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士》 第1节 大明国士 作者:子率以正 简介: (大明+无系统+权谋+爽文) 天空一声巨响,陈堪闪亮登场。 什么,家师方孝孺,开局诛十族? 问题不大,看我道德绑架。 先搞定方孝孺,再搞定朱老四...... 然后搞定公主? 这个不用定,只用搞! 再搞个军校,搞个银行,大航海,这个也搞! 朱棣:“陈堪,大明无敌了,你怎么搞的?” 陈堪:“?” 就胡搞瞎搞....... 第一章 穿越 倒霉蛋本蛋 昏暗的牢房之中,霉味,汗味,腐臭味,粪便味混杂在一起。 陈堪随手拎起一只将自己手指当成薯条的老鼠扔到一边。 苦笑了一下。 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是的,他穿越了。 从高楼林立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大明建文四年的夏天。 至于怎么穿越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堪现在的处境不太美妙。 不仅深陷牢狱之灾,还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危。 至于原因… 很简单,被陈堪占据的这具身体的老师,名叫方孝孺。 是的,就是历史上那个被朱棣诛了十族的方孝孺。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融合完原主的记忆,陈堪无语凝噎。 被他穿越这个倒霉蛋也叫陈堪。 但这个陈堪的过往,用离奇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本是明朝开国大将普定侯陈恒的儿子。 妥妥的纨绔小侯爷。 后世陈堪不过是一个九九六的社畜,若是穿越成一个纨绔,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偏偏老天就爱玩人。 洪武二十六年,普定侯陈恒因蓝玉案而受到牵连,身死诏狱之中。 原身也从纨绔小侯爷跌落泥底。 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完了? 当然不是。 普定侯陈恒身死,其爵位也被朱元璋收回。 原身举目无亲之下,只好找到了父亲曾经的顶头上司,颍国公傅友德,恳求他收留自己。 陈恒曾是傅友德帐下第一大将,在随傅友德远征云南时曾立下赫赫战功。 而傅友德见昔日最为倚重的下属身首异处,其独子更是落魄至厮,心中也不免唏嘘不已。 念着往日的情分,傅友德不仅收留了他。 还将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其长子傅忠与朱元璋第九女寿春公主所生的幼女傅瑜,许配给他。 并约定在傅瑜年满十八之后二人便正式成婚。 但老天爱玩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在原身以为自己将要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当口。 傅友德被朱元璋赐死,驸马都尉傅忠亦被牵连。 而原身才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未婚妻,也与其兄傅彦被朱元璋下令交由晋王世子朱济熺抚养。 于是,原主再次流落街头。 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恒在世时有一好友,名为方孝孺。 方孝孺不忍旧友之子落魄至此,便将其接回家中抚养,二人以师徒相称。 原身在方孝孺家中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四年。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年号建文。 朱元璋死了,原身以为自己就要时来运转了。 但谁能料到,建文帝一上位就开始花样大作死。 玩的一手削藩之策,逼得远在北平戍边的燕王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 终于在第四年,朱棣打进了应天府。 建文帝朱允炆在后宫放了一把大火之后,就下落不明。 而方孝孺身为建文朝朝政班子的几个首脑人物之一,也被朱棣下令拿进了大狱。 方孝孺入狱,原身作为方孝孺的学生,又怎么可能逃得了牢狱之灾呢? 所以,他又双叒一次身陷囹圄。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能熬过去。 于是陈堪来了,接替他成为了新的倒霉蛋… 回忆完原主的一生,陈堪咂摸着嘴,感慨道:“这他妈不就是倒霉蛋本蛋吗?”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 问题不大。 作为一个纵横笔趣阁多年的老书虫,没有人比他更懂重生废材流! 这个剧本,陈堪太熟了。 沉默了片刻,陈堪在心里默默的呼唤了一声:“系统,出来吧!!!” …… “系统爸爸?” …… 出乎预料的是,脑子里并没有传来“叮”的一声,以及系统绑定成功的提示音。 陈堪心里一沉,竟然没有系统! 不过… 问题也不大。 他相信,凭借自己身为后世人的先知先觉。 一定能在大明混得风生水起。 吧? 自我安慰了一下,陈堪将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穿越了,还没有外挂。 那么接下来,怎么才能从朱棣的屠刀下保住性命? 便成为了陈堪需要迫切思考的事情。 “必须要想办法自救啊,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怎能如此轻易狗带?” 陈堪脑子里高速运转,回忆着方孝孺为什么被诛十族的原因。 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 朱棣在谒拜朱元璋孝陵归来的途中与群臣导演了一场‘黄袍加身’的闹剧。 朱棣装模作样的在南京‘勉强’即位。 随后召见方孝孺,要求他为自己起草即位诏书。 方孝孺自然不允,反而在大殿之上喷了朱棣一头口水。 朱棣大怒,于是方孝孺成功的喜提千刀万剐瓜蔓抄十族连诛大礼包一份。 第2节 为了帮方孝孺凑够十族,朱棣还特意将他的门生故旧单列成一族。 “也就是说,自己死定了?” “暴君,我呸!” 回忆了一遍历史上方孝孺事件的始末,陈堪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莫名其妙的来到大明,身份还是方孝孺的学生。 这就摆明了是让自己来给朱棣送人头的。 还真就不客气,直接给自己来个地狱开局? 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今天是六月十四。 距离朱棣“黄袍加身”还有三天。 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了。 三天之后,如果自己不想成为方孝孺这个名字在历史书上浓墨重彩那一页的背景板。 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自己能长出翅膀飞出大明,前提是还得越狱成功。 要么能说服方孝孺做朱棣的贰臣,老老实实的把即位诏书写了。 要不然,留给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还是被千刀万剐折磨致死。 手段相当残忍!!! 弄清楚了自己当下的处境,陈堪心中满是焦虑和恐惧。 越狱? 对比了一下自己细嫩的胳膊和牢房足有人头粗细木头隔墙,陈堪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服方孝孺投靠朱棣? 那可是方孝孺啊。 一个亲眼目睹了家人朋友门生故旧,被朱棣以残忍至极的手段凌虐致死,都没能动摇他半分心智的狼灭。 堪称历史上第一硬骨头。 而自己却要说服他投靠朱棣,这可能吗? —— 第二章 历史上第一硬骨头 “哐~哐~” “吃饭了。” 狱卒的吵闹声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陈堪。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牢房阴暗的角落里便走出一人。 两只手上还各端着一个木盆。 陈堪一愣:“这牢房里还有其他人?” 随即反应过来,这人便是牵连自己入狱的罪魁祸首——方孝孺。 牢房太昏暗。 再加上陈堪一直在融合原主的记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他。 方孝孺身着囚衣,脚上还带着脚镣,颌下蓄着一缕花白的山羊胡,只是在狱中未曾打理显得有些凌乱,清瘦的脸,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 “这就是历史上第一硬骨头吗?” 陈堪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 先不说自己会不会被株连。 这可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唯一一个被诛十族的人物…… 历史上独一份。 好怪,再看一眼。 方孝孺径直从陈堪身前走过,将手中的木盆放到门缝后面。 紧接着,一柄木勺自门外伸进来。 勺子里舀着一坨糊糊状的不知名物体,不偏不倚的倒进了木盆之中。 待两个木盆里装满糊糊,方孝孺端着木盆来到陈堪面前盘腿坐下。 将一个木盆放到陈堪面前,说道:“元生,吃饭。” 陈堪没有起身,只是眼皮子一抬,心里嘀咕道:“元生,好难听的名字…” 方孝孺见陈堪瘫在地上装尸体,也不以为意。 用手抓着糊糊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陈堪不得不承认,或许读书人身上真的存在一种名叫风度的东西。 眼前的方孝孺,即便如今身陷囫囵,甚至连一双筷子都没有,但吃饭的样子依旧温文尔雅。 脸上和煦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吃一种看着连猪食都不如的食物。 “咕~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陈堪只好坐直身子。 生死事小,肚子饿事大啊。 甭管食物好吃难吃,总归能填饱肚子。 学着方孝孺的样子,陈堪抓起一坨糊糊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就往嘴里放。 下一刻 “呕……” “虾米?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呕…呸!呸…呸。” 陈堪表示,两世为人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用难吃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泥土,沙子,混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吃了喇嗓子眼的粮食。 夭寿啊…… “这么好的糜子饭,寻常百姓年节时分还不一定吃得上呢,元生,你这…唉!” 一旁的方孝孺见陈堪将食物吐得到处都是,脸上不由得露出痛惜之色。 叹了口气,他竟放下手中的木盆,将陈堪吐得一地都是的糜子用手扫到一块。 也不顾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陈堪的口水,便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别…呕!” 陈堪正想抬手阻止他的行为。 谁料下一秒方孝孺便板着脸对陈堪训斥道:“元生,我时常告诫你,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更何况你我今日口中之食,尽为民脂民膏。” “你不吃也就算了,岂能如此浪费。” “这……” 陈堪本来很想反驳他一句:“这玩意儿用来喂狗,狗都不吃…” 但不知道怎地,当他对上方孝孺那双满是痛惜之色的眼睛。 这反驳的话好像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半晌之后,陈堪认命般颓丧道:“是,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 听陈堪服软认错,方孝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元生,我知你出生优渥,自小锦衣玉食惯了。” “现如今受我所累,吃不惯这糜子饭也是情有可原。” “但你需时刻谨记。” “我等读书人,读的不只是书,还有天下的民生疾苦…” 陈堪:“?” “我真该死啊!” 方孝孺的这种精神,让陈堪一时间有些愣神。 但…… 我他妈都快要被你连累死了啊,你跟我谈民生疾苦? 短短几句话,让陈堪对于方孝孺的为人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是一个真正将黎民百姓放在心里的人。 陈堪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敬佩这样的人。 只不过敬佩归敬佩,像这种食物,陈堪是真的难以下咽。 所以他将自己的木盆往方孝孺的面前一推。 说道:“老师,学生不饿,您吃了吧。” 第3节 方孝孺没有搭话,只是直直的盯着陈堪。 片刻之后,摇摇头道:“粮食本就珍贵,更何况你我师徒如今身在大牢,一日就只有这么一碗糜子饭糊口,就算你不饿,也得留着饿的时候吃,不然……” “砰!” 方孝孺话还没有说完,牢房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哗啦啦……” 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瞬间将整个牢房塞得满满当当。 陈堪与方孝孺同时转头看去。 陈堪脑海中浮现出此人的相关记忆。 朱高煦,朱棣的次子,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烤肉王爷。 陈堪眉头一皱,看这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啊。 朱高煦缓缓走到两人身旁站定,以长刀杵地。 眯起眼睛笑道:“在吃饭呢?” 方孝孺放下饭盆,站起身对朱高煦一丝不苟的拱手行礼。 道:“下官见过高阳郡王殿下。” 见方孝孺都起身了,陈堪也只好不情不愿的朝着朱高煦一拱手:“草民陈堪见过高阳郡王殿下。” “下官?” 朱高煦挑了挑眉,并未计较方孝孺的自称。 而是看着陈堪,似笑非笑的说道:“陈堪,你又下狱了,还真是够倒霉的。” “呵呵!” 陈堪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垂下了双手。 说起来,原身和朱高煦还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交情。 建文元年,朱允炆削藩之际,曾将燕王朱棣的三个儿子召来京城读书。 说是读书,其实就是当人质。 