《交换人生后靠破案逆袭[七零]》 第1节 交换人生后靠破案逆袭[七零] 作者:络缤 文案 唐青青知道自己是一本书的女主时,她正翻山越岭追踪羊脚印,寻找大队丢失的羊。 依照原文,她应该是娇滴滴的厂长千金,住着小白楼,被一群人娇宠着。 后来她嫁给把她宠上天的男主,养大了未来成为大佬的双胞胎继子,生下三个可爱聪明的孩子,甜甜蜜蜜过一生。 现在,穿书女鸠占鹊巢,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剧情大神让她快点把剧情掰回来,在穿书女勾搭上男主之前把他抢回来,唐青青却不为所动。 “让给她,男人多的是。” 人生被交换,她已然不是那朵娇花,心境也大为不同。 天高任鸟飞,她凭借苦练的本事破了无数案子,成为刑侦界备受尊敬的‘神眼女侠’。 翟弘毅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是大院里第一刺头,被家人扔到乡下当知青。 大家以为他在乡下也会闹得天翻地覆时,却被一个乡下小丫头驯服得服服帖帖,指哪打哪。 大家看着比以前气势更加凌厉、身手更加敏捷强悍的翟弘毅,都觉得能驯服这匹野马的女人肯定很彪悍。 直到那个乡下女孩出现,灿若骄阳,令人难以挪开眼。 众人捶胸顿足:原来是美人计! 翟弘毅嗤笑:幼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黑瘦的黄毛丫头。 当美人凭借足迹就能破各种大案要案时,大家才知道,原来美人竟是隐藏的大佬!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励志 悬疑推理 穿书 年代文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青青 ┃ 配角:翟弘毅,唐珍珍 ┃ 其它:预收文《七零穿成作精女配躺赢》求收 一句话简介:我靠识别足迹破案、逆袭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作者简评:唐青青被穿书女交换了人生,穿书女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从厂长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变成了贫苦农村长大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逆境中她依旧积极乐观,抓住机会拜师学艺,苦练识踪寻影的本事,协助公安破了无数个案子,成为刑侦界备受尊敬的“神眼女侠”。人生被交换,她依然可以活得精彩。 本文行文流畅,切入点新奇,以“码踪”为基点,侦破刑事案件,塑造出女主坚韧、聪慧、积极向上的形象。各类案件的呈现,展现了各种社会现象,令人深思。 第1章 机械厂小白楼。 唐青青拿出挂在胸前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打开家门。 房门一打开,就看到堆满笑容一脸慈爱的母亲苏蓉朝着她招手: “宝宝,快过来,跟你陆阿姨打招呼。” “陆阿姨好。” 唐青青乖巧地跟这位陌生的陆阿姨问好,声音细细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再硬的脾气都能软和下来。 “好,好。” 陆爱华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欣赏和惊艳。 十三岁的唐青青长得亭亭玉立,唇红齿白,肤若凝脂。 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漂亮得宛若整个人都会发光,已经可以预见再长几年会何等艳光四射。 “苏姐,你女儿长得可真漂亮,有这样貌想要进文工团那可太简单了。就算是根木头,站在台上都能当台柱子!” 唐青青微微诧异,却乖巧地没有插话。 她将书包放下来之后,主动给她们面前的杯子里添茶水,又引来陆爱华一阵夸。 苏蓉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 “你可真是太会夸人了,我女儿哪里有那么好。” “苏姐,你这就太谦虚了,我也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了,像你女儿这样好的条件真的不多见。” 苏蓉眼睛一亮:“你这意思,有戏?” 陆爱华拍拍胸脯:“您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要是成不了,我倒立给您家洗一年的衣服!” 苏蓉嘴角的喜意藏都藏不住,她朝着唐青青吩咐: “宝宝,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鱼和肉,你一会给陆阿姨尝尝你的手艺。” 唐青青心里万般思绪涌入心头,却没说什么,乖巧地应下去厨房做饭了。 陆爱华惊讶:“您女儿还会做饭?” 唐青青瞧着像个瓷娃娃一样,还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 苏蓉抿着嘴,笑得内敛。 “她从小就喜欢捣鼓吃的,还不到灶台高的时候,那手艺就比我的好了。她三个哥哥和老唐现在就喜欢吃她做的饭,都瞧不上我做的。” “哎哟喂,您也太会养孩子了吧!” “都是她自己喜欢琢磨,我都没教过,这孩子从小就乖巧聪明。” “长得好还贤惠,以后长大了你家求亲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难怪一直听说你们家特别宠女儿,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也得宠上天啊!” “说起这个就愁人,我还好,她爸和她三个哥哥,一想到自己女儿、妹妹以后要嫁人,心里那叫个不舍得……” 唐青青手脚利落地做出了三菜一汤,酸菜鱼、青椒炒肉、蒜蓉空心菜和西红柿蛋汤。 三道家常菜虽然不难做,可要做得好吃却也是要看功力的。 陆爱华吃完赞不绝口,直称自己要是有和唐青青差不多大的儿子,肯定要唐青青做自己的儿媳妇。 唐青青将要进入文工团,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 唐青青有些犹豫:“那我的学业怎么办?” “女孩子不需要那么辛苦地读书。” 苏蓉握住她白皙嫩滑的手,既有母亲的温柔又充满了力量。 “爸爸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可以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我们会帮你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你什么都不用愁……” “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拍打着,惊醒了正在做美梦的唐青青。 赵大花尖利的嗓子在门外吼着:“起来!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懒觉,一天天地好吃懒做!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成天只知道吃饭不干活,再不起来老娘非扒了你的皮!” 唐青青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太阳都还没起来,外头一片漆黑。 想到刚才做的梦,再听外面的咒骂声,唐青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唐巧巧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天还早,你再睡一会。” 唐巧巧眼皮都睁不开,听到这话,倒头又睡了过去。 门外还在骂骂咧咧,唐青青从床上爬了起来。 将门打开,就看到赵大花叉着腰,张着大嘴扯着嗓子骂骂咧咧,那嘴就跟个喷水壶似的。 “你多大岁数了,这一天天的还要我来叫你才肯起来!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全村就没有比你更懒的!成天摆着个死人脸,瞧着就是个丧门星。” 赵大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扬起手就要朝着唐青青打过去。 唐青青熟练地闪开了,换做平时她直接跑走把脏衣服拿到河边去洗。 可今天,她却盯着赵大花:“我是你生的吗?” 赵大花正打算继续开骂,被这突来一句话给怔住,随即暴跳如雷。 她左顾右看找到一根小孩手腕粗的棍子,就要朝着唐青青打过去: “老娘今天把你打死,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全都是喂了狗了!” 唐青青哪里会是站在原地不动的,在院子里左躲右闪,根本没让赵大花挨着边。 她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冲出院子,奶奶吴老太从主屋里走了出来,沉声呵斥: “天都没亮,闹什么闹!这是嫌不够晦气啊。” 赵大花冷哼:“这死丫头欠打,成天吃里扒外。吃我的喝完的,还不念着我的好就知道跟我对着干,我今天要是不收拾她,今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吴老太脸色很不好看,这哪里是在敲打唐青青,分明是指桑骂槐。 自从儿媳妇赵大花得知自个在娘家侄孙结婚时,封了十块钱的结婚份子钱,就开始成天作妖。 她说这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以后养老的事还得靠他们家呢,别老是把家里的钱往外掏。 吴老太是个寡妇,最小的孩子出生没多久,丈夫上山砍柴时不小心给摔死了。 她这辈子一共生下八个孩子,养活了五个,三儿两女。 赵大花丈夫唐建军是吴老太第四个孩子,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按理说,她养老怎么也指望不上他。 可老大唐建设有小儿麻痹症,走路都不稳当,干不了啥重活,三十好几才娶到个寡妇,四十岁才生下个女儿就没有了动静,自个能把日子过下去都不容易,根本没法指望。 老二唐建国,在丈夫离世之后,为了能活下去,吴老太把他过继给了一个孤寡亲戚,养老的事也不能指望他,因此以后只能靠唐建军。 现在虽然还没有分家,可赵大花已经把这个家里的东西都当做是自己的了。 吴老太竟然拿出十块钱贴补娘家,这简直就是在挖赵大花的心割她的肉。 十块啊! 这一年到头才能攒几个钱,十块钱都够娶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媳妇了,吴老太竟然拿去当礼钱,赵大花知道的时候差点没炸了。 第2节 要不是吴老太是个脾气硬的,过继出去的唐建国时不时给她寄钱寄东西,娘家也一个比一个厉害,否则赵大花哪里容得着婆婆这么胡来。 赵大花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天也就没个消停。 吴老太:“少给我没事找事,耽误了青青放羊,我看你怎么给大队交代。” 这话正中赵大花下怀,“正好甭去了,兴旺现在也十岁了,以后就让他替代青青去放羊。” 榕山大队有两百多号人,养了三群羊,每群羊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去放羊,一个人能拿四个工分。 相对于地里的活,放羊相对比较轻松,工分还不低,很适合小孩子和老人。 “他还要上学,哪来时间放羊?” 赵大花撇撇嘴:“咱们村里人上学有啥用,认不认识字的干的都是那些活,还不如早点赚工分。” 现在城里读过高中的年轻人都下放到村子里跟他们一样干农活,读了那么多的书没半点用,地里的活干得一塌糊涂,赵大花瞧不出上学有啥用。 至于上什么工农兵大学,以后当干部,赵大花虽然觉得自己儿子最好,却也是不敢想的。 “行,你非要让兴旺替了青青去放羊,那青青以后就替兴旺去上学。” 赵大花顿时被噎着:“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啊。” 两人争执时,唐青青早就趁机偷溜走,将脏衣服拿到河边去洗了。 唐青青拿着棒槌在脏衣服上敲打着,脑子里却想着昨天晚上做的梦。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自己是过继出去的那位伯父的女儿了,梦里就跟真的似的,还像故事一样串起来了,这让她感到很是怪异。 她确实很羡慕堂姐唐珍珍,两人生日就差十天,据说小时候长得还很像,却是同人不同命。 可她对那家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了,他们上一次来到榕山大队,还是五年前的事。 唐青青也就记得他们瞧着就跟村里人不一样,尤其是同龄人唐珍珍,一直到现在村里人都津津乐道。 村里人都说两人小时候长得很像,穿一样的衣服都快分不出来了。 可长大了,一个像是在泥里长的,一个像是天上长的,对比惨烈。 最重要的是,唐珍珍的父母和哥哥们都宠着她,不像唐青青的爹妈看唐青青好似仇人一样。 唐珍珍小时候曾被送到村子里养过几年,快满四岁的时候才被父母给接走的。 唐珍珍生下来没多久,父亲唐建国就因为技术出众,被借调到偏远地区参与三线建设。 母亲苏蓉后来也跟着一块去了,可她当时要照顾三个孩子,唐珍珍那时候身体又不太好,不适宜奔波。 而且要去的地方才刚开始建设,条件非常的艰苦,蛇虫鼠蚁到处钻,就暂时将唐珍珍放到乡下养着。 唐建国虽然被过继出去,可不仅名字没改,跟家里人也一直联系着。 他过继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因此一直惦记着家里人,养父不仅不介意,还让他不要忘本。 养父一生没有结婚,因此唐建国没有养母,吴老太是他唯一的母亲,也就尤为的尊重。 若非吴老太不愿意,唐建国也是愿意承担养老的责任的。 唐建国被调回来后,成为了农机厂的厂长,并且将唐珍珍接了回去。 从此,差不多年纪、还长得十分相像的姐妹俩命运截然不同,令人唏嘘。 唐珍珍如同小仙女似的出现在村子里,跟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姐妹俩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好。 大家还很喜欢拿两人做对比,然后结论都是拿唐青青跟唐珍珍比,真是太委屈唐珍珍了。 唐珍珍不仅长得好,家里条件不错,她还聪慧过人,别人需要学一年的东西,她一个月甚至几天就能学会。 唐青青就不一样了,就是个啥都不懂的乡下黄毛丫头,有时候蹲在村口一动不动,好似傻了似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唐青青对外界的评价并不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唐珍珍及其家人的脚印上。 他们不是穿着皮鞋就是穿着回力鞋,脚印跟草鞋、解放鞋完全不同。 尤其是唐珍珍,她穿的小皮鞋还有一点点跟,发力点也跟穿着其他鞋子不太一样。 唐青青对他们的记忆,是一个个脚印,人长什么样都忘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她突然经常做关于他们一家人的梦,已经模糊的脸都变得特别清晰。 在梦里自己是那家人的女儿/妹妹,被他们宠着疼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跟她说。 而她对于大家行为的反应和情绪,也十分地真实,醒来后依旧能记住那些感受。 比如昨天晚上做的梦,唐青青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太想去大家都梦寐以求的文工团,更喜欢上学。 可她看到‘家人’为她能进入文工团感到高兴,她不忍出声拒绝,怕伤了他们的心,最后还是应下了,其实内心还是很遗憾的。 哪怕梦里她经过努力成为了文工团的台柱子,也热爱上了舞台,心底依旧怅然。 唐青青依然没太在意这个梦,很快就抛到后脑。 别人日子好是别人的,她自己把自己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啥用,平白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罢了,还不如看眼前更实在。 唐青青将衣服洗好时,天也才刚刚亮起来。 她端着装满衣服的盆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一棵树所吸引。 那棵树有枝丫横着长,有一节光秃秃的跟个横杆似的。 脑子闪过几个画面,让唐青青蠢蠢欲动。 唐青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将怀里的盆放下,抻了抻腿,然后像梦里的她一样,将腿架到及胸高的树枝上。 唐青青还来不及为拉扯的疼痛倒吸一口气,就听到‘撕拉’的一声。 她脸色大变,狼狈地将腿放下来。 完犊子! 打满补丁还短了一节的裤子,被扯了个大口子。 一阵风吹过,顿感屁股凉凉。 “噗嗤——” 一个闷笑声在背后响起,听声音还是个男的。 唐青青吓得差点喘不上气,脸色一会泛红一会泛青,完全没有勇气回头。 她连忙从盆里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往腰上一绑,然后端着装满衣服的盆子慌忙跑了。 只要我跑得快,一切都当不存在! 第2章 唐青青一路狂奔冲回家,村里人只感到一阵风吹过去,就不见了人影。 “火烧屁股啦,跑这么快,吓得我还以为是野猪下山了呢!” 吴老太看到一个影子猛地窜进院门,着实吓了一跳,赶忙操起一旁的木棍。 结果一看,竟然是唐青青。 唐青青叫了一声奶,将盆放在地上,转眼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将门猛地给合上。 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卡顿。 “怎么了这是?” 唐青青在屋子里扯着嗓子喊道:“奶,没事,您忙您的去,我一会就出来把衣服给晾了。” 吴老太莫名其妙,也没追问只是叮嘱道: “你赶紧的,别耽误放羊。” “奶,我知道了。” 唐青青一边嚷着,一边将针线翻出来。 五岁的唐巧巧这时候已经起来了,看到唐青青进屋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可待她看清顿时瞪大眼。 “哇,姐!你的裤子……” 唐青青一手捂住她的嘴:“别吵吵。” 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丢大人了。 唐巧巧连连点头,唐青青这才将手松开。 “姐,你的裤子咋破成这样?”唐巧巧轻声开口。 唐青青面露尴尬,含糊地糊弄过去。 梦里她能把腿往后掰,拉着小腿贴到自己的后脑勺,就觉得特神奇,那腿跟藤蔓似的,想怎么拧怎么拧,心里痒痒也就想要试试。 可没想腿才刚抬起来,裤子就给扯破了。 唐青青麻利地穿针引线,将裤子脱下来缝裤子。 她就两条裤子,一条刚才拿去洗了,这一条要是不缝起来,就没裤子穿出门了。 唐家因为有伯父唐建国的时不时救济,在村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至少像她们这样的女孩,每个季节都有换洗的衣服。 这些衣服很多都是唐珍珍兄妹淘汰下来的,可瞧着依然很好,有的连个补丁都没有。 赵大花虽然不乐意,可唐青青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若是拆了改小给更小的孩子穿,实在是太可惜,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唐青青经常能先穿。 直到近两年,弟弟唐兴旺个子窜起来,唐青青又长得瘦小,唐青青才开始穿唐兴旺穿剩下的。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弟弟妹妹从前也是穿她的,总不能调换过来就不乐意。 至于唐珍珍淘汰下来的裙子,唐青青基本都没拿,嫌弃穿裙子干活不方便。 口子拉得有点大,现在的棉布不耐穿,唐兴旺又是个不爱惜的,轮到唐青青穿的时候,这裤子已经很脆弱了。 这使得唐青青费了不少工夫,才将裤子给缝好。 吴老太在外头已经开始催了:“天不早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二组的栓子老早就把羊赶到山上了。” “来了来了!” 第3节 唐青青赶紧将裤子给穿上,穿裤子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 大腿那抽抽的疼,肯定是当时架腿的时候,筋给抻着了。 “姐,你怎么了?”唐巧巧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事。” 唐青青将裤子穿好,心中暗想这跳舞的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天天这么压腿,比把腿直接砍了都难受。 当唐青青走出房门,发现衣服都已经晾晒好了。 吴老太没好气道:“你伯母晒的,等你晒完羊都该赶回来了。还好你爸妈今天上工上得早,要是看你这么拖拖拉拉的,看他们不揍死你。 你要是耽误事,把这活给丢了,我看你怎么交代。再有下次,你就甭怪我以后不帮你说话。” 吴老太背着手转身进了屋,对唐青青今天的表现很是不满。 唐青青吐了吐舌头,又朝着伯母王四妹道谢:“伯母,麻烦你了!” 伯母王四妹正在一旁剁猪草,朝着她笑了笑。 她见吴老太进屋,连忙将唐青青拉到角落。 王四妹个子特别地小,比还没发育的唐青青高不了多少。 个子小生孩子都不容易,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差点把她的命都给搭上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二婚更不好嫁人了,这才会嫁给有残疾的大伯唐建设。 两人结婚好几年后,王四妹才生下了唐巧巧,然后再也没法怀上了。 王四妹个子小,人却十分勤快,不仅去大队赚工分,家里很多活也都是她在干,还经常帮唐青青的忙。 王四妹朝着屋子里看了看,吴老太正在忙活,没注意外面,连忙给唐青青塞了个两个杂菜馍馍。 “伯母,这也太多了。” 他们家做的杂菜馍馍有拳头那么大,唐青青吃一个就饱了。 家里粮食紧张的时候,她一顿也就只能分半个。 平常出门,她一般也就只能带一个或者一个半,然后顶一天。 “拿着吧,今年收成好,不像以前一样紧张。” 秋收刚过,一堆堆粮食入仓库,大家伙的底气都比往年要足。 “可你要是被发现……” 王四妹在这个家里也不好过,二婚生不出儿子,在乡下不被待见。 她偷拿馍馍,不管是被吴老太还是被赵大花知道了,肯定会被骂的。 “没事,你赶紧去吧,可不敢耽误事。” 王四妹又回去剁猪草,细细的手腕很有力量,一会工夫就剁了不少。 唐青青抿了抿唇,将馍馍塞到兜里,连忙跑去大队的羊圈。 她到羊场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她负责的那群羊还没放出去。 守羊圈的大爷看到她姗姗来迟,却也没有生气。 “今天又被你爸妈派活啦?” 唐青青不被父母待见,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很多人也不怎么当一回事,都觉得乡下丫头不值钱。 这阵子赵大花总是给唐青青派很多活,使得一直是第一个将羊放出去的唐青青,现在经常变成最后一个,大爷这才提了一句。 唐青青朝着大爷笑了笑,“大爷,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你自己小心着点,别跑太远。听说隔壁大队前阵子放羊的时候就遇到狼了,损失了好几只羊。” 唐青青脆生生应下,扬鞭将羊赶到山里。 附近的山已经没什么草了,她来得晚,近一些的又被其他羊群占了地方,只得往远处赶。 放羊也不是轻省的活,翻山越岭的,还得把羊看好,避免有些羊走岔道。 要是丢了羊,那可就麻烦了,这可是大队的集体财产。 榕山大队重要收入之一,就是这一群羊。 秋老虎凶猛,唐青青赶着羊走到合适的山头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拿出腰间的葫芦喝水,一边啃着杂菜馍馍。 馍馍里放了很多菜和玉米面,吃在嘴里有些涩口,需要伴着水才好咽下去。 吃半个馍馍用了半葫芦的水,肚子这时候也觉得有了东西,唐青青就拿出镰刀,在附近割荆条。 现在的荆条柔软又充满韧劲,不容易被折断,很适合编成筐子。 筐子不仅能自家用,多出来的还能卖给供销社。 供销社收筐子,一个筐子依照大小不等能卖一到两三毛钱,要是手脚快的,一个月就能赚好几块钱呢。 现在囤荆条,回头冬天没那么忙了,就能抽出空编筐子了。 当年用不完的,第二年也能继续用,用水泡半个月就能恢复韧劲。 唐青青每年这个时候,就会一边放羊一边割荆条。 割完荆条唐青青也没闲着,挎着篮子,用树枝做的镊子夹羊屎。 大队养羊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拥有很多羊屎作为肥料。 因此,每个放羊倌除了放羊,还得把羊屎给捡了。 这一天,唐青青除了吃东西的时候歇一会,一直都没有停过。 看日头差不多,唐青青背着一捆的荆条,手里挽着一大筐子的羊屎,赶着羊回去了。 因为她离得不远,所以回来得也比较早,回去的路上看到另一组的羊群还在山上。 唐青青一看羊就知道是哪一组的羊,她伸头张望寻找羊倌,很快看到一个小身影缩在半山腰上。 “草儿,天晚了,一块回去呗。” 王草儿没动静,唐青青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青青姐……哇——” 王草儿看到唐青青,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唐青青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情况。 “这是咋了?是不是黑子欺负你了?我一会非把他给揍趴下不可,成天净欺负人!” 王草儿今年只有十岁,他们这一组是两个人一块看着羊的,数量也比唐青青这边多了几只。 跟王草儿一块的是她的堂哥王黑子,比唐青青小一岁,跟只猴似的喜欢到处乱窜。 他这人就喜欢搞恶作剧,之前把苍耳放到王草儿头上,然后一通乱搓,搞得王草儿最后只能把头发剃了,有一阵子都得包着头巾才敢出门。 唐青青也差点中招,当时她就压着王黑子往死里揍,这才让这小子不敢招惹她。 放羊的时候,他就知道玩,捡羊屎、看羊的事都是推给小自己两岁的堂妹。 王草儿看唐青青撸起袖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连忙抓住她的衣服。 “不是这么回事,青青姐,这次是我闯了大祸。”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王草儿满脸绝望,哭得一抽一抽的,“羊,羊,羊丢了!” 作为一个羊倌,把羊给弄丢了,这事可就大了,肯定会被大队点名批评的。 不仅要扣工分,还会被树为典型。 最关键是,损失太大了。 她现在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家都不敢回。 “你先别着急,告诉我咋丢的?啥时候丢的?丢了几只啊?”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丢的,太阳在头顶的时候还都全着。我去割了荆条,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少了两只羊。” 王草儿瑟瑟发抖,两只羊啊! 这要是没了,家里人会把她给打死。 她本来就因为是个女孩,不被家里人待见,再闹出这么一出…… 王草儿都想去跳河了,不敢面对将要发生的事。 “丢的那两只羊是什么样子的。” “啊?” “是大羊还是小羊?白的还是黑的,公的还是母的,羊角长啥样,平常喜欢怎么哼哼,怎么跑怎么跳的,把你所知道的,说得越详细越好。” 王草儿已经放了两年的羊,一直兢兢业业,对这些羊特别地熟悉。 她虽然不明白唐青青问这些做什么,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 “两只都是公羊,都是白色的,羊角是这样的……” 王草儿说得特别详细,可见平常一直在仔细观察。 说着说着,她越发难受起来,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一直盯着,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王草儿平常都是紧紧盯着的,可荆条适合割了之后,家里人就让她在放羊的时候,割荆条回去。 很多羊倌都是这么干的,王草儿没法拒绝,才分了心做别的事。 没想到,偏偏她就这么倒霉地出事了! “黑子呢?是不是都赖你头上,自个给跑了?” “不是不是。”王草儿摆手,“黑子哥去找羊了,让我在这里看着。” “哼!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别小瞧我。” 第4节 王黑子刚回来,就听到唐青青竟然这么说他,心里很是不高兴。 “我王黑子别的没有,就是特别讲义气!要是真找不到羊,全赖我身上,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青青也很直接:“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 王黑子听到这话,顿时浑身舒爽,下巴翘得老高。 “哥,你找到羊了吗?” 王黑子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没……” 王黑子不怕挨骂,可他心疼羊。 他没给大队争荣誉,还把大队重要财产给弄丢了,这让王黑子心里特难受。 王草儿希冀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最后那点光彩。 唐青青依然很冷静:“你们先别着急,我会帮你们把羊找回来的。” 王黑子撇撇嘴:“我刚才都找一圈了,连根羊毛都没看见,凭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唐青青语气平和透着自信,让王草儿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王黑子依旧不信,他刚才仔仔细细找了很久,啥都没找着,连个影子都没有。 唐青青也没多解释,“草儿,你一会把这些羊都赶回去,然后跟看守的大爷说,三天内我们就能把羊找回来。” 王黑子皱眉:“听你的意思,是要瞒着大队不上报?” “草儿在家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里要是知道了,她爸妈就知道,今晚就挨揍了。就算后头找到,这一顿打现在也少不了。” “可是你要是找不到羊,丢了羊还拖这么长时间才跟大队汇报,责任可就更大了。到时候你也会被牵扯进来的,一块挨批。你别忘了,你的情况也比草儿好不到哪里去。” 唐青青还没开口,王草儿就连忙插话: “青青姐,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不会连累你的,你也是想要帮我,我不会这么不知好歹。我到时候会说是我的主意,要打要罚,我一个人担着。” 王黑子瞪眼:“你还真信她啊?” 王草儿苦着脸,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草儿,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说跟两天后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王草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哥,我实在没法子了,我想试试,不成我也不怨谁。 以前跟青青姐玩捉迷藏,她特别擅长找人,不管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她都能把人给翻出来。之前周婶子家的猫丢了,也是青青姐找回来的。兴许……兴许她能找到羊也不一定。” 王黑子不吱声。 王草儿:“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连累你的。”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们俩一块放的羊,弄丢了我也有责任。试试就试试,大不了挨几顿揍。我早就不想放羊了,正好以后改干别的。” 王黑子看向唐青青,两人之前打过架,关系并不好。 此时,他不再计较以前那点小恩怨,认真说道: “你要是真能找到羊,我以后就认你做老大。你要是找不到,我们也不会把你扯进来。” 唐青青伸出拳头:“真话长高,假话断腿。” 王黑子握拳回砸,“我若反悔,永远没肉吃。” 第3章 唐青青让王草儿先将两群羊给赶回羊圈,王草儿却是不愿意。 “羊是我弄丢的,我也得自己去找。可我要是回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黑子哥,你能不能把羊赶回去?” 从羊圈走到这里,要经过王草儿的家。 她每次放羊回家后,还要干很多活,要是被家里人看见,就没法跑出来了。 羊是自己弄丢的,唐青青愿意帮忙已经够意思了,她做不出来让别人辛苦帮忙找羊,自己安心待在家里啥都不干的事。 王黑子不太乐意,他想知道唐青青怎么把羊找回来,也想跟着去找羊。 唐青青想了想说:“你先把羊赶回去,你要是想要过来,吃完饭再跑过来也不迟。你回家正好跟草儿爸妈和我爸妈说一声,我们在对方家里住,晚上就不回去了。” 唐青青跟王草儿关系好,她们以前也曾到彼此家里住过。 这种情况在村子里并不稀奇,若是有客人来家里,房间不够住就会打发家里的孩子去别人家挤一晚,把床位空给客人。 只要不是在自家蹭饭,大多数人家都不介意。 两家距离比较远,依照以前的经验,两家人也不会互相通气,也就不用担心露馅。 尤其她们不回家吃饭,家里人会默认她们在对方家蹭饭。 依照两家人的性子,更不会提什么了,否则就得拿东西做礼。 王黑子这才答应下来,挥着羊鞭回去了。 唐青青将自己割的荆条藏到角落,避免回头被人给捡了,这才开始巡视这一片地方。 “青青姐,我们往哪里找啊?” 王草儿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不急,我们先去看看。” 唐青青半蹲着盯着地面,王草儿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却也乖乖地跟着,没有吭气。 可唐青青一直在这山头打转,根本没有四处找找的意思,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王草儿难免有些心急。 “青青姐,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羊蹄印。” “蹄印?” “嗯,找到蹄印就能知道两只羊往哪里走了。” 王草儿有点想哭,她不是不信任唐青青,可这听着也忒不靠谱了。 “可是那么多只羊,咱们怎么知道哪个脚印是‘白头翁’的,哪个是‘小白菜’的?” ‘白头翁’和‘小白菜’是王草儿给两头丢失的羊起的名字,作为一名羊倌,王草儿非常地认真负责。 这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敢马虎。 王草儿不仅能记住每一只的样子,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羊,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可再熟悉,也不能通过蹄印辨别羊啊。 她选择的这个山头距离村子比较近,唐青青负责的羊群和另一组羊群都经过过这个地方,蹄印也就更加难以辨认了。 “每只羊的蹄印是不一样的,我记得它们的蹄印,只要找出来,就能顺着蹄印看它们跑哪里去了。” 王草儿目瞪口呆,“这还有不一样的?” “‘白头翁’稳重,是压蹄,‘小白菜’是搭半蹄。每只羊年龄、重量、性子等不同,步法也就不一样,压出来的蹄印也跟着不一样。” 王草儿眼睛都快变成蚊香圈了,她试图查看地上杂乱的蹄印去理解这句话,可依然看不出这些蹄印有啥不一样。 人的脚印还能分大小脚,羊的真的差不太多。 尤其这批羊都差不多大年纪,又都是一个品种,更是分不出来了。 “青青姐,你是咋看出来的啊?而且你咋还知道‘白头翁’和‘小白菜’的蹄印长啥样?” “看多了、经常琢磨就能分辨出来了,只要摸着了门道,就很容易记住每只羊的特点。” 唐青青经常跟王草儿一块,对她负责的羊群也非常熟悉。 她不记得王草儿给那些羊起的名字,可它们的样子却是刻在了脑子里。 “你之前玩捉迷藏,是不是就是根据脚印找人的?” “对,人跟羊一样,足迹、步法各有不同,只要仔细就能辨认出来。” 王草儿觉得自己再仔细也认不出来,而且她确定和她一样的人很多。 唐青青笑道:“那是你们不注意,要是一直盯着瞧,三五年不行,十年我就不信不开窍。” 王草儿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难怪村里人说你有些魔性,总喜欢低着头,一直盯着地面不看人。有时候还愣愣的,魂不知道在哪儿,原来你都在琢磨脚印啊?” 唐青青给了她一个爆栗子,“我帮你找羊,你竟然还埋汰我。” 王草儿摸摸吃痛的脑门,嘿嘿笑了起来。 听唐青青这么说,王草儿原本忐忑的心也有了些底,也没有刚才那么沮丧和恐惧。 王草儿对唐青青很是信任,又听她说得这么有道理,兴许真能找到丢失的羊也不一定。 “这里!” 唐青青突然蹲下来,辨认了一会,非常确定地开口。 然后她弯着腰,半蹲着一点点朝着一个方向往前挪。 她的表情极为认真,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王草儿顿时捂住了嘴巴,担心自己一出声,那些蹄印就没了。 唐青青一直盯着地面跟着蹄印走,似乎完全忘了周遭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这蹄印上。 蹄印也并不是一路都有,现在比较旱,山上又有石头,很多地方都显不出蹄印。 有时候突然就没了,还得在附近寻找,才能确定行走的方向。 有时候会遇到一群的羊蹄印,还得仔细辨认。 大约走了两三里地,王草儿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炊烟袅袅,往常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吃饭了。 王草儿不敢吱声,羊没找到她根本顾不上肚子饿的事。 第5节 她将裤腰带拉紧,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淡化饥饿的感觉,然后专心地寻找蹄印。 她虽然分不清丢失的那两只羊的蹄印,但是她可以找蹄印,然后让唐青青去辨认。 唐青青这时候直起腰,一直弯腰查看,突然站直腰特别地酸。 她将兜里的杂菜馍馍拿了出来,将馍馍掰开,分了一半给王草儿。 王草儿看到馍馍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摆手推出去: “我不饿。” 唐青青没管她,直接塞到她的怀里。 “赶紧吃,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我……呜……” 王草儿还想说些什么,嘴里就被唐青青塞了馍馍。 “青青姐……” 唐青青没理会她,一边啃着馍馍一边灌水。 还好今天多拿了馍馍,她原本还想留着回去给那老头子,没想到出这样的事,只能等下次拿到好东西再孝敬了。 “青青姐,多亏有你。” 王草儿眼睛通红,小口小口地吃着馍馍。 “傻丫头,咱俩谁跟谁啊。况且这是大队的羊,是公家的财产,咱们社员都有责任去找回来。” 两只羊要是丢了,损的是集体的利益, 因此即便不是王草儿丢了羊,唐青青也会尽自己一份力的。 王草儿此时虽然依然担心羊,却不像之前一样想去死了。 她还想活着,她还那么小呢,连电影都没看过。 王黑子火急火燎地将羊赶到羊圈,给看羊圈的老爷子打招呼,也没说羊丢了,只说带着羊回家玩了。 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明天得带回来。 王黑子从羊圈出来,就赶紧跑到唐青青家里,跟唐家人打招呼,今晚唐青青不回来了。 赵大花听到这话很是不高兴,“这个死丫头,成天就知道玩!家都不回,我看她现在心都野了,不能再让她到处跑了。 真是羊放多了,把自己都当羊放了,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眼看赵大花又开始骂骂咧咧,吴老太出声道: “青青这叫懂事,知道给咱们家省粮食。” 赵大花听这话这才消停下来,今年收成好,他们家吃得还不错,杂粮馍馍能吃个饱。 唐青青越来越能吃了,她要是不回来能省不少粮食。 赵大花眼珠子转了转:“妈,今天打两个鸡蛋呗,兴旺三兄弟都好久没尝到鸡蛋的味道了。” 吴老太虽然更宠孙子,可要是家里有好吃的,也不会只给孙子不给孙女。 只不过孙子给得多点,孙女给得少点罢了。 他们家人多,每次吃鸡蛋都是打蛋汤,这样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 今天唐青青不在,正好省下她那口给兴旺三兄弟。 “成天就知道吃,那些鸡蛋还要换钱呢!没钱咱们家连盐都买不起。” 赵大花冷哼:“妈,你偏心娘家也不能不把自己孙子当一回事吧,不就两个鸡蛋吗,瞧你那抠索样。你给娘家侄孙十块钱彩礼钱,却连颗鸡蛋都不舍得给孙子,兴旺他们知道了还怎么肯孝顺你。” 这无疑踩到了吴老太命门,“吃吃吃,不就两个鸡蛋,吃了也死不了。全家就没有个心里有成算了,咱们是啥富贵人家,天天闹着要吃鸡蛋……” 王草儿家的情形也是差不多,并不在意王草儿晚上不回家,少一个人吃饭还感到高兴。 王黑子说完事,就溜到厨房抓了几个刚做好的馍馍,也不管家里人骂骂咧咧就往外冲。 “我晚上不回来了,找栓子他们玩去了,你们别给我留门!” 王黑子跑出家门老远,还差点被老娘的鞋子给砸到脑袋。 他一路狂奔,生怕去晚了就找不着唐青青和王草儿了。 可他刚跑出村子没多久,突然就被人一把拎起了后衣领,一下提了起来。 王黑子虽然已经十二岁了,可个子还小小的,被这么一提,跟只小狗一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放老子下来!再胡闹老子就生气了!” “哟呵,这才几天,就敢自称老子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调侃。 王黑子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耷拉着脸不再挣扎。 “翟知青,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有要紧事呢。” “竟然叫我翟知青?看来事不小啊。” 王黑子哭丧着脸:“毅哥,毅哥!你放我下来成不,我今天在山上发现一个蛇洞,回头我带你捉蛇,咱们烤着吃!” 翟弘毅将王黑子放了下来,“别回头了,现在就去呗。” “今天真不行,我有事。” “你能有啥事?太阳快下山了,你现在往村外跑,是嫌活腻歪了吧?” 虽然现在很少有猛兽下山,可大晚上在郊外还是很不安全的。 王黑子摸着被衣服勒疼的脖子,“我真有事。” “什么事?” “这,这我不能说。” 翟弘毅勾起一抹笑,那抹笑就跟王黑子以前跑到公社看过的抗战电影里的恶霸似的,吓得王黑子打了个激灵。 唐青青和王草儿吃完馍馍的时候,王黑子沿着她们留的记号赶过来了。 “咋样,找到了没啊?” 唐青青一回头就被王黑子身边高大身影给吸引走了注意力,男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高大个子带来的压迫感。 唐青青仰着脑袋看那人,这么大个子,不得有一米八几啊,唐青青印象里大队里没有这号人物啊。 “黑子,这是你叔?” 翟弘毅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叔什么叔,我今年才十六。” 唐青青的嘴张成了个‘o’,吃化肥也长不了这么快吧!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第4章 唐青青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声音哪里听过了。 这不就是早上笑话她的那个声音吗,虽然当时对方的笑声很简短,可她已经能确定就是眼前人。 唐青青耳朵微红,恨不得当场钻洞逃跑,却愣是装作无事发生。 要是这人非要多嘴多舌,只要她死不承认,就不信还能扒开她的裤子看有没有新缝的地方,这么一想唐青青顿时淡定了不少。 翟弘毅走近后,唐青青看清楚他的长相。 这人虽然长得高,可看脸就知道年纪不大,身上透着一股和乡下人不大一样的感觉。 人长得特帅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比唐青青见过的男人都要好看。 他剃着个寸头,嘴角喜欢朝着一边挑,看起来劲劲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来人看到唐青青表情很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这让唐青青更安心了。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王黑子,这人是谁啊,怎么把这人带过来了。 王黑子连忙解释:“这位是前几天来咱们村的知青翟弘毅,毅哥。” 唐青青知道前几天刚来了一波新知青,不过并没有见过。 王黑子喜欢到处窜,一直都跟下乡的知青比较熟悉。 有时候他还能从知青那得到糖果,然后会分给王草儿,王草儿又分给了唐青青。 王草儿一脸惊叹地望着翟弘毅,她之前就听王黑子说过他新认识的‘毅哥’,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就是这个毅哥给的。 可她一直以为翟弘毅是个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个,竟然还只有16岁。 “你才十六岁就长这么高,等你跟我爸一样老的时候,不得长到天上去啊。” 翟弘毅嘴角抽抽,哪里来的傻丫头。 他直接给三人脑门一个人赏一个弹指,“你们把羊弄丢了,还不赶紧跟大队说,偷偷摸摸跑出来找羊,是嫌弃山上的狼没饭吃,给他们送菜呢?” 王草儿和唐青青斜眼望向王黑子,说了要保密,咋的这么藏不住话! 王黑子深感冤枉:“我也不想的,毅哥一看就看出来我有事,我要是不说,毅哥就不让我走。” 唐青青:“我们要是找不到羊,草儿会被家里人打死的。” 翟弘毅已经听王黑子解释过了:“你们就不怕被狼叼走。” “狼一般不下山的,都在深山里呢。”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长得黑黑瘦瘦的,眼睛又圆又亮,眼神中透着坚毅。 为了找羊,她什么困难都不怕。 “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找?还不如等天亮了再说。” 唐青青摇头:“要是被杀了就麻烦了。” 第6节 “可羊样子都没看到,就你们几个人,怎么找?” “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唐青青带着他们去看脚印,她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白头翁’的蹄印,这是‘小白菜’的,它们都朝着这个方向走了,只要跟着脚印就能找到羊了。” 翟弘毅惊讶:“你还有‘码踪’的本事?” 码踪,就是根据足迹脚印追踪。 唐青青没想到翟弘毅这个城里人还知道‘码踪’,“你知道‘码踪’?” “我听人说内蒙那边有不少这方面的高手,他们那养羊的多,羊倌为了追回走失或是被盗窃的羊,就琢磨出这门技术。有那厉害的,还进了公安局协助公安破案。” 王黑子大呼小叫:“哇!真的假的,学会码什么踪的,还能进公安局协助破案?这么厉害啊!” “我之前看报纸,有一桩杀人案一直查不出来凶手是谁。后来公安局外聘了一位‘码踪’大师进行现场勘察,这才找到线索,将案子给破了。” 王黑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缠着翟弘毅问这案子是怎么破的。 唐青青也很是意外,她从来没想过码踪还能协助破案,她一开始学习码踪,不过是单纯为了方便找羊。 不是每一只羊都听话,总有一些羊偷偷离群,有时候一个不注意,羊就跑没了。 尤其是刚当羊倌经验不足时,最是容易出事。 唐青青曾经也遇到过羊丢失了,当时也跟王草儿一样,差点没给吓死。 后来被她的师父帮忙找回了羊,这才免了被责罚,还保住了羊倌这个活。 自此之后,她就对‘码踪’充满了兴趣,一直追着师父学习。 师父一开始并不认她这个徒弟,也不肯教她,她就自己去观察那些羊。 每天就这么盯着看,分辨它们的不同,经常恨不得跟羊同吃同住同睡,把它们琢磨透了。 后来她不只看羊,还观察人和其他畜牲的脚印。 她那段时间走火入魔,还被村里人说她魔怔了,变成个傻子了。 可这些努力都没有白费,她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老爷子看她勤奋又有天赋,这才开始教她。 只是让她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因此没人知道唐青青学了这本事。 现在看来,学习‘码踪’还有很多用处,这给唐青青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唐青青一边观察地上的蹄印,一边竖起耳朵听翟弘毅说起那案件。 “根据脚印就能看出那人大概啥样?这得是神仙吧!是不是真的啊?” 王黑子觉得自己好像在听故事,世界上咋还有这么能的人呢。 一样的鞋那么多,怎么分出来的? “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假不了。” 王黑子跳到唐青青身边:“你也能看出来吗?” 唐青青顿了顿,随即手一挥将王黑子推开: “别挡着我,本来天暗下来就看不清,你还在这挡光。” 刚说完,一束光照在地面上。 唐青青微怔,顺着光看到翟弘毅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喏,拿着。”翟弘毅将手电筒递给她。 王黑子:“难怪毅哥你刚才非要回一趟知青点,原来是去拿电筒了啊。” 翟弘毅嗤笑:“你们三个傻蛋,啥都没准备就想大晚上找羊。也不怕羊没找到,人先走丢了。” 唐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着急找羊了,这些还真没考虑过。 “现在天还亮着,我能看得见。” 电池老贵了,可不敢浪费。 翟弘毅直接将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开着,这时候省什么电啊,找羊要紧。” 王黑子很是高兴:“毅哥,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翟弘毅刚才虽然表现很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可看这样子分明就是准备跟他们一块找羊。 嘴硬心软,这让唐青青和王草儿也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反正我在知青点也无聊,还不如跟你们出来,当做学习雷锋精神。” 翟弘毅不知道哪里抓了一根草,叼在了嘴里,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毅哥,你在乡下待得很不习惯吧?” 翟弘毅出手阔绰,跟其他知青明显不一样,一看就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比较好。 在城里日子过得越好的人,越是难以适应乡下的生活。 “还行,在哪儿不都一样。” 王黑子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咱们这山沟沟哪能跟城里人比。” “都是咱们中国地盘,哪里有比不比得上的。” “我们这穷啊,听说城里家家户户都有电。大晚上家里也是亮堂堂的,拉个开关灯就亮了,不用点煤油灯,不怕失火。” 王黑子特别向往城里的生活,他活这么大也就去了一趟公社,回来后吹了好几年的牛,时不时拿出来说一通。 他一蹦一跳的,眼看着就要冲到唐青青前头,被唐青青一把给抓住。 “捣什么乱啊,想要跟着我一块找羊,就别跑我前头去。” 王黑子不服气:“我凭啥就得走你后头,男人就得走在女人前面。” 唐青青顿时火了:“你走我前头,我还得去看你的脚印。要是你的脚印把羊蹄印给盖住了,直接完犊子,你是嫌弃事不够多啊?!” 翟弘毅一把将王黑子拉回来,刚才他就想动手了,只是没想到一直专心看蹄印的唐青青,动作比他还要快。 “毛都没长齐,就敢称呼自己是男人。老实在后头跟着,注意旁边情况,万一有敌人,咱们冲前头护着,这才叫男人。” 翟弘毅不会看脚印,他也不勉强自己,尽职尽责当保镖。 否则就这三个萝卜头大半夜在野外乱窜,随便遇到个什么东西,都是给人送菜。 王黑子撇撇嘴,倒也没生气。 他想到什么,将塞在怀里的馍馍拿了出来。 “你们饿了吧,吃个馍。” 翟弘毅看了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一盒饼干。 “你的先收起来吧,先吃我这个。” 饼干是用个小铁盒子装的,一看就值不少钱,三人齐齐咽了咽口水却不敢拿。 翟弘毅直接用手掏,一人塞了好几块。 “别娘们唧唧的,让你们吃就吃。” 王草儿弱弱举手:“可我和青青姐本来就是女的啊。” “那就更该多吃点,看你们瘦的,今年都八岁了吧?个头还这么小。” 唐青青,王草儿…… 唐青青:“我十三。” 王草儿:“我十岁。” 翟弘毅惊讶不已,王草儿就算了,十岁还是小孩呢。 唐青青十三了还长得这么矮小,也忒可怜了。 他叔家的堂妹也是这么大年纪,个头都窜老高了,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模样,唐青青完全还是个小屁孩。 翟弘毅多分了两块饼干给她,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你估计长得晚,多吃点,以后会长高的。” 这一路,四人一路找一路吃。 翟弘毅的背包里好像装了个世界,又是饼干又是麦乳精又是牛肉干的,还有唐青青几人见过没吃过的水果罐头。 麦乳精一人分一勺到手心,然后塞嘴里嚼,比泡水喝还够味。 这是王黑子说的,因为唐青青和王草儿都没喝过。 翟弘毅以前也不喝这玩意,准备下乡时,他奶奶硬塞的。 王草儿原本很担心害怕,一路吃吃喝喝的,愣是生起了‘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就好了’的想法。 这比过年吃得还好! 一开始大家还不好意思,可翟弘毅态度强硬,他们又越来越熟悉,才没有那么抵触。 每次想收手,翟弘毅就直接掰嘴投喂,动作粗暴,压根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大家看他这么阔绰,都忍不住心疼。 王黑子:“你都给我们吃了,以后你可怎么办?乡下跟城里可不一样,啥都没得买。公社距离咱们大队又远,去一趟还要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特别不方便。” “饿不着我的,留着也是招人惦记,麻烦死了,还不如全吃到肚子里。” “谁敢惦记你的东西?!” 王黑子惊讶,他可是见过翟弘毅本事的人。 翟弘毅刚过来没两天,王黑子就跟他混熟了,还带着他偷偷跑上山去捉野兔,打打牙祭。 翟弘毅长得高却不妨碍他手脚敏捷,明明是城里人,爬山爬树那叫个厉害,力气还特别大,一看那利落动作就知道是个经常干架的。 这样的人,也怕自己东西被人惦记? 翟弘毅摆摆手,懒得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咦?” 第7节 唐青青皱起眉头,她在一片地方转了好几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怎么了?” 王草儿看她这个样子,顿时也紧张起来了,顾不得品尝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有多好吃。 唐青青抿着唇:“到这里就找不到那两只羊的蹄印了,不知道它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草儿惊:“啊,这可怎么办?” 这是块大平地,东西南北都能走。 王黑子:“要不咱们分头去找?” 翟弘毅直接否定了这提议:“不行,分开不安全,羊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 此时月亮高悬,圆圆的月亮照着大地,没有灯也能隐约看到远处景象。 翟弘毅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有个村子?” 王黑子算了算他们走了多远的路:“那应该是柳树村,我大姨就嫁到了这个村子里。” 翟弘毅提议:“我们往那边走看看吧,羊是人养的,已经习惯了跟人在一块,没法适应在野外,兴许会往人住的地方跑。” 唐青青想了想,同意往那边走走看。 走着走着,唐青青突然停了下来,手电筒在前面的地上不停地扫,没一会突然停下,光打在一处。 “找到了!” 第5章 地上是乱七八糟的羊蹄印,唐青青依然精准地在其中找到了两只丢失羊的蹄印。 “那两只羊应该就在柳树大队,看这架势,估摸着跟柳树村的羊混一块去了。” 唐青青半蹲着在地上寻找,很快找到了羊倌的脚印,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王黑子凑向前,瞪大眼紧紧盯着: “我瞧着都一样啊,你是咋分辨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王黑子百思不得其解,一路上他也尝试着跟唐青青一样学着怎么辨认。 可怎么瞧都瞧不出什么门道,反倒跟着唐青青一会猫着腰走,一会半蹲着,有时候直接蹲下来慢慢挪步,这一路把自己累得够呛。 有时候他觉得好像看出不同了,可只要看到一堆脚印,立马抓瞎。 一路上,唐青青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也懒得再说。 王草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舒了一口气,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了。 “估摸是‘白头翁’和‘小白菜’认错了羊群,跟着柳树大队的羊一块跑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虽然平常多是那些羊走错进到大队别组羊群里,很少出现会混到其他大队的羊群里。 王黑子以前跟着自己老娘来过柳树大队,因此对这里还算熟悉,领着其他三个人进入村庄。 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家没睡,虽然点灯的人家不多,却能隐约听到屋子里或是院子里还有人的动静。 王黑子直接就要带着大家去找羊圈,被翟弘毅给拦住了。 “你不是说你大姨家在这里吗?你先去他们家吧。” 王黑子现在一心惦记着羊,“今儿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来串门的。要是我的大姨知道我大晚上跑过来,肯定会被骂死的。” “你不说回头也会传出去,你大姨也还是会知道。” 王黑子皱着一张脸,很是不情愿,“可是……” “柳树大队的羊倌如果是不小心将羊带走还好,要不是呢?” 王黑子瞪眼,声音都拔高了:“你是说他们偷羊……唔——” 翟弘毅直接将他的嘴给堵上:“小声点,我只是说可能。这不是咱们的地盘,有本村人陪着比较好。” 王黑子一路上提过他们家和大姨家关系很不错,平常也经常来往,所以王黑子才会对柳树大队那么熟悉。 王黑子虽然觉得没必要,谁敢偷公家的东西啊,却也听翟弘毅的话,先绕到大姨家里。 王黑子大姨家现在还有动静,他在院子门外一叫,大姨没一会就过来开门了。 “黑子,你咋大晚上跑过来了。” 她朝着王黑子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大姨想到什么,脸都给吓白了。 “你,你,你妈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王黑子连忙解释:“大姨,我妈好着呢,我是过来找羊的。” “找羊?” 王黑子三言两语将整件事跟大姨提起,不过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自己把羊给弄丢了,担心被家里人骂所以叫上小伙伴,一块儿找过来的。 大姨听这话,气得直接把王黑子一把拽过来,在他屁股上打了好几下。 “我让你瞎跑,让你瞎跑!胆子肥了你,大晚上也敢乱窜!是不是怕狼饿着,自己送上门给它们填肚子!” 王黑子一蹦一跳地叫唤,“我又不是一个人,跟我一块找羊的还有个知青,他那伸手,几个表哥一块上都不是他的对手,您瞧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大姨很快停了下来,她也就是做做样子,目的是为了不让孩子心野了,不是真想把他打坏。 丢羊是件大事,大姨叫上自己的丈夫,领着王黑子几个人一块往大队羊圈走。 羊圈有人专门守着,避免大晚上有人或者野兽下乡偷羊。 柳树大队人口比榕山大队还多,养的羊也更多。 他们才刚走近,就有狗在那叫唤,没一会有个老头子就拿着电筒走出来了。 “谁在那?站着别动,大晚上过来干什么!” 大姨夫出声道:“赵叔,是我,吕向前,你还没睡吧?” 赵老头用手电筒照到大姨夫脸上,确认了人这才关了手电筒。 “大晚上的你过来有啥事?” 吕向前大致跟找老头说明了情况,“羊丢了孩子心急,所以才大半夜过来打扰您。” 赵老头借着月光看了看旁边三个孩子,还有那个大高个。 “你们搞错了,羊不在咱们村。” 唐青青笃定:“不可能,我们丢的两只羊是跟着你们大队的羊一块进村的。” “羊倌们放羊回来,我都会数一遍的,确认数没错才敢把羊倌放走。” 要是羊倌送回来的羊要是缺了少了,自己让羊进圈里没搞明白,回头就掰扯不清楚了,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翟弘毅:“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一路追到这不容易,不看过心里不甘心。” 赵老头上下打量他,借着朦胧月光,也能看出眼前这个人不像是村里人,口音也和本地人不同,应该是城里来的知青。 赵老头错身,将他们放进羊圈。 “你们想看就看吧,我守羊圈那么多年,有没有其他大队的羊,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草儿和唐青青进入羊圈,一只只地查看,还真没看到丢失的羊。 王草儿小脸都白了,抓着唐青青的袖子: “青青姐,没,没有。” “我之前怎么说的,我不仅记得数,每一只羊我也都记得住样子。”赵老头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这里依然好使。” 唐青青抿了抿唇,朝着赵老头道谢:“大晚上麻烦您了。” 走出羊圈,王黑子就跑了上来:“没找到?” 唐青青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王黑子心底失望,刚才瞧唐青青那架势,还以为很厉害,没想到就是个花架子。 翟弘毅提着他的衣领往后扔,王黑子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王草儿眼睛红红的,却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内疚,朝着唐青青道: “青青姐,你已经尽力了。这都是我的错,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羊走丢了就是不好找,能找到才是难得。” 唐青青拧着眉,一声不吭直接跑了。 王黑子:“哎,你别跑啊,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 翟弘毅和王草儿一块跟着跑了,王黑子刚想迈步,就被大姨给提溜回来。 “大姨,你快放开我。” “给我老实点!大晚上跑出来,也没跟家里人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大姨虽然没让王黑子去找唐青青他们,却让自己丈夫跟过去看看,别这个时候还在野外溜达,自己则将王黑子带回家了。 唐青青跑回最后发现蹄印的地方,打开手电筒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翟弘毅跑到距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并且拦住了跟过来的吕向前。 “咱们别靠得太近,以免妨碍她做事。” 吕向前惊讶,他还以为找羊的事是翟弘毅主导的,没想到竟然是唐青青这个小丫头。 看了一会,更觉得奇怪了,这是在干什么呢? 翟弘毅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他,“叔,今晚麻烦您了,抽支烟。” 吕向前不认识这烟是啥牌子,可一瞧就不是那便宜的。 他连忙推掉,“你这孩子做什么呢,赶紧收回去。” 吕向前一开始也被翟弘毅的个子给唬到,可走近了就知道这人也就是个子高,实际上年纪并不大。 第8节 年纪小办事却老道,不愧是城里来的,脑子就是比村里孩子灵光。 翟弘毅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从里面抽出几根烟递了过去。 “叔,我知道您不习惯抽这种带嘴的,您就当是尝个鲜吧。我不抽烟,这些烟放我这也是浪费。” 翟弘毅也不管吕向前是否同意,直接将两根烟搭在他的两边耳朵上,手上也塞了一根。 “你也太客气了……” 吕向前最终还是把烟给留下了,拿了好处后,虽然觉得唐青青几人在这胡闹,却也没说什么,跟着翟弘毅守在一旁。 唐青青继续追踪蹄印,这一次她更加认真和仔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一路仔细勘察,最终在村口的柳树林里发现了那两只羊的蹄印。 这并不是平常羊倌将羊群带回羊圈的路,跟羊圈是两个方向。 一直关注她的翟弘毅,此时走了过来。 “找到线索了?” 唐青青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她半蹲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的朝着一个方向行走。 她突然在一处停下,将被压折了茎的草扶了起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许久。 吕向前在一旁站得腿都有点麻了,忍不住问道:“这是在看啥啊?” 翟弘毅并未解释,只说:“一会您就知道了。” 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吕向前问道: “叔,你们大队的羊倌有几个啊?有没有一个估摸二十岁出头,比您高大概小半个头,走路时肩膀喜欢乱晃的小伙子?” 吕向前摇摇头:“我们村一共四个羊倌,不是老的就是小的,没有年轻小伙子。” 唐青青拧眉。 吕向前又道:“不过有时候他们有事,也会让家里人帮忙去放羊。三组的老孙头,他这段时间身子骨不大好,时不时的就让自己孩子孙子去放羊。 二十来岁,比我高小半个头,走路还晃来晃去的,我听着像他的小儿子孙来福。” 吕向前说完,觉得很是奇怪:“你咋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唐青青指着地上:“脚印看出来的。” 吕向前瞪眼,这小丫头大晚上说什么糊话呢。 唐青青也没解释,继续问道:“叔,这个孙来福平常是不是喜欢占小便宜?” 吕向前听唐青青说这话,更是惊奇。 “你咋知道?” 孙来福在他们柳树大队是个名人,是普通人家告诫自家孩子远离的人。 老孙头人不错,可对这个老来子太过宠爱,把那孩子给惯坏了。 孙来福好吃懒做,一个大老爷们一天就能挣四五个工分,很多时候直接是零蛋。 还特别喜欢往公社跑,跟一群小混混凑一块,还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在搭人脉,那些人有本事把他送进公社的工厂里当工人。 可现在二十来岁了,影子都没见过,倒是花家里不少钱。 说他喜欢占小便宜,这绝对是客气话。 孙来福手脚不干净,经常偷鸡摸狗的。 不过这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不少,虽然还是喜欢偷懒,可也好歹跟着干点事。 大家都觉得是因为老孙头病了,孙来福幡然醒悟,浪子回头。 唐青青特别会瞧人眼色,一看吕向前这表情,就知道了什么,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她也没说些什么,继续蹲下来,追随着脚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被吕向前给叫住了。 “前面不能去了。” 唐青青抬眼看他,“为啥?” 一阵风吹过,吕向前打了个哆嗦。 “你们没发现这里阴森森的吗?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我们村的坟地了。” 第6章 明月高悬,凉风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树影斑驳,在黑暗中闪耀着森森寒意。 顺着手电筒的光,就能看到山头上一个个山包,现场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王草儿躲到唐青青身侧,艰难地吞咽口水,怯怯地环顾左右。 唐青青也觉得有些瘆得慌,可让她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要是不立刻追查,谁知道明天那两只羊是否还活着。 “不就是坟地吗,咱们中华大地上,有那片地方下面没埋过死人?要打破一切封建迷信!再说了,咱们又不干那缺德事。” 翟弘毅声音沉稳洪亮,表情平静,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架势。 让原本心里发毛的唐青青和王草儿,心底都升起一股劲,没有那么害怕了。 吕向前还是不太想大半夜去坟地,太晦气了。 “要不等明天吧。” “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你们生产队里没有不让外人进坟地的规矩吧?” 吕向前喃喃:“这倒没有……” 翟弘毅背包往背后一甩,单手拎着。 “那就成,叔,您要是不想去,我们就自个去。您放心,我们会小心,不会乱踩人坟头的。” “不行,说啥也不能半夜上坟山。”吕向前依然觉得不妥。 虽然现在都搞反封建迷信活动,可乡下人没几个不信这些的。 尤其三人里还有两个小女孩,阳气不足,大晚上进坟地里,很容易被惊着。 作为一名长辈,怎么也不能让三个孩子胡来。 王草儿:“叔,鬼可怕,可羊丢了更可怕。” 吕向前听到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阻止的话。 唐青青原本是有些害怕的,可当她的注意力都在追查蹄印时,也就没那工夫了。 吕向前心里虽然发毛,可他毕竟是成人,这里埋的都是相熟的人,也不会太害怕。 翟弘毅则是个大胆的,一身正气完全不带怕。 身边有大胆的人,王草儿也被影响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翟弘毅突然出声。 王草儿心底一紧,牙齿上下打架:“什、什么声音?” 翟弘毅竖着耳朵,“好像是羊叫!” 唐青青听到这话,停止了手边的事,仔细听了起来,可耳边只有虫鸣声。 吕向前:“啥也没有啊,你们听到了吗?” 王草儿和唐青青都摇了摇头。 翟弘毅又认真地听了几分钟,大长腿大跨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声音在那边。” 其他三人纷纷跟上,左拐右拐地走了一会,唐青青也隐约听到了动静。 “好像我也听到了?” 王草儿激动地叫了起来:“白头翁、小白菜,你们在哪?” 那只羊宛若能听得懂叫唤自己一般,‘咩咩咩’声音叫得更大声了。 原本还有些怀疑,一听这动静,四人赶忙往声源处走。 中途王草儿因为太过激动和匆忙,还被绊了一下,唐青青连忙将她扶住。 可自己位置也没选好,不仅没有扶住,反倒被冲得一个踉跄,直接半跪在地上,头一抬就看到一座墓碑立在自己面前。 ‘嗡——’的一下,唐青青眼前景色突然扭转。 墓碑上竖着刻的名字,变成了一排排横排的文字。 更神奇的是,没有上过几天学,只认识几个字的唐青青,竟然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写了什么。 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这些文字的内容,她竟然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 “青青姐,你没事吧?” 肩膀被猛地一拍,唐青青突然惊醒,发现墓碑上依旧是竖着排版的名字,而且很多字她都看不懂。 “青青姐?”王草儿担忧地看着一脸愣然的唐青青。 唐青青回过神,朝着她摇头笑道: “我没事,可能刚才一直蹲着,所以脑子有点晕。” 大晚上还是这样的地方,唐青青不敢说自己刚才遇到的事,会把胆小的王草儿给吓死的。 依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担忧自己会出事,觉得是她害了自己。 翟弘毅走得飞快,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循声而去,最终在一处荆棘丛前停下脚步。 仔细看眼前的荆棘,并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第9节 翟弘毅将荆棘丛挪开,荆棘丛刺很多,哪怕再小心,手上脸上也不免被刮伤。 翟弘毅压根不在意,和很快跟过来的吕向前一起将荆棘丛全都给挪开。 荆棘丛被清除,露出后面的凹洞,里面赫然藏着两只羊。 看到他们,‘咩咩’叫得更欢了。 翟弘毅兴奋地转头,这才发现王草儿和唐青青压根就没有跟过来。 “唐青青和王草儿呢?” 正说着,两人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片地方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崴脚,因此两人互相搀扶着,速度也放慢。 翟弘毅也没多想,朝着她们招手,“你们快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丢的那两只羊。” 王草儿原本还小心走着,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跑了过去。 “白头翁,小白菜!” 两只羊已经从凹洞里走出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大致模样。 王草儿依然立刻认出了它们,在原地兴奋得一会蹦一会跳的,两只羊也认识她,朝着她拱了拱。 “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啊,呜呜呜——” 王草儿抱着两只羊,再也按捺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路担惊受怕,却又不敢哭生怕吵到人,现在羊找到了,可算能痛哭一场了。 唐青青也很是高兴,嘴角压不下地往上翘。 吕向前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这两只羊藏得这么深,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想要贪了这两只羊。 不管是捡到落单的羊,想要占为己有,还是有目的地去偷羊,都是现在所反对的和抨击的行为,是会被惩罚的。 翟弘毅认真道:“叔,这事得向上汇报,事关公家财产,不是私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吕向前沉默,依照他的性子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但是翟弘毅是知青,他们这样的知识青年最是积极热血,动不动就喜欢向上反映情况。 两只羊害得他们奔波了一天,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翟弘毅一看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他要是瞒着,回头报上去他反倒还受挂落。 “你们放心,我会如实跟大队长交代的。” 翟弘毅点点头,转过身将之前的荆棘又给放回去。 吕向前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空口无凭,捉人捉赃。回头让大队长派几个人过来守在这,谁过来找羊就把他给逮住,就不怕那人耍赖说自己只是恰巧路过了。” 吕向前看他心中有成算,更不敢糊弄。 他也跟着翟弘毅一块将荆棘放回去,唐青青也赶紧过来帮忙。 翟弘毅却用身形把她们给挡回去,“用不着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一边歇着吧。” 唐青青没理会他,从一旁绕过去帮忙,“伟人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活我也能做。” “照顾你你还不领情,一会被扎成刺猬可别哭。” 唐青青没理会他,却更加小心。 王草儿见状,也顾不上哭,跑过来帮忙。 忙碌的四个人并不知道,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个人偷偷摸摸地摸上了山。 原本心里就有些犯怵,可想到那两头肥美的羊,想到能换到的钱,胆子也大了起来。 可他才刚爬上半山腰,就隐约听到一个女童哭泣的声音,凄凄切切如那冬日山风一般瘆人。 月光下的坟包更加地醒目,原本模糊的墓碑显得异常明亮,甚至能让人看清楚上面的字。 孙来福身上的汗毛一下全都炸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什么羊啊发财啊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唐青青四人回去时候,她看到地上好像有些许不同。 若是平常,她肯定停下来瞧一瞧怎么回事,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也就没了这心思。 她刚才急着找羊,所以来不及多想,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想起刚才诡异一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这也太离奇了吧! “你怎么了?”翟弘毅发现她不对劲。 唐青青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累的。” 唐青青一路多辛苦,翟弘毅都看在眼里,因此并未怀疑。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塞到了她的手里。 唐青青想要推回去,今天她已经吃了他太多东西了。 翟弘毅的手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很厉害,必须得好好养着。要是营养不够身体坏了,是国家一大损失。” 唐青青听得耳根子红,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这么夸过她。 哪怕是她的师父认可了她,觉得她学得好,也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我哪有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你问问你的小姐妹。” 王草儿紧紧地跟在两只羊身后,关注两只羊的同时也关注着唐青青这边,一听这话猛点头: “青青姐最厉害了!要是没有青青姐,我就死定了!” 唐青青听得不好意思,心里却特别高兴,连那件诡异的事都被抛到了脑后。 回到吕家,大老远就看到王黑子伸着脑袋往这边瞧。 一看到他们,他连忙冲了过来。 “哇,你们找到羊啦!” 王草儿脸上一直挂着笑,奔波了一天现在也不觉得累:“都是青青姐的功劳!毅哥也很厉害,大老远就能听到羊叫声,否则我们没法这么快回来。” 大姨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奔波了一天累了吧?我准备好热水,一会泡泡脚,就会觉得松快了。” 唐青青:“婶儿,谢谢您,打扰您了。” 王草儿:“婶儿,给您添麻烦了。”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很多人家都已经入睡了。吕家为了他们,忙活到现在。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甭跟婶儿客气。今晚你们就先在我们家休息,明儿天亮了再回去。 今后可不敢再大半夜的在外头跑,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可不一定。” 唐青青和王草儿乖巧应下,王黑子则焦急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两只羊被藏在坟山上,王黑子和大姨都齐齐倒吸一口气。 翟弘毅并未进吕家,而是跟着吕向前前往大队长家。 另一头,唐家。 赵大花拉着她男人唐建军在炕上说话,“咱们家兴旺去放羊的事,你可得记心里,必须给拿下。” 唐建军刚交了公粮,累得眼皮打架,很是不耐烦: “这有啥难办的,直接让兴旺替那丫头不就行了。” 赵大花嗤了一声:“可你妈不同意!” 唐建军这时候才清醒了一些:“为啥不同意?” “还不是偏心呗,咱们家能传宗接代的儿子,都赶不上人家以后早晚嫁出去的闺女宝贝。 当年我都快生了,她还跑过去伺候那边坐月子,一去就几个月。等我生的时候,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害我落了一身的月子病! 好处没想过我们,找我们做事的时候倒是会使唤。也就是我们俩好性子,总想着得孝敬老人,换做别家不知道怎么闹呢。” 说起这个,赵大花就是一肚子的火。 唐建军听到这话,心里很是不高兴,瓮声瓮气开口: “我明天就去找大队长说去,一个丫头放什么羊,这种活就该小子干。” 第7章 唐青青躺在炕上,身边的王草儿、大姨以及大姨两个女儿都已经睡了,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她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床顶,回想今天在坟山所经历的事。 她所‘看到’的书中内容,和她那些诡异的梦相符,只是书中的描述更加详细,不像梦里都是零碎的片段。 那本书是从她准备被接回家开始写的,书里接孩子的时间比现实要提前两个月。 因为在书里,她被赵大花使唤去捡柴火,结果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差点小命都没了。 唐建国和苏蓉得知消息之后,提前赶过来将女主接走。 她这次摔跤因祸得福,不仅能提前回家过好日子,还让家里人更加怜惜她,觉得这几年亏待了她,想要弥补回来。 若是这一切是真的,意味着她的人生被改变了,她才是‘唐珍珍’,现在的唐珍珍其实是‘唐青青’。 可书里的唐青青也就是现在的唐珍珍并不是个聪明的人,性格跟赵大花一样一样的。 她的戏份并不算多,可每次出场都极为讨人厌恶。 她愚蠢又贪婪,却自以为聪明,经常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干出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第10节 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唐珍珍从小就很聪明,现在村里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一点。 唐青青还穿着开裆裤,只会咿咿呀呀的时候,唐珍珍已经跟个小大人一样了,口齿伶俐,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墙面上书写的标语,只要有人念一遍,她就能记住并且复述,下次再看到那些字,她就已经全都记得了。 她们去村里的小学附近玩,她在外面听里面学生读书,听一遍就能记住。 后来她还趴在门口听课,老师见她认真还考了她。 结果她不仅全都听懂了,黑板上的字也全都认识,还能准确说出它们的意思。 一直到现在,那位老师还经常在村子里说这件事,说他就没见过比唐珍珍更聪明的人了,经常来唐家询问这位编外学生的近况。 大家都说,这都是因为唐珍珍爸妈都是聪明人,唐建国是个大学生,是个高级技术人员,还因为聪明当上了厂长,妈妈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受过良好的教育,生下唐珍珍这么聪明的女儿也是理所应当。 唐珍珍三个哥哥,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这让唐青青怀疑那本书的真实性。 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唐青青,这一切都是真的。 唐青青脑子一片混乱,搞不清楚状况。 想了半宿没结果,干脆暂时抛到脑后,想另外一件事。 之前在坟山,她认识墓碑上的字的感觉,真是太难忘了。 唐青青没上过学,只是以前抽空溜到学校教室附近,偷偷学过几天。 后来她被派去放羊,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此她就认识几个字,是个睁眼瞎。 “要是能识字就好了。”唐青青叹气。 第二天,天没亮,唐青青几人就起来了。 羊找到了,他们得赶紧回自己大队,今天还要放羊呢。 大姨挽留,“你们这么急做什么,我饭都还没做好呢。黑子不是叫人帮忙去放羊了吗,不需要赶这么早。” 王草儿连忙摆手:“婶儿,您别忙了,我们昨晚打扰您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呢,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以后就把这里当家,有空常来坐坐。” 三人最终没有留在吕家吃早饭就离开了,王黑子昨天从家里拿的馍馍没吃,现在掏出来分给王草儿和唐青青,当做是早饭。 王黑子一边走一边不停往后看,“咱们不等毅哥吗?” 唐青青:“他昨天让我们先走,说是抓到偷羊的人后还要等派出所的人过来,他要负责说明情况。” “你说孙来福是顺走落单的羊,还是专门去偷的啊?” 王黑子跳到唐青青面前,在她面前倒着走。 唐青青没吭声,王黑子不依不饶。 “看你这表情,肯定知道!快说呗!我当你是老大还不行吗?”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之前约定好的,我找到羊你就叫我老大。” “我都是你弟了,你咋还这么藏着掖着,太不够意思了!” 王草儿也一脸好奇,却没有像王黑子一样追问。 唐青青抿了抿唇,“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传出去。” 王黑子拍拍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吧,我这人最守信用了。铁柱十岁了还尿床这件事,这秘密我守了一年都没跟人说过。” 王草儿、唐青青:“……” 唐青青:“他是偷的羊。” “你咋知道?” “我在草儿放羊的山上附近看到了他的脚印。” 每个村都有属于自己的放羊区域,虽然两群羊距离不算远,可没事也不会跑过来,毕竟还要守着自己的羊呢。 “万一是他以前踩的呢?” “新脚印和旧脚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不一样。” “你咋看出来的啊?” “你试着踩一个脚印,过几天再在旁边踩个脚印,你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一路上,王黑子不停抛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唐青青都是一句话:你多看看就明白了。 王黑子也不嫌弃自己被敷衍,依然兴致勃勃。 “那你这本事是自学的,还是有师父啊?” 唐青青没吭声。 “肯定是跟人学的!而且我还知道你师父是谁。” 唐青青抬头看他。 王黑子插着腰得意地笑:“老子有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唐青青没理会他,加快步伐绕过他往前走。 王黑子很快又跟猴一样窜到她面前:“你师父是半山腰的刘独眼!” 唐青青顿了顿,却继续往前走。 “哈哈!看你的表情,我没有猜错。”王黑子很是得意。 “我就觉得那老头不一般,自己一个人住在半山腰上,瞧着就神神秘秘的。不过他这么有本事,干嘛藏着掖着?要是我,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告诉大家我多有本事!” 唐青青也不清楚这一点,要不是她当初坚持,师父根本不会收她。 收了她之后,还曾经说了一句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唐青青不明白有什么可后悔的,谁会嫌弃多个本事啊。 这次能找回羊,让唐青青更加下定决心要学好码踪,以后就不怕羊走丢了。 唐青青此刻还不知道,唐建军准备跟大队长打报告,让她的弟弟唐兴旺将她放羊的活给顶了。 翟弘毅跟着柳树大队的几个人,一直守在坟山,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将要守的人给逮住了。 除了孙来福,还有大队里两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懒汉。 柳树大队的人一开始看到他们,就想出去抓人,被翟弘毅给拦住了。 直到孙来福和两个帮手将荆棘全都拿开,看到凹洞里空空如也,骂骂咧咧谁把自己的羊偷走的时候,翟弘毅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将孙来福迅速扣住并压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将另外两个人给制服了。 孙来福和两个帮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擒住了。 “你们快放开我,你们凭啥抓我们!” 孙来福叫嚷着,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认罪。 翟弘毅也没理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人,挑了挑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现在只是帮凶,要是撒了谎包庇,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交代我交代!” 那两人看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都在,吓得将所有的事都供了出来。 同伙都招了,孙来福也就瞒不下去了,只能老实交代。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到落单的两只羊,想到我爸妈这些不容易,就想着牵回去孝敬他们。” 吕向前恼怒:“甭拿你爸妈说事!你之前把家里的粮食都给抢走了,现在说这样的话,谁信啊!” “我这不是知道错误,所以才想弥补吗。那两只羊傻乎乎的,自己跟着我走,我其实也不想的。我本来都想明白了,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可它们偏偏要跟着我,才让我一时头晕做错了事。” 柳树大队的大队长都听不下去了,将手里的旱烟收了起来: “你把谁当傻子呢,这个节骨眼还说胡话,我看你嫌弃自己日子过得太好,想要多改造几年。” 孙来福身体一抖,不敢再胡说八道。 孙来福在外头赌钱,欠了不少债务,所以就把主意打到羊身上了。 自个大队的羊不好偷,怕查到自己头上。 这跟平时小偷小摸不一样,羊值钱,被逮住是要进去劳改的。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特意去别的大队踩点偷羊,距离远就不容易被追踪到。 没想到折腾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抓了,昨天晚上还被那鬼叫声吓个半死。 今天特意找两个帮手过来壮胆,没想到全都被抓了。 等出来后还得损失一笔钱去安抚两个帮手,否则就没法交代了。 孙来福哭丧着脸,早知今日,他就不去赌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事! 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翟弘毅还跟他们举报了公社有人搞赌博的事,务必要一锅端了。 不仅拉赌局,还借高利贷,真是活腻歪了。 唐青青三人回到榕山大队时,羊都已经被王黑子安排的人赶到了山上吃草。 看到他们三个人回来,而且还带着两只丢失的羊,帮忙看羊的两个小子都舒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找回来了,要是弄丢了,我们今年明年日子得更加难过。” 王黑子:“那当然!也不看我们是谁。” 唐青青却听出不对:“你这话啥意思,今年收成不是不错吗?” 个子高的小子哭丧着脸,说道:“你们昨晚不在不知道,咱们村出大事了!” 第11节 另一个小子眼眶都红了。 “咋回事啊?” 高个小子狠狠指着老天破口大骂:“贼老天不干事,昨儿不知道怎么,我们大队的粮仓被烧了!那么多粮食,全都没了!” 这消息如同雷一样,把正为找回羊而高兴的三人给炸懵了。 王黑子直接叫了起来:“啥玩意?粮仓给烧了?!咋就能烧了啊!” 唐青青的脑子‘嗡嗡嗡’响,那书里也写了这么一件事! 第8章 在书中,老家榕山大队也发生了粮仓被烧的事,导致整个榕山大队的粮食全都没了,原本的丰收年,因为一场大火,变成了颗粒无收。 远在几百里外城中的书中唐珍珍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老家因为此事日子不好过,唐建军和赵大花带着书中的唐青青以及唐兴旺一起前往城里找唐建国,想让他帮忙。 这一段故事中,着重描述了这一家四口人的极品和讨人厌,将一些农村人的粗鄙贪婪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家四口没通知一声就直接杀过来,纯粹是想来占便宜的。 书中的唐青青偷穿女主的衣服,用她的东西,还拿走了她的压岁钱,做了很多奇葩事。 得知唐珍珍竟然进了文工团,书中的唐青青也动了心思,央求唐建国将自己送进去。 唐建国自然不同意,文工团又不是他家开的,这一家四口就开始翻各种旧账开始闹腾。个 那段时间闹得鸡飞狗跳,直到书中的唐青青害得女主差点把腿摔断,没法继续跳舞,唐建国这才不再顾及脸面,将这一家子吸血鬼给赶走了。 书中的时间是比较模糊的,并没有写几月几号粮仓被烧,依照描述,应该就是这一段时间。 这本书很长,唐青青又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完’这本书的,一些细节需要触发才能想起来。 唐青青原本还有些怀疑担心是不是犯了癔症,所以才出现了幻觉,现在可以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只不过书中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命运已经被改变。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相差那么多呢? 唐青青虽然很意外,可有了之前的铺垫,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整个人有点茫然,脑子乱糟糟的。 “青青姐,粮仓的粮食都没了,我们明年是不是要挨饿了?” 王草儿拉着唐青青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身为农家子,最是懂得粮食的珍贵。 现在一切全没了,明年可怎么办啊。 王草儿将唐青青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唐青青一想到粮仓上万斤粮食都被烧了,也没心思想自己的事了。 虽说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搅合在一起的毛线,完全没法捋顺,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 对于她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女儿这件事,她感到很庆幸。 他们不是自己的父母,还很大可能是害她命运被更改的罪魁祸首,她今后不听他们的话,不孝顺他们也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唐青青一直跟他们不亲,心里很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 可这种话她从不敢对外说,担心别人说她冷血冷清,白养那么大,结果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连父母都不爱,养条狗都比养她好。 现在她宛若解开了身上的枷锁,不被这层所谓的亲情给裹挟了。 今后也就不用像他们一直给自己灌输的那样,以后长大了要孝顺他们,要对三个弟弟好,努力干活以后帮三个弟弟挣彩礼钱。 就像很多女孩一样,为了弟弟付出一切,哪怕出嫁了还惦记着娘家的弟弟,自个的丈夫孩子都排在后面。 她又不是他们的女儿,她还被强行跟父母分开,没理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唐青青此时只觉得身轻如燕,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对,她都想欢呼了。 “不会的,咱们又不止那些小麦,不是还有玉米和番薯,还有那么多羊呢。” “对,对,咱们还有羊呢。”王草儿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王黑子不停抓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大晚上咋就自己烧起来了?” 高个小子:“不知道啊,这火突然就烧起来了,而且烧得特别大。我们半夜被闹醒,生产队男女老少全都跑过去救火。有的人连尿壶都给带上了,可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下来,眼睁睁地就看着那些粮食给烧了。” 小个小子:“你们是没瞧见那火有多大,跟一座火山似的。我们又是用耙子扒,又是用铁铲拨的,水更是一盆盆地浇下去,可屁用都没有。 我爸我叔他们冲在前面,头发都给烧焦了,衣服也都是火星子烧的窟窿,手上都是燎泡。咱们大队长的胡子都给烧没了,当时哭倒了一大片,有几个老爷子老太太要不是有人拦着直接冲进火里。” 高个小子:“原本我们差点就忘了帮你们放羊的事,后来想着现在粮食都烧没了,再不把这些羊养好,那我们大队明年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哎——” 两个小子齐齐重重叹气。 现在还有一些人守在烧成灰烬的粮仓旁边,不停地咒骂着,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王黑子:“这没道理啊,粮仓附近都是没有火的,昨天也没打雷,现在晚上天也凉了,咋还能自己烧起来?” 高个小子:“谁说不是呢,所以大队长一大早就去找公安去了,觉得这事有蹊跷。”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杀千刀的,要是逮到,一定得狠狠批斗他们!那可是粮食啊,真是太造孽了!” 王黑子气得原地团团转,一想到那些被烧的粮食,就觉得心口疼。 “不行,我得去看看咋回事。” 王黑子说着,就跟那两小子一块跑了。 王草儿早就习惯王黑子扔下她一个人,并不感到意外。 “青青姐,要真是有人故意放的火,这人得多坏啊。” 唐青青也很是生气:“这种人脑子就有病,就算跟咱们村有仇,也不能朝粮食下手啊。” “青青姐,会不会是曹家庄的人?” 曹家庄跟榕山大队是邻居,而且还有宿仇。 两个村子几乎每一年都为抢水浇灌的事吵架,旱些的时候,还为了抢水打起来。 因此两个大队关系一直处得不好,男的不会娶那个大队的姑娘,女的也不会嫁过去。 平常经常有摩擦,要不是公社每年都派人过来调解,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平时还好点,可到用水的时候,就不好控制了。 毕竟水关系着整个大队的人能不能活下去,用水问题不解决,矛盾就会一直存在。 “应该不会吧,今年雨水多,没闹啥太大矛盾啊。往年都打起来了,也没有谁这么缺德要烧粮仓。” 两人都不知道是啥情况,也只能胡乱猜测。 “唐青青,唐老大!” 王黑子去而复返,大老远就开始嚷嚷着叫唤唐青青的名字。 “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黑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唐青青:“之前翟知青不是说过,报纸上有人通过看人脚印就破了凶杀案。你这么厉害,兴许也能逮住放火的龟孙子。” 唐青青听了很是心动。 王草儿:“青青姐,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把羊给弄丢了。” 唐青青不再迟疑,和王黑子一块回村里。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人集结在村口,手里拿着耙子、铁锹等等工具。 昨天救火没休息好,一个个看着憔悴了不少,可那眼睛却极为有神,充满了愤怒。 副队长一手叉着腰,在那破口大骂。 “你们都给我回去,公安还没查清楚,你们瞎胡闹什么!” 有人叫嚷:“副队长,这不是明摆的事吗。昨天有人就看到曹家庄的人在咱们村晃荡,晚上这火就烧起来了,要不是他们干的,谁还能干出这么断子绝孙的事!” “这些年曹家庄做的恶心事还不够多吗,今年我们大队大丰收,他们村表现得可不怎么好。肯定是嫉妒我们要拿先进,故意害我们呢!” “放火这种缺德事,只有曹家庄的人能干得出来,咱们必须要跟咱们大队讨回公道!” “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纷纷跟着叫了起来。 “对,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 副队长比较年轻,刚上来没多久,远没有大队长的威信,大家伙在他面前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副队长听到这话,差点气得想挥舞手上棍棒打人。 “抢个屁抢,你们是嫌弃自己成分太好,想要当土匪!还是嫌自家被窝不舒坦,想进去吃牢饭啊。” 这一吼,让嘈杂的现场有了短暂的安静。 “有什么事等大队长回来再说,你们要是今天敢踏出榕山大队一步,全家工分全扣!” 涉及工分,大家都暂时冷静下来,不再火急火燎,可手里的武器都没有撤下,随时准备着。 唐青青和王黑子原本想绕过人群,悄咪咪溜到粮仓,却被人群中眼尖的唐兴旺给发现了。 唐兴旺大声嚷嚷:“唐青青!你没去放羊,跑回大队偷玩!” 第9章 唐兴旺的声音很大,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唐兴旺跟个骂街的老太太一样叉着腰,挑着下巴:“你个懒婆娘,竟然敢偷懒,被我逮到了吧。” 唐青青感受到众人目光,朝着大家笑了笑。 第12节 “都在呐。” 唐建军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板着一张脸呵斥: “成天就知道在外头野,以后放羊的活甭去干了!” 唐建军根本没机会说这件事,没想到唐青青正好撞上来了。 他朝着副队长道:“副队长,是我没管好孩子,我主动申请把我大女儿撤下来,让她弟弟唐兴旺将功补过去放羊。” 王黑子嚷嚷起来:“羊有人看着呢,又没走丢,凭啥换人啊!” 羊倌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离开羊群的,可凡事都有例外。 只要安排好人手替代,羊又没丢就不会怎么样。 副队长现在心里正急着呢,哪里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这时候添什么乱啊!没看到现在忙着呢。” 唐建军讪讪,面对副队长不敢说些什么,可转过头看向唐青青时,脸色却极为难看。 “还待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放羊!回头你要是被扣了工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握了握拳头,最终没说什么就跑了。 若是从前心里会难过和担心,想要做什么弥补,希望他不要对自己失望。 可现在唐青青已经不在意了,他们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害自己离开亲生父母的罪魁祸首,他们不喜欢自己也没啥奇怪的。 王黑子悄悄瞄着唐青青,“你没事吧?” 唐青青摇了摇头。 “你甭担心,回头我找我大爷爷说去,不会让你丢了羊倌的活儿的。” 王黑子的大爷爷正是大队长王长福。 “谢谢你啊。” 王黑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来到粮仓附近,原本堆得高高的粮食都已经化为灰烬,原本的房屋也只剩下残骸。 两人表情都不大好看,虽然知道现场惨烈,可亲眼看到让人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心疼。 大家费了多少劲才种出这些粮食,结果一把火全给烧没了,这一年都白干了。 