朱高煦兄弟三人来到应天,那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时,原身宛如彗星一般出现在兄弟三人眼前。 凡事就怕对比,原本朱家兄弟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 但在更倒霉的陈堪出现之后,他们的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同为丧家之犬,同样寄人篱下,于是四人惺惺相惜之下,逐渐有了些交情。 第三章 诏狱惊魂 只不过看朱高煦现在耀武扬威的样子。 只怕也没把两人昔日的交情当成一回事。 方孝孺见朱高煦一来便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沉声道:“不知高阳郡王殿下来此,所谓何事?” 方孝孺发问,朱高煦也不再揶揄陈堪。 转头看着他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三日后,我父王要去孝陵拜祭皇爷爷。” “这不,特遣本王前来向先生求取一封即位诏书。” “还请先生,不要吝啬笔墨啊。” 三日后,拜祭明孝陵,还要方孝孺写即位诏书? 朱高煦此言一出,陈堪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来了,震惊天下的诛十族事件即将拉开序幕。 现在断绝师生关系还来得及吗? 急… 在线等! 方孝孺闻言,不由得脸色一沉,一口回绝道:“殿下说笑了,本官不过是一介腐儒,哪里会写什么即位诏书。还请殿下回去转告燕王,让他另择其人吧!” “哦?” 方孝孺话音刚落 上一秒还笑意盈盈的朱高煦忽然冷声道:“这么说,先生是不肯写这份登基诏书?” “不是不肯写,而是不会写,也不能写。” 方孝孺摇摇头,面色不变地应道。 朱高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铮!” 下一刻,手中长刀应声出鞘,直指方孝孺面门。 厉声道:“方孝孺,本王再问你一遍,这登基诏书你究竟是写还是不写?” “呵!” 面对朱高煦的诘问,方孝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鄙夷道:“燕王位本藩臣,乃犯顺称兵。” “乱臣贼子,阴谋夺国,亦敢窃居大宝。” “若是写了这即位诏书,本官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先皇帝?” “还请殿下回去转告燕王,让他死了这条心罢。” 几句话说出来,别说朱高煦听得怒火升腾。 就连陈堪都听得心颤了几颤。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大锅~” 还有这朱高煦,怎么回事? 是去四川留过学吗?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腐儒,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要杀便杀,这即位诏书,本官是决计不会写的。” 方孝孺满脸绝然,言罢,便闭上眼睛准备领死。 “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闻言,怒意更盛。 仰天长笑数声,低吼道:“既然你那么想死,本王成全你。” 毫不犹豫的举刀一挥而下! 眼见方孝孺就要命丧当场。 陈堪忍不住眉毛一抖,继而脸色大变。 依照史书对朱棣那暴脾气的记载。 若朱高煦真的将方孝孺一刀噶了。 朱高煦是他亲生的或许没事。 但是这个牢房里面的其他人,他陈堪也好,包括朱高煦的一众亲卫,还能有命在? “殿下,不可!” 陈堪大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小宇宙爆发出极致的潜能。 但…两只脚的速度怎么可能有挥刀的速度快呢。 眼见方孝孺就要身首异处。 陈堪仿佛看见了自己这具新身体被朱棣大卸八块的样子。 额头瞬间弥漫起密集的冷汗。 陈堪只能求助漫天神佛。 保佑朱高煦这一刀砍歪。 或是让方孝孺瞬间激活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技能。 “当…” 金铁交接之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却是朱高煦随身的亲卫替方孝孺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刀。 呼~ 方孝孺没死,陈堪长呼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升官发财的样子。 “嗯?” 刀势被阻,朱高煦目露凶光。 第4节 亲卫收刀入鞘,低声道:“殿下,还请三思。” 趁着这个间隙,陈堪一个健步将方孝孺护在身后。 硬着头皮说道:“高阳郡王殿下,我,老师他,您不能杀他…” 老实说,陈堪现在的心情跟他妈坐过山车似的。 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直面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到胳膊上能跑马的朱高煦。 这压迫力… 日!谁他妈穿越是这么穿的? 朱高煦是什么人? 那是朱棣靖难最大的得力干将。 手持两把西瓜刀,从北京东路砍到应天府,眼睛还不干的狠人。 跟他拧着来,能讨得了好吗? 方孝孺死不死的陈堪不关心。 但方孝孺死了会将自己也牵连进去,那他就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将两人隔开,陈堪颤声道:“殿下,听我一句劝,这个,那个,要不你先回去?” “殿下,入城前道衍大师曾说过,方孝孺不能杀,还请殿下三思。” 一旁的亲卫也适时的出声劝解。 陈堪敏锐的发觉,在亲卫提到道衍这个名字时,朱高煦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随后脸上的怒意微不可查的收敛了一点。 有希望! 见朱高煦的态度有所动摇,陈堪心思电转。 用尽了两世为人最快的速度组织好语言。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脸正色的对着朱高煦说道:“殿下,方…我老师今日若是死在您的刀下。” “您固然能逞一时之快。” “解气倒是解气了,但您可曾想过,他日奉天殿上,要如何应对燕王殿下的怒火?” 陈堪以极快的语速将脑海之中组织好的词汇说完。 豆大的汗滴就顺着脸颊流到下颚,滴落在地。 “用父王来压我,陈堪,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朱高煦一开口。 一身杀意便直冲陈堪而来。 但陈堪却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稍加思索后对着朱高煦一拱手道:“不敢,我…草民并非有意要用燕王殿下来压您。” “只是殿下昔日毕竟曾与罪民有过一段交情。” “罪民实在不忍见殿下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到将来的前程。” 这句话是陈堪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劝退朱高煦的方法。 方孝孺是现如今大明读书人的表率。 朱棣登基,需要方孝孺来起草即位诏书。 好借助方孝孺在士林之中的声望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假如朱高煦现在就有了夺嫡的想法的话。 那么他就应该想得明白。 今日杀了方孝孺,必然会恶了朱棣。 但陈堪又不能明说,否则传到外面,被扣上离间的帽子不说。 恶了即将登基的朱太宗,恶了未来的仁宗宣宗皇帝才是大事。 穿越一回,陈堪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古话说得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话说到这种程度。 若是朱高煦听不明白,那陈堪也没辙了。 万幸朱高煦虽然性格冲动,脾气暴躁。 但他不是傻子。 经过陈堪和随行的亲卫这么一阻,心中的怒意也渐渐散去。 也慢慢的想明白了,自己要是杀了方孝孺,将来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冷静下来之后,他望着像老母鸡一般护着方孝孺的陈堪。 只觉得这位曾经的挚友竟有些陌生起来。 原来的陈堪,更像一个书呆子。 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方孝孺的学生了。 但现在的陈堪,朱高煦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他。 尤其是这样一语双关棱模两可的话,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陈堪能说得出来的。 “呵呵!” 想到这里,朱高忽然嗤笑一声,随后长刀入鞘。 说道:“陈堪,你还真不愧是本王的挚友啊,身陷身陷囹圄还不忘为本王考虑。” “也罢,看在当年本王在京城为质时,你曾对本王多加照拂的份上,今日便饶了这腐儒一条狗命。” 第四章 道德绑架 一眨眼,朱高煦又化作阳光开朗大男孩,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陈堪朝他一拱手,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好自为之吧。” 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堪一眼,朱高煦转身离开。 目送着朱高煦领着一干爪牙远去,狱卒将牢房的大门再次上锁,陈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倒不是被朱高煦吓的,只是有些心累。 “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陈堪想发两句牢骚,但脏话还没来及说出口就又憋了回去。 刚才还一脸正气宁死不屈的方孝孺又吃起了木盆中的糊糊。 这一幕让陈堪有些难以置信。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吃得下去饭,神人啊。 望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塞糊糊的方孝孺,陈堪小声嚅嗫道:“老师,朱高煦说燕王三天之后要去孝陵谒拜...” “嗯!” 方孝孺嗯了一声,却是连头都没抬。 陈堪急了,问道:“老师,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 方孝孺吃饭的手顿在半空,诧异道:“担心什么?” 陈堪:“???” 我太难了,家人们谁懂啊...... 陈堪觉得自己和方孝孺肯定有代沟。 嗯,正经的沟。 不然怎么会那么难沟通? “老师...” 陈堪欲言又止。 “为师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三日后燕逆谒拜完先皇,登基为帝乃是必然之事。只是,建文旧臣大多深陷牢狱,已无力制止燕逆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担忧又有何用呢?” 陈堪:“......” 方孝孺这一口一个燕逆,听得陈堪胆战心惊的。 而且,谁他妈告诉你我担心的是这个? 我他妈想说的是:“投降吧方祖,外面全是ju~dy。” 好吗? 整理了一下思绪,陈堪知道,方孝孺这是在装傻呢。 他不可能不懂自己是什么意思。 朱高煦来时,自己表现得已经很露骨了。 就差没有说朱高煦你不能杀方孝孺,杀了没人给你爹写登基诏书那么露骨了。 第5节 方孝孺能被誉为大明读书种子,陈堪才不信他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既然方孝孺装傻,那陈堪索性也就不学人家打什么机锋了,直接打直拳吧。 深呼吸,平心静气。 来到方孝孺身前盘腿坐下,在脑海之中组织了一下语言,陈堪看着方孝孺的脸认真的说道:“老师,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您死。” 一句话说完,陈堪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一想到三天后自己就会被千刀万剐,这丝愧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 方孝孺还以为陈堪是在担忧朱棣登基之后会清算他们这些建文旧臣,清瘦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随后安慰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千古史书之上能流芳万世,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元生不必为为师感到惋惜。” 陈堪想吐血,谁在为你感到惋惜,我是在担忧自己的狗命好吗? 但这事儿陈堪偏偏没办法跟方孝孺直说。 毕竟古往今来最重的刑法也不过是诛九族罢了。 而陈堪只是方孝孺的学生,正常情况下,方孝孺就算九族被诛也不会连累到陈堪。 但谁能想到朱棣就是敢为人先,说要诛你十族那就是诛十族。 没有第十族还想办法给你再凑一族,一点折扣都不带打的。 陈堪现在有一种七十岁老头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脱下裤子却发现自己不行的那种无力感。 难道要跟方孝孺坦白,你会被诛十族,会连累死我? 先不说方孝孺会不会信,自己真要这么说了,就算能活着走出诏狱,人也废了。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才是这个世界的普世价值观。 在道德高于一切的世界里,名声坏了也就意味着整个人都完蛋了。 陈堪想活着,但不想活成异类。 更不想活成别人口中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 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陈堪摇摇头道:“学生不是担忧这个。” “呵呵,那你在担忧什么,担忧为师死了,你没了吃饭的地方?” “啊?” 方孝孺突如其来的黑色幽默,让陈堪有些哭笑不得。 苦笑着应道:“学生好歹也到了及冠之年,怎会忧心这个。” “那你还担忧什么,快吃饭吧。” 方孝孺催促了一声,又开始吃起了糊糊。 小命不保,陈堪哪有心思吃饭,再说了,这玩意儿陈堪是真的难以下咽。 看着吃得香甜的方孝孺,陈堪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佩服起这个老人了。 面对死亡,不是谁都能有这份淡然处之的勇气的。 心思一转,陈堪忽然问道:“老师,在您心里,忠君爱国的虚名,与天下黎明百姓,孰轻孰重?” 没错,陈堪决定对方孝孺进行道德绑架。 