唐青青收回情绪,开始观察地面,不由皱起了眉头。 火场中心和周围一片狼藉和混乱,到处都是人们的足迹,踩得乱七八糟的,水流遍地。 昨天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出来救火,再加上还有以前的足迹,一片混乱,根本看不出什么。 王黑子:“这里乱七八糟的咋看啊?” 唐青青抿了抿唇,弯着腰低着头观察地面,慢慢朝外走,足迹也越来越清晰。 她跟着这些足迹,一个个地跟着走,然后走回了各自脚印的家中。 这些脚印都是那些救火人的脚印,一一都给对上了。 唐青青来来回回地走了十来遍,原本兴致勃勃跟着凑热闹的王黑子,终于失去了耐心。 “啥时候才能好啊?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唐青青专注于观察地面上的脚印,压根没听到王黑子说了些什么。 王黑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考虑要不要继续留在这。 “叮叮叮——” 自行车铃声响起,王黑子抬头一看,派出所的人来了。 王黑子看到公安穿着的制服,和那显眼的大檐帽,眼睛都亮了起来,眼底尽是羡慕和崇拜。 大队长一眼就看到王黑子,斥道:“你来这里干嘛,跑别的地方玩去。” “大爷爷,我不是来玩的,我在办正事呢!” “瞎胡闹,你个小屁孩办个屁正事。最近上火,别调皮找骂。” 大队长拍了他一巴掌,就背着手走了,去招呼两位前来勘察情况的公安。 几万斤粮食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造成这么大的财产损失,派出所所长张庆雄亲自过来调查。 现场还隐约闻到烟味,现场一片狼藉,看得张庆雄眉头一直紧皱着。 他们前往火场中心查看情况,余光也瞧见了弯着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唐青青,但没有在意。 张所长:“一点粮食都没抢救出来?全烧了?” 大队长痛心疾首:“全烧没了,全没了。” “这都是乡亲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才种出来的,现在全都毁了,这里头还有要交的公粮呢!今年遇上丰收年,大家都以为明年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火没烧起来的时候,村子里有人听到什么动静吗?” 大队长摇摇头:“火烧起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要不是有人半夜起来给孩子把尿,怕是粮食都烧完了我们才知道。” 可即便他们迅速反应,还是没法压制住粮仓火势的蔓延,把所有粮食都烧了个精光。 张所长停在粮仓门前,看着现场一片狼藉,地面上有无数个来来回回的脚印,彼此互相重叠,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种纵火案最是不好查,现场线索早就被烧没了,而且救火的人太多,即便还保存一些线索在现场,也被踩没了。 纵火的人混入救火队伍中,神不知鬼不觉。 现场提供不了太多线索,只能进行大规模走访,然后整理、归纳出线索。 可他们派出所人手不够,事情还特别多,想要查出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成的事。 另一名公安孟长青,在火场周围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圈。 “所长,现场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没看到什么可疑线索。” 张所长并不意外,“王队长,你们村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啊,前一阵刚秋收结束,大家伙累得快脱一层皮,缓了几天才恢复过来,哪里有心情搞事。今年风调雨顺的,我们日子过得好,也没跟人再起冲突。” 大队长刚说完,生产队会计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队长,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啊。” “出啥事了?小宋呢?” 会计跑得气喘吁吁的,看到张庆雄连忙跟他打招呼。 “张所长,欢迎欢迎,有你们在,我们就放心了。” 大队长用旱烟敲他脑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客套,快说,到底啥事。” 会计摸着脑袋,连忙说道: “社员们觉得这场大火是曹家庄的人干的,今年咱们表现得好,他们肯定不服气,所以才故意害我们! 大家伙儿现在拿着家伙想要去把曹家庄给端了,还好宋队长已经把人给拦下了。可现在大家伙心里不痛快,都不愿意受这窝囊气,都等着你回来发话呢。” “这不是瞎胡闹吗!”大队长气急,“咱们干架也得有由头和证据,要不然我一大早跑那么大老远是我闲得慌啊!” 张所长看向他,大队长也没避讳。 在来的路上,大队长就跟张所长说了自己的猜测。 觉得这种缺德事肯定是跟他们有仇的曹家庄人干的,粮仓里装的是整个榕山大队的粮食,不是哪一家的。 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整个大队的人挨饿。 因此绝对不会是自个村子里的人干的,否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粮仓附近有没有火星子,大半夜也没谁跑那玩。 这场火是针对整个榕山大队的,肯定是跟他们大队有仇,才会这么干,而跟榕山大队仇恨最大的就是曹家庄。 会计:“张所长,肯定是曹家庄的人干的。昨天我们大队就有人看到有曹家庄的人在大队附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放火烧了粮仓。” 张所长非常重视这条信息:“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个人叫曹志高,这段时间好几个人看到他,肯定是早有预谋。” 大队长:“这事我咋不知道啊?”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看到他的人看他没惹事也就没怎么在意,谁知道竟然心思这么歹毒。” 张所长:“一会把看到他的人都叫过来,我都要问问情况。” 蹲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的王黑子,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也见过他!” 张所长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 大队长大声斥道:“你个孩子凑什么热闹,你不放羊来这里做什么,回头我把你给撤了。” 王黑子也不怕他,目光望向张所长:“我看见过曹志高好几次,我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张所长: “哦?他是来干嘛的?” 王黑子挑着下巴:“他看上了我们村的姑娘了,他过来是看那姑娘的。” 大队长脸色不好看:“你可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还知道那姑娘是谁呢。” “王黑子!”大队长呵斥。 王黑子吓得打了个哆嗦。 张所长轻轻拍了拍大队长,“你别吓孩子。” “我是担心他没轻没重乱说,影响那姑娘的名声。” “这里就我们几个人,话到这里就停了。”张所长看向会计。 会计连忙发誓绝对不会外传。 为了查明真相,尽量早点找到纵火犯,大队长也不敢真堵了王黑子的嘴,万一他那里有线索可就错过了。 第13节 大队长瞪了王黑子一眼,“说实话,不准胡扯,知不知道。” 王黑子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我对主席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大队长踢了他一脚:“别耍怪,赶紧说。” “曹志高的相好就是东口唐家的大姐姐唐传芳,他们老早就看对眼了,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一直暗中来往。” 会计惊讶:“唐传芳?她不是过一阵就要成亲了吗?” 第10章 “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话可不敢胡说啊。” 大队长瞪眼看向王黑子,充满了压迫感。 一副你敢撒谎,我把你揍扁的架势。 王黑子都有些生气了:“大爷爷,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平常是好玩了点,可还是知道轻重的。” “那你咋知道这些事的?” “我之前撞到的呗,我不是得去放羊吗,就在村外头遇到他们凑一块了。我当时看到传芳姐在哭,我还以为是曹志高欺负了他,还用石头把他的脑袋给砸破了。” 要不是当时唐传芳阻止得快,王黑子能把曹志高砸个半死。 这也不怪他误会,他们大队对于曹家庄的人都没有好感,又看到这么个场面,也就给想歪了。 一开始王黑子还不信,以为是曹志高威胁唐传芳。 唐传芳解释了好一会,王黑子才勉强相信。 大队长皱眉:“他们俩是咋认识的?传芳不是那种人啊。” 一男一女在外头偷偷私会,这要是被人撞上,那可什么名声都没有了。 唐传芳是个老实性子,平常就知道埋头干活,也不咋爱说话,瞧不出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而且两个大队一直关系不好,彼此走动并不多,他们怎么凑一块的? “传芳姐说了,之前她上山砍柴,不小心给摔下来,正好碰上路过的曹志高。要不是曹志高救了她,她就活活冻死在山上了。” 王黑子说到这个就生气,“传芳姐的哥嫂不是个东西,大冬天让她一个大姑娘出去捡柴火。 谁家不是没入冬就把柴火备好,偏他们最懒,准备的柴火不够,让一个大姑娘大冬天去砍柴,否则炕都烧不起来。” 唐传芳家里是哥嫂当家,她爸是个病秧子,已经卧床好多年了,她妈性子软撑不起事,所以家里事都是由唐传芳哥嫂说了算。 唐传芳的嫂子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当姑娘的时候就很厉害,没人愿意娶。 唐传芳的大哥也是实在娶不到老婆了,这才娶了她。 唐传芳之所以砍柴会摔,也是因为吃不饱饭给饿的。 曹志高当时刚从公社回来,手里带着点吃的,就把刚买的麦芽糖喂给她。 为此唐传芳特别感激,也不想占对方便宜,就说是要还给他。 曹志高不要,唐传芳坚持。 后来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二去地熟悉了,也就好上了。 “我还经常给他们传递东西呢。”王黑子骄傲道。 大队长忍不住给了王黑子一个爆栗子:“你怎么这么多事呢!” 这事要传出去,王黑子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主席说了,要助人为乐!” 大队长已经信了他的话,拿起旱烟往嘴里塞,想着怎么去解释这件事。 直接跟大家说,曹志高来他们村是为了看唐传芳,那以后唐传芳就不用做人了。 唐传芳现在已经定了亲,准备结婚了的,对象还不是曹志高。 大队长:“这曹志高也真是的!唐传芳都要结婚了,他鬼鬼祟祟地跑咱们大队是想要干嘛?这是要害人啊。” 王黑子撇撇嘴:“传芳姐要嫁给那样的人,曹志高要是坐得住那才是个窝囊废呢。要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传芳姐抢走。” 唐传芳今年才刚十八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她的哥嫂却要把她嫁给四十来岁的老光棍。 据说那老光棍脑子有些不好,在他们村经常无缘无故打人,正经人家都不会把自家女儿、姐妹嫁到这样的人家。 可唐传芳哥嫂为了五十块彩礼钱,就要把唐传芳给嫁过去。 有那热心的人上门说项,让唐传芳哥嫂别这么做,这不是把唐传芳往火坑里送吗。 但那对哥嫂却是铁了心,唐传芳嫂子还放话,不让他们把唐传芳嫁过去也行,让他们给补上五十块的彩礼钱,否则就别在这叽叽歪歪。 他们家啥情况,公公身体不好,天天把药当饭吃,婆婆身子骨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 他们什么家庭,不靠家里女孩多赚点彩礼钱,日子还怎么过? 这是家务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暗地里为唐传芳感到惋惜。 曹志高家里也没啥钱,拿不出这么多的彩礼钱,更别提他想娶的还是榕山大队的姑娘。 两个大队的恩怨摆在那,他们家里就算有钱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曹志高娶媳妇,否则非被大队里的人唾沫给淹死。 这是在打他们曹家庄人的脸,这不是说明他们特别稀罕榕山大队的姑娘吗,也显得他们曹家庄人多贱似的。 王黑子脑袋又被大队长给揍了。 “胡扯淡啥呢!” 王黑子抖着腿,一脸老子就这样的德性,大队长直接错开眼,否则又想揍孩子了。 张所长:“唐传芳现在还在大队里吗?” 大队长望向会计,他天没亮就去镇上派出所了,压根不知道后面的事。 会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在的吧,他们家没传出啥动静。” 张所长点点头,将这件事记下来了。 “王队长,麻烦你先把社员们稳住,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可别又惹别的事。你们大队损失已经很惨重了,可不能再出事了。” 大队长点头应下,“张所长,这事就算跟曹志高没关系,我觉得还是跟曹家庄脱不开干系。” “有没有关系我会调查清楚,你务必要稳住村民。公社公安局也会派人下来进行调查,这件事一定会彻查清楚的。” 张所长望向孟长青:“你一会跑一趟曹家庄,具体调查一下曹志高的情况。其他村民也进行走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孟长青也不敢耽搁,收到任务就骑着自行车一癫一癫朝着曹家庄骑去。 为了唐传芳的名声,张所长让大队长暗地里去查一查唐传芳还在不在大队里。 大队长很是笃定:“传芳这孩子是个老实的,就算不满这桩婚姻,也不会干出抛弃家人跟人跑了的事。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他们又能跑哪里去。 要是跑回曹家庄,她家里人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上门逮回来的。” 加上两个大队恩怨,唐传芳一家很容易招呼大队里的人去抢人。 没想到的是,现实打脸了,唐传芳人不见了! 王黑子知道消息后,赶忙跑回粮仓,跟唐青青说起这件事。 唐青青这时候依然还半蹲着观察着地面,她此时已经距离粮仓两三里路,王黑子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她。 一看到唐青青,就跟倒珠子似的,噼里啪啦说起这件事。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是曹志高搞的吧?为了跟传芳姐私奔,所以故意把粮仓给烧了。” 王黑子急得在原地打转,要真是这样,这可真是太气人了。 而他也成了帮凶,要不是他老是在中间传话传东西,他们也不会走一块,也不会想着私奔,也就不会想着为了不被抓到干出这样丧天良的事。 “这人咋能这样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早该知道,偷会姑娘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东西!” “你跑就跑了,烧粮仓干啥,这可是我们整个大队的口粮啊!” “唐青青,你说是不是?哎,你咋不理我啊?” 王黑子用手指戳了戳她,唐青青竟然直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到一旁。 王黑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食指,他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一手指就能把人给戳倒。 唐青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准备站起来就觉得眼前晕眩,在她倒下之前,愣是坚持拱起身体,脑袋先落地,然后朝着一旁倒去,避免自己的身体将地面上的脚印给砸坏了。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浑身在抖,脸色白得跟白纸一样,慌忙跑过去。 “你咋了?” 唐青青看到王黑子差点踩到身边的脚印,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要出声骂人都叫不出来。 嘴唇不停地抖,额头上都是冷汗。 幸好王黑子并没有朝着她面前踩过来,而是绕到她身后,把她扶起来,拽着放到自己的背上。 王黑子想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唐青青压倒,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唐青青背起来。 唐青青虽然很瘦,可王黑子个子也不高,也很瘦小。 唐青青所有重量都在他背上,踉踉跄跄地往回奔。 一边跑一边叫着:“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在啊!” 刚才镇上回来的翟弘毅,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人求救,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那声响跑过去。 “这是怎么了?” 王黑子背着唐青青,一边哭嚎一边艰难地往村子里走,唐青青两条腿还拖在地上。 王黑子看到翟弘毅,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得更大声了: “毅哥,唐青青她要死了,呜呜呜,我快扛不动了,我又不敢把她扔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翟弘毅连忙将唐青青放下来,看到唐青青脸色煞白冒冷汗,不过依然还有意识,能看到眼珠子还在动。 “她这是怎么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一指头戳过去,真的只是轻轻地戳过去,然后她就往一边倒了。呜呜呜,毅哥,我是不是杀人了?我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这么厉害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动手啊。” 第14节 第11章 王黑子越想越难过,嚎嚎哭了起来。 “闭嘴!哭有什么用,多大的人了。” 翟弘毅从背包里拿出饼干盒,从里面拿出饼干,碾碎塞进唐青青的嘴里,又拿出水壶给她灌了一口水。 将饼干盒里剩下的几块饼干喂完,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糖衣塞进唐青青嘴里。 唐青青的脸色渐渐好转,脸上的冷汗不再流,身体也不怎么抖了,眼睛慢慢地睁开。 “醒了,醒了!没死,人没死!”王黑子兴奋地叫嚷。 翟弘毅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小声点!” “谢,谢谢。”唐青青依然还有些发虚,不过已经缓过劲了。 要是再迟一点,她就彻底晕过去了。 翟弘毅:“你应该是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你去看大夫。” 唐青青努力从翟弘毅的怀里挣扎着起来。 “不,不用,我现在好多了。没事,我缓缓就行了。” 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要是及时吃点东西,一般就不会那么厉害。 刚才观察足迹太过认真,又猛地站起来,就遭不住了。 翟弘毅也没有勉强,大队上也没有正经大夫,得跑到镇上去看。 村里人除非实在顶不住,不会轻易去卫生所的。 唐青青这毛病估计更多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吃不饱饭,导致营养不良。只要注重平时食补,不一定非要去医院。 “你记得按时吃饭,有条件最好去检查一下。” 唐青青连连应下,问道:“抓到偷羊的贼了吗?” “抓到了,已经拧进派出所了,而且全都老实招了。他们不仅偷了羊,还参与了赌博,抓了他们还把赌窝给端了。” 王黑子很是兴奋:“真是太好了!可惜我没瞧见,否则非得朝着那小偷扔白菜梆子。” 翟弘毅则好奇:“你们不去放羊,在这里干什么?” “咱们大队昨天晚上发生大事了!有人把粮仓给烧了。” 翟弘毅震惊,他才刚回来,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王黑子绘声绘色地跟翟弘毅讲纵火的事,还讲了唐传芳和曹志高之间的事。 “这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觉得曹志高是个好人!还想着传芳姐要是跟他一块也挺好。” 王黑子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召集人准备去曹家庄讨回公道。我特地跑回来叫你一起去曹家庄,毅哥,你也一块儿啊。 这可是我们大队的大事,不管是社员还是知青都应该一块使劲儿讨回公道。” 唐青青皱眉:“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闹起来了?大队长跟大家说的?” “纸包不住火,大家又不是傻的,当然是猜到的。” 唐传芳和曹志高来往虽然隐秘,可也并不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睛。 尤其自从唐传芳要被嫁给四十多岁的疯男人后,两人来往更加密切,虽然没有被直接逮到,可现在唐传芳不见了,大家也就自己猜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王黑子看两人待在原地没动静,急得直在原地跺脚: “咱们快走吧,再磨蹭就跟不上大部队了。” 翟弘毅提着王黑子的衣领,直接将他给提溜回来。 “这种事轮不到你个小孩子凑热闹,给我老实在村子里待着,甭想偷溜跑过去。” 王黑子被戳穿,连忙换对策。 “你就带我一块去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亲手把曹志高给抓了,我对不起我们大队,更应该多干点活儿。” 唐青青突然问:“曹志高长什么样?” “就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啊。” 唐青青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他多大年纪,有多高,胖还是瘦?” “他比毅哥要矮一点,大概到这。” 王黑子用手掌在翟弘毅太阳穴附近比划。 “比毅哥要瘦,长得黑乎乎的,年纪好像是比传芳姐大两岁。” “传芳姐今年满十八周岁,那他就是二十岁。” “差不多吧。” 唐青青用舌头顶着嘴里的糖到处撞,脸蛋时不时拱出一个小包。 “曹志高是不是纵火犯,还得继续调查。” 张所看着榕山大队的社员们的火气越来越盛,叫嚣着现在就要去曹家庄讨回公道,急得团团转。 这两个大队,矛盾本来就深,几乎每一年都要干几回架。 派出所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才没有闹出大事。 要是纵火案件真的跟曹家庄有关系,这暴力冲突怕是难以避免,这要是打起来那场面就难以控制了。 这可是直接烧了人家的口粮,是要让人活不下去,这可就是深仇大恨了,换做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刚才甚至还有那参加过抗战的大婶子,还想把大队里的迫击炮运出来。 民兵也是一个个扛着枪,一副要去干仗的架势。 “王队长,你可不能让你们大队的人胡来啊,必须要控制住啊!这要是闹起来,可不是简单的处分了。这是违法犯罪行为,严重了是要掉脑袋的啊!” 大队长蹲在角落抽着旱烟,跟平常就含在嘴里没点火不同,这次是点燃了的,整个人埋在烟雾缭绕之中。 “张所长,这事要是曹家庄的人干的,你把我这个大队长的脑袋压在这也没辙。” 那么多粮食啊,这是要人命的! 今年史无前例的丰收,竟然要跟当年三年灾害闹饥荒一样没粮吃,这不论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这不是还在调查中吗,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大队长才不信,哪里有这么巧的。 不仅唐传芳不见了,孟长青去曹家庄了解情况,曹志高也不见了。 他们把各自的东西都拿走了,一看就是要离家的。 社员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两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粮仓被烧了,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是谁? 张所看大队长不以为然,苦口婆心劝道: “就算跟他们有干系,咱们都知道情况,也不能光把责任推到曹志高身上啊。” 榕山大队的人都觉得这一切都是曹志高的错,是曹家庄人看他们不顺眼所以才派他干这样的事。 至于他跟唐传芳好这件事,则是曹志高强迫唐传芳,还把她给掳走了。 为了顺利离开,故意放了大火吸引注意力。 唐传芳的嫂子甚至还出面,证实了这个说法。 说之前曹志高就对他们家唐传芳意图不轨,他们家不同意,他还放出狠话要把他们家都给烧了。 大队长已经把唐传芳嫂子呵斥了,可这谣言已经传出去,就难以制止了。 大队长没吭气,他要不是大队干部,他才不管那么多,这一切都是曹家庄的人造的孽。 “这样,你给我十天,不,五天时间去调查清楚,五天后我一定给你们大队一个圆满答案。只要确定了,一定不会轻饶纵火者。” 大队长吐了一口烟:“三天。” 张所有些生气:“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跟我在这种事上讨价还价?” 大队长将旱烟抽出,在地上敲了敲,将里面燃尽的烟丝敲了出来。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大家伙都在气头上,我也控制不住啊,三天已经是我能压下的最高期限了。我们大队的人也不是那爱惹事的,可这事比在我们头上拉屎还要恶劣,我们不得不出手。” 张所没法子,只能同意。 大队长这才从家里走出来,社员们涌了上来。 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大队长,您现在发话,我们立马前往曹家庄!” 他身后有一群拿着武器的小伙子,一个个脸上都是怒气。 后面还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其他社员,每个社员手里都拿着武器,蓄势待发。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不能以身犯法。” “啥玩意,这是要放过曹家庄?” 这话一落,众人一片唏嘘,表达自己的不满。 “胡扯淡!咱们办事要讲证据,张所长跟我们保证,三天内会查明真相。如果真的是曹家庄干的,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榕山大队没有一个是窝囊废!” 大队长都发话了,大家不平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难免有人嘀咕:“这不是明摆着就是曹家庄干的事,还查什么查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快散了,散了!地里还有很多活呢,赶紧都回了。” 大队长赶着社员,大家伙虽然不太愿意,可他们信服大队长,渐渐地都离开了。 第15节 有那气性大的,还放话说他们就等三天,多一分钟都不行。 孟长青苦着脸:“所长,这可怎么办啊?” “一会你回去上报。”张所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咱们加班加点去调查,看有什么新发现。” 孟长青:“您不觉得是曹志高做的?” “他有重大嫌疑,但是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咱们干这行绝不能马虎和敷衍。” “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所长背着手,望着远处:“咱们先去拜访一位能人,这个案子能不能破就看他的了。” 第12章 “张所,咱们这是去哪啊?” 孟长青拨开野草,越走越迷糊。 说好的请高人,孟长青还以为张所要托市里的关系找那能耐人,没想到张所竟然带着他往半山腰上爬。 这一路明显平时没什么人走,虽然也有一条道,可周围的野草很多,若是不注意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路。 “这位高人就住在半山腰上。” “咋住在这种地方?” 孟长青不解,等看到那位所谓的高人的住所时,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人的住所非常简陋,他住在一个山洞里,看着应该是个天然洞穴。 洞口用木棍扎成了个门,大约觉得这样漏风,用茅草编成帘子,挡在洞口。 此时草帘是被掀起来的,从洞口大概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里面非常的简陋,只有一铺炕和一个摆满东西的木头架子,东西非常地少,不过看着还挺干净。 张所跨步向前,朝洞里叫道:“刘大爷在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张啊。” 里面并没有动静,张所又叫了几声。 孟长青朝里面探头:“张所,里面没人。” “他应该就在附近,多叫几声他也能听见。” 张所又叫了几声,然后在门口拉了两把椅子坐下。 将一个做到一半的藤篮拿到手里,继续编了下去。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找到感觉,速度也就提上来了。 “张所,你还有这手?” “我也是农民出身,以前经常跟我爹干这活,编好了就拿到集市上卖。” 张所完全没有之前的焦急,慢悠悠地编藤篮。 孟长青有些坐不住,“张所,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啊?” 三天期限非常的短,两人都在这无所事事,让他心里很不踏实,想要下山去走访社员。 “不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是闲着没事,把那些柴给劈了吧。” 孟长青在派出所两年了,了解张所的性子,知道他不会胡来。 压下心中的焦急,他也没闲着给这位‘高人’劈柴,还将柴火一点点码好。 正当孟长青以为要等到天黑时,一个瘦小还有些驼背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山上走下来。 张所恭恭敬敬的迎上前:“刘老爷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张,张庆雄。” “嗯。”老刘头态度平淡。 老刘头走近,孟长青才发现他的一边眼睛是凹进去的,眼珠子没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除了这一点,他和普通农民没啥区别。 “刘大爷,我也不跟您兜圈子,您应该知道粮仓被烧了的事吧?” 老刘头没吭气,不过看那态度就明白他肯定知道。 这座山就在村子附近,下面烧火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粮仓全烧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偏偏这事还着急,否则两个大队能打起来。” 张所将事情原委跟老刘头解释清楚,可老刘头依然面色不改。 孟长青不明白这么个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却也懂事的没出声。 “我帮不了你们。” “刘大爷……” 张所还想劝说,又听老爷子说道: “不是我怕破戒,是我的眼睛不中用了,能看人的那边眼睛现在也是雾蒙蒙的,脑子也不好用了。” 张所心底一凉,他忘了这一点了。 老刘头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不再年轻了,身体各种机能都在衰退。 早年他眼睛又受过伤,一边眼睛都瞎了,年纪大了各种不对劲也就找上门了。 张所叹气,正打算起身告辞。 老刘头又道:“我有个小徒弟,年纪很小,不过跟着我学了好几年。” 张所失望的眼眸顿时又升起了希望,喜出望外: “您收了徒弟?!他现在在哪?能不能叫过来帮忙?” “你这话是啥意思?”王黑子很是激动,“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唐青青点点头:“我现在有一些眉目了,不过还得继续调查。” “啥眉目了啊?你快点说啊。” “我在中央火场附近发现了一对脚印很可疑……” “唐青青!你个死丫头,偷懒不去放羊,也不回家干活,竟然跑出来瞎混!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了!” 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打断唐青青的话,赵大花一脸铁青地朝着唐青青冲过来。 一边小跑一边不忘从附近找趁手的家伙,她在路边找到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捡起来就朝着唐青青扬过来。 “不好。” 唐青青看到赵大花这副模样,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唐青青就如同拨开云雾,终于看清了一些事。 赵大花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女儿,只把她当做是奴仆。 她不管怎么努力,也不会让她感到欣慰,只会派给她更多的活。 赵大花现在生气,不是因为她没有好好上工做事,不过是气她明明有时间却不回家干活,她总是见不得她有半日闲。 自己少干活,就跟她少赚了钱似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青青见状不妙拔腿就跑。 “我先溜了,今天谢谢你们了。” 赵大花见她跑了,更是生气: “死丫头竟然还敢跑!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我今天直接把你打死,省得以后丢人现眼!” 王黑子刚刚还很内疚自己把唐青青拖下水,心痒痒想知道唐青青到底发现了什么,听到赵大花这么骂人,顿时坐不住了。 “大花婶,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勾引的,你这人心咋这么脏呢。” 赵大花被王黑子堵着路,本来就生气,听这话更是恼怒。 她叉着腰朝着王黑子破口大骂:“你个死兔崽子,小小年纪就不跟人学好,学人当流氓撩骚女孩,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我告诉你,那死丫头名声现在被你毁了,你不想被当流氓,就赶紧给我赔钱!” “大花婶,你是出门时候脑子被门夹了吗,怎么啥话都敢往外说!你骂我咋能把自己女儿也骂那么惨?” “她个贱皮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从小把她养大我还不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勾搭男人,还勾搭两个!今天我不教训死她,以后指不定干出什么更丢人的事!” 王黑子震惊了,这哪有往自己亲生女儿身上泼脏水的女人。 他堂妹王草儿在她家里也是不被待见,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可在外头也是维护的。 他年纪虽不大,却也知道女人的名节有多重要。 再生气,也不能拿名节胡说啊。 王黑子平常头脑是活跃,可也没见过这个阵仗。 别说王黑子,翟弘毅也叹为观止。 他很早就知道一些落后地区的人民群众,因为教育不到位,比较愚昧无知,所以才需要知青下乡改善这种情况,彼此互相学习。 可他没想到,还有做母亲的想把女儿往死里整的。 这种话传了出去,对唐青青的名誉将是致命打击。 连自己亲妈都这么说,谁还会怀疑是假的? 翟弘毅板着脸,沉声斥道: “这位女同志,污蔑是犯罪。” 赵大花没想到翟弘毅会帮唐青青说话,她也不敢像对王黑子一样连着一块骂。 翟弘毅是知青,还长得牛高马大,年纪不大气势倒挺大,一瞧就是城里干部家里养出来的。 这批知青刚下队里,赵大花就已经摸清他们这些人的来路,知道翟弘毅是干部子女,据说职位还不低。 第16节 翟弘毅才刚来一周,刺头的名声就已经传出去了。 第一天就跟人打架,去上工也跟个大爷一样,要么干脆消失不见,完全不服从管教。 “那是我女儿,你管得着我吗。” “唐青青同志正在调查纵火案,你胡乱造谣就是在妨碍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跟纵火案有关。” 赵大花瞪眼,完全没想到能扯到这上面来,这要是被人听见还得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放声笑了起来: “翟知青,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咋就能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查纵火案?就她?你说她是鬼变的,都比这话可信。” 她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想要绕过他们去追唐青青,今天务必要给唐青青一个教训。 可她一动就被翟弘毅和王黑子给堵住,不让她往前走。 直到唐青青跑远了,这才放过赵大花。 赵大花临走前,翟弘毅警告: “我要是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就给我等着!” 翟弘毅将赵大花手里的棍子抢过来,轻轻一拧就给折断了。 赵大花脸色不好,急匆匆跑远了。 翟弘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女人是唐青青的后妈?” “是亲妈!就这样的,还不如有个后妈好呢!”王黑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翟弘毅的眼眸暗了暗。 第13章 唐青青逃走后并没有回家,现在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揍,她才没那么傻,在这时候去触霉头。 以前她就不会老老实实地挨打,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去领这个罚了。 唐青青跑向王草儿昨天放羊的山头,这个点王草儿已经将羊赶回去了,山坡上空荡荡的。 唐青青并不意外,她来这里是为了来拿昨天她藏在这里的藤条的。 藤条藏得严实,并没有被人捡走。 她背到肩上,也没有往家里的方向走,而是朝着一个山头走去,准备去找师父。 “爷爷,我来啦!” 唐青青朝着屋子里喊,可半天也没听见有动静。 老爷子虽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平常对人爱答不理的,可要是知道她来了,都会应声的。 屋子静悄悄的,也没有炊烟。 唐青青想到一种可能,脸色煞白,直接将藤条扔下,朝着山洞冲了进去。 山洞关着门却并没有上锁,唐青青轻轻一推就开了。 山洞面积小,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山洞看清楚了,老爷子并不在家。 唐青青舒了一口气,又充满疑惑。 老爷子不喜欢跟人来往,除了干活平常不会外出。 尤其岁数上来,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更不喜欢在外头待着。 这个点他应该在家才对啊。 “上哪儿去了?” 唐青青惦记的老刘头,这时候难得下山,领着两个公安前往唐青青家。 老刘头年纪大了,不仅是个孤寡老人,还是个残疾,大队里也就比较照顾他。 他平常不需要下山跟着大家伙一块劳动,只干一些轻省的活。 大队里一些小孩子,也都是从大家的话里听说过老刘头,很多人都是没有见过的。 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又瞎了一只眼,性格孤僻古怪。 明明大队承诺帮他建房,可他宁可住在远离群居地的山洞里。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很少跟他来往。 小孩子则很怕他,若是不听话,大人特别喜欢用‘你再不听话,独眼老头就把你们给抢走。’的话去威胁。 他老刘头走在路上,大家都很诧异,在一旁议论纷纷。 小孩子们又怕又好奇,远远地跟在后面凑热闹。 “老刘头,你今天咋下山啦?” 有那热心的人跟老刘头打招呼,老刘头就跟听不见似的,并没有去搭理。 老刘头不爱搭理人,其他人却很喜欢议论他。 “这老头,脾气还是那么古怪。” “他咋跟张所长走一块?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你是什么眼神啊,看这架势哪里像是犯了事的,没看见张所长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跟张所长是亲戚?以前咋没听说过?” 老刘头是早年从外地逃荒来的,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大队里的老一辈人都知道,以前他性子也没这么古怪孤僻,而且也是跟大家住一块的。 可自从二十年前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之后,就不喜跟人来往了,自个跑到山洞里住着。 大家伙很多年没见他下山了,平常都是大队干部上去跟他联系。 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让这老头儿竟然主动下了山。 这时正是饭点,一些人家做好了饭,好奇心重地端着碗跟在后面看热闹。 老刘头和两位公安最终在唐家门前停下。 老刘头抬着下巴朝着里面指道:“我徒弟就是这家的,叫唐青青。” “听这名字,是个女娃?” 老刘头只说自己有传人,在张所长再三邀请下,他才同意让自己徒弟协助他们破案。 老爷子也没说是谁,直接领着两人下山,因此张所长二人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是女娃你就觉得不行了?” 老刘头斜着自己那只没瞎的眼睛看他,瞎了的那只眼睛是干瘪的,没有眼珠子,看着有些恐怖。 再加上这么个表情,瞧着确实挺吓人。 张所长连忙否定:“哪能啊,这年头谁还分男女啊,您亲自教导的孩子,肯定错不了。” 老刘头的脸色这才好转。 张所长心里纳闷,一般这种本事都是传男不传女,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收了个女徒弟,还不是自家的人。 既然有求于人,张所长诚意十足。 他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叫道:“屋里有人吗?请问,唐青青同志在家吗?” 别说跟在后面的社员们,就连老刘头眼皮都跳了跳。 赵大花回到家也没看到唐青青,正一肚子的火,就听到有人找唐青青。 她也没注意‘同志’这个正式的后缀,更是怒不可遏。 “她已经死在外面了,你要找她就自己去收尸!” 张所长皱眉,老刘头脸色也很不好看。 张所长收起之前的温和,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我是派出所的张庆雄,唐青青同志是什么时候死亡的?办了死亡证明了吗?” “哟呵,死丫头竟然给我玩这个,还冒充公安……” 赵大花操着一根棍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可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是公安,连忙将扬起的木棍放了下来。 “张所长,您咋有空来我家啊?” 因为粮仓着火的事,榕山大队的社员们都认识张庆雄。 张所长目光锐利:“唐青青同志怎么突然死亡了?” 赵大花心底一颤,连忙辩护:“嗨!那死丫头成天不学好,我刚太生气所以才说的气话。” “她现在在哪?” “您找她有什么事?” 张所长淡淡看了她一眼,赵大花顿时不敢再多问,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您找她是不是她犯了什么错?她不会就是那个烧粮仓的贱人吧?!” 赵大花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可越想越觉得纵火犯就是唐青青。 昨天唐青青没回家,肯定是猫在哪里打算干坏事呢。 “这件事我们真不知道啊,跟我们家没关系!她天生就是个坏种,我们全家就没人跟她一样。我们都有好好教她做人,可她自己喜欢跟人作对,从不好好学,现在竟然还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恶毒事! 她这样的当初我就不该生下来,天生就是个进大牢的。张所长,您到时候多关她几天,好好改造,否则以后指不定还要干出什么可怕的事,哎哟……” 赵大花突然被抽了一棍子,打得她大腿生疼,差点站不稳了。 “你这老畜生,竟然敢打人!” 赵大花气急,想要给打她的人教训,可当她看到那个人竟然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十分狰狞,就知道这人是谁啊。 老刘头虽不与人来往,可江湖里都是他的传说。 第17节 大家怎么猜的都有,可不管什么说法,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好惹的。 赵大花愤怒却不敢抽回去,只敢在那跺着脚骂骂咧咧。 “那是你该打!”老刘头冷哼。 赵大花:“张所长,你刚可都看见了,这死老头子无缘无故打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所长只当没看见,直接岔开话题。 “我们这一趟过来,是为了邀请唐青青同志帮助我们调查纵火案。” 赵大花愣在原地:“啥玩意?” 张所长又重复了一遍。 赵大花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张所长,那死丫头不会都骗到您头上吧?她那样的咋能干这种大事。” 周围的人听到也都被惊到了,要不是今天确定他就是派出所所长,很多人还以为是有人假冒的呢。 不少人纷纷怀疑张所长的办案能力,竟然找个小姑娘协助调查,这办事太不靠谱了。 有那跟张所长认识的,忍不住上前询问: “张所长,你调查案子,咋找个黄毛丫头啊?她能干啥事啊。” 黄毛丫头? 张所长听到这话,心里不禁一跳。 很快他就从七嘴八舌的社员口中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青青竟然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张所长面上不显,却看向老刘头。 老刘头依然之前的表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张所长虽然感受到有丝不靠谱,可有老刘头镇着,应该……能行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张所长也没有临时掉头。 老刘头肯跟他们一块下山,愿意管这件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唐青青同志年纪虽小,却是有特殊本事的,能协助我们破案。” “啥本事啊?” 张所长一脸神秘:“现在还不能说。” 看热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直痒痒。 大家其实是不大信的,可又觉得张所长没必要拿这种事胡闹。 赵大花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 “张所长,您也是老公安了,竟然犯这样的错误。那死丫头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能把地里的土都给吃了。 我劝您别在她身上耽误时间,这事就是曹志高干的准没跑,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非要在我们面前表现。” 张所长表情难看,此时老刘头突然出声: “这话是你说的,回头可别耍赖。” 赵大花还记得刚才那一棍之仇,经不起这么激: “我要耍赖我就在这趴地上学狗叫,说自己是王八!她要不成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跪着学狗叫,说自己是王八!” 第14章 唐青青在山上等了一会,看老头儿一直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就下山去找人了。 她才刚进村,迎面走来一个大婶看到她那叫个热情和亲切。 “青青,你跑哪去了?让我们好一通找!” 唐青青不解:“桂花婶,您找我有啥事?” “不是我找你,是派出所的人找你!” 桂花婶上下打量唐青青,“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还挺能耐,竟然还能让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去你家里请你。” “桂花婶,您这话我咋听不明白呢?” 桂花婶一边拉着她往大队里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起老刘头跟赵大花打赌的事。 唐青青愣然,完全没有想到老头儿会有这样的举动。 她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老头儿当初是怎么警告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她会码踪的事。 她跟着老头儿已经学了近六年,之前没人知道她拜老头儿为师,学了这一门本事。 平常她也有暗搓搓利用自己的本事,为大队里的人找鸡找狗的,可每次都掩饰得很好。 这一次老头儿怎么这么主动让大家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亲自下山不说,还跟赵大花打了这么个赌? 唐青青不明所以,却知道老头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这丫头不得了啊,竟然让那个怪老头下这样重的注。之前就听说你喜欢往那山上跑,没想到竟然跟这个怪老头关系这么好。” 唐青青不高兴了,甩开桂花婶的手: “桂花婶,刘爷爷不是怪老头,他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 桂花婶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该打,你别放在心上。” 唐青青没吭声,桂花婶并不在意,继续追问她练了啥本事,竟然可以协助公安破案。 “张所长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能找出证据?” 大队里的人虽然都认定是曹志高放的火,却也是没有直接证据的。 他们要是就想凭借曹志高失踪的事找说法,也是没什么理的。 真要闹起来,最后他们大队也占不了啥便宜,回头上头还觉得他们大队不安分。 要是有证据,他们再去找曹家庄的人说理,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所以大家伙还是很期待能查明真相,今后就能一直压曹家庄人一头了。 唐青青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保持谨慎态度: “能不能成了,回头您不就知道了吗。” “哎哟喂,你这孩子,竟然还跟桂花婶卖关子。当初你挨打的时候,桂花婶可是帮过你的。” 唐青青笑道:“桂花婶,我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啊,您还是看我怎么做的吧。” “这倒也是。” 桂花婶虽然更多是八卦,可知道唐青青也不容易。 她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你回头机灵着点,这事啊,就是曹志高干的准没跑,你不管怎么着都得懂得表现。你在派出所挂上号了,你家里人也能高看你一些。” “桂花婶……” 桂花婶挤眉弄眼:“别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没好果子吃。” 唐青青喉咙酸楚,“桂花婶,谢谢您。” “别人不稀罕闺女,我稀罕,就瞧不得那些作践女娃娃的。尤其是你妈赵大花,自己的女儿不疼,就喜欢夸别人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她闺女呢。” 唐青青明白桂花婶说的是什么,唐建国是唐家人的骄傲,唐珍珍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和唐珍珍三个哥哥不同,那三个男孩就没来过几次榕山大队,也就算不得是榕山人。 唐珍珍却是小时候在榕山大队长大,大家也就觉得比较亲切。 再加上赵大花时不时地就跟大家吹牛,说唐珍珍现在多聪明多漂亮,小小年纪就有很多城里干部子弟讨好。 还喜欢将唐珍珍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地说。 这使得唐建国一家在榕山大队存在感很强,要不然的话像这样过继出去的人,大家也不会老惦记着。 唐青青以前以为赵大花喜欢到处夸唐珍珍,喜欢用唐珍珍打压她,说唐珍珍多好,她有多差,是因为当家长的,就喜欢说‘别人家的孩子’。 村里的孩子哪个孩子没有被这么教育过,大家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唐珍珍确实优秀,用这样优秀的人作为自己的榜样,唐青青虽然不耐烦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路上,不少人跑过来跟唐青青打探消息,她都糊弄过去了,桂花婶也帮她挡了不少人。 大家伙看唐青青语焉不详,都觉得这老刘头年纪大脑子糊涂了,才会打那样的赌,明摆着肯定会输。 “就这么个黄毛丫头,能干个啥?” “可不是吗,会不会是老刘头太久没下山,把唐珍珍跟唐青青搞混了?以为唐青青才是神童?” “你胡扯哪去了,老刘头估摸都不知道唐珍珍是谁。” “老刘头疯了就算了,张所长咋也被忽悠住了?老刘头真的跟张所长不是亲戚?” “……” 众人议论纷纷,没一个人信唐青青有那本事的。 有那好事的人,还出声让唐青青别去丢那人,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也有支持唐青青的人,只是都是一群小孩。 对于这些议论,唐青青全都当做听不见。 老刘头跟赵大花打完赌,就去了村中央的大榕树下坐着等着。 大榕树非常地高大茂密,树冠宛若一座山,这也是他们大队名字的来源。 张所长也跟着一起,孟长青则被派出去走访群众,了解更多的情况,不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张所长看到唐青青的时候,心里还是哇凉哇凉的。 第18节 这么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个头还没有他十岁的小女儿个头高。 “爷爷,我刚才去找您,没想到您下山来找我了。” 唐青青凑到老刘头身边,举止语气亲昵。 她也不忘跟一旁的张所长打招呼,笑容很甜,非常的有礼貌。 老刘头表情缓和下来,凹进去的那只眼睛都变得没有那么狰狞。 “粮食是咱们农民的根本,必须要抓住放火的家伙。我替你答应协助张所长去调查,你能胜任吗?” 唐青青站直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老刘头点点头,又朝着张所长道: “这就是我的徒弟唐青青,她年纪不大却很有天分,她的本事绝对会帮到你的。” 张所长并不觉得唐青青能帮上什么忙,不过为了给老刘头面子,硬着头皮说场面话。 “欢迎欢迎,大家一起合作,早日破案。” 老刘头和唐青青都听出他话语里的勉强,却也没有特意解释什么。 唐青青搀扶着老刘头,和张所长一起前往火场。 “爷爷,张所长,咱们去那边,那有一对脚印很可疑。” 张所长挑眉:“你来过?” 唐青青并未隐瞒:“我今天早上就过来了,查了一天,有了一些眉目。” 张所长满腹怀疑,要不是老早就知道老刘头,他都要觉得这是师徒二人合伙起来蒙自己。 现场这么混乱,到处都是脚印,这么个小豆芽菜能辨别出不对劲? 唐青青领着他们到距离火场中心十几米的地方,指着地上道: “就是这两个脚印。” 张所长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可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只能看出这是一双解放鞋,依照脚印尺寸应该是个男人的,可这些信息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个脚印怎么了?” 张所长没有因为唐青青年纪小,就不愿意开口询问。 “您看着脚印,可以看出脚印主人曾扭动身体,甩出胳膊做出扔东西的动作……” “等等……”张所长出声打断,“你怎么知道他扔了东西?” “我师父说,看脚印讲究‘入骨三分’,根据脚印痕迹可以看出脚印主人之前做了什么动作。您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踩个脚印试试,正常走动的脚印和投掷时的脚印是不同的。” 张所长一琢磨,觉得确实说得有道理,他看向老刘头:“刘大爷……” 老刘头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张所长这才没有再质疑,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试试,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如果是来救火,如果是用水应该是做出泼出去的动作,或者是用衣服等物品拍打,而不应该是单手投掷东西。” 唐青青在一旁展示救火的时候,大家常常会做的动作。 “你从这对脚印就能看出这个人是甩胳膊投掷东西?” 唐青青点了点头,“每一种动作,印出的脚印都是不一样的。” “这场火烧得这么厉害,肯定有助燃的东西。脚印的主人应该是朝着粮仓扔了煤油或者其他容易烧起来的东西,并且用酒瓶子装起来的,因此才有这个动作。” 张所长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宛若亲眼看到那个场景一样笃定。 唐青青:“您要不信,可以去火场中心找找,看看是不是有个碎瓶子。” 第15章 张所长将信将疑,前往火场中心翻找,没一会竟然真的找到了被烧焦的酒瓶子碎片。 “还真有!” 张所长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虽有十三岁可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女孩,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根本看不出有这样的能耐。 闻了闻酒瓶子碎片,确实有一股煤油味道。 张所长朝着唐青青竖起大拇指:“小姑娘,你可真是太行了!” “刘大爷,您这徒弟不一般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指不定还能超过您呢。” 凭借两个脚印,就判断出这是凶手实在是太神了。 现场有那么多的脚印,那个脚印附近就踩了不少,可唐青青依然能准确地找出来。 张所长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听派出所的老公安说过老刘头和他的儿子有这个本事。 老刘头几十年前因为战乱、饥荒从外地跑过来的。 他在草原出生,从小就是羊倌,从前给地主放羊,要是羊丢失了或者被人偷了,就会被毒打,克扣工钱。 因此当地羊倌自己摸索了一套根据足迹寻找羊的技艺,也就是‘码踪’。 老刘头有这本事,可平常极少会用,因此很少有人知道。 可继承了他本事的儿子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不仅没有掩饰,还主动提出协助公安办案。 那几年有老刘头儿的协助,派出所破了不少案子。 除了一些小偷小摸,还抓获了特务。 他的名气因此越来越大,不仅县公安局请他去协助办案,市公安局也过来邀请,还破例让他进入了公安系统。 可惜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连个孩子都没有。 老刘头的老伴因为伤心过度也走了,只剩下老刘头一个人。 自此老刘头就变得很孤僻,躲到山洞里再不愿意与人交往。 二十年过去,村子里的人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些事,只有公安系统内部的老一辈人,还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年轻人。 张所长以为自己这辈子再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神技,今天上山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成了。 更没想到的是,老刘头竟然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人才。 唐青青年纪还小,以后还能发光发热很多年! 听到张所长的夸奖,老刘头面无表情,眼底流露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张所长此时很高兴,完全没有注意老刘头的异样。 唐青青却敏锐察觉到了,心中暗叹师父还是没变,若不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应该也不想自己冒这个头。 张所长从惊喜中迅速回神,“有了这双脚印,你能追查出真凶吗?” 唐青青点点头:“我之前在距离这里两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他的足迹,也正是因为那些足迹,以及酒瓶子确定了脚印的主人就是纵火的人。” 张所长听到这话,更觉得稳了。 “这个人是不是曹志高?” 这是张所长最关注的问题。 “不是。”唐青青语气肯定,“根据这地脚印看,脚印的主人身高一米八,男性,体重约六十公斤,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背微驼。 这些特征跟曹志高并不符合,所以可以判断纵火的人并不是他。” 张所长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还是那个道理,一个人走路跟他的年纪和走路的习惯有关,同一个人也会因为身体的发育,导致足迹的不同,因此通过足迹就可以反推出这些信息。” 这些知识张所长琢磨一下,也能想得通,可有一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你怎么看得出他的背有点驼?” “背驼了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足迹也就与正常走路的足迹不一样。” 张所长这下是彻底服了,“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以前也都是听说,没想到真有那么神。” 道理虽然很简单,张所长一听就懂,可一看那差不多的脚印,他立刻宣布投降。 这真是有秘籍在手,也不一定能练出的本事。 没有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根本不可能仅凭借肉眼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这么多的信息。 张所长开始在脑中搜索有没有谁跟唐青青所说的特征相符。 “榕山大队并没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凶手是其他大队的。” 张所长今天已经在榕山大队里初步排查了一遍,他本身就经常下队办案,认识不少社员。 这一次为了办案,更是把每个人样貌特征都给记住了。 “根据脚印上看,这个人是从村东口进来的,直奔粮仓。放了火之后,又原地折回了。” 张所长:“村东口?曹家庄是在村西口,纵火犯极有可能并不是曹家庄的人。” 虽然不排除纵火犯是个具有反侦察能力的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故意绕了远路。 可依然能让曹家庄的嫌疑,微微降低了一些。 唐青青带着两人回到她之前晕倒的地方,然后继续开始工作。 她正准备蹲下来的时候,老刘头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唐青青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师父……” 由于老刘头的避讳,唐青青很少叫他师父,今天却一直在破例。 老刘头将一把明显有些年头的钢尺塞到了唐青青手里,“拿着吧。” 这是老刘头儿子的遗物,老刘头也就是一开始教导唐青青的时候会拿出来,这两年几乎看不到了。 第19节 尺子是码踪的重要工具,能更好地记录数据,从而推算出主人情况。 唐青青紧紧握着钢尺,激动不已:“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刘头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站着。 唐青青知道老刘头这是在给她撑场子,虽然心疼他这么大年纪还跟自己奔波,可他就是这个脾气,没法劝得动。 唐青青迅速调整心态,迅速投入工作,开始一步步最踪、圈踪,希望快一点找到纵火犯,让师父能够早一点回家。 老刘头虽然只是在旁边站着,却给唐青青莫大的鼓励,动作也更快了。 她连孟长青带的干粮都没吃,只是将翟弘毅塞给她的奶糖往嘴里塞,然后继续追踪。 终于,在月亮高悬时,唐青青跟着脚印找到了那个人的住所。 她这时候才站直身体,这时候才发现身体僵硬酸痛不已。 可她顾不上这些,朝着张所长道: “张所长,那个人最后走进了这个屋子。” 这里是红桥大队,孟长青负责的地方。 唐青青刚才朝着这个地方走的时候,孟长青心里就已经匹配上那个人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孟长青压下心中的震撼,道:“所长,这家人我认识,屋主杨刚符合唐青青所说的纵火犯特征。” “杨刚?难怪会干出这样的事!” 张所长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想起这个人是谁。 杨刚是红桥大队有名的闲汉,经常偷鸡摸狗,心眼还特别小。 之前因为偷东西被人给骂了,他不仅不知悔改,还寻了机会把对方给打了。 张所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此时已经晚上十点钟,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杨刚家里也黑灯瞎火的。 “长青,你去找村干部,咱们准备实行抓捕。” 在乡下想要抓人,除非秘密行动,否则一般都要提前知会村干部,这样更利于展开工作。 大队干部很快过来了,他们气愤不已。 榕山大队的秋收粮食被烧的事,他们都听说过,没想到那败类竟然是出自他们大队! 张所长让唐青青和老刘头站远一点,让几个村干部形成包围圈,然后带着孟长青站最前头往屋子里冲。 孟长青猛地踹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直接被踹飞。 “谁!” 杨刚被吓醒,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就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脑袋被压在炕上,难以出声。 他怒目横眉,恶狠狠地瞪着张所长,从唇齿间发出怒吼: “你们什么抓我,我啥事也没干。” 张所长并不理会他,拿起地上的鞋,查看鞋底,发现与火场附近的脚印完全一致。 “纵火犯就是他,带回去审问!” 杨刚怔了怔,压着脑袋的手松开后,大喊冤枉。 张所长没理会他,直接让孟长青把他押走。 老刘头带着唐青青远远地站在黑暗处,杨刚被带走时,没有看到他们。 张所长见杨刚走远,这才走到老刘头和唐青青的面前真诚道谢: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个案子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忙,很难锁定真凶。” 张所长又看向唐青青:“我会跟上头给你请功,开大会表扬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 唐青青:“谢谢张叔叔。” “是我该谢谢你,你这丫头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了不得。” 张所长说完感谢的话,急匆匆就要回所里。 足迹鉴定只能作为刑侦的手段,不能成为给罪犯定罪的证据。 不过有了突破口,通过审问等其他手段,就能让罪犯伏法。 张所长和大队长有约定,他得在短时间内让杨刚认罪。 忙活了两天,唐青青非常的疲惫,浑身酸痛,可精神特别的好。 “师父,我这次表现得还不错吧?” 老刘头看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要是有别的路可以走,我绝不会让你走这条路。” 唐青青笑眯眯地搀扶着他的胳膊,“可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还能为人民服务。” “如果这是一条死路呢?” 第16章 唐青青愣怔,“师父,您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吧?” 老刘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的月亮,独眼中透着落寞和忧伤。 这样的态度,让唐青青心中一紧。 红桥大队的副队长走了过来,态度十分热情。 “老爷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要是赶夜路回去太折腾。今晚上你们师徒二人就住在我家。” 老刘头朝着他点了点头,唐青青出声感谢:“打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要不是为了揪出这个畜生,你们也不用遭这个罪。你们不知道,自打我们知道你们大队的粮食全被烧了,我们心里也特别害怕。 现在专门抽人守着,生怕发生同样的事。还好现在找到纵火的人了,否则大家伙睡觉都不踏实。” 副队长想到这个人就是出自他们村,又觉得脸上挂不住: “我们大队竟然出了这样的畜生,以后我们大队的人出门都没脸。” 走到屋子门口,老刘头并没有进屋。 “我们今晚住你们家烧火的地方就行。” “那怎么行,我要是这么干了,明天我非被戳脊梁骨不可。” 老刘头摆摆手:“我们没这么讲究,大晚上的就别折腾了,就是得烧你家的柴火。” 副队长劝说无果,只领着老刘头和唐青青往厨房走。 “这是今年刚挖出来的红薯,放了几天现在已经很甜了。你们忙了一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一会可以烤着吃。” 副队长不仅为他们搬来了麦草铺在地上,方便他们躺着舒服点,还拿了红薯过来。 唐青青摸摸空空的肚子,“叔,我正好饿了,谢谢您。” “有啥事就到隔壁叫我。” 副队长走了之后,唐青青也没客气,将几个红薯埋在灰里烤。 虽然已经很晚了,师徒俩却不觉得困。 “师父,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码踪不是能帮助人吗,怎么就成了死路?” 两人坐在灶边,灶里的火照亮两人面庞,让唐青青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老刘头表情中的深沉。 “你知道我这眼睛是怎么瞎的吗?”老刘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唐青青摇摇头,老刘头从来没说过,她也不好问。 “是被人生生抠下来的。” 唐青青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哆嗦。 “当年我也跟你一样,八==九岁的年纪就给地主当了羊倌,渐渐练出了码踪的本事。我带的羊不管丢多远我都能找回来,还经常帮别人找羊。 有一年一个财主接连丢羊,每次丢好几只,就找到了我的头上。我当时觉得自己很有本事,财主都上门求我,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答应了。 那时候丢羊丢得这么厉害的,都是土匪干的,我顺着脚印直接找到他们老巢去。” 唐青青双手放在膝盖上,脸搭在上面,双眼明亮地望着老刘头,听着他述说从前的故事。 听到这里,一脸的崇拜。 “哇!那不就把他们给一网打尽了?!” 老刘头表情依然淡淡,可眼底却充满了嘲讽。 “当时警察局的人都震惊了,那财主还奖励了我一块大洋。” “这不是挺好的吗?”唐青青不解。 老刘头冷笑:“那几个土匪没过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啊?!”唐青青愤怒,“这些警察也太坏了!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当年这种事多了去,要不然咋那么多大枪大炮还有洋鬼子支持,还被咱们这些泥腿子打跑呢,就不是干人事的,自然不得人心。” “还好现在是新社会。”唐青青重重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土匪给绑了,生生把我的眼睛给挖了,要不是我当时机灵,运气又比较好,现在不是全瞎,就是已经成了白骨。” 唐青青心里很不好受。 可老刘头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痛苦。 “我当时血呼啦地跑回家,结果发现我家已经被烧毁了,家里人全都没了。” “师父……” 老刘头表情麻木,“我当时只能跑,后来一路逃到了这里,饿极了晕在了路上,被你师娘的爹捡回了家。 第20节 他们一家对我特别的好,后来还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我,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说到这里,老刘头脸上的沟壑中都透着淡淡的喜意。 “可偏偏啊,这孩子从小就非要跟我学码踪。我当时想着不管怎么,这都是一门手艺,就教给了他,没想到最后把他给害死了。” 老刘头的儿子将埋藏在人民中的特务揪出来立了大功,却被其他特务报复,在回村的路上被打死了。 “现在虽然不是我那时候了,出了事政府会管,我那儿子的仇早就已经报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再也回不来了。” 老刘头眼眸通红,声音哽咽。 唐青青刚才抓到纵火犯的喜悦亢奋,逐渐散去恢复冷静。 “我的师父当初也警告过我,学这个不能透出去,会出事。我不信邪,后来我儿子也不信邪。结果,就这样了。” 唐青青抿唇,看着灶里的火并没有说话。 “丫头,师父怕啊。” 这话听得唐青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里有无数话想要辩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嗓子眼泛酸,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你这名声彻底打出去了,师父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老刘头没跟唐青青商量,就将她推了出去,甭管看着多镇定,心中其实很不安。 “你家里那状况,你又是个女娃娃,要是没点本事傍身,让人高看你一眼,只怕以后就跟那个逃走的女子一样,被家里人卖了。 但凡有其他选择,师父也不能眼睁睁把你给推出去。” 唐青青郑重其事:“师父,我就喜欢干这个,就算没您这一出,我也是会继续查下去的。我刚才看到那该死的纵火犯被抓,心里特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老刘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眼前的小女孩跟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却从她的大眼睛中看到了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年轻小伙。 当初,他也劝过,担心那孩子重蹈覆辙。 可那孩子却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大家都在积极建设,让祖国变得更好,我既然有这个本事也要发光发热。” 老刘头收回目光,“你这一次协助破案,成了先进人物,你爸妈想要刁难你也得掂量。你自个也学聪明点,别傻站在那挨骂。” 一把火烧了几万斤的粮食,这放在公社也是个大案。 那么协助破案的唐青青肯定也会受到上级嘉奖,就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黄毛丫头。 既然已经这样了,刘老头也不再纠结,叮嘱道: “人还是得有本事,才能自个为自个说话,而不是靠别人的良心。等表彰下来,组织肯定会问你想要什么奖励,你就说你想要去上学。” 唐青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父,这,这能行吗?” 老刘头一直知道唐青青很想上学,可自己没本事,也不识字,帮不上啥忙。 “有啥不行的,当年你叔进了公安局,他们领导还要求他去读书识字呢。说他要是个睁眼瞎,连卷宗都看不明白,太耽误事了。” 唐青青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要是上了学,以后路子也能宽一点。” 老刘头虽然大字不识几个,还与世隔绝了那么多年,可人生经验丰富,还是看得清很多事的。 不管啥时候,有文化总没错,哪怕现在闹得很,他依然没有改变这个观点。 可看那些当大领导的,有几个是不读书识字的? 主席的文采还特别好,说的话特别有道理,不读书能有这本事? 唐青青也很认可这句话,她以前就是单纯想要上学,现在还多了一个原因。 在另一段记忆中,在未来读书是很重要的,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想起另一段记忆,唐青青犹豫要不要跟老刘头说说。 她心里实在憋得很,一方面她觉得那些记忆是真的,另一方面又感觉好像在看别人一样。 老刘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丫头,这父母和子女之间也讲究个缘分,咱们不能强求。” 唐青青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家里没让吃饭就让他上山捡柴,她肚子饿得直哭。 他路过听到了,于心不忍就给了她一个红薯。 小姑娘年纪小小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后来经常将摘到的野果野菜送到他的山洞门口。 从此以后就有了来往,可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关系发生改变,是在唐青青八岁那年,她成了羊倌,把羊给弄丢了。 他帮唐青青找回了羊,唐青青迷上了码踪,坚持不懈的专注着研究,让他破了例,跟她成为了忘年之交。 相处这么多年,老刘头经常开导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让她不再执着追求获得父母的肯定和爱护,有些人不配做父母,这并不是孩子的错,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可到底是亲生父母,做出一些伤人的行为,内心会极为痛苦和纠结。 唐青青知道老刘头误会了。 “师父,我不是为了家里的事发愁……不对,也算是因为这些事,不过跟你想的不一样。” 唐青青斟酌着,思考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说明白自己所经历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小时候被我爸妈替换了,我其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第17章 老刘头安静地听唐青青述说自己另一段记忆,炉子里的火映照着他布满沧桑的面庞。 他一边听着,一边将烤好的红薯挖了出来,厨房里充斥着浓郁的香味。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唐青青试图从师父的表情里猜测他是否相信自己,可怎么也瞧不出来。 肚子在咕咕叫,唐青青也顾不得其他,一边呼气一边用手剥开滚烫的红薯皮,左右手不停交换着拿红薯。 红薯烤得流了蜜,虽然很烫,吃得唐青青不停地哈气,却非常的满足。 真是太香了! 唐青青吃得直眯眼,这是新的红薯品种,是公社发的种苗。 味道比他们以前种的红薯更甜,产量也更高,还不容易生病。 “这件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吧?”老刘头突然开口。 唐青青摇摇头,“我就跟您说了。” 这件事太神奇,她不敢跟别人讲,怕被人给斗了,说她传播封建迷信。 “这事以后就烂在肚子里,甭管真假都别跟人提。” “哎。”唐青青乖巧应下。 她的眼睛一直偷瞄着老刘头,试探着问: “师父,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想过好日子了,把梦当真了?” 这件事太不可思议,别说其他人她自己有时候都会产生怀疑。 “你师父我见过的离奇事多了,这算个啥。你说你看到的是一本书,兴许就跟咱们拍电影似的,有的故事是真的,只是变成了故事拍了下来。 只是中间吧,有人把故事给改了,现在就跟书里写的不一样了。” 唐青青猛地点头,然后忍不住问:“师父,您看过电影?” 老刘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说正事呢扯啥去了。 “看过,以前你叔带我去公社,专门领着我去看了。” 唐青青好奇极了,“好看吗?啥样的啊?说啥的啊?哎哟——” 老刘头用手指轻轻地敲她的脑袋。 唐青青摸着头,嘿嘿傻笑着。 她之前彷徨无措,可现在告诉了师父,她就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管你看的书是啥,那都不是你现在的日子,很多事也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看,但是不能全信,不能上头说是啥就是啥,你得自个去琢磨。” 唐青青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 “就跟咱们听戏似的,那些故事是真的,可演戏就是演戏,肯定还是不一样的。你得认真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真相。” 唐青青又忍不住插话:“师父,我也没听过戏。” 老刘头没理会她,继续说着: “就算书上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去认你亲爹妈。” 人心会变,那书上确实说唐青青的亲爹妈很疼她,可现在一切变了,还分开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么深的感情。 作为亲爹妈,还照顾相处了一阵子,竟然都能把孩子给认错,这让老刘头很是怀疑那些宠爱有几分真。 外人看刚出生的孩子都觉得长得差不多,甚至分不出男孩女孩。 可亲生父母是不会认错的,认错只能说明没多上心。 他也是当过爹的人,深刻体会到啥叫父子连心。 当初他媳妇生下孩子时,他为了多挣钱在外头做工没能赶回来,孩子都快满月了才到了家。 他第一眼看到孩子,就知道是自己的种,就知道这么个小东西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那对夫妻接孩子的时候,也见过唐青青,后来又回来了一趟,都没能认出来。 这让老刘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咋都觉得太不上心。 唐青青已经受过伤,若再次被嫌弃,老刘头光想都觉得心里难受。 再加上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唐青青的奇遇也不能透露出去,就算说了恐怕也不会有人信,这事就更难办了。 唐青青吃红薯的动作放慢,“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这件事之后,更多想的是以后不需要因为赵大花和唐建军是自己的父母,就得听他们的话就得孝顺他们,却没考虑过去认亲生父母。 第21节 书上描述得很美好,被一家人宠着,令人向往。 可她每次沉浸于这种温馨时刻时,脑子里就会浮现他们看自己时的样子。 唐青青甚至把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挖掘了出来,那天阳光明媚,他们来到了村子。 当她和唐珍珍一起出现时,他们的目光就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直接投向了一旁的唐珍珍。 那时候她的心底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一天大家都在开心,只有她闷闷不乐。 大家包括后来的自己,都以为是舍不得唐珍珍,现在回想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次他们又来了,眼神依然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只扫了一眼就挪开。 这一切,让唐青青心生抵触感,将认亲的事推到了脑后,不愿去多想。 唐青青在老刘头身上感受到了亲情,她喜欢这种感觉,也曾希望父母也能这么对待自己,那她该是多么的幸福 可回想书上与家人的相处,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向往。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认亲的准备。 “不过这不表示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咱认不认是一回事,被别人当猴子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唐青青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师父是见不得她吃亏受气的。 “丫头啊,不管今后啥样,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老刘头和唐青青就一块回家了。 唐青青也没回家,直接就去放羊了,反正她兜里还有红桥大队副队长送的饼子,也不怕被饿着。 “青青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正打算帮你把羊给放了。” 王草儿也是这时候来到羊圈,看到唐青青很是高兴。 “昨天谢谢你了,没累着吧?” 唐青青将一个饼子递给王草儿,王草儿想拒绝却被她硬塞到怀里。 “拿着,我手里还有好几个呢。” 两人经常送对方食物,王草儿听这话也就没再推回去。 唐青青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都是给我的奖励,还硬塞了一条肉给我们。” 肉已经被老刘头带回去了,晚上她就有肉吃了! 王草儿眼睛亮亮的,“青青姐,你抓到纵火的人啦?” 唐青青挑眉,一脸得意。 “青青姐,你也太厉害了!”王草儿一脸崇拜,“原来刘爷爷是你的师父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我师父以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有这个本事,怕给招麻烦,所以我就瞒着没说。” “你师父对你真好,难怪会打下那样的赌,大家之前都说刘爷爷疯了。” 王草儿想到什么,想笑又不敢笑。 “别憋着,瞧你脸都憋红了。” “你妈是打算吃土还是学狗叫啊?” 唐青青噗嗤笑了起来,王草儿看她这样也放开笑。 “最好两样都来吧。” 王草儿小手捂嘴,眼睛都笑弯了。 纵火犯被抓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得知凶手并不是曹家庄的人,虽然心里很是愤怒,却也没有了之前要集结在一起去曹家庄找说法的念头。 他们跟红桥大队的人关系不错,大队里有不少媳妇就是红桥大队的人,也有闺女嫁过去的。 他们咒骂杨刚,却不会迁怒其他人。 把消息带回来的人,还着重讲述了唐青青在这件事中的重要作用。 “派出所的人说了,如果不是唐青青,肯定抓不着那畜生。” “啥玩意,唐青青还有这能耐?你没听错吧?” “我又没耳背,听说唐青青是拜了老刘头为师,学了个什么码啥的,反正就是看脚印找人的。” “那个独眼老头还有这本事?” 大队里的老人听到这话,都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不提起这茬我们都快忘了,当年老刘头的儿子就是靠这个本事,被公安局聘请成了捧铁饭碗的公安。” 年轻人都很是诧异,完全没听过这一茬。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家都不爱提。” 老刘头的儿子死状很惨,那凶手杀人之前还故意折磨人,尸体被折磨得不能看。 据说还是特务在报复,为了避免有隐藏的特务找老刘头一家麻烦,大家后来都不爱提这事儿。 “唐青青那丫头可以啊,不声不响得了老头的真传。” “之前我就瞧这丫头不一般,那眼睛特有神,眼珠子也特别地黑和大。” “可不是吗,那丫头生下来那天,我记得那天天色都跟往常不一样。” “凭借脚印就能抓到人,这也太神了,咋能看出来的啊?” 大家议论纷纷,唐青青的名字此时成了大家最经常提起的名字。 劳作时,都在说起这事。 虽然粮食被烧没了,可好歹把凶手给抓了,气顺了不少。 “唐家也太出息了,出了两个绝顶聪明的,只可惜都是女孩,早晚都是别家的人。” 提起唐家,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建军。 “唐建军,你家婆娘啥时候开始吃土啊?咱们大家伙都等着呢。”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不吃土,学狗趴地上叫也行啊!” 有那跟赵大花或是唐建军不对付的,还不忘煽风点火: “赵大花今天没来上工,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还想着赖账吧?” 被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赵大花没在,望向唐建军的目光都意味深长。 由于亲哥唐建国是个出息的,过继出去也没跟家里断了,让唐建军夫妻成天耀武扬威的。 一会瞧不起这个一会看不上那个的,让人心里很是不痛快,要是敢说两句就会被说他们是红眼病,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不会吧,不会吧?昨天可没少跟人说要看老刘头的笑话,说不会因为他是个老头子就放过他,还说什么说到就要做到,要正这风气,不能咱们大队出现胡乱扯淡的情况呢。” “唐建军,你们家的人不会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吧?” “哎哟喂,不能够吧,人家可是有个当厂长的亲哥呢,咋能跟咱们这种没见识的老农民一样呢。” “可不是吗,人家可是想要吃商品粮就能吃上,只是不屑去的,哪能这点事都说到做不到呢。” 听着大家的奚落,唐建军气得满脸通红,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扔下锄头跑了。 身后传来哄笑声,还有人喊着:你跑了这事也没完! 第18章 唐建军怒气冲冲闯进家门, 把正在屋子里缝裤子的赵大花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你不是在上工吗,咋回来了?” 唐建军坐到炕上,猛地拍炕桌, 炕桌上的针线篓子都被打翻了。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大花瞪眼:“我咋了我,我好好在家待着, 关我屁事。你得跟我说清楚,不能啥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你没事跟那什么独眼老头打什么赌?!好了,现在我们成全大队的笑柄。” 唐建军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平常是让人羡慕的对象,可现在完全他成了全村的笑话,这让他觉得特别没脸。 赵大花一听这话, 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死丫头还有这本事, 昨天谁信她能找出那个纵火犯, 都在那看笑话呢。 今天竟然倒转过来说她的风凉话,都是一群墙头草, 自个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就敢说他们臭。 “这事能怨我吗,要不是那死老头踹我,我能说那样的话吗?他分明就是故意激我,想让我们全家都丢面子。” 赵大花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这一切肯定都是那死丫头出的主意,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就是个白眼狼。要不是她去挑唆, 无缘无故地那死老头干嘛这么坑咱们。” 唐建军紧紧皱眉,没吭气。 “他爹, 你想想,这死丫头平时啥性子, 有啥话根本藏不住。可偏偏这事就能瞒咱们这么长时间,咱们把她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瞧瞧她是怎么防着咱们的? 外头的人还说咱们对她不好,也不瞧瞧她是怎么对咱们的。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眼,简直跟她爹妈一样一样的。” 唐建军原本就怒不可遏,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初家里说要过继孩子,是打算把他这个小的过继出去的。 毕竟孩子大了,容易养不熟。 而且大哥是个残疾,能养活自己都不容易,以后养老的事老太太指望不上,肯定是要往下找的,也就是该唐建国代替大哥撑起这个家。 结果,他那个三哥跑到堂叔面前讨巧,没事给人背自己念的书,堂叔看他聪明又上进,觉得把他留在乡下可惜了。 于是就临时改了主意,将当时已经九岁的唐建国给过继了。 那堂叔是个老革命,是个当大官的,吃的都是白面,一个月还能吃上几回肉。 唐建国去了城里,那日子过得叫一个好。 去的第一年就寄了相片回来,以前一身破烂,相片上却穿得整整齐齐的,还去上了学。 第22节 两个兄弟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本该是城里人吃商品粮的唐建军,被迫留在了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有了上顿没下顿,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要是当初他知道唐建国这么狡诈,他怎么也不会蠢蠢地被轰走玩得一身泥巴,让那堂叔嫌弃。 他当时虽然才六岁,却也会背几首诗了,比唐建国差不了什么。 要不是唐建国从中作梗,他肯定是会被堂叔收养的。 这是唐建国心里的一根刺,自从他知道真相之后,只要一想起就懊恼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大骂自己是个蠢蛋! 亏他以前收到唐建国寄来的旧衣服糖果,还开心得不行,觉得这个哥哥真是太好了。 呵呵,那些东西明明全都是他的!结果他还得别人施舍才能拿到。 “那丫头呢?” “不知道,一个大姑娘就知道晚上不回家,以后不知道野成什么样。” 唐建军的表情更加阴沉,“等她回来,你这个当妈的得管管。” “我咋就不管了,可也得人家听呢。我之前就奇怪,小时候她还挺听话的,咋越来越有脾气。现在明白了,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撑腰的。” 赵大花以前就奇怪,在八岁之前,唐青青性子比较软和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认打认罚。 可越长那脾气越大,而且自己被打了、被饿着了,最迟第二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教! 若是之前,赵大花能直接杀到独眼老头家里,一个孩子都没的孤寡老人,她还对付不了? 可现在却是不敢了,人家可是烈士家属,她要敢怎么,羞辱烈士家属的大帽子压下来,她可顶不住。 “你以后管一管你的嘴,别啥话都往外说。” 赵大花不服气,可见丈夫那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 “打赌的事,那老头再厉害,也不能真让咱们怎么着。回头你去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赵大花直接从炕上跳起来,“要我去给那个糟老头子道歉?你疯了吧你。” “不然你想咋滴?这事过不去,咱们以后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管别人说什么,凭啥啊!他还抽了我一棍子呢,他都没跟我道歉,我凭啥跟他道歉。” “你还去不去,要是大队里还有人拿这件事埋汰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建军直接脱了鞋子,翻身上炕躺着了。 “孩他爹,你不上工啦?” “上个屁上,我又不是贱皮子,把自己的脸送到别人的巴掌前。” 赵大花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扔炕上,心里却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下午做饭的时候,赵大花去找吴老太拿鸡蛋。 “妈,青青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咱们也得做点好的庆贺庆贺吧。” 吴老太皱眉:“今年咱们的粮食都给烧了,回头连饭都没得吃,吃啥鸡蛋啊。” 赵大花特看不上婆婆的小气,面上却讨好道: “那也不差那么一个鸡蛋,咱们只做给青青吃,花不了多少。” 吴老太斜着小眼看向她:“你对那丫头有这么好?” “妈,您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小气人吗?” 吴老太嗤笑一声,不过还是拿出了一个最小的鸡蛋。 赵大花看着比普通鸡蛋小一大圈的鸡蛋,心中很是无语。 虽然鸡蛋很小,赵大花把鸡蛋打散之后,还是扣了一小点出来。 剩下的就蒸成蛋羹,出锅时再放两粒葱花点缀,香油都没舍得放。 可这天色逐渐暗下来,也没看到唐青青回家。 “妈,我肚子快饿死了,怎么还不吃饭?”唐兴旺揉着肚子很是不满。 赵大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吃什么吃,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唐兴旺直接跑吴老太身边哭嚎:“奶奶,我妈骂我!” “你也是,孩子饿了你骂他干什么。都这么晚了,赶紧开饭吧。” 唐兴旺一哭,两个弟弟也来劲了。 赵大花没法子,只能宣布开饭。 “那死丫头哪去了,竟然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吴老太并不觉得有什么,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她是个聪明的,肯定找到地方吃了,知道给咱们家省粮食。” “我看她啊就是个没福分的,有好吃的都吃不上。” 赵大花没给唐青青留饭,还将蛋羹分给了三个儿子。 蛋羹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分的,唐巧巧看到他们吃蛋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一句话也没说。 没福分的唐青青此时正在老刘头家里,他们今天从红桥大队那拿回来一条腊肉,唐青青正准备做着吃呢。 灶上的活唐青青也是做惯了的,虽然平时轮不上她掌勺,可看多了也会了。 而且在另一段记忆里,她可是做饭能手。 她凭着这个手艺,把两个继子给收服了。 想到这里,唐青青就觉得自己跟书上的自己是不一样的,换做是她肯定不会嫁带着孩子的二婚男人。 尤其书里她的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人不行,非要去给人当后妈。 后妈难当,不是自己亲生的,轻了重了都不好把握。 收回思绪,唐青青凭借另一段记忆处理这条腊肉。 这条腊肉风干后还能有一斤多,红桥大队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按照唐青青的想法,只需要切一小节就行,以后慢慢吃。 老刘头不同意,“好不容易吃上一次肉,就得吃痛快了。分着吃每次都尝不到肉味就没了,最后就跟没吃上肉一样。” 唐青青说不过老头儿,于是退一步,今天做一半。 这条腊肉腊得特别好,肥的特别多。 唐青青将肉切得薄薄的,举着看还能透光。 老刘头嫌弃极了:“你厨艺没必要在这上头有长进,切这么薄,含在嘴里都能化了。” 唐青青不理会他,切薄一点吃起来才觉得多。 她将薄薄的腊肉放到锅里,慢慢煸出油,然后还将一部分油给盛出来。 将腊肉推到锅边,将干辣椒、蒜片、姜片放入锅中爆香,再将洗好的蒜薹一块爆炒,出锅前撒点盐,一盘蒜薹炒腊肉就这么制作完成。 老刘头这里的东西很简单,调料只有一点油和盐,连酱油都没有。 没有调料的加持,想要把菜做得好吃,对火候的把握要精准。 紧接着,唐青青又炒了一盘辣椒炒酸豆角。 今年老刘头自留地的辣椒长得特别好,唐青青和老刘头都是能吃辣的,炒这道菜的时候,唐青青使命放切碎的小米辣。 小米辣和蒜末爆香,再放入酸豆角混一块炒,那味道叫个香。 在一旁编藤筐的老刘头,目光已经往这边瞟了好几次。 最后唐青青还做了一道丝瓜鸡蛋汤,先将鸡蛋煎了盛出,然后利用锅底剩下的油将滚刀切的丝瓜炒至断生,然后加入开水就成了。 这样的两菜一汤放在乡下是很奢侈的,很多人家都是一锅乱炖,唐青青也是第一次跟老刘头这么吃。 平常噎人的杂面馍馍配上这几道菜,也变得美味起来。 老刘头和唐青青都吃得非常满足,吃完也不急着收碗,坐在桌边剔牙。 老刘头:“你现在的手艺,放在以前都能开饭馆了。” 唐青青想了想,依照书上所说,过几年私人还真的可以开饭馆。 她对做厨子没兴趣,她想要像师父儿子一样去当公安,利用码踪的本事去把坏蛋给抓了。 不过要是实在没法子,她确实可以考虑到时候摆个摊做生意。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唐青青也不急着回去,而是跟着老刘头借着月光和火光编藤筐。 唐青青自从认识老刘头,就将放羊时候割的藤条都拿到这里。 师徒俩一块编藤筐,然后让大队里的人一块帮忙送到公社或是镇上换钱。 几年积攒下来,唐青青已经有了五十三块七毛的私房钱。 爹妈不靠谱,唐青青小小年纪就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万一遇到什么事,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第19章 唐青青回到家的时候, 大家伙都已经睡了。 院门并没有被栓上,唐青青知道肯定是大伯母给她留的门。 她猫进房间,虽然轻手轻脚可还是把唐巧巧给吵醒了。 “姐, 你咋这么晚啊。” “我把你吵醒啦?” 唐巧巧摇摇头,“是我还没睡着。” “咕噜——” 第23节 唐巧巧的肚子叫了起来, 在安静的夜晚尤为清晰。 “你今天没吃饱饭?” 唐巧巧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粮仓被烧了之后,家里做的饭就更少了。” 唐青青从兜里掏出一个饼子, 塞给了唐巧巧,“给,我专门留给你的。” 屋子里很黑, 唐巧巧啥都看不见, 可手里的触感让她知道这馍馍比家里做的杂面馍馍要好。 “姐, 你吃,我不吃。”唐巧巧推回去。 “我都吃过了, 我今天还吃了肉呢!” “哇!”唐巧巧羡慕极了,“那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都吃撑了呢。” 红桥大队送了一袋子的饼子,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那我妈给你留的馍馍,你明天再吃吧,我收在柜子那个铁盒子里了。” “大伯母又给我藏馍馍啦?”唐青青心里暖洋洋的。 自从大伯母嫁进来之后,经常在暗地里给她吃的, 让唐青青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心。 只是大伯母自己在这个家也是说不上话的, 因此也帮不了太多。 可这已经让唐青青非常地感激,她小时候甚至希望大伯母就是她的妈妈。 “大伯母可真好。” “姐, 你对我也好啊。”唐巧巧非常珍惜地啃着饼子,没咬几口就瞪圆了眼。 “姐!姐!” “嘘——别这么大声, 把人吵醒了就不得了了。” 唐巧巧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姐,我吃到肉了。” 唐青青笑道:“好吃吗?” “好吃!” “那就赶紧吃了,睡觉前要记得漱口。” 以前唐青青是不懂这些的,只要脸不脏脚不臭就行,可从书里看到,保持清洁卫生是非常重要的。 “姐,我能把剩下的留着吗?” “你想留给大伯父大伯母?” “嗯。” 唐青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太少了,你先吃了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唐巧巧有些犹豫,这样的好东西,她还是想跟父母分享。 “吃吧,你能吃到好吃的,比他们能吃到还高兴。” 唐巧巧这才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尤其吃到肉的时候,一口嚼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透着微弱的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小女孩每吃一口都在回味和珍惜,生怕忘了这个味道。 唐珍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不由撅起了嘴。 “怎么又是豆浆油条啊?” 唐继学一只手扣扣子,一只手拿着油条放到嘴里,时不时又往嘴里塞豆浆,头发也乱糟糟的。 “小妹,你不是挺喜欢吃豆浆油条的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这几天都连续吃了三回了。” 唐珍珍看着餐桌上的豆浆油条,毫无食欲。 “妈也真是的,我都说了我额头上长了痘痘,不能吃油炸的东西,怎么还买油条。” 唐继学想不明白额头上的痘跟油条有啥关系,“那你要不要吃啊?你不吃我就拿走了。” “三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啊?我咋样啊。” 唐珍珍看着他不说话。 唐继学用扣扣子的那只手挠头,他一看到小妹露出这个表情,心里就直打鼓。 “咋的啦?这不是你说你不能吃吗。” 唐珍珍有些生气:“那你拿走了我吃什么啊?” “可我不拿走,你不是也怕长痘,也不会吃吗?” “可是……” 唐继学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啊啊啊,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他快跑到门口,又赶紧冲了回来将桌上的油条都给拿走了。 “小妹,你反正也不吃,我就都拿走了。现在食堂还有早点,你赶紧去给自己买想吃了,饭票就在鞋盒里,我先溜了!” 唐珍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就被猛地关上了。 唐珍珍气得直跺脚。 早餐没了,唐珍珍没法子,只能自己出门买早餐。 她把睡衣给换成了刚买新的秋装,现在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比较单调,可还是能在细节处做文章。 比如腰部掐得更细,裤子做一些调整,让腿显得更长。 头发也梳了现在流行的两条麻花辫,可她却不像别人一样贴着头皮梳得紧紧的。 她会适当放松,却又不会太过凌乱,用以修饰头型和脸型。 唐珍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不甚满意地从房间走出来。 然后就看到唐继东正把保温桶里的东西,倒到碗里,还往里面撒了一些葱花。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唐继东现在在工农兵大学读书,平常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来。 “听说你最近吃得少,我不放心就回来了。瞧瞧,我带回了什么东西。” 唐珍珍目光投向小饭桌,眼睛顿时一亮: “小馄饨?不会是东街口那家国营饭店做的吧?” 唐珍珍走向前,轻轻一闻,就知道准没跑。 唐继东将碗推到唐珍珍的面前,“你试试,看味道怎么样。上次你说葱花一路闷着都变黄了,所以这次我直接不要葱,回来才从厨房剪了一些给撒上的。” “二哥,你对我太好了!” 唐继东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快吃吧,下次想吃什么就跟二哥说。” 小馄饨味道鲜美,里面的肉馅经过专门的处理,吃起来软糯顺滑。 唐珍珍很是开心地将小馄饨全都吃完,连汤都没放过。 汤是用骨头慢慢熬出来的,特别地香。 唐珍珍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唐继东又跟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笼小笼包。 “啊,我最爱吃的小笼包。”唐珍珍开心极了,“这也太多了吧,我肯定吃不完。” “能吃多少算多少。” 唐珍珍现在正在发育的时候,她虽然一直关注体重,可身体渴望食物,所以总是忍不住多吃。 还好她现在只抽条不长胖,也就没有那么紧张。 小笼包皮薄馅大,里面的肉还流着汤汁,再沾上一点特制的辣酱,那味道吃得忍不住眯眼跺脚。 唐珍珍吃了四个就不敢再吃了,将剩下的小笼包推到唐继东面前。 “二哥,你也吃。” 唐继东嘴角微微翘起,将剩下的小笼包拿了过来,一口一个。 “二哥,你下次帮我带东街口的胡辣汤好不好?” 东街口的胡辣汤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一个祖籍在豫省的人偷偷开的店。 只有那老饕才知道这地方,他只做熟人生意,普通人找到地方也买不到,摆摊的生怕被抓。 看着笑得甜甜的妹妹,唐继东哪有不同意的:“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唐珍珍亲昵地挽着唐继东的胳膊,“二哥,你对我也太好了!”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唐珍珍笑容更加灿烂,手腕上的银镯子泛着淡淡的光。 唐青青第二天早上起来,并没有悄悄地跑了。 她赚的工分所领到的粮食和钱,都是交到公中的,没道理她一口不吃,天天在外头觅食。 她比平时起得要晚,因为她没有一大早就去洗衣服。 唐青青觉得自己现在这么矮小,不仅仅是因为吃得差,还因为睡眠不足。 按照书上说的,她现在看起来应该像个大姑娘了,可她现在的身量跟十岁孩子差不多。 她可不想当矮子,所以必须要保证睡眠,吃的也得跟上,不能像以前那么省。 第24节 赵大花一看到她,脸立刻板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回家了。” 这几天唐青青不在家,衣服都没人洗,现在还堆在那里。 唐青青没理会她,直接绕过她去了厨房。 大伯母看到她,朝她扬起个笑容。 她看了看门外,将一个鸡蛋偷偷塞到唐青青的口袋里。 唐青青惊讶极了,低声问:“大伯母,你哪来的啊?” “昨天你大姐回来了。” 大伯母所说的大姐是她跟前头丈夫生的,在五年前就嫁出去了。 她嫁的地方距离榕山大队需要走半天的路,每次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唐青青还想说些什么,赵大花冲了进来,吼道: “唐青青,你翅膀长硬了,见到你妈连招呼都不打!” 唐青青转过头,眼眸冷淡深沉: “你是我亲妈吗?” 赵大花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以为立了功就能当大王了?我告诉你,甭管你变成啥样,我都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话!否则就是大不孝,你去哪都被人戳脊梁戳死!” 唐青青冷笑,“你是我妈?你要是我亲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那些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想要逼死我。” “你自己不检点,有啥事也不跟家里人说,让我误会了能怪我吗?我咋就不误会别人呢?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再说了,你去村子里看看,有哪家父母不教训孩子的,怎么就你事多?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再野下去,早晚要出事。” “为我好?”唐青青翻了个白眼,“你敢用唐兴旺、唐兴盛、唐兴强的性命保证,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吗?”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扯到你弟弟身上!你心怎么这么黑,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 “您要是发不了誓,就甭在那给自己找借口。反正我啊,认定你不是我亲妈,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女儿。以后甭拿这些话糊弄我,我脑子还在脖子上长着呢。” 唐青青说完,从锅里拿了三个馍馍,迅速从赵大花身边溜走了。 赵大花想抓住她,她跟只泥鳅似的跑远了。 赵大花火冒三丈,朝着她背影狂吼: “你说我不是你亲妈,这就不是你家,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第20章 红星公社公安局。 张所长敲响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听到里面人说了一句“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局长。” 徐伟明朝着他招招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张, 你这个案子办得不错啊,我派的人还没到地方, 你就把案子给破了。可以啊!” 众所周知,像这种纵火案是最为难查的,现场经常被救火的群众和消防员破坏掉, 现场也被烧没了,想要找到纵火的人非常艰难。 每一年都有纵火案,每次查找真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还有不少案子压着, 一点线索也没有。 有的案子破了, 也是因为纵火人被人瞧见, 所以才被抓。 又或者纵火者是跟被烧的人家有仇,通过这一层关系找到真凶。 但是像这种把集体货物烧毁的案子, 就很不好下手了。 张庆雄谦虚道:“这个案子还真没我什么事。” “老张,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这过于谦虚的毛病,怎么一直都没改。” “徐局长,这一次还真不是我谦虚,您应该也看了报告了,能这么顺利抓住凶手, 我真没出啥力。” 徐伟明端起茶杯, 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吹了吹,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那女孩真的跟报告里说的那么神?” “报告我哪敢作假啊, 她又不是我亲戚,也没必要把功劳都揽到她身上。而且她还连破两案, 前几天还把被人偷走的羊给找到,我们顺藤摸瓜还把镇上的地下赌场给端了。” “都是她的功劳?” “千真万确。” 徐伟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倒也不是觉得张庆雄撒谎,而且这事超乎认知。 “她真只有十三岁?” “您要是看到她,估摸以为她只有十岁。可小姑娘就是厉害,得到了老刘头的真传。” “老刘头?” “也就是烈士李康安的父亲,他那本事就是跟他的父亲老刘头学的。” 徐伟明是十年前从外地调来的,因此对李康安的事只是略有听闻,具体却没有了解过。 “他们的姓怎么不一样?” “老刘头是从内蒙跑到这里来的,被老丈人一家救了,后来就做了上门女婿。” “内蒙?难怪有这本事。我以前开会的时候就听说,内蒙那边经常出码踪高手。我也是听说很厉害,还没亲眼见过,一直想要这方面的人才。” “那丫头特别的有天赋,现在年纪还小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差不了。要是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成为咱们公安系统的中坚力量。” “真是英雄出少年。” “可不是,所以咱们得爱惜这好苗子。” 两人也共事很多年了,徐伟明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有话要说。 “你这话里有话啊,赶紧说吧。” “这个案子她立了大功,我觉得这嘉奖不能少吧?那个放火的杨刚,要是这次没抓住,只怕还会放火烧别家,带来更大的损失。” 杨刚现在已经认罪,经过审讯,他承认他是为了报复才会去放火。 原来之前杨刚在自己大队偷不下去,大家都防着他,他就跑到榕山大队去偷东西。 结果被榕山大队的民兵发现,被打得狗血淋头。 他因此怀恨在心,就策划了这一场纵火案。 这种小心眼又恶毒的人,如果这一次没把他抓住,只怕他会越来越嚣,今后兴许还会干出骇人听闻的事。 徐伟明点点头:“应该的。” “她是个女孩,您也知道乡下女孩日子不好过。所以我觉得让大家伙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组织上非常关心她的未来,以后能多照顾。” 徐伟明一听就明白啥意思了,乡下女孩尤其是家里不疼不爱的,满十八岁甚至十五六岁,就被嫁出去了。 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都要辛苦劳作,并且被困在家庭之中。 “唐青青家里人对她不大好?” 张庆雄也没有隐瞒,将老刘头跟赵大花打赌的事跟局长汇报了。 徐伟明听了也不由皱起眉头,“你说得对,好苗子可不能被这么毁了,我会让妇联汇报这个情况。” 好苗子唐青青此时正坐在山头上吃着煮鸡蛋,这几天虽然累,可吃得都很好,这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劲了。 王黑子在一旁吞口水,唐青青都没搭理他。 让她分享是不可能的,大伯娘刚才虽然没来得及说,可她知道这是为了庆贺她办了件大事。 昨天唐巧巧跟她说了,赵大花之前给她准备了蛋羹,她没回来就分给那三个便宜弟弟了。 王黑子眼神火热,唐青青侧身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三组的,干嘛跑我这儿。” “老大,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能看得住。你有这闲工夫,应该去干好自己的事。草儿虽然办事牢靠,可毕竟年纪还小,一个人看那么多羊太辛苦。” “那下回我们一块放呗。” “可拉倒吧,现在都深秋了,本来草就少还凑一起,羊都吃不饱。” 王黑子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来,瞧着可怜巴巴的。 唐青青无奈:“你跟着我干嘛?想跟我学码踪的本事?” 王黑子猛地点头。 “你真想学?” “想!”王黑子大声吼道。 唐青青的耳朵都被震疼了,附近的正在吃草的羊都被吓了一跳,抬起了头,看没有危险又低了下去。 “这行可没那么简单,需要耐心和毅力,你能成吗?” 唐青青上下打量他,一脸的不信任。 王黑子拍拍胸脯:“您就瞧好了,我肯定能行。” “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开始观察羊蹄印,什么时候能分辨出每只羊的羊蹄印,你再来找我。” “就这样?” “就这样,我当初就是这么学起来的。” 王黑子知道她没说假话,唐青青成天低头发呆,跟魔怔了似的的事,整个大队人都知道。 第25节 大家以前都说她是个怪人,甚至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脑子是不是不大清楚,盯着一个地方能盯一天。 “行,你就看着吧,我肯定能学好!” 王黑子自己跑一旁开始看羊蹄印,唐青青也不看他,自顾自吃东西。 吃完东西就去割藤条,现在多割一点,就能编更多的藤筐,回头就能卖更多的钱。 唐青青以前光存钱舍不得花,现在觉得不能这么死抠了。 她这个年纪要是不吃点好的,以后就长不高了,身子骨也不好。 如果她想要走这条道,就得身体要好。 追踪动不动跑十几甚至几十里路,就她一个不小心就晕过去的身体,还真撑不住这么搞。 她要不是这几天吃得好,估摸早就倒下了。 唐青青今天依然觉得全身酸痛,割藤条的速度都比平时要慢,只是强忍着罢了。 她也没有太过勉强自己,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 甚至还找了个地方,躺在那睡一会。 以前她看羊的时候,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有羊走丢。 自从跟师父学了码踪,她就没那么紧张了,若是哪只羊丢了她也能迅速找到。 唐青青醒来,就看到蹲守在她身边的王黑子,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不是让你去看羊吗,你看我干嘛?” 王黑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就不能有啥简单又快速学会的方法吗。” “没有。”唐青青白了他一眼,“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只能说明你不适合。” 王黑子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 “你今天是抽风啦?” 王黑子叹气:“我想找有趣的事做,我不爱放羊,也不爱种地,又当不了工人,你说我以后咋办啊?” “啃老。” “啥玩意?” “就是躺家里让你爹妈养。” “我才不是那种没出息的呢!”王黑子愤愤不平。 唐青青耸了耸肩,“你又不想吃苦,又想有饭吃,那只能当乞丐了。” “谁说我吃不了苦的。”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一副‘难道你不是’的表情。 王黑子气红了脸:“你别看不起人,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事做,否则才不会这样呢。” 唐青青懒得理会他,就小屁孩一个。 自从她看了书上的内容,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你别不信,我可能干了。” 唐青青依然没理会他,说学码踪,结果连一个上午都不到就放弃了。 “我知道你在偷偷卖藤筐。” 唐青青猛地回头,眼睛像利刀一样刺向他。 王黑子打了个哆嗦,他吞了吞口水:“你那些藤筐是不是都卖到供销社的?” “干嘛!”唐青青粗声粗气。 “卖给供销社拿的钱少,要是直接卖给想买的人,一个藤筐至少能多一两毛钱呢。” “你说这干嘛?” 这道理谁不懂,可现在不让这么干,要是被抓了可就麻烦了。 王黑子站起身,四周望了望。 他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帮你拿到黑市上卖,但是你得分点辛苦费给我。” “你疯啦?你又不缺这个钱,胡搞啥啊。” 王黑子瞪眼,将自己的裤兜掏出来,裤兜干干净净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谁说我不缺钱啊,我缺着呢!” “你怎么突然起这个念头?” “我有个姑嫁到了公社,之前我奶带我去公社找她,然后在公社看电影。当时就看到有卖瓜子的,我那天连电影都没好好看啊,一直盯着那个卖瓜子的,哎呦呦,你是不知道,老赚钱了!” 王黑子眼睛里尽是羡慕。 “我姑父说,公社一直有人偷偷卖东西,还有个地方叫黑市的,大家想买东西钱不够或者没票,就喜欢跑那瞧瞧。” 唐青青歪了歪脑袋,回忆起书上也提过这些事,她的三哥私底下就搞这些。 后来开放了,他直接把自己的工作给辞了去摆摊做生意,家里人都说他疯了,好好的工作不要,成天不务正业。 在书里,只有她支持了三哥,还把自己的攒下的压岁钱都给了他做成本。 后来三哥成了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了富豪。 “可这太冒险了,我和师父编个藤筐不容易。要是你出了岔子被抓了,连累我不说,我还白费了那些工夫。” 唐青青虽然知道未来变化,她并不反对王黑子有自己想法,可让她冒险她就犹豫了。 王黑子还是个孩子,平常做事不靠谱,实在让她难以信任。 现在钱赚得少,好歹有。 要是搞砸了,那就是血本无归了。 她自己的钱没了就算了,还会连累到师父。 “大家都是兄弟,你咋这么不信任我。”王黑子不高兴道。 “那你也得干几件让我信任的事啊。” 王黑子眼珠子一转,“要么这么着,当做你赊给我,要是砸了那也是我的事。” “你有钱还我吗?” “我没有毅哥有啊!” 唐青青惊讶:“这跟翟知青又有啥关系?” 第21章 翟弘毅满打满算才来了小半个月, 却跟王黑子非常熟悉。 现在王黑子要倒买倒卖,竟然也有这家伙的份,这让唐青青很是好奇。 “嘿嘿, 没有毅哥,我一个人也不敢去公社啊。” 榕山大队和公社的距离不近, 如果步行,操近道走山路也得走十几个小时,如果是去镇上坐车, 则一共需要四五个小时。 王黑子毕竟年纪还小,要是一个人走山路走到公社,还要带着东西, 不仅累还很危险, 家里也不会同意。 “你跟他关系怎么这么好?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别的时候就算了, 干这种事必须得跟信得过的人,否则中间有一个人反水, 那就完犊子了。 王黑子贼溜溜地看着附近,低声说: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一块在山上打兔子吃,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山上的东西也是公家的,不是想打就能打的。 “你们可真行。” “我为啥叫他毅哥,别看他是城里来的,找兔子打兔子比我还厉害, 我服他才叫哥的。我们搞了一窝兔子, 已经偷偷腊干了,就等着拿到城里卖了换钱。” 王黑子虽然馋肉, 可更想赚钱。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要藤筐啊,多占地方啊。” “除了兔肉, 我们还打算卖鸡蛋。” “卖鸡蛋?” 王黑子一脸兴奋:“对,我们从大队里收鸡蛋,然后拿到公社卖出去。东西多得需要藤筐装,正好收藤筐顺道一块卖。” “你们主意也太多了吧,翟知青才来几天啊,这么快就不安分了,而且他看着也不像缺钱的啊。” 大白兔奶糖跟不要钱似的撒,还有那些一看就昂贵的饼干,送大半给他们吃也不心疼。 “谁会嫌钱多啊。” “他就不怕被人发现被处分?要是被处分了,返城名额可就没他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城。”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翟弘毅。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一说正主就出现了。 “毅哥!”王黑子从地上跳起来,扬着笑容窜到他身边。 唐青青更诧异了:“你不想回城?” 大队这些年陆续来了二十多个知青了,不管后面表现如何,刚开始都不适应,都哭着闹着要回城。 即便有那能适应的,有思想有抱负下乡来改变农村的,也还是想要回城的。 毕竟乡下日子苦,而且要啥没啥,到处是山和农田,不像城里什么都有,而且这也不是自己的家。 不少知青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来了乡下就没时间回去了,一到节日就抱着一块哭,想念家人朋友。 翟弘毅竟然没回城打算,着实另类。 第26节 唐青青上下打量他,怎么看也不像是立志改变农村这种伟大抱负的人啊,听说他上工都是懒懒散散的。 干完自己的任务,也不管时间是早是晚,甭想再让他动手,多加工分也请不动。 翟弘毅:“很奇怪?” 唐青青和王黑子齐齐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哪好了?” 唐青青和王黑子异口同声。 自从知青来了之后,像唐青青这种没出过村的乡巴佬,也知道了外头的世界是啥样的。 知青们都说大城市里可好了,有能一拉开关就能亮的电灯,有吃油的汽车,大马路又宽又直。 大城市里啥都有,只要有钱有票,啥都能买到。 不像乡下地方,想要吃什么都得自己种自己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 在城里就不一样了,能进厂子当工人,一个月赚的钱乡下人得攒一年。 “哪都挺好。” 唐青青和王黑子面面相觑,觉得翟弘毅怕是脑子烧坏了。 翟弘毅用手指弹两人额头,一手一个。 唐青青和王黑子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倒吸一口气,想要反击,可翟弘毅比他们高那么多。 两人正打算联手,翟弘毅发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王黑子心虚:“哪能啊,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们大队。之前你一过来就打架,大家还以为你是对我们大队有啥意见。” “那是那人自己讨打。” 跟翟弘毅打架的也是新下来的知青,唐青青不认识,王黑子却是知道的。 “那个人确实讨嫌,特瞧不起人。”王黑子冷哼。 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毕竟真要表现出来就是作风问题,是要被斗的。 那人表面笑嘻嘻,好像很好相处,可一转身他就朝人翻白眼。 王黑子很敏感,他去接触知青,就能察觉到谁对他是真好,谁很烦他。 唐青青除了翟弘毅,没有跟其他知青有很深的接触,因此也不了解他们。 她只知道他们很想回城,每次公社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或者回城名额下来,一群知青抢得厉害。 唐青青最终同意让他们把藤筐带到公社去卖,也不需要赊账垫付。 只是如果卖不掉,要帮她卖到供销社,而且不给差价。 王黑子连连应下,唐青青想了想道: “你们去黑市,要是看到麦乳精,帮我买一瓶回来。” 王黑子瞪眼:“哇,你发财啦?竟然要买麦乳精?那玩意有票买都很贵。” 唐青青没吭声,她其实也很心疼。 可听大家说麦乳精对身体好,去探病送礼都是买这个,她就想买一瓶跟师父一块吃。 师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昨天她把肉切得这么薄,除了为了看着更多,也是想让师父更容易下口。 钱固然很重要,未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现在的身体要是不好,那以后有再多钱也没法挽回。 翟弘毅:“不用买,我那有两瓶,回头给你拿。” “你不喝吗?” “对那玩意没兴趣。” “那我给你钱,黑市上多少钱啊一瓶啊?” “不用给钱,反正我也不爱吃。”翟弘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唐青青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那不行,你要是不要钱,我宁可去黑市买。” 翟弘毅也没纠结:“三块钱一罐卖给你,你要买两罐就五块钱。” 唐青青虽然知道麦乳精很贵,可听到这个价钱还是倒吸了一口气,她一年也不过能攒个十来块钱。 可她想到师父,咬咬牙道:“我给你五块八,买两罐。” 王黑子哈哈大笑:“唐青青,你是不是傻,怎么越还价越贵了!” 翟弘毅和唐青青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王黑子还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说错啊,五块八比五块要贵啊。” 翟弘毅用手揉他的脑袋,依然没有跟唐青青争辩,同意了她的意见。 他直接回知青点将麦乳精拿了过来,“有一罐被拆了,只剩下一半你要不要?你要的话你给我三块五就行。” 唐青青看了一眼那罐被拆了的,里面还剩下一半。 “还剩下很多呢,我给你四块五块吧。”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黄毛丫头,嘴角忍不住抽抽。 “你要不要每次算得这么精准。” 唐青青认真道:“做买卖就得算清楚才不伤感情。” 翟弘毅也没再说些什么将麦乳精递给她。 “我现在没带钱,你要是着急,现在跟我去师父家拿钱。” “不用,回头再给我。” 王黑子:“毅哥,你也太能吃了吧?!这一罐不是之前你放包里的那罐吧,这才几天啊,你就吃成这样了?” 麦乳精很贵,平常都是用来送礼的,自家吃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王黑子在家里很受宠,可家里要是有麦乳精,他敢多拿一点,就会被揍得路都走不动。 “不是我吃的。” “啊?不是你那是谁吃的?” 翟弘毅一脸嫌恶:“耗子。” 王黑子:“毅哥,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耗子哪啃得动这铁皮子啊,你是吃完忘了盖上吗?” 唐青青看着翟弘毅好看的脸透着不悦,试探道:“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你胡说啥呢,我毅哥一个能打好几个,谁能欺负他啊!对吧,毅哥。” 翟弘毅没理会他,他找了个草多的地方,直接躺了下去。 王黑子看他这样,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毅哥,不会吧?你真的被欺负了?你跟我说是谁,看我不教训死他!甭管他在外头啥样,来我们大队,就得听我的。” 翟弘毅白了他一眼:“你还能把他给赶出榕山大队?” “额……这确实不能。”王黑子还是觉得不爽,“那也不能让那人白占便宜啊。” 翟弘毅扒了旁边一株野草,将草根叼在嘴里。 “谁说我被白占便宜了?” “没有啊?那就好,把我给吓的,我就说你咋能被人欺负。” 翟弘毅嗤了一声:“我只是瞧不上,觉得没劲。为了那么点东西,暴露出他们的愚蠢贪婪,吃了亏也不学聪明,吃了亏还洋洋得意,蠢得我不想多看一眼。” 王黑子眼珠子一转:“毅哥,你要不来我家住呗。” 唐青青听不下去:“你可拉倒吧,你们家成天鸡飞狗跳的。” 王黑子家也没分家,人口还特别多,一大家子住一块,各种矛盾不断。 王黑子无法辩驳,“哎,还是穷闹的。” 要是他们家有钱,就能跟叔叔伯伯分家,各自找宅基地建房,就吵不起来了。 所以他必须得努力赚钱,他以后长大娶媳妇,坚决不要一大家子住一块,宁可住半山腰也不凑一起。 唐青青原本很羡慕翟弘毅和王黑子能去公社,她从没去过城里,一切信息都是从别人嘴里或者书上看到,到底不如自己亲自去瞧来得深刻。 而且她很想去看电影,只是一直没机会。 没想到两人快要去公社的头天晚上,她收到了公社公安局的邀请。 第22章 唐青青被公社公安局邀请去公社领奖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消息是大队长亲自送到唐家的,吴老太听到之后惊讶不已。 “真的假的?不会是公安局来抓人的吧?” 大队长原本满脸堆着笑,听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啥话啊, 青丫头帮咱们大队找到纵火犯,那可是大功劳, 表彰还来不及呢!” 吴老太听得晕乎乎的,她虽然之前就知道唐青青协助派出所找到纵火犯,可后来就没消息了。 谁也不知道那纵火犯是真是假, 更不知道唐青青是不是像传言里的一样,靠她抓的人。 在家里的时候,她也问过。 可唐青青回答得很敷衍, 就说自己帮了点小忙。 当时人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她也就以为就是帮了点小忙。 第27节 毕竟唐青青就是个十三岁的女孩, 顶多帮做点杂活,能干啥事啊。 没想到, 唐青青还真跟传闻中一样厉害。 “这可真是大喜啊!”吴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大队长,是不是要发东西啊?能不能带几个小的去?” 大队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你说的什么扯犊子的话,你当这是去玩耍啊,这是表彰,你当孩子过家家啊。” 吴老太有些失望,她知道只要一去镇上或者公社开会, 每次都能领一些东西回来。 差点的就是毛巾和牙膏牙刷, 好一点就是搪瓷杯,甚至热水瓶。 要是能带人过去, 还能多蹭几个。 赵大花眼珠子提溜转,“大队长, 青青一个女娃娃领奖有啥用,让他爸去领呗。” 大队长:“你当那是你家啊?想换就能换?他唐建军有这本事吗,一个大老爷们去抢个孩子的功劳,也不嫌害臊。” “我又没说顶功劳,只是让他爸去领,一个小姑娘跑公社,多不合适啊。” “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让唐建军跟着一块去。” 赵大花顿时乐了:“真的?!” “不过公安局只报销青丫头一个人的车费和住宿费。” 赵大花一听,顿时蔫了。 大队长还不肯放过她:“之前老刘头找过我,他说之前你们打赌的事还没完。如果你们惹他不高兴了,他就会重提这事。” 赵大花心底一抖,这几天没动静,她还以为过去了,没想到那老头还记得。 “大队长,不是说要禁止赌博吗,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这怎么能作数呢。” 大队长斜了她一眼:“你要是承认是赌博,那你就是参与者,要被送进去劳动改造。而且整件事都是因为你而起的,也就是组织者,得多关一阵。” 赵大花顿时不吱声了。 大队长把赵大花狠狠批评了一顿,警告说: “青丫头现在是公社都关注的对象,你最好别再跟以前一样犯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想安生!” 纵火犯被找到,大队长也就不会被处分了,否则肯定会被指责没有做好保护措施,严重点估摸这大队长位置都得让出来。 这一切都归功于唐青青,大队长也就不吝帮她一把。 唐青青之前还想要不要挑个时间,跟翟弘毅和王黑子一块去公社。 没想到,她就接受到了邀请,她没有一丝犹豫就同意了。 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能去公社,唐青青一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赵大花看她这笑容有些刺眼,忍不住道: “一个女孩家,这么喜欢出风头,以后有你罪受。” 唐青青笑了:“您原来是这么看珍珍姐的啊,要不要我这次去公社给他们打电话,说一说你的想法。” 唐珍珍进了文工团,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赵大花没少在大队里宣扬。 赵大花沉下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 赵大花气得又要操棍子,唐青青梗着脖子道: “有本事你打啊,我明天就去公安局了!” “我当爹妈的还不能打自己孩子了?你到哪都说不通这个理。” 唐青青黝黑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可你是我亲妈吗?” 赵大花噎了噎,气急败坏就要将棍子打下去。 “好啦!”吴老太大吼一声将赵大花呵斥住,“原本好好的事,现在像什么样!” 唐青青立了这么大的功,回头奖励肯定不少,兴许还有奖金。 要是真打坏了,明天出个什么岔子,啥都没有了。 吴老太当家这么多年,威慑力还在。 赵大花也知道现在唐青青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想打就打了,可现在她可是在公社都挂了名的,还帮大队找到了纵火犯,身份就不一般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找到了纵火犯,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是无妄之灾,不仅能免除上交公粮,公社还会有所补贴。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过失,公社肯定没有这么痛快。 吴老太这么一吼,也给了赵大花一个台阶下。 她将手里的木棍扔了,色厉内荏地威胁了一句: “别以为翅膀硬了,就拿你没办法了。” 吴老太瞪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唐青青的手。 唐青青一个不察,小手就被一双粗糙的手包裹住。 “青丫头,你是个聪明有出息的,为咱们唐家增光了。” 唐青青想把手抽回来,可吴老太的手跟铁钳子一样,根本抽不开。 “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你啊多带着弟弟们,一个女人没有哥哥弟弟在背后撑腰,以后被人欺负了,都没处找人收拾。” 唐青青听明白了,这是想让她教几个弟弟码踪的本事呢。 “奶,兴旺他们几个人想学,我当然可以教。” 吴老太眼眸透着喜意,“我就知道青丫头是咱们家最听话懂事的。” 技多不压身,吴老太虽然也不太懂这什么码踪的,却知道是有用处的。 要是几个孙子学到,以后指不定能进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吃公家饭呢。 “不过……” “不过什么?”吴老太喜悦的表情一凝。 “我师父说了,想学码踪是需要天赋的。如果他们没法子通过测试,那么就算硬学也是学不会的。” 吴老太皱眉:“怎么个测试法?” “办法很简单,让他们观察羊蹄脚印,如果能准确分辨出每一只羊的脚印,那么他就能开始学。” “就这?” “就这,很简单。” 吴老太完全没感受到其中难度,若是放平常她觉得太神奇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可唐青青一个女娃娃都能做到,她觉得几个孙子没理由做不到,只会做得更好。 唐青青也没有去解惑,让他们都去试试。 观察脚印不仅是细心,更重要是有耐心和毅力。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没法掌握诀窍的。 师父教只是入门,想要学好一双眼睛就不能闲着,脑子也得动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就跟着翟弘毅和王黑子一起去公社。 原本两人要去公社,还得过大队长那关,不一定能成。 可现在他们还多了个护送唐青青的任务,大队长就更好说话了。 粮仓被烧了,他们明年想要过得好,这活就不能停。 大队长正惆唐青青一个小姑娘自己去公社不安全,她第一次出远门别半路上走丢了。 现在也就不用担心了,翟弘毅年纪虽然不大,可他个子高大能唬人,又是城里来的,见过世面。 王黑子去过公社,对公社比较熟悉,也就不怕出岔子。 大队长对于这些知青的管理,从以前的悉心照顾到现在的放任,也是没法子。 有的人就是不想劳动,想要钻营着回城,他上赶着也没用。 反正干多少活记多少工分,回头分量都以这个为标准。 翟弘毅只要不逃跑,大队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把证明给开了。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不由皱起眉头: “你不是有你堂姐寄来的衣服吗,怎么穿得破破烂烂的?咱们去公社,得穿得体面点。” 大伯母昨天也提起这件事,之前唐珍珍又寄了旧衣服回来,但是都没落到唐青青手里。 可唐兴旺哪里愿意把已经是他的衣服让给唐青青穿,根本不能提,一提就大闹。 唐青青也没这个想法,于是今天就穿着平常的衣服去公社。 虽然补丁很多,可她经常洗,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唐青青:“艰苦朴素是优良传统,我这样才更有农民女儿的样子。” 唐青青连镇上都没有去过,原本以为就跟大家所说的大城市一样,结果大失所望。 达化镇建在达化大队上,看起来跟榕山大队差不了太多。 只是这里有镇政府和派出所等,可也都是平房,只是外墙刷白罢了。 难怪王黑子和翟弘毅没想过在镇上买卖东西,要直接跑公社呢。 唐青青第一次坐车有些紧张,手里还拽着大伯母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陈皮,想着要是晕车就嚼一点。 车子一来,翟弘毅就大步跨上车,给三人占了位置。 他人高马大,长相虽然出众可看着总有一股邪气,让人不敢跟他抢。 唐青青坐到窗边,说了声谢谢就很好奇地四处张望。 车子里的味道不大好,有股很重的汽油味,不过等车子一开,风从窗户吹来,那股味道就不剩下什么了。 一路颠簸,唐青青虽然没有晕车,可整个人也很不好受。 等下车的时候,她还晕乎乎的,走在街上都有些发飘。 第28节 下了车,翟弘毅并没有跟他们走一块,而是自己拿着东西先离开了。 王黑子:“我大爷爷说公安局的人会来接你,我们担心他们看到我们的东西会起疑心。” 唐青青点点头:“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找到地方。” “毅哥让我看着你跟公安碰头才能走,我必须要完成任务。” 王黑子站直身,跟个小战士一样。 公安局的人也确实靠谱,唐青青刚下车,就有穿着公安制服、长得又高又瘦的女公安走了过来,朝着她笑道: “请问,你就是唐青青吗?” 大队长之前就跟公安局说了唐青青长什么样,因此并不难辨认。 “公安同志您好,我就是唐青青。” 秦飒看到眼前瘦小的女孩,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以想象这么个孩子竟然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她面带微笑,并没有将心思透露出来。 “我叫秦飒,局长派我来专门接你的,你叫我姐就行。” 王黑子看唐青青跟公安局的人碰上头,自己也溜了,走之前还不忘给唐青青使眼色,让她要是有事就去找他们。 秦飒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她身高腿长骑着二八大杠也不会觉得太高大。 唐青青虽然见过自行车,可从来没有碰过。她的腿太短,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跳上后座。 别到时候跳不上,还把秦飒给带翻了。 唐青青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顾虑,秦飒爽朗笑道: “没事,你尽管试着跳,我能把握得住。跳不上也不怕,一会就坐单杠上。” 唐青青虽然有些紧张,可她见过别人怎么跳上后座的,在脑子里回想了几遍,然后抓着秦飒的衣服跳上了后座。 跟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秦飒还没什么感觉,人就已经上去了。 “瞧,这不就上来了,是不是很容易?” 唐青青连连点头,坐在后座上,感受风从脸颊吹过。 秦飒故意将速度放慢,一路给唐青青介绍,让她能够快点熟悉公社是什么样子的。 “你有这本事,以后恐怕会经常找你。” 现在各种案子越来越多,到处警力不足,经常从各处调人协助破案。 “好呀。” 唐青青双腿晃悠着,脸上泛着笑容,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不一样的风景。 秦飒顿了顿,问:“在这之前,要对你进行能力测试,你愿不愿意接受挑战?” 第23章 秦飒并不急着带着唐青青去公安局报到, 而是带着她去食堂吃饭。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不过食堂里还有人。 公安局工作特殊性,出外勤的人经常没法在正点上吃饭, 因此食堂基本上都会有人。 有谁来得晚了,就把剩菜剩饭热一热继续吃。 秦飒带着唐青青走进食堂, 有几个公安正在吃饭。 “哟,秦飒,你也刚出外勤回来啊。” 有个公安朝着秦飒打招呼, 刚说完就看到她身后的唐青青。 那人也没意外,只以为是秦飒办的案子跟女孩有关。 这种情况不少见,有时候他们在办案过程中, 时间拖得比较长的, 也会将嫌疑人家属或者证人以及证人家属等, 带到食堂吃饭。 “你那案子有进展了吗?” 那公安叹气摇头,“蹲了几个大夜, 身上全是蚊子包,啥都没蹲到。” “同志仍须努力啊。” 秦飒将唐青青带到一旁的空座,“你现在坐着,我去给你打饭。” “麻烦你了。” 唐青青肚子也确实饿了,也没客气。 大约有了以前梦境的关系,她对于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可难免有些拘谨。 说起来, 自从看到那本书, 她就再也没有做那种奇怪的梦了。 秦飒很快就回来了,表情很是高兴。 “今天咱们运气不错, 正好碰上食堂做西红柿鸡蛋面,这是我们食堂大厨拿手好菜。”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上桌, 西红柿鸡蛋卤子将碗面铺满,撒上葱花粒,色泽诱人,香味扑鼻,还没吃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在乡下想吃一碗面不容易,虽然他们自己就种小麦,可大家伙平时用白面都很珍惜。 除了逢年过节,根本不舍得做这种白面面条。 唐青青看秦飒动筷,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味道真是太好了! 面经过师傅揉打,吃起来特别有嚼劲,汤头鲜美。 唐青青本想斯文一些,可味道实在太好,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 不过秦飒明显比她还快,那面条像是往嗓子里灌似的,嚼都不嚼就咽下去,然后紧接着吃第二口。 唐青青好奇地看着她,在她另一个记忆里,好像没见过城里姑娘吃得这么猛的。 虽然城里也有不少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吃到好东西的机会不多,有时候也需要抢着吃。 可大家都比较要面子,在外头多少会注意一些。 尤其是女孩子,更是斯文。 秦飒感受到她的目光,笑道:“我们时不时就要出任务,还经常一刻都不能耽搁,所以就养成快速吃饭的习惯,否则得空着肚子出外勤。 自己不好受不说,手软腿软的还抓不住罪犯。你可别学我,这对身体不好,慢慢吃不着急。” 唐青青很是惊讶,虽然她看秦飒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可根据另一段记忆,出外勤的女公安相对还是比较少的,很多都是坐办公室的,在户籍科等部门。 “姐,你还出外勤抓罪犯啊?” “那当然,我当初要当公安,就是冲着一线来的,我这性子可不耐烦坐办公室。” “姐,您太厉害了。” 秦飒哗啦几下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抹了一把嘴,道: “也就还行吧,我从小就习武,立志要穿上这身衣服。” 唐青青眼睛都亮了:“姐,你还会武功啊!” “也就是比较会打架而已。”秦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老实说,我现在都没法相信你这么个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秦飒看过卷宗,知道唐青青是怎么从混乱的火场附近找到那枚脚印,又是如何分析脚印动作,以及怎么找到罪犯的。 正是因为清楚,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警校虽然也教这些,可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就练成的,至少她和她认识的同事都不行。 她知道有这方面专家,但是也没年纪这么小的啊,总不能从娘胎里就开始练眼了吧? 唐青青笑笑,“也就还行吧。” “你这丫头还学我说话了。”秦飒大大咧咧笑了起来。 “一会你别害怕,就跟平常一样就行。就算这次发挥不好也没关系,你年纪还小,未来还长着呢。这种刑侦手段,都是靠经验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唐青青乖巧点头,她其实并不紧张,甚至有些兴奋。 她其实是有些喜欢显摆的,得到别人的赞赏会让她很开心。 这大约也是另一个自己一开始不怎么喜欢,可后来享受在舞台上绽放的原因吧。 唐青青吃完面条,就被秦飒领回办公区。 她先被安排在一个大的办公室里等着,里面有不少工作人员,大家都在忙碌着,根本没空搭理其他人。 顶多抬头看到了,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低头做自己的事。 时不时地会有人被押进来,有的哭爹喊娘的,有的态度依然十分嚣张。 也有那一脸惴惴不安,紧张兮兮跟公安咨询的。 唐青青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动作表情,对于这样的工作环境,也非常地感兴趣。 她幻想着,要是哪一天,她也能像这里的公安一样,穿上这套绿色制服就好了。 秦飒很快回来了,将唐青青带到局长办公室。 跟其他人一样,徐伟明看到唐青青还是惊到了,不过也就是一瞬,毕竟是老同志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唐青青同志,感谢你在榕山大队纵火案中的出色表现,组织上决定对于你的英勇行为进行嘉奖,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 唐青青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果然像师父所说的一样,会有人问这么一句话。 她想要平静,可出声时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我想读书!” 徐伟明先是一愣,随即欣慰一笑。 现在学习风气很糟糕,尤其是乡下,更不重视学习,很多小孩小小年纪就辍学了,像唐青青这样想要读书的孩子不多。 甭管现在环境怎么样,徐伟明都觉得人必须要读书,书上都是先人的智慧。 “好,组织一定会安排。” 第29节 唐青青这下再也藏不住喜意,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 徐伟明这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儿,其实长得很漂亮,就是小脸太小了,而且经常在外奔波,皮肤晒得有点黑,又穿得破破烂烂灰扑扑的,才让人容易忽略掉她的长相。 “除了读书,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唐青青摇摇头,能读书已经很好了。 “好,这事我先记下了,你以后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谢谢局长。” “叫什么局长啊,叫我徐伯伯就行。” 唐青青从善如流:“哎,徐伯伯。” “测试的事,秦飒跟你说了吧?” 唐青青点点头。 徐伟明道:“你别多想,我们并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想考考你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知道的。” 徐伟明看唐青青没有半点不高兴,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这边嘉奖她的贡献,那边又给她做测试,这听起来总有些不太厚道。 徐伟明带着唐青青来到大院里,一块空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沙土。 “听说你看脚印就能看出那个人的身高体重和年龄,我一会跟四个人从这里走过去,然后你在那些脚印中找到我的脚印,可以吗?” 唐青青点点头,“可以的。” 秦飒将唐青青带离现场,徐伟明和叫来的四个公安穿着鞋子在沙土地上来回走了一遍。 他们穿的都是配发的皮鞋,脚长得也差不多一样长。 有个年轻的公安忍不住道:“我们的脚都差不多,这样难度也太大了吧?会不会太刁难小姑娘啊?” 唐青青看着实在是太小了,总觉得有点欺负小孩子的意思。 另外一个老公安笑道:“那是你不知道码踪高手的厉害,她能从那么多脚印里辨认出凶手,这点难度不成问题。” “老杨,真有那么神?” “你们是没见到当年的李康安有多厉害,可惜啊……” 老杨忍不住叹气,他以前跟李康安合作过,那是个真有本事的。 “可李康安到底是个成年人,学了很长时间,这孩子也太小了。” 大家各有看法,可也没耽误上去走一圈,没有人有放水的意思。 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凡事都得严谨。 今天公安局还算比较清闲,能抽出空的都跑过来看热闹。 户籍科冯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咋能分得出来啊,都长得一样啊。徐局,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啊。” 甭管大家啥看法,这边场地布置好,就将唐青青请了过来。 唐青青也没废话,拿出钢尺蹲了下来,对每个脚印进行测量。 这个过程是极为枯燥和漫长的,原本看热闹的人有的觉得没意思先走了,有的则是赶紧回去工作。 就连徐伟明和那几个公安都暂时先走了,他们就在局里,需要他们的时候再叫他们。 没法子,公安局一向忙碌,没法空出这么多人在那啥都不干。 唐青青也不在意,只是得知徐伟明要离开,让他在自己面前来回走了好几圈,就放他离开了。 唐青青还跟秦飒说:“姐,你要是忙你可以先去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我估摸还有一阵。” “没事,我今天休假,没工作找我。” 唐青青听这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专注于观察。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 “姐,我认出来了。” “这么快?你要不再看看?没人催你,你可以慢慢来。我们勘察现场的时候,也是急不得的。” 唐青青笑着摇头:“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她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必须来回比对和研究,确保准确率。 “你先别急,等等,我去把局长叫过来。” 秦飒动静不小,徐伟明下楼的时候,不少人也凑过来瞧热闹。 尤其是相对比较清闲的后勤人员,都凑过来瞧热闹,想要知道根据脚印就能辨认人的本事是不是真的。 徐伟明:“认好了?” 唐青青点点头,她拿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指着上面的脚印道: “这一排的脚印,是您踩出来的。” 围观的人之前并没有看徐伟明几人是怎么走的,因此也不知道唐青青说得对不对。 大家全都看向徐伟明,食堂李大厨就忍不住询问:“徐局,对不对啊?” 徐伟明微微皱眉,表情看着有些遗憾又有些叹息,总之看着好似不太妙。 “你确定?你要不要再看看?” 看样子小姑娘看错了? 秦飒之前陪着唐青青出去,所以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为唐青青捏了一把汗。 唐青青语气肯定:“就是这一排。” “不改了?” “不改了。” 徐伟明深深叹气,背着手摇了摇头。 完了,肯定是看错了。 原本以为发现了个少年天才,看来年纪还是太小,还不太靠谱。 李大厨忍不住拍自己大腿,虽然他也不太相信一个小姑娘这么厉害,可就见不得人挑战失败。 徐伟明好一会才转过身,唐青青的表情依然坚定不动摇,并没有被他的表现所影响。 “很抱歉地告诉你——你,答对了。” 李大厨:“哎呀,我就知道哪有这么神的……等等,局长你说啥?答对了?!” “竟然答对了?!” 原本站得远的人,全都凑过来盯着地上的脚印看。 “挤什么挤,把我鞋都踩了。” “这咋看出来的啊?” 一群人惊叹不已,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能这么厉害。 鞋子一样,码数都差不多,而且唐青青事先也没量过徐伟明的鞋子,竟然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人家不服不行啊。” 徐伟明乐呵呵笑着。 李大厨:“丫头,你不会是蒙的吧?” 唐青青被质疑也没生气,笑着指着地上的脚印道: “一号脚印,身高约一米七二,年纪35左右,体重120斤。” “二号脚印,身高一米八一,年龄25岁左右,体重140斤。” “三号脚印,是徐局的。” “四号脚印,身高一米七六,年龄28岁左右,腿部之前受过伤,现在还没有痊愈。” 前面大家听着已经很诧异了,听到四号的时候,现场再次沸腾了。 再也耐不住,插话发问。 “你咋知道受伤了?” 唐青青:“受了伤之后,尤其是腿部受伤,会影响走路的姿势,也就会在脚印上体现出来。” 冯大姐:“咱们局最近受伤的只有宋卫国吧?这脚印是宋卫国的?” 徐伟明给出肯定的答案,“是宋卫国,另外两个人也都对上号了。” “可宋卫国看着不都已经好了吗,现在都开始跑外勤了。” 唐青青:“他的腿肯定没全好,他一直不让受伤的那条腿使劲,重心都是放在另一条腿上。” 徐明伟恼怒:“这个宋卫国,跟头倔驴似的,都跟他说了必须好好养伤,他就是不听!竟然还骗我们说他全好了,看他回来我不收拾死他!成瘸子之前,我先把他给揍死!” “这都能看出来?丫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啪啪啪——” 秦飒起头鼓掌,大家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如潮水一般涌来。 唐青青站在人群中央,小脸通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笑得腼腆,内心很高兴,却不会因为成为众人焦点而感到无措,大大方方接受这种夸赞。 李大厨扬声道:“小丫头,你这本事不一般啊,晚上我给你加鸡腿!” “是该加鸡腿,有这能耐以后破案更有保障了。” 码踪不能当做直接证据,可只要能找到嫌疑犯,想要抓住对方破绽,将其捉拿归案,难度会降低很多。 唐青青不仅有本事,年纪还小,未来可期。 徐伟明担心大家夸太狠,反倒不利于唐青青的成长,连忙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 第30节 “该干嘛干嘛去,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公安局成天闲得慌呢。” 一群人一哄而散。 徐明伟笑眯眯地看着唐青青:“唐青青同志,你是好样的,希望你以后能多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人民为社会做贡献。” 唐青青腰杆挺得直直的,“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徐伟明再次将唐青青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一张奖状颁发给唐青青。 “你这次表现突出,组织决定给你颁发奖状。最近比较忙,所以局里也就不办表彰大会了,不过你们大队应该会有表示。” 唐青青开心极了,能有一张奖状就已经很好了,这说明自己的能力被肯定,说明她在组织上挂号了。 “徐伯伯,我好开心啊!” 徐伟明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热水壶,热水壶上还写了一串字,唐青青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她眼神好,而是她的名字写得老大了。 虽然很多字不认识,却也大概猜到上面写着奖励她的话。 “徐伯伯,这是给我的?” 徐伟明笑道:“对。” 唐青青这下更开心了,奖状是精神上的鼓励,暖水瓶那就是把礼送到心坎里了!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有了暖水壶就能时时刻刻喝到热水了,这个壶送给师父最合适不过。 不用下炕,就能喝到热水。 拿了暖水壶,唐青青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想到徐伟明自己还有礼物要送给她。 一支旧钢笔和一本硬皮笔记本。 钢笔很贵重,而且一看就是私人物品,唐青青将手背过去不敢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这钢笔虽然是旧的,可主人非常地爱惜。钢笔依然完好,只是印在上面的字迹掉了一些漆。 自个不用,还能传给孩子呢。 徐伟明笑着将她的手从身后拉出来,“这只钢笔有不一样的意义,它是我第一次办了一个大案立了功,组织上奖励我的。 现在交给你去完成更多的任务,破更多的案子,你能不能做到?” 唐青青抿了抿唇,视线一直在黏在钢笔上。 最终她收下了这份厚礼,“能做到!” 唐青青珍惜地抚摸着笔记本,又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支有些年头的钢笔,心里难以言喻此刻的激动。 她迫不及待的将钢笔打开,在上面认认真真的写了自己名字。 她非常需要笔和纸,只是之前没条件,只能硬记,难免会影响效率。 有了本子和笔,她可以将一些数据记录下来,已经可以在上面画出脚印的模样,方便用来研究。 等她上学了,认识更多的字,还用来当做工作笔记。 笔记本虽然没多大,但是很厚实,可以用很长时间。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 唐青青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呢,太高兴什么竟然什么都忘了。 她不好意思地将笔记本收了起来,“我去上过几天的学,那时候跟老师学会了写名字。” 她被迫离开了学堂,可学到的东西却一直没忘,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在地上用树枝写自己的名字和在学校学过的字。 一直牢牢记得一个字的笔顺应该是什么样的,因此看到墙上的标语,对着临摹也不会写错。 她虽然有另一段记忆,可那些记忆都是来自‘那本书’上的描写。 书里虽然也介绍了她在学校时的经历,可都是放在人和人之间的互动上,对于怎么学习都是一笔带过。 不像以前做梦,宛若走了一遍似的。 因此她没法有了另一段记忆之后,就能自动识字和书写。 之所以对厨艺有所帮助,因为书里对美食部分书写得非常仔细,每次回忆口水都能落一地。 这也就使得唐青青可以在看书之后,学会了很多做饭技巧,厨艺有所提升。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将本子拿了出来,耳根发烫:“我写得不好。” 对比书中的自己,她现在差远了。 徐伟明打开一看,字迹非常地工整,就跟印刷的字体一样,好看但是比较死板。 可作为一个就上了几天学的人,能写成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 他几个孩子刚上学时候写的字,都跟狗爬似的,有时候还是反过来的。 “写得很漂亮,工整,慢慢练会越来越好的。回头我送你一本字帖,你可以私底下对着练练。” 唐青青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徐伯伯,我有钢笔和笔记本已经非常好了。” “那字帖是我几个孩子以前用的,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也用不上了,放着也放着,还不如让你拿去继续发光发热。” 唐青青朝着徐明伟深深鞠了一躬,“徐伯伯,谢谢您。” “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进咱们公安局。” 唐青青好不容易来一次县城,并不打算第二天就回去,准备在县城里多玩两天。 徐伟明表示,她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要是哪里需要她帮忙,正好抓个壮丁。 唐青青被安排在派出所的单身宿舍里,睡在秦飒的床上,秦飒则去值班室睡觉。 因为唐青青太小了,让她一个小丫头住在招待所,大家都不放心。 唐青青知道后很不好意思,“姐,我其实可以打地铺的,这里挺宽敞的。” 秦飒摆摆手:“不用,我平常大多数时候也是睡值班室的。秋收之后事特多,我睡在宿舍也不踏实。而且我家就在公社,想找地方住很容易。” 秦飒的宿舍是个小二层,前面是连廊,后面是一个个房间,秦飒住在二楼。 宿舍的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基本上就满了。 不过秦飒收拾得很整齐干净,床单被罩都是刚洗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我的屋子,这是钥匙,你拿好了。楼下就是水房,床底下有盆有桶。一会儿你想洗澡就去澡堂,澡堂是下午三点半点钟开到七点钟,票我压在桌上的玻璃下了,你直接拿就行,不用客气。 票是单位发的,我要跑外勤经常蹲外面好多天,没法回来洗澡,所以攒了一堆票。你尽管拿去用,否则也要过期。” 交代完,秦飒有些不放心道: “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唐青青笑着摇头:“不怕,我以前还在坟头上睡过呢。” 当时她被冤枉偷吃鸡蛋,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相信,被赵大花狂揍,她被打疼了就跑走了。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师父,所以没地方去,走着走着就跑到坟头上趴着了。 唐青青现在已经不在意那家人了,因此提这个也是想证明自己胆大。 可听在秦飒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了,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若是放在他们家恨不得供起来。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命运注定坎坷。 不过她自己争气,练出这么个本事,以后路也会更宽广。 秦飒点点头,依然不忘叮嘱道: “你要害怕就开灯睡觉,你放心用不了多少电。要是有什么事,就敲隔壁陈嫂子的门,我已经跟她打了招呼。” 单身宿舍住的不仅是秦飒这种单身的人,还有来不及分房的年轻夫妻。 秦飒安排得井井有条,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甚至还帮唐青青买了牙膏牙刷,还送了一条新毛巾给她。 唐青青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才好,这些东西都是她没有的。 说来惭愧,她长这么大,竟然没有正经刷过一次牙。 她都是学村子里的那些老人们,咬柳枝这么擦一擦,牙膏牙刷需要花钱,家里是不会给她买的。 “姐,你对我太好了。”唐青青眼睛发酸。 秦飒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些都是局里发的,我们公安局别的不说,后勤保障一直做得很好,以后你也会有的。” 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但是唐青青也算是他们的编外人士了。 直接发工资是不大可能,这不合规矩,要走的程序也很多,很不好批。 尤其唐青青年纪还那么小,可是各种福利还是能够争取到的。 “姐,我现在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你可以忙活你的去,不用管我。” 秦飒虽然现在在休假,可她明显还心系工作。 “我是跟我们村的人一起来的,我们约好了一块去玩的。” 秦飒听到这话,也就不再推辞。 “那行,我先走了,你自个要小心,一定要记得路。不记得路就去店里找人问路,别胡乱抓一个人就问。现在拐卖妇女孩子的案件不少,我们公社虽然还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唐青青连连应下,秦飒就风风火火去上班了。 唐青青站在房间里,左右看了看,没舍得坐在干干净净的床上,而是坐在了椅子上。 她到处看了看,桌上还摆着一些书籍,不过唐青青没敢乱动。 她将挎包里的笔记本和钢笔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然后她坐直,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写字,自己不由乐了起来。 钢笔虽然比较旧,可依然顺写得很流畅,比唐青青用的还没有小指头高的铅笔要好用得多。 徐伟明还送了他两瓶墨水,一瓶蓝色的,一瓶黑色的。 唐青青舍不得下笔,只写了一个小小的字,就爱惜地将钢笔收起来了。 第31节 这些东西她并不打算拿回家里,她打算都放到师父那,否则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偷了。 就算不被偷,光听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唐青青就觉得没劲。 有那工夫还不如去观察每个人的行走姿势,总结规律呢。 他们不是好人,是听不懂道理的。 唐青青斟酌半天,正准备下笔写一个字,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至近,唐青青一听就知道是秦飒。 她转过头,秦飒正好将房门打开。 “姐,怎么了?” 秦飒冲了进来,一边蹲下手伸向床底,一边道: “我刚差点忘了这事。” 秦飒从床底抽出一个纸箱子,她将纸箱子打开,里面竟然全都是连环画! 乡下地方根本很少有这些东西,之前有人从隔壁大队借过几本,可也轮不到唐青青。 唐青青对小人书的印象,更多还是来自另一段记忆。 “哇,姐,你怎么这么多小人书啊。” 秦飒洋洋得意:“我除了工作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小人书。以前小时候想买,家里舍不得。我现在自己工作了,拿到工资就去买。 我现在凑齐了《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等全套小人书,你不知道想要买这些书多不容易。” 一大纸箱全装满了,简直可以开书店了。 “这些书你想看就看,只要爱护好就行,然后帮我放好。” 唐青青激动得嘴都打瓢,“姐,这我,可以吃,不可以看吗?” “书不就是拿来看的,甭客气。” 秦飒看了看表,失声嚷了起来:“哎哟喂,都这个点了——” 然后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转身往门口跑。 没一会,唐青青就听到有人咆哮吼道: “秦飒,你个疯丫头,发什么神经啊,又从二楼跳下来!下次把你腿摔断了,我看你还敢这么张狂!” 唐青青听这话震惊到了,连忙跑出屋子,却只看到秦飒的背影。 虽然没亲眼看到,可听刚才的话,唐青青就已经能想象得出秦飒刚才有多帅气。 “飒姐就是传说中的女侠吧。” 唐青青退回屋子,原本她打算去电影院看电影,现在有了那么多连环画,她就舍不得出门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本上面画着一只猴的连环画拿了起来,开始阅读翻看。 虽然上面的字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可有了画也能看得懂个大概。 唐青青看得入迷,一连串看了十几本,眼睛有些发酸了,才记得抬起头。 她看向窗外,发现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唐青青连忙将书都收拾好,把刚才弄乱的地方规整起来,然后才拿着钥匙下楼吃饭。 她一路走好,一路觉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长这么大,唐青青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地度过一天。 什么都不用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饭做好了,等着去吃就行。 唐青青更加坚定了要成为公安的决心,这里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还有美味的饭菜吃。 一进门,李大厨看到了她,朝着她招手。 “我刚才跟你说的,要奖励你一根鸡腿,喏,给你一个最大的!” 唐青青睁大眼,她还以为李大厨说说而已,没想到说的是真的。 “你也太瘦了,徐局说你快十四了,这哪里看得出来,多吃一点。” 李大厨将鸡腿放到碗里,然后亲自给她打饭。 晚上吃的是白米饭,配的菜是土豆鸡块、酸辣大白菜和素炒茄子。 土豆鸡块是唯一一道荤菜,能分到的肉有限,可唐青青这一份明显肉多土豆少。 跟在唐青青后面排队的公安啧啧道:“李哥,平常你给我们打饭,手跟上了年纪的人似的,抖啊抖的,还特精准地把肉都给抖没了,今天你咋就这么稳呢?” “嘿,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平常你们要是过了饭点没来,我都给你们留着好饭好菜的事都忘了。行,你说我手抖,我这次绝对不抖。” 李大厨一勺下去,全都是土豆。 那公安连忙上前拦住他的手:“李哥,我错了,您高抬贵手给我来点荤的吧。再吃不上肉,我这案子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旁边有人起哄:“李哥,您看您这饭菜多重要啊,跟汽车的油似的,没了再好的车他也动不起来啊。” 调侃归调侃,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李大厨最终还是给那公安舀了肉,虽然没有像唐青青一样的特殊照顾,那肉量也不少了。 唐青青回想,在师父那吃的肉不算,她在唐家一年顶多也就能吃到这么多。 这饭堂太好了!她都不想回去了。 难怪大家都想当城里人吃公家饭,这公家饭确实是香! 这个点人不少,因此唐青青坐的位置附近也有人。 唐青青忍不住问一旁的人:“所有公安局都吃这么好的吗?” 旁边人笑道:“哪能啊,也就是咱们这搞得好。徐局说了,吃不饱的公安就跟没子弹的枪,作用发挥不出来,所以特别重视这一块。” 另一个人解释:“干我们这行的,想要踏实坐下来吃个饭不容易。要是自个做,这饭估摸还没做好,就被叫走了,所以除了家里有人一直守着的,都喜欢到食堂吃饭。” 唐青青对他们公社公安局的好感度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她必须要好好学习,不仅要苦练码踪,还要读书识字。 这样她才能有更多机会进到公安局里,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唐青青吃完饭,拿着澡堂票进澡堂洗澡。 往常在家,洗澡是个大难题。 夏天还能跟村里的嫂子婶婶们一块到河边洗,他们大队是有默契的。 什么点什么地方是女人洗澡的地方,男人是不能过去的,要是谁溜过去是要被当流氓抓起来的。 天一凉就麻烦了,想洗个澡要大老远挑水,还得用柴火烧水。 家里根本不让他们这么干,每次只能擦一擦,根本洗不干净。 可澡堂子里不一样,里面特别暖和,锅炉里的水特别充足,能安心大胆地慢慢洗。 至于一群人光着在大澡堂里洗澡,唐青青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大家都是女人。 而且夏天她们大队的女人去河里洗澡的时候,很多人也都是裸着的,没啥奇怪的。 大家还会拿着搓澡巾在那慢慢搓洗,把身上的脏东西全都搓得干干净净的。 秦飒也给唐青青准备了搓澡巾,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结果一搓,好家伙一堆的泥! 唐青青惊呆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脏! 一旁的大嫂看不过去,还主动过来帮她搓背。 唐青青被搓得呲牙咧嘴,可又不好意思开口,人家也是好心帮忙。 不过大嫂的搓背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一开始是疼了点,后来适应了看到那么多泥被洗出来,觉得特别舒服。 这一次澡是唐青青这辈子洗得最久的一次,从澡堂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 之前吃饱的肚子,此时都有些空了。 翟弘毅和王黑子看到唐青青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脸发白仔细看又泛了点红,走路打摆。 王黑子连忙冲上前,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被刁难了?哼,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要是有诚意就该把奖励送到大队,大老远把你叫过来,就没安好心!” 翟弘毅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要比王黑子稳重。 “怎么回事?” 唐青青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不是说包吃住吗,咋的竟然第一天晚上就不给饭吃了?”王黑子更生气了。 翟弘毅则递给她一颗水果糖,“奶糖吃没了,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唐青青也没客气,将水果糖放到嘴里。 谁能想到,她吃饱喝足去洗个澡洗得人虚脱了。 估摸还是身子骨太弱了,否则也不能这样。 看王黑子一脸愤愤不平,一直朝后怒瞪,唐青青担心误会,缓过劲就连忙解释。 翟弘毅和王黑子全都一言难尽,没听说过洗澡把自己洗晕的。 王黑子:“还好我们今天来了,否则你今晚可怎么熬,你这身体也太差了。” 唐青青讪讪,她在书里被当做娇娇养着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本身身体确实不大好,需要悉心照顾。 她的人生被交换,在赵大花和唐建军手底下讨生活,别说娇养,能吃口饱饭都不容易。 如果没有师父,她这身子骨怕是会更差。 “你也不用急,我和毅哥今天摸清楚情况了,一会带你去找吃的,你还能走得动吗?” 唐青青连连点头:“可以的。” 翟弘毅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唐青青一脸错愕。 “发什么愣啊,还不快点上来,别耽误时间。” 第32节 第24章 翟弘毅也不等唐青青反应, 直接抓着她胳膊往背上一提,唐青青就趴在他的背上。 “你也太轻了,跟纸糊似的, 难怪动不动会晕。” 翟弘毅看唐青青这么瘦小,就知道肯定很轻, 却没想到这么轻。 他几乎不用什么劲,就直接将她背在背上,轻轻松松就从地上站起来。 唐青青自从有记忆以来,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背着,有些不好意思,弱弱开口: “我其实自己能走的……” 王黑子:“哈哈, 唐青青, 你也有扭扭捏捏的时候啊。” 唐青青那点羞涩愣是被打散了, 没好气伸出手拍了她一巴掌。 王黑子反应迅速地跳到一边,还给她做了个鬼脸, “嘿嘿,你打不到啊打不到。” 唐青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挣扎,小小声给翟弘毅道谢。 翟弘毅迈着大长腿走得飞快,却又非常的稳定,让唐青青感受到一种以前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下头还是三个弟弟, 从小被教育她是姐姐, 要好好照顾弟弟们。 从小到大,自己被欺负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帮自己出头,反倒是弟弟妹妹们被欺负了, 都是自己上去干架。 别看她又瘦又小又爱晕,打起架来却不含糊。 倒不是她多厉害,而是她一打架就特别狠。 因为她知道要是她不反抗,她就会一直被欺负。 打不过她就死命拽着对方的胳膊或者腿,任意一个地方就开始咬着不松口。 如果是一群人,她就盯着一个人撕吧,别人怎么揍就是不松口。 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大家伙看着都绕道,甚至称她‘青姐’。 她曾经也曾幻想过,自己要是跟别人一样有个哥哥保护自己就好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就能把人干趴下,而且成就感更强,渐渐地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她从‘书’上看到另一个自己被呵护的内容,心里羡慕和向往也是有的,却也不过那一瞬而已。 现在的生活虽然有很多不如意,可开心的时光总是更多,身边的好人也要比恶人更多,所以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不过现在被一个高大的哥哥照顾,这种体验很陌生,却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王黑子虽然腿短,可走路的速度也不慢。 只是翟弘毅那是大步走,他就是小跑了。 可这也不耽误他的嘴巴不停地噼里啪啦说着话:“你不知道今天多有趣,所有东西都干掉了。下次再来,你可以多给我们拿几个藤筐,都是大家用得上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我还跟毅哥去了国营饭店。哎哟喂,你不知道当时毅哥没来,我先进去的,那服务员就想把我给赶出去,说的话还特别难听,好像嘴里刚抹了大粪似的,那嘴脸你是不知道,比你妈还讨人嫌。” 唐青青:“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毅哥来了,那服务员就跟演戏法似的,嘴脸立马变了。尤其听了毅哥那一口标准普通话,再看毅哥手腕上的梅花表,那嘴脸哟变得那叫个快,都差点能跟我妈比了。” 唐青青意外又不意外,‘书上’也曾有过关于国营饭店服务员态度的描述,可她自己是没有亲历过的。 今天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饭,不管是打饭的大妈还是李大厨,都是特别热心肠的好人。 “那你们后来在那吃了吗?” “吃了,味道还算不错,就是你没见着,那服务员眼神一直落在咱们毅哥身上,还悄咪咪地想跟我打听毅哥的情况呢。” 王黑子捂着嘴,笑得贼眉鼠眼的。 “然后呢?” “我就说我们毅哥今年十六,不喜欢老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丑得不行的老女人。哈哈哈哈哈,把那服务员的两条麻花辫差点给气炸了。” 王黑子笑得特别大声响亮,一点不在意街上的人怎么看他。 唐青青忍俊不禁,只有当事人翟弘毅一脸平静,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你这样得罪她,以后就甭想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王黑子摊手:“公社有两家国营饭店呢,而且现在私底下偷偷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我上哪吃不行?再不成我还可以去我姑姑家。” “你们晚上住在哪里,选好地方没有啊?” 王黑子并不打算去姑姑家,因为一过去就要被管住了,想出来不容易。 住招待所又很贵,两人舍不得这个钱。 王黑子:“我们找到一户人家借宿,一晚上只需要给两毛钱就行。” 唐青青惊叹不已:“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咋找的啊?” 王黑子指着自己的嘴:“靠它。” 让唐青青更惊讶的还在后面,翟弘毅和王黑子带着她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然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王黑子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然后在门上敲了敲。 敲门声还是有节奏了,三长两短。 没一会,院子里的人将门打开,只留了个小缝。 开门的人跟王黑子差不多大男孩,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问: “你们是来找谁的?” 王黑子:“我是来找我舅爷的,天晚了想过来讨口吃的。” 男孩听到这话,才将门拉开,侧过身让三人进去。 进了屋,唐青青就让翟弘毅把自己放下来。 这院子是个小四合院,光这么瞧着跟普通人家没啥区别。 可当男孩将东厢房的门帘子掀开,将他们领进去,才发现里面不同。 里面摆着三张小桌子和小凳子,就跟小饭馆一样。 男孩:“这个点只剩下臊子面了,你们要不要吃?” 王黑子:“要的,就要这个,来四碗。” 男孩提醒:“我们这里一碗面很实在,成年汉子来了都能吃撑。” “没事,我们能吃得完。” 男孩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三人找地方坐下,唐青青:“会不会点太多了?我吃不完。” 她肠胃弱,而且从小被饿得胃口很小,虽然每次饿得不行,真到吃的时候又吃得不多。 这样一来就很容易饿,饿的时候又没吃的。 所以她喜欢放羊,这样就能带吃的出门,可以将食物分开吃,少吃多餐会比较舒服。 如果是在家里吃饭,就不能这么干了,自己那份会被别人吃了的。 王黑子:“没事,这不是有毅哥吗,他吃得可多了。难怪长这么大个,都是吃出来的。” 翟弘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这个年纪就是能吃。 他看了唐青青一眼:“你明显营养不良,所以身体特别差,平时得吃点好的补补。” 唐青青想了想问道:“藤筐真的好卖吗?这东西不容易坏,会不会以后就没人买了?” 王黑子:“你放心吧,只要你能编得出来,我们就能找到路子销出去。” 翟弘毅也点了点头:“你尽管编吧,公社新办了一家采矿场,需要大量的藤筐,而且是正规收的,你只要能编就能卖。价格也给得不错,一个藤筐能卖六毛钱。” 唐青青听到这个消息,开心不已。 平常她的藤筐一个能买顶多也就能卖个四毛五,一般也就四毛。 “真的?价咋这么高啊?” “真的,而且你有多少收多少。只是必须得结实,一装东西就破了,那下次肯定就不会再要了。” “这个你们放心,我师父的手艺可好了,装多重的东西也破不了,我现在也练出来了。” 王黑子:“以后你就负责编,我们负责帮你卖,但是每一个藤筐抽走你五分钱。你也别觉得我们黑,我们上一趟公社不容易,要么走很远的山路,要么坐车,车票也是钱。” 唐青青连连点头:“应该的,你们不收我反倒不好意思让你们帮我这个忙。” 她以前编藤筐时间比较长,一个月顶多能编三个。 除了要回家,还因为担心编多了也没地方卖。 现在知道有地方肯定会收,那她也就可以加快速度了。 按照她现在的水平,一个月编五六个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一个月能赚三块多,一年就能赚三十多块! 唐青青眼睛都亮了,她五年才攒了五十多块钱,现在不到两年就可以了。 “你们以后还收鸡蛋吗?” “当然收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一拿出鸡蛋,那卖得叫一个快。” “那你们以后能不能帮我收一点?” “你也想跟我们一块干?” 唐青青摇头:“我想跟你们买鸡蛋,我身子骨太差了,想吃点鸡蛋补补。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不方便出面。” 王黑子拍拍胸脯:“这事包我们身上了,我们收多少钱就卖给你多少钱。” “不用,就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不用搞特殊。” 翟弘毅:“这不是搞特殊,我们收鸡蛋转手给你并不费劲,如果多收钱就是倒买倒卖。这跟我们千里迢迢跑去公社卖东西不一样,需要花费人力物力,赚的是人工费、交通费,是应得的。” 第33节 唐青青眨巴眼:“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王黑子非常肯定地说,“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做生意也不能做得六亲不认啊。” 正这时,男孩用盘子端着两碗臊子面走进来了。 男孩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面碗果然非常的大,看着比唐青青的脑袋还大,要不是男孩长得还比较壮实,都担心他端不稳。 面盛得满满的,上面是店家精心制作的臊子。 臊子是用猪肉末、木耳、豆腐、鸡蛋和芹菜煸炒制作而成,味道香浓食材丰富,若是家里做一般不会下这么多的料。 可每一种配料都是配得有讲究的,不仅要味道上相辅相成,视觉上也要让人瞧着有食欲。 原本就有些饿了的唐青青,肚子闹得更厉害了。 男孩只端了三碗上来,还解释道: “剩下那碗你们快吃完了再上,早上了一会面坨就不好吃了。你们要是不需要了,跟我提一声就行。” 上第三碗的时候,男孩还拿了一罐油泼辣子。 “这油泼辣子是我家特制的,外头是买不到的,配上面特别好吃。” 三碗面都上齐,三人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夹。 面裹着哨子一起进入嘴里,美味瞬间涌入口腔,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 面特别劲道,哨子调得极为好,三个人根本没空说话,只听到屋子里吃面的声音。 吃了好几口,三人才记得剥蒜。 吃面配上蒜,越吃越有味。 唐青青原本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这家店太实诚了,臊子里的肉末多,白面也放得多,可不知不觉还是吃掉了半碗。 肚子实在是撑了,才稍稍放慢速度。 她还想着休息一会,待会再战。 一双大手就越了过来,她的碗在面前消失了。 翟弘毅将她剩下半碗面端走,直接倒进自己已经空了的碗里。 唐青青瞪眼:“我一会还要吃的。” “你的胃太小,一下子吃那么多,对你身体不好。” “可我都吃了一半了啊。” 乡下人一般来说都是不在意这些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弃。 可城里一些讲究的,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翟弘毅家里条件那么好,毫无芥蒂地将她剩下的面条拿过去吃,还是出乎唐青青的意料。 “能吃就行。”翟弘毅夹起面条就往嘴里塞,吃饭风格跟秦飒特别相似。 王黑子也吃得满头大汗,他比唐青青要能吃,不过这么一大碗也把他吃得够呛。 吃完后瘫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就忍不住感叹: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撑,真是太好吃了!这一趟来得太值得了,不枉我们调查了那么久。” 唐青青很是好奇:“你们怎么找的门路啊?” 两人都是生脸,一般是很难找到这种店家的,想要打探消息别人也不太信任。 尤其翟弘毅说话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大家警惕心更强。 现在做生意都是偷偷摸摸的,被抓到是要被关进去的。 王黑子笑道:“我们在黑市卖了那么多东西,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找人打探消息就容易了。” 事实上还不止如此,他们这一次带了很多鸡蛋,鸡蛋可是现在的硬通货,一下子就都卖完了,城里人就缺这些。 他们对外说,他们以后还会来。 于是就有人跟他们订货,也顺手卖给他们一些消息。 “怎么感觉你们做买卖好容易啊?” “这多亏有了毅哥,这身板往那一站,一般人不敢欺负。” 王黑子这话并不是奉承,黑市鱼龙混杂,如果就他一个小屁孩带着那么多东西拿到那去卖,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 这些事他姑父就跟他说过,还以此证明为啥得计划经济,放开了就乱套了。 王黑子不知道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但是记住了黑市市场目前还是比较乱的。 如果是公社本地人还好,如果是外面来的,指不定有人打歪心思。 因为本身做的就是不符合规矩的事,被人坑了也没地方申冤。 他们进入黑市,一开始就被人给盯上了。 翟弘毅虽然对他们来说很高大,可毕竟还是少年的架子,整体还是纤长的,不像成年人那么壮实。 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就有那黑市老油条想趁机占便宜。 “可惜你是没有在现场啊,没看到毅哥是怎么现场劈砖的,两块砖就这么轻轻一劈,立马断成两节。” 唐青青好奇:“哪来的砖啊?” “特意去买的,一开始我还好奇毅哥买两块砖头干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唐青青一脸敬佩地望向翟弘毅:“你早就料到会被人盯上啊?” “黑市经常有这种人,我们带了鸡蛋,要是跟人对上,估计两筐鸡蛋都给砸没了,这么做起着震慑作用。” 那些人不过是想要占便宜,欺软怕硬,也不想要闹大,否则以后大家都甭想再混黑市。 翟弘毅轻而易举劈断两块砖,又将砍柴刀放在地上,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善茬,那些人也就默默退了回去。 唐青青佩服不已,“你不是干部子弟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翟弘毅顿了顿,道:“我外家是资本家,我妈妈是资本家小姐。” 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愣了愣,这件事他们完全没听说过。 知青下乡之前,大队就已经得到他们的资料。 如果身份比较特殊的话,都会提前跟社员们打招呼。 尤其像这种成分不好的,让社员们要重点关注。 可他们并没有听说过翟弘毅的身份背景有什么不妥的,反倒都说他家世非常好。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他们这个态度不合适。 王黑子:“毅哥,那啥,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咱们都是好兄弟。” 唐青青也连连点头,“资本家也不都是坏的,不还有爱国资本家吗,在抗战的时候没有他们帮忙也是不行的。” 翟弘毅摆摆手:“不用跟我说这些话,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这人就是没出息,天生就爱做生意,而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黑子和唐青青对视一眼,不愧是毅哥,竟然这么反骨,毫不遮掩的说出来了。 唐青青通过‘书’知道未来走向,现在不对的事,未来国家发展后,就变成对的事了,甚至还是支持和鼓励的态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变化那么大,却也知道国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后来的飞速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现在这种事毕竟不符合政策,唐青青一时间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才不是没出息呢,顶多是时机不对。” 王黑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反正我是跟定你了,我都能挣钱了,我觉得我可有出息了!”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你回大队可不能显摆。” “我能这么坑我自己吗?唐青青,你太小瞧我了!”王黑子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又伤心又生气。 “我只是提醒你,别跟人玩闹的时候说漏嘴。这事可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弄不好是要进去的。” 王黑子年纪还小,被抓了也不怎么样。 翟弘毅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年纪也不大,可谁看着不把他当成年人,又是个知青,就不会被放过了。 再加上有个资本家的外家,后果会很严重。 王黑子听到这话,一脸严肃地保证: “我就是做梦也不会说出来的,我连赚到的钱都不打算放自己身上,都交给毅哥了。” 翟弘毅看着两人煞有其事地讨论着,就跟小孩扮家家似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翟弘毅不仅把唐青青剩下的面条吃完,还把多打的那一份也吃完了,看得唐青青是目瞪口呆。 王黑子拍拍他的肩膀:“中午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就这饭量好在没生在乡下,否则非饿死不可。” 因为这面里带着碎肉,因此卖得比较贵,一碗需要两毛二分钱。 翟弘毅明显是个大手大脚的,直接掏钱就想把三人的饭钱都给掏了。 唐青青连忙阻止,将自己兜里的钱翻出来塞给男孩。 “咱们做朋友不能这样,啥都让你出,以后没法处了。” 翟弘毅皱眉:“不过是两毛多钱,至于吗。” “两毛多钱对你不多,对我们可多了!” 王黑子点头附和:“没错。毅哥,你这样会惯坏我们的。不好,不好。” 三人吃饱喝足,唐青青此时也已经完全恢复,不仅觉得神清气爽,还觉得自己贼有力气。 “现在还放电影吗?我想去看电影。” 这是唐青青的执念,特别想知道电影是什么样的。 王黑子:“电影院距离这里不远,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三人一同前往电影院,公社的电影来来回回播的都是那几部,翟弘毅早就看过,不过也陪着两人一起。 电影院门口就有人在那摆摊卖东西,有卖瓜子的,也有卖烤红薯的。 第34节 他们走到瓜子摊前,在翟弘毅掏钱之前,唐青青眼疾手快地把钱给付了。 “之前都是我们吃你的,你也得让我们有机会请回去。”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瓜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唐青青虽然是个小丫头,可也还是个女孩,他竟然被一个女孩请客了? 等唐青青帮他买电影票时,翟弘毅已经麻木了。 唐青青花了钱,心里舒坦了些。 虽然对比翟弘毅送给她的东西不值一提,可好歹自己也尽自己能力回赠了。 这一场电影播放的是《小兵张嘎》,唐青青没看过电影,但是小兵张嘎的故事还是听过的。 电影开始播放,唐青青完全忘记自己还捧着瓜子,完全投入到电影之中去,跟王黑子看得目不转睛,有时候嘴都忘记合上了。 翟弘毅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不过再看也不会觉得厌烦,看到两个小伙伴很认真,自己也不好意思神游,渐渐地又进入了剧情。 电影散场后,唐青青意犹未尽。 “电影真好看啊,什么时候也到我们大队放电影就好了。巧巧和草儿都没看过,她们肯定也会特喜欢。” 王黑子苦着脸道:“今年本来大丰收,我大爷爷说争取申请电影院到我们大队放电影。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我大爷爷哪里还有心情搞这些。” 两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纵火犯已经抓住了,可是被烧的粮食依然回不来。 这种惆怅也不过一瞬,两人又叽里呱啦开始聊剧情,时不时还要把翟弘毅拉进来,不能让他被排除在外。 晚上的公社也没什么好玩的,此时天色已晚,翟弘毅和王黑子将唐青青送到公安局宿舍楼下,看到唐青青开门进了屋子,并且拉开了灯才离开。 第二天天没亮,唐青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洗完脸刷完牙,就将床单被罩和枕巾都拆了下来,拿到楼下的水房去洗。 如果是从前,她是想不到那么多的。 毕竟才睡了一晚,而且她还是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睡觉的,觉得并不会脏。 可有了另一段记忆,她就觉得得帮人把这些给洗了。 秦飒好心收留,她也得懂事。 唐青青经常干这些事,因此手脚麻利还洗得干净。 等她忙完这些,就正好是吃早饭的时候。 李大厨对她依然热情,给她盛了一碗浓浓的粥,能插筷子的那种,还给她递了个大肉包子。 “小丫头,多吃点,看你脸色就知道你营养不良,得多吃才能补回亏空。” “谢谢李师傅。” 唐青青刚坐下来,秦飒就打着哈欠进来了,看那眼底乌青,就知道昨天肯定没睡。 秦飒也看到了她,朝着她打招呼,拿了食物就到唐青青面前坐下。 唐青青关心道:“姐,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了?怎么熬成这个样了?” “昨天那龟孙子太能跑了,跟只耗子似的到处乱窜。捉回来之后,又审了很久才招,可把我给累的。” 秦飒一边吃,一边打着哈欠,唐青青一直关注着她,担心她中途睡着,脑袋砸碗里。 “不用担心,我经常这样,都习惯了。” 秦飒看唐青青一脸紧张,捏了捏她的小脸。 “是不是怕了?进来之后,经常这么忙。” 唐青青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怕。” 唐青青临走前,秦飒送了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给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套《西游记》有十二本,加起来都一块多钱了。 “这可不是让你看着好玩的,是让你学习里面的精神,不管遇到什么艰难困苦都能获得镇静。” 唐青青不知所措,她这次来公社,收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秦飒揉揉她的脑袋,“我们在这里等你,以后一起并肩作战。” 唐青青离开的时候恋恋不舍,时不时就往回看。 王黑子:“舍不得这里?” 唐青青点点头:“大家对我都特别好。” “那也没啥,反正以后你会经常来。” 唐青青看向他。 王黑子:“这还用问吗,你这么厉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三人坐着车摇摇晃晃回家,从镇上回大队,三人是抄着小道走的。 唐青青不想让家里人看到她拿了什么东西回去,她要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师父。 可要是被人看到,跟唐家人又是一番撕扯。 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她是老刘头的亲传弟子,即便后面大家知道这些奖品都送给了师父,也不会觉得奇怪。 唐家人知道了,也不能跑老刘头那抢回来。 毕竟能获得这一切,都是老刘头教的。 老刘头看唐青青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心中百感交集。 唐青青明白他在想什么:“师父,我会好好的。” 这一步已经跨过去,老刘头知道想再多也没用。 他给唐青青泡了一杯麦乳精,“以后多吃点好的,身体好了,遇到危险也能跑得快点。” 唐青青也没客气,咕噜噜一口喝完。 喝完之后不忘给老刘头泡了一杯,老刘头想拒绝,唐青青道: “师父,您长命百岁才能护着我啊。” 老刘头冷哼一声,“没出息。” 话是这么说,可他依然将麦乳精喝了。 唐青青回到家,吴老太看到她,笑容在脸上绽开。 “公安局奖励你什么了?” 唐青青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奖状:“给我颁发了奖状。” “只有奖状?就没其他的啦?” “奖状就是最高荣誉。” 吴老太拍大腿,懊恼不已: “公安局咋能这么抠门呢,我看别人上公社开会,最差也能拿回来一条毛巾,你咋啥都没啊!不能够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啊。” 唐青青拉开自己的背包,“喏,你自己看。” 吴老太一看,果然是空的,她撇撇嘴满脸的不高兴。 “早知道这样,就别费这功夫来回奔波了,这不是耍人玩吗。就一张奖状,不当吃不当喝的。” 唐青青很是平静,早就不抱期待。 吴老太回屋后,正在摘菜的唐巧巧,从厨房探出小脑袋,然后跑出来将唐青青拉进了厨房。 “姐,我看看你的奖状!我还没见过奖状呢!” 唐青青笑着将奖状拿出来,摊开给唐巧巧看。 “哇,姐,你好厉害啊!把这张奖状贴到我们房里好不好?” 大伯母也特别为她感到高兴,“青青,你是咱们家第一个拿奖状的人呢。巧巧,你多跟青青姐学,以后也做个有出息的人。” 唐青青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大队长为此专门召开大会,表彰唐青青这次的杰出表现。 大队长来到了唐家。 “唐青青同志是个好苗子,以后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因此组织打算将唐青青送到小学去读书,让她学习更多的知识,才好为祖国效力。 学费和书本费等,都由公社公安局出,不用你们家掏一分钱。” 吴老太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这怎么能行,青青明年就十四了,换做以前都可以嫁人了。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女娃娃,读什么书啊?” 虽然上学的钱不用掏,可这也意味着唐青青没法去放羊,也就少了个劳动力。 算来算去,也还是亏的。 “有那钱公安局交什么学费,还不如给我们为青青攒嫁妆。” 大队长管理村子这么长时间,最是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你有意见可以去公安局提,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吴老太讪讪没再吭声。 赵大花紧紧地盯着唐青青,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丫头搞的鬼。 她眼珠子转了转:“要是青青学不下去怎么办?”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那就学到会为止,大不了一边放羊一边上学,两边不耽误。” 赵大花一听这话,心里虽然不甘心,却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唐青青不读书继续放羊,这就意味着唐兴旺就没法接班了。 虽然她瞧不惯唐青青事事顺心,却也更为儿子的前程着想。 唐青青就这样顺利地回到了学校,继续开始读书。 现在已经开学有一阵了,唐青青中间插班进来是有些吃亏的。 第35节 不过还好,唐青青毕竟年纪大一些,之前也浅浅学了点,也不担心跟不上。 大队小学一共只有两位老师,一个是本地人也是校长,另一位则是知青。 他们小学一共也才二十七个学生,一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里,四五年级则是在另一个教室里。 每次上一个年级的课,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则自己做作业或者看书。 一二三年级是由下乡的知青老师教的,这是一位女老师,也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现在已经嫁给了榕山大队的人,成了榕山大队的媳妇。 老师名叫孙芹,是个初中毕业生。 知青里还有高中毕业的,按道理老师是轮不到她来当,可因为嫁给了本地人就优先选择了她。 唐青青以前上课是老校长教的,因此她还是第一天上孙芹的课。 唐青青虽然在班里年纪偏大,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彼此都认识,她最近又干了一件大事,小孩儿们都觉得她可厉害了,纷纷围着她问她当时是怎么认出凶手的。 只是第一堂课,唐青青就发现她讲课有些问题了。 虽然她的普通话说得比老校长要好,可她上课完全就是照着课本读,也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 唐青青原本满怀憧憬地来上课,却没想到老师会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她之前上老校长的课,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而且也没听多少天,依然印象非常深刻。 他不仅教的是课本里的东西,还讲了很多有趣又有意义的小故事,让大家不知不觉中就学到很多东西。 唐青青当时不管是上哪一年纪的课都会听,不会的放学问老校长,他也会认真地为她解答,给她鼓励。 虽然老校长遗憾她不如唐珍珍那么聪明,却从来没有因此就瞧不起她,反而更加的耐心。 下课后,唐青青尝试着拿课本请教孙芹。 孙芹白了她一眼:“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你还回来读什么书啊!” 说完也不管她,转身就走了。 唐青青的同桌李晓慧看到孙芹走远,才道:“青青姐,你怎么敢耽误孙老师的时间,她要是生气了会罚你的。” “她教书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李晓慧点点头,“有时候不高兴了,就让我们自己看书,课都不上。” “你们怎么不跟校长反映情况?” “自从隔壁大队的校长被斗了之后,校长就不怎么管事了。而且孙老师是会计的弟媳妇,校长也不好多说她什么。” 唐青青抿唇,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孙芹虽然教书比较敷衍,却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授课的。 这种问题往上报,也不能怎么着,因为不能勉强所有人都跟老校长一样上课生动风趣,很多人都是这么上课的。 现在整体学习氛围本就不浓,这些意见并不会受到多少重视。 唐青青虽然有些失望,可每一节课依然听得十分认真。 她现在不是小孩,理解力也更好,虽然孙芹照本宣科地读课本,可只要自己跟着课本多琢磨,也能明白啥意思。 毕竟低年级的课程并不难,唐青青还是能够应付的。 但是说不失望是假的,这跟自己想象中差得也太多了。 放学后,唐青青也没有跟着小伙伴们一块离开学校。 她还要去割藤条,现在有了挣钱的门路,她必须得保证藤条跟得上才行。 “当当当当!” 王黑子突然跳了出来,把唐青青吓了一跳。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王黑子上下打量她,“你上了一天学,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翟弘毅也看向她。 唐青青正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觉得这个老师不太行。” 王黑子哈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后悔去上学了?哈哈哈,在我们面前找啥借口啊,直说就行了呗。我就说上学有啥好玩的,烦都烦死了,让我去我都不爱去。” 唐青青抿着唇不说话,她也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她是怎么教学的?” “她就对着课本念,也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我下课问她问题,她也不搭理。” 唐青青说着说着有些羞赧,“我不是在指责她的意思,就是觉得她跟校长比,教学方式差太多了,我一时有些不适应。” “你说的没错。” 唐青青听到这话,脑袋顿时耷拉下来。 看来她是要求太高了。 “是那老师的问题,教书不是这么教的。” 唐青青猛地抬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简直要闪到他了。 翟弘毅不动声色的撇开眼,“恩,这样的老师放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唐青青找到认同,肯定不是自己事多喜欢找茬后,很快又蔫了下来。 知道老师有问题也没办法,她不可能因此放弃上学。 而且只要熬过一二三年纪,她就可以去校长的班了。 唐青青并不打算一年年的学,想要尽早学完一二三年纪的课程,跳到四年级的班。 这是她还没去学校就打算好的,只是现在希望能将时间压缩得更短。 可要靠她自学有些艰难,正纠结着,一个天籁之声响起。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翟弘毅挑眉看了她一眼,“是有些麻烦……” 唐青青连忙道:“你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我会的可多了。” “逗你的。” 翟弘毅望向一旁的王黑子:“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王黑子炸了,在原地蹿得老高:“不是,这关我啥事啊?我没说我要学啊,干嘛扯上我啊?” “想跟我混,就不能当文盲,你自己选吧。” 王黑子哭丧着脸:“我好不容易不用去上学,咋还是没能躲过啊!” 唐青青讨好地笑着:“毅哥,你教一个和两个是一样的,教三个呢?能不能再加一个名额?” 第25章 唐青青扛着柴火回家, 现在已经快入冬,需要准备大量的柴火,否则熬不过去。 她现在每天需要上学, 没法赚工分,再不管家里的活, 家里得闹翻天。 大家的衣服她是不会帮着洗了,可柴火还是得扛回来,毕竟自己也要用。 而且这些活她不干, 就得落到大伯母身上。 唐青青今天回来得早,家里只有大伯母和唐巧巧,其他人去上工还没有回来。 大伯母带着唐巧巧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唐巧巧年纪虽小, 却已经能帮很多忙了。 “大伯母, 巧巧,我回来了。” 唐巧巧看到唐青青, 一蹦一跳跑到唐青青身边,表情透着羡慕。 “姐,你今天上学好玩吗?” 大伯母:“巧巧,上学可不是去玩的。” 唐青青:“好玩,我今天学到了很多新字呢,数学还学了乘法口诀。” 唐巧巧不知道什么是乘法口诀,不过不妨碍她觉得上学好厉害。 “姐, 上学可真好啊。” “巧巧, 你想上学吗?” 唐巧巧刚想张口又合上,眼神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上学, 我喜欢待在家里干活。” 大伯母眼眶微红,脸撇到了一边。 她哪里看不出自己女儿眼中的期待, 可她却不能保证什么。 他们家这情况能有口饭吃都不容易,哪里还有余钱送孩子去上学。 唐巧巧要是男孩也还好,偏偏还是个女儿,根本没法开口。 “原来你不喜欢上学啊?亏我还给你找了个好老师,还是免费教学的,没想到你竟然不喜欢。怎么办呢,我原来还想我们姐妹一起去补课呢。” 唐巧巧听到这话,耷拉的脑袋顿时昂了起来。 “姐,有免费的老师?” 大伯母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不明白唐青青在卖什么关子。 “对,新来的翟知青你们知道吗?他答应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免费教我们,只要人过去学就好,其他啥都不用带。” 唐巧巧兴奋得脸都通红了,她期盼地望着妈妈。 大伯母按捺住激动:“青青,你说的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大伯母,巧巧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上学的时候了。她可以跟我一块跟着翟知青学习,然后回来的时候挖些猪草回来,也不算没干活。” 第36节 乡下孩子不干活是不行的,要想让唐巧巧有自由的时间,就得分配一些任务,然后挤出时间去学习。 唐巧巧之前都是在家里帮忙,现在为了学习,就得抽出一部分时间出门。 唐巧巧不敢吭声,只是期盼地看着妈妈。 “会不会耽误翟知青的事啊?” “不会,他原本是要教王黑子的,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一样,还能督促王黑子。” 唐青青故意将自己隐去,否则大伯母总想着做点什么事还人情。 大伯母的手不停擦着胸前的围裙,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青青,那就麻烦你带着巧巧了,伯母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还有翟知青那边,回头我们找机会谢谢他。” “大伯母,您跟我还客气什么。翟知青那边您也不用管,他这人不喜欢搞这一套,您别把这事外传就行。” 大伯母连忙保证,“我肯定不会对外说的!” 唐巧巧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想压下去根本压不下。 “妈,姐,我是不是可以上学了?” 唐青青掐了掐她的脸蛋:“对,你可得好好学哦,翟知青只教努力学习的人。” 唐巧巧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赵大花上工回来,就发现自己那一大盆衣服都没有洗,顿时怒火中烧。 “唐青青,你作死啊,这么早回来竟然连衣服也不洗!” 唐青青:“我已经洗完了啊。” 赵大花端出一个大盆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衣服。 “洗什么洗,这里还有一堆呢!” “那不是你们的衣服吗,关我什么事?” 赵大花顿时怒了,把盆子往地上一放,四处找棍子。 “死丫头无法无天了,啥叫‘你们’的衣服,咋的,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不吃我们家的饭?啥事都不做,你想干啥啊,当公主当小姐啊?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唐青青拉了个小凳子往旁边一坐:“你打吧,最好打狠一点。等公安局的人来了,我们正好说道说道,亲爹妈再不疼孩子也不能往死里抽,正好查一查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听说有啥滴血认亲的戏码,一查一个准。” 赵大花听到这话,扬起的棍子愣是没敢落下来。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威胁我!” “反正我要是活不下去了,我也不会一个人,怎么着也得带几个陪着我。” 唐青青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往唐兴强身上放。 赵大花打了个激灵,连忙跑到唐兴强面前挡住唐青青的视线。 “你想要干什么!” 唐青青收回目光,“没啥,我觉得几个小弟也长大了,整天在外头晃悠也不行。以后养成闲汉,那可就不得了了。柳树大队你知道不?前几天有个闲汉就被抓了,听说要被关不少年呢。” 之前那个偷羊贼被抓的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因为这件事后来还牵扯到地下赌场,虽然把老窝给端了,可还有漏网之鱼。 为了保护唐青青,也就没有大肆宣扬这个案子也跟她有关系。 不过这件事,还是通报了出来,让大家引以为戒。 “你这死丫头太坏心眼了,竟然诅咒自己的弟弟。” 赵大花气急,直接一个棒子砸下去。 唐青青说是任你打,实际上早就防着了。 一看她要动手,立马往她的方向溜,然后窜到唐兴强身后,双手将他抱住。 六岁的唐兴强正蹲在地上玩虫子,突然被这么一抱,还以为唐青青跟他闹着玩,还乐呵呵地笑。 “大姐,转圈圈!” 赵大花这时候再生气,也不敢抽棍子了,生怕砸到自己小儿子头上。 “死丫头,你不是说随便打吗,你跑什么跑。” “我跑是因为我心疼小弟,过几天公安局的人过来一看我被打了,你要是被关进局子里,你进去就进去了,大不了让我爸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反正他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可我心疼我小弟以后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赵大花原本还气急败坏地想要揍唐青青,可一听这话,其他全都忘了。 “你说啥?你爸有啥心思?” 唐青青连忙捂住嘴,一副‘糟糕我说错话了’的懊恼表情。 “没什么,妈,你别多想,反正你有我们呢。” 这话说得赵大花觉得更有问题了,她连忙扔了棍子,朝着唐青青走去。 “青青,你快说,你爸是不是在外头招惹谁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咱们家那么穷,谁那么傻找我爸啊。” 唐青青越说没有,赵大花心里越是怀疑。 唐建军最喜欢在外头嘚瑟,自诩是厂长的亲弟弟,觉得自己跟普通泥腿子不一样。 乡下老爷们,白天干活的时候,都会穿着自己最破的衣服,干活的时候热了,那衣服跟咸菜似的胡乱扯开或者卷上去。 唐建军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扮整齐,说是不能失了体面。 而且还特别喜欢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指挥人干活,比大队长都有排面。 平常不干活的时候,更是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整整齐齐的,尤为臭美。 之前还差点被人举报,说他搞资产阶级那套,不接地气,太注重外表,是享受派。 唐建军却说:不管农民还是工人干部,个人卫生第一位,难道农民兄弟就代表了脏乱差? 况且他享受啥了,穿的都是唐建国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只不过勤洗一些罢了。说他坏话的,都是家里没有女人帮洗衣服的,所以吃葡萄说葡萄酸。 赵大花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谁不喜欢干净的男人? 男人不干净,还容易让女人身上不舒服。 赵大花当初看上唐建军,就是看中了他的好相貌。 老唐家别的不说,长相都挺不错的。 唐建军年轻时候也是一表人才,赵大花一眼就相中了,虽然大家都说这人不行,这人太懒了,干啥啥不行,臭显摆第一名,赵大花也毫不在意。 可真的结了婚,赵大花就这个优点不一定是个好事。 她的丈夫那么好,多少女人都盯着啊。 赵大花厉害的大名传遍整个大队,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觉得有人勾引她的男人。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跑到人家家门口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年纪越大,赵大花这心里越不踏实。 自己男人没啥改变,她却越来越老了,明明她年纪更小,可站在一起她好像是她男人的姐姐一样。 现在唐青青这么一说,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 赵大花努力让自己表情缓和,说话声音都变了: “青儿啊,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你跟妈说,妈以后都对你好,再也不打你了。” 唐青青起了一身鸡皮,她怀里的唐兴强更是一点面子不给。 “哈哈哈哈,妈,你发春了吗,嗓子给被人拉成面条一样,好难听啊。” 唐青青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唐兴强成天在外头玩,不知道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赵大花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扯唐兴强: “唐兴强,我看你活腻歪了吧!” 唐兴强抱紧唐青青的胳膊,“大姐,你不能放手啊,我要被老妖婆吃掉了!” 唐青青连忙将唐兴强抱开,“妈,你干嘛呢,把小弟都吓坏了。” “我呸,我气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唐兴强没心没肺的,还乐呵呵地做了个鬼脸。 “妈,你也别多想,你要是不放心,就别那么勤快给爸洗衣服呗。一个帅气的老汉,跟一个糟老头子,你说哪个更招人待见?” 整个家,唐建军的衣服是最多的。 家里有布票第一个都是紧着他的,唐建国那边又经常把旧衣服寄过来。 说是旧衣服,在乡下已经很体面了,都是干部才会穿的款式。 他也是最经常换衣服的,还要求必须得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得用铁壶装热水熨烫好。 否则他就会大发脾气,比经常发脾气揍人的赵大花可怕得多。 唐兴旺和唐兴强敢在赵大花面前咧咧,在唐建军面前却非常地老实。 之前被人告状他是搞资本主义享受派,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大花眯眼:“你怕不是不想洗衣服,所以胡诌吧?”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您要是这么觉得就是吧,反正你们对我都不好,我有个新妈兴许我日子还好过点呢。” “你个死丫头,成天都胡思乱想什么,家里散了你就开心啦?” “我反正无所谓,我现在有师父有公安局的人关心,家里啥样也碍不着我,兴许觉得我可怜还能多照顾我一点。” 赵大花听这话,被气个半死,想不明白唐青青变化怎么那么大。 以前根本不会这么顶嘴,最气人的时候也就是人跑没影了,可最后还是会回来,是舍不得这个家的。 可是现在,就是个二皮脸,这个家拆散了她不仅不会难过,还拍手叫好。 有人背后撑腰了,这底气都不一样了。 就知道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不熟,瞧瞧现在才哪到哪啊,就抖得不成样子了。 第37节 偏偏她还真没法怎么样,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乱来。 而且此时赵大花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大家都说这死丫头有些邪性。 大多数人不知道码踪是啥玩意,就算听了解释也觉得玄乎。 只不过现在反封建迷信,大家嘴里不好说什么,可心里都觉得唐青青能找到纵火犯,肯定是老天眼给开了眼,所以才抓住的。 至于是就开那么一次还是一直开,还得看以后咋样。 大家现在对唐青青的看重,不仅仅是因为抓住了纵火犯,还因为大队里有这么个能人,以后谁家要是丢了东西,想找回来也容易。 赵大花不禁想,如果唐青青真的开了眼,她是不是看到唐建军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赵大花这么猜其实也不算错,唐青青还真的看到了。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唐青青会往这方面胡诌,也不是胡来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她骂人的一些话,也是从‘书上’转化过来的,而且还努力修饰过,原本的话更难听。 开放后,唐建军跑到城里去找唐建国,依靠唐建国的关系租了厂子的一个门面开始做起了生意。 他的生意做得还不错,尤其门面房租一直涨,他却一直老样子,所以成本很低,想要不赚钱都很难。 虽然瞧着就是个小老板,可兜里的钱不少。 唐建军于是抖起来了,就跟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一开始是嫖,后来就想踢走原配黄脸婆,迎娶娇嫩新老婆。 赵大花知道以后,直接带着人去撕小三,总之闹得很厉害,都传到唐青青的耳朵里了。 唐青青虽然不喜欢赵大花和唐建军,因为他们对自己不好。 可若只谈这一件事,唐青青是站在赵大花这边的。 不管赵大花对自己怎么样,对唐建军却是很好的。 那个门面也是赵大花撑下来的,唐建军进了城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成天不干正事。 赵大花则一个人撑起门面,她一个乡下女人,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识字,在这个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结果好不容易让店里的生意步入正轨,一切成了唐建军能干不说,坐享其成的男人还出轨,想把赵大花给踢掉,且一分钱都不想分给她。 赵大花一个人照顾孩子,管着店里,还不忘给唐建军洗衣做饭,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唐青青很是唏嘘。 当然,现在她提这个事,也不是为了提醒赵大花让她有防备。 在书上赵大花早就意识到自己男人不对劲了,可她觉得都是那些女人勾引的自己丈夫,根本不觉得是唐建军的错。 虽然店面是赵大花撑起来的,可她却打心眼觉得是唐建军的功劳,没有了唐建军她就啥都没了。 跟很多传统女性一样,觉得女人就是不行,男人再差也得有一个,不管被怎么对待不肯离开,还一直觉得自己男人早晚有一天会浪子回头。 她们知道自己丈夫出轨,第一反应都会怪到小三头上。 教训男人,也是为了让男人记着,以后别再犯,并不打算分开。 尤其在城里,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也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那种依赖性更强。 可现在不一样,赵大花的娘家距离榕山大队不远,而且现在的风气也和以后不一样,谁敢胡来那是要被唾沫给淹死。 因此赵大花的底气更足,敢跟唐建军撕吧。 唐青青故意提起这茬,就能让赵大花的注意力少放自己身上,多盯着自己的男人去。 内部分化了,就没空找她的麻烦了。 唐青青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反倒让赵大花心里直打鼓。 赵大花将唐青青拉到一旁,唐兴强也凑了过来,被赵大花一巴掌拍了过去。 “玩你的去,娘们说话,你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听。” 唐兴强撇撇嘴,“娘们说话我咋不能听啦,我是大老爷们想听啥都能听。” 赵大花扬起巴掌,唐兴强连忙跑开了。 “妈,你这是干啥啊?都快吃饭了,还没把我爸找回来呢。” “甭提你爸,我要跟你说正事。” “啥正事啊?我不是说了吗,你别多想。” “不是这事,青儿啊,妈以前是对你管教严了点,可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亲妈,还能害了你?可后妈就不一样了,指不定把你嫁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妈,我长得矮,可我现在都快十四了,这种话你跟唐兴强说去还差不多。” 唐兴强圆圆的脑袋从围墙上窜了出来:“说给我听我也不信,我年纪小也不能当我傻子。你们要拆伙了,我就有两个爸妈了,就有四个人一块疼我了,那得多美啊。” 赵大花差点被这个家里的人给气死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唐兴强你给我下来!摔不死你!” 唐兴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没一会听到‘咕咚’的一声。 唐兴强的哭声从墙后传来,赵大花又气又急,连忙跑了过去。 没一会就传来赵大花的声音,一会关心有没有伤着哪里,一会咒骂唐兴强活该,谁让他爬这么高。 又过了一会,唐兴强又被揍得嗷嗷叫。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兴强终于消停了,整个人蔫蔫的。 平常在饭桌上总是不停闹腾的唐兴旺和唐兴强,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不习惯。 吴老太狐疑:“我的两个乖孙,你们这是咋了?” 唐兴强想开口说话,被赵大花瞪了一眼,顿时不再出声,往嘴里塞馍馍。 唐兴旺耷拉着脸:“奶,我不想去放羊了。” 他原本以为放羊很容易,把羊往山坡上一赶,自个就能去玩了。 结果发现压根不是那回事,一路上总有羊掉队,要么想要窜到别的地方去。 他去追这个,那个又跑了,可把他累得够呛。 而且他因为耽搁了,近一点的山头都被另外两个小组占了,只能往远处赶。 这一来一回,差点没把他给累瘫了。 现在还是有人带着一块放的,回头要是他一个人放羊,那他岂不是要累死。 赵大花直接摔了筷子,“不去放羊,你还能干什么?” “反正我不想放羊了,大姐不放羊了,干嘛让我顶上啊,关我什么事啊。” 唐兴旺现在快12岁了,放在乡下已经是半大小子,算半个劳动力了。 可他什么活都没干过,成天就知道在外头疯玩,突然接受这么重要的活,可把他给累坏了。 唐兴旺坐在吴老太身边,她扯着吴老太的胳膊撒娇: “奶奶,你就忍心看我受罪吗。” 唐兴旺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因此从小最受宠爱。哪怕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他的地位也没有被威胁到,依然是最受宠的长孙。 吴老太手里的碗都快被摇晃得拿不稳了,“好了好了,不放就不放。” 唐兴旺顿时乐得要跳起来,“奶奶,你真是太好了。” “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去放羊,是你爸妈非要你去。听奶奶的,你继续去读书,那才是正道。” 唐兴旺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奶,我都退学了还读什么书啊。” “回去继续上呗,反正也没退几天。奶之前就知道你干不下去,早就跟校长说好了。” 唐兴旺难以置信,上学比放羊还难受! 放羊好歹能到处溜达,上学就被困在一个小教室里,不能说话不能动的,还要听和尚念经。 每次考试拿到成绩,还要被男女混合双打,连最宠爱他的奶奶都看他不顺眼,在那长吁短叹的。 赵大花还不明白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冷哼道: “既然你不想放羊,那就去上学,反正你三弟也有八岁了,也可以去放羊了。” 唐兴盛被点名,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一声不吭又低了下去,在那慢慢地啃着馍馍。 唐兴旺顿时打蔫,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宁可去放羊也不愿意继续上学。 唐建军对饭桌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迅速吃完就放下碗筷就起身离开了。 “孩他爹,你要去哪?”赵大花将他叫住。 唐建军莫名其妙,“就在大队里溜达,还能去哪?” 他每次吃完饭都是这个流程,不明白赵大花今天怎么突然把他给叫住。 他说完也不管赵大花什么反应,直接就走了。 赵大花在背后叫了两声,他都懒得搭理。 吴老太看出赵大花今天的不对劲,“你怎么这么事多,啥事都要管。三个儿子还不够你累的,还要把自个男人当孩子管啊。” 赵大花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也就没理,撇撇嘴也没说些什么。 大房那边则一直没吭声,都在默默地吃着。 不管三房这边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插进来了。 唐青青难得迎来了耳根清净,赵大花对她还尤为的好,每天笑语盈盈的,很少骂她了,更别说打她。 这种改变,别说唐青青别扭,整个唐家人都觉得很诡异。 唐青青明白赵大花是想让她盯着唐建军,她也没戳破,也没去办这件事。 她每天忙着呢,哪里有空搞这些。 “妈,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多盯着点呗,你找我我跟你说没有你能信?” 赵大花笑脸僵住,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谁知道会不会往她爸那边倒戈。 第38节 于是没再缠着唐青青,自个行动起来。 唐建军这人容易被怀疑,也是有原因的。 每天就喜欢往外跑,大晚上才回来,晚上还不像以前一样爱干那事,赵大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她多抽出时间,紧盯着唐建军,也就没工夫找唐青青的茬。 每天下午一放学,唐巧巧就来找唐青青,两人一起到老刘头家上课。 他们之前找了好多地方,后来还是觉得在老刘头这里最方便。 这里没什么人过来,最是清净。 而且这里还有热水喝,有凳子坐。 王黑子原本是非常排斥的,第一天就想找借口偷溜。 可自从他知道老刘头这里有全套《西游记》连环画,怎么赶都赶不走了。 每天老老实实地来上课听课,下了课沉迷在故事中。 翟弘毅也没放弃这个大好的学习机会,每天从里面抽出一些字进行教学。 唐巧巧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她年纪最小学得也最慢,很担心会被骂。 翟弘毅看起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可学了几天就发现,翟弘毅看着凶其实人还挺好的。 虽然他揍王黑子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 那也是王黑子调皮,否则翟弘毅是不会动手的。 几个孩子凑一块,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就算是在上课的时候,都不会消停。 老刘头成天抱怨:“我的耳朵都要被你们吵聋了。” 可唐青青明显看到老刘头明显比从前开心不少,他们上课玩闹的时候,他会默默在一旁编藤筐,身体却是朝着他们这边倾斜的。 自从知道藤筐不仅更值钱,还不愁地方卖之后,老刘头编藤筐编得更加勤快了。 翟弘毅上课唐青青以为的要好得多,就连屁股跟长了刺似的王黑子,也能安稳坐下来听课。 他上课并没有完全按照课本上的走,有自己的节奏和切入点。 语文课结合小人书一起上,时不时还会扩展内容,提起外面的世界。 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诱惑非常地大。 尤其是对于王黑子来说,他从小就不喜欢种地,可在村子里除了种地就没别的路子可以走了。 因此他向往城市,更喜欢城市的热闹和繁华。 数学课则喜欢用现实的例子进行授课,让大家更加能够理解为什么,也更加有兴趣。 唐巧巧和唐青青就不用说了,她们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就算讲得很枯燥,也会认真听讲,这么有趣更是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回去的时候,唐巧巧还跟唐青青重复今天上课内容,加深了印象。 王黑子也难得进入状态去学习,虽然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却也还是学到了东西。 有了翟弘毅的课后辅导,唐青青去学校听老师照本宣科,也能迅速理解课程内容。 唐青青还会听其他年纪的课,又不懂的就会记录下来。 一开始因为识字不多,没法写出来,只能脑子里硬记。 当拼音学完了以后,不会的字就能用拼音替代了。 唐青青接受知识的速度比另外两个人要快,翟弘毅还会额外给她讲课。 唐青青:“毅哥,依照我的进度,你觉得我下个学期可以直接上二年级吗?” 翟弘毅:“既然要跳,就干脆跳到四年级。” 唐青青瞪眼:“我能行吗?” “有我在有什么不能的,不过以后下午就别去上课了,我单独给你多上两节课。” 现在低年级的内容很简单,唐青青毕竟年纪大了,理解能力更好,而且本身她也是个聪明又专注的人,学得也就比普通人更快更扎实。 一二三年纪都是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跳不跳级的意义不大,还不如一步到位。 “会不会太麻烦你?你老是不去上工,能行吗?” “我上午干的活记的工分,已经够我在村子里的日常开销了。” 翟弘毅每次都是去找又脏又累的活去看,这样记的工分也就比较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上半天工也没有被人诟病。 这一次跟他一块下乡的知青,明显比以前的知青要娇气,大多数人都没有祖国建设的奉献精神,一心想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么一来,干活也就很不积极,能磨蹭就磨蹭。 翟弘毅却不一样,他虽然只来半天,可他要么不干,要干就干最辛苦的。 地里需要技巧的活,他干得不好,就扬长避短发挥自己个子高力气大的优势。 唐青青也不客气,“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我又不是没收好处。” 唐青青不好意思:“那算什么啊。” 翟弘毅专门腾出时间教他们,唐青青和唐巧巧也不好白得这个好处,平常就帮他干点缝缝补补的活。 唐青青原本还想让他把脏衣服拿给自己,反正她也要帮师父洗衣服,多一套也没什么。 翟弘毅却不愿意,唐青青也只能作罢。 对比翟弘毅的付出,她那点活儿完全不够看。 “那就攒着,以后再还。” 唐青青想了想,道:“毅哥,你还真打算在乡下一辈子啊?” 跟翟弘毅接触越多,越觉得他就不像一个能安分守着落后乡村的人。 翟弘毅抬眼看她:“有问题吗?” “如果有机会跳出去,你会去吗?” 依照书上所说,两年后将会恢复高考,翟弘毅是高中毕业生,到时候可以参加高考。 “那得看什么机会了。” “去上大学呢。” 翟弘毅嗤笑:“跟一群人明争暗斗抢名额?没劲。” 唐青青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最近确实有风声说上头会下放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有一个名额有可能会给知青。 依照往年的惯例,知青点肯定又要为这次名额的事热闹好一阵。 可唐青青也不好说未来要发生的事,只能委婉地说: “你学得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能上大学的。” 翟弘毅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学得好?” “你要是学得不好,就不会觉得我能从一年级直接跳到四年级了。” “就不能是你聪明?” “那也是你觉得这种事很平常,才敢这么大胆。” 翟弘毅并没有继续说话。 唐青青看他的表情就明白,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扎在这片地方。 大约是遇到什么事,才会有这种想法。 翟弘毅虽然坦白自己的母亲是资本家小姐,却没说更多关于他家的事,因此也无法得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入冬的第一场雪,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唐青青早上起床一打开门,就看到整个院子已经布满了白雪,大伯母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青青,你醒来啦,馍馍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你趁热吃。” 唐青青却不着急,也拿了一把扫把跟着一块扫雪。 大伯母:“你先去吃饭,这里有我就行了。” 唐青青:“两个人快点,否则大家起来了,踩来踩去的又滑又脏。” 两个人将雪扫好,唐青青都吃完了饭,其他屋子依然没有动静。 唐青青去拍唐兴旺屋子的门,那些羊她也养了好久了,也有些感情了,可见不得它们被饿着。 “唐兴旺,赶紧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去放羊羊都要饿死了!现在就快年底了,年底就要卖羊了,掉了膘,我看你怎么交代!” 唐兴旺屋子依然没有动静。 唐青青冷哼:“你睡吧睡吧,睡过头了以后就不用去放羊了,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了。” 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可当唐兴旺一打开门,看到地上的雪,顿时气愤不已。 “唐青青,现在下雪你让我放什么羊啊!你想冻死我啊。” “雪早就停了,怎么就不能放了?我以前下雪天去放羊,难道我就死了?现在是鬼站在你面前啊。” 唐兴旺气急,“反正我不要去放羊,你爱去你去。” 说着就把门给关上了。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也没再多事叫他,直接走人了。 出了事也跟她没关系,大不了就丢掉羊倌的活儿,反正着急的也不是她。 下雪了天气更冷了,唐青青裹紧自己的袄子迎着风去上学。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喝麦乳精、红糖和吃鸡蛋的关系,唐青青觉得今年她比往年更耐寒。 自从她决定保养身体后,至少隔天要吃一个鸡蛋。 麦乳精不好买而且贵,就让翟弘毅和王黑子帮她带红糖。 第39节 两人现在已经把卖鸡蛋的生意做稳了,每个月至少上一次县城,将鸡蛋卖掉然后买些日用品回来,卖给不方便出门的村里人。 卖给村里人的东西,基本不会加钱,大多时候就是纯粹帮忙捎带。 因此大家也不觉得觉得他们在倒买倒卖,就是单纯帮忙捎带东西。 尤其翟弘毅的家人,时不时给他寄东西,得知他经济实力不错,也就不觉得他是为了挣钱。 他不过是去城里取包裹时,顺便帮忙捎带罢了。 又有王黑子半点大的孩子出面,让人更加觉得两人不过是好心。 唐青青并没有询问他们赚了多少钱,光看王黑子那笑容好似镶在脸上,就知道肯定差不了。 虽然这样的行为是违规的,可确实方便了大家。 唐青青觉得这两个月,她吃好喝好,身高都窜上来不少,动不动就晕的毛病也很少再犯了,脸上渐渐挂上了肉。 不仅是她,唐巧巧气色也好了很多。 唐巧巧也跟着她割藤条编箩筐,还帮老刘头收拾屋子,打扫房间等。 唐青青吃什么,她也跟着吃,姐妹俩都变得壮实了。 大伯母看在眼里,对唐青青也更好了。 以前的衣服小了,都是她拆了重新给唐青青做的。 棉袄里的棉花坨了,她就掏出来重新弹蓬松。 大伯父则给她做了桌子板凳放在她们屋子里,方便她们可以书写。 大伯父一直是个沉默的人,平常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喜欢出来,在这个家没有什么存在感。 有时候吃饭都是拿着饭到屋子里吃的,平常很少能见到他。 可唐青青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大伯母很多行为都是他授意的。 她小时候能跟其他孩子一样,有陀螺、弹弓等玩具,都是大伯父给她做的。 唐青青像往常一样,牵着唐巧巧的手一块从师父家回来,还没回到家,就看到赵大花冲了过来。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赵大花一脸焦急和担忧,扯着唐青青的胳膊都快哭出声来了。 唐青青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她可不认为赵大花突然母爱爆棚,所以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花急得快哭出声来了:“兴旺,兴旺不见了!” “啊?兴旺怎么不见了?他不是窝在家里吗?早上连羊都不去放了。” “你走了之后,我把他给揪起来了。” 赵大花说到这里,就后悔得不行。 “结果他去放羊,把自己给放丢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把自己给放丢了?!”唐青青不可思议, “那羊呢?也全都丢了?” 赵大花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你弟弟都不见了,你咋就知道关心羊呢!” “我这是在询问具体情况, 你还说我,你儿子丢了你还记得骂我, 我看你也不怎么着急。” 赵大花本就急得不行,听这话差点炸了,指着唐青青的鼻子又要开训。 唐巧巧连忙插在中间, 将两人隔开。 “婶儿,二堂哥的事要紧啊,时间拖长了人更不好找了。” “对对对, 我给气蒙了, 唐青青, 你不是找人最厉害吗,赶紧把你大弟找回来。” 赵大花大手又要扯过来, 唐青青连忙闪一边。 “你急什么,啥事都没问清楚,我去哪找啊?他不是跟王二喜一块去放羊的吗,王二喜也丢了吗?” “王二喜没丢,他赶着羊回来了,所以我们才知道兴旺丢了。” 唐青青连忙转头跑了。 赵大花先是愣了愣,随即又急又气地拍大腿破口大骂: “你个死丫头, 你是要死了, 连你弟弟的命都不管了,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公安局还夸小英雄, 哪有这么没人性的英雄啊!” 唐巧巧从小跟唐青青屁股后面长大,一看唐青青这架势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婶儿, 您别骂了,青青姐是去找二喜哥呢。” 赵大花立马消声,停得太突然,还打了个嗝。 “真的?” “真的,您没看见这个方向是二喜哥的家吗。找了二喜哥才知道二堂哥是怎么丢的,否则大姐就算是孙悟空那也没处找人啊。” 唐巧巧现在已经把全集的《西游记》看完了,虽然只是看图,可也大概知道故事情节。 她最喜欢的就是孙悟空,现在时不时就喜欢把孙悟空挂在嘴边。 赵大花听这话,抹了一把泪,也赶紧跟了过去。 “二喜也是个混蛋东西,兴旺丢了他竟然自己就回来了,他咋不知道跟着一块找呢。我当初就说,二喜是个不靠谱的,怎么能跟兴旺搭伙放羊呢。 要是兴旺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王二喜一家好过,什么东西!” 赵大花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唐巧巧腿短只能小跑追着,对赵大花的话并未做评价。 唐巧巧跑到王二喜家的时候,他家附近已经围了很多人。 “我家兴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我的兴旺啊,我苦命的兴旺啊,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有人故意害你啊!” 唐青青刚凑近就听到吴老太在那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兴旺人没了呢。 “青青,你可终于来了。” 唐青青刚凑近,就有人察觉到,连忙叫了起来。 围观看热闹的一群人,顿时像听什么指令一样,非常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 唐青青就看到屋子里,吴老太坐在地上拍大腿撒泼,唐建军梗着脖子怒瞪这王二喜一家人。 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也都到了,分别安抚两家人。 吴老太看到唐青青,顿时起劲了。 “青青啊,我的宝贝孙女,你大弟弟丢了,以后你出嫁可以给你撑腰的弟弟丢了呀!” 吴老太又开始嚎起来,她是真的难过,否则也不敢大冬天坐地上。 这还是吴老太第一次亲昵地称呼唐青青,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得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唐建军看到她来了,依然一脸严肃。 “你不是会什么码啥踪的,赶紧的,去把你弟弟找回来。” 唐青青不由皱起了眉头,这语气命令谁呢。 大队长连忙走了过来,道:“青青,这事得你出马了。不仅唐兴旺丢了,还丢了两只羊。” 有了公安局的奖励,大家现在都不再怀疑唐青青的能力。 “羊也丢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老太连忙嚎道:“还不是这个杀千刀的,让咱们家兴旺去找羊,这是想要害死我们家兴旺啊!” 唐建军:“这件事你也有责任,非要兴旺他们去学什么码踪,要不是你……” 唐青青瞪眼,顿时不乐意了: “等等,啥叫我让唐兴旺学习码踪?不是你们让我教他们的吗?这也能赖我头上?况且他们压根没学。” 大队长眼看这一家子自己就要闹起来,只觉得脑壳疼,连忙大声吼道: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嘴特多!别人就没嘴了!你们这么闲现在都给我下地去!” 大队长当干部这么多年,在大队是非常有威信的,平常大家关系亲昵,可真遇到事了他就跟阎罗一样,说话特好使。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吴老太也只敢抽抽。 大队长瞪着唐建军:“还不快把你妈拉起来,年纪这么大还坐地上,也不怕你妈给冻坏了。” 唐建军连忙将吴老太搀扶起来,刚才大队长没发飙,吴老太还敢这么嚷嚷,现在真生气了,就老实了。 况且地上是真的凉,她早就坐不住了。 其他干部将两人拉到一边去,闹哄哄的屋子可算安静下来,不会吵得人脑壳疼。 大队长拉着王二喜到唐青青面前,“我让二喜仔细跟你说。” 另一边不忘叮嘱王二喜:“你小子好好把事说清楚,别漏了啥耽误事。” 王二喜连连点头应下,道: “今天唐兴旺久久没过来,我就挺生气的,教训了他几句。他就开始跟我闹脾气,一路上都没理我。” “冬天你们也知道东西少,走一片地方,就要换个地方继续往前赶着找吃的。我们到了一片枣地,羊用嘴刨雪地里以前掉下来不要的小枣子和草梗子,没一会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要赶羊走。可唐兴旺非说不走了,地上还有。” “哪里是地上还有,分明就是他懒得走了,嫌弃太远脚疼。我俩一开始就闹了不愉快,到这时候就吵得更厉害了。结果他就说,‘你要走你就走,反正我是不走了’。 我当时也没法子,总不能让羊饿着啊,就赶着羊走了。可还有两只羊不乐意动,一直在那刨地找枣子,我就让唐兴旺看着那几只羊,回头吃没了赶上来。 可我到回来都没再遇到过唐兴旺,两只羊也不知道被他赶哪里去了。” 吴老太一听又开始哭了:“你当时怎么敢把兴旺一个人留在山里,你是要他的命啊。你小小年纪咋心肠这么坏,你们家是怎么教的孩子!” 第40节 王二喜一直被骂早就忍不住了:“你咋不说他懒惰不好好干活,把我丢山里的呢?他十二岁,我才十岁,谁要谁的命啊!跟他组队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每次都是我在使劲,他在那跟大少爷似的啥都不干。 这些我都不说了,人丢了你们竟然赖我,关我什么事啊!” 王二喜委屈极了,这关他屁事啊,难道为了将就唐兴旺就一直在那地方,让羊饿着? 还是背着比他还大的唐兴旺一块往前走?他有那心也没那劲。 冬天放羊得走老远的路,才能让羊吃饱。他现在是又累又饿,还要被人骂。 家里人还说,唐家的孩子丢了,心里难过让他们说几句也没事,所以他刚才一直不吭气。 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 吴老太一听这话更来劲了:“让你照顾点怎么了,我家兴旺的伯伯可是厂长,妹子还进了文工团,都是跟大领导在一起的,以后也是能吃商品粮的,你竟然把他给弄丢了!” 大队长听这话不由眉头一皱,朝着唐建军吼道: “看看你妈说的啥话,她是想要犯错误吗!咋滴,还看不起我们农民,觉得我们农民就得让着他这个未来领导干部了?” 唐建军并不觉得吴老太说错什么,不过看大队长脸色阴沉,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妈,你少说两句。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又不能飞回来。” 唐青青看着眼前闹剧,觉得很是没劲。 她直接跟大队长道:“我们得从王二喜跟唐兴旺分开的地方开始找,看看那里有什么线索。” “行,就等你发话了。” 赵大花这时候也冲过来了,听到这话连忙吼道: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赶紧去找人啊!”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大队长,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咱们得准备火把和手电筒,最好有手电筒。现在晚上风大,火把那光容易晃,影响我看地上的脚印。” “行,我去找几个手电筒。”大队长安排下去,“还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说。” 唐青青摇摇头:“没了,我们尽快去吧,时间耽搁越长,人越不好找。” 吴老太和赵大花全都在那嚷嚷,赶紧去别耽搁了,耽搁这么长时间要是出了事可就完了。 唐青青懒得理会他们,还没走出门就被王二喜的妈妈给叫住了。 王二喜妈连忙走过来,塞给她一个油布包。 “青青,你还没吃饭吧?你带着点饼子在路上吃,别把自己给饿着。” 唐青青被塞了个满怀,能感受到包裹是温的。 “婶儿,谢谢你。” 赵大花冷哼:“这是他们家该的。”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揉了揉王二喜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会把人和羊找回来的。” 虽然这事不能怪王二喜,可既然安排组队,就有责任和义务跟自己的同伴和羊一块回来。 小男孩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只不过被骂狠了才忍不住解释几句。 他挨骂就算了,全家人跟着一块挨骂,心里很是不痛快。 王二喜红了眼,低下了头。 “你也准备准备,晚上外头凉,别给冻着了。” 王二喜知道地方,他也得跟着一块去。 大队长很快安排好人手,准备一块出发找人。 丢了小孩和羊,光靠唐青青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得全大队的壮劳力一块行动,才能尽早将人找回来。 唐青青和王二喜一行人先走,后面的人集结好了再分头行动。 唐青青正准备出村口时,身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转过头一看,是大伯母跑来了。 “大伯母,您怎么来了?” 大伯母将手里的衣服往唐青青手里一放,“这是你大伯的袄子,比你的袄子要厚,披上就冻不着了。” 大伯不仅腿残疾,身体也比普通人要虚,因此衣服也更厚,否则熬不住。 “这咋行,我穿了大伯穿上啊,会把他给冻着的。” 唐青青想推回来,大伯母却硬塞给他。 “他就在炕上,哪也不去,不会被冻着的。你在外头不一样,得穿得厚点。行啦,别磨蹭了,大家都等着呢。” 大伯母说完就跑了,不给唐青青拒绝的机会。 唐青青抓着外套,心中百感交集。 之前她心里不是没有别扭的,大伯母是后来嫁进来的有可能不知情,可大伯却一直在家的,难道他没发觉她被替换了吗? 可现在觉得,有时候没必要把事情想太清楚,有些事情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大伯在这个家一直没啥存在感,要不是大伯母嫁进来,把他带活了,兴许死了也没几个人记得他。 他是个残疾人,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被视为这个家的累赘,他又有什么能力伸张正义呢,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唐青青将棉袄披在身上,身体顿时暖了不少。 而当她的手摸进兜里,发现里面还藏着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大伯因为残疾,身量并不高,所以唐青青穿着虽然大了些却也没有影响行动。 雪又渐渐地落了下来,而且又越下越大的趋势,这让大家都不由皱起眉头。 大队长:“青青,下雪了会不会影响你看脚印找人?” 唐青青老实道:“雪要是下得太大,肯定会影响找人,不过将雪清理了,还是能看到脚印的,只是速度会放慢很多。” 大队长眉头皱得紧紧的,“希望那孩子机灵点,要是冷了就抱着羊,别把自己冻个好歹来。” 唐青青穿得厚是不冷了,可走路的速度也被放慢,大队长看她走得艰难,半提着她往前走。 没走一会,又看到两个身影站在那。 “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这里?”大队长看到两人,很是诧异。 这两人正是王黑子和翟弘毅。 王黑子嬉皮笑脸:“大爷爷,这么大的事,没有我们三剑客那是不行的。” “啥玩意?啥三贱客?还有人说自己贱的?” “大爷爷,你骂我就算了,咋还能把唐青青和翟知青骂了?” 翟弘毅:“大队长,我们都听说了队里丢了个小孩,也过来一块找人。” 大队长听这话对翟弘毅的印象更好了,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刺头,以后肯定不好管。 事实上,也确实很无组织无纪律,凭借自己家世好,家里有人经常给他寄东西不怕没吃的,干活特别不积极。 每次都是干半天,另外半天怎么叫他都不搭理。 后来发现他虽然只看半天,却比其他知青干一天的活还要多。 他只是不喜欢往死里干,可赚的工分也还算能看。 而且他不似其他知青一样喜欢作妖,每次一听说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或者回城名额,各种心思就起来了,他完全不在意,该干啥干啥。 现在翟弘毅知道队里走丢了孩子,大晚上下雪天,还知道跑过来帮忙,思想上是个进步的,以前错怪他了。 大队长肯定的点点头:“好样的。” 走着走着,翟弘毅和王黑子不知不觉就开始替代大队长揽着唐青青往前走。 唐青青很是高兴,“你们怎么来了?” 王黑子:“说好了,咱们三是一伙的,这么大的事肯定得一起啊。我们也算有些经验,能干不少事呢。草儿也想来,被我给拦住了。” 翟弘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走了没一会,翟弘毅就拿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唐青青:“喝点水。” 唐青青:“我不渴。” “废什么话啊。”翟弘毅一脸的不耐烦。 唐青青无奈,只能拿起水壶灌了一口,还好没喝太多,否则就被烫着了。 翟弘毅懊恼:“啊,差点忘了,这水是刚烧开灌进去的。你没事吧?” 唐青青摇了摇头,天气冷倒也没怎么烫到,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红糖姜茶。 不仅甜滋滋的,喝下肚身上还暖洋洋的。 唐青青身上虽然穿得暖和,可鞋子薄又踩着雪,脚还是冰的。 现在有了热烘烘的红糖姜茶,里面姜放得多,整个人都觉得热烘烘的。 “你们刚刚熬的?” 王黑子嘿嘿笑道:“要不然我们怎么这么久才出现,去你师父那儿熬的。可惜咱们没有木炭,否则给弄个木炭篓子,手也暖和了。” 唐青青很是感动:“谢谢你们。” 王黑子打了个哆嗦:“你突然这么客气,我这怎么听着别扭。你要谢也要谢毅哥,我都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玩意。” 唐青青很是惊讶,完全没有想到翟弘毅竟然这么细心。 翟弘毅淡淡道:“女孩子不能冻着。” 唐青青笑得眉眼弯弯的,“毅哥,以后嫂子肯定可幸福了。” 翟弘毅难得耳根子红了起来。 一行人走到王二喜所说的地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依然飘着,将之前地上的脚印全都给覆盖住了。 大队长走到唐青青身边:“青青,这怎么清理?直接扫了?” 唐青青叫来王二喜:“你最后见到唐兴旺他是站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王二喜点点头:“就在那棵枣树下面。” 第41节 唐青青走了过去,还没发话翟弘毅就用树枝扎的扫把在地面清扫。 大队长见状,心底也不由感叹,城里人就是比乡下人更有眼色。 没一会,浅浅的脚印露了出来。 唐青青走向前查看,也没拿出尺子,而是用手比划了几下。 “这是唐兴旺的脚印,继续在附近清扫,记得别太用劲。” 大队长连忙吩咐下去,让大家学着翟弘毅在附近找树枝,临时扎扫帚。 唐青青也想帮忙,被王黑子拦住了。 “你负责用脑就行,这种体力活你就别掺和了,回头没体力找人了。” 唐青青也没坚持,一直紧盯着大家的动作。 山坡上的积雪没有那么严重,因此也不需要费什么工夫,就露出一大片地方。 唐青青用一根树枝,在一点点地‘圈踪’,研究唐兴旺的脚印轨迹。 其他人都秉着气不敢打扰她,生怕吵着了就找不着人了。 唐青青一步步往外走,有的地方没有足迹,她依然用棍子在一个地方圈了起来。 王黑子是个好奇心强的,趁着唐青青站直身舒展身体的时候,询问道: “有的地方没脚印,你怎么也在画圈圈啊?” 唐青青:“那些地方不是没有脚印,而是看不清而已。把它们都圈出来,是为了琢磨人是往哪里走的,预计会往哪个方向移动。” 很多时候脚印都不是一路都有的,一些地面比较硬的地方,又没有尘土,脚印就不见了。 这时候就需要敏锐去观察和推测,追查对象是往哪里走。 不管是人还是羊,行走都是有规律的,抓住规律就能找到‘消失的足迹’。 随着唐青青的移动,大家发现唐兴旺既没有顺着路去找王二喜,也没有赶着羊回大队,而是往一条小路前行。 大队长:“这孩子怎么走这条道?那边又没什么吃的,山路还不好走。” 唐青青:“是那两只羊往那边跑的,当时两只羊应该是没吃的了,就想跟着大部队一块走,唐兴旺不想跑这么远,想拉着两只羊往回赶,结果两只羊生气就给跑了。一追一跑的,就往那条岔道走了。 那两只羊脾气最差,平常最是不听话。要是有头羊在还好,没有头羊在,羊倌又压不住它们,就很容易闹起来。” 羊和人一样,都是有自己脾气的。 唐青青放了这么长时间的羊,对所有羊都非常熟悉和了解。 一看羊蹄印就知道丢了哪两只羊,在看地上纷乱的脚印,当时发生的事就仿佛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转悠。 “回头找到它们,第一件事就把他们拿到公社给卖了!”大队长恶狠狠道。 唐青青继续沿着那条岔路走,这条道又窄又不好走,时不时听到石头落下去的声音。 大队长心里着急,别把人给摔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还好唐青青一直往前走没停,让大队长安心不少。 可没一会,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远处,有狼嚎的声音。 “大队长,狼不会下山了吧?可别被唐兴旺给遇上啊!” 跟着一起寻人的一个民兵说道。 冬天野外是最不安全的,别的时候山上有吃的,野兽不容易下山。 可大冬天山上没吃的,可就不一定了。 之前没到冬天的时候,别的大队就曾出现过狼,还好发现及时没让那狼把小孩给叼走。 可大家伙也没有逮住那只狼,而且狼都是群居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只狼在山上藏着。 大队长脸色不好看,“大家都警惕着些,枪都给拿稳了,别冲动打错了人。” 出来的民兵都是扛着枪的,这年头比较乱,出门在外得注意防身。 “青丫头,没看到有狼脚印吧?” 唐青青摇摇头:“没有,这一片都干净的。” 一群人继续迎着风雪往前走,大约走了七八里路,唐青青又停了下来,她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翟弘毅:“怎么了?” “唐兴旺在这里和两只羊岔开走了。” “啥?”大队长听到这话,顿觉不妙。“咋就岔开走了?” 这么冷的天,要是能跟羊在一块,就不怕被冻着,可要是分开了,大人还好知道轻重,小孩子要是累着躺在地上,第二天可就没了。 唐兴旺是个被宠着的,脾气还不小,可别真像他猜的一样就麻烦了。 “看样子是他跟不上那两只羊,走丢了。” 大队长虽然心疼,却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先找人,回头再来找羊。” 羊丢失时间长了基本就不指望了,他们大队前一阵刚损失了几万斤的粮食,现在再丢两只羊,可谓屋漏偏遇见连夜雨,可两只羊再昂贵也没有人命重要。 唐青青用石头在羊走失的方向做了个标记,然后就继续跟踪脚印去找唐兴旺。 大雪天严重妨碍了找人的速度,唐青青经常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才能找到一丝线索。 时不时听到的野兽叫声,更是让大家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中途,唐青青还发现了狼的脚印。 听到唐青青的话,大家更是担忧不已。 “队长,唐兴旺不会被狼叼走了吧?”一民兵说道。 唐青青否定道:“他们并没有撞到一起,虽然间隔的时间不算很长,可目前唐兴旺还是安全的。” 附近没有血迹,而且狼的脚印来回都是一样的深浅,也就没有叼着东西走。 大家心里头虽然舒了一口气,可依然觉得十分危险。 大队长觉得这样找太慢,他们这一队的人太多了,就将一个队伍分成两个队伍,让其他人带着火把往附近找人。 大队其他人现在也拿着火把到处找人,有时候还会撞到一起。 得知对方都没有找到线索,心里都很着急。 “这孩子跑哪去了?找不到羊咋不知道赶紧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大队长担忧道。 唐青青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确实在一块地方来回转,也导致她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很快,唐青青发现唐兴旺似乎发现了什么,非常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队长,这条道通向哪个大队啊?” 大晚上的不好辨别,可大队长对附近很熟悉,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 “再往前走个一里路,就会有一条道,那里是通往平塘大队的。” “平塘大队?” “对。” “大队长,大晚上的你是咋认出来的?” 大队长指着一个山头,在月光的照耀下,能隐约看到一棵树立在山顶尖上。 “你看到那棵树没有,长得尖尖的跟松树似的,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一看就能认出来了。” 唐青青顺过去一看,果然很明显,跟地标似的。 “大队长,我大概猜到唐兴旺现在在哪里了。” “哪?” “平塘大队是我奶的娘家,他以前经常跟我奶去平塘大队,估摸他发现了这棵树和石头,就干脆往平塘大队走了。” 大队长听到这话,顿时提起了精神:“走,赶紧的!” 有了目标,一行人的速度加快。 唐青青并未因此放弃追踪,还是会关注脚印。 上了大道后,唐青青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也就不再一直半蹲着看脚印了。 一行人追踪到平塘大队,唐青青在村口发现唐兴旺的脚印,整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没多久,他们找到了吴家。 此时吴家早就已经睡了,几人刚靠近就听到有狗叫声。 大队长让唐青青几人往后站,自己在门口吼起来。 “有人在家吗,劳驾开个门。” 没一会,屋子的灯亮了起来。 “谁啊,怎么大半夜来叫门。” “我们是榕山大队的,唐兴旺在不在这里?” 一听这话,房门顿时被打开了,一个披着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 唐青青认出这个人就是大表叔吴大锤,她走向前道:“大伯,我是青青,兴旺在您家吗?” 吴大锤看到唐青青,尤其看到他旁边跟着几个拿着火把电筒的人,很是诧异。 “在啊,就在屋子里睡着呢,你们咋大半夜过来找人啊?是家里遇上事啦?” 唐青青听这话不对,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大队长:“唐兴旺啥时候到你们大队的?” “昨儿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啊,他说来家里看看,咋的啦?” 一阵风吹过来,吴大锤感受到冷意,连忙招呼大家赶紧进来。 “先进屋再说,外头冷,别给冻着。” 第42节 一群人都冻得够呛,抖了抖身上的雪,纷纷走进了屋子。 这时候吴家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爬起来了,也就孩子们睡得熟没被吵醒 吴大锤:“这是咋回事啊?” 大队长没回答,只是问道:“他是咋跟你们说的啊?” “就说想我们了,冬天在家里没事干,就跑过来找他几个兄弟玩。我还说他奶怎么放心他一个人过来,他说他现在长大了,能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乡下孩子都是散养的,十二岁确实能办不少事了。 自个走远路,也不是没有的事。 唐兴旺又经常跟着吴老太过来,跟家里几个小的玩得很好,这是两家都喜闻乐见的。 吴家人听他这么说,也没怀疑什么。 榕山大队一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们找得人仰马翻,唐兴旺倒好自己跑过来玩得痛快。 他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他们差点被冻死累死。 虽然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怕担责任,毕竟他把两只羊给弄丢了,所以才不敢说实话。 可理解归理解,生气也是要生气的。 要是他早一点坦白,吴家这边派人回去说一声,他们也不用整个大队的人冒着风雪大晚上找人。 大队长将事情原原本本跟吴家人说起,吴家人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哎哟,这孩子可真是,我瞧他好像没事人一样,也就没想那么多,哪知道!我这就把他给叫起来!闹这么大的事,欠揍呢!” 大队长摆摆手:“算了,现在闹起来也没意思,回头再说吧。大晚上的别折腾了,今晚打扰了,你们都去睡吧。” 吴家人要给一行人安排住所,大队长拒绝了。 “我们得回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别找了,明天劳驾你们把他送回来。” 大队长又看向唐青青:“你就别折腾了,留下来休息吧,明天跟唐兴旺一块回去。” 唐青青看向王黑子和翟弘毅,也希望他们留下来。 两人却都表示出一副拒绝的态度,她也想跟着走了。 翟弘毅却朝着她摇摇头:“想想你的身体。” “可是大队的羊怎么办?现在去找兴许还能找回来。” 大队长:“别折腾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他不是不心疼两只羊,可这种天实在太冷了。 唐青青的脸都冻白了,他也得顾着小姑娘的身体。 唐青青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跟舅爷家的几个女孩睡在炕上,沾上床没一会就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有小孩儿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人,早上起来就看到她了。 唐兴旺醒来的时候,看到舅公家的人表情都不太对,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直到他走到堂屋,看到了唐青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怎么在这?”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 唐兴旺吓了一跳,连忙叫嚷:“大舅,把她赶出去,快把她赶出去!” 吴大锤直接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小子胡乱叫什么,好小子,这么大的事竟然一声不吭!要不是榕山大队的人找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竟然都没跟家里人说! 你奶这么疼你,你不见了,非要急死不可!” 唐兴旺一听哇哇大哭起来:“大舅,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偷跑出来,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吴大锤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吼了起来:“唐兴旺!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做错事不怕,可做错事还死不悔改,还以为瞒过去就能糊弄,那就是个怂蛋!” 唐兴旺被吼得打了个哆嗦,他从来不知道一向乐呵呵的吴大锤生起气来竟然这么可怕。 “大舅,真的是她……” “别叫我大舅,赶紧收拾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唐兴旺又想哭,吴大锤瞪眼,呵斥道: “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地想什么话!你是你们唐家的长子长孙,以后是要撑事的。你奶还指望你,就你这怂样,能干个啥。” 第27章 唐兴旺这模样, 吴大锤决定亲自将他送回小姑家,还得跟小姑说道说道。 一个男娃娃养成这样可不行,以后哪里能撑得起事。 唐兴旺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他和善的舅爷一家人, 发起火来竟然这么恐怖。 唐青青却并不想跟他们一路,“我还想去找那两只羊。” 吴大锤却是不同意:“这大冬天的还下着雪, 你去哪儿找啊?你一个姑娘家,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出来乱逛。” 吴大锤的妻子赵婶子也说道:“就是,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女孩儿是冻不得的,要是伤了根本,以后没法要孩子。” “你跟一个孩子说这干嘛。” “怎么就不能说了, 要是不说她们就不会放在心上, 以后得吃大亏。我就后悔当初没跟二妞好好说, 后来因为不懂伤了身子,现在才多大年纪, 瞧着就那么老气了。” 提起往事,赵婶子忍不住红了眼。 吴大锤最是不耐烦女人翻旧账,可这种时候又没法说什么。 唐青青连忙出声化解这尴尬:“大伯,您听说我们大队是怎么破的纵火案吧?” “听说是个小姑娘……”吴大锤刚一提,立马反应过来,“不会那小姑娘就是你吧?” 吴大锤对唐青青并不熟悉,他平常也就过年的时候, 偶尔会去姑姑家走一走。 可送个礼就回去了, 不会在那久待。 年纪上来之后,就经常派自己的大儿子过去, 去的也就更少了。 因此他知道有这么个姑娘,可长啥样多大的了, 都没太大概念,还得从唐兴旺反推过来才想起唐青青。 所以他之前听说是一个小姑娘查到纵火的人,压根不会往唐青青身上想。 当时他让老大带一些米面过去时,小姑一家也没人提这事。 “对,就是我。” 唐兴旺听到唐青青提起这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都怪她学了什么码踪,还让我去学。我要不是学了这玩意,羊跑了我也不能追着……哎哟!” 唐兴旺被吴大锤揍了一拳,跟在家里被打不一样,这一拳是真使了劲的,他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飚了出来。 “大伯,你干嘛打我啊?你咋变成这样了。” 吴大锤冷哼:“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怂货,早就替你奶管教你。你还好意思告状,你姐学到这个本事,想教你你非但不感激,竟然还怪到她头上,你咋这么能呢?” 唐兴旺不服气:“大伯,你怎么现在这么偏心她,她就是个丫头片子,我才是我们家的长子长孙。” “知道自己是长子长孙,是家里以后的顶梁柱,还这么不经事,遇到啥事都赖别人头上,以后靠你家还不得塌!” 吴大锤一旦严肃,特别有大家长的范儿,唐兴旺再不敢顶嘴,委屈地缩在一旁,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了。 吴大锤不懂啥叫做码踪,不过知道唐青青有这本事,也没有再阻拦。 毕竟两只羊对于农家人来说,是非常大的一笔财富了,要是能追到更好。 只是他忍不住嘀咕,“怎么把这手艺教给个女娃娃,男娃不更顶事。” 唐青青听到了,忍不住出声: “大伯,这也没法子,谁叫老天偏就让我学会,男娃娃一个都不行。” 自从她在纵火案出了风头,不是没人动心,也想学这技艺。 大家不敢去打扰古怪的老刘头,或者去了压根不被搭理,就把主意打到唐青青的头上。 唐青青也没拒绝,让他们去观察村里的羊,啥时候能根据羊脚印识别出羊,就过来找她。 她当初就是这么经过考核,才被老刘头给收了的。 那段时间,她恨不得跟羊住在一块,跟它们比亲兄弟还要亲,还被人嘲笑得了失心疯。 结果,就没有一个人能沉得住气的。蹲在地上没两天,就扛不住跑了。 家里的长辈开骂,那些小孩也不怕,嚷嚷着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盯着,你们都不行凭啥你们生的孩子能行。 一时间大队里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吴大锤被噎着,半晌才开口: “哎,你倒是个聪明的,咋就不是个男娃。你们唐家也是真是奇怪,脑子都长到女娃娃头上。有个聪明的,还被过继出去了。” 吴大锤越想越觉得当初小姑办了件蠢事,当时他爸就说过要过继,也要过继唐建军出去,这个小儿子养得太娇不适合撑门户。 唐建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办事也牢靠得留在身边养老,小姑非不听。 瞧瞧,现在唐家孩子都养成什么样。 目前看,最有本事的是个女娃娃,有个屁用啊。 吴大锤让唯一还没成家的小儿子吴小六和大孙子吴和庆陪着唐青青一块去找羊,自己则带着大儿子押着唐兴旺回榕山大队。 吴小六跟翟弘毅差不多,却是矮了大半个头。 他是个性子活泼的,一路上叽里呱啦个不停,询问唐青青关于纵火案的事。 之前他就听说过,大家传得是神乎其神,还说找到纵火犯的小姑娘是长了一对神眼。 他一直很想见识,没想到那神眼小姑娘竟然是姑奶奶家的。 这可把他给乐坏了,跟孙猴子一样不停在唐青青身边蹦跶。 第43节 反倒是才十二岁的吴和庆少年老成,时不时拉住自己的小叔,让他别给唐青青捣乱。 一夜过去,脚印更加难找了。 还好此时雪已经停了,太阳高悬,视线没有被遮挡住。 唐青青找到昨天自己用石头做的标记,顺着往前走了差不多一里路,才找到了羊的踪迹,这让唐青青稍微有了一些信心。 唐青青一直弯着腰一边扫雪一边查看,一开始吴和庆和吴小六都在帮忙,没多久吴小六就耐不住了。 难怪只有唐青青一个人学会这本事,这也太折腾人了。 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分明就是个辛苦活。 吴小六到处蹦跶耍着玩,一会摇晃树上的雪,让雪砸满身还傻乐呵,一会看唐青青在原地转悠不动,就去那堆雪人。 与之相反,吴和庆默默跟在唐青青身边,给她当助手,没有半点不耐烦。 唐青青对吴和庆的印象很好,想来吴家人是把这个长子长孙当扛事的人培养的,做事稳妥得多。 三人一大早就出发,一直找到了下午三点多,吴小六已经无数次询问: “好了没有啊?还有多久啊?” 这次还忍不住开口:“估摸这羊是找不到了,咱们还是放弃吧。现在天色都不早了,再不赶回去天黑了,这地方可就危险了。” 唐青青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吴小六的话是有道理的。 现在白天还是比较安全的,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昨天狼嚎声可不作假。 “我们回去吧,回头再看看。” 吴小六:“你还要来啊?” “总得去找找。” 吴小六给她竖起大拇指:“你可比唐兴旺靠谱多了。” “你们别出声。”吴和庆突然出声。 唐青青和吴小六心里一咯噔,都没敢吭声。 吴和庆竖着耳朵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吴小六收起嬉皮笑脸,抽出身后的砍柴刀,将唐青青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四周。 “小叔,姐,在那边!” 吴和庆突然跑了起来,唐青青和吴小六也连忙跟上。 跑了大概一百多米,就听到了‘咩咩’的叫声。 唐青青眼睛一亮,“是羊,肯定是它们!” 三人顺着声音寻过去,就看见一处狭缝中藏着两只羊,正是丢失的那两只! 那两只羊认识唐青青,看到她连忙从里面走出来。 两只羊一块出狭缝口的时候,还挤在了一块,卡在了洞口,折腾了好一会才出来的。 三人找到羊,都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路上,吴小六都在那哼着歌,嗓门又大又亮,在天地间回荡。 唐青青:“小叔,你唱歌可真好听,都是我没听过的调调。” 吴小六乐呵呵地笑起来:“这些歌都是我编的,咋样,带劲不?” “特带劲。” “还有更带劲的,可惜不能唱给你这种小丫头听。” 唐青青不解:“为啥啊?” 吴小六挤眉弄眼,“别说你不能听,和庆也不能听。” 唐青青更是好奇了。 吴和庆:“姐,他老不正经呢。” 唐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你怎么是这种人的表情’。 吴小六被看得难得有那么一丁丁害臊:“我跟你们这种小屁孩不一样,再过两年我就能娶媳妇了。” 说起这个话题,吴小六充满了憧憬。 “到时候我媳妇要是能长得好看点就好了,然后给我生个聪明的娃。最好跟青青这样的,跟和庆这样的可就完了。” 吴和庆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生气。 唐青青笑道:“要是跟我一样是女娃,你肯定就哭了。” “瞎说,我就爱女娃娃,才不想要臭小子。” 唐青青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她在乡下就没见过不喜欢男娃的。 虽然也不是每家都不把女娃娃当人看,很多人家也是很宠着女孩的,可到底还是觉得生男孩更好。 男孩才是家里撑事的,女娃娃以后就是嫁出去的,是别家的人了。 和唐兴旺回大队,被一群人指着教训不同。 唐青青领着两只羊回村,见到的全都嚷嚷了起来。 “哎哟喂,青丫头把羊找回来了!青丫头把羊找回来了!” 这一叫唤,引来不少人出门围观。 “还真找回来了,这也太能耐了!” “我早知道青丫头能找回来,连放火的都能找回来,找羊更容易。”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今年已经很难过了,再丢羊可就更难熬了。” 不少人都上前夸赞唐青青能干,桂花婶还走到唐青青身边。 “你这丫头真是太能耐了,今晚可得让家里做点好吃的补补。” 唐青青笑笑没说话。 桂花婶却不在意,继续道: “你大弟弟被严厉批评了,身上还挂了处分。昨天可把大家伙冻坏了,大家那着急得不行,好家伙他倒是睡得安稳。” 大队长回来没说啥,可跟着一块的人却是忍不住,尤其是王黑子到处宣扬唐兴旺干的烂事。 桂花婶一路跟着唐青青回到家,在家门口就故意大声嚷嚷。 “青青,你立了大功劳,今晚必须奖励你两个鸡蛋才像样!” 院子里没有动静看,桂花婶嗤了一声。 “看这小气劲儿。” 吴小六和吴和庆两叔侄都没吭声,跟着唐青青回家了。 两人以前都来过榕山大队,所以也不陌生。 此时家里的气氛不大好,唐兴旺刚被罚了,还被胖揍了一顿,现在躺在炕上蒙头哭呢。 吴大锤和吴老大看几人走进来,朝着他们点点头,面色也还好。 吴老太、唐建军和赵大花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看到唐青青也没啥好脸色。 得知两只羊被找到,吴大锤发话了。 “青丫头做得不错,好歹把你们家的名声挽回来了。虽然是个丫头,可也是唐家的骄傲。” 吴大锤说着又望向吴老太:“小姑,女娃娃可以宠,男娃娃尤其是最大的,是不能宠着惯着的,是得捶打的。” 吴大锤虽然是晚辈,可他也没比吴老太小太多,而且从小就是个撑事的。 父亲年纪大之后,整个家就是他在撑着,几个弟弟妹妹的婚事都是他张罗的,很有大家长做派,在吴老太面前反倒更像长辈。 吴老太低着头没吭声,吴大锤又道:“啥事都撑不起来,你还指望谁给你养老啊?” 吴老太这才缓缓抬头,虽然依然没说话,吴大锤却知道她听进去了。 “行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六他们也回来了,我们现在也该走了。” 吴老太连忙道:“咋现在就走了,吃个晚饭再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张罗,老大家的,老大家的……” 吴大锤拦住她:“小姑,不用麻烦了。我们先走了,您也别嫌弃我们多事,我也是恨铁不成钢。我爹走的时候,就跟我说得拉拔咱们家的人,尤其是您,从小就是个命苦的,更得照拂着。” “大侄子,我知道的。”吴老太悄悄抹了一把泪。 虽然再三挽留,吴大锤几人还是执意要离开。 临走前,大伯母塞了几个烤好的番薯让他们在路上带着。 几人也没有拒绝,全都拿了。 吴大锤离开时,还不忘将唐青青招到跟前。 “你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看着点家里,你们家这么下去可不行。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来找大伯。” 唐青青点头应下。 吴小六窜到唐青青身边:“小侄女,我回头来找你玩!来给你撑腰!” 吴家三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原本拥挤的屋子,瞬间变得冷清不少。 一直憋着不敢吭声的赵大花终于忍不住抱怨:“这是我们唐家的事,他们吴家算那根葱,竟然管起我们家的事。”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要是没有吴家,就没有咱们唐家!建军家的,你再这么胡咧咧,看我怎么让建军教训你。” “我说的难道不对?兴旺可是你大孙子,你竟然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成这样。” 赵大花又气又委屈,丢了羊本来就担惊受怕的,还公开被教训批评。 他们安抚还来不及,吴大锤就说得动用家法,把唐兴旺胖揍一顿,不是自己的子孙,就是不知道心疼。 家法,这是谁家的家法啊! 唐建军也很不服气,可他从小就怕这个吴大锤,在他面前一声不敢吭。 第44节 吴老太也很是心疼,可一码归一码。 “我当然心疼,可这也是为了他成才!当初要是没有吴家,我一个寡妇早就被生吞活剥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现在还能剩下几个? 当初建军还差点被拐子给带跑了,也是大锤带着人把他给抢回来的!我们有了吴家做靠山,这才没有被村里人欺负,没有被你们那些叔伯把家里的东西都给瓜分了!” 这些年她出钱出力维系两家关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瞧瞧别的寡妇,哪里有他们家这么好的? 丈夫没走几天,大晚上就有闲汉在屋外头扒门了。 被人瞧见,大家只会觉得是寡妇耐不住寂寞,才勾得男人上门。 有男人的女人,看到她都警醒着,生怕她把自己男人给勾走了。 当初家里孩子还小,老大还是那情况,连地都种不了几亩,都是靠娘家人尤其是吴大锤一家帮衬的。 吴老太当然知道儿媳在背后觉得自己太喜欢补贴娘家,可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补贴? 唐建军不耐烦:“妈,这都是啥年月的事了。现在我们家早就立起来了,全大队的人谁敢欺负?” “你个忘恩负义的……” 后面吴老太再骂什么,唐青青也没听见了,她直接给溜了。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建军夫妻也就敢在吴老太面前念叨几句,一看到吴家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怂得要命。 唐青青将袄子脱了下来,敲开大伯的房门。 大伯正坐在炕上,裹着被子在编藤筐。 “大伯。” 大伯抬起头,朝着她点了点头。 唐青青将袄子放到炕边:“大伯,谢谢您的袄子。” 大伯依然只是轻轻点头,没说什么话。 唐青青早已经习惯,他大伯一向很少开口,在唐巧巧面前话也不多。 不过她依然感受到,今天的大伯有些不一样,平常目光都是望着自己手边的活,很少抬头看人。 今天却时不时瞟她手腕一眼,让唐青青总觉得别有深意。 “大伯,怎么了?” 大伯依然没吭声,低头去看自己的编到一半的藤筐,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唐青青疑惑不解,从大伯家屋子里走出来后,一直琢磨这件事,总觉得那几眼在暗示着什么。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晚上的时候唐青青做了相关的梦。 这个梦如同以前那些奇怪的梦一样,好似在呈现以前发生的事。 只是这一次,梦的时间轴被拉得更前了。 梦中的她大约只有一岁多点,走路还歪歪扭扭的,说话也只会单字单字地往外蹦。 这时候唐珍珍也还在,她却是完全不同,虽然走路也不是特别稳,可说话却远比同龄人厉害。 吐字虽然没有那么清晰,可一字一句很明白,如同大人一样说话十分有条理。 不过奇怪的是,唐珍珍在外人面前并没有表现得这么突出,看着跟自个差不多。 每当有人问起,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唐珍珍都会积极说自己姐姐。 赵大花纠正,她却很倔强地坚持自我。 这么做不算,还坚持让年幼的自己叫赵大花妈妈。 赵大花不高兴,要发脾气。 唐珍珍一直嚷嚷,“就是妈妈,就是妈妈。我们是姐妹,妹妹就叫你妈妈。” 年幼的自己傻乎乎的,跟着唐珍珍叫妈妈。 赵大花后来都烦了,也就懒得纠正了。 梦中的画面并不是连贯的,一会跳到这里一会跳到那里。 唐青青发现梦中又回到了屋子里,年幼的自己正在跟唐珍珍一块玩耍。 然后就看到唐珍珍一直盯着她的手上看,那个眼神让她在梦中想起了大伯。 她自己也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有一个银镯子。 银镯子款式很普通常见,一般都是给小孩子戴的,能有祈福辟邪的作用。 上面有一些花纹,看着还挺精美。 这种镯子一般是不会脱下来的,尤其是女孩儿,在成年前是不能脱下来的,有的人甚至要戴一辈子。 咦?她的银镯子呢? 唐青青很是好奇,不明白她对这个银镯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很快她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唐珍珍爬了过来,指着镯子道:“妹妹,这个是我的。” 年幼的自己眨着眼,下意识将手缩在身后。 “给姐姐,姐姐就带你玩哦,否则我不理你了。” 年幼的自己已经知道一些事了,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唐珍珍再来拿银镯子,年幼的自己虽然不乐意噘着嘴,却也不哭不闹。 唐珍珍掰了半天,终于把镯子扯下来,年幼的自己手都红了,眼睛都含着泪。 “不能哭哦,没人喜欢爱哭的孩子。” 年幼的自己听懂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睛红红的,很是可怜。 唐珍珍将银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当赵大花发现的时候很是诧异。 “镯子怎么在你手上?” “我是姐姐,姐姐有镯子哦。” 赵大花和唐建军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涌起一抹精光,却又透着一丝不敢确定。 不过自此以后,赵大花不再排斥唐珍珍说自己是姐姐,更不排斥唐青青叫她妈妈。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唐青青从梦中醒来, 看着自己的手腕,整个人有些恍惚。 一些记忆似乎从心底涌了上来,原本模糊现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事情发生过就会藏在记忆中,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忘记,可当被触发时, 又如同打开了水龙头一般涌现出来。 唐青青记得小时候,大家询问谁是珍珍,谁是青青的时候。 唐珍珍都会说, 她是姐姐,自己是妹妹,将名字直接跳过。 原本很多人就不是太记得小孩子的名字, 被这么一强调也就很容易忘记她们的名字是什么, 都叫她们姐姐或妹妹。 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唐建国的孩子比唐建军的孩子要大, 因为当初吴老太想着赵大花还没生,就先跑到唐建国家伺候他媳妇月子。 想着那边出了月子, 赵大花这边也差不多生了再回来。 只是没想到赵大花比预产期早生了一个月,吴老太那边又走不开就没回来,导致赵大花没有人伺候坐月子。 这件事赵大花从生下孩子就一直骂到现在,只要跟人说起家里的事,说起家里的婆婆,这月子仇就过不去。 两人原本长得就像,再加上没有刻意澄清, 现在孩子又多, 大家都是散养的,她们还是女孩, 也就没怎么关注。 这导致大队里的人,逐渐认为唐珍珍是姐姐, 也就是唐建国的女儿,唐青青则是妹妹,是唐建军的女儿。 唐青青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不由想唐珍珍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中引导了赵大花和唐建军互换孩子这件事? 若是故意的,那也太可怕了吧,毕竟当时唐珍珍只有一岁多,再聪明的孩子,也不能如此有心机吧? 唐青青觉得匪夷所思,偏偏一切的走向确实如同梦里的一般。 一直到唐建国夫妻来接孩子,她们姐妹俩的名字几乎没有人叫过,都是用姐姐妹妹来替代的。 当年他们出现的时候,家里的大人都不在,只有姐妹俩在家。 夫妻俩的目光一开始就不在脏兮兮的唐青青身上,而是在干净整洁的唐珍珍身上。 从小赵大花对自己的照顾就不尽心,十分地敷衍。 尤其唐珍珍自己什么都能做,她就更是不管了。 当时的唐青青确实比唐珍珍傻了不少,什么都不懂,成天就知道跟在唐珍珍屁股后面,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唐建国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女儿,苏蓉出了月子就没再见到女儿,因此对于自己的女儿是非常陌生的。 唐珍珍当时一脸好奇询问:“你们是谁?你们来找谁的?” 然后还侧着身,跟唐青青说悄悄话:“这个伯伯长得好眼熟啊。” 年幼的唐青青是个应声虫,其实压根瞧不出什么,却也胡乱点头。 点头时鼻涕还流了下来,唐青青还想着像平常一样用舌头舔。 可这一次却被唐珍珍给拦住了,唐珍珍用自己的手帕给她轻轻擦了擦。 “妹妹,不能舔鼻涕哦,这很脏很不卫生。” 唐青青不明所以,以前不都这样吗,而且还是姐姐跟她说鼻涕甜甜的,是糖做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脏和不卫生了? 不过她习惯了听姐姐的话,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听到姐姐妹妹的称呼,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夫妻,都认定了唐珍珍就是自己的女儿。 两人红了眼,朝着唐珍珍招手: 第45节 “珍珍,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呀。” 唐珍珍当时一脸诧异,反手抱住唐青青。 “我和妹妹有爸爸妈妈,我们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想要抢孩子?” 说完,一脸惊恐,拉着唐青青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叫嚷着:“救命啊,来人啊,有人抢小孩啦。” 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唐建军和赵大花也听到动静,连忙跑回家,这才发现是一场乌龙。 当唐建军和赵大花告诉唐珍珍,眼前人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时,唐珍珍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们吗?怎么变成别人了?我和妹妹不都是你们的孩子吗?” “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爸妈,只是以前工作忙,所以先把你放到乡下养着。你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你跟着他们一块回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想吃肉吃肉,想吃糖吃糖,不需要在乡下受苦受累,能成为城里人。” 唐珍珍依然没有立刻认亲,一直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 唐建国和苏蓉的表情都透着难过和愧疚,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直在讨好着唐珍珍。 赵大花叹气,解释道: “你们也知道,在村子里要是没有爸妈容易被其他孩子欺负。而且小孩子看别人有爸妈,自己没有爸妈,也会不高兴,所以我们就任由他们这么叫了。” 唐建军:“我们也是没法子,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能把孩子接走,平常又没法联系。孩子估摸还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否则怎么只要三哥不要自己。” 听到这话,唐建国和苏蓉都愧疚不已,对于这个孩子他们确实亏欠许多。 唐建国:“这孩子多亏你们帮着照顾,叫你们一声爸妈也不为过。” 苏蓉:“弟妹,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帮衬,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大花望向唐珍珍,一副慈母模样: “不是我说,我对珍珍比对我亲闺女还好,你们看珍珍,被我们养得白白胖胖的,还特别聪明伶俐,一看就知道是你们两个有本事的人的孩子。” 唐珍珍一脸探究地躲在赵大花身后看着眼前陌生的两个人,唐青青则像平时一样傻愣愣地蹲在一旁掰手指玩,对外面的事并没有那么在意。 时不时的,唐珍珍还会像个姐姐一样照顾她。 两个孩子虽然差不多大,可明显心智成熟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唐珍珍明显看着更机灵、更会照顾人,而且干干净净地也更加漂亮讨喜。 唐青青长得瘦小,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好似在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头发原本扎好,可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被扯得东歪西扭的,看着就跟那些乡下傻丫头一样一样的。 唐建国和苏蓉几乎没有怀疑的,第一眼就认定唐珍珍就是他们的女儿。 当他们看到唐珍珍手腕上的银镯时,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当吴老太得到消息,从吴大锤家那边回来的时候,认亲已经结束了。 唐青青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就直接跳到唐珍珍跟着亲生父母离开的画面。 她记得那几天,家里的氛围一直不大好,赵大花和吴老太经常吵架,有时候还听到唐建军的声音。 具体吵什么,唐青青并不清楚,每次她想要靠近就被骂出来。 没过几天,一切恢复正常。 就如同唐青青当时的心情一样,一开始也为唐珍珍的离开而难过,没过几天发现姐姐走了之后,自己似乎也挺开心的,也就不在意了。 唐青青回忆起从前种种,难以言喻此刻心情。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目前并没有认回自己亲生父母的打算。 一、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二、她也是有脾气的。 从小就把自己扔在乡下不说,还认不出她来。 她当时邋遢了点,难道因此就不配当她的女儿了吗? 邋遢也是因为没有亲生父母照顾,她当时一个小孩子又懂什么呢? 她当时对比唐珍珍也确实像个傻子,可难道只有聪明伶俐才配当他们的孩子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父母认不认也没有太大差别。 而且唐青青还有个顾虑,如果认了亲之后,那就是唐珍珍。 虽然那么小的孩子想出交换身份的计划,好似不太可能,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自己的人生被替换后的敌意吧,唐青青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也许这一切并不赖她,可唐青青还是不想跟唐珍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在榕山大队,虽然家人都不靠谱,可她还有一群关心她的人。 若是认亲去了城里,家里人若是不欢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现在的力量太小了,在榕山大队,她可以依靠自己生活。 可要是去了城里,就只能依靠不知道会对她是什么态度的父母生活,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心中忐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一开始父母就把她给抛弃了。 吴老太重男轻女,对此她从来没有避讳,一直说男孩才能成事。 不仅对她冷淡对唐巧巧也很是冷淡,大伯母只生了个女娃娃,让吴老太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要不是大伯母勤劳肯干,大伯这情况实在找不到老婆,她的态度只会更差。 而且吴老太明显对苏蓉并不满意,喜欢跟娘家人嘀咕这个儿媳妇不行,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比较能生儿子,要不然真是替唐建国不值。 这样的奶奶,父母依然还是把她留在了乡下,不管不顾近四年,唐青青没法对这样的父母产生信任感。 虽然吴老太并不像唐建军夫妇一样苛待自己,有时候也会为自己讲几句话,对待唐珍珍更加亲昵,唐青青依然觉得父母不够负责任。 哪怕从那本‘书’中,唐青青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宠爱的,哪怕知道他们也是为了工作,这个时代很多人都不得不为大家牺牲小家,可作为被牺牲的对象,依然没法化解这种负面情绪。 毕竟,‘书’中的一切,不过是像看电影一样,并不是自己亲生经历的。 现实的一切,才能更影响她的感受。 况且,若是她走了,师父该怎么办? 唐青青从师父那学了本事,以后肯定要给师父养老的。 她必须有能力承担自己和师父的生活,才有勇气离开这里。 想明白以后,唐青青再次将心底那点浮动压了下去。 唐建军和赵大花所作的一切,她也会记住,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是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先将一切压在心底。 不过他们想让她再像以前一样听他们的话,这是不可能了的。 临近期末考试时,唐青青跟老师申请加考二年级的内容。 孙芹听到她的话,不由皱起眉头: “知识是需要一点点积累的,不是靠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的,那是投机取巧。” 唐青青也没有反驳,依然请求道:“老师,我就想试试,可以吗?” “印试卷不要钱吗?谁都跟你一样,学校不就乱套了。” 孙芹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会她。 “老师,多出的试卷我付钱也不行吗?” “别有点本事,就以为自己多厉害,给我老老实实地好好学习,你要是不想好好学就别来上学!” 孙芹还冲着其他学生说道:“你们都别被带坏了,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成天想着走捷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同桌被吓得拍拍胸脯:“青青姐,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唐青青并未因此气馁,她直接去找校长,提起想要跳级的事。 “才学一学期就跳级?做学问还是得要踏实啊。” 唐青青解释:“我年纪不小了,理解课本比其他同学快。我上课的时候还听了其他年纪的课程,我自认为都已经掌握了。” 上课听课,下课还有翟弘毅辅导,唐青青进步神速。 尤其是数学,她几乎不用翟弘毅怎么教,基本一看就会。 这大约是她学习了码踪的关系,在看脚印判断其主人的身高、体重和年龄时,都是需要计算的。 一二三年纪学习的都是最基础的知识,对于唐青青来说非常简单。 语文的问题也不大,她的记忆力很好,不仅能记住怎么书写,还能迅速背下课文。 课文内容的分析和解释,由翟弘毅教导,他年纪不大可知识渊博,让唐青青迅速理解并记住。 除此,她的梦境也带来了一定的正面影响,让她的理解能力更好。 这些都让唐青青进步神速,她也就不想浪费时间,打算直接从低年级跳到高年级。 校长是个和善的老头,他听到唐青青的话,很是感叹: “你们唐家的女孩一个比一个聪明啊,行,那你就把一二三年级的试卷都做了,要是都能及格就允许你跳级。” 大队的教学质量很差,能拿到及格的孩子都不多,因此要求也不高。 唐青青朝着校长鞠了一躬,她走到教室门口,又忍不住倒了回来。 校长:“还有什么事吗?” “校长,我想知道关于唐珍珍的事。” 校长微顿,却很快笑了起来,以为她是想知道自己姐姐小时候是有多聪明。 “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才那么大点,说话办事就跟成年人一样有条理。