毕竟,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嘛。 他就不信,方孝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没有在乎的东西。 既然你不惧刀兵加身,那我就用天下百姓来压你。 就问你怕不怕? 果然,陈堪此言一出,方孝孺忙放下手中的木盆。 随后正色道:“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师心中,自然是黎明百姓的分量更重。” “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陈堪笑道:“没什么。” 随后又问道:“那老师以为,贞观之治如何?” 方孝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说道:“贞观之治,天下靖平,边疆稳固,百姓安居乐业,自是历史上少有之盛世。” 听到方孝孺对贞观之治的评价,陈堪心中便有数了。 于是自顾自的说道:“唐时有一贰臣,名为魏徵,先为东宫太子洗马,曾数度进言隐太子建成除掉嫡亲兄弟。玄武门之变后,又为太宗文皇帝治下之相,辅佐文帝开创贞观之治。” 说完,问道:“老师以为,魏徵此人如何?” 这一次方孝孺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魏徵,自是千古名臣。” 随后摇摇头道:“我知元生是想为为师争取一线生机,但燕逆与文皇帝自是不同的。” “燕逆性格暴虐,刚愎自用,一旦即位,必将穷兵黩武,横征暴敛,为祸天下。” “况且,黎明百姓虽重,但伦理纲常亦需有人维护,先帝与陛下待为师以诚,为师又岂能去做那燕逆的贰臣贼子?” 第五章 去而复返 “正是因为先帝与陛下待您以诚,您才更应该为他们看好这大明江山,为他们护住大明治下这六千万黎明百姓,不是吗?” 陈堪略显激动的一句反问,令方孝孺神情一怔。 显然他没有想过,陈堪会这么来劝他。 正想开口驳斥一番,却不防陈堪忽然加重了语气道:“老师,先皇与陛下,他们都不在了,但大明百姓还在。” 陈堪此言一出,原本还正常的方孝孺忽然变了脸色。 驳斥的话堵在胸口,指着陈堪道:“你…你…” 片刻之后,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一般,瘫软在地。 而后忽然低声哀泣道:“陛下,是老臣对不住你啊,陛下……” “嗯?” 陈堪一愣,这什么情况,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说哭就哭,我很难搞啊! 但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堪随即反应过来,方孝孺这是心理防线快要崩溃了啊。 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陈堪提高了音量,大喝道:“老师,您也知道燕王性格暴虐,为人刚愎自用,但您更清楚,燕王势大,入主应天已是必然。” “是,若转投燕王,您对不住先皇与陛下,但燕王大势已成,您清楚燕王的为人。 大明江山若是在他手中变得千疮百孔,您不仅对不住先皇与陛下,更对不住亿万黎庶。 大明都要完了,您维护伦理纲常又有什么用?” 陈堪的话对于方孝孺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 他忽然起身,一把抓住陈堪的衣领,将陈堪抵在墙上。 抹去眼泪,怒道:“胡说,你胡说,大明不会亡,大明不会亡!” 陈堪无法理解方孝孺此时的心态变化,但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 陈堪直视着方孝孺宛如野兽一般猩红的双眼。 厉声喝道:“老师,您常教导我,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但陛下御极时,先有齐泰黄子澄这等腐儒霍乱朝纲,蒙蔽陛下,后有李景隆这般草包误国误民,断送举国之兵。 以至于陛下错失良机,让燕王成事。 而今天下易主,您不留待有用之身庇护天下黎庶,反而一心求死。岂不违背您平日里对我的教导?”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陈堪不断刺激方孝孺敏感的神经,以至于方孝孺手上越发用力。 陈堪只觉得呼吸困难。 但,做事情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况且,陈堪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再坚持一下。” 脑海里不断的这样告诫自己。 陈堪放缓了声音道:“老师,醒醒吧,您死则死矣,还能谋一个忠义的名声。 但天下百姓可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您觉得,大明的百姓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呢? 就当是学生求您,求您放下个人的荣辱,为大明的百姓忍辱负重。 帮天下百姓看住燕王,为先皇与陛下看住燕王,别让他乱来,可以吗?” 方孝孺态度又是一变,软语相求道:“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陈堪恍若未闻,只是诚恳的直视着他的双眼:“就当学生为天下百姓求求您,可以吗?” 方孝孺崩溃道:“别再说了。” “嗬……嗬……” 陈堪胸口忽然一松,却是方孝孺再次倒地不起。 “呼…哈。” 第6节 陈堪连忙大喘了几口气。 方孝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几句话的功夫就将陈堪的胸口抵得青痛。 来不及顾及胸口传来的不适,连忙蹲下检查方孝孺的状态。 确认方孝孺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陈堪这才松了口气。 “吱呀~” “啪…啪…啪,精彩,实在是精彩。” 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竟是朱高煦去而复返。 此时,他就站在门口,双手轻轻鼓掌,嘴角含笑,说着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揶揄陈堪的话。 与方才不同的是,他随行的亲卫们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身旁只有一个身着黑色僧袍的高大和尚随行。 而这个和尚,身高比朱高煦还要高上半头。 在大明,这般打扮的和尚只有一个。 朱棣能靖难成功最大的功臣——道衍和尚姚广孝。 陈堪没有搭理朱高煦,而是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气质非凡的大和尚一番。 陈堪越看越心惊,这姚广孝,只是僧人打扮,但给陈堪的压力,竟然比全副武装的朱高煦还要隐隐强上半分。 史书上记载姚广孝目三角,形若病虎,相貌甚异,陈堪本以为是夸张的修辞手法,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写实派,甚至还略有收敛。 见陈堪在看他,姚广孝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着陈堪轻轻点了点头。 而就是这么一眼,陈堪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似的。 浑身汗毛矗立,鸡皮疙瘩瞬间布满皮肤。 “能将满腹经纶的一代学宗激到这个地步,老实说,陈堪,你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朱高煦再度开口,陈堪只好不情不愿的起身朝朱高煦拱手道:“草民陈堪,见过高阳郡王殿下,见过…这位大师。不知殿下去而复返,所谓何事?” “贫僧道衍。” 朱高煦还没说话,道衍和尚便撇下他独自走进了牢房。 自我介绍了一句后,对着陈堪笑道:“呵呵,陈施主,对于对王爷此番奉天靖难的见解,倒是很独特啊。” “呃……道衍大师,过誉了,不知大师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陈堪嘴角一抽,心想独特个屁,我就是想简单的保个小命而已。 一个郡王,一个未来的黑衣宰相,咋还兴听墙根的,太不讲究了。 姚广孝不知陈堪心中所想。 见陈堪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倒是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 遂笑道:“呵呵,贫僧初到应天,听说故友入狱,本是来看望故友的,不过现在嘛,看样子倒还无需贫僧多费口舌了。” “哦,原来如此,呵呵。” 陈堪干巴巴的呵呵一声。 面对着这样一个多智近妖的人物,他的心里压力实在是大,更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讲。 毕竟道衍可不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方孝孺。 在道衍面前玩心眼,他不敢。 于是,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朱高煦。 第六章 方孝孺疯了 对陈堪的求助目光,朱高煦很给面子的挑了挑眉,然后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但他转头看向道衍的背影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憎恨,再一次被陈堪捕捉到。 他俩有仇! 这是个重要信息,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先记下来再说。 陈堪脑子再次高速运转。 自己和方孝孺的谈话,被他们听去,不见得就是坏事。 最起码,他们现在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态度。 自己是不反对燕王登基的,而且还一直在积极的劝解老师为朱棣起草即位诏书。 道衍来诏狱的目的,肯定也是为即位诏书一事。 既然大家的目的相同,陈堪就不慌了。 只需正常应对,不要让人在话中拿到把柄就是。 想了想,陈堪朝着道衍拱手道:“道衍大师,你也看见了,老师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被人打搅,要不,你先回去,待老师醒来之后,我请狱卒大哥去你府上告知,如何?” “也好,那就麻烦陈施主了。” 道衍双手合十对着陈堪弯腰一礼。 随后转身来到牢房门口,对倚靠在门框之上的朱高煦道:“殿下,走吧。” 朱高煦点头道:“大师先请。” 陈堪目送着两人走远,而后缓缓靠着墙坐了下来。 心,更累了。 虽然和道衍的交流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既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唇枪舌战。 但陈堪的心理压力,却是比面对朱高煦时更大。 毕竟,会咬人的狗,他不叫啊。 道衍此人,在现在的大明朝,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而他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态度,依旧是和煦到令人如沐春风。 足见此人城府之深。 此人大凶! 在心里给道衍和尚下了定语,陈堪再次思考起来。 方孝孺已经被自己刺激到心理崩溃了。 不过自己究竟能不能说服方孝孺,只有天知道。 不能将希望全部放在说服方孝孺这件事情上。 必须再想想其他办法。 只是自己一个破落户,在朝中无权无势,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陈堪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朱高煦那张黝黑的丑脸。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曾与朱氏兄弟的关系还不错。 但当时几人能做朋友,是因为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 而现在,两人的身份已经是云泥之别。 难兄难弟的交情,还有用吗? 想着想着,陈堪只觉得心身疲惫。 一阵困意袭来。 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 金陵帝都,紫禁城。 建文帝的一场大火,使得原本辉煌壮丽的皇宫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之像。 只有还未烧尽的朱甍碧瓦间,依稀能看出这曾是巍巍汉家宫阙。 一座还算完整的大殿之内。 道衍和尚正在和一个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颌下留着一缕显眼的美髭髯,身着蟒袍的俊朗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男子便是靖难功成的燕王朱棣。 而两人谈话间,男子越发神采飞扬。 “这么说来,那陈堪是将本王比作那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咯。” 道衍微笑道:“此子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无不是在劝诫其师以魏徵为榜样,倒是有些这意思。” “呵呵…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朱棣忽然大笑起来,而后起身负手走到大殿之外。 笑道:“本王现在,总算知晓我那大侄子为何会输给本王了。如这般青年才俊,他弃之不用,反而让齐泰黄子澄那等奸佞身居高位,如何能赢得了本王呢?” 伴随朱棣左右的道衍双手合十道:“王爷说得极是,王爷圣明。” 道衍的彩虹屁让朱棣很是受用。 双眼微微眯起,虽然一脸矜持,但就差没在脸上写:“夸我啊,继续夸我啊。” 不过道衍显然不吃这套,只是跟在朱棣身后,不再言语。 朱棣有些意犹未尽的咂摸了一下嘴。 没了? 就这一句吗? 第7节 大师怎地如此短小? 算了,没了就没了吧,那小子把我夸成李世民第二,我已经很满意了。 “唔,你说他是陈恒之子?” 朱棣转过身来,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是,确为普定侯独子。” 朱棣摇了摇头,感慨道:“普定侯啊,可惜了。” ...... 陈堪是被吧唧吧唧的吞咽声给吵醒的。 六月的金陵本就闷热,牢房之中更是又湿又热,还臭,再加上吧唧吧唧的声音,陈堪哪里还能睡得着。 陈堪睁开眼睛时,方孝孺早就醒了。 而那吞咽声,也正是出自方孝孺之口。 陈堪坐起来,一眼就发现了方孝孺的异样。 他正在面无表情的大口大口的吃着陈堪木盆中的糊糊。 只是双眸空洞,眼神暗淡无光,全然没有了往日里从眼睛里表露出来的那份睿智。 