教过一遍的东西,一学就会,就跟你现在一样。” 唐青青默不作声,她并没有那么聪明。 她的年纪摆在这,理解能力肯定比小孩更好。而且那些新学的字,也是要自己在课后不断书写才慢慢记住的。 第46节 当时的唐珍珍可还没到四岁,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她是记性好,还是都记住和理解了。” “是都理解了,我当时用五年级的数学题考她,她都能做得出来。写作文也完全不像个孩子,不知道哪里学到那么多的词汇和修饰手法,真是太聪明了。” 校长已经提过很多次,可常提常新,毕竟这样的学生一辈子也就见到这么一个。 唐青青跟校长道谢之后就离开了,她很是纳闷,明明‘书上’的唐珍珍是个非常普通的人,而且很不喜欢学习,怎么现实差距那么大? 唐青青百思不得其解,翟弘毅给她开小灶的时候,她不小心走了神。 翟弘毅拿起教鞭,抽着她的桌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一直走神。” 唐青青每次上课都是最专注的,今天明显状态不对。 “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的?总不能是为了你弟担心吧?” 唐兴旺的羊倌一职被撤了,他也不肯上学,吴老太也将家里的学习名额给了小弟唐兴强,明年的时候唐兴强就要去上学了。 至于二弟唐兴盛,他这人平常闷不吭声,没有唐兴强机灵,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吴老太就让唐兴盛在家挣工分,唐建军和赵大花都没有意见。 唐兴旺两边不靠,又是个偷奸耍滑的,明年去正式上工,不知道会怎么嚎呢。 “怎么可能,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呢。” 唐青青毫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唐兴旺这样的就该多磨砺。 此时屋子里还有老刘头、王黑子和唐巧巧,听到唐青青走神被抓,王黑子幸灾乐祸。 “哈哈,终于抓到你不专心听讲了,之前老是我挨揍,今天终于轮到你了!” 唐青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走神是因为我今天跟校长说了我要跳级的事,我担心自己考不好丢毅哥的脸,我都是为了学习,跟你可不一样。” 王黑子惊呆了:“你真要跳级啊?进步要不要这么快啊,这样显得我和唐巧巧很蠢。” 唐青青:“你别带上我妹,上次测试我妹满分,你才六十。” “咋还提这事呢,你怎么就不记得我数学满分的事?” “都是满分有啥好记得的,当然记点不一样的了。” 王黑子咬牙切齿:“我现在学得很好了,我要是现在回去考试,肯定名列前茅。” 学习虽然累了点,王黑子屁股老是坐不住。 不过翟弘毅教得好,好歹让他没有以前那么痛苦,还是能听下去,学到不少东西的。 “回头我把卷子拿回来,你跟巧巧都做一做,看你们能拿多少分。” 王黑子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没事插什么话啊,结果给自己讨来一张试卷。 四人一块离开老刘头家,翟弘毅和唐青青走在后面,唐巧巧跟王黑子跑在前面玩闹。 唐巧巧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现在已经融入了他们这个小团体,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 现在不会一直跟在唐青青身后,喜欢跟着王小黑,因为王小黑会带她玩。 唐巧巧并不缺哥哥,可他们对她没这么好,都嫌弃她是个小女孩不带她玩。 唐青青看那两人跑远,思忖片刻,忍不住问道: “毅哥,你说有一个人前后变化特别大,是怎么一回事?” 翟弘毅看了她一眼:“什么样的变化?如果是性格剧变,很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冲击了他,让他发生很大的改变。”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不少,原本一个开朗的人因为境况剧变,遭遇背叛等,有可能会变成阴郁、愤世嫉俗。 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能在艰难困苦中坚持自我,是一种可贵的精神。 唐青青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不像啊。 毕竟一个小屁孩能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最大的事就是出生不久被抱到乡下养吧。 可是当时的唐珍珍才刚出月子没多久,哪里会懂这些。 “会不会让一个人从普通人变成个特聪明的人?” “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么容易让人变聪明,科学家们早就开始研究了。剧变只能让一个人的性格改变,或者刺激一个人发愤图强想要改变命运,所以变得聪明,那还是可以实现的。” 这些明显都不符合唐珍珍的情况。 “如果是一个小孩突然变得特聪明呢?” “小孩?”翟弘毅低头看她,“你不会再说你自己吧?” “当然不是了,比我还小的小孩。” “比你还小?除非被人换了魂,否则我想不通怎么变聪明,世界上可没有聪明药。” “换魂?”唐青青瞪大眼。 “我瞎说的,世界上哪有这些离奇的事。这种话也就我们之间说说,传出去搞不好被人抓去斗,说我们搞封建迷信。” 唐青青捂住嘴,呆愣愣地点头。 翟弘毅看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揪了揪她的帽子。 “咦,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原本还在神游的唐青青,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真的,真的?我真的长高了?” 个子一直是唐青青的痛,明明在书里她已经长得挺高了,可她现在还跟个小不点似的。 每次大家提起她码踪的本事,一边觉得厉害,一边又觉得,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真有这么能耐?不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翟弘毅比了比,“确实长高了一点,看来营养补上来了,个头就开始窜了。” 不仅人变高了,不用放羊之后,唐青青晒黑的脸也渐渐变白了,脸蛋也圆润了起来。 短短几个月,明显发生了变化,整个人比之前漂亮了许多。 那一双大眼睛更亮了,跟只猫似的。 原本太瘦,眼睛太大显得有些不协调,如今脸圆了就正好。 如今的唐青青站在那,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被人忽视,能在人群中注意到她了。 唐青青开心极了,今年花了这么多钱在吃上,还是非常值得的。 只可惜现在只能卖卖藤筐,能赚的钱很有限,要不然吃得更好一点,她的身体会更好。 今年冬天她明显感觉自己没有往年那么畏寒,整个人也更有了力气,动不动就晕的毛病更是没有再出现。 “你现在长得快,得多喝牛奶,否则容易抽筋。” 唐青青为难:“可哪里弄牛奶啊?” “用大白兔奶糖泡水也可以吧。” 大白兔多贵啊!她没有票,黑市买更贵。 她现在能保证两三天吃一次鸡蛋,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羊奶行不行啊?” 大队养了这么多只羊,现在也有产奶的羊。 “也可以。” 唐青青舒了一口气,别的奶不好找,羊奶还是很好找的。 只是羊奶有股膻味,不咋好喝。 不过唐青青有法子,‘书上’就有详细介绍该怎么去除膻味的。 而且就算有膻味,只要对身体好,就算是黄连她也能咽下去。 考试那天,在孙芹的嘲讽眼神中,唐青青拿了三份语文卷子。 “哼,天天就会耍小聪明,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考几分。” 然后孙芹就站在唐青青身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若是心理素质不好的孩子,考试的时候被老师这么盯着,肯定会被吓得不行。 唐青青的同桌就吓得瑟瑟发抖,原本就不怎么会的题,看着更难了,脑子一片空白。 唐青青却不受任何影响,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专注力和定力,如果没有这两点,她也没法子观察脚印观察得这么自信。 学习码踪是没有捷径的,完全靠经验的积累。 一年纪的题目对于唐青青来说很简单,尤其她的普通话翟弘毅教的,拼音也是特意花了不少时间训练过,再加上有另一段记忆的加持,她的发音非常标准,因此拼音体完全不成问题。 唐青青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做完了一年级的试卷,然后是二年级、三年级,虽然有些是主观题,却也都不难,都是课本上的东西,很少超纲。 唐青青的书写是在以前对着墙面上的标语练的,因此字迹非常的工整整洁,整张卷面非常的漂亮。 试卷都是油印的,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让袖子擦到试卷,导致试卷狼藉一片。 唐青青毕竟大一些,而且做事小心,一开始就注意这个问题,因此并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孙芹没想到唐青青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三张作业都做完了,而且她刚才监考的时候也一直盯着她的答案,全都做对了,这让她的脸有些挂不住。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冷哼一声让大家赶紧交卷,就拿着试卷走了。 数学考试对于唐青青来说就更简单了,时间还没到她就全部做完了,还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马虎。 这场考试孙芹没有一直盯着她,不过看向她的时候,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唐青青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成天气鼓鼓的。 不过,她下学期就不用再看她的脸了,可以到校长那边上课。 成绩虽然没有出来,可唐青青非常的有信心。 不说全都拿满分,九十五分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第47节 由于学生不多,成绩很快出来了。 唐青青除了语文被扣分外,分别是99分、98分和95分,数学全部都满分。 而且唐青青拿到试卷后,还专门去看了为什么被扣分。 扣分项都是主观题扣的,有些题明明就是以前讲过,就是老师说的这个答案,并没有错,却愣是给她扣了分。 三年级有作文了,打分更是低。 这个成绩在全校都是最好的,很多人能拿到及格都不错了。 孙芹:“不过是偶尔撞了大运,如果你骄傲自满,以后肯定会吃亏的。” “谢老师指教。” 唐青青拿着成绩单去找校长,申请下个学期直接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起。 校长早就知道她的分数,很是高兴地答应了。 “以后要好好学习,现在的成绩不代表以后。” “校长,我会的。” 校长拉开抽屉,将一本作业本和一支铅笔递给唐青青。 “这是你这次考试的奖励,我们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学生考出这么高的分数了。” 唐青青的试卷他也看过,若是他打分,不是满分也得全部99分。 不过孙芹有自己扣分的道理,他也不好干涉,而且这个分数也不低,让唐青青冷静冷静也挺好。 唐青青拿到考试成绩,就兴匆匆地跑老刘头家了。 自从翟弘毅和王黑子也经常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据点以后,原本半山腰那一片非常荒芜的小道,被他们找时间填平了。 现在要比以前好走得多,不会再找不到路了。 唐青青也不再让唐巧巧等她下课,让她自己去老刘头家。 如果翟弘毅和王黑子在,那就先上课,如果不在就跟老刘头一起编藤筐,给自己攒私房钱。 唐青青推开老刘家的房门,兴高采烈道:“师父,我考了全校第一!” 老刘头放下手里的藤筐,表情努力保持严肃,可弯弯的眉眼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还不错,到底没白让姓翟那小子那么费劲地教你。你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女状元回来!” 唐青青乐呵呵地笑着应下来,“师父,您就等着我,我一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翟弘毅来了之后,查看了她的卷子,看到被扣分的地方,脸色不大好看。 “真是乱来,这老师的水平也太差了!” 王黑子伸长脑袋想要看试卷,却被翟弘毅藏起来了。 “你现在还不能看,一会我把题目抄下来给你们考试。” 王黑子郁闷不已:“我们又不用上学,咋也要考试啊。” “考试是为了检验你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心里有个数。” 王黑子耷拉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唐青青用手指敲敲他的脑袋:“你可知足吧,多少人想上学还没机会呢。” 王草儿就是其中一个,唐青青也很想自己的小姐妹一块过来读书识字,可她得去放羊,回到家还有一堆的活,根本抽不出空来。 家里头都觉得丫头读书识字没用,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王黑子也不过是嘚瑟两句,考完试就火急火燎想要看自己到底能考几分。 王黑子和唐巧巧都是一年级的水平,王黑子之前是上过学的,只是没上多久就觉得没劲不去了。 当时的成绩也非常的差,他根本就听不懂老师在说些什么。 翟弘毅在改卷的时候,王黑子的脑袋不停地往那边看,手里快翻烂了的小人书都顾不上看。 唐巧巧虽然也很紧张,可还是能沉得住去编藤筐。 她的劲不够,所以每次都很艰难,做的速度也很慢,可质量和样子都没问题。 翟弘毅批改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全都改完了。 王黑子看他收了笔,连忙从炕的这一头窜到那一头。 “毅哥,怎么样?” 王黑子有些紧张,他还是第一次把试卷全都做完了,而且觉得自己还挺会的,并没有瞎蒙。 “数学考了98分,语文考了81分……” 王黑子直接在炕上蹦起来:“我怎么这么厉害,我竟然考了这么多分!” “哈哈哈哈,我咋就这么牛呢,你们说我咋就这么牛呢。” 翟弘毅没好气道:“你都上到二年级了,一年级考成这样,还好意思高兴?” “哈哈哈,毅哥,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考了几分。数学八分,语文五分,哈哈哈哈哈。” 翟弘毅看他快乐疯了,也懒得教训他了。 王黑子的数学一年级内容都是学会了的,被扣的两分也是因为马虎。 语文被扣分就不冤了,不会拼音,写错字还有书没背,都是知识没掌握好的结果。 唐巧巧等了半天,也没宣布自己的成绩,整个人非常地紧张,手上的活也做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翟弘毅。 翟弘毅:“巧巧这次考得不错,考了双百。” 唐巧巧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我,我,我考双百?” 翟弘毅颔首:“你知识掌握得很好,就是书写还得继续加强。” 唐巧巧抱住唐青青的胳膊,“姐,我考了双百!” 唐青青很为她感到高兴:“巧巧真厉害!以后再接再厉!” 唐巧巧连连点头,拿着打着100分的卷子在那傻乐。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回去给爸妈看,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王黑子虽然拿了三人中最差的成绩,可他并不在意,觉得自己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 翟弘毅朝着唐青青道:“你这次考试,其他年级的成绩虽然也不错,可还是得巩固知识。这个寒假,我们的重点还是在低年级的教学上,不会提前让你学四年级的课程。” 这些试卷非常的简单,用翟弘毅的眼光看,拿高分也算不得什么。 红星公社的教育明显落后,又或者是这几年不够重视,这次出的这套题实在太过简单了。 唐青青没有异议,寒假她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家里头要是有意见,她大不了就跑师父这里来。 之前他们把旁边的小山洞也整理了一遍,她大不了住在那里。 唐青青发现什么都不在乎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豁达随性起来,以前纠结现在看来压根不是个事。 她现在被公社公安局青睐,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寒假之后,唐青青天刚亮,就拽着馍馍老刘头家里跑。 唐巧巧也想去,可她没有唐青青自由。 唐青青想要带她也没办法,大伯家到底不一样,没有底气任性,她现在的能力也不够帮衬他们的。 王黑子和翟弘毅就非常自由了,他们一个不喜欢在知青点待,一个不喜欢在家里待,没事就往老刘头这里钻。 冬天生意就不好做了,大冬天鸡也不爱下蛋了,没什么东西需要去交换。 而且大冬天的,出门也不方便。 没事干,就学习呗。 王黑子每天过来都要抱怨几句,可真要学的时候,却也还算认真。 赵大花看唐青青成天往外跑,一大早上离开大晚上吃饭了才回来,吃完饭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家里的活也不干,把她气得够呛。 “这一天天的,成天往外跑,不就认了个师父,怎么比亲爹妈还亲!”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师父教的是真本事,就得孝敬。也就现在不怎么讲究,换做以前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这都是什么老黄历的事了,再说了青青一个女孩家,到处这么跑像什么话。” “你可真是榆木脑袋,青青学了真本事,以后是个能耐的,就能拉拔几个弟弟了。” 赵大花微微一怔,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嗤笑道:“我三个儿子需要她提携?她能干点啥?顶多安排几个跑腿的活。可他们的亲大姐就不一样了,以后能把他们安排到厂子里当工人。 要是当了工人,咱们这家就大变样了,就都是城里人了!” 吴老太听到这话,态度也有所变化。 “真能成?” “怎么不能成,珍珍现在可是进了文工团,以后嫁的都是大领导。到时候两边都有路子,提拔一下不就是抬个手的事。” 吴老太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其他丫头她不敢说,唐珍珍那种小小年纪就长了一百个心眼的孩子,肯定有勾搭上大领导的本事。 “看来生个有出息的女儿,不比儿子差。” 赵大花听这话不高兴了:“那是兴旺三兄弟运气不好,要是当初能换做他们,以后才是真的有指望了。” 吴老太想到这,也有些可惜。 唐建国虽然是她亲生的,但是到底过继出去了。 当初选亲家的时候,她又没法在场,找了个事特别多的媳妇,心眼还不好,生怕他们家起来了,就把她家给越过去了。 否则的话,她早就让唐建国帮兄弟侄子安排了。 一开始吴老太得知两孩子被换过来,她是极力反对的。 第48节 唐建国被过继出去,就已经让他们母子生分了,要是再换了他的女儿…… 吴老太难以想象事情败露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唐建军用当初过继的事说事,说要不是被唐建国偷走了人生,他现在也跟唐建国一样。 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吴老太最终妥协了,除了因为过继的事愧疚,她还担心未来养老的事,不敢跟这个小儿子闹得太僵。 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换就换了。 这样一来,两家关系是永远扯不开了。 吴老太自认不是那心狠的,她当时要是在场,绝不会让唐建国认错孩子的。 唐建国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这些年自己又没能好好照顾他,她这个当妈的不想这么欺瞒他。 偏偏那天巧了,吴家那边有事,她得回去瞧瞧,这就错过了。 不过这一切也是苏蓉自找的,明明她可以带着孩子留在原地,她非要千里迢迢带着孩子去寻夫。 她当时都说了,只要留下来,她也会进城照顾几个孩子。 那几个大的也没多大,又不是常驻在那边,过阵子就回来了,何必一块跑过去。 苏蓉那女人偏犟着不听,非要带着孩子到处折腾。 寻夫就寻吧,又嫌弃小的容易生病,担心带过去养不活,把孩子扔给她了。 若不是她自己拧巴,非挑这么一条道走,哪至于有后来的事。 吴老太想想就生气,她丢下快生产的儿媳妇去城里是为了什么? 苏蓉偏要作,非闹着要跟丈夫去山沟沟里搞建设。 呸!什么搞建设,不就是怕男人太优秀被其他女人看上了呗。 要不是苏蓉没事找事,她早就待在城里了,也跟城里人吃上商品粮,用上电灯听上广播看上电视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腊月二十四, 掸尘扫房子。 唐青青一大早天都没亮,就从家里偷溜了出来。 如果不早点出门,她今天肯定就要出不来了, 肯定会被盯着去打扫屋子。 往年这些活都是由唐青青和大伯母一块干的,其他人就知道动动嘴。 不仅不动手, 还特别会挑三拣四,觉得这个做不好那个搞不干净,然后把她臭骂一顿。 恨不得她像旧时的丫环一样跪在地上, 一点点清理地上的脏东西。 全家的衣服被褥那天也得拿出去大清洗一遍,大冬天水那么冰,差点能把人给冻死。 尤其是唐建军最是臭美, 换衣服特别勤, 脏衣服也特别多。 每次这一天过了之后, 唐青青都会闹病,一直到过年整个人都蔫蔫的。 唐青青现在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今年反正她是不管了,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若只剩下大伯母一个人,反倒不会有那么多衣服褥子要洗。 毕竟大伯母也不好洗小叔子的衣物和被褥,这要是传出去那可就难听了。 唐青青跑到半山腰去找师父,打算这一天帮他把家里家外都收拾一遍。 老爷子年纪大觉少,唐青青过去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起床了。 对于唐青青的出现, 老爷子倍感欣慰。 “早就该这样了。” 老爷子也知道往年这一天唐青青得受苦, 他也曾劝过她别那么卖力。 尤其是女孩子大冬天不能碰太多凉水,对身体不好。 唐青青虽然听进去了, 可她只要在家里,就很难躲开不去干活。 唐青青笑眯眯地将刚才去羊圈挤的羊奶放到锅里, 准备用茶叶去膻味。 自从翟弘毅说喝羊奶对身体好之后,唐青青就跟大队长申请要点羊奶,用自己的工分去换。 大队长现在很看重她,也就同意了,只是得先保证小羊有奶喝。 今年粮仓被烧,损失惨重。 成年的羊几乎全都卖了,只留下几只刚生产的母羊。 原本大队长所说的,年末会留几只羊杀了分肉给大家,这个承诺也没有兑现。 其他牲畜也一样,全都给卖了。 如今饭都快吃不上了,虽然公社有补贴却也远远不够,还吃肉就太过奢侈了。 今年过年注定是没有去年热闹,损失这么大,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根本高兴不起来。 还好他们有羊,否则这一年更加难过。 唐青青每次将羊奶拿回来之后,都会带到老刘头这里去腥,然后师徒俩分着喝。 一开始唐青青用的是醋,后来翟弘毅送来了茶叶。 唐青青一开始舍不得,茶叶多贵啊,用来去膻味多奢侈啊。 可翟弘毅说这不是什么好茶,而且之前潮了,放不了太久,还不如物尽其用。 唐青青不懂茶,可看那些茶还好好的,还是下不了手。 结果翟弘毅在她煮羊奶的时候,抓着一大把茶叶就要往里撒,唐青青连忙抢过来阻止。 这么点奶用那么多茶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唐青青无法,只能用那茶叶来去膻味,省得翟弘毅好似跟这些茶叶有仇一样胡乱处理。 唐青青还试图让翟弘毅也喝点羊奶,翟弘毅直接就拒绝了。 他的理由让唐青青无法反驳,翟弘毅说: “我长这么高,还需要补吗?再补以后窜到天上去怎么办,做衣服都更废布料。” 唐青青想分给王黑子,王黑子来了一句:“我又不是奶娃娃,才不要喝奶呢!” 至于大白兔奶糖? 那是糖不是奶。 老刘头也想拒绝,虽然已经没了膻味,可他还是不喜欢喝这奇奇怪怪的玩意。 可这时候唐青青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老年人更应该喝羊奶补钙,这样腿脚才利索。 老刘头以前逃亡时,把腿脚给伤了,每逢下雨的时候就疼得不行。 平常那腿也明显不好使,老头儿有时候还想瞒着唐青青。 可唐青青是谁? 她可是得了老头儿的真传,老头儿站在那不动,她都能看出他腿脚不利索。 老刘头敢不喝羊奶,唐青青就敢一直拿着羊奶追着他,而且自己也不喝,非要老刘头喝了自己才喝。 老刘头怎么说她,唐青青都不搭理,她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有耐心。 老刘头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顺从地喝下羊奶。 现在喝着喝着也习惯了,一天喝不上这心里还别扭。 也不知道是羊奶确实营养,还是他们心理作用,喝了羊奶之后师徒俩确实觉得身体硬朗了不少。 唐青青让老刘头在炕上休息,她开始在洞里打扫起来。 自从王黑子和翟弘毅他们也喜欢跑这里,原本空荡荡的山洞,现在变得满满当当的。 翟弘毅也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这里,冬天没什么农活,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猫冬。 于是一天大部分时间,翟弘毅都在这里,甚至恨不得搬到这里住下。 老刘头也没闲着,在炕上编藤筐。 之前唐青青带着翟弘毅和王黑子去割了不少藤条,依照目前的速度,能一直用到明年新的藤条长好。 老刘头时不时看过来:“差不多就得了,能住人就行,再擦就掉渣了。” “这才哪到哪啊,我都没使出两成力。” 老刘头听这话忍不住摇头:“哪里用这么仔细,平时又不是没打扫。” 唐青青干活麻利,每个角落都要顾及到。 老刘头觉得自己这个破洞,配不上唐青青这么认真。 唐青青没理会他,尘土越少,屋子越干净,来年才能日子过得平顺。 她还把热水瓶等等物件,都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 翟弘毅一来就被唐青青使唤,让他去挑几桶水回来。 现在大家都混熟了,唐青青也就很不客气使唤他干活。 现在基本都是翟弘毅去挑水,别看他是城里来的,挑担子还有模有样的。 老刘头这里别的还罢了,就是用水很不方便,得跑很远的路。 以前老刘头用水特别地省,有了翟弘毅这个壮劳力,明显大方多了。 老刘头连忙阻拦:“不用这么麻烦,外头不是有雪吗。” “那雪不干净,味道不好。” 翟弘毅熟练地挑起两个空桶,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 第49节 等翟弘毅再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 唐青青和王黑子正在屋外头扫雪整理院子,大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景象。 翟弘毅挑着水,却走得飞快,那两个女孩还得小跑才能跟上。 王黑子见状,表情揶揄。 他用手肘推了推唐青青:“嘿嘿,毅哥艳福不浅啊。” 唐青青没好气道:“说什么呢,少不正经,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我不就跟你说说吗,你知道她们是谁吗?” 唐青青点头又摇头,她并没有见过这两个女孩,不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知青。 “你看那个穿军绿色衣服的姑娘没?她啊是咱们知青点最漂亮的女孩,你是不知道,自从她来了咱们大队,多少没结婚的男青年眼睛都快绿了。 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干活都比平常有劲。” 三人逐渐走近,唐青青也看清了那个女孩,确实长得很漂亮,而且有着乡下女孩不一样的气质。 不仅漂亮,还透着一股文气,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 她的衣服上也没有补丁,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白色围巾。 在乡下,大家都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生怕干活的时候会弄脏不好洗。 也就是城里人才敢戴这么白的围巾,不过不得不说瞧着很好看也很暖和。 唐青青疑惑翟弘毅怎么将她们带到这里来,老刘头虽然喜欢有人陪着,可也不代表一群人在这里他会高兴。 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是一脸探究地望着他,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翟弘毅很是不耐烦地斥道: “你们别跟着我。” 汪莹听到这话,走向前仗义执言:“翟弘毅,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雪兰也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翟弘毅不耐烦道。 温雪兰也就是王黑子说的知青里最漂亮的姑娘,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红了。 她扯了扯汪莹的袖子:“莹莹,我们还是走吧。” 汪莹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脾气也太软了!你也是一片好心,他凭什么这样对你,这让别人怎么看你!” 唐青青和王黑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彼此看出了对方想要吃瓜的模样。 温雪兰抿了抿唇,想要拉汪莹却怎么也拉不动,左右为难。 汪莹:“翟弘毅,你成天不跟集体行动,总是特立独行,都是雪兰帮你掩护过去,才没有让你的风评变得太差。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就让她在大家面前难堪,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让你早一点离开……” 翟弘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汪莹心里直发毛。 可看翟弘毅不再有其他动作,没一会又梗着脖子道:“你必须要跟她道歉。” 翟弘毅直接大跨步走进了院子里,这院子还是他用树枝砌起来的,然后一个脚踢将门给关上。 汪莹和温雪兰一个不查,差点被门给撞到。 “翟弘毅,你怎么这样!我们好言好语来跟你讲道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翟弘毅一声不吭地进屋,连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没搭理。 “哇呜。”王黑子惊叹,他在唐青青耳边小声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毅哥这个样子呢,他也忒不惜福了,这样下去非要一辈子打光棍不可。” “你说他们这是闹啥啊?” “我哪知道,不过我知道毅哥跟知青点很多人都合不来,他这性子就比较独。” 唐青青眨了眨眼:“有吗?不是挺好相处的吗?就是长得凶了点。” “因为他把咱们当小孩,你看他跟大人来往吗?” 唐青青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在他们面前翟弘毅的话还多一点,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总好像带着鄙夷和嘲讽,活脱脱一个大刺头。 “这倒也是。” 围栏不算高,外头的人能看到里面是否有人。 唐青青觉得不上去打招呼,怕是不太合适。 于是走向前去,将院门打开:“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找翟弘毅的。”汪莹说着就要走进来,她看唐青青就是个小丫头,也没怎么在意。 唐青青却是挡在门口道:“我师父不喜欢有外人进来,抱歉。” 老刘头怪老头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以前除了唐青青,谁要是靠近都会挨骂。 他能迅速接受翟弘毅他们,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的。 汪莹脸色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被温雪兰给拦住了。 “抱歉,是我们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温雪兰拉着汪莹离开了,汪莹看她态度坚决,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她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雪兰,你都是为了他好,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王黑子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她们,见她们走远了,才溜到唐青青面前。 “我还以为她们非要进来呢,还想着该怎么拦着才行。” “人家是知青,又不是土匪。” 王黑子发出啧啧的声音,食指在空中摆了摆: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我不懂啥了?” “你啊,成天都研究别人的脚印,大队里有啥风声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别卖关子,快说!” 王黑子朝着翟弘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咱们屋里的那位,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队的姑娘,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嫁给他呢!” 唐青青并不奇怪,毕竟翟弘毅的条件确实好。 他不仅长得出众,家里的境况也好,每个月基本都有包裹,里面装了很多好吃的好喝的。 为人又聪明,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若是能嫁给这样的人,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那也不至于吧。” 姑娘们也不过是眼馋帅小伙罢了,没几个有勇气打翟弘毅的主意,大家都是默认他要回城的。 “怎么不至于,要是能跟咱们毅哥在一起,兴许也能一起跟着去城里呢。” 王黑子朝着唐青青眨眼:“毅哥家里可比咱们知道的要厉害多呢。” “不是说他是资本家的孩子吗?” “你说为啥没人传这事?” 唐青青恍然大悟,这只能说明翟弘毅爸爸家那边更厉害,所以才没有受到影响。 王黑子还想说些什么,翟弘毅掀开帘子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们扫个雪是要扫到天荒地老吗?” 王黑子和唐青青瞬间弹开,一副我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仿佛前面的八卦不存在似的。 王黑子讨好笑道:“毅哥,那两个女知青走了。” 翟弘毅没吭声。 王黑子试探地问:“毅哥,这是咋的啦?让两个女知青追上门了。” 翟弘毅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太闲就去把二年级的课本给学了。” 王黑子顿时不吱声了。 这一天,唐青青和王黑子都在不停地偷瞄翟弘毅。 翟弘毅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之前发生的事不存在似的。 还是老刘头看不顺眼,说道:“你们两个眼睛是长斜了吗?还专门斜到毅小子身上。” 唐青青和王黑子连忙收回视线,在那傻笑着打哈哈。 翟弘毅依然一脸淡定,没有解释的样子。 唐青青和王黑子只能放弃吃这个瓜,开始讨论今年过年该怎么过。 唐青青肯定是要陪着老刘头的,她已经不把那家人当做亲人,不想跟他们虚情假意地度过那么美好的日子。 王黑子肯定是要在家里的,平常他可以胡闹,过年的时候就得老实听话了。 可当他听到翟弘毅也要留在这里跟老头儿一块守岁,也很是向往。 “哎,我也好想过来啊,我们家一到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那叫个闹腾。” 大家缺衣少食,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好点。 他们一大家子,每次吃年夜饭的时候跟打仗一样抢吃的。 小时候觉得很有趣,抢到一块肉能开心一年,可现在觉得有点傻。 都说大过年的,不能太计较,否则来年不顺。 可在他们家大过年的最容易闹矛盾,有一年还打起来了。 第50节 王黑子以前觉得好玩,现在觉得很没劲。 都是一家人,有啥可闹的。 闹得这么厉害,回头还要一锅吃饭,何必呢。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大队长急匆匆过来找唐青青。 “青丫头,你可让我好找啊。” 大队长气喘吁吁的,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唐青青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不解问道:“大队长,怎么了?” “你赶快收拾收拾,趁着镇上还有车,去公社一趟。” 王黑子:“大爷爷,明年都大年三十了,现在去公社明天就回不来了,啥事这么着急啊?” 唐青青:“是不是公社出啥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啊?” 大队长猛拍膝盖:“出大事了,昨儿晚上公社供销社被盗了!” 这话一落,屋子里的人都愣怔住了。 “啥?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偷到供销社头上啊!” 王黑子震惊不已,他一直觉得供销社是个让人向往又畏惧的存在。 供销社里有很多好东西,他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供销社的售货员。 可那里也挺可怕的,里面的售货员都凶巴巴的,在那里说话都得想清楚了才敢说,否则肯定会被破口大骂。 那可是公家的地盘,竟然也被盗了,那小偷也忒胆大了。 翟弘毅也望了过来,只有老刘头没有太大反应,继续编自己的藤筐。 “昨儿后半夜,公社供销社被盗了。里面的蓝布、青布、画布、丢了十几匹,还有很多糖块、烟酒、油、麦乳精等值钱的东西也被偷了,那小偷还把钱箱子都给撬了!” 王黑子倒吸一口气:“这小偷是头驴啊,竟然偷走这么多的东西!” “他们不光偷东西,还把昨天值班的人给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哎,大过年的,估摸得在医院里待着,多倒霉啊。” 唐青青惊讶:“还伤了人?伤得重不重?他看清楚小偷的样子了吗?” “现在还昏迷着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过来。而且他是被敲了后脑勺,估计没看着小偷就被敲晕了。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就想着让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破。” 这个案子在公社算是个不小的案子了,若是早点破案还能找回东西,若是拖得晚了,这些东西出了手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就要过年了,有个案子还要拖到明年,怎么想都不得劲,工作汇报都不好看。 虽然是最后几天才出的事,可翻年了就好似一年都没破似的。 “大队长,我先回家一趟,收拾好我立马就去。” “一会坐驴车去,我现在就去套驴。”大队长风风火火地走了。 唐青青一脸愧意地看向老刘头,她明明答应今年要跟他一块过年,现在看来恐怕是要失约了。 若像往年一样,没有期待还好。 偏偏给了希望,这样会更加难受,这让唐青青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老刘头看不到她这个样子:“你这是怕自己破不了这个案子?” “当然不是……” “那就别丧个脸,大过年地丧着脸来年运气都被冲没了。” “师父,对不住……” “打住。”老刘头直接打断她的话,“丫头,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就注定要过这样的日子。这种偷鸡摸狗甚至杀人越货的事,可不看你有空的时候才会出现。” “师父,我知道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全须全尾地回来。” 唐青青郑重承诺,“师父,我一定会的。” 老刘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他很快收回目光,改投向一旁的翟弘毅: “小子,你是练过的吧。” 翟弘毅点头:“恩,从小跟我爷爷练的。” “瞧着就不一样。” “您想说什么?” “你在我这赖着也有一阵了,总得给你收点报酬了。” 王黑子和唐青青都一脸惊讶地望向他,咋还有这一出呢。 “您说。” “守着青丫头,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好。” 唐青青:“师父,我去了公社有公安守着呢,不会出事的。” “就这么定了。”老刘头完全不理会她的意见。 当年他儿子一个大小伙子都能出事,唐青青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放心不下。 尤其看着唐青青现在越长越好看,老刘头更加操心了。 王黑子:“老爷子,我要出啥啊?” “你?”老刘头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他,“以后再说吧。” “我也可以保护唐青青啊!老爷子,您别瞧不起人。” “你就算有那本事,你敢过年不回家吗?” 王黑子顿时不再吭声,肩膀耷拉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老爷子,这下就由我陪着您了,您放心,我这几天会经常过来,不会让您孤单的。” 唐青青叮嘱王黑子帮忙照看老爷子,就赶紧回家收拾换洗的洗衣服。 有了‘那本书’以后,唐青青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比如女孩子的内裤一定要勤换洗,否则很容易生病。 大冬天不方便洗澡,唐青青也会坚持每天晚上洗屁股换内裤,用毛巾擦身体。 赵大花看她风风火火就要出门,心里很是不得劲。 本来还打算今天得找她好好说道说道,都快过年了,成天还往外面跑,忙的时候完全找不到人。 没想到,她就被叫去公社了。 之前看公安局那边没什么动静,还以为那边快忘了唐青青这个人了,没想到又有事找上门。 “你别以为自己之前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敢托大。要是弄错了,就得你进去改造了。”赵大花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唐青青:“您放心,真有那个时候,我不会连累家里的。” 赵大花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却忍着动手的冲动说道: “公安局那边要是有奖金啥的,记得拿回来!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把东西都送给那个独眼老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青青拿到奖励,并且都送给了老刘头的事,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大队里的人都说唐青青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有白瞎老刘头这么精心教导她。 赵大花知道以后,差点没气死。 当天晚上就想给唐青青来一顿竹笋炒肉,可唐青青现在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那几天都是早出晚归,让她逮不到人。 她后来逮到了,唐青青还要大喊: “妈,我孝敬师父天经地义,要是他不教我本事,我也拿不到那些东西。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要送给师父做谢礼!” 这一喊,附近邻居都听见了,纷纷围过来看怎么一回事。 纷纷指责她,这是忘恩负义。 赵大花怼回去,说这是自己女儿,最该孝敬的就是自己。 可大家才不管,全都说她不地道,说他们家过河拆桥。 唐建军是个好面子的,连忙出来教训赵大花,公开表示孝敬师父是应该的,这件事才算过去。 唐青青没搭理她,赵大花想上来拧她的耳朵。 她早有防备,迅速地躲掉了,然后直接冲出了院门,不理会赵大花嚷嚷什么。 大队长拉着驴车过来了,他看到翟弘毅陪着,顿时放下心来。 “我刚还担心你一个丫头去公社不大放心,有翟知青护送你,那我就放心了。” 翟弘毅长得高大还是城里人,不会像乡下人进城里会拘谨,会被人瞧不起,他确实更适合护送唐青青。 至于男女有别,唐青青还是个小丫头呢。 大队长赶着驴车将他们送到镇上,两人坐上班车赶往公社。 第30章 唐青青一下车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挥着手打招呼: “姐!” 秦飒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几个月没见,你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啊。” 唐青青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 “我现在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这次坐车都没有之前那么晕了呢。” 当秦飒看到跟在身后的翟弘毅时, 不禁挑了挑眉。 第51节 “这位是……?” “这位是翟弘毅翟知青,我师父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公社,说他有拳脚功夫, 非要让他带我过来。” “有功夫?难怪。”秦飒点点头,朝着翟弘毅打招呼,“我是秦飒, 看你这架势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吧?怎么样, 回头练练?” 翟弘毅没吭声, 却也没有出声拒绝。 唐青青连忙解释:“他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人很好的。” 秦飒笑笑并未在意, “快过年把你叫过来,让你没法过个好年了。” “没事,国家财产更重要,反正今年我们大队过年估计也挺没劲的。” 唐青青说完,忍不住道:“姐,我带个人过来,组织能安排住宿吗?” “男同志更好安排, 你就放心吧。这样也好, 你年纪太小,一个人来回跑我们局里也不放心。以后要是有人守着, 大家也能安心。” 李康安同志的遭遇,在唐青青崭露头角之后, 再一次被提起。 他死时的惨状,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是大家心中的痛。 尤其老一辈公安提起,都非常的唏嘘。 尤其知道老刘头以前的遭遇,对唐青青的安全更是在意。 唐青青不仅是老刘头的徒弟,还是他的孙女,若再出了岔子,这个一辈子坎坷的老头子肯定将会遭受到致命的打击,而他们也失去一个极为有潜力有能力的同志。 唐青青年幼,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必须要比普通同志更重视她的安全问题。 唐青青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翟弘毅的住宿问题,以后翟弘毅经常跟自己跑出来,不去干活也不怕被人说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 虽然公安局这么久才找自己来帮忙,可唐青青觉得随着自己年纪增长,她表现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姐,我们东西也不多,咱们就别耽误时间,直接去现场吧。” 秦飒笑说:“现在确实情况紧急,可是再紧急也得先去吃个饭。” “都快过年了,食堂还开门啊?” “开的,过年时候往往是案情高发期,别人合家欢,我们得加班。我们局长多少年没好好跟家里过年了,都镇守在第一线。” “那些坏人可真讨厌,他们就没家不过年的吗。” “要不说他们坏呢,专门喜欢趁着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作案。” 唐青青看着自行车有些犯难,他们三个人不够坐啊。 她正打算开口,说自己跟翟弘毅走着去公安局。 秦飒已经跨上了自行车:“青青,你坐单杠上,翟知青,你坐后面。” 唐青青:“这能坐得了吗?” “这有啥不行的,我这二八大杠最高坐过五个人呢。” 唐青青惊讶不已,难以想象那个画面,是在耍杂技吗? 翟弘毅也皱起眉头:“还是我载你们吧。” “赶紧的,磨蹭啥呢!还怕我把你们给带翻了啊?你们也忒小瞧我了,我在山上特陡峭的路上,都能带人骑得稳稳的。”秦飒翻了个白眼。 “还有你,别以为长得牛高马大的,我就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年纪轻轻就歧视女同志?觉得我们女同志就只能被照顾?” 话都这么说了,不上车就不合适了。 唐青青和翟弘毅在秦飒的气势下,全都妥协了。 别说,秦飒还真不是吹牛,她技术非常稳,而且贼有力气。 载了两个人,依然骑得飞快。 上坡的时候,她依然不带喘地骑过去了。 唐青青还得用帽子捂着自己的脸,否则被冷风这么吹着,脸都要裂了。 而坐在后座的翟弘毅,恨不得用帽子将自己的脸给遮住。 他除了小时候被妈妈带着,还是第一次被个女人带着,尤其他现在腿长脚长的,总觉得特尴尬。 唐青青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小心思,下了车还乐呵呵的夸赞秦飒车技了得。 这一次再进公安局,唐青青就觉得熟悉多了,一路上还给翟弘毅做介绍。 年底,公安局里更忙碌了,大家都行色匆匆,根本没工夫搭理其他人。 偶尔遇到熟人,对方也就是朝着唐青青笑了笑,然后消失在眼前。 他们杀进食堂,李大厨看到唐青青很是高兴。 “丫头,你可算来了,今天我给你来一碗刀削片,包管你吃完全身热乎乎的。” 李大厨拿出之前揉好的面,架在胳膊上,用刀削着面,那手都只看到残影了。 片面不停落到滚烫的面汤里,没一会就煮上一大锅。 年底伙食明显提高,卤子是猪肉酱,猪肉酱炸得特别香,再配上李大厨秘制的油爆辣椒,可把唐青青吃美了。 翟弘毅也吃好了,知道不限量之后,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 只是他吃的时候好像跟秦飒比赛一样,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吃得快,唐青青一开始看得都有点紧张了,忍不住也加快速度。 后来发现这样吃很难受,干脆视而不见,依旧细嚼慢咽。 吃完饭,秦飒这才将两人带到现场。 供销社已经用警戒线封锁了起来,现场还有一个治安员守着。 那治安员看到秦飒,连忙迎上来。 他早就听说唐青青的大名,看到她比传的看着还小,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却不敢小看她。 “唐同志,您终于来了。” 这个谦逊的态度,让唐青青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而是开始勘察现场。 供销社的大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一片狼藉。 外间的货架和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有不少货品散落在地上,地上狼藉一片。 而且能看到地上有不少脚印,杂乱无章 唐青青:“值班的人是在哪里被打的?” 秦飒将她带到后面的小屋,里面还有个炉子,现在火已经灭了。 “值班的人晚上就在这里守着,要是前面有动静就会出来查看。” 唐青青绕着地上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炉子边有一摊血,看样子值班人员伤得很重。 地上还散落着一块被拍成两段的砖头,一块上面还沾着血。 唐青青指着那块砖头,“值班人员就是被这块砖头砸的吧?” 秦飒:“是的,目前的情况看,小偷是从窗户这里爬进来的,然后趁着值班人员不注意,从他的身后进行攻击。” 唐青青好奇:“窗户之前没锁着吗?” “这个小屋子只有这么个窗户,别的地方都不透风。屋子里烧炉子,不敢把窗户关太死,所以都会留个口子。” 唐青青走过去,就看到窗户上的铁条已经被拧开露出了个大洞,只要不是太胖的,能从这个洞里钻进来。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估摸三四点左右,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值班的人估计那时候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察觉,有人翻进来了。” 炉子边有个躺椅,躺椅上还放着一床薄被子,这是方便值班人员在这小憩。 唐青青点点头,先是里里外外大致查看了一番,然后重点查看货架附近。 她蹲了下来,仔细勘察地上的脚印。 并且掏出笔记本、笔,以及钢尺,在地上测量,并且记录着数据。 还在本子上绘画着脚印,将重叠的脚印剥离开。 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却没有人去催她,也没有人会觉得不耐烦。 之前公安局的人也勘察到了脚印,但是难以判断哪一双是罪犯的。 供销社每天来来往往,尤其到了年底,更是有不少人过来进货。 虽然关门之前都会将屋内打扫一遍,可难免还是会残留售货员的脚印。 年底供销社白天开门的时候,每天都有四位售货员在忙碌着。 再加上值班人员,这就是五个人的脚印。 当时发现受伤的人是第一个来上班的售货员,她当时惊慌失措,连忙叫来人将值班人员送到医院。 大家听到动静,进来围观的群众就不少,现场彻底被破坏,这也使得案件难以推进。 秦飒当时就想起了唐青青,唐青青能在火场那么复杂混乱的环境里,精确找到纵火犯,想来也能从这些脚印中找到小偷的踪迹。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唐青青这才站直了身体。 这几个小时里,她将整个屋子里仔仔细细查看了很多遍,还出了门外以及更远的地方。 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一直在书写记录着什么。 蹲的时间长了,刚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打晃。 翟弘毅不动声色地扶着她,并且送上了一颗大白兔。 唐青青有些诧异,这人的大白兔怎么送不完的? 不过她也没有客气,接过大白兔,将糖衣剥开扔进了嘴里,尝到甜味的那一刻,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飒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唐青青却不急着回答,问道:“昨天供销社关门之前,只有售货员打扫了屋子,没有人抬货进来吧?” “没有,年底已经不进货了,所以大家整理好货架,打扫干净就离开了。” 第52节 “先整理货架,再打扫?” “是的。” “这个屋子里加上我们的脚印,一共有二十多对足迹,其中有五对足迹非常可疑。” 唐青青将钢尺拉长并且固定住,指着地面上说道: “就是这几双。” 秦飒:“它们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这一双。”唐青青指着其中一个足迹道,“另外四对足迹都是有负重的,大家发现受伤的值班员后,有几个人将他从这里抬走?” 治安员抢答道:“有两个!都是附近的群众,他们听到声音,就赶紧过来了,看到值班员伤得重,就一把他抬去了医院。” 唐青青点点头:“这四双脚印中,有两双是那两个热心群众的,另外两双则是小偷的。” 小偷偷盗的布匹和酒多不轻,脚印的呈现也就会很明显。 秦飒:“有两个小偷?” “目前可以确定,至少两个,外头还有没有人放哨,还得进一步查验。” “另外这个没有负重的脚印呢?又是谁的?” “这个脚印遍布整个屋子,非常的特别。”唐青青抿了抿唇,想到了一个人。 “值班的人腿脚是不是有些毛病?” 治安员又忍不住抢答:“对,对,有毛病。老曾的腿是拐的,他之前是搬运工,腿不小心被砸了之后,供销社领导就安排他负责值班。” 老曾虽然变成了瘸子,可以前是个搬运工,有一把子力气,让他守着供销社,领导们也比较放心。 没想到他会被背后袭击,一身力气没了用处。 “他的个子是不是大概这么高?长得也比他瘦?” 唐青青将一旁默不作声的翟弘毅拉过来比划,将他当做参照物。 “对,对!”治安员连连点头,对唐青青那叫个服气。 没亲眼看到她的本事,难免会怀疑这么个小姑娘能行吗。 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行了啊! “年纪大概在三十二三岁?” “哎哟喂,全中了!您可太神了!怎么就跟见过他似的?” 唐青青还真没见过老曾,不过看自己猜对,也就将这个可疑的脚印给划走。 确定之后,唐青青往屋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左右看了看,一根树枝递到了她的面前。 唐青青一看很是惊喜:“你什么时候找的树枝?” 翟弘毅:“好歹是你的助手,这点都想不到就白瞎那两碗刀削面了。” 秦飒不明白唐青青要树枝有什么用,却也没问,等一会就能明白了。 唐青青用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一个圈一个圈画着,一边画一边走。 秦飒和治安员都一脸莫名其妙。 秦飒问翟弘毅:“她这是在干嘛呢?” 翟弘毅:“在圈踪。” “圈踪?圈脚印?可地上没有脚印啊。” 秦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道她们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她是在确定哪个地方应该会留下犯罪分子的脚印,这样才能准确地找到第二个脚印。”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步步慢慢推敲啊。” 唐青青走了一会,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秦飒几人走近一看,看到了这条土路上再次出现了四个负重的脚印。 唐青青看了看四周,“哪边是通往医院的啊?” 一直紧跟着的治安员道:“医院在西边,要往西边这条道走。” 唐青青目视东方,满怀把握地往那边追去:“走,他们往这边跑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唐青青一路小跑, 时不时停下来观察,没一会又跑了起来。 翟弘毅、秦飒还有治安员三人,什么话也没说, 跟着一块追。 唐青青一路跑了很远,后来实在跑不动了, 就改为快走。 四人至少走了两个多小时,治安员忍不住询问秦飒: “秦同志,你说能找到吗?” 走了那么远的路, 秦飒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跟着不就知道了。” 大概又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唐青青站在路边不动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唐青青的脸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秦飒:“你是不是累了?走了这么久, 是得休息休息, 咱们也不用那么急。” 唐青青摇摇头, 她现在体质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差。 “你看,脚印就到这里了, 小偷就在这个村子里。” 唐青青指着旁边的村落,这是一个大村子,远远就能看到林立的房屋。 秦飒看了看,道:“这是黄子坡大队。” 治安员道:“这个大队有不少人呢,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 “小偷有两个,都是男的。其中一个穿着胶底鞋,个头低, 只有飒姐这么高, 约一米七二三左右,二十岁左右。另一个穿着布底鞋, 比较壮,身高大概在一米八, 二十五岁左右。” 治安员:“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怕是不少。” 秦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范围已经缩小了这么多,咱们还查不到,你还想干嘛?难道非要把人抓到你面前才好?” 治安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太神了,好像看见过犯罪分子似的。” “有这些就很不错了,至少已经锁定就在这里。我们进村,联合大队干部对每户情况进行调查,就不信还抓不到他们。” 偷了那么多东西,想要无声无息可不容易。 唐青青又开口道:“如果犯罪分子在我面前,我是可以认出来的。” 治安员刚踏出一步,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 “你能认出来?咋认出来?” 唐青青肯定地点点头:“每个人走路的姿势、形态会影响足迹,只要能让我看到他们,我就能知道是谁。” 秦飒顿了顿,朝着他们招手。 “走,咱们先进村。” 秦飒领着几个人进入黄子坡大队,秦飒穿着便装,但是治安员是穿着制服的。 他一走进村子,就有在外头玩耍的孩子围了过来。 “公安,公安!” 孩子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仰着大脑袋看着治安员的大盖帽。 治安员找了个年纪最大的孩子,问道:“小朋友,你们大队长的家在哪里啊?” “我知道我知道!” 一群孩子连蹦带跳,都想要充当领路的人。 那个被问路的小孩更是激动,“叔,你们跟我走,我知道在哪里!” 一路上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叔,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叔,你是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吗?” “叔,你是不是大队长亲戚啊?” 一群孩子吵得不行,而且他们还有集结其他孩子的能力,走进村子没多久,治安员身后就围了一群的孩子。 孩子又将家里大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有那村民上来询问发生了啥事,咋大过年地跑过来了。 秦飒、翟弘毅和唐青青,三人很不厚道地落在后面,完全没有想要分担的意思。 唐青青四处张望,看着每一个出来凑热闹的年轻男人。 几人刚到大队长家门口,几人进村的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在乡下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来了外村人,很快就会被人所知道。 唐青青忍不住跟秦飒道:“犯罪分子不会听到消息就跑了吧?” “跑了正好,一抓一个准。” 唐青青想想也是,这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翟弘毅:“就怕他们把东西藏起来,就没有证据了。” 几人还未进大队长家,大队长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走出门迎接。 大队长认识秦飒,心里咯噔了一下:“秦公安,这大过年的,你们咋来了?” 秦飒经常下村进行调查,她又是难得地出外勤女公安,因此公社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几乎都认识她。 秦飒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大队长了然,连忙将那些村民给赶走。 第53节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去忙活去。” 然后,将一行人领进了自家堂屋。 当大队长看到唐青青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不明白怎么带着这么个丫头片子,难道不是来查案的? 秦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起了供销社被盗的事。 “现在已经追查到了你们大队,需要你们配合工作。” 大队长不可置信:“不能够啊,我们大队的人都是老实的,没有谁有偷鸡摸狗的癖好啊。” “目前就追踪到你们这了,情况也跟你说了,现在需要大队干部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大队长连声道,心里却不禁嘀咕,谁家做的缺德事,真是让人过年也不安生! 大队长立马召集大队干部,让他们将社员们都召集到晒谷场开大会。 大队干部拿着锣鼓敲起来,挨家挨户地通知。 除了小孩老人和妇女,其他人都得去晒谷场。 “紧急通知,各家各户都有,大老爷们都放下手里边的事,全都到晒谷场去。” 今年腊月二十九,正是忙碌的时候,黄子坡大队的人听到大队干部在那吆喝,都忍不住抱怨。 “真是的,大过年的怎么还那么多事啊!天天开会,就不能让人过个安生年。” “可不是吗,天寒地冻的,有啥事就不能等过年后再说啊。” “你们是没听说吧,刚才有公安进咱们村了。” “公安?他们来干啥的?” “谁知道呢,反正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让大家伙集合了,还尽是找大老爷们。” “不会是谁家犯了事吧?” 大家伙心里都猜测发生了啥事,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不动。 有些人还放下手边的事,跑过去凑热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这么大张旗鼓的。 唐青青坐在炕上差点打瞌睡的时候,大队长进屋通知人都到齐了。 她这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缩在袖子里,让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唐青青去了也并没有出声,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跟在翟弘毅身边的妹妹,并不知道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这是秦飒提前跟她商量好的,她年纪太轻,容易招惹大家的不信任。 若是知道由她辨认罪犯,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能将唐青青隐藏在背后,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唐青青并无异议,还把‘毅哥’的称呼改成了‘哥’,一副我是陪着我哥来玩的架势。 翟弘毅虽然脸嫩,可个子和架势在那,大家都以为他也是公安。 虽然好奇怎么还带着个小女孩,却也没有多想。 大队长和干部们,很快将人召齐,并且将人按照年龄分了组。 18岁以下的一个组,35岁以上的一个组,剩下的人一个组。 这么分组又是一番折腾,有在一旁看戏的村民忍不住发问: “大队长,这是在干嘛呢!” 治安员走向前,大声喊话道: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打扰大家了,麻烦你们配合工作。” 有个老妇人喊道:“配合啥工作啊?我们大队是出了啥事了?大过年的,有啥事就不能等过年后再说吗,大家伙都忙着呢。” 今年他们收成不错,可算是能过上一个好年,谁知道临头了还遇到这些事,总觉得不太吉利。 大队长冷哼:“要怪就怪那些心歪的人,别以为自个做了这么大的事,别人不知道。老实点,自己站出来,还能宽大处理,否则的话,哼哼,从严处理!” 大家伙听到这话,心里更是犯嘀咕。 “谁家犯事了,犯了啥事了?” 有那特彪悍的老太太吼道:“谁干了事,赶紧站出来,我儿子这几天不舒服,再这么吹风非病了不可。” “老太太,你家石头原来这么虚啊。” “虚你个奶奶的腿,壮劳力就不能有个头疼脑热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谁家犯事的,也别给你们家的打掩护,回头被抓到,全家都没脸。” “没错,大义灭亲还能被高看几眼,不会影响家人。可家里人要是帮瞒着,指不定也一块被关进去。” 大队干部不停在群众中做思想工作,不过并没有人站出来。 “到底是犯了啥事啊?” 大队长看了秦飒一眼,秦飒也没有隐瞒,站在高处,目光扫着下面的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们谁要是知道昨天晚上哪家有人溜出门的,可以出来跟我说。觉得不方便的,一会可以偷偷找人给我递信。” 这话一落,大家又是议论纷纷,现场好不热闹。 秦飒就这么扫着大家的表情,眼神锐利,宛若能看穿人心一样。 很快,她就发现有人的表情不大对。 秦飒只是朝着那个人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有那扛不住的,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也有的人,继续站在哪里,没有当一回事。 秦飒的目光又挪向了其他方向,继续下面的话。 “大过年的,大家都想过个好年,都想穿新衣,吃个肚儿饱,可以有礼送娘家亲家。可也不能跑供销社不花钱拿东西,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社员们听到这话,一片哗然。 “有人竟然偷到供销社了!” “哎哟我的娘也,这也忒大胆了!” 秦飒又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为了满足自己私欲不算,还将值班人员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如果在我们揪出这个人之前,没有人过来自首,那么情节将会相当严重,牢底坐穿。包庇的人,也同样受罚。” “如果主动自首,交出赃物,可以不连累家人,还能从轻处罚。” 这话更是炸开了锅,偷东西不算还伤了人,这可就很严重了。 “谁干的这缺德事啊,咱们大队的名声都被这人搞坏了。” “你们可别为了包庇自己孩子啥都不说,回头可就丢大脸了。” “你说啥话呢,你咋不说可能是你家的呢。” “我家肯定没这种人。” “那我家就有这种人啦!” 一群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看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唐青青示意翟弘毅,让年幼和年长两个组的人,挨个在自己面前走一圈。 翟弘毅向大队长提出了要求,大队长拿起大喇叭,让大家安静,先让年长的那组人从几人面前走过。 “一个个来,不用着急,跟平常一样来回走一圈就行。” 大家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老张头,你腿脚咋回事,昨儿还不是好好的,今天怎么瘸了?” “老张头,你紧张啥啊,不会你就是那偷儿吧?” 老张头本就紧张,听这话顿时破功。 “偷你丫的,平白这么走,我紧张不行吗。” “你没偷你紧张个啥?” “有本事你过来这么走走,别扭死个人了。” 老张头这么骂骂咧咧,反倒放松了下来,没有再一瘸一拐。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身上,因为很快就有人紧张得同手同脚,自己绊自己。 围观的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 秦飒看着,不由担心地皱起眉头: 她不动声色的朝着唐青青的方向倾,“这会不会影响你?” 唐青青摇了摇头。 虽然有的人因为紧张,跟平常的走路姿势有所不同,可依然无法从根本上进行改变的。 而且每个人走两圈之后,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 年少组和年长组很快走完,并且全都被放回了家。 围观的人莫名其妙,不明白这是在搞什么。 “走两圈就完啦?怎么不多走一会?万一有漏网的呢。” “是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治安员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要求的,“你们要是想让自己孩子、老爷们多走几圈,就在一边等着。”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又开始打哈哈。 “没有的事,这不是在积极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吗。” “我们大队的人都特别懂理,除了个别人家不行,都是组织说啥咱们干啥。” “没错,所以那厚脸皮干坏事的,识相的,赶紧出来自首!” 剩下这一组人,大约有三十来个人。 第54节 大家明显感受到,对于这一组的人要求要比之前高很多。 有些人得来回走好几遍,然后被叫到一边等着,有的人当场就放走了。 “那小伙子是干嘛的?他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啊,这让走来走去的,就能抓贼了?” 翟弘毅完全都没有隐藏自己,一直在那指挥: 过,一边站着,再走一遍。 他个子高大,将唐青青遮了一半,没人注意到唐青青。 唐青青也一直没有吭声,只是暗地里扯他的袖子,传递消息。 两人非常有默契,这么相互合作着,别说一旁的围观群众,就连黄子坡大队长和干部们,都不知道这一切都跟唐青青有关。 大家都以为这个小姑娘是跟着一块来凑热闹的,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有二十个人被淘汰,还剩下十二个人。 有一些围观群众,看着都觉得无聊了,而且大冬天的外面冻得很,就回家去了。 不过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肯离开,想知道到底咋回事。 没多久,唐青青将人给锁定了。 被锁定的人叫孟金明,是那个小个头的。 孟金明被揪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大声嚷嚷着: “你们这是干啥,我啥都没干,凭啥抓我!” 秦飒眯了眯眼:“到现在还不老实交代!” “你们说我偷了东西,证据呢!” “你在现场留下的脚印就是证据!” 孟金明觉得冤枉极了:“我昨天确实去了供销社,可我是大白天去的啊。咋的,难道去了供销社就是小偷了?”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道:“是啊,公安同志,昨天孟金明白天确实去了供销社买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孟金明是个老实孩子,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干不出那样的事。” “没错,他们家也没穷到揭不开锅,哪里就用得着去偷。” 别看之前大家伙好像互相怀疑对方,可真的把小偷抓到,村民们又拧成了一股绳。 秦飒:“大家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孟金明哭丧着脸,“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真的是啥都没干,不信你们去我家里找,要是能找到赃物,我一头撞死在大门口!” 这话语气笃定,秦飒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放心,我们一定会去调查的。” 孟金明还跟旁边的人在那抱怨:“早知道遇上这些事,我就不去供销社了。供销社啥地方,是贼最爱去的,去了就被当贼,太冤了。” “可不是吗。” “公安同志,大过年的没有证据可不能乱抓人啊,你们带人回去审问,这年就没法过了。就算回头放出来,那也不吉利啊!” 不仅是群众这么说,就连一些大队干部也出声帮孟金明说话。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孟金明是个好同志啊。” “是不是好同志,我们会继续调查。” 唐青青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也不由发毛,开始有些怀疑自己。 她会不会认错了? 可是按照足迹分析,确实是这个人。 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来了,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故意让他们多走几圈以免搞错人。 可弄出了这么大阵仗,要是再弄错,压力也变得更大。 唐青青心里惶恐,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相信自己,就算错了,有我顶着。” 这话犹如天籁,让唐青青瞬间冷静下来。 她仿佛有了靠山和底气,让她不再畏惧风险。 即便会错,她大不了站出来认,就算很多人指责她咒骂她,可依然有人在支持她。 得知这一点,心中的那点惶恐也消散了。 唐青青给秦飒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秦飒收到之后,就带着孟金明一同前往他的家中。 孟金明的家人也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一看到他们过来,就有那老太太开始哭嚎着。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找不到偷儿,就胡乱拿我家金明说事啊!他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会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你们要是把他带走,我们就去公社,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还有那脾气暴躁的小媳妇将大门拉开:“你们进来找,要是找到一件赃物,我们全家都给你们磕头。要是你们找不到,必须要给我们道歉!” 孟金明也嚎嚎大哭起来:“奶,妈,妹妹,是我的错。我就想着让你们过年时有糖甜甜嘴,所以才去了供销社,谁知道供销社是豺狼窝去不得啊!” 一家人这表现,让不少人更加觉得,肯定是弄错了。 “公安同志,你们瞧瞧,这哪里像是偷儿。” “他们家就那么大点,哪里有地方藏东西哦。” 确实,孟家人并不多,房子也修得小,屋子里也没啥东西,一打开门就能看个清楚。 大约提前得到了消息,家里所有柜子也都敞开着,就连地窖也被他们主动打开了仓门。 这样子,坦坦荡荡的,根本没有一丝心虚。 秦飒此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供销社丢的东西可不少,如果藏在家里,这么敞开肯定就能看见了。 如果找不到赃物,光凭脚印定罪肯定是不可能的。 甚至于,都没法带嫌疑犯出村。 这种情况,要么是搞错了,要么就是孟金明压根没有带赃物回家,而是把赃物藏在了别的地方,又或者在另一个嫌疑犯那里。 但是目前,并没有找到另一个嫌疑犯的踪迹,也就难以判断。 治安员心里更是犯嘀咕,觉得是不是唐青青搞错了。 毕竟唐青青还太年轻,之前虽有不错的表现,可也不意味着次次都对,难免有犯错的时候。 一群人为孟金明说话,大队长也忍不住开口: “秦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不是我们不配合你们的工作,现在大过年的,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让你们把人给带走。” 这无疑是让秦飒为难,若是带回去审问,普通人在刑讯过程中很容易露出破绽,从而攻破防线查出真相。 可现在没法带回去,也就僵持在了这里。 在村子里抓人是要比在城里麻烦,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一个搞不好全村人都出来抗议。 有时候就算证据确凿,将人带出来都需要各方配合,何况现在没有实际证据。 这时,唐青青从翟弘毅身后溜了,走到孟金明妹妹身边。 她现在长得越来越白净,脸蛋也挺好看,看着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很容易让人不设防。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啊?” 孟小妹看到唐青青,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她是不是嫁到周家村大队了?” “没有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大姐嫁到狗头山大队了。” “啊?她嫁的人不是个子长得高高的,跟他差不多,比他还壮的男的?” “样子倒是跟你说的一样,可确实不是周家村大队的。昨儿我姐夫还过来了呢,今天一大早走的。” 翟弘毅一直关注着唐青青,听到这话,便是朗声道: “你们家昨儿是不是来客人了?现在人呢?” 没等孟家人回话,就有那热心围观群众帮他们回复: “他们家大女婿今天早上刚走,要不说孟家大女儿嫁得好,女婿那叫个孝顺,经常到老丈人家帮忙,年前了还过来。” 听到这话时,孟金明坦坦荡荡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秦飒微微眯眼,“那个女婿叫什么?家住在哪里?” “那女婿是狗头山大队的,叫张广义。” “张广义?”秦飒听这话不由笑了起来,“还是老熟人啊。” 张广义喜欢小偷小摸,被抓了好几回了。 后来结婚以后老实了不少,没有再犯事了,不过秦飒还是听过他的大名。 孟家人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孟老婆子道: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我家大妞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就不再干那些脏事了,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日子。” “老不老实的,我们去调查了再说。我事先声明,如果那边先招了,并且举报同伙,就会从轻处理,另一个人就得从严处理。 要真不是你们干得还好,要是你们有牵扯,就得自己掂量张广义是不是那种嘴严还不喜欢把责任扔给别人的人。” 秦飒想到什么,顿时笑了笑。 “那么多东西,还有被偷的钱,能值不少钱。那家伙有门路,也不知道会不会处理掉,自个逃之夭夭,这种事他之前可就干过。只是当时被我们追回了赃物,这才没跑掉。” 这话一出,孟金明的表情更加紧张了,孟老婆子和孟母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秦飒一直观察着她们,之前在晒谷场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孟母神色不对了。 她刚才看孟家人这么笃定,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可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55节 只是她还在想着怎么破局的时候,唐青青已经站出来了。 秦飒宛若不经意跟治安员聊天,跟他探讨起主动交代,和被人举报分别会判刑多少年。 每一句话,都听得孟家人额头冒冷汗。 大队长哪里看不出来问题,心里懊恼愤怒的同时,配合秦飒的工作,找孟老婆子做思想工作。 “婶儿,你们家可就金明这么一个劳动力,他要是被关个十几年,那可就完了。要是只是偷东西还好,主动自首交代,事情不大。 可要是晚了,你女婿把砸死人的事先赖在你儿子头上,可那就全完了。这可是杀人啊!” 原本还算淡定的孟老婆子听到这话,顿时打了个激灵。 偷东西事虽不小,可也就顶多手脚不干净。 可杀人就不一样了,就是个恶人,没救了。 “你,你胡说八道啥呢,我们家金明才没有杀人!” 大队长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 “他没杀人,可他偷东西了,这事就脱不了干系!公安局的人不好大过年把金明抓走,可张广义不一样,他有前科就能被带走。你们确定他是个嘴严的?” 孟母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起来: “真不是我们家金明干的,这跟我们家金明没关系啊,都是那个张广义,都是他怂恿的!” 第32章 孟金明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败露,只能全招了。 张广义刑满释放之后,并没有改邪归正, 依然好吃懒做,想要走捷径。 他眼红供销社里有那么多好东西, 撺掇孟金明跟他一起偷盗。 “一开始我真的是严厉拒绝了姐夫,可是我姐夫说,我要是不配合, 就打死我大姐。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会走向这条路。” 孟金明哭丧着脸,完全没有之前的淡然和笃定。 “那个值班员也不是我打的, 是我姐夫打的, 这一切也都是他策划的,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盯梢和计划了,我只是被他拉过去搬货的。” “公安同志, 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秦飒面无表情:“那为什么刚才你不说,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自首。” “我姐夫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姐给揍死。我大姐命苦啊,我爸走得早,我奶我妈身体不好,都是我大姐带着我长大的, 我也是想让她在婆家好过点。” 唐青青小声嘀咕, “既然张广义这人这么差劲,为啥当初还把张大妞嫁过去。” 孟金明仿佛听见了一般, 道:“当初我姐嫁给张广义,也是张广义这个畜生设计的, 我姐才不得不嫁给他。” 原来,当初孟大妞不小心落了水,被路过的张广义给救了。 当时是夏天,衣服穿得薄,全身都被张广义给看光了,就只能嫁给了张广义。 后来孟家人才知道,张广义早就盯上孟大妞了。 孟大妞当初掉进水里恐怕也不是偶然,因为孟大妞当时站在的地方被人故意弄松动了,她这才不小心落水的。 孟母也开始哭了起来:“我命苦的大妞啊,都是妈害了你啊。” 孟老婆子上前要给秦飒跪下,秦飒连忙扶起来。 “老太太,现在可不兴这一套。” 孟老婆子哭嚎道:“公安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吧,我们家现在就剩下金明这么个劳动力了,他要是被抓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孟母:“我们家金明也是一时糊涂,都是被那张广义害的,他不是坏人啊!” “这些我们都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他不是主犯,又能提供线索找到赃物,就可以从轻发落。” 孟金明说了半天,最后也没说赃物在哪里。 “那些东西都被张广义拿走了,我是被迫跟着他去偷东西的,可是我一样东西都没拿啊。” 秦飒:“你确定你一样都没拿?” “没有,我怕惹祸上身,啥都不敢拿。而且我姐夫这人特别贪特别坏,我也不敢拿啊。” “你冒这么大风险,你一样东西没拿,不会不甘心?” 孟金明抹着泪说:“只要我姐日子过得好,那点东西我不要也没关系。” 秦飒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治安员和大队两个民兵将孟金明押回公安局。 孟老婆子连忙拦住:“不是说自首就从轻发落吗,怎么还要带回去啊?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就不能让我们过个平安吗?” 秦飒也没吭声,目光投向大队长。 她只负责将人带回去,安抚工作大队长更适合。 大队长也没直接出面,而是让妇女主任跟这些女人们安抚。 秦飒看向唐青青和翟弘毅:“你们是要回公安局,还是跟我去一趟狗头山大队?” 唐青青看向翟弘毅,从他的眼里看出他的蠢蠢欲动。 “我们跟你一块去狗头山大队吧,毅哥身手好,要是遇上什么事还能帮忙。” “行,从公安局调派人手太慢了,你们跟我去正好。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结了,大家就能过个安生年。” 狗头山大队距离黄子坡大队并不远,走一个小时的路就到了。 秦飒依然先去找的大队长,大队长听到张广义又犯事了,直拍大腿。 “这个张广义,还以为他现在娶了老婆好好过日子,开始变得老实了,怎么又开始偷鸡摸狗!现在竟然还敢偷到供销社去,他媳妇刚给他生了大胖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大队长是恨铁不成钢,说起来张广义也是本家人,张广义的父亲是狗头山大队长的堂兄。 张广义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他从小父亲就意外去世了,母亲没多久就改嫁了,这么多年就没有回来看过他。 张广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没有人管他,这才开始小偷小摸。 大队长提起都觉得很痛心,“他这媳妇多好的人啊,我们大队的人谁提起不竖起大拇指,都说他张广义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 “性子好,长得好,还特别地勤快。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秦同志之前也见过他,跟流浪汉似的。现在人模人样的,家里更是拾掇得整整齐齐。” “张广义娶妻生子后,也没有再跟那些闲汉混一起,每天干活都很勤快,能拿十一二个工分。可你看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怎么干出这样的事,狗改不了吃屎呢!” 大队长领着秦飒几人来到张广义的家,张广义正在院子劈柴,看到大队长连忙站起来扬起笑迎接,可当他看到大队长身后的秦飒,笑容停在了脸上。 他有些意外,又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整件事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 秦飒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还以为过来之后,还要用孟金明已经招了的事,让他老老实实说真话。 没想到,他直接摊牌了。 张广义擦了擦手,“你们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我去跟我媳妇说几句话。” 大队长看向秦飒,秦飒来之前就扫了这里,除了正门口张广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逃,于是点了点头。 张广义连连鞠躬道谢,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没一会就听到屋子里女人哭泣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女人的说的话。 “你到现在还骗我,你今天早上回来我就察觉不对劲!张广义,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就是这么不争气啊!” 哭骂声中还夹杂着闷闷的拍打声,不用进去看,就知道有人被揍了。 依照这情形,应该是孟大妞把张广义给锤了。 唐青青很是好奇,这情形怎么跟孟家人说的不一样啊? 怎么瞧着,好像是孟大妞当家啊。 唐青青转向一起跟过来的妇女干部,“婶儿,这家媳妇挺厉害啊?” 妇女主任看她就是个小孩,只以为是跟过来凑热闹的,也没有多想。 “张广义媳妇性子其实软和得很,只不过张广义宠媳妇,所以才愿意这么受着。哎,你说这么宠媳妇孩子,咋就不知道学好呢。他要是被关进去,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张广义还有这一面?我还以为他是个坏人呢。” 妇女主任失笑:“他以前手脚确实不太干净,不过从来不偷自己大队的东西。其实我们也可以理解,他也是穷得没法了。 后来娶了媳妇就安定下来了,两口子都是勤快的,这小日子越过越红火。结果没想到……哎。” 其他围观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也都附和。 “张广义这孩子很热心肠,有了媳妇之后,大队里的媳妇们哪个不是夸的。在家里教训男人,都是用张广义说事。” 孟大妞嫁进来之后,张广义从来不让她干重活,有时候家里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他不仅在外头努力干活,大家伙经常看到他帮媳妇干活。 孟大妞怀孕的时候,张广义更是照顾得妥帖。 还没生之前,就去找村里的婶子们询问怎么照顾孕妇和产妇,以及怎么照顾孩子,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仅凭这些,就不知道比多少大老爷们要体贴。 孟大妞还是大队上,为数不多去镇上卫生所生孩子的女人。 大队里的女人一般都是在家里找个稳婆接生的,哪里会这么劳师动众跑卫生院,除非难产生不出来。 大家越说越感到惋惜,甚至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这样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去做贼,现在好了,全玩完了。 唐青青听到这些话,感到难以置信,这和孟家人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她刚才看到张广义,确认另一个脚印就是他,都怀疑搞错人了。 唐青青望向翟弘毅:“哥,你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比起自己或者大家说的,我更相信眼睛看到的、听到的。” 虽然看不到屋子里发生的事,可传出来的声音,让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56节 此时的张广义跪在孟大妞面前,“大妞,你跟孩子好好过,甭等我了。” 孟大妞听到这话,气得不停用手打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混账话!你咋能这样丢下我们母子俩!张广义你是不是要我们娘仨一起死!” “我不是……”张广义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娘仨?” 孟大妞撇过头,没吭声,眼泪不停落下来。 “媳、媳妇儿,你,你又有了?” 孟大妞倔强地抹泪:“你不是说让我们别等你吗,有没有的关你屁事!” 张广义整个人都蒙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你咋不跟我说呢。” “我也是才知道,想着过年的时候跟你说,让你也一块高兴高兴,结果你都干的什么事啊!” 孟大妞顿时又哭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张广义连扇自己几个巴掌,心中懊恼不已。 这时候门帘被拉开了,大队长站在门口:“张广义,赶紧出来吧,别让公安同志等太久。” 孟大妞眼泪落得更凶了,看着无忧无虑还在熟睡的儿子,心里一片荒凉。 大队长看到这一幕,也不由长叹一口气。 “张广义,进去以后好好改造,争取尽快出来。你家里我帮你看着,下次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叔……” 大队长摆摆手,将帘子放下来,走到了院子里。 “秦同志,张广义这个情况会判几年啊?” “这得看法院怎么判,他们还伤了值班人员,现在人家还躺在医院,恐怕轻不了。不过如果认罪态度好,并且将所有的赃款还清,还是能减刑的。” 大队长气恼不已:“偷就偷了,咋还能伤人呢!” 张广义出来之后,大队长让他把所有赃物都交出来。 张广义点点头,将几人带到另一户人家的草垛子旁。 他指着草垛子说道:“我把那些东西都藏在里面了。” 秦飒和翟弘毅上前将草垛拆开,就看到了里面的货物。 货物被一一搬出来,原本还替他说话的村民这时候都不吭声了。 这么多东西,得判多少年啊! 秦飒一一点清,随即皱起眉头: “张广义,这里只有一半的货物,烟酒糖以及钱呢?” 张广义摇摇头:“那些我都没拿,就拿了这些布匹和一些糖果,想着能让孩子媳妇吃好穿好。” “不对吧,孟金明说所有的赃物都在你这里。如果隐瞒不报,你还要罪加一等。” 张广义诧异:“他说都是我拿的?” “对,还说你是主犯,是你策划的盗窃案,打伤值班人员的人也是你。” 张广义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整个人变得非常沮丧。 大队长一看,心里更着急了: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都事到临头了,怎么还想着藏东西?你是想留那些东西给老婆孩子吗?你想啥呢!那些钱和东西怎么可能拿出来用,你害死自己不说,还想要害死他们吗!” 第33章 张广义依然低着头没吭声, 把大队长气得想要锤他。 秦飒呵斥道:“张广义,你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想隐瞒吗!如果你将全部赃物上缴,还能获得宽大处理, 如果是由我们找到,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别抱有侥幸心理, 如果你妻子敢使用赃物,也会被视为同伙,会被抓起来。” 张广义脸色微微变了变, 可还是低着个脑袋,什么话也没有说。 一副你们随便拿我怎么办,我啥话都不说的样子。 大队长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张广义啊张广义, 你糊涂啊!” 他实在气不过, 在张广义背后猛地锤了好几下。 正在这个时候, 妇女主任领着孟大妞走了过来。 孟大妞哭红了眼,得知情况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张广义, 你自个当了偷儿,已经让我们母子抬不起头了,现在还想让我们母子三人活不下去吗?” 张广义这下没有再默不作声,连忙辩解道: “媳妇儿,我没有。” “那你这是做什么?剩下的东西呢!” 张广义看了看她的肚子,艰难地撇过眼,咬牙朝着秦飒道: “公安同志, 你快点把我抓走吧。我承认,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认打认罚我都认了, 别连累我的家人。” “张广义!”孟大妞大声吼了起来。 张广义撇过脸:“媳妇儿,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仨, 是我鬼迷心窍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再说了,就让政府惩罚我吧。” 他说着还往秦飒那边跑,让秦飒赶紧将他带走,一副不愿意看到妻子的模样。 孟大妞突然捂着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 “媳妇儿,你咋了?是不是孩子?”张广义又连忙跑了回来,一边向大队长他们求救。 “叔,婶儿,你们帮我把大妞送到卫生院,她现在又怀孕了,不能有事。” 孟大妞直勾勾看着他:“张广义,你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行不?” 张广义搂着孟大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孟大妞想到什么,“是不是我弟?是不是他让你把这一切都扛了,剩下的东西都在他那?” “媳妇儿,你就别瞎猜了。”张广义急得将孟大妞推给妇女主任。 孟大妞依然看着他:“是不是我娘我奶也跟说,出了事必须是去前头顶着?” “没有的事……” “是不是!”孟大妞吼得直接破了音。 张广义否认,孟大妞却瞧明白了。 她直接跑到秦飒面前,道:“公安同志,这件事肯定是跟我弟有关,那些东西肯定都在我弟那里。” 张广义见状顿时急了,“大妞,你这是干嘛呢。” 孟大妞眼睛含着泪看他:“张广义,你咋就能这么狠心呢,我才刚过上好日子啊,你现在又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信不信你刚进去,我就被我弟我奶他们嫁给,不,是卖给鬼都不嫁的老光棍?” 张广义愣住了。 “怎,怎么可能……” “你以为当初我是怎么落水里的?都是我弟搞的鬼,只不过当时他要钓的人不是你。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他明知道我不会水,还搞这么一出,要不是你,我还是不是还能活都不一定。” 张广义惊呆了,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他确实早就看上孟大妞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啥情况,连提亲的念头都不敢想。 因此经常时不时地就跑到隔壁大队去偷看孟大妞,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就觉得看到就高兴。 谁知道那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当时他也没多想,就赶紧跑过去把人给救了。 当时现场确实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黄子坡大队里的一个知青。 难道,孟金明当时想要设计的是这个知青? 那个知青的情况张广义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那个知青家里条件不错,穿戴整齐没有一个补丁,胸口兜里还插着两支钢笔,手腕上还带着昂贵的梅花表,一瞧就知道是好人家出身的。 现在那个知青已经回了城,据说也是家里走了关系,让他在乡下锻炼几年又给调回去了。 “咋、咋能这样呢,你咋不早说啊?” 这些年,张广义一直心存愧疚,妻子说什么是什么。 自己没有父母兄弟,也是把妻子娘家人真心当家人看的。 因为他当时也确实动了歪心思,故意在施救的时候,弄得比较亲昵。 否则救个人哪里就用得着以身相许了,这以后还让不让人见义勇为了。 这些年孟家人没少拿这件事说事,他也无从辩驳。 “这让我咋说?”孟大妞苦笑,她也是后来无意中知道的。 当她听到弟弟跟奶奶妈妈抱怨张广义太穷,要不是他多事,现在自己就能跟着那个知青进城,自己也跟着过去被安排当个工人,哪里还用得着在乡下过这苦日子。 孟大妞第一次直面家里人对她的算计。 她尊敬的奶奶和妈妈,不仅没有责备,还一同惋惜不已。 当时要不是狗头山大队长帮着张广义说亲,还答应帮张广义出十块钱彩礼,孟大妞就算名声坏了,也不会这么轻易给嫁出去的。 这一切让孟大妞重新审视娘家,他们是否值得自己的付出? 于是,她开始将精力放到了自己的小家上。 最开始她被迫嫁给张广义确实觉得委屈极了,毕竟张广义那名声,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啊。 家里还什么人都没有,以后有了孩子连个搭把手的都没。 可真嫁过来,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第57节 孟大妞其实一直知道自己不被家里待见,所以从小就特别地勤快,每天忙忙碌碌个不停,就希望家里人看到她是个好的,能夸上两句。 她后面原本还有两个妹妹,只是那两个妹妹刚出生就被溺死了,所以她比孟金明要大上好几岁。 家里人经常拿这个说事,说她运气好才活下来,否则也跟那两个妹妹一样。 孟大妞为此还感动得不行,乡下姑娘十几岁就开始议亲,十八岁基本都嫁出去了,可家里硬是留了她好几年,一直没提说亲的事。 她也从来不提,想着多为家里做事,以免出嫁了就顾不上了。 而且她还想多照顾小妹几年,原本小妹也是不想要的,可她看到这么小个孩子太可怜了,就硬是让家里人留下了。 小妹是她一手带大的,家里其他人从来没沾过手。 孟大妞嫁给张广义之后,他把她娘家也当家人一样孝顺,心里也十分地感动。 结婚后,张广义也再也没干那些糊涂事,每天老老实实地上工。 她很快有了孩子,张广义也特别重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她偷偷问过他,要是这一胎是个女孩可怎么办? 张广义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不都是自己孩子,能咋办?当然是一样宠着呗。 孟大妞敢说村子里没有几个大老爷们像她家男人一样,不仅在外头好好干活,屋里的活只要有空就没有落下的。 孩子他也一直带着,月子里孟大妞只管吃喝睡,孩子都不用怎么管,都是张广义看着的。 她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所以才让她日子越来越好过,没想到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一下把她打入了谷底。 夫妻二人彼此倾诉着从前往事,让一旁的唐青青听得目瞪口呆。 她低声说道:“没想到张广义这人对媳妇还不错啊。” “就这?”翟弘毅一脸轻蔑。 “这还不够?” 唐青青瞪眼,她就没见过比张广义更体贴的了。 甭看赵大花在她面前多厉害,在自己男人面前也是屁都不敢放。 唐建军这人又懒又爱端架子,在外头受委屈就拿妻子孩子出气,家里的事更是从来没沾过。 大伯唐建国能好点,可他自己是残疾都需要人照顾,也没法干太多事。 其他男人啥样,唐青青则是从那些大婶大嫂嘴里听说的,全都是在抱怨的。 基本上不外乎那几点,站在婆婆那边,在家里就是个大爷云云。 翟弘毅嗤之以鼻,“如果他真的为妻儿着想,就不该干这种事。他就没想过要是进去了,妻儿怎么办?现在还想瞒着,把所有事扛下来,嫌弃自己不能把牢底坐穿啊。” 难得听到翟弘毅这么一长串的评价,唐青青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看样子,他不说也是为了保护妻子的娘家人。” 翟弘毅又是嗤了一声,唐青青仰着脑袋看着他。 “脑子不清楚的男人,活该倒霉。” 唐青青觉得他说话太刻薄了,不过张广义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糊涂。 孟大妞此时抹掉眼泪,抓着张广义的手道: “广义,我们才是一家人啊,这才是我的家啊。你没了,我和孩子就没家了。” 听到这话,张广义再也忍不住了,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歪过脸终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有那心软的,一边觉得活该,谁让脑子不清楚犯事,一边又觉得可怜。 过了一会,张广义把眼泪一抹,跟秦飒主动交代: “公安同志,这件事不管起因啥样,我确实做错了。那些东西我都没敢拿回家,我知道我媳妇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我也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爹,所以才藏到了这里。” “剩下的东西,我知道孟金明藏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 张广义愿意主动交代,这就再好不过了,否则他们还得加派人手去找。 孟金明这么笃定,肯定是藏在什么隐秘地方。 那些物品和钱都是能存放时间很长的,可以等风声过去再拿出来。 追不回全部赃物,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张广义扛下所有,这家人穷得叮当响,罚都罚不出啥。 秦飒态度也变得软和:“早这样不就好了,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 张广义低着头,十分地不好受。 孟大妞态度坚定:“这事是谁干的就是谁,你要真是那主要搞事的人,我也认了,以后我会监督你好好改造。可你要不是,你就得说清楚,甭管是谁你都不能替他扛责任。” “媳妇儿……” “广义,咱们都是没父母兄弟缘的人,咱们得认。”孟大妞哽咽道。 张广义从孟大妞眼眸中看到了决绝,身上的枷锁也逐渐消失。 秦飒将张广义带走前,大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有这样的好媳妇,你小子要惜福啊。” 唐青青一路上兴致都不太高,原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盗窃案,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让人很是唏嘘。 对比两家态度,唐青青更倾向于是孟金明主导的一切。 而且她也不是凭空瞎猜的,按照屋子里的脚印分布,出手将值班员砸晕的人,更大概率是孟金明。 当然也不排除张广义指使孟金明,可依照两家的调查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张广义特别尊重和喜欢自己的妻子,对待妻子娘家人恐怕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且依照两边村民的反映,也证实了这一点。 张广义不仅对妻子好,对妻子娘家那边也是多有照拂,经常跑过去帮忙做事。 事实也证明了,孟金明确实一直在撒谎。 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要是小偷,就一头撞死,可现在剩下的赃物也从孟家附近一个地洞里挖出来了,也没见孟金明要去死。 他还在那做戏叫冤枉,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张广义,要不是这一路上将两人分开,孟金明能一路把张广义给骂死。 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上看,明显孟金明是踩在张广义的头上的。 不管两人谁是主犯,肯定都是要被罚的。 他们自作自受,就是苦了孟大妞和孩子们了。 好不容易有安生日子,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张广义没理会妻子娘家人,小两口自己过着小日子,他们一家人现在肯定开开心心准备过年呢。 等到大年三十的时候,孟大妞说起自己又怀孕的事,那场面得多温馨。 “怎么了?” 翟弘毅扯了扯唐青青的帽子。 “人心真复杂啊,有的人可真会做戏啊。”唐青青感叹道。 翟弘毅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唐青青一听就明白了,这不是指她家也一团乱麻呢。 说来也是,唐青青也没听过比他们家情况更复杂的了,甚至还牵扯到怪力乱神。 唐青青现在认为唐珍珍还真有可能被换魂了,要不然怎么变化那么大? 她都能在墓碑上看到‘天书’了,唐珍珍换了魂也没啥奇怪的。 “可是看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一行人回到公社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秦飒让唐青青和翟弘毅直接去食堂,不需要等她。 唐青青:“飒姐,我要不帮你打两个馒头吧?” 秦飒摆摆手:“我要吃的时候自己会去食堂的,你们别管我了,赶紧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得好好吃一顿。” 说完也不管他们,风风火火地就进去了。 她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审讯的时候肯定得到场。 唐青青无奈,只能跟翟弘毅一块去食堂吃饭。 李大厨看到他们,乐呵呵打招呼:“丫头,怎么耷拉着个脸?案子没破?没事,不着急,慢慢来。没破的案子多了去了,你看这里坐的,身上都有好几个案子没破呢。” 正在吃饭的公安们,听到这话饭都快吃不下了。 “老李,吃饭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听你这话,再好的厨艺我吃得都跟嚼蜡似的。” “李大厨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吃得多,故意这种时候埋汰我们呢。” 李大厨哈哈笑起来:“没错,就是嫌弃你们一个赛一个能吃。” 几个公安气得恶狠狠咬了一口白面馒头。 “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被这么一打岔,唐青青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叔,你这次可猜错了,案子破了。” “案子破了怎么还这表情,你看那几个没破案的,笑得多开心啊。” 那几个公安气愤不已,“老李,够了啊,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厨房里的盐再多,也不能往我们心口上撒啊!” 李大厨没理会他们,笑着对唐青青道: “肯定是背后的故事让你不舒坦了吧?别在意,看多听多也就那回事。你看那几个别看现在嘻嘻哈哈的,以前刚来的时候,办个案子回来就跟死了……就跟饭菜里的肉被人偷了还要难过。” 那几个公安这下没回怼,也出声安慰道。 “李大厨今天说了这么多屁话,就这话还像点样子。” 第58节 “小姑娘,干这一行得学会想开着点,甭把自己给绷太紧了。” “不管再遗憾,也总比以后事越犯越大来得好,对吧?” 唐青青这下彻底被这你一言我一语地治愈了,等她看到李大厨给她加了好几块又大又肥的红烧肉,更没有时间想那些糟心事了。 “哇,叔,食堂发财了!今天肉怎么这么多啊?” “快过年了,可不得吃点好的。明天大年三十,还有更好的等着呢,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过年得了。” 唐青青狠狠地心动了,别怪她没出息,实在是这里的伙食太诱人了。 一口红烧肉咬在嘴里,满嘴的鲜香汤汁,还有入口即化的口感。 哎哟喂,啥事都被抛到脑后了。 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翟弘毅看到她脸变得这么快,不禁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翟弘毅把唐青青送回了秦飒的宿舍。 秦飒今天晚上注定要忙碌,上个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下个案子又找上门了,吃饭都是囫囵吞枣。 她也没空搭理唐青青,直接甩了钥匙给她就不管了,跟第一次来的细心照顾,简直判若两人。 唐青青也不在意,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反正她对这里也很熟悉。 “你早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明儿见。” 唐青青原本不用翟弘毅送她的,宿舍距离公安局又不远。 可翟弘毅执意要送,说是答应了老刘头,就不会食言。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别乱跑。”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翟弘毅被安排在公安局的值班室里住下,那里啥都有,很多公安平时忙得回不了家,都是在那里过夜的。 “不麻烦。”翟弘毅态度坚决。 唐青青无法,也就没再拒绝。 等唐青青打开房门,将里面的灯打开,又走到走廊跟他挥手,翟弘毅这才顶着风雪离开。 唐青青转身回屋,屋子里依然整整齐齐的,只是炉子没烧起来,屋子里跟冰窟窿一样。 没一会,旁边屋子有了动静。 陈嫂子走了进来,跟唐青青打招呼。 “陈嫂子好。” “炉子没烧起来吧?屋子里有没有煤?你过来拿点火,一会就暖和了。” 屋子虽小,却也是有炉子的,并且装了排气口,不担心晚上烧煤中毒死了。 “陈嫂子,麻烦您了。” 唐青青也没客气,自己烧火比较久,用现成的能快点。 “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陈嫂子不仅拿来了火,还送给唐青青两个橘子。 唐青青连忙拒绝,大冬天这橘子很是珍贵,是从南边那千里迢迢运过来的。 “拿着吧,今年公安局发的福利,我那还有不少呢。你要是早点来,肯定也有你的份。 你要不明天去问问,看发没发完,要是没发完你也领一份。大老远地跑过来,拿点福利不过分。” 唐青青笑笑,也没说什么。 回到屋子里,她下楼把水打好,将烧水壶放在炉子上,一会还能用热水刷牙洗脸和泡脚。 屋子慢慢暖和起来,唐青青将一个橘子剥开尝了尝。 酸甜的味道,让唐青青幸福地眯了眯眼。 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南方的橘子呢,在乡下地方只能吃到本地的水果,而且能吃到的也不多,因为要卖钱,一般吃的都是自己采摘的野果子。 唐青青熟练地将床底下的纸箱子拉出来,拿出一本连环画,边吃边看。 她现在认识不少字了,看连环画也就更容易读懂,觉得更加的精彩。 这一晚上,唐青青过得特开心,都有些心动不着急回去了。 如果不是有师父在村子里,还有她惦记的人,唐青青肯定就留下过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从床上爬了起来,又跟之前一样,将床单被罩都给洗了。 而且她还奢侈地掺热水洗的,大冬天的手也不会被冻着。 今年她没有像往年一样,要在冷水里洗一大堆东西,手上都没有怎么起冻疮。 往年她的手肿得跟萝卜似的,手经常痒得不行。 大伯母用土方子给她擦,也没啥用。 因为她这手经常要碰凉的,光擦药是没用的。 今年就不一样了,她不再委曲求全,一副你爱咋咋别找我的样子,谁也没法勉强她。 再加上记得天天擦药,她的手也就没有什么事。 虽然还是起了一些冻疮,可远比以前好得多。 大伯母说这是以前伤到了,所以今年不碰凉的也会有。只要以后都好好养着,就不会再发冻疮了。 陈嫂子一大早就看到唐青青在忙碌,对这个小女孩很是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乖巧懂事的人,尤其遇到过那种借住别人家,挑三拣四不说,还把家里糟蹋得不行的人,对比实在太强烈。 陈嫂子正打算跟着唐青青一块拧床单被罩时,翟弘毅出现了。 他洗了手,大手一抓就将床单拿了过来。 他手长脚长力气大,唐青青刚才拧了半天,自觉应该没什么水了,结果他轻轻一拧,哗啦啦的落下很多水,好似之前没拧似的。 唐青青对他的力气,只能表示仰望。 “我看男人比女人更适合干这些家务啊,你说为啥偏偏都是女人在干呢?” 要是乡下就算了,男人得去干体力活挣钱,女人得顾家。 可要是双职工,谁工作时候不得好好干活,凭啥家务还得女人来干呢? 其他就算了,洗刷等这种需要力气的,不该男人来干嘛。 唐青青道出自己的疑惑。 翟弘毅:“有人伺候,干嘛动手。” 唐青青听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那女人要是有了工作还结婚,岂不是找罪受?” “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可女人伺候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是唐青青在乡下经常听到的话,每次那些大嫂大婶抱怨自己多忙碌多辛苦,唐青青就道出疑问,为啥不能让男人帮着做,她们都会这么说。 翟弘毅翻了个白眼:“以前皇帝管天下还是天经地义的事呢,你看看现在咋样?” “这倒也是……” “小丫头,以后嫁人要擦亮眼睛,别傻兮兮地以为嫁人就是去伺候别人。爱人应该是平等的,而不是主仆关系……嗨,我跟你个丫头片子说这些干嘛。” 翟弘毅觉得自己肯定是昨天晚上被一群男人的臭脚丫子熏得脑子不正常了。 昨天翟弘毅属实没睡好,甭看那些公安们出门的时候多有样子,私底下简直邋遢得不行。 休息室时不时进人不说,这些大老爷们一回来直接就躺了,脚都不洗。 这些人成天在外头跑,可想那个味道啊…… 然后打起呼噜来,一个比一个响。 翟弘毅发誓,他以后再睡公安局休息室他就是个瓜皮。 想到这些,翟弘毅拧被单的力气都变大了。 唐青青连忙出声阻止:“够了够了,你再用力被单都要被拧破了!” 翟弘毅这才回过神,遗憾地将手里的被单放下。 外头冷,不能将这些晒在外头,否则直接能结冰,晒多久都是硬邦邦的,拿回屋就开始滴水,因此只能搭在炉子边上烘干。 唐青青跟陈嫂子说了一声,也就跟着翟弘毅离开了。 两人在食堂里遇到了黑眼圈浓重的秦飒,和在办案时候的精神奕奕不同,她跟抽大烟的似的,一脸萎靡。 唐青青原本不打算打扰她,可她自己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并且讲述了供销社被盗案的情况。 “他们都老实招了,都是孟金明那小子主导的。他知道张广义有点本事,就用自个大姐和外甥半威胁半利诱。原本想着就算被抓,也全赖到张广义头上,这样不仅能把偷的东西瞒下来,还能把他姐给卖,哦,是嫁给个老光棍。” 秦飒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孟金明的奶奶,没有老婆子的撺掇,一心想要踏实过日子的张广义也不能犯浑。 张广义其实并没有把老太太供出来,是孟金明说的,因为他想把责任推给老太太。 “真是个孝子贤孙,就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还被一家子当宝贝宠着。一大早,那老太太和他妈就跑过来了,哭嚷着自己孙子孩子是冤枉的,都是张广义搞的鬼。等那老太太知道事情败露,还让儿媳妇去顶罪。” 唐青青:“那个婶子是啥个反应?” “能啥反应,主动认了呗。性子软被婆婆拿捏,又是个宠儿子的。一开始她们还想赖到孟小妹身上,可孟小妹压根不知道这事,而且八竿子打不着,就落到那孟母的身上。” 秦飒说着就来气:“把公安局当什么地方了!” “惯子如杀子。”旁边一个老公安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插话道。 “依照我这些年办的案子来看,那些犯事的人,要么就是从小被惯坏的,要么就是从小被打歪了的。犯罪分子大多是家里有问题的,少有几个是家里好,自个非要作死的。 哎,养儿不易啊。没想明白就甭要孩子,否则养出的也是个祸害。” 第59节 第34章 供销社盗窃案已经尘埃落定, 现在虽然不知道张广义和孟金明会判多少年,但是可以预见孟金明肯定会判得更重。 张广义虽然也参与了,可他认罪态度好, 而且主动上缴了赃物,又是从犯, 会判得比较轻。 至于两家的关系以后肯定是好不了了,唐青青去公安局的时候,还听到那老太太在那不停地咒骂张广义和孟大妞。 觉得都是他们害了孟金明,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秦飒冷哼:“有这样的长辈惯着,瞧着吧,孟金明以后从监狱里出来, 只怕还是会出事。” 孟金明虽然交代了,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可到现在还是非常不服的。 他哭和懊悔的,不过是怎么没把事办仔细, 而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青青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公社,想着尽早回家。 今天是大年三十,公安局也没有留她,在临走前让后勤给她和翟弘毅每人都发了公安局的年底福利。 因为来得晚了,所以发得跟之前的人不大一样,不过也非常的丰厚了。 每个人发了五罐橘子罐头, 二十斤米、一大包糖和一桶油。 本地是没有种植水稻的, 因此想要吃大米需要到供销社购买,而且还需要粮票。 唐青青长这么大没有吃过大米, 因此拿到大米很是高兴。 回头可以把这些大米都送给师父,老头儿年纪大了, 牙口和肠胃都不大好。用大米煮粥,老头儿吃着应该挺合适的。 这一次唐青青打算把一部分东西拿回唐家,她毕竟还住在家里,想要日子好过就得给一些好处。到时候她盯着,让大伯一家也能享受。 否则每次有好东西,她只能偷偷分给唐巧巧,大伯和大伯母都没有。 心里盘算清楚,一路回家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回家这么开心?”翟弘毅道。 唐青青笑道:“拿到这么多东西当然开心了,你不开心吗?” 要么大家都想吃公家粮呢,不仅每个月有工资,过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可比农民的日子好过多了。 在那本书中提到,唐建国的工厂效益好,年底福利更少令人眼馋。 各种水果、糖果、牛奶等等,而且每逢节假日都会有福利,一些在乡下人看来特别稀罕的东西,她在书里都快吃腻了。 现在这些福利都由唐珍珍享受着,按理说唐青青应该难过才对,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唐青青并没有太大感觉。 她只会惊叹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督促自己一定要努力,争取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到时候她要带着师父一起,让师父也体会这种快活日子,让师父能够安享晚年。 唐青青觉得,比起寻亲获得天降的好处,至少目前来看,她更欣喜于自己凭借本事赚了那么多好东西。 不行了,只要一想,唐青青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觉得嘴里的糖都比从前更甜了,这可是她凭本事赚来的呢。 翟弘毅原本心里是有些怅然的,毕竟现在是大年三十,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家里,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现在却在这个破落的小地方,大冬天还在外头跑,冻个半死。 其实过年的时候,跟大队申请,是可以回家的。 知青点有很多人没回去,也是因为假期时间太短,不够来回折腾的。 又或者觉得来回路费太贵,车票也不好买,让他们不敢动身。 翟弘毅则纯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一些事。 原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心态平静,可真到了年底,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想法。 可看到唐青青那欢快的样子,自己也莫名其妙跟着心情大好。 翟弘毅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笑道:“嗯,开心。” 两人回大队,跟之前一样故意绕道去了老刘头家。 翟弘毅也将自己领到的福利全都放在老刘头这里,老刘头都已经习惯了,眼皮都没掀一下。 现在翟弘毅跟老刘头也很熟悉,翟弘毅每次收到什么好东西,都是往老刘头这里放,甚至到了后来,把自己的米粮给领了,跑到这里开火。 为此翟弘毅经常被批评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个性太独立。 可他并不在意,说多了就说自己下乡就是为了跟当地老百姓打成一片的,老刘头就是那个当地老百姓。 知青们听到这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别看翟弘毅对谁都爱答不理,可他却是新一批知青里,跟当地老百姓打得最火热的一个人。 他话不多,可活都是跟本地人一块干的。 知青下乡虽然说要跟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干活,可都是一群城里孩子,哪里会干地里的活,都得从头学,一个个笨手笨脚的。 早一些下乡的知青还好,他们有思想有抱负,干得不利索可态度好。 后来的知青,大多都是被逼着下乡的,很多人都想着要偷懒,原本就不会再加上心态不好,社员们一看他们干活这火气都能冲到天灵盖上。 给他们记工分,也要稍微放点水,否则严格要求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可翟弘毅不一样,一开始干活也不利索,可他肯学肯花力气,现在跟当地同龄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身板还更强壮,比不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跟同龄人比还是够格的。 “丫头,你拿一些东西回家吧。不管怎么说,你都在那个家长大,没有跟别的女孩儿一样被抛弃,平常也就罢了,大过年的没必要太过计较。”老刘头主动提道。 “这不是向他们服软或者示好,是让自己不在意那些人和事。” 老刘头担心唐青青想不通,还特地多说了几句,生怕她误解自己的意思。 唐青青笑了起来:“师父,我知道的。” 老刘头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唐青青也没有回家,将要带回去的东西分出来之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他们今天从公社回来,还带回来了两斤肉。 一斤前腿肉和一斤五花肉,大过年的肉可不好买,供销社早早就把肉给卖没了。 翟弘毅能抢到,也是多亏了之前做生意认识了人,否则哪里有他们的份。 唐青青打算用前腿肉剁馅跟莲菜做成饺子馅,大过年的必须得吃顿饺子才算圆满。 另一斤肉也不吝啬,全都用来炒菜吃。 半斤用来炒蒜苗五花肉,蒜苗是有那炕上的热度养出来的,大冬天吃点绿叶菜不容易。 另外半斤做成红烧肉炖土豆,肉汁将土豆炖得跟肉一样好吃,咬在嘴里软绵绵的,特别的够味。 刚带回来的大米也上锅蒸了,用汤汁拌饭吃,那叫个美味。 老刘头都多吃了不少,他虽然是北方人,可对米饭很是喜欢。 “好久没吃到大米了。”老刘头感叹道,“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么好的米。” 这些大米都是干干净净的大白米,不是老刘头以前吃的糙米,味道要好得多,还带着点香甜。 唐青青笑着给老刘头夹红烧五花肉,“师父,您就等着吧,以后我不仅让您能天天吃上大白米饭,还要让你住上小洋楼。” 根据书上记载,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所说的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遥不可及,可在不久的将来是常态。 甚至于因为吃得太好,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富贵病’。 “好,好。” 老刘头心里美得很,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酒都拿了出来。 他也不喝多,就一小杯。 谁能想到,他老了老了,还能收到这么聪明的徒弟,儿子虽然没了,却能享孙女的福气。 他之前觉得自己能活到这把岁数就够了,早在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其实就觉得自己活够了。 可他心底又不甘心,也担心自己走了,没有人给自己的妻儿烧钱扫墓,所以也没有跟着家人一块去。 现在不一样了,看着满脸稚气的唐青青,他心底暗暗对老伴儿和儿子说了一声。 你们再等等,孙女长大了能撑事了,不被欺负了,再去见你们。 唐青青晚上没有回家,在老头儿这里跟翟弘毅一块儿守岁。 老刘头年纪大,精神不济已经睡去了,两人则围在火炉边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守着夜。 “我长这么大,这次过年是最开心的!” 唐青青吃着水果罐头,心里都跟着一块甜滋滋的。 这放在以前,唐青青想都不敢想。 家里也不是没有过,唐建国时不时会寄回来,更早的时候他们回家,也带回来过。 可唐青青什么都没捞着,顶多能喝点糖水。 这还是大伯母来了之后,她才能蹭点福利。 翟弘毅没吭声。 “你不想家吗?”唐青青大着胆子问道。 翟弘毅很少提起自己家的事,除了说自己有个资本家小姐的妈妈,其他就不提了。 唐青青和王黑子虽然偶尔嘀咕几句,却也不问他。 “我没家了。” “啊?” 翟弘毅的目光放在炉子的火苗上,“有跟没有一样,所以就是没有。” “哦。”唐青青呆呆地应着,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家里人不是经常给你寄东西吗?” “都是我奶奶寄的。” “那她老人家对你很好呀。” 第60节 “嗯。” 唐青青觉得自己起了个坏头,这样子怎么聊下去哦,简直太尴尬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提起翟弘毅之前带着王黑子去山上抓兔子和麻雀等趣事。 第二天,唐青青带了两罐水果罐头,一包糖还有分出的一罐子油就回家了。 赵大花看到她时,刚想破口大骂,唐青青连忙做了个打住的动作。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骂小孩,否则会倒霉一整年。” 赵大花硬生生地将骂声咽到肚子里,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还知道回来啊,成天不知道野哪里去了。什么都不干,有好东西也……” 唐青青将手里的东西摆到赵大花面前,赵大花顿时噤声了,眼睛都在放光。 “你哪来的?” “公安局发的,你要是不要我就拿走了。” 赵大花连忙上手抢,唐青青早就防备了,将其中一份放到身后,另一份则让赵大花抢走。 “你藏什么藏,那个罐头也给我,就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你还藏。” 赵大花拿到东西,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嫌弃。 “公安局怎么这么小气,比起你伯伯家差远了。” “你要是嫌弃少,可以不要。” 赵大花哪里肯,甚至还想抢另一份。 “这个罐头和糖是我要给巧巧的,你都拿了大伯他们就没得吃了。” “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吃啊,我们自家都顾不过来,你装什么大方。”赵大花恨不得把一个蠢字贴到唐青青脑门上。 唐青青看着一旁盯着罐头流口水的唐兴旺三兄弟,“当然因为我们家的丫头片子更有用啊。” “那又怎么样,传宗接代还是得靠男娃。” 唐青青摊了摊手:“如果他不把自己弄丢了的话。” 赵大花气个半死,偏偏这大过年的还不能揍孩子。 唐青青也懒得跟她纠缠,跑去另一个屋去找大伯母他们了。 赵大花用手指点了点唐兴旺的脑门:“你就不能争点气。” 唐兴旺脸色不好看,不过也不耽误他将赵大花手里的水果罐头抢过来,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唐兴强先是愣了愣,然后嚎啕大哭追了出去。 “大哥,你给我留点儿啊!” 唐兴盛看了看一脸铁青的赵大花,连忙也跟着跑出去,赵大花气得直跺脚。 “兔崽子,快回来,那罐头留着还有用呢!”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赵大花虽然嫌弃唐青青带回来的东西有点少, 可平白得了东西,唐家人还是很高兴的。 尤其他们原本并不抱期待,以为又跟上次一样, 唐青青会两手空空地回来。 没想到这一回不一样,竟然发了东西, 顿时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吴老太看着那坛子油,笑眯眯地夸了唐青青一句: “看来人还是得学点本事,瞧瞧, 女娃娃都能从公家那挣回来好东西。” 唐青青听到这句夸赞的话,怎么都觉得心里别扭。 “青丫头,以后你啊得多提拔提拔你弟弟们, 他们才是你的靠山。” 唐青青按捺住翻白眼的心, 将这些快听出茧子的话当做是耳旁风, 并没有听进心里。 唐兴旺刚才抢走了水果罐头,在外头就给吃完了, 一点儿都没给家里人留。 唐兴强也不过抢到了一点点,要不是后来塞了糖果给他,否则现在现在还在那哭嚎不公平呢。 兄弟仨刚才为了个罐头,大年初一就在外头打了一架,衣服全都给弄脏了。 家里的大人们也没有因此去教训唐兴旺,让他知道兄友弟恭的道理。 吴老太甚至还略带夸赞地说:“是个会抢食的,以后指定吃不了亏。” 对于两个小的也没怎么安抚, 谁哭就用糖哄一哄。 唐兴强是个爱哭的, 所以拿到了糖,伤得最重的唐兴盛是个闷性子, 没哭没闹,结果啥都没得。 唐兴强也没有给这个帮了自己的二哥分享糖果, 全都塞到了自己的兜里,甚至还在唐兴盛面前炫耀。 “二哥,我有糖你没有,我能上学你不行。” 唐兴旺嗤笑:“你当上学是什么好事,让我上我都懒得上。” “要是不好,为啥公安局要让大姐上?你敢说公安是傻子?” 唐兴旺被堵得没话说,只是冷哼了一声,“小屁孩。” 唐兴强是个鬼精的,还补了一句:“不想上和不能上是两码事,对吧,大姐。” 唐青青看唐兴盛的脸都白了,都有些心疼这个二弟弟了。 在这个家,她肯定是最不受宠了,跟着三个弟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手指有长短,哪怕都是男孩,父母长辈也难免有自己的偏爱。 吴老太最疼爱的就是唐兴旺,觉得他是长子长孙。 唐建军和赵大花也器重唐兴旺,可也更疼爱小儿子。 唐兴盛这个夹在中间的,不上不下的,也就比较尴尬了。 再加上他是闷性子,也就更加容易被忽略。 只不过再怎么忽略,那处境也是比唐青青好得多,所以以前也不怎么显出来。 唐青青以前也没有注意这些,毕竟自顾不暇,现在把自己跳出这个家,有些事就看明白了。 重男轻女很容易把那个男孩给惯坏,那如果男孩之间也不公平,会不会也养出问题? 此时,唐兴盛望向赵大花:“妈,我也想去读书。” 赵大花看都没看他一眼:“读书,你这脑袋瓜子读什么书!” “为啥大哥小弟都能去读,为啥我就不能去?” “要我说都不该去!”赵大花很是不耐烦,“大过年的,你说这些是想要给人添堵吗!” 赵大花无法理解婆婆为什么总想把孩子送去学校读书,又没什么用,还要花钱。 唐兴旺现在啥事都干不成,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现在还非要最小的这个去读书,赵大花觉得简直没事找事。 要不是现在是大过年的,赵大花非要抓孩子胖揍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揉了揉唐兴强的脑袋。 “别听你妈胡说,你们也想过你们伯伯的日子吧?他就是读书读得好,才有现在的日子。” 唐兴强眼睛都亮了,讨好道:“奶,我会好好读书的,以后赚大钱了,就回来孝敬您,比伯伯还要孝敬。” 吴老太听着更乐呵了,连说了几声好,还将藏在兜里的一颗糖递给了他。 唐兴强的嘴更甜了,唐兴旺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吴老太这时候很讲究公平,也递给了唐兴旺一块,“也给我的大孙子。” 唐兴旺不情不愿地接过那颗糖,不过板着的脸色稍稍有了好转。 唐兴盛依然什么都没有,委屈得忍不住质问: “奶,那为啥不让我去读啊?” 赵大花幸灾乐祸地看着吴老太,看她怎么回答这句话。 “兴盛啊,你咋能跟你弟抢呢,咱们家的孩子可不兴这样。” 唐兴盛眼睛立马红了。 原本并不想掺和这家人的事,看唐兴盛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开口道: “就让兴盛去读书呗,总不能单漏了他一个吧?” 唐巧巧现在也跟着翟弘毅在学习,大伯和大伯母都知道她是个喜欢读书的,都打算再等两年就送她去读书。 现在没送去学校,也是因为唐青青说一到三年级的老师讲得不好,去了也没啥用。 唐兴盛向唐青青投来感激的目光。 在这三个弟弟中,唐青青最喜欢的是唐兴盛。 唐兴旺被宠坏了,而且看到家里人对她不好,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好,好似丫鬟一样经常指派自己干这干那,活像是欠了他的。 他还特别没担当,每次做错事都喜欢赖在她的身上,结果让自己被好一顿打。 其实他对另外两个弟弟也差不多是这个态度,只是对唐青青更加恶劣。 小弟唐兴强就是个熊孩子,一张嘴还叭叭的特别会说,说的话经常不着四六的,就是个烦人精。 唐兴盛不爱吭声,可他会帮着做事。 虽然唐青青以前也不怎么能使唤得动他,毕竟父母长辈的态度也影响了孩子们的态度,却也比另外两个弟弟好许多。 赵大花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怎么哪都有你的事啊,你成天不着家,工分也不去赚,嘴一张一合倒是说得轻松。都送去上学,你掏钱啊?!” 唐青青:“唐兴盛又不是我生的,你们要是不喜欢他当初就甭生啊,难道跟我一样不是这个家的人?” 第61节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唐青青,别以为我大过年的不敢抽你!”赵大花扬起巴掌。 唐青青才不怕她:“那为啥偏漏了唐兴盛?我是女孩所以你们不待见我,可唐兴盛可是男孩。” 唐兴盛黝黑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赵大花,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得赵大花莫名心虚。 “甭问我,可不是我让你们去上学的。” 这个问题一下又甩到了吴老太头上,把吴老太气了个仰倒。 感受到二孙子的目光,吴老太讪笑道:“兴盛啊,你是个好孩子,上不上学都一样。” “奶,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吴老太不明白唐兴盛今天怎么这么犟,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心里不由责怪儿媳妇,唐兴强要去上学也是要等今年夏天的事了,早早提了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又责怪唐青青多事,刚才都快糊弄过去了。 唐兴盛又问:“奶,为啥就我不能上学?” “是奶没用,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学。奶一直觉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你肯定不会让奶为难的,对不对?” 唐兴盛抿直了嘴角。 “再说了,你弟没有你能干,咱们家可少不了你这个劳动力。你弟这鬼机灵就该去学校,让老师整治整治他,你做得很好了,不用老师教。” 唐兴盛还是没吭声,他年纪是不大,可又不是傻子。 吴老太没少说读书的好处,二哥每次不想上学,她就在一旁哄着骗着。 唐兴旺决定不去上学,去当羊倌的那几天,她难过了好久。 现在换做是他,却又是另一套说法。 吴老太看糊弄不了这个孙子,又不想自己做那个恶人,落了埋怨,就捂着额头开始叫不舒服。 赵大花这次难得没有跟吴老太作对,打发几个孩子出去玩,都别在屋子里围着了。 唐青青抓了一大把瓜子走了,准备去大伯家那边。 虽然没有分家,可各自都有自己的屋子。 大伯现在越来越少来正屋这边,更喜欢守在自己的小屋子里。 大伯母和唐巧巧也很少去正屋,也就是要干活吃饭的时候才会过来,平常是不会去那闲坐的。 唐青青离开正屋,就发现唐兴盛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啊?” 唐兴盛没吭声,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她,一直跟着她去了大伯那个屋。 平常三兄弟是很少来大伯这个屋的,因为大伯的腿脚跟普通人不一样,赵大花教训孩子的时候,又特喜欢说你要是不听话以后腿脚就跟大伯一样。 村子里的孩子,也笑话他们有个腿脚可怕的大伯。 再者大伯脾气古怪,很少听他开口说话,总觉得整个人阴沉沉的,因此他们从小都是远离的态度。 大伯和大伯母看到唐兴盛,都非常地惊讶。 大伯母连忙打招呼:“兴盛啊,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 唐兴盛摇摇头,跟在唐青青身后也没吭声。 大伯母望向唐青青,唐青青耸了耸肩,也没有重提刚才的事。 大伯母也没多问,只是招呼着唐兴盛坐下,还将唐青青刚才送来的罐头拿了出来。 “来,兴盛,吃个罐头,甜甜的,可好吃了。” 罐头已经开封,因为唐青青一拿过来就直接开了,否则他们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 回头又被赵大花给抢了,那可就冤枉了。 唐青青是看着他们每人吃了一块,这才离开的。 现在罐头里也就比唐青青之前离开的时候少了一点,估计后来又给了唐巧巧一块。 唐青青对大伯母的大方并不意外,她就是这个性子。 唐巧巧明显也习惯了,虽然心疼,却也没有流露出不满。 这也跟唐兴盛不会抢她的东西有关,要是换做唐兴旺或者唐兴强,她依然不会做声却会觉得很委屈。 唐兴盛看向唐青青,唐青青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他最终摇了摇头:“这是大姐给你们的。” 大伯母看向唐青青,唐青青道:“兴盛说得没错,大伯母,你就别分了。你们自个吃,往年家里有也轮不到你们,今年不管怎么也得多尝尝味道。” “巧巧一个人能吃多少。” “不光巧巧吃,你和大伯也要吃。对了,明天大姐要回娘家吧?你也让她尝尝味道。” 唐青青心想明天要是大堂姐回来,她得偷偷送她一罐。 这个大堂姐虽然不是唐家人,可她跟着大伯母嫁过来以后,小时候没少照顾她。 以前她就是个邋遢的孩子,没人告诉她该怎么整理自己。 都是这个大堂姐教的她,出嫁以后,还时不时补贴娘家,有些东西也进了她的肚子里。 之前没有能力,虽然攒了钱也不好直接送钱,大堂姐肯定不会要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理由送东西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大伯也难得出声:“收下吧。” 大伯母这才没执意要唐兴盛吃罐头,不过还是拿出了糖果。 相比之下,糖果更常见。 唐兴盛又望向唐青青,唐青青这时候有了反应,拿了一颗递给了他。 唐兴盛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耷拉着了,身体跟唐青青贴得更近了。 唐巧巧见状皱了皱眉,也朝着唐青青挤了过来,生怕她被抢走了似的。 “姐,你给我们讲讲这次你去公社,发生了什么事呗。” 这话一落,大家伙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就连大伯也瞟了一眼。 公社大过年地把唐青青叫过去,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个麻烦事,否则也不能这么干。 大队长也没有瞒着大家,说是公社有供销社被盗了。 唐青青之前过来,也就简单说了小偷已经被抓到,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抓的对方是什么人却没有来得及说。 提起这个案子,唐青青有一肚子的话。 她整理一下语言,按照连环画上的调调开始说起整件事。 中间还不忘卖关子,故意引导大家觉得张广义是个坏的,尤其听到设计孟大妞嫁给自己的情节时,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不少。 大伯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账’,这大概是有女儿且心疼女儿的人家父母,都会有的反应。 大伯母更是担忧地握着唐巧巧的手,满眼里都是担心。 要是自家女儿被设计,嫁给这么一个人,那可该怎么办啊。 可听到最后,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 大伯母感叹:“那个老公安说得对,孩子必须得好好教。” 唐巧巧则惋惜不已,“张广义是个好人,他被抓了好可惜啊。” 唐青青:“他对妻儿确实不错,可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他就得为他的行为负责。” “可是他也是被逼的。” “那也没有被刀架在脖子上,他是可以拒绝的。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可做了就是做了。” 唐青青一开始其实也想不通,这些话还是翟弘毅跟她说的。 大伯母也认真道:“所以说,不管发生啥事,都不能做错事。” 唐巧巧这才没有再纠结。 唐兴盛一直默默听着,并没有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一大早,杨招娣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了,手里还提了不少东西。 一袋面、一刀肉、一篮子鸡蛋,以及一大包自己做的红薯干粉。 吴老太看到,都不由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露出了笑脸。 吴老太重男轻女,对唐青青和唐巧巧都没有好脸色,更别提这个孙女了。 一直闷不吭声,宛若隐形人的大伯,第一次顶撞吴老太也是为了杨招娣。 当年杨招娣到了结婚的年纪,吴老太就想着把她嫁给一个有三个孩子的鳏夫,因为对方给的彩礼钱多。 她觉得白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总得收回来一些。 大伯当时死活不同意,也没让大伯母出头,就直接说杨招娣的亲事跟唐家没关系,吴老太也不能插手。 当时差点没把吴老太气死,一直咒骂他不知道感恩。 在乡下,健康孩子都很难立住,更别提大伯这种残疾人。 要不是当年她精心养着,唐建设发病的时间又比较晚,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人还高了。 若是往常,大伯也就忍气吞声了,觉得自己这情况就是拖累家里,不敢提什么要求。 当时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听得大伯母一直在哭,杨招娣都想要放弃了。 那些话实在是太扎心了,外人听着都不舒服,何况是一直被残疾所困扰的当事人。 可这一次大伯难得硬气,不管吴老太怎么骂也不动摇。 他为了杨招娣亲事,还难得出了一趟门。 杨招娣现在的丈夫,就是大伯牵线搭桥的。 杨招娣的丈夫叫朱玉山,长相很普通,可为人很老实忠厚。 第62节 要不然杨招娣也不能时不时跑回来补贴娘家,都是丈夫默许的。 杨招娣和朱玉山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叫朱惊蛰,今年六岁了。女孩叫朱麦穗,今年才刚两岁。 一家四口进家门的时候,朱麦穗是骑在朱玉山的肩膀上的,可把唐兴强给眼馋的。 唐建军从来不让孩子骑他肩膀上,也从来不跟孩子们一块玩,嫌弃他们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弄脏弄皱了,不管唐兴旺或者唐兴强小时候怎么闹都没用。 杨招娣看到唐青青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 “这是青青?” 她每次回来都行色匆匆,都没碰到唐青青,所以她们已经几个月都没见到了。 唐青青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大姐。” “哎哟喂,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这才多长时间,就变得这么高这么好看了!要不是在家里遇见,我都不敢认了。” 杨招娣难以置信,围着唐青青惊叹不已。 以前她就觉得唐青青是个美人坯子,现在看来还真是没错。 现在都长得这么好,以后长大了指不定得多漂亮呢。 大伯母也笑道:“可不是吗,别说你那么久没见到她觉得变化大,我们天天看着,都这么觉得的。” 唐巧巧也与有荣焉,跟夸自己一样特别开心。 朱麦穗是个小人精,一进门就盯上了唐青青,主动张着手要唐青青抱抱。 杨招娣都忍不住笑说:“这孩子平常骑在他爸肩膀上都不肯下来,一看到好看的人,就主动要抱抱。” “哪能让女孩儿这么骑在肩膀上啊,你们也太宠着了。” 大伯母心里是很高兴的,可嘴上却忍不住说道。 在乡下,有这个待遇的孩子基本都是男孩。 朱玉山笑道:“妈,麦穗是我女儿,当然得宠着了。” 大伯母听到这话很是高兴,越发觉得丈夫挑的这个女婿真是好。 跟主屋吴老太打了声招呼,一家人就进到大伯屋里说话。 到了屋里,大伯母忍不住埋怨: “你们咋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别的就算了,怎么连肉都拿来了。” 那一刀肉至少有三四斤,看得大伯母眼皮直跳。 可吴老太他们都已经看见了,又没法让他们带回去。 “妈,今年我们大队收成不错,我们家负责养的那头猪也养得特别肥,所以分的肉也就比较多。” “那也不能都拿来啊,留给孩子们吃多好。”大伯母看向朱玉山,“你也不说说招娣,怎么任由她胡来呢。” 朱玉山笑道:“妈,这都是我爸妈让带的。” 大伯母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会惹得女儿公婆不高兴,这样会让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大伯母将藏在柜子里的罐头拿出来,招呼两个外孙: “惊蛰、麦穗,看姥姥这里有什么,来,都来吃。” 朱惊蛰和朱麦穗都瞪大了眼,尤其是朱惊蛰,他年纪比较大,所以不是第一次来姥姥家。 他一直知道姥姥家不大好,每次过来都没什么好东西吃,还得提防几个叔叔跟自己抢食。 没想到今年竟然还有水果罐头这种稀罕物,着实感到稀奇。 他只见过别人吃过罐头,自己没有尝过啥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没有上前去拿,还拦着蠢蠢欲动的妹妹。 杨招娣也很是意外:“妈,您哪里来的罐头啊?” “都是青青能干!”大伯母把唐青青之前破案的事说了一遍。 杨招娣和朱玉山还好,他们之前就听说过唐青青的厉害。 朱惊蛰是第一次听到,惊得他嘴都忘了合上了,水果罐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唐青青看到朱麦穗口水都要落下来了,笑着拿起罐头给每个孩子都分一块,连唐兴盛也没拉下。 唐兴盛拿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了怔,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几个孩子吃到水果罐头,都笑眯了眼。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几块了,唐青青想要分给杨招娣他们,可他们一个都没接,说是这些是孩子们吃的,他们不喜欢。 哪里是不喜欢,不过是想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们罢了。 唐青青也没有勉强,将罐头里的果肉全都分给了小孩们。 杨招娣看她一直给别人分,自己却没拿,连忙制止她的动作: “你自己也吃啊,别老分给他们。” 唐青青抿嘴笑:“我才不会亏待自己,你们放心,我吃过了的。” 正说着,一个小手拿着个残缺又埋汰的橘子递了过来。 “啊,姨姨,吃哦。” 唐青青低头一看,是朱麦穗。 看着那明显是从嘴里抠出来的橘子,唐青青哭笑不得。 “姨姨不吃,麦穗自己吃。” 朱麦穗硬是要喂,一副你不吃我这手就不放下来的架势,惹得唐青青朝着杨招娣求助。 杨招娣笑着将罐头里剩下的一块果肉递给唐青青,“麦穗,姨姨有,你吃你自己的。” 朱麦穗依然盯着唐青青,直到唐青青把那块果肉吃下,朱麦穗这才开开心心地把手里的果肉给吃下去,一脸的心满意足。 大家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伯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大伯母抱着朱麦穗猛亲:“我大孙女真是太讨人疼了。” 朱麦穗咯咯咯笑个不停。 朱玉山很是自豪:“要不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呢,我们家惊蛰也是个好孩子,可论贴心那还得是麦穗。” 唐建设这边屋子欢天喜地,吴老太那边却很是冷清。 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赵大花也回娘家了,唐建军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吴老太的屋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有拉不下来脸让老大一家都到自己的正屋里来,当年为了杨招娣的婚事,闹得挺不愉快的。 杨招娣虽然每次回来都会跟她打招呼,面上的礼也能过得去,可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吴老太之前也不在意,又不是唐家的血脉,而且还是个女孩儿。 可今天大过年的,听到那边欢声笑语,自己这边凄凄凉凉,对比之下难免有些想法,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太不懂事了。 吴老太时不时看向门外,今年是大年初二,按照本地的习俗,出嫁的女儿一般都是今天回娘家。 可这个点了,两个女儿连影子都没有。 大女儿就算了,她嫁得比较远,回来不大方便,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回来几次。 小女儿不应该啊,她嫁得近平常也经常来往,按照往年早就该到家了,可现在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见到人? 吴老太对于小女儿的婚事是非常满意的,因为她嫁到了镇上,女婿是吃公家饭的,可把她给得意了好一阵。 小女儿唐桂芝能嫁这么好,也有唐建国的原因,要不然也不能被瞧上。 当年唐建国回家,让唐家风光了好一阵。 大家伙都知道,唐建国虽然被过继出去,家里的排名都不算他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 正想着要不要让王四妹去村口瞧瞧,吴老太就看到唐桂芝捂着脸跑进了院子。 第36章 吴老太看到小女儿, 顿时心情大好,好像赌气似的故意大声吆喝。 “哎呀,桂枝你可算回来啦, 可把妈给想死了,女婿怎么没来啊?是不是单位没放假啊?” 吴老太故意把‘单位’两个字嚷得特别大声, 这年头谁不想吃公家饭,对于乡下人来说更是羡慕嫉妒的存在。 尤其小女婿还不是那种干着又脏又累活儿的工人,是在水文站工作的, 每天就所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每个月就有三十块工资拿的干部! 唐桂芝比杨招娣大不了几岁,两个人也是一前一后结婚的。 唐桂芝比杨招娣晚半年结的婚, 当时女婿徐泰安家里下聘是送了缝纫机的, 结婚那天也是骑着自行车来接亲的。 虽然那缝纫机最后是当做陪嫁被带走了, 可着实让唐家在大队里风光了很久。 在乡下,有谁的彩礼能是一台上百块的缝纫机? 贵不说, 没有票你有钱都买不着。 每次镇上的供销社一有缝纫机,就不知道多少个人在抢。 相比杨招娣,那可就太磕惨了。 朱玉山家就是普通农户家,甚至比普通人家还能穷点,娶亲那天穿的衣裳都是打着补丁的。 十块钱彩礼钱,都是东拼西凑才有的。 朱家还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人家,朱玉山就只有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 在乡下这是没福气的表现, 要是被人欺负, 想要回击家里都没人,也就是比那没儿子的好一丁点儿罢了。 接亲的时候, 别说自行车了,连个驴车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一块走回家了,甭说多磕惨了。 吴老太看到朱家的情况,差点没给笑死。 第63节 一直闷不吭声的大儿子,竟然为了杨招娣跟她顶撞、作对,还以为他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呢,结果就这? 吴老太一直怀疑老大家藏了一部分的彩礼钱,要不然怎么同意女儿嫁给这么个穷人家。 她介绍的那个虽然是个鳏夫还有三个孩子,可家境要比朱家好得多,至少人家能给的彩礼钱更多,还不用东拼西凑。 可她又没证据,几番敲打都无果,老大成天在屋子里,想进去翻找都不行。 吴老太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吴老太没有想到的是,她原以为杨招娣会埋怨自己继父和亲妈,尤其看到唐桂芝嫁得这么好,就算没吵起来,那关系怕是也不如从前。 不承想,有的人就是贱,非但没有怨怼,关系还越发好了。 仗着离娘家近,经常跑回来,母女俩有说有笑的。 每次回来,老大的脸色都变得好看不少,没有往常那么阴沉。 在那一瞬间,吴老太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并没有注意女儿此时的异样。 唐桂芝见状更加委屈了,“妈,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吴老太原本还在走神,一听这话突然打了个激灵。 “啥,啥玩意?” 唐桂芝呜呜哭了起来:“妈,徐泰安不是个东西,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吴老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直接啐了一口: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能乱说的话吗!” 唐桂芝将捂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只见她不算白皙的脸上被打得青重,一只眼睛都充了血,嘴角还有豁口。 原本漂亮的脸蛋,变得惨不忍睹。 对比另一边还算好的脸,对比实在是太惨烈。 唐桂芝能嫁到镇上有单位的对象,除了唐建国的原因外,更多还是因为她本身就长得很漂亮。 虽然她因为从小干活,皮肤不算白皙,却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脸圆圆的还很讨喜,用他们这的说法就是这样的长相是有福气的。 虽然她是个女孩,但是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跟上头的哥哥们岁数差得还挺大,所以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好的。 因此个子长得高和结实,没出嫁不少老婶子就暗地里说,一看那身子就是个能生儿子的。 等唐桂芝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唐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之所以比较晚才嫁人,也是因为吴老太挑三拣四,总觉得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够格,所以才拖到了二十来岁才出嫁。 吴老太觉得那些人都配不上生养得这么好的女儿,直到遇到了徐泰安,她才终于点了头。 现在一向长得漂亮的女儿,竟然被打成这个模样,可把吴老太给吓了一跳。 再仔细打量,唐桂芝明显消瘦了不少。 “这,这是咋的啦?你被谁欺负了?” 唐桂芝委屈的红了眼:“还不是你给我挑的好女婿。” “泰安?不能够吧?”吴老太不可思议。 “不是他还能有谁,妈,我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不是第一次打我了,我再跟他过下去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唐桂芝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吴老太吓了一跳,左顾右盼见附近没人,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将唐桂芝拉回屋子里,可不敢让人听见。 “你这死妮子,在外头也不知道讲究点,要是被外人听了可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徐泰安敢这么畜生,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哎哟喂,我的祖宗啊,真要是那样,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我都说了,我不要过了,我过不下去了啊。” 唐桂芝捂着疼痛的脸,呜呜哭了起来。 吴老太看她这副样子,不由皱起眉头:“你也别太小题大做,肯定是你又开始任性,所以才招了打。” “妈!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说我的不是?我脸上都是好的,身上更可怕。要不是大冬天穿得厚,我骨头都要被打折了!” 唐桂芝再也忍不住吼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到家不仅没有获得支持,还被自己亲妈教训一顿。 吴老太见状也不高兴了,也拍起了桌子: “那怎么?让我叫你哥打回去?那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甭跟我说那赌气的话,你要是真狠心不过了,以后你还要不要做人,我们一家老小还要不要做人? 还有你两个孩子,你这当妈的舍得以后就不管了,让他们管别的女人叫妈?那是两个儿子,他们徐家人肯定是不会让你抱回来的。 依照徐泰安的条件,就算跟你离婚带着两个孩子,照样能找个大姑娘抱着。你呢?一个离婚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只能嫁给个糟老头子!” 吴老太劈头盖脸地指着唐桂芝骂,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连声音都忘了压低了。 唐桂芝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更是委屈,除了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吴老太看她不再梗着脖子胡扯淡,这才缓和下来: “以后这种屁话就不要再说了,被人听了平白被人笑话。你去村里头问问,有几个嫁人的女人不被自己男人打的,怎么就你这么大的气性,竟然直接跑回娘家了。” 唐桂芝哭得更伤心了,她爹在她刚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并没有见过爹娘是怎么相处的。 大哥结婚比较晚,跟大嫂倒是相处得很好,结婚之后明显整个人都变得活泛了不少。 可他身患残疾,大嫂还是二婚,也不好说正常夫妻是不是这个样子。 她从前想着,自己和对象身体健康,对方条件还好,他们夫妻不管怎么着都不会比大哥大嫂差吧? 至于三哥三嫂,两人有时候闹得确实凶了点,可唐桂芝觉得是三嫂这个人不行,太过刻薄,活该被拿捏教训。 没想到轮到自己,才知道从前有多天真。 丈夫是家里的独子,只听他妈的话。 唐桂芝的婆婆对她是个乡下丫头这一点,一直是很不满意的。 要不是她肚子争气,给徐家添了两个男丁,指不定得过什么日子呢。 可即便如此,她日子也不好过,总是被挑三拣四,有时候她向丈夫抱怨,不仅没有得到支持,还被臭骂一顿,说她不尊敬长辈。 以前没出嫁,就知道婆媳之间的关系那就是针尖对麦芒。 她也不是没见过自己亲娘跟三嫂之间的暗潮涌动,可一些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在家里她是站在自己妈这头的,所以感受不到当媳妇的艰难,还觉得三嫂就是个刁钻的,就得好好磨一磨性子。 可等到自己嫁人了,才明白当人家的媳妇是多么难的事。 偏偏大家都说她占了大便宜,一个乡下丫头,竟然能嫁给这么优秀的一个人,真是苦水都没处往外倒。 你要是说了,别人只会说你不惜福,多少女孩想要嫁这样条件的丈夫,都嫁不成呢。 婆婆对自己不好? 谁家不是这样,能亲如一家的婆媳,那才是世间难得。 丈夫只听婆婆的话,不站自己那头? 人家妈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又是长辈,肯定得偏着点哄着点,当媳妇的哪能这么挑剔。 唐桂芝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可自从徐泰安开始动手打她,她就咽不下了。 一开始只是因为她跟婆婆顶嘴,被抽了一巴掌。 原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事后还跟自己道了歉,真心实意地说自己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那几天连婆婆都对自己说了软话,唐桂芝也就没太当一回事,夫妻之间难免有摩擦,不小心动了手也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从此以后仿佛按了什么开关,每次发生矛盾,徐泰安不再满足于从前的辱骂或者冷落,变成了动手。 一开始也就扇巴掌,或者把人猛地一推。 逐渐开始演变成拳打脚踢,今天早上要不是她跑得快,唐桂芝怀疑自己会被活活打死。 徐泰安打她的那个劲,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像她把他全家都给杀了似的。 一想到这个,唐桂芝就开始瑟瑟发抖。 “妈,我真的害怕,我怕我会被打死。” “说什么胡话呢,你看村子里有几个汉子是把自己老婆打死的?你以后懂点事,就不会挨打了。” 唐桂芝眼泪落得厉害:“妈,我还能怎么着啊?我今天就是问了一句,啥时候回娘家,就被他打了。” 正这时,屋外响起大伯母王四妹的声音。 “妈,我刚才听到动静,是不是小妹回来了?” 吴老太连忙上手把唐桂芝的眼泪给擦了,“行了,甭哭了,大过年的你是想把自己今年的运道都给冲没了啊!” “这件事可不敢让人知道,平白让人笑话。” “可是……” 吴老太瞪了她一眼:“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床头打架床尾和,又不是啥大事。难道你非要闹得大家都知道后笑话你,心里才痛快?” 唐桂芝低着头没说话,吴老太这才高声回道: “对,桂枝刚回来,正跟我说话呢。你们自个忙去吧,甭理会我们这边。” 王四妹听这话顿了顿,又问:“妈,真的没事?” 吴老太跟唐桂芝挤眉弄眼,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吴老太沉声:“能有啥事,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王四妹这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吴老太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听到有关门声,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看看,你要是闹得大家都听见,以后还怎么在你大嫂面前抬起头来?今天杨招娣也回来了,你难道想要被那丫头笑话?” 唐桂芝自然不想被人笑话,可心中又实在委屈,眼泪落个不停。 王四妹回屋里,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老太刚才的声音很高,他们在屋子里都听见,从只字片语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第64节 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听见了就不能当不知道,王四妹便是出去打探情况。 “看老太太的态度是不想让人知道。” 杨招娣不好发表意见,她不姓唐,以前跟唐桂芝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要是她插一脚恐怕还让人误会她是在看人笑话。 朱玉山更不好说什么了,他身份更加尴尬,跟唐桂芝还得避嫌呢。 唐建设的表情很不好看,可他想要做什么又无能为力。 唐青青忍不住问道:“那奶奶打算怎么办?告诉三叔让他去揍人吗?还是让小姑姑离婚?” 有人起头,朱玉山也忍不住开口: “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得让兄弟揍回去啊,要不然以后还得犯。” 村子里这种事不少,只有娘家强势的女人,才能躲得过。 唐兴盛也气吼吼挥拳:“打回去!” 对这个家最为了解的王四妹和杨招娣对视一眼,都看得出对方眼底的无奈。 尤其是杨招娣,她在这个家的时候身份最为尴尬,而且小时候在杨家也是个不被待见的,所以特别会看人眼色。 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吴老太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估摸不想得罪女婿家,这事估摸还是得看三叔的态度。” 第37章 唐桂芝的事让大家没法像之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过年, 心情都非常地沉重。 偏偏在场的不是小的就是身份尴尬,不适合去插手的。 要是吴老太叫人,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就往帮着自家人往上冲, 可吴老太是这个态度,就让他们处境尴尬了。 管也不是, 不管不是。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去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建设让王四妹给自己拿拐杖。 唐建设的腿因为小儿麻痹症萎缩变得畸形了,一条腿还能使上点劲, 另一条腿基本上没什么用,只能依靠拐杖才能走几步路,走多了腿脚也撑不住。 因此他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小院子, 很难走出去。 要么就是用手撑着, 将自己的身体往外面带, 这样还能走得远一点。 王四妹犹豫:“要不还是等三叔回来吧?” 唐兴盛很有眼眼力见儿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我现在就去找我爸。” 唐建设并未放弃,道:“小妹回来, 于情于理我也得去看看。” 王四妹听这话也不好说些什么,眼中尽是担忧。 倒不是她阻拦唐建设给自己妹妹撑腰,问题是也得人家把他当一回事啊。 可自己男人自己知道,别看他平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也是没法子,他想管也管不了,身体受限。 实际上他的心底是热乎的, 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杨招娣的亲事那样顶撞吴老太, 还为大女儿找到这么好的丈夫。 朱玉山主动上前搀扶,到了正屋门口, 唐建设就让朱玉山回去。 一行人躲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关注外头的事。 唐建设朝着紧闭的屋子嚷道:“小妹, 是我,大哥。” 正在不停落泪的唐桂芝,听到外面唐建设的声音,不禁停了下来。 吴老太有些不耐烦道:“老大啊,你女婿回来自个先招呼着,别怠慢了。” “妈,你先开门。” “大冬天的开啥门啊,想要冻死个人啊。赶紧回去吧,我跟你妹在说贴己话。” 唐建设依然没有放弃:“小妹,你出来一下,大哥有话跟你说。” 唐桂芝看看窗外,又看看吴老太。 吴老太给她使眼色,低声道: “你让你大哥知道有啥用处,他还能给你找回场子啊?就他那身子骨,自个能顾好自个就不错了。” “还是你想让他那个捡来的大女婿给你出头?你是嫌弃自己闲话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人笑话的?” 唐桂芝想到自家大哥的情况,顿时蔫了。 吴老太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刚才白跟你说那么多了,跟自家男人还能当仇人一样处啊?你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唐桂芝心里一片乱麻,她被打的时候,心里坚定地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可一路跑回家,心里越发虚。 原本心里还有一股气,现在也被唐桂芝打散了不少。 就跟自己妈说的一样,要是离了婚,她以后可该怎么办? 娘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每次回来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要么跟自家老娘挤一晚上。 在村子里,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姑娘出嫁了还离婚回来的,会被唾沫给淹死。 而且自己的嫂子尤其是三嫂肯定不同意,甭看自己妈现在好像是个当家的,实际上这个当家人也虚得很。 因为她妈年纪越来越大,以后养老还得靠三哥。 她可以磋磨儿媳妇,面对唐建军却不敢怎么着的。 吴老太越说,她心里越发凉,可让她回去,又忍不住地开始发抖。 离是不能离了,可自家哥哥得给自己撑腰,否则日子依然没法过下去。 听到一向闷不吭声的大哥找她,唐桂芝心里踏实不少,可被这么一提醒,心里那口气又泄了。 “大哥,你回去吧,我跟妈有话要说。” 在吴老太的眼色下,唐桂芝朝着窗外说道。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一听就知道刚哭过的。 唐建设捏紧拐杖,“桂枝,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可以摊开说。” “大哥,我真没事,你快回去吧,别把自己给冻着了。” 吴老太也嚷道:“你瞎操心什么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在屋子里的王四妹忍不下去,连忙出门将自己男人给搀扶回去。 回屋后的唐建设脸色很不好看,坐在炕上一言不发。 大家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朱麦穗都感受到了气氛不对。 她葡萄一般的大眼转了转,拿起桌上的糖果,将糖衣剥开塞到唐建设的嘴边。 “姥爷,吃糖糖,甜蜜蜜,笑哈哈哦。” 稚嫩的嗓音将这沉闷的气氛打破,唐建设微微一怔。 小姑娘还学大人哄她一样,朝着他张嘴做了个‘啊’的动作。 “乖哦,啊——” 唐建设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姥爷,不……” 才刚开口,嘴里就被塞了糖,挡都挡不住小姑娘的动作。 朱麦穗见状,顿时开心地拍着小手。 “甜不甜?” 唐建设摸了摸她头上绑着的小揪揪:“甜。” “姥爷,开心了吗?” “开心了。” 朱麦穗顿时乐开了花,在炕上跑来跑去。 吴老太和唐桂芝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听到屋子里的笑声,吴老太脸色不大好。 “自家妹子都这样了,他们竟然还笑得出来!瞧瞧我之前怎么说的,你要是想要被笑话死,就闹出去吧。” 唐桂芝心里也不痛快,自己都这样了,大哥一家怎么能这样呢。 “妈,难道我就活该白挨打吗?您不知道徐泰安当时打我的样子有多狠,那个老太婆不仅没上来劝架,反倒还在一边给他鼓劲,让徐泰安打得更狠了!” “那个死老太婆!长着个吊梢眼,心肠都是黑的!我看啊,徐泰安还是个好的,都是她在背后撺掇的。” 一提起自家婆婆,唐桂芝更加委屈,说起她更来劲了。 吴老太以前也是被婆婆磋磨过的,两人此时非常有共同话题,一边说一边骂。 唐建军被叫回来的时候,母女俩还在那咒骂唐桂芝的婆婆。 他是被唐兴盛拽回来的,一脸的不耐烦。 可当他看到唐桂芝的脸时,顿时怒火中烧:“徐泰安这个王八蛋!竟然下手这么狠!” “三哥!” 唐桂芝看到唐建设,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是咋回事啊?徐泰安咋就跟你动手了!她娘的,是当我们唐家没人了吗!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唐桂芝听到这话,心里有底气了。 “三哥,还是你想着我。” 唐桂芝之所以被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 不过是早上的时候,唐桂芝发现她回娘家备的礼比之前少了,就跟徐泰安抱怨了几句婆婆的不是。 徐泰安一听就开始骂她,说她是个不知足的。 第65节 一开始倒也不过是争执几句,可婆婆听到他们吵架,得知原因后掺和进来,就把矛盾升级了。 唐桂芝婆婆翻出旧账,说唐桂芝成天补贴娘家,把家里都搬空了云云。 还说她成天往娘家跑,知道的是补贴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边有相好的呢。 听到这样的污蔑,唐桂芝肯定不能罢休,直接骂了回去,说她自己心脏看别人也脏。 话一说出口,唐桂芝就被徐泰安给揍了。 唐建军听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你也是,从小说话就没有个把门的。哪个男人喜欢大吼大叫厉害的女人,你当时态度软和一点,跟男人哭一哭,至于被这么揍吗。” “可脏水都泼我身上了,我要是不呛回去,以后还怎么活啊。” 唐建军依然不赞同:“男人就讨厌女人这个样子,看你这样子,难怪他想收拾你。” 唐桂芝没想到不仅自己亲妈不支持自己,自己亲哥哥也这么说,心底也不由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可,可也不能把我往死里打啊。” 唐建军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要是这事就这么算了,相当于把我们唐家人的脸踩在地上呢。” 唐桂芝听到这话,又是舒了一口气。 “不过小妹,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也得收一收,不能老是一副乡下人的做派。徐泰安是个体面人,你丢了他的面子,他面上挂不住,心里就会憋火,憋急了手可不就欠了。” 唐桂芝低着头没吭声,眼睛红红的,可好歹眼泪没有继续掉了。 “行了,大过年的别丧着个脸,多大点事啊。回头等徐泰安过来接你,我说他几句,让他知道你也是有娘家人的。” 唐桂芝心中忐忑:“他会过来接我吗?” 吴老太语气笃定:“他不回来接你,家里两个小的谁照顾?孩子们都还小,离不开妈,你那婆婆再能耐也是个老不死的,哪里管得住两个跟猴一样的孙子。” 唐桂芝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虽然婆婆一直跟她争抢孙子,总想隔开他们母子,啥事都喜欢插手。 可孩子就是亲妈,而且两个孩子闹腾得很,婆婆那身板根本撑不住。 孩子小的时候,那老太婆也想着抱过去自己养,这样跟孙子更亲近。 可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闹得厉害,晚上不抱着睡根本睡不着。 老太婆又没奶,不像唐桂芝孩子闹腾了就塞奶,就能安抚孩子别哭。 那老太婆其实也想过用这一招,可两个孩子都是有脾气的,嗦半天嗦不出来,还把她给咬了。 老太婆无法,只能把孩子扔过来给她带,否则能把自己给熬死。 唐桂芝越想心里越发有底气,身上虽然还疼得厉害,却也不像之前一样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另一头,徐家。 此时的徐家气氛也不大好,唐桂芝从家里哭嚎着跑回娘家,单位不少人都看见了,现在外头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我就说那个女人有心眼,不就打了两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她这是要让我们徐家在单位里彻底没面子!” 张翠香一想到以后下楼,会被指指点点,就对儿媳妇恨得不行。 徐广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也是的,怎么也不拦一下。平时也就算了,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吗。” “这是我要闹吗,分明就是那个女人没事找事!”张翠香也很是生气。 “你问问儿子,是不是她故意拿乔。哼,她这种乡下人,能嫁给我们泰安不知道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她偏还是个不知足的!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成天没事找事!”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当着孩子的面大打出手,看两孙子现在被吓的。” 提起孙子,张翠香更是心疼。 “有这样的妈,他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那女人就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就觉得自己比天高比地阔了。嗤,要不是我们家泰安厉害,就她这种死样子,女儿都生不出来!” 徐广进眼看妻子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有把儿媳妇找回来的态度,也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着?儿媳妇跑回娘家了,咱们家就光荣了?我看你才是成天没事找事。” 张翠香顿时急了:“徐广进,你这话啥意思!” “啪——”徐广进猛地拍桌,“怎么,我这几年没打你,你也来劲了是吧?” 张翠香抖了抖,气焰顿时被压了下来。 “她想回娘家就回呗,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回来,难道还要咱们泰安去请啊?” 一直不吭声的徐泰安,立马发表自己意见。 “我才不去接那个女人,什么玩意儿!有本事回娘家,有本事别回来啊,什么东西。” 张翠香也附和道:“没错,要是这次低了头,那女人就会以为自己拿捏了咱们,以后动不动跑回娘家,谁遭得住啊。” “她要是不回来呢?两个孙子你能管得住?” 两个孩子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他和徐泰安都是要工作的,且都不会带孩子,张翠香这把老骨头可看不过来。 张翠香笑了起来,一脸轻蔑。 “她在家住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回来,嫁出去的女儿,家里头哪里还有她待的地方?亲家母是个老寡妇,成天最担心的就是养老的事,瞧这厉害其实外强中干。 她敢护着女儿?唯一能给她养老的那个儿子儿媳妇你也见过,你觉得他们能是省油的灯吗?瞧着吧,没两天就要把她赶回来,否则还能让她白赖在娘家吃过白饭啊。到时候必须得拿捏了,省得以后成天没事找事。” 徐广进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他对于儿媳妇竟然这么跑走了,深感不满。 这不是故意让大家伙知道,他们家不和吗。 “那就这么着吧,孩子你注意看着,别让他们磕了碰了。” 徐家就这么跟唐家杠上了,一个不让一个。 赵大花一回家,就知道这么个情况,直接从炕上跳了起来。 “啥玩意?要在家里住?这得住多久啊!他们夫妻闹矛盾,你装什么大方啊。我们今年多难你不知道啊,她还要回来白吃白喝。” 唐建军脸色不好看:“你这话是啥意思,那可是我妹妹。” “是你妹不是你闺女!哦,她嫁到镇上,平常吃香的喝辣的没想着你,现在被欺负了就知道跑回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上哪去说都没这个理。” 赵大花气得不行,尤其想到唐桂芝这么跑回来,肯定什么东西都不带,真是亏死了。 “那怎么着?就让我妹子白挨人家欺负,那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大花眼珠子一转:“这件事就是徐家做得不对,你这个当哥的不得去给妹子撑腰,让他们不给点好处,这事没完!” “这能行吗?”唐建军心底有些虚。 别看他在村子里仗着自己有个哥哥当厂长,表现得特别厉害,可面对吃公家饭的城里人还是没啥底气的。 “你傻了啊,徐泰安可是有单位的人,大不了你去单位闹啊!” 唐建军没吭声,赵大花知道他心动了,再接再厉: “他可是动手打了我们妹子,不管怎么着,都是我们有理啊。” “我再想想。” “哎呀,你还想啥啊,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徐家人还敢真离婚?他可是单位里的,离婚就是思想有问题,以后工作上甭想被重用了。咱们用这个说事,指不定能拿不少好处呢。” 赵大花越想越觉得可行,论起要面子,那在单位工作的人,可比他们这种乡下人要看重得多。 唐建军没吭声,不过明显是听进去了。 赵大花这边火急火燎,唐建军则稳重很多,毕竟这事是得他出头。 赵大花还想催,唐建军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厉害,你去啊。” 赵大花顿时歇了火,她连进人家单位大门都觉得腿发虚。 话说得倒是轻巧,真要是去干这事,就得需要莫大的勇气。 平常他们在徐家人都觉得矮人一头,需要去讨好,现在要去找茬,总觉得没那底气。 况且也在担心,万一弄个不好,人财两空可怎么办?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先看徐家是什么态度再说。” 唐建军心里期盼徐家人那边先扛不住,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捏徐泰安,不用自己跑镇里去找徐家主持公道。 可等啊等,都已经初七了,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徐家那边一直没有来人,别说赵大花心里跟猫被烧了尾巴似的,唐桂芝心里也很不安。 现在家里的气氛很是诡异,都一块生活了,唐桂芝被丈夫打的事也没法瞒了。 唐建设一家夹在中间就尴尬了,唐建设直接在屋子里不出来,平常吃饭都是带回屋子里吃的。 王四妹想关心又不敢多问,生怕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自从唐桂芝回来之后,吴老太看这个儿媳妇更加不顺眼了。 那天看着杨招娣一家和乐融融的,怎么都觉得那个画面刺眼。 唐桂芝也闷在屋子里不敢出现,要不是她回来的时候别人看见,大家都不知道她回来了。 有那好事之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都被搪塞了过去。 可家里头有个藏不住话的赵大花,忍不住跟自己玩得好的小姐妹抱怨。 “你说做媳妇得做得多失败,才会被自己男人打。” “我看你小姑子丈夫长得挺斯文啊,还是吃公家饭的,也跟乡下男人一样爱动手?” “嗨,肯定是我那小姑子矫情了呗,把老实人给逼急了可不就动了手?在家里是最小的,从小被惯坏了。所以我说,女孩儿不能惯着,以后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偏偏大家觉得我这个人太凶,把我当我家大女儿的后妈。” 赵大花跟小姐妹抱怨完,又觉得不大好,叮嘱她一定不要说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我也是把你当做好姐妹,才跟你说这些事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小姑子,我也不能看着她日子不好过。” 小姐妹信誓旦旦,“你就放心吧,我你还不信啊?我的嘴是最严的了,之前老张媳妇的事我就谁都没说。” “啊?老张媳妇啥事啊?” “哎哟喂,你还不知道啊,我跟你说你可别跟人说……” 没多久,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唐桂芝被自己男人打,现在跑回娘家的事了。 吴老太出门被老姐妹问起时,气得脸都红了。 她原本想忽悠村里人说是自己闺女想家了,亲家念着她生了两个儿子不容易,就让她在娘家多待一段时间。 第66节 现在好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小女儿家里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好,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过了这么久,女婿也没过来接人,不会是不想要这个媳妇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老太的面子都给丢光了。 “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还嫌不够丢人啊!” 赵大花很是坦荡:“反正不是我,我没有跟外人提。” 王四妹也连连否认,吴老太抓不住人,只能朝着空气骂骂咧咧了半天。 唐桂芝低着头埋头干活,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神气模样,说话做事都没有了底气,整个人跟花一样打了蔫。 家里一团乱麻,唐青青心里也不舒坦。 尤其目前看这形势,唐桂芝怕是很快就没法在娘家待下去了,赵大花成天找茬,吴老太也逐渐没有了耐心。 唐桂芝在家里不停地干活,吃得也特别少,这才几天工夫,人都憔悴了很多。 “大过年的,怎么唉声叹气的?” 翟弘毅在唐青青脑门上弹了弹,唐青青不像平时一样反击,耷拉着个脸提不起劲。 “不会是病了吧?” 翟弘毅伸手想要摸唐青青的额头,被她给躲了。 “没事,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女人嫁人了是不是就没家了?” 唐桂芝以前还是姑娘的时候,还是挺受宠的。 之前每次回来,都被热情款待,一直是家里的骄傲。 吴老太除了喜欢把唐建国挂在嘴边,这个小女儿也没少说。 可现在遇上事了,一家人却变成了另一张嘴脸,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唐桂芝在家里住的时间越长,越发不受待见,觉得她是个不懂事的客人,赖在别人家住这么久。 唐桂芝只能拼命干活,才能弥补自己住在家中,导致的‘亏空’。 唐青青看在眼里,很是不得劲。 虽然唐家已经不是她的家,可看到这情形还是莫名地难受。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家。” “可我看村子里好像都是这样,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吧。” “这倒也是,可这也太看命了。” 翟弘毅道:“所以还是得自己厉害,得让对方畏惧,知道欺负你是有代价的,才不会肆无忌惮地释放暴力。” “可是女人打不过男人啊。” “再厉害的男人要不要睡觉?平时打不过,他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打得过?他拿拳头,你拿大刀谁敢冲?只要有反抗的决心和气势,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报复心极强的,不会被打了就想着一定要报复回来,更多人只会被吓破胆,以后就不敢胡来了。” 唐青青重重点头:“就像娘家人强势的女人,丈夫不敢动手一样。” “没错,所以别人靠不住的时候,就得自己立起来,一副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态度,我看有几个男人还敢跟自己妻子动手的。 不过你要是遇上这样的人,揍一顿回去就赶紧跑吧,跟这种人在一块过日子,那得多没劲啊。” “可是跑了能去哪呢?”唐青青一脸迷茫。 “你要是能自己养活自己,还怕个球?农村妇女跑不了,那是因为涉及宅基地等等问题。可要是在城里有工作就不一样了,嫁不嫁、离不离的也不影响工资是自己的,分配的房子是自己的。” “这倒也是哈。”唐青青豁然开朗:“难怪大家都想当城里人,差别太大了。” 想到未来的变革,唐青青更加充满了期待。 到了那时候,很多像唐桂芝一样的女性,就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了。 “哥,以后谁嫁给你可真是有福了。” 想得这么通透,而且能够理解女人的难处,过日子指定差不了。 翟弘毅没好气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成天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唐青青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眼神贼暧昧。 自从那两个女知青摸到这里,时不时就会出现,那殷勤的态度让她和王黑子不知道看了多少热闹。 唐桂芝这边还没闹出个所以然来,公安局那边又派人过来请唐青青去一趟。 唐青青兴高采烈上工去了,还带上了翟弘毅和王黑子。 一个是保镖,另一个纯粹是想要去凑热闹。 唐青青原本是不想带着王黑子的,毕竟带一个都已经挺过分了,还要带一个这派头也太大了,而且有蹭吃蹭喝的嫌疑。 王黑子声明自己绝不添乱,而且也是顺便拿着年货去姑姑家,吃喝睡自己解决,唐青青这才同意的。 这一次唐青青到公社,没人到汽车站接送了,自个想法子去公安局。 唐青青也不在意,毕竟大家都忙,她宁可秦飒有这时间多休息,没必要跑这么一趟。 来到公安局,秦飒并没有在,她因为一个案子跑外地去了。 接待的人是宋卫国,就是之前给唐青青做测试时,腿还瘸了的那个公安。 宋卫国也是知道唐青青本事的,竟然看脚印就知道自己腿瘸了,实在是太神奇。 为此他研究了很久,可也就摸了个皮毛,根本入不了门,于是干脆选择放弃。 他一直想要亲眼见识唐青青的本事,这一次就正好逮住机会。 宋卫国对待她的态度非常热情,却又谨慎道: “唐同志,今天这事怕是有点麻烦,因为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对你追踪不太有利。” 唐青青寒暄两句就切入了正题,“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有可能是失踪案。” 翟弘毅听到话里的重点,“有可能?” 宋卫国对于翟弘毅的敏锐表示赞赏,继续道:“报案的人声称自己的妹妹失踪了,而报案人的妹夫说妻子是跟人跑。 报案人坚持自己妹妹绝对不会干这种事,要么是遇害了,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法回家,所以到公安局报了失踪,担心他妹妹会出事。 具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没有查清楚。目前也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叫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协助我们查到什么。”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失踪人名叫王向红, 在三年前从外地嫁了过来,嫁给了天洞大队的曹亮。 按照当地习俗,初二的时候应该回娘家, 可王家人左等右等没看到人回来,心里不由犯了嘀咕。 不过想着两边距离远, 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于是心里虽然纳闷却也没太当一回事。 可等到初五还没等到王向红回家,王家人顿时坐不住了。 王家人和一些重男轻女的人家不一样, 对待女儿跟对待儿子一样,从小都是宠着的。 所以不存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情况,家里长辈兄弟姐妹都会惦记。 逢年过节, 都会让王向红回家探望, 王向红出嫁她的房间都是给她留着的。 可过年这样的大日子, 王向红竟然没有回家,这非常地不正常。 报案的是王向红的二哥王向志, 他是家里比较有见识的,因此王家派他跑到公社报案。 王向志说:“原本这婚事我们家里人是不同意的,全家人都想着让我三妹嫁得近一点,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可她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远嫁给现在的妹夫。” 王家所在的红旗公社和红星公社中间还隔着一个公社,而且曹亮所在的大队又非常的偏僻。两家想要走动,算上走山路和坐车得需要一天的时间。 天没亮就得出发, 天黑了才能到地方。 对于王家人来说, 这就是远嫁了。 他们更希望王向红嫁到当天就能来回的地方,不像现在见一面都很艰难。 而且王家的情况还是不错, 王家所在的大队,自己就建有厂子, 大队每户人家都有人在里面做工。 因此除了地里的出息,他们家还有额外的收入,生活也就比一般农户要富足。 反观曹家就不怎么样了,曹亮所在的大队在一个山沟沟里,典型的穷乡僻壤。 王家人怎么可能会满意这样的亲事,嫁给本村人可不比外嫁好得多。 即便不是嫁到自家大队,嫁到附近大队也不错。 可王向红就看上了曹亮,非要嫁给对方。 “当初为了这事,我三妹还跟家里闹起来。我爸妈还把她关起来,可最后还是妥协了。”王向志苦笑道。 他说完又不忘补充:“不过我们家虽然一开始不同意,可后来嫁都嫁了,也就只能接受了。只是要求逢年过节,曹家人必须让我三妹回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家人迟迟不见王向红回家,心里不免开始担心,就派王向志去红星公社找曹家人问问什么情况。 现在虽然说规矩改了,妇女有自由活动的权利,可有的人家不当人,不喜欢媳妇跟娘家交往过密,限制她的行动。 结果王向志去到红星大队,妹夫曹亮竟然说王向红已经在初二回娘家了,还纳闷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想要找王家要人呢。 王向志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跳,生怕自己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在村子里打听,都说初二那天没看到王向红回娘家,去了车站询问,也说没见过这个人。 王向志顿觉不对,回头找曹亮把他给打了一顿,曹亮这才说王向红跟人跑了,他觉得丢人才撒了谎。 第67节 宋卫国道:“王向志说自己妹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的人,而且她对曹亮死心塌地的,当初非要犟着要嫁过去,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相好的,还跟人跑了,连家都不回了。他觉得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就跑过来报案了。” “而曹亮这边却说,王向红刚嫁过来确实对他死心塌地,可后来嫌弃他穷,就开始有了外心。他还怀疑王家人恶人先告状,他们家一直瞧不起他,想把他们给拆散,王向红跑了估摸跟王家人有关。” 这年头虽然出门需要介绍信,否则去哪里都不方便,可要真的发狠心,也不是跑不了。 不管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都得先找到人再说。 “现在王向红不知去向,有人说大年初二一大早的时候,好像看到她往林子里走了。我们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想着让你过来试试。” 王黑子听完来龙去脉,道:“我记得隔壁大队有个老嫂子,也是跟人跑了,我们大队老早的时候也有,喜欢跟人跑的女人咋那么多呢?” 翟弘毅:“要是跟人跑了还好了。” 王黑子不解:“这咋还好了呢,给男人戴绿帽子,也忒不地道了!” 翟弘毅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王黑子一脸莫名。 “毅哥,难道你被戴绿帽子你不气啊?哎哟——” 翟弘毅直接朝着王黑子脑袋削,王黑子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 宋卫国此时并未下定论,之所以说这些也是给唐青青更多信息,以便于她追踪。 曹亮所在的大队比较偏远,真要跑了在路上还真不容易遇上人。 他们大队往西边走,翻越几个山头,会有个小型火车站台。 一些火车会在那里停靠,要是一心想跑,是可以坐着火车南下的。 宋卫国之前去天洞大队调查,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审问曹亮,他坚持说老婆跑了。 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从曹亮这边找不到突破口,这个失踪案也就悬在这了。 这些年由于技术受限,失踪案、拐卖案都非常难查,他们公安局上下日夜忙碌,能找回的依然非常有限。 而且很多老婆跟人跑了的,都不会选择报案。 报案能找回来又有什么用,绿帽子都戴上了,还能指望和好吗。 至于亲家那边,自己女儿跑了也觉得没理,还觉得丢人,也就不喜欢提这件事。 也有那种关心自己女儿的,就比如王家人。 可若是嫁到附近还好,嫁得远的,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啥线索都没有了,只能登记一个失踪。 这种情况,除非逃跑的人自己联系家人,否则是很难找到人的。 除非那人犯了事被抓起来,才有可能被找到并通知其亲人。 唐青青了解情况,二话不说就提出要去天洞大队查看情况。 “别急,先去食堂吃个饭再说。天洞大队比你们榕山大队还要远,吃饱了才好去赶路。” 唐青青心里虽然着急,可也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现在肚子确实饿了,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再忙也得先吃个饭再说。 翟弘毅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自己去查吗?” 宋卫国怔了怔:“你们自己去?” “对,您之前已经去过天洞大队了,该查的都已经查了,却什么都没查到,对吧?” 宋卫国被说没用也没生气,承认了这一点。 “既然你是以公安的身份去调查,什么都没查到,我觉得我们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查,兴许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宋卫国挑眉,“你小子心眼真是多。” 翟弘毅目光灼灼,“我们三个人先去探探路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我们进展不顺利,你再过来也没差。” “就你们三个,真能行?” “行不行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宋卫国犹豫,想了想道: “我得跟上面汇报一下,要是批准了就允许你们自己先去调查。” “王向志还在吗?” “在的,现在就住在招待所里,说是找不到妹妹就不会回去。” 王家一开始不只是王向志一个人过来,可在这边的开销太大了,就让他守在这里,其他人先回去,要是有什么事再过来。 “我们想要跟他了解一下情况,可以让他过来一趟吗?” 宋卫国同意了。 没一会宋卫国就回来了,带回来上级同意他们先去调查的申请,只是要求一定要保护好唐青青。 “她现在可是我们局里的宝贝,可得看好了。真要是遇上什么事别勉强,等我们派人过去。” 王黑子觉得自己接到了上级任务,胸部挺得高高的:“保证完成任务!” 宋卫国却望向翟弘毅,翟弘毅也保证道:“我有事都不会让她有事。” 王向志得到消息,也很快从招待所过来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是不是我三妹有消息了!” 宋卫国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已经找来了追踪专家,现在需要跟你询问一些情况。” 王向志很是失望,却也勉强打起精神,“专家在哪?” 宋卫国朝着青青努了努下巴,“这位就是。” 王向志有些生气,要不是这里是公安局就直接破口大骂了。 这是耍他玩呢,这是什么专家,明明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了,公安局怎么也这么糊弄人了! 第39章 宋卫国看出王向志眼中的质疑, 笑着解释: “你别看她是个小姑娘,追踪的本事极为了得。我们整个公安局,在鉴别足迹追踪这一块, 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王向志理智上也明白,公安局的人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看到一脸稚嫩的唐青青,又难以产生信任感。 王黑子不高兴了,“嘿, 瞧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当谁大冬天愿意在外头为你奔波这事啊。” 王向志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对,不管这个小姑娘有没有本事,人家也是一番好心。 “对不住, 对不住。”王向志连连道歉。 唐青青对于他质疑的态度并没有太大感觉, 毕竟她确实太脸嫩, 争辩也没有什么意义,等她证明了自己的本事, 对方自然会信服。 “我们去追踪,公安局这边也不会就不管了,你就当我们是热心群众来帮忙吧。”唐青青态度大方。 王黑子嘴巴撅得老高,嘟囔道:“你怎么没脾气的。” 