就好像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了进食的本能。 “老师?” 陈堪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但方孝孺没有任何反应。 木盆中的糊糊吃完了,糊得方孝孺的脸上,衣领上,衣袖上到处都是。 看着方孝孺现在的样子,陈堪不由得心里一阵刺痛。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自己的身份却是他的学生。 “抱歉了,但是我想活着。” 把心里的愧疚强压下去,陈堪一把抓住方孝孺的袖子,叫道:“老师?” 方孝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盆中的食物。 糊糊吃完了,便将手中的木盆往嘴里塞去。 陈堪一把夺过木盆丢到一边,大喝道:“老师,醒醒。” 但方孝孺恍若未闻,见木盆被陈堪丢开,一把甩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捡起木盆就要往嘴里塞。 看着方孝孺现在的表现,陈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难道,方孝孺这是被自己给刺激得疯了? 这不应该啊。 但看着方孝孺三下五除二就将软木制成的饭盆咬出一个缺口,并且把咬下来的软木吞进了肚子里。 陈堪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陈堪绝望了,方孝孺疯了,自己坏了朱棣的大事,还能有活路吗? “老天爷,你玩够了没啊?” “哐...哐...哐” “来人,快来人啊。” 第七章 什么叫演技 诏狱里,陈堪绝望地将牢房的大门锤得哐哐作响。 “快来人,医生,快去找医生。” 守门的狱卒闻讯赶来,怒斥道:“吼什么吼,安静点。” “疯了,我老师疯了,快去找大夫!” “什么?” 两个狱卒大惊失色,他们可是清楚的知道牢房里关押着的那个男子对燕王殿下有多重要。 透过栅栏见方孝孺正在一脸狰狞的啃食木盆,俨然一副疯魔的样子,狱卒也慌了。 忙喊道:“你快制止他,我去找大夫。” 说完,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身形又是一顿,回头看着陈堪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不然老子回来要你好看。” 然后又对同伴说道:“你看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身处皇宫大禁之内的朱棣与道衍也得知了方孝孺疯了的消息。 毕竟方孝孺可是朱棣收拢天下士子之心最重要的一步棋,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朱棣的眼线。 两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道衍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自语道:“没道理啊,贫僧刚才去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朱棣起身一拍桌子,怒道:“陈堪,竖子,安敢坏本王大事!” 随后看向道衍,问道:“先生,现在方孝孺疯了,那本王的计划岂不是打水漂了?” 道衍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摇摇头,说道:“不对,王爷,此事不对。” 朱棣神情一怔:“先生,哪里不对?” “王爷,你觉得,一个嘴角无毛的黄口孺子,三言两语便让一代学宗陷入疯魔,这合理吗?” “这......” 朱棣一时语塞,随后忽然冷声道:“先生的意思是,方孝孺是在装疯?” “呵呵。” 道衍呵呵一笑,说道:“当年建文皇帝削藩时,猪食王爷尚能下咽,何况是木头?” 话说到这里,朱棣也反应过来了。 正如道衍所说,一个黄口孺子三言两语就能逼疯一代学宗? 那这学宗也太掉价了吧? “是真疯还是假疯,去牢里一看便知,先生,可愿随本王再走一遭应天府诏狱?” “贫僧正有此意。” 朱棣的性子雷厉风行,当即召来随身亲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便朝着诏狱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陈堪却是快要哭了。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阻止方孝孺继续往嘴里塞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孝孺的力气不知怎的,竟然变得奇大无比。 他和狱卒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方孝孺的对手。 方孝孺只是一甩手,两人便被他甩到了地上。 难道方孝孺是什么隐藏的绝世猛将? 这个史书上可没有记载啊。 “呔,明史误我......” 但陈堪和狱卒又不可能真的放任他把稻草泥土粪便这些东西往嘴里塞。 所以只能用绳子将方孝孺的双脚捆起来,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个滑铲,将他放翻在地。 一个人压住他,另外一个人则趁机将他的双手也捆起来。 但被五花大绑之后的方孝孺仍然不肯罢休,以头拱地,依旧在啃食着泥土。 于是,当朱棣和道衍带着一大票人呼啦啦的涌进诏狱之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震惊,两青壮年男子欺负五旬老者,竟将其摁在地上摩擦,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住手!” 朱棣一声大喝,制止了两人的暴行。 陈堪转头一看,只见道衍身旁辣个男人正对他怒目而视。 尼玛,又来,还没完没了? 这次朱高煦倒是没来,但多了一个朱高煦他爹。 陈堪虽然没有完整的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朱棣这样的大boss,原主的记忆里还是认识的。 赶忙从方孝孺身上爬起来,拱手道:“草民陈堪,见过王爷,见过道衍大师。” 朱棣没有理会陈堪,一个箭步窜到方孝孺身旁。 低声道:“本王来晚了,让先生受苦了,都是本王的错,还不快给先生松绑。” 一边说着,一双虎目就落下泪来,顷刻间,脸上已是涕泪横流。 陈堪看呆了,尼玛,什么叫演技? 可惜大明没有奥斯卡! 那狱卒一个机灵,连忙将捆住方孝孺的绳子尽数解开。 绳子刚解开,方孝孺的手就胡乱的挥动起来。 朱棣顺手一抓,抓住方孝孺的一只手腕,悲痛欲绝的说道:“天妒英才啊,先生怎会得此癔症,太医,太医呢?快传太医。” 被朱棣这么一抓,方孝孺也是呆了一下。 随后四肢便不停的扭动起来,似乎是在妄图脱离朱棣的虎爪。 第8节 只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朱棣的手就好像一把铁钳,紧紧的夹住他的手腕。 “嗬...嗬...” 方孝孺张了张嘴,见挣脱不开,又继续用嘴拱泥土吃。 太医还没来,去找大夫的狱卒也是迟迟未至,朱棣只好一直抓着方孝孺的手腕。 “贫僧对于药理也还算精通,王爷,不如让贫僧看看?” 道衍口中在征求朱棣的意见,但行动上却是已经将方孝孺的另一只手抓在了手里。 装模作样的为方孝孺把脉之后,对着朱棣轻轻摇了摇头。 陈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机锋。 但看他们这影帝附身的样子就能猜到,方孝孺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方孝孺毕竟是如今大明文道魁首,若是真的疯了,他们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而朱棣见道衍摇头,则是脸上的表情一变,眼泪鼻涕瞬间收敛。 将方孝孺一把提了坐直,冷冷地说道:“方孝孺,在本王面前装疯卖傻,你不觉得有些班门弄斧吗?” “嗬...嗬...” “嘿嘿...嘿嘿嘿嘿...” 方孝孺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朱棣傻笑。 只是这一笑,口水便顺着嘴角滴到了朱棣的手腕上。 “方孝孺,你...” 望着手上的口水,朱棣又惊又怒。 “王爷,冷静。” 道衍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朱棣强自按下心中的恼怒,嫌弃的将手上的口水擦在袍子上。 只是看着傻笑的方孝孺,朱棣实在是没有耐心陪他装下去。 第八章 嚣张一点很合理吧 “方孝孺,本王觉得,你这个学生说得很对啊,本王性格乖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本王可以给你承诺,你若愿意做魏徵,本王也不介意做唐太宗。” “若不愿,可就别怪本王做隋炀帝了。” “反正本王这江山也是抢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本王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本王谒拜父皇归来,若是还未见到本王想要的东西,那么,你便去死吧!” 朱棣失去了耐心,下达最后通牒之后便转身离去。 道衍看着方孝孺,怜悯道:“老友,切莫自误啊。” 说完转头对着陈堪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陈堪有些莫名其妙,这就走了? 难道不应该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陈堪正在胡思乱想,冷不丁的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腾空。 临空踢踏了两下。 嗯,不是错觉。 歪头一看,却是两个身着重甲的甲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双手把他给提了起来。 “嗯?”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被人以一种非常羞耻的姿势提着,陈堪很想反抗,但是他不敢。 所以,陈堪非常明智的,伸手捂住了脸...... 好在这样的姿势并没有保持多长时间。 很快,陈堪的双脚再次踏足坚实的大地之上。 刺眼的阳光让陈堪的眼睛很不舒服,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咯吱窝,陈堪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虽然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但依稀可见的街道和火辣辣的太阳无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此刻,已经不在牢房之中。 真是可喜可贺喜大普奔喜闻乐见啊。 陈堪激动得热泪盈眶,是自由的感觉。 我陈堪,终于要时来运转了吗? “陈堪?” 朱棣低沉的男中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陈堪定睛一看,朱棣正骑在一匹白马上,用一种陈堪无法理解的眼神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而战马的旁边,出去找大夫的那个狱卒正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体若筛糠。 陈堪见状,只得老老实实的弯腰拱手道:“草民在。” 朱棣问道:“你应该知道本王想要什么吧?” 陈堪俯首应道:“知道。” 朱棣道:“你知道就好,本王交代给你一个任务,说服你的老师为本王效力。你若办成,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你的。若办不成,三日后,你便和他共赴黄泉吧。” “啊?” 陈堪亚麻呆住了,妈的,还讲不讲道理? 很显然,朱棣是不打算讲理的,话刚说完,便转身打马而去,独留陈堪一人在风中凌乱。 然后,陈堪又被那两个将士,用同样的姿势提回了大牢之中。 好在方孝孺似乎是玩累了,此刻正躺在角落里打着鼾声。 看着方孝孺,陈堪就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朱棣怎么你了,人家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投靠他很掉价吗? 你不投靠也就算了,干嘛连累我一起死呢? 我他妈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很容易吗? 陈堪现在的心情用两个字就能概括:烦躁,相当的烦躁。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但穿越过来一个上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心里面那股邪火就是压制不住。 “哎!!!” 叹了口气,陈堪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还想着,若是说服方孝孺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低个头,求一求朱高煦,求他把自己给捞出去。 以朱高煦在靖难之役中立下的功劳。 如果他肯出面帮自己求情,朱棣诛方孝孺十族时,说不定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但现在方孝孺这么一装疯,算是彻底把自己逼上死路了。 而方孝孺宁愿装疯卖傻,吃木头泥土粪便,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道德绑架。 陈堪也不再对说服方孝孺抱有什么希望。 随他去吧,人死鸟朝天。 想到这里,陈堪决定摆烂。 找了点还算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用最舒服的姿势躺下。 陈堪开始等待自己的死期! ...... 翻了几个身后,陈堪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自己没有保护好属于自己的那盆糊糊。 以至于那么珍贵的粮食就这么遭了方孝孺的毒手。 “唉,肚子好饿啊。” 陈堪以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低矮的房顶,听着方孝孺比雷声还大的鼾声。 终于,饥饿战胜了理智。 陈堪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走到牢房门后,一边锤门一边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还是那两个狱卒,听见陈堪的喊声,跑过来呵斥道:“又怎么了。” “我饿了,要吃饭!” 