王向志看唐青青被他瞧不上,还不生气,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分。 就跟唐青青说的一样,人家也是好心帮忙, 自己挑剔个什么劲。 王向志还想说些什么, 被翟弘毅打断。 “你还是跟我们说说你妹妹的情况吧,信息越多, 对于我们的追踪也更加有利。” 王向志看了翟弘毅一眼,他看得出翟弘毅虽然长得高大, 可年纪应该也没多大。 面对翟弘毅,王向志就不敢小瞧了。 他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气势不一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应该是知识青年下乡。 王向志收敛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到妹妹失踪这件事上来。 “我三妹是个规矩的人,而且我们一家人的关系特别好,先不说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就算有外心,她不可能不跟家里人说的。” 王向志提起妹妹就不由皱起眉头,一脸愁苦。 “我也不瞒你们说,我们家对这个妹夫确实不满意。一开始觉得虽然穷,可我三妹喜欢也就算了。但是他这个人不厚道,明明结婚时候说了,以后我妹妹逢年过节得回家看看,可经常找事推托。” 初二王向红没回家,他们没急着找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以为曹亮又故意刁难,所以王向红才拖着没回来。 “虽然我三妹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觉得她明显变了。” 王向志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可他就是觉得三妹没有以前刚嫁给曹亮时候那么开心了,偏偏她又是个受了委屈不吭声的。 这也使得王家人要求曹亮必须要让王向红经常回家的原因,让曹亮知道王向红是有娘家的。 这一次王家人看王向红迟迟没回家,特意杀过来也是忍够了,想趁机让曹亮明白他们家不会忍着,当初答应的事就得履行。 没想到,王向红竟然失踪了,更可笑的是,曹亮竟然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妹妹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当初为了嫁给曹亮,在家里闹得多厉害,这才结婚多久,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说得难听点,我妹真有外心,大不了她就回家不过了,我们全家都支持她,何必做这种事。啥都不要往外跑,这不是傻了吗!” 王向志提起这个就生气,这不是给自己妹妹泼脏水吗。 “我看曹亮肯定是把我三妹藏起来了,就是不想让我三妹跟我们家里人联系,把我们两家给切断了。” 翟弘毅问:“曹亮和王向红是怎么认识的?” “我三妹有个小姐妹嫁到了红星公社,丈夫是兽医站的,她那时候过来参加婚礼,在婚礼上跟曹亮认识了。” 翟弘毅望向宋卫国,宋卫国道: “我们之前去找过那个小姐妹,她说她也没有见到过王向红,还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她看到王向红,还是一年之前。” 唐青青不解:“不是说是很好的小姐妹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们闹翻了吗?” 王向红逢年过节就要回娘家,每次都得路过公社去坐车,按理说关系好的话,应该顺道去看看。 兽医站距离汽车站也不远,从家里提前出来,完全有时间上门拜访。 “她说是王向红疏远的她,之前为这事她还说了王向红一顿。王向红答应以后回娘家,路过公社的时候都会去找她,可这么长时间没找过一次。” 第68节 王向志道:“郑英和我三妹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她们之前是同学。之前郑英也埋怨过我三妹不找她,我们还说了三妹一顿。在这边郑英是她最亲近的人,总该时不时走动走动。” 郑英就是王向红的好朋友,她是隔壁大队的,两个大队挨得很近,于是合办了一个学校。 王向红和郑英都是读完小学的,一起做了五年的同学,关系非常地要好。 翟弘毅:“王向红说了为什么不去找郑英吗?” “她说的是距离太远,平常也没来公社找她。平常逢年过节回家,时间太赶又没时间过去。” 郑英和王向红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是读了初中的,而且丈夫家比较有能力。 因此她在兽医站当临时工,平常需要上班,又有两个孩子,所以实在没法脱开身去乡下找王向红。 女人结婚以后,往往以自己小家为主。 没出嫁时候的闺蜜,若是离得近的,还有可能继续当好朋友,可若是离得远了,就很难聚一起了。 郑英平常也很少有时间回娘家,两个人也就约不到一起。 翟弘毅又询问了一些关于王向红的情况,便是让宋卫国给他们开个证明。 他们要去查案,总得有点身份才能让人配合他们的工作。 宋卫国在他们三人要出发之前,还是有些担忧。 “你们三个人真的能行?不需要让我们派个人跟着你们?” 翟弘毅摇摇头:“不用,要是我们明天还没回来,你们再派人过去吧。” 宋卫国看他很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前跟乡里的派出所打招呼,让他们有事就去那找本地的老公安。 翟弘毅点了点头,又问:“叔,你认识谁有亲戚在天洞大队吗?” 红星公社其实不算很大,只是面积狭长,所以导致一些大队距离公社非常远。 公社上班的人,七弯八拐的总能在各个村落有亲戚。 宋卫国想了想道:“还真有,我记得李大厨好像有个亲戚就在天洞大队。” 李大厨大家可太熟了,正好三人要去食堂吃饭——王黑子此时也身份升级,所以也有资格去蹭饭了,可以去问一问情况。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稀稀落落有几个人,李大厨也比较清闲。 听说他们要去天洞大队查案,李大厨朝着他们翘起大拇指。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唐青青笑道:“叔,你说得好像我们要去干架一样。” “差不了多少,那边很偏僻,光山路就要走好几个小时,听说山上还有熊瞎子。” 王黑子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熊瞎子?我家那边只有狼,还没见过熊瞎子呢。” “你个熊孩子咋一点不知道怕呢。”李大厨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都是熊孩子了,咋还能怕熊呢。” 李大厨成功被他逗乐,“你们要是去那,找我就对了。我有个姑姑嫁到了那里,虽然那不是我亲姑姑,可她跟我们家关系一直很好。 听说前一阵她生病了,一直没机会去探望。你们要是过去,正好帮我带点东西去探望。” 李大厨得知宋卫国去了天洞大队查案时,心里就在想这件事,只是人家是去办公事的,他也不好提。 可这三个孩子要进村子里,而且还要隐藏身份偷偷调查,那情况也就不一样了。 翟弘毅听了很是高兴:“那正巧了。” “青青,你去了那可以说你是我女儿,就说我太忙了,让你替我去探望。我那姑姑好多年没见到我女儿了,她看到你也不会怀疑的。” 李大厨确实有个跟唐青青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只是比唐青青长得壮实多了。 “我这样骗她老人家合适吗?” 王黑子则哈哈笑道:“叔,您对您自个的长相也忒没谱了,青青怎么都不像是您的女儿啊。” 几道目光朝着他狠狠地瞪了过来,王黑子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女儿也这么漂亮!” 李大厨直接给他后背来了一掌,打得王黑子哇哇大叫。 “没事,老人家就是有个念想就好。况且你我的关系,你跟我亲生女儿也差不多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很是高兴,并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她跟李大厨虽然也没认识多长时间,可李大厨对她很照顾,她很是感激。 王黑子:“那我们呢?得有个啥身份?” 李大厨看着他很是嫌弃,半晌才非常勉强地说:“你就当我儿子吧。” 王黑子瞪眼,李大厨看他这个样子,嗤了一声: “我还不想要你这糟心儿子呢,我儿子可比你听话多了。个子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接了我的本事,你个熊孩子能干个啥?” 王黑子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有反驳。 他现在很是激动,感觉自己跟电影里的地下党一样,隐姓埋名打入敌人内部调查真相,真是太带劲了。 王黑子又指了指翟弘毅:“那毅哥呢?你不能说他也是你儿子吧?这么扯淡肯定没人信。” 李大厨上下打量翟弘毅,对于这个知青他是非常满意的。 “这有啥难的,他是我大闺女的未婚夫。” “哈哈哈哈——” 王黑子爆笑如雷,不停地猛拍桌,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叔,你咋想的,你把我跟唐青青凑一块,都比把他们俩凑一块还更像样点!哈哈哈哈哈——” 王黑子的笑声差点没把房梁给掀翻,从嘴里都能看到嗓子眼了,把正在吃饭的公安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翟弘毅没好气拍了他一巴掌:“你给我消停点!” 王黑子捂着肚子,“毅哥,你不觉得好笑吗,真是太逗了,这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唐青青虽然也被李大厨的话震惊到,可看到王黑子这个德性,还是忍不住翻白眼。 吃饭的时候,王黑子还一会看看唐青青,一会瞄一眼翟弘毅,看一眼笑一次,差点没被大馒头给噎死。 唐青青无语极了:“至于笑成这样吗?” “至于啊。” “笑点在哪?” “反正就好好笑。” 唐青青服了他了,也就懒得再搭理他,翟弘毅更是懒得给他眼神。 被王黑子这么一折腾,唐青青和翟弘毅完全没有受到李大厨异想天开的提议影响,半点不觉得尴尬,相处一如从前。 李大厨准备的礼品并不多,可都是送礼的好东西,一瓶麦乳精、两罐水果罐头还有几块红糖砖,这些礼物在公社也是重礼了。 他们拿着礼物先前往兽医站,去寻找郑英。 郑英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很是诧异。 她望向看着三人里最成熟的翟弘毅:“请问你们是?” 翟弘毅拿出介绍信,上面是公安局写给他们的证明。 郑英看着更稀奇了,因为上面不仅写了翟弘毅是公安局的外派人员,还写了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个小孩。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翟弘毅却不急:“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兽医院这里有很多牲畜,比较嘈杂味道也不大好闻。 郑英将他们带到一旁,翟弘毅才开口:“我们是来调查王向红失踪案的,你认识王向红吧?” “认识,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现在还没有找到她吗?” 提起王向红,郑英的表情透着担忧。 翟弘毅摇了摇头,郑英很是失望。 “你跟她是好朋友,为什么你们疏远了?” 郑英叹道:“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刚出嫁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我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婆婆病了没法从乡下过来。她看我没人照顾,还特地来公社伺候我坐月子。” “可等到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请她来吃我孩子的满月酒,她都没有来。我知道她出来一趟不方便,还特意把满月酒推迟到中秋节那天。 结果她明明回家路过公社,都没过来看我一眼。要不是我被两个孩子绊着,当时就要去乡下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过年的时候,我专门跑她娘家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急着赶车,那也可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探望我。还可以在我家里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赶回去,也不至于大半夜得在山里走,结果你们猜她说了什么?” 王黑子、唐青青:“什么?” “她说她当时急着回去,所以忘了。”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让郑英当时很是不高兴。 可王向红连连跟她道歉,郑英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叮嘱她以后路过,没空去家里坐坐,好歹过来瞧她一眼也行。 这还不是让郑英最生气的,郑英丈夫是兽医站的兽医,有一次需要下队到天洞大队指导工作。 郑英当时就把孩子托付给邻居,跟着丈夫一块去了那里,结果王向红招待她的时候也非常冷淡。 原本她想留下来住一晚,姐妹俩说一些私密话,都只能临时改了主意,当天赶着夜路回家了。 还是丈夫开导她,说王向红夫家情况不好,家里很破败,所以不好意思招待她,郑英才稍稍释然。 “我后来一想还是很生气,我们是好姐妹,而且早就知道她夫家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嫌弃!” 翟弘毅:“她当时要嫁给现在的丈夫,你是什么意见?” “我也不瞒你们,我当然是反对了。我原本还想给她介绍公社上的人给她,那人为人老实家里也厚道,虽然是个临时工,可是个勤劳肯干的,以后很可能会被提为正式工。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着了魔似的,非要嫁给现在的丈夫。那我作为姐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婚姻的事,光看条件好也是不够的,也得自己瞧得顺眼,日子才能过下去。” “你在她现任丈夫面前提过这事吗?” “我脑子又没被门给夹住,提这个做什么。” 第69节 郑英说着顿了顿,“不过我在她结婚的时候,跟那曹亮说了,让她好好待向红,否则我就给她找个更好的。” 郑英心底有些慌,“我说这些话没啥吧?很多小姐妹在姐妹结婚的时候,不都喜欢说些威胁的话,让新郎更重视新娘。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也有人跟我对象这么说的。” 王黑子猛地点头:“有的有的,我们大队有人结婚结婚,也有这么说的。我姐结婚的时候,我还跟我姐夫说,他敢欺负我姐我把他给揍成烂泥呢。” 郑英听到这话,稍稍舒了一口气,可心里莫名还是有些心慌。 翟弘毅:“你说你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她为什么疏远你了?” “她结婚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你们也知道,这对于女人来说压力会非常大,尤其她还嫁到了乡下。我又生了两个儿子,估摸着看到孩子她心里难免会难受吧。” 郑英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以前是想不到这一点的,毕竟我觉得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可之前我跟对象回婆家,隔壁媳妇连生了四个女儿,那家人看到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之前我对象跟那家男人关系还挺好的,上次回去明显就不一样了。听我婆婆说,他们还在背后说我们生了两个儿子就拿乔了,看人都是斜着眼的。” 郑英苦笑,这都哪跟哪啊。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以生儿子为光荣。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让郑英想到王向红突然对自己疏远,是不是也出于这个原因。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王向红会远离她。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之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把她给伤了。 王向红不是那种外放性子,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 可翻来覆去想了好久,都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让王向红舍弃她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们两人都属于远嫁,在红星公社老乡并不多,彼此还疏远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是突然改变的,还是慢慢跟你疏远的?” “是慢慢疏远的,一开始她只要回娘家都会到我这里住一晚,从娘家回来也会跟我住一晚。后来渐渐地变成过来看我一眼就走了,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忙,所以也没在意。可慢慢地又变成偶尔来看我一次,最后干脆就不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结婚后一年左右吧。” “她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吗?” 郑英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尤其看到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个孩子亮亮的眼睛,总觉得跟孩子说这些事不大好。 唐青青:“我们不是八卦,而是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好去查。” 唐青青其实也不知道问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她相信翟弘毅不会闲来无聊八卦。 平常她跟王黑子说八卦的时候,他都是兴致缺缺。 郑英这才开口:“我觉得她结婚后日子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王黑子:“怎么个不好法?” “我也说不出来,她自己说自己过得很好,可女人结婚好不好的都写在脸上。尤其我们是那么好的姐妹,怎么会看不出来?可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怕大家看着我日子过得不错,可实际上谁家没有糟心事?更别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嫁的男人家里穷,糟心的事只会更多。” 王向红是个好面子的人,她当初不顾反对执意要嫁给曹亮,婚后就算有苦水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要是老跟别人抱怨,不就在告诉所有人,当初她错了。 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宽慰,而是一些人高高在上的指责—— ‘瞧,当初让你不要嫁,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郑英理解这种感受,所以也不会刻意去追问什么。 而是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让王向红或是曹亮在农闲时候,在公社找个临时工干一干,好歹改善一下处境。 结果,她费尽心思找到了活儿,只要在冬天的时候来公社干几个月,就能赚近一百块钱,没想到王向红给拒绝了。 她说丈夫不想她太辛苦,所以就没来。 郑英也不好说什么,那活确实不轻松,得全天伺候一个岁数大、行动不便还脑子还糊涂的老太太。 需要端屎端尿的,虽然给的钱不少,却是个又脏又辛苦的活儿。 虽然这种活儿放出去会有大把人抢着干,可也得允许有人觉得不好。 翟弘毅又问了几句,就带着唐青青和王黑子准备离开。 郑英看三人关系这么要好,心中酸楚: “以前我跟向红的关系比你们还好,去哪都是手牵着手,互相挽着的。可她结婚后没多久,我靠近她她都不乐意了。” 人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没法像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 三人赶着最后一趟回乡的车子,先前往天洞大队所在的乡镇。 上车的时候翟弘毅跟唐青青坐在一块,王黑子深感自己被抛弃了。 “毅哥,为啥是你们坐一块,不该是我们两个男人坐一块吗?” 翟弘毅扫了一眼车上,除了一家出行的,没有单独女性坐车的。 如果让唐青青落单,她就得跟男人坐一块了。 不过他也没解释,只说:“你太吵了。” 唐青青觉得坐在翟弘毅身边更踏实,一会能安安稳稳睡觉了。 她现在坐车不晕车了,可只要坐车就很容易打瞌睡。 现在的路不好,她脑袋就会乱晃。 要是跟陌生人一块坐,趴到别人身上就不好了。 “哥,你刚问那些问题,是有什么用吗?”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失踪,不管她是跑了还是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查清楚原因,才好追查她有可能会跑去哪里,你才更好确定她的去向。” 唐青青点点头,她虽然习得码踪,可以根据足迹推断找到人或者推断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她也只会这些,没有了脚印她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哥,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王黑子坐在两个人的后面,也趴着椅背问道:“毅哥,你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说呗。” 翟弘毅看着车子里一堆人,意思很明显,这种环境不好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现在都只是一面之词,不好做判断,还得去当地调查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公安局人手有限,之前宋卫国虽然也去调查了,可这么短的时间又要找人又要问话,目前调查情况还是比较粗糙的。 翟弘毅看过记录,很多细节都没有查清楚或是去认真证实过。 车子来到乡镇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人去乡里派出所找老所长,老所长之前也接到电话,知道他们要来,给他们提前找了人家借宿,还带着他们回自己家里吃晚饭。 三人是有餐补的,为了王黑子这一份,宋卫国还是钻了各种空子才拿到的。 老所长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把钱和票都收下了。 现在大家都不容易,老所长家里也没有余粮。 相比于公安局食堂的饭菜,老所长家里的饭菜明显粗糙了许多,就跟普通农家差不多,没什么荤腥,但是能吃得饱。 三人也不挑剔,依然吃得很香。 席间,三人跟老所长打听天洞大队的情况,询问路该怎么走。 老所长道:“天洞大队是距离我们乡最远的一个大队,那里很穷,以前都没女孩愿意嫁过去。嫁过去了,受不了穷的跑了的也有不少。不过自从后来山后头通了火车,建了停靠站就好很多了。” 其实火车停靠站距离天洞大队很远,翻山越岭要走好几个小时的路,不过也有挨得比较近的轨道。 “那边山路不好走,火车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于是,就有人跑上去偷东西,倒是养肥了不少人。” 那条铁路不仅运人也运货物、煤炭等。 为了抓扒火车的,老所长可没少跑那边巡逻,原本他们人手就不够,弄得更加忙碌了。 除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也有跑到停靠站去卖东西的。 一般都是山里的野货,或者自己做的馍馍、煮的鸡蛋什么的。 有些坐长途车的,也会下来买点吃的。 虽然这种行为也不合适,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互相给彼此方便,这也让天洞大队的人比从前富裕了一些。 不过整体而言,天洞大队还是很穷的。 而且根深蒂固的观念,本地女孩依然不愿意嫁过去的。 若是要嫁,也得拿出比其他地方更高的彩礼。 曹亮能娶个其他公社,家境还不错的、长得还不错的女孩,也是天洞大队头一遭了。 老所长经常下队,所以也有所耳闻。 毕竟现在外地媳妇并不多,而且老所长经常去天洞大队,也就比较熟悉。 “那个曹亮我是有些印象的,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为人也勤快,也难怪能娶到这么个条件的老婆。” 王黑子诧异:“老所长,你觉得曹亮是个好人?” 老所长听到他这孩子话,不禁笑了起来: “咱们当公安的,可不能一开始就想着把一个人当好人或者当坏人,这样很容易犯错误的。” 王黑子挠挠头:“为啥啊?” “你说啥是好人,啥是坏人?” 王黑子瞪眼:“他做好事就是好人,做坏事就是坏人啊。” “那如果他在外头对人特别好,经常做好事帮助人呢,可在家里却特横气。又或者反过来,在外头作恶,在家里却对孩子老婆父母很好,那你又归为哪一种人呢?有的人以前是好的,突然又不好了,又怎么算呢?” 王黑子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子也,你要学的还很多。” “咋这么乱呢?就不能简单一点!” “你长大就能想明白了。” 第70节 王黑子可太讨厌这句话了,站起身示意道:“我现在就已经很大了!” 他的个子在这个冬天拔高了不少,唐青青虽然也长得很快,可还是比不上王黑子。 老所长笑而不语。 翟弘毅和唐青青都觉得没眼看,默默吃饭不吭声。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前往天洞大队。 天洞大队虽然远,但是没有什么岔道,因此不需要人领路也能找到地方。 这里的山比榕山大队更加陡峭,石头也更多,所以不好长东西。 如今唐青青身体好了不少,走几个小时的路,虽然觉得累却也还能撑得住。 三人走到天洞大队,就有村民上来询问他们是哪家的。 王黑子道:“我们是来找姑婆的,我姑婆大儿子叫王大山,您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啊?” “哦,是大山家的啊?他们家就在村东口,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村民热心的地路,并且好奇问道:“以前没见过你们啊?” “以前我爸来过,就是那个在公社干大厨的。听说姑婆生病了,我爸忙工作没法来,可是姑婆得去探望啊,就派我们姐弟过来了。” 这么一说,那热心村民立刻知道是哪一位了。 尤其看到翟弘毅手上用网袋提的礼物,更是羡慕不已。 “当厨子好啊,啥年月都饿不着。” 那村民又看向翟弘毅:“这位是?” “我表哥,我们俩还小,我爸不放心,就让我表哥送我们过来。我这表哥可是大城市里回来的,怎么样,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王黑子说起慌来那叫个顺溜,脸不红心不跳,说的时候那叫个自信,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走到家门口,他还不忘热情招呼:“婶儿,一会我去你家看您!”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王大山看着陌生的一大两小,“你们是谁啊?” 不用王黑子自我介绍,那热心大婶就先把他们身份说清楚了。 王黑子将翟弘毅手里的礼物拿了过来,递给王大山: “听说姑婆病了,我爸特别担心,可他有工作没法来,就让我们过来看看。” 王大山看到这么重的礼,下意识往外推。 王黑子对这一套可太熟悉了,直接就往王大山怀里塞。 “叔,我们还想在这里住几晚呢,您不收,我们都不好意思在你家待了。还是你不想我们住你家,想赶我们走呢。” 听到这话,王大山也不敢拒绝了。 心中不禁暗叹,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说话一套一套的。 姑婆的身体情况,比李大厨知道的要好一些,能吃能睡能走动,就是脑子有些糊涂了。 王大山刚介绍三人是谁,一转眼,又给忘了。 这个情况在乡下,已经很好了,如果是那种瘫了的,那可就麻烦了。 王大山有一儿一女,儿子跟唐青青一样大,女儿十一岁了。 两个孩子一开始跟三人还有些隔阂,尤其是面对翟弘毅,都不敢正眼瞧。 可在糖果攻势下,很快就玩到一块了。 王大山的女儿王甜甜特别喜欢唐青青,屁颠屁颠跟在她的身后。 王大山的儿子王小铁跟王黑子更是勾肩搭背,成了好兄弟。 翟弘毅则闷不吭声地跟在几人身后,就跟守护神一样,不参与就这么看着。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很快适应了他的存在,虽然不会找他说话,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怕他。 虽然走了大半天,三人休息了一会就闹着出去玩。 王大山听着并不怀疑什么甚至还很高兴,觉得三个孩子喜欢自己家,不嫌弃他们这啥都没有。 王黑子发挥了自己喜欢唠嗑的特长,一路特八卦地问这问那。 对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特别感兴趣,王小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王黑子也会适时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只不过他很聪明地把村子里的事,安到公社里去。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没去过公社,也不知道各种单位啥的,所以也没怀疑什么。 村子就这么大点,谁家发生啥事,基本全村人都知道。 村子里也没啥娱乐项目,平时不好就靠八卦打发时间。 孩子们虽然更喜欢跑出去玩,可家里人反反复复说那几件事,想不知道都不行。 尤其是王甜甜,她是女孩儿,性格也比较安静,不像王小铁到处野,她经常跟妈妈在一块干活。 她妈跟别的婶子聊天的时候,她往往也在,所以简直就跟情报站一样。 很快,两个孩子就提到了曹亮一家。 曹亮家刚出了事,现在正是村子里的热议话题。 王甜甜对王向红的印象还非常地深,“红姨长得可俊了,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看直了眼!” “哎,我当时就想,我以后长大了,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就好了,彩礼还要得不高。”王小铁感叹道。 王家人虽然不同意王向红嫁给曹亮,可她铁了心,同意之后对聘礼要求不高,毕竟要高了,曹亮也没有。 而且他们也不像有的人家,就把嫁妆给吞了,不仅全陪嫁回来了,还贴了不少。 长得好,还自带嫁妆,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啊。 王小铁:“不过现在看,漂亮女人也不好,容易跑。” “她真的跟人跑了啊?”王黑子问。 王甜甜:“要不然能去哪?她自打嫁过来就不怎么安分。” 唐青青和王黑子对视一眼,“你咋知道?”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有人还看到她勾搭男人。” 王黑子瞪眼:“真的假的?她是这样的人吗?” 王甜甜:“我一开始也不信,我觉得红姨是个可好的人了。可我有小姐妹说,亲眼看到她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王小铁:“她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大好,我之前有个兄弟的父母,还为了红姨打起来呢。” 王黑子的嘴张得老大,这完全颠覆了自己对王向红的印象啊。 天洞大队的人对于王向红会跑这件事,都没有感到意外。 一直没吭声的翟弘毅突然开口:“她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王甜甜和王小铁心底一跳,有些不习惯他出声。 不过很快也就平静下来,没有像一开始一样怕他。 王小铁:“亮叔人可好了,他每次去公社,都会带糖给我们。” 王黑子嗤了一声:“给你糖就是好人啦?” 王小铁被说得红了脸:“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他干活麻利还勤快,心肠也特别好,大家都喜欢他。” 王甜甜:“当初我们家还想把我小姑嫁给他呢,要是不好,我们家肯定瞧不上。 结果没想到曹亮自己在外头相中了对象,而且条件还这么好,可把一群人给羡慕的。 不过后来大家都不羡慕了,有这样的不安分的老婆,那还不如找个差一点的,省得给自己戴绿帽子。 现在还跑了,更是啥都没了。 王甜甜心里很是不得劲,“想不到红姨是这种人,亮叔对她可好了,别的女人都要下地干活,她都不用。家里家外都是亮叔一个人操持,你说她还有啥不满足的?” “你们不知道,村子里的婶子大嫂们,多羡慕红姨。现在红姨跑了,已经有人张罗着要把女儿嫁给亮叔了。” 唐青青震惊:“不是吧,他老婆才刚失踪啊!指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会不会太急了?” “也就这么一提,肯定没那么快。亮叔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孩子也不是个事,亮叔可喜欢孩子了。” 王甜甜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没人,才低声道: “我还知道一个事,村子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 第40章 王黑子一听有秘密, 顿时来劲了。 “啥秘密啊?” 王小铁也一脸好奇,不知道自己妹妹还知道什么。 王甜甜一脸神神秘秘,将几个人带到偏僻地方, 又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件事你们可不能往外说啊, 我会被骂死的。” 除了翟弘毅,其他三个人点头跟捣蒜似的,一脸期待地听着。 “我其实也是无意中听到, 没有故意去偷听的。” 三人又在那应和。 王甜甜还是不放心:“这事你们听完就忘了哈……” 王黑子再也忍不住了,“哎哟喂,到底啥事啊, 你可快点说吧, 真是快把人给急死了, 你去当说书的真是可惜了。” 王甜甜一脸懵懂:“啥是说书的啊?” “就是……哎呀,快说, 别打岔!” 第71节 王甜甜要开口,大家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翟弘毅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可她的嘴张了半天,许久才道:“算了,还是不说了。” “啊啊啊——你们别拦着我,她是女孩我也要打死她!” 王黑子直接蹦了起来,就要往王甜甜那冲, 王小铁连忙将人给按住, 王甜甜则躲到唐青青身后。 “你们说她可不可恶,吊了半天胃口, 竟然啥都不说!不行,今天你非说不可, 否则我吃饭都不香了!” 王甜甜苦着脸,“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就是不知道咋开口,而且好像说出去不大好。” 王黑子快疯了,在那嗷嗷乱叫。 唐青青想了想道:“你是不是看这么多人,不好说出口,要不悄悄告诉我?你就告诉我一个人,也是保守了秘密。” 王甜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个小姐妹就躲到一边说悄悄话了。 王黑子这时候才被松开,他气得捡起树枝在那胡乱耍了起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王甜甜和唐青青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唐青青也没立刻逼问她,而是拿出了一颗水果糖。 自从唐青青知道自己有低血糖之后,身上就随时备着糖,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吃一颗。 她舍不得买昂贵的大白兔,所以买的是这种最便宜的水果糖,没票一毛钱也能买到八颗。 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糖的王甜甜,并不在意是便宜的还是贵的,能吃到糖就很开心了。 今天她都吃了两颗糖了,觉得简直太幸福了。 “姐,我不是故意耍你们的,我刚突然想到,这事好像不太好说出去。”王甜甜不好意思地挠头。 王甜甜经常跟在妈妈身边听闲话,那些老婶子们也没个避讳,总觉得她是个孩子听不懂,或是不感兴趣。 实际上每次她都会竖着耳朵听,并且记在了心里。 又或者她们觉得自己已经压低声音了,觉得她在玩耍或者干活听不见,实际上她听得可清楚了。 唐青青笑道:“我又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外头的人也不认识你们村的人,你就算告诉我,我也没法传给你们村的人,我在外头传,别人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这话有点绕,可王甜甜还是听明白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甜甜顿时没有了心理负担,说起了自己无意中听到的秘密。 “村头的赵奶奶是我们大队的接生婆,我们大队好多人都是她接生的,我和我哥也都是。” 唐青青不明白怎么扯到这里,不过也没有插话,耐心地听她说着。 “赵奶奶跟我奶奶关系特别好,她经常找我奶奶说话。有一次她们在屋子里说话,我在外头做事,就听到了她们提起亮叔。” 王甜甜靠到唐青青身边,在她耳边道: “赵奶奶说红姨怀孕了,可孩子没坐住,没了。” 唐青青惊讶,“啊?咋没了?是伤到了吗?” “赵奶奶猜是亮叔的问题。” 唐青青脸色不好看:“亮叔把红姨给打了?” “不不不,不是的。”王甜甜连忙摆手。 “那怎么跟亮叔有关?” “亮叔也是赵奶奶接生的,她说亮叔那什么长得不行。” “哪什么?”唐青青听得一头雾水。 王甜甜猛拍大腿,使着眼色,“哎呀,就是那个啊。” “啥啊?” “男娃娃的小雀儿。” 唐青青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你看,这事我是不是不好说出来?” 王甜甜虽然年纪小并不知道这对于男人意味着什么,不过从赵奶奶她们聊天的语气里能猜到,这事不好外传。 而且她也听说,男孩喜欢比谁尿得远。 家里生男孩的,小时候经常被家里的长辈弹丁丁,要是没有穿着开裆裤,都要扯下裤子弹一弹。 因此在她的印象里,这玩意应该是很重要的。 至于赵奶奶说的什么长得不好,怎么长得不好,王甜甜就完全想象不出来了,对这些也没有概念。 她也知道这是羞耻的事,不能在外头胡说,否则会被人笑话死,也就没法问,只能憋在肚子里。 “赵奶奶还说,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点找不到了。” 王甜甜说着顿时咯咯咯笑了起来,想象不出来找不到是啥样的。 村里的孩子小孩小时候都穿着开裆裤,有的孩子在夏天的时候,甚至连裤子都不穿,所以知道丁丁是长什么样的。 “姐,你说为啥男的丁丁长得不好,女的怀孕就不好啊?”这是王甜甜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唐青青哪里知道啊,她另一段记忆是来自那本书,可书上也没写清楚,就看到什么第二天腰疼啥的,为啥腰疼啊? 两个女孩都一脸懵懂,不过也隐约知道,孩子是得夫妻躺一起才能有的,缺一不可。 “大概跟人的脸一样,长得好,更讨人喜欢?” “是这样的吗?”王甜甜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到底是羞耻的事,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赵奶奶说,亮叔的情况挺不好要孩子的。” 赵奶奶不仅是接生婆,她还懂得一些草药和医术,平常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会去镇上或者公社看病,都是去找赵奶奶抓点草药吃一吃。 以前培训乡下赤脚医生时,赵奶奶也去上了几天的课。 “赵奶奶家在哪里啊?” “赵奶奶去年年底的时候没了,她没了之后,我奶奶也病倒了。”王甜甜的小脸垮了下来。 王奶奶生病之后,经常认不出人,经常把王小铁当王大山,把王甜甜当小姑姑,又或者都当做是陌生人。 可王奶奶她对赵奶奶却记得非常清楚,她经常说要去找赵奶奶,不让去还发脾气,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红姨孩子没了的事,你们大队的人没人知道吗?” 王甜甜摇了摇头:“不知道,都瞒着呢。” “你确定赵奶奶说红姨的孩子丢了是亮叔的问题?” “她说的是有可能有关系,说红姨也没做什么孩子就没了,估摸是亮叔什么太弱,孩子才不容易坐住。她们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有些词没听清。” “那红姨嫁过来几年没孩子,没人背后说什么嘛?我家那边有夫妻几年没孩子,经常被人念叨呢。” “当然有人说了……”王甜甜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可大家都说是红姨不能生……” 红姨明明怀过孕,只是坐不住没了,不是不能生的。 为啥外头人都说是红姨的问题? 她之前也没想那么多,因为这段记忆她当初因为听不明白,也没怎么记在心里,毕竟这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重新提才想起来了。 “这个亮叔办事很不地道啊,跟你们说的老实人,不太相符啊。” 不管王向红因为什么原因坐不住胎,那也不是不能生。 不能生对于一个女人尤其一个乡下女人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会被人瞧不起和嘲笑的。 榕山大队之前也有这样的大嫂子,背后经常被人说道。 有的人抱着孩子路过那大嫂子身边,都要把自己孩子抱紧一点,生怕那女人把自己孩子抢走了似的。 那大嫂子在婆家完全没有地位,脏活累活全都是她在干,成天低着个头生怕被人看到脸。 在婆家被打骂,她娘家人也觉得没脸,根本不敢过来撑腰。 后来那女人怀孕了,境况完全不一样了,成天顶着个大肚子在村子里晃悠,在从前嘲讽她的人面前显摆。 那一胎还是个男孩,更是把她神气得不行,现在完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唐青青当时听着就总觉得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若曹亮真的是个好的,妻子被人这么说,怎么不出来澄清。 王甜甜想反驳,可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要是她被冤枉,她家里人不让她解释,还非要让她瞒着,她得委屈死了。 王黑子总算等到说悄悄话的两个女孩走出来,看到她们一脸纠结的模样,心里那个痒痒。 “你们到底说啥了?” 翟弘毅将他拦住:“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王黑子得不到答案,全身叫个难受。 可他知道翟弘毅的厉害,也不敢胡咧咧,只能先将这事抛在脑后,问起另外一件事: “红姨是啥时候跑的啊?” 王小铁:“初二一大早,大家都以为她回娘家了,后来公安过来问话,才知道她不见了。” “那你们咋知道她是跟人跑了?” “不是跟人跑了,咋就不见人影了?而且那婶子看到她是往山上走的。” 王黑子不解:“往山上走又怎么了?” “往山上走就能去火车停靠站,从那边上车可以南下。以前红姨也拿着东西去那边卖,她每次都比别人卖得好。大家都说她就是那时候跟外地人勾搭上的,现在肯定跑到南方大城市里了。” “这说法都是靠猜啊,有人看到她上火车跑了吗?奸夫有人见过吗?” 王甜甜和王小铁都摇了摇头。 王甜甜:“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王黑子白了一眼:“啥都没有,就说是跟人跑了,万一遇到拐卖妇女的呢,你们大队的人也忒不靠谱了。” 第72节 王小铁挠挠头,之前他们也没想那么多,大家说跑了就跑了,哪里知道还有别的意外。 “当年亮叔的妈也是跟人跑了的,还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卷跑了。后来她还回来看亮叔,被亮叔骂跑了。大队里的人都说亮叔家风水不好,女人都留不住。” 曹亮家里穷也是相对于王向红来说的,在天洞大队,其实还算可以的。 曹亮非常地勤快,每次都能赚十个工分以上。 自打火车通了以后,他经常跑停靠站卖东西,早些时候还跟人去扒火车,他一次都没有被抓过。 因此他的条件放在天洞大队,真的算不上差。 可这么上进的一个人,老婆还是给跑了。 翟弘毅:“你们知道红姨那天是往哪里跑的吗?那婶子是在哪里见到的人?” 王小铁:“知道,翻山只有一条路。” 王黑子怂恿道:“我们一块去看看呗,回头我们也去那个停靠站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火车呢。” 几人一同前往那条山路,山路非常的小,只够一个人通行,是靠人硬生生踩出来的。 山上树木不少,上面积满了雪,王黑子一到地方就忘了自己干嘛的。 他朝着一棵树用力一踢,然后迅速躲开,让后面跟着的人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的雪。 “哈哈哈,你们都成雪人了!” 唐青青快被气死了,“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翟弘毅直接大步上前,提起他的后衣领,然后把他脑袋按进雪里。 “再胡闹,回头要你好看。” 王黑子被收拾之后,顿时老实了不少。 王小铁和王甜甜在那捂嘴偷笑,毫无同情心。 王黑子抓起一团雪就往两人身上砸,“笑什么笑!哼哼哼,看我无敌炮弹!” 王小铁和王甜甜不服气,也抓起雪制作成雪球开始砸他。 顿时,现场的雪到处乱飞。 翟弘毅指着附近一块平地,吼道:“你们都给我去那玩,要是谁把雪球砸到这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三人被他的威严震慑,立马暂时休战跑到他指的地方,继续刚才的雪仗。 看那三人又玩闹起来,不再注意这边的情况,翟弘毅才开口问道: “刚才王甜甜跟你说了什么?” 唐青青理解了王甜甜之前为什么难以启齿,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王甜甜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不太能听得懂。” 虽然说得含含糊糊,翟弘毅却听明白了,“就是种不行的意思。” “种不行?” “男人负责播种,女人负责孕育。女人这块地再好,种子不行那也白瞎,就算勉强种出来也是也是干瘪的,不成型的。” 这么一解释,唐青青立马听明白了。 “那为啥不跟外头人解释啊,平白让王向红被人说嘴。” “对一些男人来说,男人要是被说种不行,比说女人不会生孩子还要严重,就好像成了古时候的太监。” 唐青青瞪眼:“所以就活该女的挨骂啊?这种男人也太恶心了吧!” 翟弘毅耸耸肩,“世间恶心的事多着呢。” “曹亮也是这种人?” “不好说,那个赵奶奶也不过是猜测。具体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的女人体弱,也容易流产。” 短小确实容易导致不孕,可也不是绝对的,得看具体情况。 翟弘毅不好跟唐青青说太深,虽然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也不好提,只能含糊带过。 唐青青对这些实在不了解,她还是决定从自己的专长入手。 唐青青蹲下来用树枝拨开地上的雪,查看地上的情况。 翟弘毅也上来帮忙,为她清扫地上的雪。 过年期间并没有下大雪,路上的积雪也比较少,因此能看到之前的人留下的脚印。 不过大约是过年期间,大家都想在家里猫冬过年,所以路上的新鲜脚印并不多。 “有发现吗?” 唐青青勘察了许久,走了很长一段路,摇了摇头道: “比较清晰的脚印,只有三个男人的,并没有女人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在三天前,另外两个不到三天。” 翟弘毅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之前问过甜甜最近的天气,她说三天前下了一场雪,然后就再也没有下雪了。你看,这两个脚印是踩在雪上的,另外一个人的脚印是在雪下面的。” 翟弘毅沉吟片刻:“我们还是得找到那个看到王向红的大婶,看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人。” “可咱们这么去问,就很容易暴露了。” 翟弘毅看向正在玩闹的王黑子,“让他去试试。” 王黑子被召唤,并被派以这么重要的人物,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保证完成任务!” 王黑子勾着王小铁的肩膀,拉着他一块去找那位最后看到王向红的大婶。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那大婶忽悠过来了。 “我那天就在这里,也是准备回娘家瞧瞧,就看到曹亮媳妇在那棵大树那,就最大的那一棵,没一会就没影了。” 王黑子看那棵大树,距离有二三十米,而且还被树杈挡到一些视线。 “这么远你咋看出是红姨啊?” “嗨,看她那身衣服认出来的呗。我们整个大队,就没有比她穿得更鲜亮的了。我们的袄子都是灰色蓝色的,比较耐脏,就她有一件红色花布的。” 王向红的那身红色大棉袄非常具有标志性,是她娘家在她结婚的时候给她置办的,不仅颜色鲜亮而且特别的厚实。 大家的衣服基本都是缝缝补补的,而且袄子还特别薄,很多人的棉花都硬了,衣服根本不暖和。 王向红的袄子一看就好看又暖和,每次看她穿这袄子村子里的婶子嫂子们就非常的羡慕。 “原来你是靠衣服认人啊?没亲眼看到她啊?” “这不就够了,她那一身怎么可能舍得借给别人。平时大家看到,想上手摸一摸,她那脸都拉得老长。” 那婶子答完话就走了,整个人美滋滋的,完全不觉得被打扰到。 “你做了什么,让那婶子愿意大冬天跑这么一趟?”趁着王家兄妹俩不注意,唐青青低声询问,“你告诉她我们的身份了?” “哪能啊,我有那么傻吗,我可是合格的地下党。”王黑子拍拍胸膛。 “我就跟她唠起来,然后就顺便问了她在哪里看到的。大婶特别热心,就主动过来给我指路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唐青青不可思议,“这也太简单了吧?” “原本就不复杂啊,这些大婶最喜欢别人听她说这些事了,只要你说到她的兴头上,你不想知道太多,她都硬是要告诉你。” 只要注意适时夸一下对方消息灵通,就恨不得对你掏心掏肺。 不仅是唐青青,翟弘毅都不禁嘴角抽抽。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们刚才还担心个啥啊,直接叫王黑子去问人,也不至于做了那么久的无用功。 果然是电影看多了,把事情想复杂了。 唐青青走到大婶说的地方,查看那里的情况。 大树下有一双清晰的脚印,唐青青一看就认出是山道上的那双脚印。 “这个人当时站在这里挺长时间的,脚印非常清晰完整。” 如果只是路过,不会一对脚印是并排站着的,应该是一前一后的。 “只有这个人的脚印?” “嗯,这里石头比较多,王向红有可能是踩着石头走的,所以没有留下脚印。” “这个脚印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唐青青道:“年龄是二十三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偏瘦,走路有些内八字。” “跟曹亮的特征符合?”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曹亮,可之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就询问过曹亮的样貌。 “我看到他就能确认脚印的主人是不是他,不过确定是他也没什么用。妻子在这里消失,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翟弘毅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可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呢?” “兴许知道妻子最后的背影在这里出现,所以站在这里怀念一下?” 两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偏偏还是那位大婶最后看到王向红的位置。 翟弘毅叫来王黑子:“那位大婶给曹亮指过她最后一次看到王向红的地方吗?” 王黑子摇摇头:“她跟别人提起的时候,也就是说在这片地方,没给人指过。要不是我能唠,还给她孙子每人一颗糖,大冬天的她也不能这么勤快。” 这里距离大家居住的地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听八卦听个大概就行了,没必要还跑到现场看那么清楚。 翟弘毅表情凝重,让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翟弘毅摇摇头,“我们去曹亮家看看吧。” 第73节 王黑子很是郁闷:“你们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老是喜欢卖关子呢,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人给急死的!” 唐青青隐约猜到什么,却又看不清楚,因此不管王黑子怎么抱怨,也没说些什么。 曹亮家距离其他人家有些距离,最近的邻居家也有二十多米远。 王黑子好奇:“他们家怎么自个跑这边建房啊?” 一般大家都喜欢聚集一块建房,这样更加安全。 从前野兽经常下山,一户人家单独竖立在一个地方,被野兽攻击了都不知道。 大家住一块,还能防着点,野兽看到这阵仗一般也不会进家。 “曹亮他妈就是跟隔壁人家过来探亲的亲戚勾搭上,后来跟着一块跑了。自打那以后,两家人关系就不好了,他们家干脆就申请另外的宅基地建房。” “原来是这样,这家男人也是够倒霉的。” 王甜甜:“我其实还听到另外的说法。” “啥说法?”王黑子说完立马警惕起来,“你这次必须给我说清楚了,不准藏着掖着。” 王甜甜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她确实不太厚道,想说又觉得害臊,结果就卡在一半了。 “听老人说,亮叔妈是被他爸打跑的。他爸一喝酒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把她妈打得不行。亮叔原本还有弟弟或者妹妹的,愣是被打没了,后来亮叔妈再也生不出来了。” 王小铁也知道这件事,“听说当初亮叔他妈跟邻居亲戚勾搭上,就是因为那亲戚看他被打得厉害,可怜她,就带着他跑了。” 王黑子一听,拳头都捏紧了。 “难怪要跑呢!换做是我我也得跑,都是爹生娘养的凭啥你打我,什么东西!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有本事找爷们练练啊!” 王小铁:“他平常也不这样,就是喝醉了,头脑不大清醒。” “可拉倒吧,他喝醉不清醒的时候,去找壮汉干架吗?我不信他在村子里头没有瞧不顺眼的男的,他敢动手吗?” 虽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不过王小铁和王甜甜确实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所以说啊,这男人不行,换做我是妈被揍,我打得过就干过去,打不过我就带着我妈跑。”王黑子义愤填膺。 王小铁:“亮叔因为他爸的关系,滴酒不沾。” 他们本地人是很好酒的,虽然经常肚子都填不饱,可就喜欢喝酒。 有时候不吃饭,都得喝一口酒,就当是肚子喂了东西了。 曹亮滴酒不沾,在大队里还是很少见的。 王大山虽然也很少喝酒,因为嫌弃浪费粮食,是为了省钱,可实际上也是好酒的。 翟弘毅突然开口问道:“曹亮打老婆吗?”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愣了愣。 “咋可能啊!亮叔才不是这样的人,他脾气可好了,从来就没跟人干过架。”王小铁反应过来,连忙否认。 王甜甜也道:“亮叔是出了名的疼媳妇,脏活累活都不让红姨做。红姨晚上渴了,都是亮叔去倒的。红姨爱干净,冬天都洗得可勤了,隔三差五就得洗一次,都是亮叔去打的柴。” 热水不易得,本地很多人冬天也就擦一擦,很久才洗一次澡。 王黑子啧啧:“传话的人是钻到别人床底下吗,知道得那么清楚。” “是红姨自己说的。” 王黑子这下没话说了。 几人走到曹亮家门口,王小铁朝着院子里面喊人。 半晌,曹亮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曹亮个头不高,长得很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的。 身上的衣服也很整洁干净,要不是确定他是土生土长的天洞大队人,根本看不出是个农家子,更像城里人,而且还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那种。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唐青青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向红非要嫁给他了。 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好,不是翟弘毅锐利的帅气,而是看着很舒服没有攻击性的,气质非常的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啥事啊?” “亮叔,这是我城里来的哥哥姐姐,外头太冷了,我家里地方又太小,我们来找你玩啊。” 这话是王黑子教王小铁说的。 曹亮皱起眉头,“咋想到来我家?我家可什么都没有。” “我们一路玩正好路过你家,就想来找你玩,而且你这里也清净。” 后面这句话是王小铁自己加的,听得王黑子直翻白眼,这不是往人痛处戳吗。 果然,曹亮脸色很不好看,却也没说什么,放他们进去了。 曹亮家里很干净,而且仔细打量,到处都布满了小心思,可以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在认真经营这个家。 虽然没什么钱,却尽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得更好。 窗台上还有一些小摆件,明明就是一些草、树枝编的,可看着就是特别好看。 窗上贴着漂亮的窗花,不仅漂亮还很喜庆。 唐青青看着那充满心意的窗花,心中无法想象,一个就要私奔的女人,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布置这个家。 看着窗花的主题,都蕴含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 什么花好月圆、胖娃娃抱锦鲤等等。 每个窗花都非常的精致,需要花很多心思才能剪出来。 屋子里还有一台缝纫机,在天洞大队里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王向红的嫁妆,当初抬进来的时候,直接轰动了。 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稀奇,看到缝纫机一转,缝得又匀称又快。 唐青青一进屋,注意力就被缝纫机给吸引走了。 她也就在梦里使用过,现实中碰都没碰过。 缝纫机上铺着用毛线钩织的遮尘布,花式很复杂也很好看,制作的人手非常的巧,看得出主人很爱惜这台缝纫机。 曹亮并不喜欢说话,他将几人放进来,在桌上摆了些花生瓜子,就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期间只是看了一眼高大的翟弘毅,却也没有过多停留。 翟弘毅朝着唐青青投来一个疑问的目光,唐青青朝他点了点头。 脚印的主人,确实就是曹亮,和他走路的姿势步伐是一致的。 唐青青打量这个家,屋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也没有什么痕迹,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个窗花好好看啊,手也太巧了。”唐青青道。 王甜甜是个没心眼的,顺着道:“红姨的手就是很巧,我们大队就没有谁比她剪得更好看的……” 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她偷偷瞄着曹亮。 曹亮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却也没有说什么,在那嗑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王小铁壮着胆子问道:“叔,红姨会不会是被人拐走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曹亮白净的脸上透着不耐,“以后甭提她!” 王小铁顿时不再吭声,眼神偷偷瞄了一眼一旁不停给他暗示的王黑子。 王黑子看他这样,很是恨他不成器,唠嗑都不会唠。 曹亮现在明摆着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王黑子再能聊也不好硬凑,太容易暴露了。 王黑子不甘心,硬着头皮捡回话题: “你们刚才说啥拐卖?我之前就听说有个妇女拐卖案,那个人后来被枪毙了。现在这种事可不少,你们还是先找找人的好。万一是被拐卖,又没人去找,那不是太惨了。” 曹亮目光扫到王黑子身上,王黑子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叔,咋了?我说得不对?家里走丢了人,不管因为啥,不都得先找找,万一是出了事呢?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这里有事,你们赶紧出去吧。” 曹亮突然站了起来,板着脸开始赶客,而且不容商量。 几人脸皮再厚也不好赖着,只能出了房门。 王小铁挠头:“亮叔这是咋了,平常他不这样啊,平常他可好说话了,怎么胡闹他都不生气。” 王黑子:“他不是说他有事吗,咱们自个玩咱们的。这里挺宽敞,咱们在这里堆雪人吧!” “啊?” “他说他是有事,才让我们出来的,又不是不欢迎我们。来来来,堆雪人,我们堆好看点,他看着也会高兴。” 王黑子愣是带着几人赖着没走,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并不在意他们在外头做什么,也没有人出来。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感受到他的古怪,不过也没有多想。 毕竟他家刚出这样的事,有些脾气也很正常。 唐青青等了一会,才去找翟弘毅说话: “哥,我觉得王向红根本不像是要私奔的人,否则没必要还这么费心思过这个年。曹亮的反应也很奇怪,不是说他们恩爱吗,只能听说有可能被拐卖,一点表示也没有。” 如果王向红并没有私奔的打算,曹亮为什么那么笃定地给自己戴绿帽? 总不能是他正好碰到吧? “还有他家里特别的干净整洁,到处都仔仔细细地擦过,看得出是个喜欢收拾的,可是你看看院子里的雪却没有及时清扫。” 院子很乱,和屋子里的情况完全不同,很不符合屋主的性格。 院子也是家的一部分,而且经常需要经过和用到,一般情况下,爱好收拾的人,是无法容忍院子乱糟糟的。 翟弘毅:“你看看他在他家四周的脚印,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唐青青勘察地面的脚印,王黑子看她开始扫雪,眼珠子转了转。 “院子里那么脏那么多雪,咱们在这里玩,顺便帮着扫扫院子呗。” 王甜甜和王小铁没有异议,一起在院子里扫雪。 第74节 几个人同时忙碌,很快就把院子清理出来了。 唐青青一直紧紧地盯着地面,不错过一丝细节。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残缺的脚印,那里的土相对比较软,才留下了一点点的印记。 她不由皱起眉头,用手在那里比划着。 王甜甜察觉她的异样:“姐,你在干什么?” 王黑子蹦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说:“她在找雪地虫。” “雪地虫?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传说一种长得跟雪一样的虫子,摸起来冰冰凉的,如果能找到并且一直养着,到了夏天放在身上,就会感觉冰冰凉凉的,再也不感到热了。” “哇!还有这样的虫子!” 王小铁和王甜甜惊呆了,两人丝毫不怀疑,都信了王黑子的话。 要是有了雪地虫,大夏天在太阳下干活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王黑子煞有其事地胡编乱造雪地虫的样子,把王家兄妹俩哄得一愣一愣的,依照他所说的方法在地上翻找。 唐青青看没人打扰,也不再管外头的事,继续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中。 她顺着那个脚印往外走,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才在二十米以外的地方,再次看到了那个脚印! “他往林子里走了。” 唐青青看着前方,锁定了脚印主人的行走方向。 “他是谁?” “曹亮。” 唐青青说完就朝着那个方向追去,时不时停下来画圈,时不时又开始奔跑,在林中穿梭着。 王甜甜和王小铁很是诧异。 王甜甜:“不找雪地虫了?为啥跑得这么快?” 依照王黑子的胡扯,找雪地虫就得细心用心,慢慢在地上翻找才有可能看得见。 “兴许她是内急了,找地方小解呢。” 王小铁:“那为啥毅哥也跟着一块去呢?他是男的,这样不好吧。” “这不是怕有熊瞎子吗,跟上去保护她。” “哎呀,怎么可以在外头尿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回家啊!”王甜甜跺脚。 作为农家人,肥料可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就算拉到一半,也得卡住回家里的茅房再释放。 “兴许是发现啥好玩的,我们也跟上去吧。” 王黑子也跟着追了不过,王甜甜和王小铁也不管什么雪地虫了,也跟着跑了。 几人都往林子里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曹亮阴沉沉地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唐青青一路走走停停, 翻了一个山头后,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没有再跑了, 一直在附近转圈。 入冬之后,就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与村子里相比, 雪层要更厚。 而且这一块地方比较平坦,雪已经积到了脚腕处,厚的地方踩进去就是一个大大的坑。 三天前的大雪将这一片地方全都掩埋了, 看不出之前是否有人走过这里。 这时候,王黑子、王小铁和王甜甜也一路跟过来了。 唐青青的速度并不快,三人一直跟着很快就能跟得上。 王甜甜看着四周, 心里有些担忧。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再往前走就是狼坳了。” 现在虽然很少看到野兽下山, 可山林深处还是很危险的。 被称为狼坳的地方,以前就有很多狼, 时不时还下山作孽。 老人家现在都很喜欢用狼坳吓唬小孩,说要是不听话就会被狼叼走。 这种事在以前时有发生,不仅是孩子,连大人都不敢落单跑太远,否则很容易被隐藏在暗处的野兽给叼走。 山里人对深林是有敬畏之心,要不是唐青青和翟弘毅跑这里来,他们也不会跑这么远。 王小铁也道:“可不敢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危险了。村里老人都说, 冬天这一片地方很危险,别看现在野兽没有以前多, 可深山里还是有不少的。” 翟弘毅:“这一片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来吗?” 王甜甜:“是啊, 再往前就是天洞和狼坳,非常地危险。” 天洞大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村庄附近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洞穴。 有的洞穴是在地下的,一个不小心踩到很可能就掉落下去。 那些洞穴非常深,而且弯来绕去的。 掉下去就甭想着能被救上来了,尸骨只能留在洞穴下,没法入土为安。 “这里也没啥好玩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王小铁生怕他们从城里来,不知道深山的危险,想着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翟弘毅:“我们就在这里,不会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片确实不算危险,不下雪的时候,大队里的人也会有人跑到这里砍柴。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就没有那么坚持,只是很好奇为啥跑到这里来。 王黑子面不改色地忽悠:“当然是因为这里有雪地虫的踪迹啦。” 王小铁疑惑:“你们咋知道的雪地虫?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王黑子看这傻孩子终于开始怀疑了,不慌不忙地解释:“当然是从书里看的,我爸买了很多连环画给我看,有一本书里就提到了雪地虫。” 王甜甜和王小铁都没有上过学,压根不知道连环画是故事书,只觉得是书就很厉害,也就不再怀疑了。 王黑子故意说是连环画也是想着,等以后谎言被揭穿,可以说是自己不知道那些是瞎编的故事,还以为现实中真的有呢。 这样的话,也不算胡乱忽悠好朋友……了吧。 王黑子跑到翟弘毅身边:“毅哥,现在该干啥啊?” 翟弘毅看着厚厚的雪层,现在光靠树枝扫雪是肯定不够了。 “我们得回去拿铲子。” 王黑子拍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仨现在就回去拿,你们在这慢慢研究。” 翟弘毅看唐青青还在原地转悠,寻找着线索,点了点头道: “你们回去拿铁铲铁锹,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您嘞!” 王黑子带着王小铁和王甜甜兄妹俩跑了。 翟弘毅看她站直身体,这才上前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脚印到这里就不见了。” “那对脚印有什么特别之处?” 唐青青会追着这个脚印跑,肯定是有原因的。 “曹亮的这个脚印和他的体重并不符合,要比平常的脚印压得更深。” 翟弘毅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他身上是有负重的?” 唐青青点点头:“而且重量还不轻,他大概有一百一十多斤,可这一串脚印表明,至少有两百斤。” “两百斤?他身上有可能背着一个人。”翟弘毅本着谨慎的态度,没有说肯定的话,不过心里已经是这么认为了。 “依照宋叔对王向红的描述,两百斤左右符合两个人加起来的体重。” 唐青青抿唇:“他背着王向红去干什么呢?这片树林既不通往火车停靠站,也不是出村的路。” 翟弘毅也半蹲下来观察着地面,时不时用手拨一拨厚厚的雪层。 围绕着大树四处查看,也发现了问题。 “这一片之前被清理过。” 虽然因为之前下过雪,重新将地面掩埋,可仔细看就能看出不同。 可雪太厚了,想要知道下面的情况,得借助工具将雪清理干净。 王黑子带着王甜甜和王小铁,连蹦带跳地哼着小曲回村子里拿铁锹和铁铲。 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曹亮走了过来。 曹亮皱起眉头:“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外面转悠,也不怕被冻着。” 王甜甜回道:“叔,我们在找雪地虫。” “雪地虫?那是什么东西?” 王小铁:“叔,你也不知道啥是雪地虫啊?就是一种放在身上,全身也会凉飕飕的虫子。要是有了这样的虫子,夏天干活就没有那么热了。” “哪有这样的虫子,这不是瞎胡扯吗。” 王黑子主动解释:“书上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了,回头你就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虫子。” “什么书写着的?” 王小铁:“连环画!” 第75节 曹亮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上头都是人瞎编的故事,根本没有什么雪地虫。” 王黑子不高兴了,叉着腰说:“有的,肯定有的,你就看着吧,回头我就抓给你看!” 曹亮没理会他,望着王甜甜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从山坳那边过来,你们不会跑那里去玩了吧?” 王甜甜低着头,眼神躲闪。 曹亮很是生气:“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呢,那里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吗!赶紧回家去,要是让我再看到你们去那里,我非揍你们不可。” 王小铁弱弱开口:“叔,我们没有往深处走。” “那也不行,赶紧回家待着,不准再出来了。” 王黑子拉着王小铁和王甜甜往回跑,“知道了,知道啦,我们现在就回家。” 跑远了之后,王小铁问:“咱们回家了,毅哥他们怎么办啊?” 王黑子一副你是傻了吗的表情:“刚才是骗他的,我们现在就回家拿铁锹,他还能一直守在那盯着我们啊?”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是老实孩子,以前都没有这么阳奉阴违过,心里有些担心。 王甜甜:“可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办?我们肯定会被骂死的。” “怕什么,有我呢。”王黑子拍拍胸脯。 “你们有关系好的朋友吗,跟他们家借铁锹铁铲。” 王小铁和王甜甜带着王黑子去村子里找人借工具,借工具的人家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只说有用,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其他孩子也想跟着一块出门,被家里大人拦住了。 大冬天的在外头跑什么,病了就麻烦了。 “王家可真是心大,这么冷的天,还让孩子在外头乱窜,看那小脸冻的。” 三人拿着铁锹铁铲才刚跑出村口没多远,曹亮突然从大树后面冒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目光盯着他们手里的铁锹铁铲。 “叔……” 王小铁和王甜甜下意识将手里的工具藏在身后,可他们还没有铁锹铁铲高,根本就挡不住。 “你们拿着铁锹铁铲干什么?” 王黑子抢答道:“我们去挖地洞抓兔子,我们刚才在山上看到了野兔。” 王小铁和王甜甜错愕,不明白王黑子为啥要撒谎,不过他们也默契地没有说些什么。 “真的吗?” 曹亮的目光扫向王小铁和王甜甜。 两个孩子点点头,他们不会给自己的小伙伴拆台。 “我刚才不是让你们回家,你们怎么还跑出来?都说了那边山头危险,不能去,怎么就是不听?” 王小铁和王甜甜低着脑袋没吭声,两人都是老实的,要不是有人带头,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王黑子笑道:“叔,您放心,我们心里有分寸,就是去玩玩。我在城里都不能像现在一样满山跑,特别稀罕。” “这么冷的天,要是冻着了怎么办?心里也太没数了。” “我们就玩一会。” “玩一会?你穿得厚实,不觉得冷,你看看王甜甜的脸和手,都冻紫了。” 王黑子这才注意到,王小铁和王甜甜身上的衣服确实很单薄,袄子很旧只怕里面的棉花都成坨了,根本比不上他身上崭新的大棉袄。 王小铁还好,王甜甜确实冻得小脸通红,鼻涕时不时往下落。 只是他们为了陪伴从城里来的哥哥姐姐弟弟,想让他们玩尽兴,所以觉得冷也没有吱声。 王黑子顿时心生内疚,他们虽然是地下党,所做的一切是为人民服务,可也不能在这个过程中让人民受委屈啊。 “对不住,我都没注意。” 王小铁和王甜甜连连摆手。 “没事,我们不冷。” “跑一跑就暖和了。” 看他们这个样子,王黑子心里反倒更不好受了。 曹亮见状道: “赶紧回家吧。” 王黑子哪里能走,翟弘毅和唐青青还在山里头等着他们呢,可让王小铁和王甜甜还跟着他们在外头溜达确实也不合适。 曹亮这时候开口询问:“你们不是有五个人吗?还有两个呢?” 王黑子正纠结着,也没注意曹亮的问话。 王甜甜:“他们都在山里头等着我们呢。” “山里头?你们带他们去了狼坳?” “没到狼坳,就翻过一座山,在小平地那棵大树那。” 曹亮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们去那干什么?” 王黑子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我们追野兔追到那的,我们心里有分寸,不会往深处跑的。” 曹亮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们,王甜甜莫名感到有些害怕,缩到了王小铁身后。 “你们现在还不回家?” 王小铁弱弱开口:“我们一会就会回去的。” 曹亮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们先到我家喝点姜茶暖暖身体,再这么下去,你们非被冻着不可。” 正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王甜甜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王黑子原本要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也就同意先去曹亮家喝点姜茶再说。 唐青青和翟弘毅在大树下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王黑子三人回来。 唐青青在原地小跑,不停地哈气搓手:“他们怎么那么慢,早知道咱们也一块回去。” 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追踪上,而且不停地移动,并不感觉到冷,现在停下来什么也不干,就感受到冷意了。 翟弘毅将脖子上厚厚的围巾摘了下来,裹在唐青青的脖子上。 热气一下子将唐青青包裹住,整个人都暖了不少。 和很多臭烘烘的男孩子不同,翟弘毅的围巾透着淡淡的香皂味。 唐青青连忙扯围巾,被翟弘毅拦住了。 “别乱扯,回头你病了,老头儿非揍我不可。” 唐青青知道他说的是老刘头:“我师父才不会这么不讲理呢,你给了我你可怎么办?” “我的衣服比你厚实多了,而且我火力也比你旺。” 翟弘毅穿的是现在的人最为羡慕的军大衣,军大衣保暖性特别好,而且非常的长能把人给团团包裹住。 王黑子每次看到翟弘毅的军大衣,眼睛都冒着绿光,幻象着自己啥时候也能搞到一件,这辈子都圆满了。 围脖是翟弘毅奶奶织的,老人家一片心意,所以翟弘毅虽然没觉得有多冷,却也一直戴着。 唐青青确实觉得自己有些被冻着,也就没有扭捏,接受了这份好意:“哥,谢谢你。” “你都叫我一声哥了,这点算什么。” 唐青青不禁笑了起来,她现在体验到了那本书上所写的被哥哥宠着的感觉了。 若说她对那本书的自己完全没有感觉,那未免就假了。 对于里面的亲情她是向往的,谁又不喜欢自己被宠着呢? 只是觉得和现实割裂,所以才没有那种想要立刻回家,获得这些情感的冲动。 因为她觉得,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自己的重新回归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将剧情掰回来,她有更加现实的考量。 “你要是实在无聊,我出道题给你做一做吧。” 唐青青:…… 她虽然很喜欢读书,可也没有这么见缝插针。 唐青青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说一说这个案子吧。” “王向红应该凶多吉少了。”翟弘毅说出自己的这个猜测。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种种线索上看,都让人觉得不容乐观。 “刚才在曹亮家中,我在窗台上看到一瓶雪花膏,看样子还很新。” 唐青青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注意力都被缝纫机给吸引走了。 “有雪花膏又说明什么呢?” “如果王向红如同曹亮所说的,有预谋地私奔,又或者回娘家,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肯定会带上雪花膏擦脸。她什么都没有带,不符合一个女人出远门的习惯。” 唐青青从来没有涂过雪花膏,在书里虽然写着,可这种小细节也不会太在意。 冬天在外头风吹日晒,如果脸上不擦东西,很容易被冻裂。 往年唐青青要出门放羊,脸就被冻得很难看,鼻涕也容易止不住地流。 今年不需要放羊,脸部的情况就好了不少,还把自己养白了。 从屋子里的布置上看,王向红是个生活很讲究和精致的人,村民对她的描述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既然买了雪花膏,也就不会忘记用来擦脸,出远门肯定也会记得带上。 种种表现都可以证明,王向红没有逃跑,也没有坐上车回娘家。 可现在人不见了,还曾经被曹亮背到了这里,这一切线索的指向,让人不禁心生不好的预感。 翟弘毅用手将地上的雪稍微清理了一下,可以看得出下面的土是新掩埋过的。 “这里确实被人动过。” 唐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哥,你是说这地下不会是……” 第76节 翟弘毅看了看手表,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们先回去吧。” “那这里怎么办?” “一会再过来,王黑子他们耽搁时间太久了。” 王黑子这个人虽然经常不靠谱,可只要是交代了任务,他就会积极地去完成。 现在半天没回来,让翟弘毅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敢再耽搁,带着唐青青先回去再说。 才刚走了两步,翟弘毅全身都紧绷了。 唐青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哥,怎么了……啊——” 翟弘毅突然撞开唐青青,唐青青直接飞了几米远, 人还没落地,唐青青就听到了‘砰——’的炮仗声。 要不是地上有雪垫着,估计骨头都能被这股力量撞折了,可有雪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生疼。 “砰、砰——”又是两声。 唐青青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这哪里是炮仗声,分明就是枪声! 哪里来的枪声? 唐青青慌忙地连滚带爬,往一旁的大石头那边滚去,用那块大石头当做自己的掩护。 蹲在石头、确保自己安全后,她才抽出空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翟弘毅正一边跑一边利用一旁的树木作为掩体,冲着枪声来源处奔跑。 他虽然很高大,可动作非常灵敏。 唐青青瞪大眼,紧张地盯着他看。 翟弘毅身上并没有看到伤,这让唐青青舒了一口气。 而且唐青青发现,她刚才站的地方,身后那棵树上有个枪眼,枪的威力很大,把树皮都给炸了。 这应该是猎户用的猎枪,用来打大型动物的,杀伤力非常的强。 这种枪应该比较老,打一发就要停一下装子弹。 翟弘毅就是趁着这个空隙在朝着开枪人奔跑,又是‘砰——’的一声,翟弘毅站的那棵树被绽开了花,还有碎末飞溅到他的脸上。 唐青青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在石头后面,视线还是被阻挡住了。 只看得清翟弘毅趁着打枪人换弹夹的空隙,从树后冲了出去,并且将手里的石头猛地砸了过去。 “啊——” 唐青青听到一声惨叫声,随即就看到翟弘毅又是一个冲刺然后猛扑,两人距离有二十多米,依然清楚地听到拳头落在人身上的声音。 惨叫声响彻林间,唐青青在石头后面着急不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左右看了看,在地上看到一根木棒,连忙抓起来也朝着那里冲过去。 她在跑的时候,也不忘用树木作为自己的掩体,不敢没头没脑地乱冲,否则自己不是帮忙而是拖后腿了。 声音越来越近,唐青青捏着木棒往前冲,然后很快刹住了车。 翟弘毅正骑在一个人的身上,挥着拳头往他脸上猛砸,地上掉落一杆猎枪。 唐青青连忙溜过去,将猎枪捡了起来背在自己身后,并且看到了那个朝着他们开枪的人。 “曹亮?!” “这狗东西,竟然想要杀死我们!王向红肯定是遇害了!” 翟弘毅表情恶狠狠的,挥向曹亮的拳头特别重,曹亮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脸上血肉模糊。 唐青青连忙阻止他:“哥,别打了,再打就把他给打死了!” 这样的人虽然死不足惜,可他们也不能动用私刑,还是得交给法律制裁他。 翟弘毅啐了一口,终于停了下来,他鞋子的鞋带拆了下来,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曹亮的手给背捆起来。 然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并且将曹亮提了起来。 曹亮此时已经被打晕了,嘴里的牙齿都落了不少,眼睛全都肿了。 “还好我们命大,否则就交代在这了。”翟弘毅嗤道。 他们刚才的距离并不算远,要不是曹亮枪法不行,他反应再快也根本来不及。 这支猎枪的威力很大,虽然依照角度只能打中唐青青的肩膀,可会把她半边肩膀都炸掉,脖子的大动脉也极为危险。 唐青青其实对刚才一幕反倒没啥感觉,因为她还没反应就被翟弘毅推开了。 后来曹亮都是冲着翟弘毅来的,并没有理会她,所以虽然心底紧张,却远不如翟弘毅一样直面危险的紧迫。 如果刚才翟弘毅出事了,她肯定也活不成了。 她现在的体质面对一个成年男性,不管是打还是跑,都难以抵抗,何况对方还有枪。 唐青青回想刚才种种,心有余悸。 “黑子他们没来,不会是被发现出了什么事吧!” 曹亮竟然跟了过来,还带着猎枪,说明已经怀疑上他们了。 他对他们动手,会不会对王黑子他们也动了手!要不然他们怎么迟迟没来! 唐青青全身发冷,唇齿都在打颤。 翟弘毅脸色也不好看,用手掐着曹亮的人中,好一会曹亮缓缓醒来。 “王甜甜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曹亮艰难地睁开被打肿的双眼,听到翟弘毅的话,扯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看得唐青青忍不住也踹了两脚:“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曹亮闭着眼睛不吭声,一副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的模样,在做着无声的抵抗。 翟弘毅怒不可遏,又给他来了一拳,然后踹着他往回走。 曹亮走得很慢,唐青青急得不行: “哥,我先跑回去看看吧。” 翟弘毅也很害怕出事,可让唐青青一个人跑回去,他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之前他就因为太自以为是,没预计危险让王黑子他们身陷险境,现在怎么也不能再让唐青青出事了。 “不行,我们得一块走。” 翟弘毅将曹亮的袖子拉起来,不知道按在哪里,曹亮发出惨叫声。 “赶紧走,否则我让你比死还难受!” 被教训了几次,曹亮终于老实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走回村,并没有看到三个孩子的尸体,这让翟弘毅和唐青青稍稍舒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在村外被害,那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在村子里曹亮不敢放枪,否则肯定会引来大家的关注,那他们就还有逃脱的机会。 临近村子,翟弘毅这才让唐青青去村子里找人,并且将派出所给的证明交给了她。 翟弘毅则押着曹亮前往曹亮家中,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王黑子几人的踪影。 唐青青急匆匆跑回村子,先跑回家找王大山,大致讲了他们差点被曹亮打死的事,然后也不等他反应就拉着他去找了大队长。 唐青青看到大队长,直接将自己的介绍信拿了出来。 “我们是来调查关于王向红同志失踪的案子的,现在已经把嫌疑人曹亮抓住,他刚才还对我们开了枪,要不是我们躲闪比较快,现在就被打死了。” 这一串话把大队长和王大山全都给炸懵了,要不是大队长看介绍信上的公章是真的,还以为这是小孩子瞎胡闹呢。 “乡里派出所的老所长也可以给我们证明,现在你们赶紧找人去找王甜甜他们。他们本来是回来拿铁铲铁锹的,可是现在完全不见了踪影。” 大队长虽然难以置信,可还是召集了人,一块前往曹亮的家。 王大山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只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有危险,脸都吓白了,冲得比谁都快。 “查案怎么让你们几个小娃娃过来呢,这不是瞎胡闹吗。” 大队长一路小跑,一路忍不住埋怨。 唐青青现在也急得快哭了,他们一心想要查案,压根没有预估过危险。 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知道先回村子里找人,非要自己挖,现在闯了大祸了! 如果他们不分开,他们三个人不会出事。 被叫过来的人只听到了只字片语,就知道曹亮是个杀人犯,全都震惊无比。 曹亮那人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平常说话声音都比普通男人要细要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生气发怒,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他可是大队里公认的老实人,没结婚之前,多少姑娘都喜欢他。 “是不是搞错了啊?”有人忍不住道。 唐青青没有闲工夫解释,她现在只想快一点跑到曹亮家,寻找王黑子他们的踪影。 当一群人就要冲进曹亮家的院子,被唐青青给叫住了。 “停!你们不能进去!” 唐青青连忙拦在门口。 大队长不高兴:“你这是干啥呢?” 唐青青还没回答,翟弘毅听到动静就把曹亮押出来了。 大家伙看到曹亮被打得凄惨,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第77节 有那曹亮的亲戚看到,不禁道:“你们咋能打人呢,说他杀了人,你们有证据吗?” “要不是刚才我们躲得快,我脑袋已经搬家了。” 翟弘毅将那把猎枪扔到一行人面前,“这是他刚才用来打我们的。” 曹亮看到大队长,顿时哭了起来: “大队长,我冤枉啊,我刚才去山里,我以为那是狼,所以才开枪的啊。他们非说我杀了人,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唐青青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曹亮还敢狡辩。 王大山冲了过来,揪住曹亮的领子。 “我两个孩子呢?” “他们这些孩子跑天洞那边玩去了,我之前看他们往那边跑就很担心出事,后来看半天没回来,就跑过去看情况。结果就被这只看到两个外乡人回来,另外三个小的都不见了!” 曹亮门牙打没了,说话都漏风,可还是思路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清楚。 天洞大队是有些排外的,对外界不太信任,更相信自己村落里的人。 尤其曹亮在村子里的风评一直很不错,听到这些话,目光看向唐青青和翟弘毅时候,都充满了怀疑。 翟弘毅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刺头,就像是那种喜欢惹事的。 至于唐青青,她就是个丫头片子,反倒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唐青青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和曹亮对峙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王黑子他们。 时间很短,不管王黑子他们是否遇害,曹亮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将他们转移走。 一路上没有看到异样,也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说明很大可能不是在路上动手的。 王黑子三个人虽然年纪都不大,可都是乡村里的孩子,腿脚利索且机灵。 曹亮也不是那种膀大腰圆的人,他想要制服三个人,如果不开枪,也是要经过一番撕扯,肯定会留下打斗痕迹的。 如果在村子里动手,也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极有可能是将他们引诱到他自己家中下手。 屋子里没有他们三人的身影,却也应该不会距离太远,不管生死都应该还在附近。 唐青青趁着大家在对峙中,溜进院子里寻找踪迹。 院子里布满他们几个人的脚印,唐青青在分辨是否都是之前留下的,还是会有后来留下的。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她跑到了一个装满雪的木桶前。 木桶里的雪应该是之前王黑子他们做的雪人,雪人此时已经只剩下底座,其他部位都在木桶里。 这里原来并没有木桶!是后来挪到这里来的! 唐青青想将木桶挪开,可这木桶非常大,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就挪开了一点点。 “哥,你快过来。” 翟弘毅一直注意她那边的情况,见状直接将曹亮扔给一旁的大队长。 让唐青青靠边站,自己将那大雪桶挪开,露出了地窖的木门。 翟弘毅连忙将地窖门打开,就看到了里面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 翟弘毅的血都凉了,“王黑子!” 唐青青直接瘫软在地面上:“甜甜,小铁!” 王大山听到自己孩子的名字,也不管曹亮亲戚找他要说法,连忙冲了过来。 看到地窖下的情形,差点当场直接跳了进去。 他稳住心神,连忙找来梯子进入地窖。 他颤着手将手指放在三人的动脉上,顿时叫了出来,“活着,还活着!” 王大山连忙将三个孩子一一送出去,三人身上只有一些擦伤,表明并没有看到致命伤,却都昏迷着。 “咋都昏过去了?” 翟弘毅想到什么,连忙吼道: “大家快散开,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赶紧找车子把他们运到卫生站!” 大队长连忙指挥,很快将地方空了出来,又有人跑去拉驴车。 有那机灵的人,跑进屋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上,让三个孩子不至于躺在雪地里。 翟弘毅:“把他们都放平,解开领口和裤腰带。”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可那语气让人都很重视,都按照他说的去做。 翟弘毅看了唐青青一眼:“你跟着我学,一会给王甜甜做。” 唐青青连连点头。 翟弘毅将王黑子的下颌托起,捏住他的鼻孔,深吸一口气,就要往他的口部压下去。 一群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气,这是干啥啊! 唐青青也愣住了,却也照着做。 负责王小铁的王大山,也不例外,可嘴还没下去,就听到轻微的咳嗽声。 王黑子刚恢复意识就看到翟弘毅放大的脸朝着自己压过来,吓得他魂都快飞了。 “毅哥!别吃我!” 翟弘毅之前吸了一大口气,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没被呛死。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都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这是怎么了?” 翟弘毅瘫坐在地上,眼睛都红了。 王黑子只觉得脑壳疼,可看到翟弘毅这个样子,竟是笑了起来。 “毅哥,你不会是觉得我要死了,在为我哭吧?” 翟弘毅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唐青青则抱住王甜甜,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甜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王甜甜整个人还愣愣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放声哭了起来。 王小铁看到他爸一脸紧张,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心里也泛酸。 从前一直都觉得他爸不像妈妈那么关心他们,成天就只会闷头干活。 现在才知道,他很疼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 “爸,我没事。” 王大山将脸歪过一边,硬是将眼眶里的泪给憋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三个孩子没事,大队里的人全都舒了一口气。 原本被忽视的曹亮,再次被揪了过来。 大队长沉着脸,完全没有刚才半信半疑时的好脾气: “这是怎么回事!” 曹亮淡淡看了一眼:“他们贪玩自己跑地窖里去,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 王黑子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愤怒道:“你撒谎!是你把我们引诱到里面的,后来还把甜甜给扔了进来!” 原来,曹亮将三人带回了屋子,说是要给王甜甜煮红糖姜茶。 正准备煮的时候,曹亮突然说厨房的姜没了,得到地窖里拿,让王小铁去拿。 王小铁也没有怀疑什么,就下了地窖。 王黑子稍微机灵点,却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陪着他一起,在地窖门口守着。 结果王小铁下去之后,王黑子也被踹了进去,没一会王甜甜也被扔了下来。 然后曹亮将梯子收走,还将地窖盖子盖了起来。 王黑子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地窖距离洞口也不过两米,而且地窖口是用石头砌的,也比较好攀爬,所以他爬到了地窖口。 结果地窖口被压住,根本顶不开。 三个人就在里面喊救命,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不知道怎么着,我们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你们了。”王黑子道。 翟弘毅:“你们是一氧化碳中毒了,现在虽然清醒了,可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啥,啥,啥中毒?我们没吃啥东西啊。” 王黑子一脸茫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久没有开的地窖,下面充斥着一种不好的气体,叫一氧化碳,会导致人中毒。你们运气还比较好,地窖之前应该打开过,所以一氧化碳浓度不是特别高,否则你们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人肯定没了。” 翟弘毅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心里虽然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却没有放松。 这是他的失误,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这话就明白了,只要是许久没开的地窖,都得先吊根蜡烛下去。 要是灭了,人就不能进去,得等到蜡烛吊进去依然能点燃,人才能进去,否则人会死在里面。 这些都是大家传承下来的经验,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很多人就不明白了。 以前村子里不是没有人不注意这些,直接就下了地窖,然后就再也上不来了。 王大山见两个孩子没事了,站了起来,直接给了曹亮一拳头。 这下没有人再拦着,都恨不得跟曹亮划清界限。 “孩子们叫你一声叔,我平常叫你一声兄弟,你怎么这么狠心!” 王大山愤怒又后怕,要是他们来晚了,他的孩子肯定就没了! 第78节 曹亮这时候没有像之前一样狡辩,耷拉着个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跟翟弘毅之前把他踹回来的时候一样。 有些后来的人都看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不管是王大山还是曹亮,都是大队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家。 怎么现在闹成这样,曹亮差点要了两个孩子的命,这未免也太狠毒了。 然后又听前面的人说,曹亮还拿着猎枪追杀两个外乡人,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曹亮疯啦?” “不会是因为婆娘跑了,所以脑子不清楚了吧?” “老婆跑了,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啊。” “哎,他也是不容易,老娘和老婆都跑了,这换谁谁不得疯。” 唐青青听不下去了,厉声道:“王向红并不是跑了,是被曹亮杀了。我们找到了他埋藏尸体的地方,所以他才想要把我们都给杀了。” 第42章 冬日, 一群人在深山中一棵大树下忙碌地挖掘着,大家的表情都非常地凝重。 天洞大队大队长抽着旱烟,目光紧紧地盯着地面。 若是仔细看, 就能看到他捏着旱烟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大家小心点,别挖太狠了。” 原本正打算使出全身力气往下挖的人, 听到这话都放轻了动作。 泥土已经被冻住,没有平时那么好挖,不过大家将上面厚厚的雪层铲掉时, 就看得出这一片地方是重新被掩埋过的。 “有东西!啊!是手,有,有, 有人的手……” 有人惊呼。 大队长连忙将旱烟抽到身后, 将人群扒开前去查看。 一只手暴露在泥土中, 泛着青紫,其他地方还掩埋在土里。 大队长闭眼, 最后那点希望也消失了。 “继续挖!” 大家知道下面埋了人,挖掘时的动作都放慢了,生怕把人给挖坏了,渐渐地一具女尸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因为冬日的关系,女尸的腐烂程度并不高,可以看得出女尸正是消失的王向红。 将人抬出来之后,能看到她的后脑勺被撞了个窟窿, 头发上全都是凝固的血液。 这应该就是她的致命伤, 被重重地砸了后脑勺,导致了她的死亡。 大队长路过曹亮身边时, 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个混账!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曹亮被两个大汉押着,此时一改刚才的沉默, 哭诉道: “大队长,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啊!那天她说她要回娘家,结果嫌弃我准备的东西太少,就没让我跟着。我,我不知道她怎么就死了,这不关我的事啊!” 唐青青惊呆了,明白了翟弘毅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人至贱则无敌!