陈堪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都要死了,嚣张一点,很合理吧。 那狱卒一听见陈堪的要求,不耐烦的说道:“一天只有一顿饭,忍着吧!” “站住!” 陈堪忽然大喝一声,吓得两个狱卒一个激灵。 他们怒了,喝骂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陈堪指着上午跪在朱棣身旁那个狱卒道:“你过来。” 第9节 “我?” 陈堪道:“没错,就是你,我命令你,现在马上去聚德楼给我定一份饭食过来。” 那狱卒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你疯了吧,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有王命在身,我若是出了差池,你们俩都得给我陪葬。” 陈堪老神在在的说道,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一般。 另一个狱卒嗤笑道:“还王命,我看你现在要没命。” 但陈堪却是不再说话了,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被陈堪看得有些发毛,他忍不住喝问道:“你什么眼神?” 陈堪鄙夷道:“看傻子的眼神。” “你...找死!” “啧,说你们是傻子还不信。” 陈堪翻了个白眼,朝那狱卒问道:“我问你,方才我和燕王殿下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那狱卒点点头:“听见了,但那又如何?” 陈堪提高了声音,反问道:“又如何?” “你们现在苛待我,可曾想过,若是等我出去了,你们会是什么后果?” 另一个狱卒好奇的问道:“什么后果?” 第九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陈堪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当然是想办法弄死你们啊,蠢货!这点事情都想不到,你是怎么混上编制的?” “我爹传给我的。” “你...你...” 陈堪发现,自己不仅和是方孝孺有代沟,而是和整个大明的人都有代沟。 再和他说下去,陈堪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饭没吃上,人先被气死了。 所以陈堪果断转换了目标。 指着刚才跪在朱棣身旁那个狱卒道:“你想明白了没,想明白了就去给我买饭。” 那狱卒脸上有些迟疑,弱弱的问道:“要是你出不去呢?” 陈堪反问道:“如果我出去了呢?” 狱卒不怎么肯定的应道:“你会弄死我?” 陈堪的点点头:“然也,孺子可教。 但是你要是现在请我吃一顿好的,等我出去了,不仅不弄死你,还保你升官发财怎么样? 再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出不去,你请我吃顿饭,也不会吃亏啊。” “为什么?” “因为我下去了还能保佑你发大财啊扑街。” “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赶快去弄饭啊。” “你再不去,等我出来了,我一定杀你全家你信不信?” “我可是很记仇的我跟你讲。” 或许是陈堪这句杀你全家太有威慑力了,那狱卒终于屈服了,应道:“好...好吧,我去买。” 此言一出,他同伴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可思议的问道:“不是,你傻啊,你真的要去聚德楼给他买饭?” 那狱卒点点头:“我亲耳听见燕王殿下许诺他荣华富贵,算了,破财免灾吧。” 说完,便转身而去,只给同伴留下一个略显悲壮的背影。 “叮,恭喜宿主达成新的成就:恐吓狱卒。” 狱卒被自己成功忽悠,陈堪苦中作乐的给自己加了一道提示音。 随后回到稻草旁,再次躺了下去。 用的依旧是最舒服的大字型姿势。 狱卒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堆精美的食物就摆在了陈堪的牢房里。 主要是,肉尤其的多。 陈堪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撕咬下一只鸡腿,只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牢房里的饭,那是给人吃的吗? 狗都不吃! 那狱卒就满脸肉痛的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陈堪狼吞虎咽。 这可是聚德楼的饭菜,就这么点东西,花了他半个月的俸禄。 陈堪每吃下一口肉,他就不自觉颤抖一下,仿佛陈堪撕咬的不是食物,而是他的肉。 痛,痛彻心扉。 陈堪才没工夫理他,三下五除二的将肚子填饱。 发现食物还剩下一大半,便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藏到角落里。 准备留着明天吃。 毕竟,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忽悠来的,每一块肉都珍贵无比。 谁知道狱卒还会不会上第二次当,必须得精打细算啊。 藏好了肉,陈堪心满意足的躺下了,很快便美滋滋的进入了梦乡。 然后陈堪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从狱卒那忽悠来的珍贵食物被一个长得很像方孝孺的人给偷吃了。 他想上去抢夺,但是辣个长得很像方孝孺的人却说:“你在我家吃了四年,我吃你一顿肉怎么了?” 于是,他只能一边看着辣个长得很像方孝孺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吃着他的肉,一边默默的流泪。 然后,陈堪就醒了。 一醒过来,他就看见方孝孺正抱着他吃剩的那半只烤鸡,正在小口小口的啃。 “我的肉,夭寿啊......” 陈堪欲哭无泪,不是梦,方孝孺竟然真的在偷吃他的肉。 心痛,太痛了,痛彻心扉。 方孝孺每吃一口,陈堪的心就颤抖一下。 仿佛他吃的不是鸡,而是自己的血肉。 见陈堪醒了,方孝孺干脆起身准备走到陈堪面前来。 陈堪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很可惜,方孝孺听不见陈堪内心的咆哮,不仅走到陈堪面前蹲下,还将他的烤鸡吃得只剩下了一块鸡屁股。 “醒啦?” 陈堪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嗯。” 方孝孺将鸡屁股丢进嘴里,忽然叹道:“在燕王面前装疯卖傻,确实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陈堪瞪大了眼睛:“老师,您真的是装的,那您刚才还吃粪......” 方孝孺摇摇头道:“若是不吃,又怎么能让人相信我是真的疯了呢,可惜了,还是没能骗过燕王。” “老师,您这又是何必呢?” 陈堪有些无法理解,要说方孝孺是贪生怕死,准备靠装疯卖傻来苟全性命,陈堪是不信的。 毕竟,方孝孺的刚烈,千载史书早有公论。 但是这装疯一事,陈堪真的很难理解。 “元生,你说得对,这天下百姓确实需要为师这样一个人,来为他们的太平生活谋上一谋。 但要为师转投燕逆,为他起草登基诏书,为师的心里也很难接受,这才出此下策。 可惜,还是被燕王识破了,功亏一篑啊。” 方孝孺在陈堪身旁坐下,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若是当初为师不贪图这天下第一学宗的名声,今日也不会为其所累。唉!” 陈堪听懂了,方孝孺这应该算是被自己道德绑架成功了,只是还过不去心里那关。 半只烤鸡换来了生机? 陈堪大喜,这他妈血赚啊。 连忙坐直身子,正色道:“老师,学生明白您的顾虑,也明白您对陛下和太祖爷的忠心。 但您身为一代学宗,又岂能不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请恕学生不孝,在天下百姓的福祉面前,学生也只能请您暂且将个人荣辱搁置一旁了。 毕竟,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啊。”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方孝孺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 喃喃自语道:“是啊,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啊。” 方孝孺沉默了,陈堪说了那么多,他又岂能不懂。 第10节 但,世间哪里又有什么双全之法呢? 一边是逝去的君王,一边是苦战已久的六千万黎庶。 这个担子,真的不好挑啊。 第十章 天下文宗方孝孺的道理 沉默了许久,陈堪忽然对着方孝孺说道:“老师,您养育了我四年,如今学生反而要劝您去做那蝇营狗苟之臣,您,怪我吗?” 方孝孺反问道:“元生,你觉得为师是那等食古不化的腐儒吗?” 陈堪摇摇头道:“学生看着不像。” “嗯?” 闻言,方孝孺不满的哼了一声。 佯怒道:“什么叫看着不像?” “臭小子,竟敢取笑为师!” 随后便抬起手作势要打,陈堪下意识的一缩头。 但最后,方孝孺却只是轻轻的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 陈堪的表情瞬间由怨转喜,笑道:“老师,学生送您一首诗吧,就当报答您这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方孝孺惊诧道:“什么诗这么贵,能值几百两银子?” 呃...... 陈堪一愣,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被瞬间打乱。 不是都说明朝文人最爱风雅,厌恶铜臭之物吗? 怎么方孝孺这么现实? 还大儒呢,这样真的好吗? “呔,明史误我!” “开玩笑呢,还愣着干什么,念吧,为师听着。” “噢。” 陈堪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念出了清代诗人郑燮那首,在后世即便是垂髻孩童都耳熟能详的《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陈堪原本想剽窃于太保那首石灰吟的,又怕方孝孺听完之后一头撞死在大牢里。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剽窃竹石。 再者,陈堪也希望,方孝孺能像诗中所言的那样,能够千磨万击还坚劲。 不顾任何艰难险阻,真正为大明的百姓做一些实事。 陈堪话音刚落,方孝孺便抚掌叹道:“好诗!” 说完,似乎犹嫌不足,又补充道:“这首诗,足以抵得上黄金千两。” 陈堪笑道:“老师,你这一身的铜臭味,简直俗不可耐。” 方孝孺翻了个白眼,驳斥道:“你懂个屁,没有钱,国家怎么发展,没有钱,军队怎么打仗,没有钱,怎么恢复民生? 你以后要是做官了,才不要学那些腐儒,视钱为阿堵之物。 否则,为师即便是死了,也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你记住了,钱就是你手中的工具,你用得好,它便能让你做任何事情都事半功倍,用得不好,用得不好为师抽死你!” 方孝孺开口闭口就是钱,而且还满口粗鄙之言,听起来好像很拉低大儒这两个字的档次。 但陈堪却觉得,这样的方孝孺,才配得上天下文宗之名。 试问,真正能做学问做得精深的人,又怎么会活得不通透呢? 钱,工具而已。 陈堪心悦诚服,颔首道:“学生谨遵教诲,还有,老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直到现在,陈堪才算认可了方孝孺,他确实有资格做自己的老师。 也确实有资格指着朱棣的鼻子大骂他燕逆。 方孝孺满意的一笑,随后拍拍屁股起身,走到牢房门缝处大喊道:“来人。” 陈堪来到方孝孺身旁,好奇道:“老师,您这是?” 方孝孺道:“都已经决定做贰臣了,还待在这里干嘛,当然是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啊。” 闻言,陈堪神情一怔,随后狂喜。 “哇哈哈哈哈...命保住了,荣华富贵,老子来了…” 一瞬间,陈堪喜上眉梢,脸上的笑意根本忍不住。 “又有什么事儿啊?” 那两个狱卒骂骂咧咧的来了。 只不过看见这一次叫他们的竟然是牢房之中关押的那个大人物,连忙收敛了脸上的不耐。 恭敬的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方孝孺朗声道:“你们去告诉燕王,就说我方孝孺,投降了。” 听得此话,两个狱卒的神情与陈堪如出一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发达了。” 随后其中一人忙慌不迭的转头狂奔。 事实上,燕王得知方孝孺打算投降的消息比想象中的更快。 几乎在方孝孺表完态过去不到十分钟,燕王便已经收到密报,言陈堪出色的完成了王爷交给他的任务。 朱棣得知消息后,狂喜不已。 激动地拉住道衍的衣袖,大笑道:“哈哈哈哈...先生,大事,成矣。” 畅快的笑声几欲震塌屋顶。 道衍也是很配合的拱手道:“贫僧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从此尽收天下士子之心,天下英才,尽入王爷彀中。”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朱棣闻言又是一阵畅快的大笑。 随后高声吩咐道:“来人,备好仪仗,本王要亲自去迎接方先生出狱。” 说完,还不忘征求一下道衍和尚;“先生,可要一同前去?” 道衍摇摇头:“贫僧今日都跑了两趟诏狱了,这次就不去了,贫僧再次恭喜王爷得纳贤士。” 听道衍说他不去,朱棣很正式的朝道衍行了一礼。道:“此事能成,仰仗先生良多,先生放心,你的功劳,本王必不敢忘。” “贫僧可没有什么功劳,倒是那陈堪,有些出乎贫僧的意料,罢了,王爷自去便是。” “那先生请自便。” 客套了一句,朱棣已经迫不及待了。 诏狱中,方孝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便引来了整个诏狱之中的狱卒围在牢房门前,生怕他出了什么闪失。 牢头更是对着方孝孺点头哈腰嘘寒问暖,一会儿吩咐手下把房间里的茅草换了。 一会儿又嫌牢房的墙面太脏容易碍了先生的眼。 狱卒们争先恐后的抢着打扫房间。 顷刻间,脏乱的牢房就焕然一新。 陈堪敬佩的伸出大拇指。 老师不愧是老师啊,就这么一句话而已,整个诏狱之中的狱卒便将他当亲爹给供了起来。 反观自己,想要吃顿饭,还得在那忽悠半天,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 嗯,要以老师为榜样。 陈堪在心里默默的下定了决心。 “哈哈哈哈,先生,方先生,本王来也。” 长长的甬道里忽然回荡起一阵大笑声。 狱卒们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后恭恭敬敬的退出牢房。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朱棣便呲着个大嘴出现在众人眼前。 “拜见王爷。” 狱卒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陈堪和方孝孺对着朱棣一拱手,道:“见过燕王殿下。” 第十一章 天堂地狱 朱棣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方孝孺的双手。 “先生,方先生不必多礼,啊哈哈哈……” 陈堪能清楚的看见,朱棣笑得小舌头都在打颤。 “呸,德行!” 默默的啐了朱棣一口,陈堪很自觉的直起了身子。 第11节 或许是朱棣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 陈堪没有他的允许便直起身子,他不仅没有怪罪,反而朝陈堪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先生,此处非是谈话之所,不如前去本王别院长谈如何?” 朱棣现在的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方孝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有劳王爷安排。” “方先生,请。” “王爷先请。” 二人把臂而行,完全忽略了诏狱里跪的黑压压的一片狱卒。 陈堪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刚走出诏狱大门,便愣住了。 好家伙,这排场。 乌泱泱的一大片甲士,磅礴的杀气扑面而来。 朱棣一出现,数千人便同时单膝跪地,整齐的喊道:“拜见王爷。” 整齐划一的动作,震耳欲聋的喊声,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完全没有言语可以形容。 陈堪只觉得心跳都随着这数千甲士的吼声慢了一拍。 为这甲士的气势所慑,陈堪双眼呆滞,喃喃自语:“这便是,大明虎贲吗?”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大手一挥。 “哗啦...” 甲士瞬间起身,分成两列。 随后两排整齐的仕女手持骨朵,立瓜,镫杖款款上前。 侍女之后是高大威猛的金甲大汉将军,手持令旗,条纛,班剑,整齐的分列两边。 最后是仪刀面鼓队伍。 待所有的仪仗列好,由四位仪卫所抬的步辇缓缓的穿过仪仗队伍,来到朱棣面前停下。 朱棣伸手道:“先生,请。” 方孝孺倒是不跟朱棣客气,尽管身上的衣袍又脏又臭,仍然一甩袖子便踏上了步辇。 陈堪看得目瞪口呆,为了迎接一个人就搞出这么大的阵势? 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 简直是歪风邪气,简直是不正之风! 整治大明官场,迫在眉睫! 只不过当一顶小了许多,也简陋了许多的乘舆在陈堪面前停下时。 陈堪忽然觉得,这个场面,也就马马虎虎吧。 汽车飞机高铁他坐得多了,但是坐这种只在博物馆里看见过的东西。 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个身着淡黄仕女裙的女子轻轻的掺住了他的手臂,陈堪顿时如入云端。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陈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乘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燕王别院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个恍若天仙一般的女子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的。 直到他盘腿跪坐在燕王别院富丽堂皇的客堂里。 一份份精美的菜式如流水一般端到眼前的几案上。 整个人依旧是有些晕乎乎的。 太不现实了。 地狱? 天堂? 冰火两重天? “公子,奴家为您斟酒。” 一个清丽的声音将陈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陈堪使劲的朝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自己真的脱离了那个又臭又暗又脏又乱的诏狱,重新获得了自由。 而且,自己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成为了燕王朱棣,未来的永乐大帝的座上宾。 跟他妈做梦一样! 见女子果真扭动着款款的腰身为自己斟满了美酒,陈堪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了。 “公子,请满饮此杯!” 女子眼含秋水,端起酒杯就要递到陈堪嘴边。 陈堪正想伸嘴过去。 忽然想起来,自己可是生在阳光里,长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啊。 怎能如此堕落。 人性的光辉闪烁,让陈堪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伸手,拦住了快要递到嘴边的美酒。 义正言辞的说道:“这太多了,我喝不下,你帮我喝掉一半。” 女子的手一顿,小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陈堪则是大呼侥幸,这一杯酒怕不得有五两,要是一杯就给自己就放倒了,后续还怎么玩? 见女子的小嘴都嘟成了o形。 陈堪不满道:“怎么了?” “喝呀!” 听得陈堪催促,女子忽然掩嘴一笑,而后仰头便将杯中美酒喝掉一半。 在杯里留下了不多不少正好一半的酒。 当然,酒杯的边缘,自然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女子的唇色。 女子再次将酒杯伸到陈堪眼前,展眉笑道:“现在可以了吗,公子,请吧。” 陈堪还是没有去接,皱着眉头道:“可以是可以了,但是两个人用一个杯子,多不卫生啊。” 随后摇摇头道:“算了,你把剩下的也喝了,重新给我拿个杯子吧。” 女子:“......” 可以将酒杯砸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吗? 急! 在线等。 女子最终还是给陈堪重新取来一个酒杯,只是放下酒杯之后,女子便转身离开了。 因为她觉得她和辣个男人有代沟。 陈堪还以为那个女子是有事情先离开一会儿,但左等右等都不见女子回来。 只得百无聊赖的拿着筷子扒拉桌子上的食物。 中午吃得太饱,天气又太热,以至于陈堪现在都没什么食欲。 所以扒拉了一阵,发现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后。 陈堪便竖起耳朵开始偷听主位上朱棣与方孝孺谈话的内容。 可惜,大明实行的是分餐制,陈堪和朱棣与方孝孺的距离太远。 听了半天,陈堪也就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练子宁,铁铉'之类名字。 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却是怎么也听不清。 不过,就这两个名字,也足够给陈堪无限的遐想空间了。 因为在历史上,这两个人的下场都极其的凄惨。 练子宁被朱棣下令凌迟,诛九族。 铁铉更是被朱棣下令将鼻子给割了下来,割了鼻子还不够,还喂给他吃。 光是想想都让陈堪有些毛骨悚然。 “呸,暴君!” 低声咒骂了一句,陈堪大概能猜得出他们谈话的内容。 不出意外的话,方孝孺应该是在给这两人求情。 因为这两个人和齐泰,黄子澄那两个误国误民的腐儒不一样。 他们是建文一朝真正意义上为数不多的栋梁之材。 第十二章 都要感谢我 练子宁曾力主削藩,但练子宁的削藩思路与齐泰,黄子澄的完全相反。 主张先削秦,燕,晋,宁等强藩,拉拢安抚各地弱藩。 第12节 可惜建文帝不仅未采纳,反而将他贬到地方。 最终,建文帝采纳了黄子澄齐泰等人主张的先削弱藩之策,在短短几个月内将代王,齐王,周王,湘王等弱藩贬为庶人或杀死。 然后,燕王朱棣被他们的下场吓到了,连忙打出“清君侧,靖内难,恢复祖制”的旗号起兵造反。 而铁铉,则是整个靖难之役中朱棣最大的对手,曾数次率兵击败燕王。 直到现在,铁铉还在固守济南不肯投降。 若非朱棣这个老六选择了迂回偷水晶,铁铉早把他弄死了。 除此之外,盛庸,平安等人也是一等一的将才。 可惜建文帝没让他们打主攻,而是选了大明战神李景隆去带线。 纵观整个靖难之役,可以说建文帝是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脑补了一出大戏,陈堪只觉得眼皮子在打架。 也不知道朱棣和方孝孺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讲,明明两人在今天上午之前还说我与他不共戴天。 “陈堪,陈堪。” 半睡半醒之间,陈堪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谁啊?” 陈堪怒了,让人好好睡个觉不行吗? 然后一抬头,就见朱棣与方孝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前。 陈堪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行胡乱拱手:“草民陈堪,拜...” 嗯,来的时候不是才拜过吗,怎么又要拜? 他迷糊了。 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拜? 方孝孺见状,不由得苦笑道:“孽徒顽劣,让王爷见笑了。” “呵呵,无妨,本王倒是觉得方先生爱徒这性格不错,颠沛流离,零落半生,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难得啊。” 朱棣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方孝孺无碍。 而后对着陈堪说道:“陈堪,当年尔父陈恒受蓝玉大将军谋逆所牵连,身死诏狱之中 说句实在话,初闻噩耗,本王心中委实惋惜至极。 想当年,尔父也是一代英杰,最终却行差踏错,落得这么个下场。” 朱棣说着,又开始飙上了演技。 满脸痛惜之色,仿佛真的对陈恒之死多么惋惜似的。 朱棣都演上了,陈堪也不好得视而不见。 只得一脸沉痛的应道:“是,家父,糊涂啊。” 见陈堪搭上了戏,朱棣道:“此番本王承诺过你,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照理说本该让你袭承普定侯之爵位。” 说到这里,朱棣停顿了一下,话音一转道:“但是,尔父爵位乃是太祖先皇帝所收回,所以本王也不好违抗先皇之命。” 听见但是两个字,陈堪不由得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妈的,就知道会有但是。 朱棣继续道:“爵位一事,往后再议。本王现在做主,将普定侯旧宅还给你,你可愿意?” “嗯?” 陈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愿意,那可太愿意了好吗? 捞不到爵位,捞个宅子也不错啊。 在原主的记忆中,普定侯的府邸,虽然比不上明初六大国公的宅子那么豪华,但也是金陵城中一等一的豪宅。 生怕朱棣反悔,陈堪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道:“谢王爷隆恩...” “隆恩?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哈哈哈哈...” 朱棣忽然大笑了起来。 但陈堪这句近乎谄媚的话,却是将一旁的方孝孺气得吹胡子瞪眼。 指着陈堪道:“好你个混球,平日里教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哈哈哈哈,少年人嘛,先生不必太过于苛责了。” 朱棣笑着给陈堪解了围。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跟老夫回去。” 可以回去了,你早说啊! 陈堪老老实实的跟在方孝孺身后,朱棣将二人送出府门。 然后,陈堪又一次体验了一把如入云端的感觉。 燕王的侍卫将师徒二人送到方孝孺的府邸门口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陈堪这才恍惚惊觉,自己来大明一天,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方孝孺的宅子坐落在南城大通街,宅子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大门上的漆四分五裂,墙垣上杂草稀疏零落。 方孝孺神色复杂的说道:“走吧,回家了。”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入目所及,只是一个朴素,但干净的小院。 小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打扫院子。 大门被推开,妇人转头,片刻后,妇人的眼中有泪水滴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流泪。 “郑娘,我回来了。” “学生陈堪,拜见师娘。” 方孝孺和陈堪一开口,妇人连忙擦去泪水,将手中的扫帚一丢,来到两人面前。 拉起方孝孺和陈堪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老爷,元生,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妇人有些语无伦次,红肿的眼睛表明妇人之前已经哭了很久。 此人便是方孝孺的结发妻子,郑氏,也是原身的师娘。 与此同时,两个青年也从房里跑了出来。 两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哭着喊道:“爹,孩儿不孝。” “中宪,中愈,为父回来了。” 两人便是方孝孺的长子方中宪,次子方中愈。 方孝孺被抓捕下狱时,二人正在外地求学。 家中只有方孝孺和陈堪,所以二人才能免去牢狱之灾。 但陈堪知道,方孝孺的两子两女也是脾性刚烈之人。 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方孝孺被判十族连诛时,方中宪和方中愈自缢而亡,而已经嫁为人妇的两个女儿则是投秦淮河自杀。 “起来,都起来。” 方孝孺将两个儿子扶起,陈堪连忙上前拱手道:“大师兄,二师兄。” “小师弟,苦了你了。” “我去给你们做饭。” 郑氏喜极而泣,风风火火的朝柴房而去。 方孝孺父子三人则是抱头痛哭。 看着眼前的场面,陈堪也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今天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若非自己能忽悠,只怕他们连抱头痛哭的机会都没有。 嗯,都是我的功劳,你们都要感谢我! 第十三章 有房子了 今夜的这顿饭,才是真正的吃饭。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碟子青菜,唯一的荤菜就是一盘子炒鸡蛋。 