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而且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还想要杀人灭口,竟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演。 她更理解老公安说的话了,那些犯罪分子在临刑前都会哭诉都会忏悔,并不是为了自己犯下的错,而是哭诉自己犯错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否则就不会受到惩罚了。 曹亮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不知悔改,还妄图蒙混过关。 可惜大家现在都不信他了,之前为他说话的人,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王小铁的叔叔王大河更是直接上去踹了一脚,“去你妈的曹亮,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瞎扯淡! 差点把我侄子侄女害死,还在这胡咧咧!” 王大山已经将三个被闷在地窖的孩子送去卫生所了,虽然看着没啥事,可翟弘毅说最好还是去看看,毕竟被闷了这么长时间,兴许身体哪里闷坏了也不一定。 王大山是个疼孩子的,没理会一些人说孩子看着没事,不用去卫生所浪费时间的说法,执意将孩子带过去查一查更安心。 刚才以为自己要失去两个孩子的心情,让王大山实在是后怕,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折。 他们去乡里还能顺便到派出所报个案。 得知王小铁和王甜甜差点出事,王家人也全都跑过来了,每个人都给曹亮一脚。 大队长和其他大队干部都没拦着,要是放以前,都不用拉到派出所,他们直接就给处理了。 这种丧天良的,真是太缺德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还不承认错误,现场的人极为唾弃。 曹亮连忙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女人想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求她别走,她就是不听,还不停踹我,我一着急就推了她一把,没想到就正好磕到了后脑勺。” “我真没想杀她,是她非想要跟别人跑了,我也是太急了想拽住她,结果没抓牢,她就被嗑到了。” “我明明对她这么好,为啥要跑啊,我啥都没了,就是想要她留下来,不管她在外头咋样,我都不在意,我都对她一心一意地好,她为啥还是要跑啊。” 曹亮嚎啕大哭起来,哭得特别伤心。 虽然整张脸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可那声音哭得还挺揪人心的。 一些跟过来看热闹的妇女,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禁有些心软了。 “哎,曹家也是倒霉,怎么都遇到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可不是吗,要不是这样,曹亮也不能走到这一步啊。” “他也是被王向红给害了,我早就说那种女人不正经,娶回家就是祸害。娶妻不能只看样貌,肯定会吃亏的。” 感受到风向的变化,唐青青气得整个人都在冒烟。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她丢的只是命,他戴的可是绿帽啊。 王向红都被人杀了,竟然还要被诬蔑,还有人同情加害者,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不是被人杀害的理由。 况且曹亮真是良善人,就不会偷偷埋尸,还想要将他们几个人给灭口。 这些人是什么记忆,都忘了他们几个差点被曹亮害死了吗! 更别提王向红是不是那样的人,还得另说呢。 唐青青气鼓鼓的,想要喷回去,可太生气了竟是连嘴都张不开,可把她给急的。 翟弘毅乜斜着眼,扫向现场那些嘴碎的人,又朝着大队长道: “你们大队的人怎么还帮起杀人犯说话了?难道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也想要杀人吗?” 大队长不知道翟弘毅的具体来头,介绍信上只说他们三人是来协助破案的。 可不管看翟弘毅的穿着还是派头气质口音,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是从大城市里来的。 大队长沉下脸:“你们胡咧咧啥呢!咋的,不是自家孩子受罪,就不知道心疼啊?” 一个大婶子在那嘀咕:“咱也不过是说说,又没啥别的意思。再说了,要不是王向红喜欢勾三搭四,曹亮也不能走这一步啊。” 唐青青忍不了了,正要出声反驳,就被王大山的弟媳黄慧拨到一边,拔高音开始嚷嚷起来: “哎哟喂,张婶子按照你这话,你今天得罪我了,我看你不顺眼把你杀了。是不是说你就是活该?是你把我害惨了?” “这咋能一样呢。” “这咋就不一样了,不都是你害我心里不得劲,害得我不得不对你动手,咋的,这理儿换你身上就不行了?” “我又没偷人。” “你没偷人,那你之前咋被你男人打了?不偷人他打你干嘛?” “你这人怎么胡咧咧啊!谁她娘的偷人了!” “哟,怎么说起你自己了,你就不乐意了,咋说别人就这么起劲啊!你们说王向红偷人,她偷谁了?谁看见了?” “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成天打扮得那个样子,不是想勾搭人是想要干嘛。” “哎哟喂,人家家里条件好,想穿得好看咋的啦,犯法啊?有本事你去告供销社,让他们别卖这种花俏的布啊! 她是露背了还是露胸了还是露大腿了?你管那么宽,怎么不管管自己家老爷们眼睛总往别人身上瞧!” 一群女人吵了起来,现场顿时闹哄哄的。 男人这边也不是没说闲话的,可他们更看大队长的脸色,所以不敢吱声。 可自己娘们冲锋陷阵他们却也不拦着,就这么冷眼看着。 大队里有很多人看王向红不顺眼,觉得她太招摇。 可也有知道她品性,觉得她很好相处的人。再者人都已经死了,很多人觉得死者为大,也就出声替王向红说话。 有黄慧带头,很快将对曹亮的同情声给压了下去。 甭管起因是什么,挥起屠刀那一刻开始,他就是错的,就该被所有人唾弃,不管什么原因都没法为他开脱。 王家人的声音嚷得最大,不管王向红怎么遇害的,谁同情曹亮就是跟他们作对。 曹亮真要是个好的,会毫不留情地把三个孩子都要闷死?会拿出枪想要杀死两个外乡人? 心得多狠才能这么干啊! 这人就是个祸害,不过是平时装得比较像样罢了。 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恐怖,必须要干掉才行!而且绝对不能翻身。 由于翟弘毅说,不能乱动尸体,防止现场被破坏,影响后面公安破案,因此一群人也没有回村都守在了这里。 不知道有谁突然说道:“你们都说王向红水性杨花,谁看到她勾搭人了?” 现场顿时没人吭声。 王向红刚嫁过来,还经常跟人打交道,但是也是跟村子里的同龄人在一块做事聊天。 后来出门越来越少,大家都说她是个不合群的。 只不过她的衣服非常地鲜亮,长得又特别好,还是从很远地方嫁过来的,只要一出现就会成为众人焦点。 第79节 也确实有婶子看到她跟男人拉拉扯扯,可那男人也是村里头有名的二流子。 “我记得王向红嫁过来的时候,彩礼都没怎么要吧?还陪嫁了一堆东西,掏心掏肺地要跟着曹亮,结果……” 也有那刻薄的人说道:“陪嫁这么多东西,好像家里生怕嫁不出去似的。” 黄慧瞪眼:“彩礼低陪嫁多都不行?活该你们家儿子娶不到媳妇,彩礼高你们说人家女孩只要钱,彩礼低有陪嫁,你们嫌弃人倒贴有问题?” 有人跟着起哄:“张婶子,我可记住你这话了,下次你家说亲,我们都得跟女方说,彩礼要得不高那不行,会被你瞧不起!” 大队长也听不下去了:“胡咧咧个屁啊!都给我闭嘴!” 他们大队本来婚配就艰难,女孩儿都喜欢嫁出去,愿意嫁进来的很少。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大队里的小伙子就不用结婚了,那不得乱了套了。 唐青青拉着翟弘毅走到一旁角落里,“哥,我讨厌那些话,我不喜欢他们。” 明明王向红是受害者,可大家的重点竟然不在于曹亮的残忍,而是在于王向红是否守妇道。 如果不是曹亮对他们几个下了毒手,让人觉得他心狠手辣,风向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唐青青原本还想辩解王向红不是那种人,后来觉得解释这些话,本身就已经将案件带偏离了方向。 即便王向红这个人人品有瑕疵,也罪不至死。 难道证明了王向红是个各方面都被人称赞,被害死才配获得同情吗? 一个人特别讨嫌,死了好像确实让人觉得活该,如果他不那么讨嫌,兴许就不会遇到那些糟糕的事。 这么想,似乎很有道理,有因才有果,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你遇到了糟心的事,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理不顺自己的思绪,便去找翟弘毅述说自己心中的不适感。 翟弘毅是她身边懂得最多的人,觉得他应该能理解自己的纠结。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 唐青青不解:“什么意思?” “大家看到惨案的时候,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第一反应就是他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我怎么做才不会避免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唐青青认真思考,觉得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可暴徒的行为是不可控的,就像曹亮这样的人,谁能知道他是个凶残的杀人犯呢?很多人在没有行凶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想不到他会那样做。于是,人们该怎么预判危险呢?” “怎么预判?” “所以一些人从受害者身上入手,想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触怒’凶手。于是就想着,只要自己不做那些事,就不会遇到这些糟心的事。” “这话不是挺有道理的吗?” “这确实有些道理,因此会有人专门去研究一个人是为什么会犯罪,知道了原因,才能更好地对这些人群加以关注,进而避免这样的事发生。身边出现类似的人时,也更加地警惕。” 唐青青迷糊了:“那为什么我感觉不舒服呢?” “因为你听的那些话都是来自对受害者的约束,不知不觉中削弱了对加害者的鄙夷和厌憎。” 唐青青点点头,确实是这个样子。 “那大家为啥要这样呢,明明更可恶的人是犯罪分子啊。” “因为这些人不相信恶性事件是随机发生的,是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的。这种未知的恐慌让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一切的发生是有原因的,是受害者自身有问题,是他们活该。 而自己只要没有这些问题,就肯定不会遇到这些糟糕的事。于是他们更愿意去抨击受害者,因为那样就让自己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就不会受到伤害,自己就是安全的。 目的变了,你所听到的声音也就变得刺耳了。而且这样的舆论环境,会导致受害者再次受到伤害,甚至受到伤害也不敢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恶人的作恶成本却降低了,让人觉得恶人没有那么恶,不过是被逼的。” 唐青青听得瞠目结舌,觉得这些道理真是太神奇了。 “咋,咋还能这样呢。” “还有一些人就是纯粹的心眼坏,他们在心底是羡慕加害者的,认同加害者行为的人,所以也在一旁狂欢,试图为加害者解脱,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受害者身上。” 唐青青一脸崇拜地看着翟弘毅:“哥,你懂得好多啊。” “看的书比较多罢了。” “书上也写这些吗?” “嗯,有专门研究人类心理学的书。”翟弘毅顿了顿,“我以前想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所以去看了这些书。” 唐青青张大嘴:“哇,还有这样的书啊?那你是不是能看透一个人在想什么?哥,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怎么这么厉害。” “哇!” 翟弘毅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傻瓜,我不用看那些书,也能看得出你现在想什么。”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你确实很厉害啊,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在那本书里,也没有人说过这些,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我不过是运气好,能有很多书可以读罢了。”翟弘毅目光暗了暗。 “我姥爷家有一个大屋子的书,有的书图书馆都不一定有,有一些是珍贵的古书,有一些书从国外运回来的。” 唐青青羡慕极了:“国外运回来的?” “嗯,很多都是原版书籍,我妈会英文、法文和日文。” “你妈妈好厉害啊!” “那又怎样,她是资本家的小姐。如果大家有跟她一样的教育条件,也不会比她差的。” “可现实里她就是厉害,不是别人厉害啊。” 翟弘毅的表情微缓,唐青青看得出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可眼底尽是骄傲。 “哥,那你也会爱国语吗?” “我只会英语。” “你这个‘只会’用得可真是妙啊。” 翟弘毅失笑:“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唐青青不知道学习英文能有什么用,不过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万一以后要是再次打起来,敌人说开炮,或者搞阴谋论,她也能听得懂,也就可以提前预防。 “好呀。” “你想学可以,但是不能外露,否则惹来麻烦我可不承认是我教的。” “那必须的!” 乡派出所得到消息,老所长连忙带着两个治安员连忙赶往天洞大队,并且通知了公社公安局。 老所长得知唐青青几人差点也交代在那,还有两个本地小孩也差点丧命,现在还在卫生所检查身体,就觉得眼前一片黑。 他来到现场看到翟弘毅和唐青青时,忍不住道:“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说完看他们耷拉着脑袋,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立了大功,不能只批评他们的冒失。 “你们干了一件大事,要不是你们调查仔细,死者不仅被害死,还要被冠上跟人私奔的坏女人帽子,让自己和家里人都抬不起头来。” 这话落下,大家都很是唏嘘。 以前哪家有媳妇或者什么人消失,都说他们跑了,根本不会多加怀疑。 现在才知道,竟然还有人把人偷偷杀了,然后诬陷对方跑了的。 老所长趁机教育大家:“以后谁家里有人消失了,不管是自己跑的还是怎么回事,都得去报案。家里人不报案的,街坊邻居、大队干部,也得去报个失踪,否则身边有个杀人犯,你们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要不是王向红娘家人来报案,王向红就冤死了。被打死还被诬陷说是跟人跑了,你们说多气人啊!” 翟弘毅和唐青青跟老所长交代清楚之后,就回了王大山家里。 王家人对待他们依然很亲昵,并没有因为他们差点间接害死王小铁和王甜甜而生他们的气。 反而觉得他们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不愧是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唐青青觉得这话不对,道: “这跟是不是城里人没有关系,只要多读书,人就不会笨。” 在交流中,唐青青能感受到王小铁和王甜甜都很想去读书,只是家里觉得没啥用,而且又没钱,学校还距离非常远,也就没让他们去读书。 兄妹俩都是懂事听话的,知道他们读书会给家里造成负担,所以也没有跟父母提过。 黄慧:“读书真有用?” “当然啦,在城里要是没上过学,招工肯定没戏。当领导的,都是读过书的,没有一个是文盲的。” “这倒也是,别的不说,村里的记分员,那必须得是识字的。” 更多的话,唐青青就没有再说了。 天洞大队的人实在是太穷了,就算他们有心不一定有能力,说多了他们想要供孩子上学,却没钱也不过徒增烦恼。 让他们知道读书是有用处的,有这个意识,在手头宽裕之后,把孩子读书放在计划内就已经不错了。 王黑子三人很快也回来了,卫生所条件有限,查不出什么异样,就放他们回来了。 至于上公社医院检查,那就甭想了。 别说天洞王家,榕山大队王家,都不会干这样的事。 等王大山他们回来,唐青青、翟弘毅和王黑子,都诚心诚意跟王家人道歉。 “我们过来是带着目的的,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没想到连累了甜甜和小铁。” 王大山摆摆手:“这哪能怪你们呢,把曹亮这个凶手抓住,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我们为了更好地调查,还欺骗了你们。” 一家人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虽然很是意外,却也没觉得被欺骗而感到愤怒。 毕竟地下党,不就是得隐姓埋名办大事吗。 王家人只觉得他们三个人年纪不大,可本事却不小。 而且说是骗也谈不上,李大厨的心意是真的。 第80节 不过王大山还是道:“你们以后可不敢这么冒失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以不一定了。” 这话主要是对着翟弘毅说的,谁让他年纪最大,而且看起来也是最靠近成年人的。 翟弘毅认真道:“叔,我一定改正。” 没有人出事,之前的凶险很快被抛到脑后,大家更在意唐青青和翟弘毅是怎么知道王向红是被杀的,而且被埋在了那里。 说到这些,王黑子可就不困了。 “叔,婶儿,你们知道之前公社供销社被盗案吗……” 王黑子跟说书似的将唐青青的英雄事件说完,王家人都听傻了。 他们一直以为整件事是翟弘毅主导的,唐青青和王黑子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没想到一切都是因为唐青青! “你这丫头咋这么厉害啊!” 王甜甜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唐青青:“姐,老是听人说男孩厉害,女孩比不上男孩,你可比男孩厉害多了!” 唐青青摸摸她的头:“只要肯学肯干,女孩不比男孩还差,甚至还比男孩更细心更有耐心呢。” 王甜甜连连点头,她现在看唐青青都是仰望着的,对方说什么都是对的。 王大山则是感叹:“要是多点有你这样本事的人就好了,之前我们大队的羊也丢了,怎么也找不回来。” “叔,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就让人去我们大队叫我。” 王大山听这话很高兴,“那敢情好啊!” 晚上,唐青青、王黑子和翟弘毅都没有回去,在王家留宿。 王小铁和王甜甜虽然有些生气王黑子欺骗他们雪地虫的事,可听了王黑子讲了那么多关于唐青青的事,以及跟他们讲了西游记的故事,那点不满都抛到了脑后。 大约因为共患难,感情反而还比之前更好。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三人要离开的时候,王小铁和王甜甜都特别舍不得,让他们有空过来找他们玩。 王家人还塞给他们一堆东西,全都是山里摘回来的山货。 唐青青他们想要拒绝都不行,不收就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的话一出,他们只能收下。 唐青青给王家兄妹俩留下了她随身携带的铅笔和本子,并且叮嘱兄妹俩: “就算不能读书,也得跟大队里识字的人多学几个字,以后总会有用处的。” 回到公社公安局,三人迎来了热情的掌声。 有个年轻公安感叹:“我进公安局都一年多了,还没有办过命案,你们三个小家伙,竟然就破了命案!”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唐青青则到处找人:“宋卫国同志呢?” 年轻公安笑道:“在写检查呢。” 王黑子:“啊,为啥啊?” “由于他考虑不周,害得你们差点丢了命,可不得接受批评教育。” 唐青青、王黑子的脸立马垮了下来,翟弘毅的表情也不好看。 翟弘毅:“这件事都是我太自大,跟宋同志没有关系。” 有个老公安拍拍他的肩膀:“跟你没关系,你才多大啊,而且不是正经公安,哪里能想到这么多。你们也别替宋卫国感到委屈,他自己都认识到错误了。” 虽然这个小插曲让三人组感到不大圆满,可整体还是很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受害者沉冤得雪。 得知消息的王向志,来到公安局的时候,差点给三人组跪下了,被他们给拦下了。 “叔,你别这样,我们会折寿的!” “要不是你们,我妹白死不说,死了还被人唾弃,你们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向志一个大汉子直接哭了起来,其实他们家里人得知王向红失踪,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尤其老娘还做了个噩梦,梦到王向红满脸血向她求救,更是被吓得不行,所以才这么重视。 可真的确定自己妹妹死了,看到冰冷的尸体,王向志只感到悲痛不已,之前的那点心理准备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那个畜生!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我三妹当初不嫌弃他穷,那么坚决嫁给他,他竟然这么对待我三妹!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王向红的尸体已经被运回了公社,并进行初步尸检。 王向志第一时间被通知去辨认,他就看到了尸体表面的情况。 根据法医目前的初步鉴定,王向红身体上有多处殴打伤,仅从外伤看,曾经肋骨骨折。 现在可以初步判断,王向红以前经常受到暴力伤害。 至于内部伤势如何,还得进一步解剖。 一般情况下,家属是不愿意签署解剖协议书的。 可王向志没有犹豫,颤着手签了,他必须要知道自己三妹到底遭到什么样的罪,一定要让曹亮死无葬身之地。 曹亮殴打的地方都很有技巧,全都是衣服遮盖,不会露出的地方。 那些地方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被打过,到处是瘀伤,可露出来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只能看到后脑勺的致命伤。 正如曹亮所说,后脑勺的伤确实是意外磕到的。 曹亮殴打王志红时,在踢踹时候,王向红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而曹亮之所以动手,仅仅是因为王向红初二要回娘家,他听着不顺耳就把王向红给揍了。 就跟平常一样拳打脚踢,只是这次失误了让王向红撞了脑袋,一命呜呼。 王向志愤愤不平:“那个男人自己没用,就把脏水全泼到我三妹身上。在外头演得好,好似对我三妹多好,在家里却是对她拳打脚踢!” 曹亮大约是受到母亲的影响,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家暴的习惯。 因此每次拳打脚踢都是找地方,且每次都跪下来求王向红原谅,说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 王向红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她,并且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和朋友。 曹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殴打王向红已经不可考证,用他的话来说是从王向红怀孕且流掉之后开始的。 他觉得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是王向红在外头偷人才怀的。 所以看王向红越来越不顺眼,一有不满就忍不住动手。 王向红每次哭完又原谅了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且配合他减少外出,甚至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断了关系。 这不仅没有获得曹亮的尊重,反倒变本加厉,觉得王向红更好欺负。 之所以没有让王向红跟郑英联系,也是担心她被郑英蛊惑,跑公社找男人把他给绿了。 可依照公安的经验,曹亮对王向红拳打脚踢的时间肯定要更早。 唐青青听完王向志和审讯公安的话,心里很不好受。 而且经过调查,传言中王向红个人作风不好,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很多消息并没有证据,大家更多是觉得她那么好打扮,觉得不是正经人,然后觉得她经常给男人抛媚眼。 实际上,谁也说不出具体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跟男人拉拉扯扯确实有,却也是那个人想要耍流氓,拉着王向红不放。 后来被人瞧见了,为了面子却说是王向红勾引了他。 将王向红打为□□之后,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别有深意了。 村里很多人都认为,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姑娘,凭啥会嫁给一个穷光蛋? 还不收彩礼倒贴嫁妆,要不是这个女人哪里不好,怎么可能会吃这个亏。 在这预设之下,也就产生了偏见。 所有种种叠加,造成了这个女人的悲剧。 曹亮杀人之属实,而且后来还想害死唐青青几人,肯定是要吃花生米了。 这种人死有余辜,只可惜了王向红的生命无法挽回。 “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不知道惜福的人呢。” 唐青青想不明白,王向红都没有嫌弃曹亮,曹亮不仅没有珍惜,竟然还要加害于她。 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女人,现在看来是多么地可悲。 翟弘毅露出嘲讽的笑容:“身体残缺导致性格自卑又自傲,以打压他人获得快感。” 王黑子:“这不就是犯贱吗!这种人就该配那种又凶又坏的婆娘,教他怎么做人。” 破了这样的大案,中间还遇到凶险,这一次公安局申请的补助比上一次更加丰厚。 不仅有奖品还有实实在在的钱,一共有十五块。 唐青青和王黑子得知还有钱拿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哇!好多钱啊!” 宋卫国却不好意思道:“局里经费紧张,所以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平均分下来一个人也就五块钱,比起三人功劳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唐青青和王黑子来说,已经是非常多了。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钱,是对他们的奖励啊! 除了十五块钱,还有本子、笔、水杯、毛巾、牙膏、香皂和一桶油,都是日常用品,非常的实用。 王黑子笑得嘴都快歪了,之前就眼馋唐青青拿回来那么多东西,现在不用眼馋了,自己就有! 唐青青举手:“我想提个建议。” 王黑子和翟弘毅看向她。 “这十五块钱我们能不能也分给王小铁和王甜甜?他们也跟我们跑了一天,案子能破也有他们的功劳。” 王黑子兴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81节 翟弘毅也同意,甚至还想把自己那份也分出去,不过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没同意。 十五块分给五个人正好合适,每个人三块钱。 三人将六块钱交给宋卫国,希望他再去天洞大队的时候,能够给王小铁和王甜甜带回去。 奖励的物品也分出来两份,让宋卫国也一同带给他们。 宋卫国收了钱,可物品却没拿:“那些东西我再去后勤申请,不用从你们份额里抠。” 唐青青担忧:“不会把公安局给掏空了吧?” 其他公安破案,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宋卫国笑了起来:“这些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王黑子:“叔,那你过去的时候,能不能带几个李大厨做的包子过去?” 宋卫国愣了愣。 王黑子不好意思地挠头:“别看他们跟李大厨是亲戚,他们都没吃过李大厨做的饭呢。我之前跟他们说李大厨做的大肉包子可好吃了,以后去看他们的时候就给他们顺几个来着。” 分别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以后想要见面很不容易。 两边距离太远了,又是要走路又是要坐车的。 走路还不怕,农家人多走走不觉得有啥,可得坐车还得换乘,那可都是钱,没得报销的。 宋卫国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我去拿。” “不犯错误吧?” “你现在才想起这回事啊。” 王黑子嘿嘿傻笑。 正沉浸在失落中的王小铁和王甜甜,很快就获得了意外惊喜,一家人高兴了好长时间。 一家人也第一次吃上了这么好的大肉包子,哪怕很多年以后不差包子吃了,还记得那个令人难忘的味道。 三人组在公社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榕山大队。 唐青青这一次依然轻车熟路地将部分奖品拿出来,剩下的都打算拿到师父家。 王黑子也忍着炫耀的心,将三块钱让翟弘毅收着,只带那些奖品回家。 “这些钱要是拿回去,肯定就要不回来了。” 翟弘毅依然把东西都放到老刘头家里,一件东西都没有拿回知青点。 唐桂芝依然还在家里,看到唐青青拿回来一堆东西,很是诧异。 “你哪里来这些东西?” “公安局发的,我协助破案奖励的。” 一听到唐青青的声音,吴老太和赵大花全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吴老太看到那些东西,尤其那一大桶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晚上炒鸡蛋!” 现在的油是精贵东西,他们家一年也不过吃这么一罐子油,平常做饭就点那么几滴油进去。 尤其是冬天不怎么需要干活的时候,吴老太盯得特别紧,干重活的时候才稍微舍得多放一点。 为了省油他们都是水煮菜,今天竟然要炒鸡蛋,可见吴老太有多高兴。 赵大花也很高兴,“你爸的毛巾正好破了,现在可算有了新的。” “毛巾用这么好的做什么,凑合着用得了。这毛巾留下来,回头谁家有喜事送毛巾多合适啊。” 现在办酒大家的随礼一般都是东西,送什么的都有,全看各人心意。 唐青青不参与他们的分配,这些东西拿回来就没想过她还有分配权。 唐桂芝很是稀罕,不禁好奇唐青青去破了什么案子。 “是一桩杀人案。” “啊?!” 原本趁机在奖品上的婆媳俩,听到这话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咋回事,哪里死人了?” “哎哟我的天,那你岂不是跟死人待过,赶紧的一会烧火盆去晦气!” 知道唐青青破的案子竟然是杀人案这种恶性大案,不仅是家里的女人们,连唐建军都挤了过来,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杀人案,还是杀妻案。” 赵大花说话都结巴了:“杀、杀、杀妻?!” 唐桂芝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恩,一开始那个凶手也就是像小姑父一样喜欢动不动打人,打完又跟受害者道歉,于是那个受害者也就把这件事给忍下来,娘家人也不知道是啥情况。没想到,打着打着就上瘾了,这一回就给打死了!” 屋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唐桂芝,脸色煞白。 唐青青却并不打算停,继续道:“那个凶手一开始骗大家说他老婆初二回娘家了,还特意穿了他老婆的衣服在人面前晃。 没想到受害者娘家疼女儿,看女儿没回家就跑去找,那凶手就改口说她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赵大花怒了:“这男人真是该死!自己作恶,还要把屎盆子往人身上扣吗!” 唐青青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唐桂芝:“听说有很多男人都说自己老婆跟人跑了,也不知道那些妻子到底是跑了,还是被杀了。如果娘家不追究,被害的人就白死了,死了还要被骂。” 唐桂芝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尽是冷汗。 唐建军没好气瞪了唐青青一眼:“哪里有那么多坏人,肯定是那个女人自己不好,才会被打死的。” 第43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的表情各有不同。 唐青青嗤了一声:“您要是去当公安,这破案率绝对是百分百。” 唐兴强虎头虎脑地把头探了过来:“姐,为啥啊?” “因为被打死的被偷的被抢劫的, 哦,还有我们大队被人放火烧了粮食, 都是自个做得不好,活该遭罪的。都是活该了,那还查啥啊。” 唐兴强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老糊涂了吗!这怕是要被人给打死。呀, 那也是活该被打死了,白死了,哈哈哈哈!” 唐建军气得从炕上下来捡鞋子, 就要朝着唐兴强砸过去。 唐兴强直接跑到赵大花身后, 缩成小小一团。 “你个臭小子, 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哇,妈, 救我,我可不能被打死,被打死就白死了!您老了就没有人哄您开心啦。” 赵大花用身体将唐兴强护住,吴老太也出声阻拦:“行啦,大过年的打啥孩子啊。” 唐建军将鞋子扔在地上,继续上炕暖着,气哼哼地嘟囔: “早晚把你这小子打死, 嘴怎么这么欠。” 唐兴强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唐建军气得扬起巴掌,不过最后还是没打下去。 吴老太不悦地看着唐青青:“你这孩子怎么成天挑事, 说的都是啥话啊。” 唐青青才不理会她,掏出一颗糖扔给唐兴强。 家里虽然有不少糖, 有唐建国寄过来的,也有唐青青带回来的。 可所有的糖果都被吴老太严格把控着,过年的时候也就拿出几颗给大家甜甜嘴,其他都收了起来。 唐兴强哪里吃得够,成天吵嚷着要吃糖,可吴老太却不为所动,就连她最宠爱的大孙子出面,都不能让她开锁拿糖。 因此唐兴强收到唐青青的糖果,那叫个开心,笑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 “是你们自个非要问的,反正这个案子公安局的公安们都见怪不怪了。打人是有瘾的,打一次,嘿,没啥事,就会打第二次。越打越厉害,后来被打死的人不少。” 唐桂芝又打了个激灵,脸色煞白。 她对唐青青的话太深有体会了,一开始徐泰安确实打得不重,不过是推一推,后来是扇巴掌,现在真的是往死里打。 她哪能不知道家里见不得女儿回娘家的,身边嫁出去的女儿,娘家都没自己地方了。 可她实在是怕啊,不怕她真的怕自己会被打死。 原本因为时间推移而削弱的恐惧,现在因为唐青青的话,再次涌了上来。 之前的期待徐泰安的到来,变成了畏惧和恐慌。 吴老太不耐烦听这些:“大过年的老说这些干嘛。” 赵大花也看到唐桂芝的表情都变了,伸出手掐了唐青青一把,可惜冬天穿得厚,啥都没掐着。 “你个死丫头,在外头混几天就知道回来吓唬人了,你小姑情况可不一样。” 唐青青眨巴眼:“怎么不一样?不也一样没娘家帮着撑腰、干架嘛。哦,是不同,人家因为远嫁,所以家里人不知道,咱们家是知道了也没表示。” 提起这个唐桂芝也很是委屈,都说家里哥哥弟弟是能给自己撑腰的。 所以她的彩礼都是留在家里的,平常有啥好东西都想着往娘家拿,就想着弟弟好了,娘家好了才有撑腰的。 结果真遇上事了,啥表示都没有,实在令人寒心。 还说什么等徐泰安知道错了自己上门道歉,可瞧现在的架势,那边还没啥动静,娘家嫂子就开始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赵大花:“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被打了就得打回去,否则以后总会被欺负。咱们大队村尾李寡妇,没了男人之后老是被欺负,怎么忍让都没用。结果有一天,李寡妇直接拿着刀跑那欺负她的人家到处乱砍,现在谁还敢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唐青青似乎想到什么,望向赵大花。 “哦,对了,妈,当时你也差点被砍了吧?现在看到李寡妇,你都躲着跑呢。” 寡妇门前是非多,当初吴老太没被排挤是有娘家兄弟背后撑着。 李寡妇没有娘家人,孩子又还小,丈夫兄弟没少挤兑他们孤儿寡母的,就想把他们家占为己有。 第82节 赵大花这样的大婶子更是觉得她没了男人好欺负,没少当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取乐,好像看别人倒霉自己就能过得好似的。 李寡妇一开始还忍着,后来觉得反正活不下去了,就开始放狠话,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不好过。 虽然现在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上门做媒的人都没有,却也没人再敢招惹了,房子家当也保住了。 赵大花讪讪,一把刀挥在自己面前,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回想都觉得丢人。 “我那是觉得她不容易,没跟她计较。” 唐兴强直接拆台:“妈,你哪里是不计较,你回来可没少骂她,可一看到她就躲得贼远。” 在赵大花扬手打他之前,连忙窜到唐青青身后。 唐青青又奖励了一颗糖给他,这熊孩子彻底倒向唐青青这边了。 “爸,你就是没种,要换做是大宝他爸,现在早就把姑父揍开花了。我要能长你这么高大,我还用让小姑在这等着?呸,那肯定大拳头挥上去了。那可是国家干部,打起来肯定更过瘾!” 唐建军被小儿子挤兑得脸都涨红了:“我才不是那种野蛮人,我是讲道理的。” “拉倒吧,你就是怕打不过。大宝他爸说了,你从小就是挨揍的份,连比你小的都敢打你,反正你不敢还手。” 唐兴强还是有点求生欲的,没把窝囊废三个字说出来。 这下唐建军忍不了了,直接操起鞋子开始揍孩子,唐兴强一边躲一边蹦,在炕上窜来窜去的。 唐青青看到他压根没怎么被揍到,可那叫声能把房顶给掀飞了。 赵大花和吴老太也不护着他了,就看着他被揍。 唐兴强也不服软,嚷嚷道:“你有打我的劲去打小姑父啊,你不就觉得我人小打不过你才敢下手,你对小姑父敢这样吗?你就是欺软怕硬!等长得比你高了,我看你还敢揍我不!”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你这孩子我不要了!” 唐桂芝难得插手拦住唐建军,将唐兴强给护着。 唐兴强是个特会看人眼色的,连忙躲在唐桂芝身后。 唐桂芝因为护着他,也被波及了几次。 炕也就这么大,唐兴强这么乱窜吴老太和赵大花也落不得好,被踩了好几脚之后,吴老太终于叫停。 唐建军也追得气喘吁吁的,只有唐兴强依然活蹦乱跳,跟个不消停的猴子似的。 他朝着唐青青伸手拿糖,唐青青这回却是不给了。 她可以主动给,但是绝对不能问她拿,这是两码事。 唐兴强虽然失望,却也没说什么,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呢。 唐桂芝这时候已经被唐兴强带动了情绪,“妈、三哥,你们就说我这事咋办吧。” 唐建军没好气道:“你们徐家的事,问我们做什么。” 现在单位已经收了假,徐泰安已经开始上班了,徐家人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自己出嫁的妹妹天天赖在家里,外头人已经开始说三道四,赵大花也成天嘀咕,自家的粮食又少了多少多少,他心里也很是不高兴的。 唐桂芝瞪大眼,心都凉了。 赵大花可算逮到机会,道:“可不是吗,你自个立不起来,啥事都指望我们。回头你们俩好了,反倒让我们里外不是人。我们留你在家里这么多天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 唐桂芝望向吴老太,心里存着最后一点希望。 吴老太眼神躲闪,她也感受到了儿子儿媳的不满,而且这种事确实没理。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低个头这件事就过去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唐桂芝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天的压抑生活,让她彻底爆发了。 “妈,您咋能这样呢?当初您拿我的彩礼的时候,让我有好处往家里带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为啥他们家看我不顺眼,不就觉得我老是惦记娘家吗,怎么遇上事了,娘家就不是家了?” “嘿,你这话瞧着,怎么怪起我来了?是我让你伺候不好自己男人挨打了?我让你平常脾气别那么硬,你也不听啊。” 唐桂芝心底最后那点希望也灭了,难怪她会被徐家瞧不上,就这样的娘家,谁能瞧得上? 她是个没有靠山的无根飘萍,没有谁可以指望。 唐桂芝伤心极了,从炕上下来,直接朝着屋外跑去。 吴老太顿时急了:“哎,你是干啥去啊?” 唐青青也连忙下了炕追了出去。 房门被打开,凉风吹了进来,让原本也想下炕的吴老太又缩了回去。 赵大花和唐建军更是一动不动,只有唐兴强左看右看,最终也穿了鞋跟着跑了出去。 唐青青将快要跑出院门的唐桂芝拦住:“小姑,现在都快吃晚饭了,你要去哪啊?” 唐桂芝整个人很恍惚,她也想知道她可以去哪里,可发现她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这世间那么大,竟然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家。 唐青青将唐桂芝拉到自己屋子里,“小姑,大冬天地在外头跑,可是要被冻着的。” 唐桂芝看全家只有唐青青一个小姑娘记着她,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她从前很少在意唐青青,更疼爱几个侄子。 可没有想到她遇到事的时候,偏向她这头的却是这个大侄女。 “小姑,别人做错事,您也没必要拿自己身子骨开玩笑啊,那岂不是别人痛快你遭罪吗。” “青青,小姑以后该怎么办啊?” “那得看您自个咋想了,是想要继续过下去,还是想要自己立起来。” 唐桂芝支支吾吾:“我,我……” 唐青青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想让她离婚是不可能的。 这十里八乡的,只听过丧偶的,没听过谁离婚的。 倒是一些城里人在闹最凶的时候,有人为了撇清关系,所以才搞离婚。 可乡下人成分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基本都是三代贫农,也就不存在这种问题,更不会轻易离婚。 乡下人娶妻也不容易,日子过不下去,也不会走这一步。 乡下女人更是没有选择,谁要是离婚,怕是要被唾沫给淹死。 唐家人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觉得太丢人。 没有娘家人的支持,唐桂芝离婚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 这就是乡下女性的悲哀,很多时候不是不选择,是没得选择,从小唐青青就没少听谁家媳妇日子过不下去,喝农药死了。 唐青青深感无奈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对这个小姑谈不上喜欢,以前在家的时候,眼睛都长在顶上,跟没瞧见她似的。 有时候还躲懒让她去干活,她做错事了,还诬赖到自个的头上,想想就特别讨人嫌。 可一码归一码,在家里她们可以互掐,可被外人欺负时,就得一致对外,这是原则问题。 尤其是这种事,唐青青更不能忍。 “小姑,这种事你得自己拿主意,你自个没个想法,就算有人帮你也没用。总不能你们过日子,我爸或者啥人天天蹲你家守着吧?” “可是我又能咋办?他们也不听我的啊。”唐桂芝揪着衣角委屈不已。 唐青青白了她一眼:“你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厉害得不得了,在村子里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也是在大姑娘里说一不二的。怎么嫁人了,变得那么怂啊!” “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 唐青青心想她还真结过婚,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打我,我这人记仇!别人打我我就得打回去,我打不过就趁着他睡着时候打。” “女孩家家的,不能太小心眼,这样会不讨人喜欢。” 唐青青差点给噎住,唐桂芝竟然给她上课了。 “小姑,你说这些想干啥?你要是觉得现在日子过得不错,那就赶紧回去。” 说着她就要出屋,这屋子不到晚上是不烧炕的,冷得要死。 唐桂芝连忙将她拉住:“我不就这么一说,你现在气性怎么这么大。” “你以前比我气性还大呢。” 唐桂芝想起自己做姑娘的时候,心生怀念。 那时候也有很多烦恼,恨不得快点嫁出去,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可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有多无忧无虑,遇上的事对比现在压根不算啥。 唐桂芝苦笑:“你不懂,我是高嫁,能被你姑父瞧上不容易。” “你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了俩了,他还能把你给休了?他要是作风有问题,你就去找他领导呗。” “哪能这样啊。” “咋就不能了?在单位有啥事都是找领导的,咱们大队还有妇女主任呢,城里肯定也有管这个的。” 唐桂芝犹犹豫豫的,唐青青还想说些什么,唐兴强挤了进来。 “嘿嘿嘿,小姑,你要是愿意付工钱,我可以帮你打回去。” 唐桂芝看唐兴强身高才刚过桌子的小身板,“就你?” “当然不止我啦,只要你付的工钱足够多,我能在大队里招来一大堆人。” “别瞎胡闹,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别插嘴。” 唐兴强直接蹦上炕,“我是小孩可也是男人啊,再说我大姐也大不了多少,她能听我咋就不能了?” 唐桂芝懒得理会他,唐兴强却不愿放弃。 “一人给一毛钱就行。” “你哪里学到这些?别瞎胡闹。”唐桂芝正烦着呢,态度不耐烦。 “我没胡闹,我就知道被人欺负了就得打回去。我就没见过不打回去,回头就不会被欺负的。我大哥就是个怂包,要不是我和二哥护着他,帮他打架,你看他在外头挨欺负不。” 唐兴强晃荡着小短腿,挑着下巴冷哼。 第83节 唐兴旺在家里受宠,跟个小霸王似的,在大队小孩子却啥都不是。 唐兴强却不是那能忍气吞声的性子,走路还不稳的时候,就知道被欺负得揍回去。 打不过就咬,再不行就偷袭,反正他不好了,别人也甭想好。 不过也因此没少被其他家长找上门来,这个家最经常挨揍挨骂的人就是他。 只不过和唐青青不一样,他那种挨揍挨骂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反正我话就撂这了,小姑你要想有人撑腰,给钱就有人帮你办事。你想指望我爸那可就拉倒吧,我被人欺负他都不帮我出头,只会在那瞎逼逼,还指望他帮你出头啊?” 唐兴强跳下炕,将唐青青也拉走。 “我大姐你也甭指望,她是个女娃比你还小,你要是被打死了,她还能帮你讨回公道,别的啥都干不了。” 然后也不理会唐桂芝什么态度,就直接出了门。 唐青青像是不认识眼前的小弟一样,自从她开始放羊,就很少跟这个小弟接触了。 其他弟弟她还搭把手帮忙带过,这个弟弟就没经过她的手了。 她就知道这个小弟特别熊,成天惹是生非,上房揭瓦的。 而且嘴特欠,经常说话能把人气死,不过讨好人的时候嘴也特别甜。 “你小子,做生意做到小姑头上了。” 唐兴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看你会啥看脚印追踪的,以为你聪明,结果也是傻蛋一个。” “唐兴强,你欠揍啊。” “你揍我我也得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替小姑出头?” 唐青青没吭声,这种事光别人出头有啥用,还得自己立起来。 要不然别人干啥,也会被扯后腿。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想知道唐兴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兴强摇头晃脑地卖弄,“你可真是傻哦,你说那些话跟故意让人找茬似的。回头人家和好了,就该说你这人思想有问题了。” “你知道为啥我爸他们都不乐意管吗?” “为啥?” “除了怂,还有就是怕一回头小姑跟小姑父他们和好了,自己插在中间反倒啥也不是了,以后也就不好来往了。” 唐青青上下打量还没满七周岁的弟弟,以前也知道这家伙机灵,却不知道竟然这么猴精的。 她突然想到,书上也曾提过这个弟弟。 在书里他是最小的堂弟,而且是唐建军一家脑子最聪明的。 开放之后,他也跑去做生意,是这家里事业最成功的一个。 他做生意的时候还借了书中唐青青丈夫也就是男主的名头,在外头揽了不少工程赚了不少钱。 被发现之后,被那书中男主狠狠教训了,唐兴强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 可他也没有因此被击垮,跑出去混了几年,竟然成了个传销头子,靠着诈骗、胁迫在千禧年那会儿赚了上千万,弄出了人命后才被逮了起来。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被关了进去。 唐建军和赵大花还来找过女主,希望她能让丈夫用自己的权力把他给捞出来。 虽然在书里唐兴强品性不行,可头脑确实很灵活,很会借势,只不过用不对地方罢了。 “你咋知道这些的?” “看出来的呗,这有啥好想不通的。你没见大队里夫妻干架的,要是有谁在一旁拱火,回头他们不吵了不闹了,第一个就拿那拱火的开刀。” 唐兴强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甭说你是为了小姑好,回头他们和好了,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拱火。回头就成你的不是了,让你里外不是人。” 唐兴强挺了挺胸脯,得意洋洋继续道: “可问她拿报酬就不一样了,是她想要这么干的,我们是有好处不拿王八蛋,谁也不能说啥。” 唐青青服气了,不愧是给书中男女主找过不少麻烦的炮灰,小小年纪脑袋瓜子还真是灵。 她比唐兴强大了那么多,竟然还被他深深上了一课。 难怪书上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 “好小子,懂得还真是不少。” 唐兴强掸掸身上的灰,“还行吧,谁让我聪明呢。”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向着我?” “又没有好处……”唐兴强连忙收住嘴,抓着唐青青的胳膊晃悠,眨着眼睛一脸无辜,“你是我大姐,我当然要向着你呀。” 唐青青连忙抽出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 “我信你个鬼哦。” 这家伙分明是见风使舵,觉得她现在有能耐能赚回东西了,就开始讨好她、向着她。 以前她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他也就根本没多看她一眼,甚至还经常帮腔奚落。 “不管咋说,你说我这事做得对不对?” “对对对,喏,奖励你的。” 唐青青又给他塞了一颗糖,唐兴强顿时乐得蹦了起来。 “大姐,你对我最好了~” 那话说得黏黏腻腻的,可把唐青青恶心得够呛。 不得不说,唐兴强这次插话插得好,唐青青愿意帮助人,可要是帮了人回头又落得埋怨,虽然也不缺块肉,可心里得多膈应啊! 唐青青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夫妻俩掐架,有人上去帮忙,结果帮忙的人反过来被夫妻混合双打的。 这光是想想都糟心死了! 论人情世故,唐青青还真没小小年纪的唐兴强想得周全。 难怪他这么欠也没被打死,虽然经常被骂却也是被宠着的。 于是,唐青青又多给了唐兴强一颗糖。 因为这颗糖,唐兴强一连好几天,叫她姐的时候,声音都甜腻得齁嗓子。 唐桂芝被唐青青拦下后,那口气又泄了,于是又留了下来。 赵大花看她还赖着,看她越发不顺眼,成天指桑骂槐。 不仅骂她还把唐青青给捎上了,“成天给家里找事,原本都没事了,还非掺和一脚,就你能耐咋你不出钱养着呢。” 唐青青只当是听不见,至于唐桂芝这边,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已经把自己懂的想的都跟对方说了,唐桂芝要是自己不立起来,她一个小孩子又能咋办呢。 不离婚,那么就是要么熬,看自己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活下去。 要么就是打回去,把对方打怕了,就不会再动手了。 唐兴强每日一问,要不要雇佣他们。 唐兴强虽然人小瞧着不靠谱,可在别人都不行的情况下,其实他们也挺好。 孩子们都出动了,看唐建军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要是没点表示,那在大队里也就没脸了。 一个屁大的孩子都知道给姑姑讨回公道,他一个大老爷们啥都不干,那岂不是说明他是怂蛋一个。 吴老太对女儿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可唐桂芝也不知道怎么觉悟了还是咋的,就硬是赖着不走。 唐家人虽然说经常干出很不地道的事,不过他们有一点好,就是还要脸,也不敢把事做得太绝。 所以虽然骂骂咧咧,可也没真把人给赶出家门,只要脸皮厚就能赖着。 这大约也是唐青青没有像其他女孩被扔到山上自生自灭的原因,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是比别的人家稍微有那么点人性。 家里鸡飞狗跳,也并不会影响到唐青青,因为她一大早就出门去师父家了。 自打她时不时拿东西回家,唐家人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反感她老外跑了。 距离元宵节还有一天的时候,徐家那边先扛不住了。 唐桂芝的两个儿子跟着从镇上回来的大队长一块来到榕山大队,两个孩子身上脏兮兮的,鼻涕花了一脸,看着比乡下孩子还埋汰。 “妈妈——哇——” 小儿子徐向前看到唐桂芝,跟个炮弹一样冲向她,嚎啕大哭起来。 一脸憔悴的唐桂芝,看到两个孩子,也不禁哭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在娘家待得很不顺心,她妈她嫂子成天在耳边闹哄哄的,不知道有多少回都想跑了。 尤其深夜里,想到自己两个孩子,更是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知道有个女人活活被丈夫打死,还被诬蔑跟人跑了,唐桂芝肯定撑不到现在。 可当她看到孩子,就彻底绷不住了。 唐桂芝哭了一会,抬头看着大儿子徐胜利。 “胜利,来,过来让妈看看。” 徐胜利不像弟弟一样,一看到唐桂芝,就赖在她怀里。 他气鼓鼓地瞪着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唐桂芝更觉得心酸:“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那你为啥不回家?爷爷奶奶还有爸爸,都说你有了外心,跟人跑了。” 唐桂芝心里气急又觉得可怕,她想到了那个案子里的女人。 “他们胡说八道!要不是他们心思狠毒,想把我给活活打死,给你们找个把你们欺负死的后妈,重新生个孩子就能把你们给扔了!要不是他们太恶毒,我怎么可能不回家!”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徐胜利释怀,反倒更加生气: 第84节 “所以你就不管我们了!” “妈没有不管你们……” “那你为啥不回家!” 小儿子徐向前也从怀里探出头,扯着唐桂芝的袖子:“妈,快回家吧,好想你啊。” 唐桂芝没吭声,望向将他们送过来的大队长。 “大队长,这是咋回事啊?” “我正好去镇上办点事,在集市上就看到他们奶奶带着他们,然后就把他们塞到我赶的驴车上了。说他们想你,让我把他们带过来。” 唐桂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老太太实在撑不住了,可又拉不下脸让徐泰安过来把她接回去,所以故意把孩子塞过来。 她一个人能赖在娘家已经不容易,要是再多两个孩子,别说哥嫂,她亲娘都能直接把她给赶出门。 这是故意逼她,也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这让唐桂芝心里很是不得劲,这意味着她回去之后,被打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完全没有个说法。 张翠香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原本想让唐桂芝自己灰溜溜回来,这样才好拿捏。 可她低估了两个孩子有多难带,她要做一家人的饭,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家里一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本来身体就不大好,这一下腰都直不起来。 可家里人没人心疼她,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知道心疼她。她都说了自个不舒服,依然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做慢了或是做得不够好,还要被嫌弃。 自个老伴更是过分,还经常说她成天在家没事干,怎么这点事都干不好。 更糟糕的是,她之前在厨房做饭,徐向前想喝水去拿热水壶,结果不小心把热水壶拉着砸到地上。 还好里面的热水没有撒到身上,碎片也没有扎到人,否则可就麻烦大了。 徐胜利出去玩,跟人放鞭炮的时候,不小心被炸了手,要是再差一点,可能眼睛都给炸没了。 虽然后来检查都没啥大问题,却也把全家人吓了一大跳。 张翠香被儿子丈夫狠狠骂了一顿,说她就是个吃白饭的,连两个孩子都看不好,还能干点啥事。 张翠香没法子,只能想办法去把儿媳妇叫回来,再不回来她这身子骨可受不了。 可让她亲自把人接回来是不可能的,让儿子去更不可能,以后可不得让唐桂芝拿乔上了。 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招,趁着元宵节前一天镇上赶集日时,带着两个大孙子去集市上守着。 一般这种大节之前的集市,村里都会有人过来赶集。 果然让她逮到了榕山大队的大队长,这也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榕山大队人。 于是她直接把孩子塞给大队长,自个转身就给跑了。 大队长没法子,只能把孩子带回来了。 唐桂芝跟婆家闹翻,跑回娘家的时候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还藏着掖着找各种借口,后来赵大花也不管了,经常跟大婶大嫂子们说自家小姑子的不是。 说她脾气养得太娇,所以男人才不喜欢,不过是说了两句,不小心失了手,就跟天塌下来一样要死不活的,气性还特别大跑回娘家赖着不走云云。 大队长这个大老爷们都听了一些闲话,也大概知道咋回事。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你一直留在娘家也不是个事。” 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的赵大花,听到这话笑开了花。 “大队长说的是,我们一直劝小姑子别那么大气性,小两口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 唐桂芝搂着孩子没说话,她脸上的伤现在都没彻底好了,身上的骨头也都还在疼,晚上翻个身都艰难。可在三嫂嘴里,就轻飘飘一个磕磕碰碰过去了。 三嫂不是没给她看过自己的伤,却根本不在意。 吴老太也闻声走出来,不停感谢大队长,全都在说是她的错,给大家添麻烦了。 唐桂芝心里发寒,想到回去还要过以前的日子就感到害怕。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她了,吴老太直接发话:“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你也该回家了。瞧瞧两个孩子现在都啥样了,你当妈的不心疼啊。” 唐桂芝看着对她充满敌视的眼神,以及小儿子依赖的样子,她抹了一把泪,终于点头应下。 赵大花拍手:“这不就好了!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今天闹得恨不得日子不过了,明天又是一家人了。” 吴老太也让唐桂芝赶紧将孩子带进屋子,“乖孙,都冻坏、饿坏了吧?快过来,看姥姥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此时天色已晚,也就没急着回镇上,让两个孩子在家里待一晚。 赵大花虽然心里不高兴,面上却并未露出来,反倒很热情地招待这两个外甥,还让唐兴强带着他们一块玩。 他们都是镇上长大的,以后肯定有出息,他们跟自己儿子关系好,以后也能拉拔一下。 不过唐兴强并没有理会他妈的良苦用心,对徐家兄弟没啥好脸色,对徐前进还好,对徐胜利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心里可记得,以前徐胜利是多瞧不上他的,骂他是乡下的野孩子。 唐兴强偷偷跟唐青青说:“哼,我都记得呢,那个老太婆经常在这对兄弟两面前说我们的坏话,他们可瞧不上我们了。呸,我还瞧不上他们呢,自己妈被打了,都不吭一声,没人照顾了才想起妈来了,什么玩意儿。” 徐家人瞧不上唐家人,平常在家里不仅骂唐桂芝,还连带唐家人一块骂。 尤其是和徐胜利差不多一样大的唐兴强,经常被拿来对比。贬低唐兴强,抬高徐胜利。 徐胜利和徐前进身上有啥不好的,都是唐家那边带过来的,好的都是接了徐家这边的。 徐胜利听多了,也就当了真,从前看到唐兴强的时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哟呵,你还挺有男子汉气概啊。” 唐兴强气鼓鼓道:“姐,你也忒小看我了吧。” “那要是我跟妈干起来呢?你帮谁?” “嘿嘿,我谁也不帮,我在一边看戏。不过,你要是给我买糖,我可以再想想。” 唐青青没好气点了点他的脑袋。 “姐,你说小姑就这样回去啦?回头会不会被小姑父给打死?” 唐青青抿着唇,心里很是不得劲。 她说得好听,一切要看唐桂芝自己怎么想。 可真啥都不做,心里又很别扭,万一唐桂芝再被打,而且被打得更厉害了呢? 唐桂芝立不起来是很可恶,那也不能活该被揍啊。 唐青青叹气:“要不然我们能咋办呢?你能说动咱们家老大爷去给小姑撑腰?” 唐兴强捂嘴偷笑,“我一会跟爸说你说他是老大爷。” 唐青青摊手,一脸无所谓。 “要是我能说得动,你能给我拿个水果罐头吗?” 唐青青挑眉看他。 唐兴强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藏着!你一点都不馋,肯定是因为放更多在你师父那里,所以才不稀罕的。” 上次唐青青拿回来的罐头,基本都被二哥唐兴旺给吃了,可把他给馋的。 家里虽然还有,却不轻易拿出来。 “这跟我又没关系,我凭啥答应你。” 唐兴强摇晃她的胳膊,“姐,你就跟我打这个赌呗。” “你去找小姑,找我干嘛。” 唐兴强眼珠子一转:“因为你现在是公安啊,看到有人被欺负,就得出头啊!” “一罐不行,我也没了,顶多半罐。” “成交!”唐兴强伸出小指,唐青青也伸出小指跟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唐兴强的手刚收回,就朝着唐建军嚷嚷: “爸,明天我也跟你去送小姑和弟弟们回镇上。” 正在哄孩子的唐桂芝怔住,目光投向唐建军。 唐建军恼怒,他啥时候说要去镇上了。 唐兴强连忙又说:“今年小姑父都没给我红包呢。” 唐建军训斥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虽然徐家人瞧不上唐家人,可每年红包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也就五分钱,可也得有所表示。 唐建军当然不是贪图这五分钱,而是想着唐桂芝吃这么大的亏,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们会派孩子过来,不就是扛不住要求和了,他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行,明天带你过去。” 唐兴旺也连忙道:“我也要去。” 唐建军此时很好说话,“都去都去,明天青青、兴盛也都跟着一块去。” 他还转向王四妹:“大嫂,明天让巧巧也跟着一块去吧。” 唐巧巧一脸期待地看向王四妹,王四妹原本有些犹豫,见状也不忍拒绝。 “那就麻烦小叔了。” “都是一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唐桂芝有些弄不明白,唐建军送他们回去就算了,怎么还要带一群孩子。 不过唐建军愿意送她跟孩子们回家,她很是高兴,这也让她更加有底气。 要不然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指不定那家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唐青青一看就明白唐建军打的是什么主意,什么撑腰啊,这是拖家带口去镇上打秋风呢! 第85节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元宵节天未亮, 唐家就有了动静。 自从开始猫冬就没有早起的唐建军,今天也难得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 徐胜利徐向前两兄弟虽然睡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也努力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他们的家, 总是睡不踏实。 而且这炕刚睡的时候很暖和,甚至有点烫, 可到了后半夜没人添柴就开始冷下去了,没有前面那么舒服。 全家人都动了起来,只有唐兴强躺在床上稳如山。 “唐兴强, 你再不起来,你爸他们可就走了。”赵大花推他道。 唐兴强不耐烦地睁开眼,声音都还是哑着的: “这么早过去干啥啊, 好像小姑求着回去一样, 生怕晚了就回不去似的。咱们家凭啥随着他们的意, 就该让他们急一会儿。” 唐建军听到这话,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对啊, 他们这火急火燎一大早出门,徐家人不得得意死?! 他们起这么早,是想着今天是元宵节,去了镇上后还得赶回来过节。 可徐家人肯定不这么想,肯定觉得自己特高明,想出这么个法子拿捏他们唐家。 唐建军顿时不着急了,徐家人没有亲自过来道歉就已经够让人窝火了, 他们也不能这么掉价, 屁颠屁颠地着急往镇上跑。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徐泰安打老婆就算了, 可唐桂芝跑回娘家这么多天,他们徐家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在村子里受了多少嘲笑,不能就这么算了。 因为有唐建国的关系,这些年他们家算是大队里很风光的人家,他们要是这么上赶着,大家伙会怎么想? 徐泰安为啥敢打老婆,不就是瞧不上他们家吗,要是他娶了他们站长的女儿,你看他敢动一个手指头吗? 唐建军心里越想越不得劲,觉得这事得重新商量,要不然以后都会被徐家人踩一头,嘲笑他没种。 赵大花看唐建军脱下鞋上炕,一脸不解: “你咋又上炕啦?” “今天不急着去镇上了,明天再去吧。” “啥玩意?”赵大花震惊,“咋就不去了?桂芝和两个孩子都等着呢。” “你出去跟他们说,要回明天回,她要是坚持今天就回去,以后就甭回娘家了。” 赵大花不可思议,咋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这是干啥啊?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把他们娘仨送回去吗?” 唐建军已经把外套脱了,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现在徐家两个大孙子在咱们家,主动权就在咱们这里。他们不是把孩子送过来吗,正好在姥姥家过节了。” “那他们家不得气死。” “气就气呗,咱们也得硬气一回,让他们知道咱们家也不是怂蛋。” 昨天一直被自个儿子怼是怂包,唐建军心里一直不痛快。 现在想明白了,觉得自个要是不干点啥,那以后孩子可就听他这老子的话了。 赵大花又劝了几句,唐建军却不为所动。 “你自个想想,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咱们就屁颠屁颠送回去,多跌份啊!” 赵大花到了后来也不劝了,虽然觉得这主意算不得好,这娘仨多待一天,就得多费一点粮食。 老太太昨天可是拿出不少好东西招待,生怕怠慢了两个外孙。 可自个男人已经决定了,赵大花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往好处想。 不过心里依然担忧,出门去找吴老太他们说这事。 吴老太也懵了:“啥玩意,咋今天又不去了?” “我哪知道他想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他又突然躺回去了。” 吴老太担忧:“元宵节不回去,徐家那边不得闹死,以后还能不能成亲家啊?” 唐桂芝也没想到原本说好了,她哥竟然临头了又改变了主意。 她心里也发慌,今天可是元宵节,带着两个孩子不回去过节,以后指不定得被怎么数落。 赵大花虽然心里不赞同唐建军这么做,可他既然这么做了,她就不会扯后腿。 眼看唐桂芝蠢蠢欲动要回家,心里嗤了一声,之前还说啥不回去,赖在这里死活不走。 现在他们不让走了,又开始犯贱要回去,有这一门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你哥说了,你要是今天走,今后就甭回来了。他们徐家人是把我们家人的脸往地上踩,你要是啥表示都没有继续由着他们这么干,以后就甭回来,让我们也跟着受气。” 唐桂芝顿时蔫了,原本她对回去这件事就有些犯怵,有了哥哥撑腰这才充满底气。 现在唐建军变成这样的态度,她又蔫了。 可两个孩子不干了,一大早上的把他们从被窝里挖出来,结果又说今天不去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尤其是老大徐胜利,不停嚷嚷着:“妈,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弟弟徐前进也跟着哭了起来:“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赵大花直接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才不管两个孩子怎么闹腾。 在门口她就听到吴老太在那哄着,“姥姥家有好东西……” 一听这话,赵大花立马睁大眼,连忙赶回自己屋子将跟老爹一样又躺回去的三个孩子拉了起来。 唐兴旺很是不满:“妈,爸不是说了明天再去镇上吗,你拉我们起来干嘛啊!” “你姥姥要拿好东西哄那两个外姓人,你们要是不起来,连屁都没有了。” 这话一落,就连睡梦中的唐兴强都猛地睁开了眼。 他哪里还有刚才眼睛都睁不开的困样,迅速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就冲了过去。 唐兴旺和唐兴盛动作也不慢,兄弟三人全都挤到正屋去了。 徐家兄弟还在哭嚎,怎么哄都哄不好。 唐兴强直接对着徐胜利开启了嘲讽模式:“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个真是个怂包,我们村刚会走路的女孩都没像你哭那么厉害的,以后不叫你徐胜利了,叫你哭包徐妹妹,你弟弟叫徐小妹,哈哈哈哈哈!” 徐胜利这年纪已经开始要面子了,刚才吴老太和唐桂芝怎么拿好东西都不领情,还要把东西砸了。 现在听唐兴强竟然嘲笑他是女孩,也不急着哭了,眼泪一抹就开始跟唐兴强吵了起来。 正屋里一片热闹,唐青青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最终拉着唐巧巧继续睡回笼觉。 翟弘毅说了,睡眠对于长高非常重要,他们得多睡一会。 唐巧巧不解:“姐,今天不去镇上了?” “不去了,咱们借着再睡一会。” “咱又不去了呢?” “你叔在跟徐家人较量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睡吧。” 唐巧巧很听唐青青的话,本身也没有睡够,于是也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唐青青想不通唐建军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她以为唐建军心里就想着占便宜,脸面啥的都不管呢。 不过仔细琢磨这样也挺好,就该让徐家人着急。 耍这样的心眼,他们家不得反击啊?就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唐青青不知道这样对唐桂芝未来在家里是否有好处,可她知道要是今天真屁颠屁颠回去了,除非唐建军打回去,否则也是不好过的。 反正都不好过,那就现在先痛快着吧。 这么想了之后,唐青青就心安理得睡大觉了。 唐家这边淡定,徐家那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张翠香一大早就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并且把昨天集市上买的鸡给杀了,并且和一大早去供销社买的猪肉都给藏了起来。 白面、大白兔夹心饼干等这些值钱的也都收了起来,就在桌上摆了一些瓜子和最便宜的水果糖。 她打算得很好,今天是元宵节,就算唐家人把唐桂芝他们送回来,也肯定得赶着回去过节。 到时候中午随便吃一吃,就把他们打发走。 要是他们不来就更好了,连粗粮咸菜都不用准备。 可是她等了一早上,都没看到有动静,她不知道跑到门口看了多少回。 “胜利奶奶,你们家胜利和前进呢?咋还不回来啊?” 有那邻居看到她,不禁询问道。 单位家属区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能传个遍,藏不住秘密。 徐胜利和徐向前两兄弟又特别能闹腾,大冬天也经常在外头跑来跑去,在家里也不老实,成天大吼大叫的。 现在没动静,大家伙都知道两个孩子没有在家。 再者,小镇很小,一条街就走完了。 昨天赶集的时候,站里不少人也都去了,有人看到张翠香干了什么,都觉得稀奇拿来说嘴,因此不是什么秘密。 整个家属大院的人谁不知道,徐家儿媳妇唐桂芝大年初二的时候跑回娘家就再也没回来了,一开始还能找借口遮掩,时间长了都知道这是闹起来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一会就回来了,路上有事耽搁了。” 张翠香表情不大好,心里暗骂唐桂芝,等她回来非要狠狠收拾她不可。 一个当人媳妇的,竟然丢下孩子跑回家这么多天没回来不说,现在都几点钟了,还不带孩子回来! 今天可是元宵节,真是反了天了! 第86节 张翠香被人抓包,也不好再在外头溜达了,省得更加被人笑话。 中午的时候,徐广进和徐泰安父子回来了,看到唐桂芝和两个孩子都没回来,不由皱起眉头。 “这小唐咋回事,怎么还不回来!”徐广进很是不满。 张翠香安抚道:“乡下人办事不牢靠,估摸下午就到了,正好省了咱们家一顿饭。” 徐泰安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都吃午饭了还冷锅冷灶的顿时不乐意了。 “妈,都几点了,饭呢?” 张翠香拍大腿:“我给忘了!我现在立马去做。” “妈,你成天在家都干啥啊,怎么连饭都忘了做,你想饿死我们啊!”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张翠香在厨房忙活半天,她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了,这时候想要翻找出来非常地麻烦。 于是等徐广进和徐泰安能吃上饭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没休息一会就得去上班。 两人临走前都很是不满,不过更多的是冲着唐桂芝去的。 要不是唐桂芝跑回娘家不回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张翠香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唐桂芝还年轻着呢,做饭也更加好吃。 随着时间推移,张翠香心里越来越着急,就算连爬带滚的,这时候也该到了吧? 可别家都开始准备元宵节晚饭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翠香一边探头望窗外,一边准备元宵节晚饭,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等徐家父子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冷冷清清,脸都沉了下来。 饭菜都上桌,这席面放在镇上算是很不错了,有硬菜有汤圆有饺子,满满一大桌子。 换做平时,早就忍不住开动了。 可现在没人伸筷子,三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过节的气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唐桂芝不仅没有回来,连两个孩子都有去无回! “你看看你,你做的什么事!大过节的,一个孩子都不在家,这叫什么过节!” 徐广进愤怒不已,直接开始拍桌。 张翠香心里又气又怕,她哪里知道唐桂芝竟然敢这么大胆,元宵节都不回来,她也不怕徐泰安不要她啊! “我哪知道她胆子这么大,跑回娘家谁都不放在眼里了。她要是心里有泰安,有咱们徐家,也不能这么干啊。” 徐泰安脸色更是黑得厉害,“她回来我非揍死她不可!” 可现在放狠话有啥用,唐桂芝不回来没啥,两个孩子不回来那还叫过节吗? 听着隔壁一家子欢声笑语,他们一家三口孤零零过节,这饭做得再好都不香了。 另一头唐家,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他们桌上的饭菜远不如徐家人丰盛,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就连唐青青也沉浸在这种过节的气氛中。 徐胜利和徐前进也不闹了,也不知道唐兴强带着徐胜利去玩了什么,现在哥俩关系特别好,干啥都黏在一起。 徐胜利虽然受到家里人的影响看不上唐家人,可毕竟是孩子,最是贪玩的年纪。 唐兴强又是个会玩的,在村子里还是同龄人中的老大。 没有大人的干预,徐胜利很快就跟唐兴强玩到一块去了,又是滑雪又是抽陀螺的,一群孩子满村子乱跑。 徐前进也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别看徐胜利是哥哥,他最是不耐烦带着弟弟一块玩,现在玩疯了的他也不例外。 可唐兴强却不一样,很会安排。 虽然也没有带着他,却知道让人陪着他玩,不会让他在一边傻站着。 徐前进有人搭理,没有因为哥哥跑去玩了被冷落,不仅不像平时一样闹了,还玩得不想回家。 唐兴强悄咪咪跟唐青青道:“城里孩子也很好忽悠啊,带着玩几圈就不想着回家了。” “都是小孩子,谁不喜欢玩啊。” “可惜时间太短了,再跟我玩几天,我保管他们以后看到小姑被打,会出头帮着。” “小姑被打,他们也看见了?” “一般都被奶奶拉走了,他们奶奶说媳妇不听话就得打。” 唐青青眉头皱得紧紧的:“咋能这么教孩子呢,以后这两个孩子还能学好?” “可不是嘛。”唐兴强猛地点头,“我要是娶了媳妇,疼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会去打她。” 唐青青噗嗤一笑:“你个小不点,现在就想娶媳妇啦?” 唐兴强难得有些害臊:“我以后肯定得娶一个特漂亮的媳妇。” 提起这个,唐青青猛然想到,在书中唐兴强确实娶了个漂亮媳妇,甭管唐兴强在书里这个人啥样,他对待媳妇应该是很好的。 因为他进去之后,那媳妇还一直为他各种求人,甚至不惜威胁人。 之所以会提起这个女人,因为书里女主不肯帮忙说情,男主的大儿子也就是女主的大继子,差点被这个女人给坑了。 在书里,这一家人可没少给女主找麻烦。 不过他们都是在外头蹦跶得厉害,并不能给男女主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是为推进剧情而服务罢了。 因为这件事属于整本书的番外内容,都是提一嘴罢了,没怎么详细描述,唐青青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具体底细。 第二天,唐建军没有再扛着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担心过了头两家以后没法处了。 因此一大早就把一群孩子给挖了起来,准备早点去镇上,将唐桂芝娘仨给送回去。 唐兴强溜着去找唐青青:“你看到爸那表情了没?他肯定后悔了。” 唐建军就是这种人,每次硬气一点,很快又怂了,所以特容易被人瞧不上。 做都做了,现在后悔有个屁用啊。 唐建军昨天积极带着一群孩子去镇上,是想要去打秋风。 今天不一样,带着一群孩子更像是壮胆。 “那你爸今天是没法给小姑撑腰了,那半罐水果罐头……” 唐兴强连忙打断:“你急啥啊!都还没去呢。” “你还有主意?你没看他刚才穿衣服扣子都扣错了,到时候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容易。” 唐青青真的是没眼看,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怂成这样。 平时在家里厉害得不行,在大队里跟人相处,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可一对上镇上吃公家饭的,竟然就这德性了。 “你就等着把罐头留着吧!” 早餐唐家也没怎么准备,每个人塞个蒸红薯填一填肚子就够了。 吴老太算清楚了的,让他们今天去镇上在亲家给吃回来,唐桂芝回娘家那么多天,吃了多少粮食,可不能亏了。 原本想着一大早就走了,可唐兴强带着徐家兄弟拖拖拉拉,愣是拖到日头起来了,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家门。 唐建军还不敢催,想着两个外甥玩好了最重要。 这样以后两家还能互相来往,这一次也更好过关。 孩子喜欢姥姥家,所以打算在姥姥家过元宵,他们也是为了孩子。 唐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走,大队里的人都很是好奇。 “你们一家人这是要去哪啊?” 唐建军还没回答,唐兴强就抢道: “叔,我们是去镇上干仗!” “啥玩意?干啥仗啊?” 唐建军连忙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八道,叔,你是不知道我姑父这人不行,差点没把我小姑打死。我们唐家人能吃这亏?今天我们就是去给小姑撑腰的!” 唐兴强说着,还不忘询问一旁的徐家兄弟: “你们说你们爸是不是打你们妈了?” 也不知道唐兴强之前怎么跟两兄弟说的,兄弟俩全都在那握拳应和:“没错,我爸打我妈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家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对外说,没想到唐兴强竟然直接这么吼出来了, 唐建军的脸色很不好,唐桂芝更觉得很是难堪。 偏偏童言无忌,你还不好怎么着。 唐兴强不顾唐建军的反对,还大声嚷嚷着: “我们唐家女人是能乱打的吗,我们榕山大队的人是能让外头人胡乱欺负的吗?那绝对不能够,今天打我们榕山大队出嫁女,明天就能上门揍我们榕山人,咱不干他一架,以后咱们整个大队都没脸!” 跟唐兴强玩得好的孩子们也跑出来,一块起哄: “干他丫的!咱们榕山大队人最牛!” 王黑子都跑出来了,他原本跟唐兴强不是一伙的,彼此还经常看对方不顺眼,经常为了抢地盘啥的干架。 可这时候他也挥起拳头在跟着叫嚷着口号,一群半大孩子愣是不顾早上寒冷,跑出来支援。 孩子们就是喜欢凑热闹,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话都还说不全,也都一块在那瞎叫嚷。 那场面别说还有那么点震撼,唐青青莫名觉得自己也有点热血沸腾。 难怪唐兴强以后能成为传销头子,瞧瞧这忽悠人的本事,这是从小就有了啊。 徐家兄弟俩也涨红了小脸在那叫唤,完全忘了这是要去揍他们老爹。 孩子们的声音很快把一群窝在家里的人吸引了出来,冬天干不了啥活,大家正闲着呢,一有热闹一个个地都跑出来。 “唐老三,你们这是去给桂芝撑腰啊?” 唐建军都被架到这了,好面子的他怎么可能会否认。 他背着手一脸严肃:“要不然呢?我们家的人都被欺负了,总不能没点表示吧。” 第87节 “可以啊,唐老三,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怂货,没想到这么厉害,连这么厉害的大舅子,你都敢去呛声啊。” “就该这样,得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大队的姑娘是能胡乱欺负的吗?” 谁家里没有姑娘,甭管在家里是不是宠着,也甭管自己会不会打老婆,可要是被人欺负就关乎他们的脸面了。 再者,真的对自己女儿姐妹完全没有感情的还是属于少数,相处这么多年都是有感情的。 要是这么一闹,让外头的人知道他们榕山大队的姑娘不好欺负,也是给他们榕山大队长脸。 担心以后没人敢娶榕山大队的姑娘? 这年头只有娶不到老婆的,没有嫁不出去的,不嫁出去正好内部消化,那也挺美的。 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又或者出于什么目的,口号都这么叫起来了,谁也不会拖后腿说一句不是。 心里有别的想法,也只会在背地里说道几句,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于是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块去镇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童子军要去打仗呢。 远离村子,唐兴强就跟唐青青使眼色:“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 唐青青给他翘起大拇指,“多加一颗糖。” “三颗。” “两颗,不要拉倒。” “成交!” 唐兴强确定了自己的报酬,又跑去找徐家兄弟做思想工作了。 唐巧巧看到两人互动,很是诧异。 “姐,你们啥时候这么好了?” 另一旁的唐兴盛看着唐青青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唐青青的心都提了起来,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会彼此嫉妒和吃醋的。 唐青青以前跟唐巧巧最好,最近唐兴盛很喜欢黏着唐青青,让唐巧巧升起了危机感,比平时更加黏唐青青。 不过唐兴盛并不喜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一旁,唐巧巧的那点警惕也就消失了,慢慢地就接受这个堂哥的‘加入’。 这些暗潮汹涌,唐青青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为了让彼此都满意,她可没少花心思。 比如和唐巧巧相处的时候,都会声明她是自己最要好的妹妹,谁也不能替代她的位置。 在唐兴盛面前不会像对待唐巧巧一样,只是尽量做到公平,让唐兴盛感受到只要自己把事做好了,在唐青青面前就能获得和别人同样的待遇。 这对于一直被父母忽视的唐兴盛来说,非常地重要。 现在多加了个唐兴强,这家伙存在感还特别地强,而且不好好引导以后是会走邪路的人。 唐青青不希望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走向犯罪道路,而且还有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因此,她并不会排斥他进入自己的小世界里。 但是不能因此伤害了原本就在她的小世界里的人,他们对唐兴强是充满警惕的,因为唐兴强受到太多他们所没有获得的宠爱。 他们也就会更加担心,唐兴强也会像他在其他人心中一样,也将唐青青所有注意力给抢走。 唐青青斟酌片刻,开口道: “他这人挺机灵的,有时候可以给点东西让他去办事。” 听到这样的话,唐巧巧和唐兴盛明显都舒了一口气。 唐巧巧:“姐,你是让他办事才跟他一块玩的啊?” “倒也不全是,不管咋说他都是我们的兄弟,他这么机灵也容易走弯路,所以也得看着点。人家外头人看咱们是一家,他要是学坏了,看咱们也不是个好的。” 唐巧巧和唐兴盛都觉得很有道理,唐兴盛:“姐,我以后会看着他的。” 唐青青赞许地点了点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根筷子容易折弯,咱们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两个孩子重重地点头,他们都觉得被派了重要任务,内心充满了责任感。 唐青青暗地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两个家伙容易忽悠,要是换做唐兴强肯定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群孩子一路上玩玩闹闹,走了很远的路也不觉得累。 最小的徐前进都时不时闹着要自己走,只不过大家伙嫌弃他腿短走得慢,所以更多时候还是得让唐桂芝背着。 一进到水文站家属院,唐兴强就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唱起了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国歌是知青教的,因为意义不一般,唐兴强对这首歌印象特别深,记住不少歌词。 这首歌深入灵魂,大家都忍不跟着唱了起来。 一群孩子闹哄哄的,不少人都探出了头,看到底是咋回事。 “桂芝,你带着孩子回来啦?这些是你娘家孩子?孩子不少啊。” 唐桂芝有些不好意思,在世人看来,跑回娘家这么多天才回来,实在是不像话。 现在还带了这么多娘家孩子过来,原本还没觉得啥,一进到这大院里,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她讪讪点了点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唐兴强停住了歌声,朝着探出头看热闹的人一一打招呼,并且高声吆喝道: “各位大叔大娘大伯哥哥嫂嫂们好啊,我们是榕山大队的,今天我们过来是想问问,城里人是不是就能随便打乡下人,干部就能揍贫农啦?”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知道唐兴强会闹事的唐青青都差点被噎着。 这话可就很上纲上线了,这要是胡乱回答,闹不好是要被斗的啊,这帽子可就扣大了。 “这是谁说的胡话呢!工农一家亲,贫农干部都是无产阶级的一份子!是社会主义建设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你个娃娃,可不敢乱说啊。” 原本看热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还不敢不表态,甚至生怕自己说慢了,就是思想有问题。 这年头闹得多厉害,在家里说话都得小心,生怕隔墙有耳。 徐家人听到动静,原本还想拿乔,故意没出门迎接,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动静。 结果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差点晕过去。 一家三口连忙出来了,就连徐泰安都不敢留在家里。 张翠香一脸和蔼,扬起笑脸: “乖孙,你们回来啦,快过来让奶奶好好香一个。泰安,你赶紧让大舅子还有孩子们进家,一会就能开饭了。桂芝,你回娘家这几天可好?你妈身体还好吧?” 徐广进和徐泰安虽然没有张翠香这样的好态度,可表情也尽量放得缓和。 徐家兄弟下意识要往前走,被唐兴强拉了拉,两个孩子顿时不动了。 唐兴强个小不点,自己走向前,叉着腰说道: “徐泰安同志,你不满唐桂芝同志是贫农,仗着自己是国家干部的身份,经常殴打她,是不是?” 徐泰安直接被点名,吓了一跳,想躲都不行。 虽然唐兴强是个小孩子,可这话杀伤力很大。 这年头最可怕就是小孩了,没看闹最凶的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孩子说错话还没啥事,可大人说错话那就不一样了。 “没有的事,咋可能呢。” “那你打唐桂芝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泰安刚想否定,唐青青高声道:“你要是撒谎,就是对革命不忠,是对社会主义政策的不满!” 这些话明显都是胡扯的,可那么多人看着,徐泰安也不敢不认真对待。 “我们那是夫妻之间的小摩擦,咋能扯到那些呢。” 唐兴强:“你是不是国家干部?” “是。” “唐桂芝是不是贫农出身?” “……是。” “那就是国家干部打贫农,而且你还没有悔改之心,说明你觉得干部就可以殴打贫农!” 其他孩子也纷纷起哄,就连不明所以的徐家兄弟都跟着乱叫。 他们其实压根听不明白啥意思,但是跟着唐兴强一块叫就对了,今天早上那一幕他们还记得呢。 真是太威风了! 徐泰安瞪眼,哪里有这样的胡扯的,想要教训一群孩子懂什么。 偏偏这小屁孩说话有条有理,根本不像同龄孩子是在瞎胡闹,而且围观了那么多人,直接把他给架在这了。 他连忙看向唐桂芝,希望她赶紧出来说句话。 唐桂芝自己都懵了,哪里晓得一个半大孩子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她应该早就猜到了,刚才出村的时候,那阵仗可不比现在小。 唐青青看唐建军还楞在一边不吭气,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似的,暗搓搓给了他一脚。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孩子,很多人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这事也得大人表态才行。 唐建军踉跄一步,想要骂唐青青,可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他知道自己没法躲。 孩子们都起范儿了,他要是现在打蔫,回头可没法当家了。 尤其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大嘴巴,肯定会在大队里传开的。 他清了清嗓子:“徐泰安同志,你的思想有问题啊。” “我就是打了老婆,属于家庭矛盾,你们别乱说啊。” 张翠香也连忙道:“就是,哪对夫妻不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这是干啥呢。” “以小见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夫妻的名义,发泄对贫民的不满。”唐青青道。 第88节 唐兴强:“没错,没见过谁打老婆是往死里打的。哦,有,就在前几天,天洞大队有人把自己婆娘给打死了,现在已经准备吃枪子了。” 有那消息灵通的,忍不住插话: “我昨天从公社回来,也听说这件事了。一开始那杀人的还说老婆跑了,其实是自己把他对象给打死了。” 现场一下闹哄哄的,很快水文站的站长听到消息出来了,他沉着脸瞪了一眼徐泰安,然后连忙去找唐建军为徐家人说好话。 这件事要是在这里闹起来,他这个做领导的也吃不了兜着走。 唐建军看到领导都出面了,也就让孩子们别再嚷嚷,不再将矛盾升级。 唐青青和唐兴强对视一眼,全都退到后面不再吭声了。 唐青青低声道:“你可真能胡诌啊,我之前还是小瞧你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往这上头扯,也太会唬人了。 “嘿嘿,现在大家不就怕这个么。” 他们大队里还有被关在牛棚里的呢,还有那黑五类,是最容易被批评教育的。 唐兴强听多了,虽然不一定知道啥意思,却知道怎么利用这样的舆论。 这么一番闹腾,徐家人想要把这件事当成夫妻之间的摩擦就不容易了。 虽然也不会太当一回事,毕竟就一群小孩,能管啥事啊。 不过这也足够让徐家人知道,他们唐家人有一群不好惹的孩子。 这群孩子年纪小可声音特别大,你要是胡来,他们就敢攀咬扯淡。 都说横的怕无赖的,他们现在就要干那无赖的事。 只要还要名声,还想在单位混下去,就不能太过分。 至少不会觉得想怎么打怎么打,不会有代价。 至于他们夫妻和好以后怎么办? 他们是批斗破坏工农兵团结的人,谁敢说他们这种积极行为是错? 唐兴强朝着唐青青眨巴眼,“你的罐头出得值吧?” 唐青青诚恳道:“值,太值了。” 唐青青看着徐泰安在站长批评下,跟唐桂芝道歉,唐桂芝感动得落泪,连忙说自己也有错的样子,心里百般滋味。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后面该怎么办,就得看她自己了。 女人啊,还是养得硬脾气一点,要不然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自己也得有本事,这样遇上什么事也不怕被人赶出家门,就活不下去了。 站长离开前还找唐兴强说话,“你小子,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啊。” “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唐兴强挑着下巴道,“我以后会经常过来视察工作的。” 站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胆子够大的。行,欢迎你以后常来。” 准备进家门的时候,唐兴强还不忘跟看热闹的一群人吆喝。 “大叔大婶哥哥嫂嫂们,以后麻烦帮忙盯着,要是有啥动静及时跟我们榕山大队汇报。” 有人笑道:“有啥奖励吗?” “有啊,来自贫农兄弟的感谢信。” “哟呵,小鬼,你还知道写感谢信啊,你认识字吗?” “我今年就上学了,再说了,我姐会啊,她学了一年就考了一二三年级的全满分!” 唐青青连忙将他拉进去,再吹牛,牛都要上天了。 这么多人挤进徐家原本就不大的客厅里,感觉屋子都快爆满了,到处都是人。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很僵,刚才在外头闹这么一出,徐广进差点大气喘不上来,赶紧吃了速效救心丸这才缓过劲的。 谁能知道唐家的孩子这么能闹腾,不过是家事愣是能上纲上线闹成阶级斗争了。 徐泰安更是觉得自己今天丢大人了,竟然被这么拿捏,整个人气得不行。 现在都进了屋,刚才的热络瞬间没了,唐桂芝站在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开始担心闹得这么厉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唐桂芝想埋怨都没有对象,难道怪一个孩子不知轻重? 唐建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刚才底气十足,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闹那么一出太难看了,徐家人能高兴吗?以后可怎么来往啊? 一时间没人说话,整个屋子人多却又很安静。 孩子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都不敢吱声。 当然,这样的孩子不包括唐兴强。 第45章 唐兴强毫不在意这种尴尬气氛, 东张西望了一会,就跟没事人似的跟徐胜利唠嗑。 “徐胜利,你太会吹牛了, 大话王就是你,你就是大话王。” 徐胜利虽然有点惧怕现在的气氛, 可被人挑刺又忍不住出声:“我才没有!” “没有?你来我家的时候嫌弃这嫌弃那,说我家的饭没你家的好吃,说你家的零食比我家的多, 你家比我家好玩。你瞧瞧现在啥情况,你说这话不心虚啊?” 张翠香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给收了,现在都没有摆出来。 由于气恼唐家人刚才刚这么一出, 心里窝火也不打算做饭招待。 别看徐胜利在村里玩得特别好, 都不想回来了。 可嘴里却没服输, 每次吃到什么好东西或者玩到什么有意思的游戏的时候,就会说我家这些东西更多, 在我家有更多好玩的云云。 一生好强的唐兴强哪里听得了这个,一直说: “我才不信,有本事你回头拿给我看,否则你就是吹牛,就是大话王。” 徐胜利信誓旦旦,回头要炫给唐兴强看,让他知道到了自己的底盘自己有多少好东西, 有多会玩。 刚才因为屋子里气氛不对, 徐胜利完全忘了这事,现在被提醒后顿时记了起来。 孩子的胜负欲是非常强的, 被这么刺激他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直接叫嚷了起来: “奶, 我们家的糖呢?还有那些好吃的呢,咋都不见了!” 徐胜利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他对奶奶藏东西的地方很是了解,直奔目标没一会就拿出了一罐夹心饼干。 他得意洋洋地扬着手里的饼干:“我家有夹心饼干,你家有吗?” “这算啥,我伯伯以前也寄过。” 徐胜利不服气,又开始翻找,徐前进也被哥哥带着,跑到张翠香屋子里翻找。 张翠香连忙上前阻拦,可两个孩子哪里听她的话,两人从小就被宠着,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她要是能搞得定,就不会使出之前那招,给唐桂芝台阶下,让她赶紧回来。 唐兴强在那乐哈哈地笑着:“徐胜利,你们家可真会藏东西,我以为就我奶奶那种乡下老太太干这种事,原来你们这种干部家庭也这臭毛病啊!你之前还好意思嫌弃我们乡下人,瞧瞧,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胜利小脸都涨红了,觉得特别没面子。 “奶,你干啥把东西都收起来啊!” 唐兴强毫不客气道:“因为知道我们要过来呗,瞧瞧还是我家好吧,你一来我奶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奶!你咋能这样呢!” “闭嘴!” 徐泰安忍不住出声呵斥,他的脸色很难看,心里那火气蹭蹭蹭的,偏偏还发不出来。 虽说镇上跟大队距离并不算远,可他一直不太能瞧得上唐家,因此彼此来往并不算多。 徐泰安对妻子家的这几个侄子都认不全,就觉得是一群乡下孩子,也就过年的时候给个一毛几分的打发就完事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能折腾,尤其是这两个出声的。 徐胜利被这么一吼,顿时不敢吱声,他对自己亲爹还是比较惧怕的。 徐前进都缩到了哥哥身后,时不时探出大脑袋观察大人们的表情。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徐广进和徐泰安父子自顾自在那抽烟,也不管这样做屋子里有多呛人。 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邻居们肯定一直关注他们家的情况,大吵大闹是不敢的,干脆保持沉默,看谁熬得过谁。 这也是徐家人看唯一一个大人唐建军不是个能撑事的,才敢这么做。 唐桂芝回到婆家,更加沉默了,压根不敢吭一声。 徐家几个大人依然保持沉默,直接把唐家人当做空气。 唐建军也觉得这气氛很别扭,有几次想要出声,可看到妹夫一家这德性,怎么都张不开口。 唐兴强拍了拍小手:“徐胜利,你家好没劲啊,要不你还是去我家吧。” 徐胜利是大孩子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敢答应。 可徐前进年纪小不知道啊,尤其现在家里这情况让他感到本能地害怕,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去姥姥家。” 张翠香是最敏感的,连忙警惕起来:“瞎说什么,我们徐家的孩子跑你们唐家干什么。” “这有啥不能的啊,大不了他们跟我的姓,不就能一块了。” 张翠香差点蹦了起来,瞪着唐桂芝。 “你是想要干啥?这日子不想过了?” 唐桂芝吓了一跳:“妈,我,我没有,我没这想法。唐兴强,你胡说啥呢!” 唐兴强耸耸肩:“这里待着没劲,那就换个地方呗。” 眼看张翠香就要暴起,唐青青直接去把房门打开,门一打开,就看到有人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