但陈堪还是炫了三大碗米饭。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了性命之危,又收获了一栋大宅子,陈堪也就难得的胃口大开。 方孝孺的家中,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吃完饭,陈堪也将他和方孝孺在牢里的经历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什么差点死在朱高煦刀下,什么老师装疯吃泥土木头,被狱卒非人的折磨虐待,几次险象环生。 听得郑氏和方氏兄弟又是一阵心惊胆颤。 而方孝孺也不揭穿,只是任凭陈堪在那里编故事,陈堪说到精彩之处,还笑眯眯的点头应和。 第13节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吃到了月上中天时分。 陈堪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故事的讲述。 待郑氏撤去了残羹剩饭,方孝孺才对着方氏兄弟吩咐道:“明日,你们二人去和方娇方娥报个平安,顺便也把你们各自的夫人接回来吧。往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方娇方娥,是方孝孺的两个女儿,如今已嫁为人妇。 而方氏兄弟,也早就成家立业。 只是方孝孺被捕后,方氏兄弟断定父亲不会投降燕王,便将各自的娘子送回了娘家。 他们自己,则是回到了家中,等待着朱棣的屠刀加身。 但如今方孝孺既然选择投靠朱棣,他们身为子女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即俯身道:“谨遵父亲教诲。” 方孝孺点点头道:“去吧,为父累了。元生,你也去休息吧。” 拜别了方孝孺和两位师兄,陈堪伸着懒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孝孺的生活一向过得简朴,但在吃穿用度上却也没有缺过陈堪。 是以陈堪的房间,比他两个师兄的还要大上一些。 当然,也就是房间大了一点,陈设都是一样的。 一张木窗,一个书桌,几本书,几套洗得泛白的旧衣裳。 陈堪累极了。 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 日上三竿时分,陈堪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间。 不大的小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陈堪逛了一圈,没人在家。 来到柴房,还有熬好的粥。 不用说,肯定是给自己留的。 喝了点粥垫了垫肚子,陈堪便出了门,然后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西城秦淮河边,已经被尘封多年的普定侯府走去。 钥匙和地契之类的,昨日送陈堪和方孝孺回来的亲卫已经留给陈堪。 虽然住在方孝孺家也很舒服,不用去干活,不用去挣钱,也不必为了生计所奔波。 但此陈堪非彼陈堪。 寄人篱下的日子哪里会有自己一个人来得舒服。 自己竟然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朱棣打进应天已经半个多月了,该抓的人都抓完了,该杀的人也都杀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有许多兵丁在街上巡逻,但更多的也是为了维护城中的秩序。 所以现在的金陵城还算太平。 百姓们也大多恢复了日常的生活。 建文朝存在了四年,和朱棣打了四年的仗,但其实真正乱的地方在黄河以北。 江南之地反而没有受到多少波及。 就这一点来说,陈堪还是比较欣赏朱棣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很明确。 乱朝廷而不乱天下。 他要的不仅是皇位,他还要一个完整的大明天下。 所以这四年虽然都在打仗,但真正被战争所影响到的平民百姓确实不算多。 至少比起历朝历代所发生过的政变,这一次对百姓造成的伤害,不算过分。 陈堪一边回想着靖难之役,一边慢吞吞的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边上。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陈堪随口念出刘禹锡的这首乌衣巷。 没有别的意思,主打的就是一个应景。 因为普定侯府就坐落在秦淮河畔乌衣巷内,而陈堪现在的身份,也是寻常百姓。 眼前的高大的府邸,对于陈堪而言,熟悉又陌生。 大门上的牌匾已经被摘走,铜门上满是墨绿色的铜锈,门上的封条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也只剩下了几根泛白的布条。 唯有大门台阶下的两座石雕狮子依旧威风凛凛,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府邸的主人辉煌的过往。 陈堪从腰间取下钥匙,插进门上的铜锁。 “咔嚓。” 铜锁应声而开。 陈堪推开沉重的铜门,岁月的沧桑感便扑面而来。 入目所及,所有的建筑都已经残破不堪。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地上积起的落叶没过了陈堪的脚背。 陈堪闭上眼睛,努力的搜寻着与这座府邸有关的记忆。 十多年前,这座残破的宅子曾是盛极一时的侯府,也曾人声鼎沸,往来者,非富即贵。 而那个陈堪,也曾是这座宅子之中举足轻重的小侯爷。 时隔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睁开眼睛,陈堪觉得自己现在的感情很微妙。 明明自己不是那个陈堪,但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陈堪。 他没有着急清理眼前的杂草,而是凭借着尘封的记忆绕过前院,慢慢的往后院走去。 普定侯府,占地三十余亩。 其内花园,假山,湖泊应有尽有,江南独有的青瓦白墙之间蕴涵着独特的韵味。 在寸土寸金的秦淮河,毫不夸张的说,如果陈堪愿意将这座宅子卖掉。 他马上就能跻身富甲一方的大富豪系列。 陈堪看着后院宛如一片镜面一般的小湖怔怔出神。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数不清的亭台楼阁与房檐屋舍。 这哪是一座宅子,这明明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得花多少钱才能将这座宅子修缮一遍啊。 陈堪很惆怅,妈的,难道来到大明了,还得过着被钱卡住脖子的日子吗? 就在陈堪惆怅的同时,金陵城西三十里处,一行数百人的队伍正缓缓的向着金陵驶来。 队伍两边的骑士,各打着一面黄纛大旗,大旗上用金线绣出一个大大的“晋”字。 两面旗帜迎风招展,表明了队伍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第十四章 退婚 临近金陵,队伍之中,为首的骑士看了一眼高大的金陵城墙。 翻身下马来到队伍正中那一辆马车旁,单膝跪地请示道:“王爷,京师到了,是否在城外休整一番?” “那便休整一番再进城吧。” 马车里,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拉开门帘。 一个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跳下了马车。 男子身着四爪蟠龙袍,面白无须,一双眼睛英气勃勃。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金陵城墙叹道:“好几年没有来京城了,不曾想,如今这座城池已经换了主人。” 说完,眼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憎恨之色。 随后,男子转身来到另一辆马车旁,说道:“瑜儿,到京师了,下车歇息一下吧,我们一会儿再进城。” “嗯。” 马车里,一声宛若黄莺一般清脆的女声响起。 随后一个眉眼如画,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身淡青色仕女长裙的女子掀开门帘下了马车。 女子虽然年岁尚浅,但那双宛如秋水一般的眸子里却透露出一股看透世事般的淡然。 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 ...... 陈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整座宅子逛了一遍。 顺便计算了一下修缮这座宅子需要多少银子。 最后得到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很多! 倒不是陈堪真的计算不出来需要多少钱才能将宅子重新翻修一遍。 主要是,如今大明的货币体系紊乱,实在是不好计算。 第14节 自从洪武爷发明了宝钞这个东西,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洪武爷又不懂得什么叫社会经济学。 见只是一张纸,便能换来无数的物资。 仰天大笑曰:“不就是钱吗,老子有的是!” 最终,宝钞滥发的情况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百姓们纷纷将手中的金银铜钱埋进了猪圈,然后拿着朝廷滥发的宝钞去购买物资。 随着越来越多的宝钞流进市场,于是,大明的市场就乱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明货币体系的崩塌,朝廷的信用彻底破产。 宝钞也变成了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所以如今大明百姓的交易方式,更多的是选择以物易物。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陈堪如今身无分文。 就连吃饭都得仰仗方孝孺才行,更别说花钱别说修缮宅子了。 “唉,愁啊!” 出了侯府旧宅,陈堪走在秦淮河边,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刚买了新房子,却没有钱装修的穷鬼。 夕阳西下时,陈堪也从西城走到了南城。 但刚踏入大通街,陈堪便发现了不对。 整条街道竟然都被封锁了起来。 陈堪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朱棣反悔了,派人来抄方孝孺家来了? 但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堪又觉得不太像。 直到陈堪看见方孝孺府门口的那两面大旗,终于恍然大悟。 “晋王朱济熺,他怎么会在京城?” 陈堪有些诧异,晋王不是在封地吗,什么时候进京的? 进京就进京,不去找朱棣拜山头,来找方孝孺干嘛? 怀着一肚子疑惑,陈堪突破封锁,来到方府门前,对着守在方府门前那两个将士说道:“麻烦让一让,你们挡着我了。” 两甲士:“???” 其中一个将士将手中的横刀抵在陈堪胸前,说道:“晋王府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陈堪眉头一皱,不满道:“我要进去。” 另一个甲士问道:“这里是你家?” 陈堪摇摇头:“不是,但我住在这里。” “你住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陈堪的耐心逐渐耗尽,面无表情的说道:“陈堪。” 陈堪决定,若是自己说了名字,他们还不放自己进去。 那就别怪他,转身离开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陈堪,你就是陈堪?” 两个甲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转身跑进了方府。 陈堪一愣,我这么出名的吗? 另一个甲士收回了横刀,说道:“你等一下!” 片刻后,那甲士去而复返,对陈堪说道:“你可以进去了。” 陈堪满头雾水的进了方府大门。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方孝孺身旁的那个男子旁边的那个女子。 “好美的女子。” 在心中暗自称赞了一声,陈堪快步来到方孝孺身旁低声问道:“老师,什么情况?” 方孝孺面无表情的说道:“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陈世兄,许久不见了。” 女子起身,朝着陈堪盈盈的行了个万福。 陈堪有些莫名其妙,很想问一句:“美女,我们认识吗?” “你是?” 女子愕然,惊讶道:“陈世兄不认得小妹了?” “我一定要认得你吗?” 陈堪不断的思索,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有些面熟。 但她是谁,陈堪是真的没想起来。 闻言,女子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看着陈堪淡淡的说道:“看陈世兄的样子,似乎也未曾将你我二人的婚约放在心上,原本做出此等有违尊长之命的举动,小女子还心存愧疚,如今看来,倒是小女子自作多情了。” “哦~,你...你...你你你,你是傅瑜!” 陈堪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女子有些眼熟,原来是原身八年未见的未婚妻啊。 自洪武二十七年傅友德被赐死,才八岁的傅瑜便被朱济熺带走抚养,而那个时候,陈堪也才十岁而已。 整整八年未见,陈堪能认得出来就有鬼了! 傅瑜道:“不错,陈世兄可想起来了?” 陈堪脸上露出歉意,道:“认出来了认出来了,主要是女大十八变,变化太大了,我一时眼拙,瑜妹莫怪。” 说着说着,陈堪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违尊长之命的举动是怎么个意思? 她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陈堪问道:“不知瑜妹此番前来?” 傅瑜还未作答,一旁的朱济熺站起身来,朗声道:“自然是来退婚的。” “退婚?” 陈堪眼睛一眯,看着傅瑜问道:“瑜妹?” 傅瑜点点头:“不错。” 第十五章 名声于我如浮云 陈堪对于历史不算精通。 但他也知道,在大明,一个男人,被女子逼上门来退婚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奇耻大辱,不仅是他,他的祖宗八辈都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陈堪原以为自己拿到的剧本是废材流。 没想到竟然是退婚流。 呵呵! 没有人,比我更懂退婚,没有! 陈堪指着朱济熺,看着傅瑜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傅瑜低下了头,并未作答。 而朱济熺被陈堪这么一指,却是瞬间勃然大怒。 他是什么身份,堂堂亲王之尊。 陈堪是什么身份,连个秀才身份都没有的废物。 就是这样一个废物,竟敢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朱济熺如何能不怒。 “是她的意思,也是本王的意思,陈堪,尔不过是一介贱民,罪臣之后,而我妹妹虽然姓傅,但她的母亲却是公主之尊,天潢贵胄。你如何能配得上她,今天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朱济熺话一说完,陈堪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 就见方孝孺愤然起身,冷声道:“晋王殿下,老夫尊称你一声殿下,但你真当老夫是死人不成?一口一个贱民,我方孝孺的学生,在你晋王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被方孝孺这么一怼,朱济熺一时语塞,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把方孝孺忽略了。 方孝孺毕竟是一代文宗,若非必要,朱济熺也不愿意将他得罪死。 恶狠狠的瞪了陈堪一眼后,连忙解释道:“方先生误会了,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委实是他二人身份悬殊......” 陈堪没有理会朱济熺,感激的瞥了一眼方孝孺后。 又转头看着傅瑜,问道:“晋王殿下的意思我听懂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傅瑜如今攀上了晋王府的高枝,便看不上我陈堪这个破落户了?” 傅瑜咬了咬嘴唇,有心想要出言否认。 但一想到来时表兄朱济熺对她的殷殷嘱咐,只好低头不语。 毕竟,表兄说得也不错,以他们二人如今的身份差距,这份婚事,也确实不太合适了。 第15节 同时,她也很清楚,就算她妥协,愿意委身于陈堪,心里面终究也是不甘的。 她不想过母亲那样的人生,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两个孩子,然后年纪轻轻的便郁郁而终。 母亲嫁给父亲,是皇外祖的命令,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我傅瑜不同,我有晋王表兄愿意为我出头。 我傅瑜的夫君,必须是祖父那样的盖世英雄。 而不是陈堪这样,寄人篱下的倒霉蛋。 我不嫁,绝不! 陈堪不会读心术,但是从傅瑜的脸上,他也能看明白她的心思。 他心里有数了。 很好,既然是这样,那接下来,请迎接装逼时刻吧。 “哈哈...哈哈哈哈......” 陈堪一阵大笑,随后冷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傅瑜,你听好,今天不是你来找我陈堪退婚,而是我陈堪要休......” “陈世兄,我知道我今天的举动,肯定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我愿意补偿你黄金千两,以示歉意。” “休......” “啊???” “黄金千两?” “此言当真?” 陈堪揉了揉耳朵,有些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退婚就给千两黄金,你早说啊! “啪...啪!” 傅瑜拍了两下手掌。 一个甲士便手持托盘走进院内。 盘中十锭金砖码得整整齐齐,正在夕阳的反射之下,映照出一种令人迷醉的光辉。 一时间,陈堪看得竟有些痴了。 然后,陈堪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甲士身前,一把抢过托盘。 一边抓起一锭金子就放进嘴里咬。 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退婚,必须退婚。” “对了,老师,我那婚书你给我收哪了,快找出来毁了。” 方孝孺:“......” 朱济熺和傅瑜更是被陈堪的表现雷得一脸惊容。 一千两黄金就能搞定,你早说啊! 他们哪里知道,穿越得太着急,摆在陈堪眼前的全都是生死攸关之事,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桩婚约。 陈堪现在可没工夫搭理他们。 一千两黄金啊,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装修宅子的钱这不就来了? 真想多退几次婚啊。 ...... “晋王殿下,傅瑜妹妹,慢走,有空常来玩啊。” 送走了一脸晦气的朱济熺和傅瑜,陈堪抱着黄金站在院子傻乐。 “晋王还是个厚道人呐...” “啪~” “哎哟~”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陈堪不满的问道:“老师,你干嘛打我?” 方孝孺一脸怒容:“干嘛打你,混球,你还有脸问。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当然是意味着学生白捡了一千两黄金啊。” 陈堪理所当然的回道。 听见陈堪这完全不要脸的话,方孝孺有些气急败坏,指着他骂道:“你...蠢货,混账,小混球,你...” 陈堪打断他,问道:“老师,您觉得,就算没有今日这出退婚的闹剧,朱济熺便会履行婚约,将傅瑜嫁给我吗?” 方孝孺话音一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大抵,是不会的吧。” 陈堪耸了耸肩,道:“这不就结了,既然是注定要打水漂的事情,答应退婚还能白捡一千两黄金,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 陈堪再次打断他,道:“我知道老师是在担忧学生的名声,但是说句实话,您觉得学生现在还有名声可言吗?” “这......” “外面的人都说,我先是克死父母,后又克死了好心收留我的颖国公一家,前些日子又克得您受了牢狱之灾,是个十足十的灾星。现在,这区区退婚之事,学生还真不在乎。” 陈堪此话一出,方孝孺的脸便难看了起来。 望着陈堪冷声道:“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坊间百姓呗。” 这倒不是陈堪在哄骗方孝孺,而是白天他出门的时候,确确实实听见百姓们在这么议论他。 方孝孺正色道:“元生,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陈堪道:“学生当然知道,区区百姓愚论,还不值得学生去和他们计较,学生想表达的是,名声于我如浮云!” 第十六章 大爷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见方孝孺还要再说什么,陈堪连忙继续说道:“老师放心吧,学生心里有数的。 今日答应退婚也是学生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因为学生断定,晋王也嚣张不了多久了,早日与晋王府划清关系,对学生来说,利大于弊。 省得将来受朱济熺牵连,那大狱,学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方孝孺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晋王嚣张不了多久?” “因为学生会从中作梗弄他!” “嗯?混账!” “开个玩笑,老师息怒,且听学生细细道来。” “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别怪为师今天出手清理门户!” 对于方孝孺的威胁,陈堪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来到方才朱济熺的位置上坐下,将怀中的黄金摆在桌子上。 方孝孺见状,也只得在一旁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个逆徒有什么高论? “咳咳。” 清了清嗓子,陈堪问道:“老师,您觉得建...陛下削藩是为了什么?” 方孝孺面无表情的说道:“自然是担忧藩王尾大不掉,影响到中央。” 陈堪点头:“不错,陛下要削藩,那燕王呢?” 方孝孺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接过话头道:“燕王本身就是藩王,他很清楚藩王对于国家的危害,所以一旦他的地位稳固下来,必定再次施行削藩之策。” 陈堪面露微笑,果然,方孝孺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老家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否则,岂会对自己答应退婚冷眼旁观? “老师法眼如炬。” 陈堪小小的一记小小的马屁送上。 方孝孺点点头,一脸矜持的自得之色。 随后口一松道:“罢了,既然你能想到这些事情,为师也就懒得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是。”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狡黠之色。 陈堪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方孝孺这是已经在开始培养自己了。 今日之事,或许就是他对自己的第一道考验。 “吃饭了。” 郑氏见二人的谈话已经结束,拉开门喊了一声。 二人一同起身进了房门。 那一千两黄金,就摆在院子外面的桌子上。 而无论是方孝孺,还是陈堪,亦或者郑氏,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 ...... 第16节 第二天一大早,陈堪便出了门。 既然决定重新修缮一下宅子,又正好碰上冤大头上门送钱。 那此事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陈堪终于从金陵城东南走到了城西南。 金陵十八坊,便是陈堪此行的目的地。 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下令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四万五千户手工业匠户,约莫二十万人,进入京师。 旨在发展金陵城中的手工业生产,以繁荣市场,为军需民用提供产品。 匠户们进城之后,朝廷便将金陵城西南的一大片地用来安置他们,并在此设立了踹布,弓匠,木匠,白酒,绵织,金,银,铜,铁...等十八个坊市。 而陈堪要修缮宅子,只需要来到这里,就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包括建筑材料与施工匠人等等。 木匠坊,这是一个占地不比他的侯府旧宅小多少的坊市。 站在坊门前,陈堪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十锭金砖,忽然就有了底气。 大爷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半个时辰后,陈堪哭丧着脸逃似的逃出了坊门。 因为短短的半个时辰,他的一千两黄金已经挥霍一空。 陈堪无语凝噎。 我的钱呢? 原本以为一千两黄金是一笔巨款,谁知道竟然这么不禁花。 还没花过隐呢,就没了? 陈堪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跟房子有关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一千两黄金已经全部花了出去,就这,还只能弄个简装版本。 贵,太贵,实在是太贵了。 要知道在明初,黄金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 一两黄金能够兑换四两白银,四千文铜钱。 而按照明初的米价,一贯钱可以买一石米,一石米约为九十五公斤,那就是接近五文钱一斤。 一两黄金能买四石米,用后世的米价来换算,大概就是两千块左右的软妹币。 一千两黄金那就是两百万软妹币。 嗯,这样换算下来,翻修足足三十亩的宅子,还附送各种家具。 一条龙全包。 花两百万,好像也不是太贵的亚子! 简单计算了一下,虽然,但是。 心里面就是不爽。 “呸,奸商!” 指着坊门低声咒骂了一句,陈堪顿觉神清气爽。 于是转身便准备回家。 但他刚转身,两个身怀管制刀具,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壮汉就拦住了他。 “两位好汉,都是道上混的,给个面子?” 陈堪欲哭无泪,这,自己是犯太岁吗? 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危险? “你是陈堪?” 陈堪哭丧道:“是,两位好汉有什么吩咐?若是缺钱,我,我也没办法,因为我也缺钱啊。”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翁声翁气道:“陈公子,我们王爷有请。” “嗯?” 不是绿林道上的啊,那没事了。 陈堪挺直了胸膛,问道:“你们家王爷,哪位啊,我认识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两个壮汉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架起陈堪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呼……” 陈堪长吸一口气,熟练的抬起手捂住了脸。 “陈堪,本王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总是每一次都能有逢凶化吉的运气?”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堪双脚落地,就见朱高煦正坐在马车上,好奇的打量着他。 “啧,我还以为是哪个王爷呢。” 陈堪撇了撇嘴,敷衍的一拱手道:“草民见过高阳郡王殿下。” “免礼,说说,本王好奇得紧。” 陈堪脸皮一抽,问道:“殿下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草民就先走了,忙了一天,草民还没吃饭呢。” 朱高煦跳下马车,负手俯视着陈堪,沉吟道:“本王也没吃,走吧,聚德楼,本王请你。” 第十七章 上了贼车 “啊?” 陈堪有些迷糊,朱高煦这是脑子秀逗了? “愣着干嘛,上车,还是说你打算走路过去?” 朱高煦又上了马车。 看着眼前的马车,陈堪有些迟疑。 从内心来讲,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位将来的被蟋蟀天子做成瓦罐鸡的王爷有什么牵连。 但自己现在无权无势。 若是拂了他的面子,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看看朱高煦这两个满脸横肉的侍卫,陈堪还是很不情愿的上了马车。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慰了自己一句,陈堪缩在马车的角落,尽量控制自己一言不发。 好在朱高煦也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缓缓驶离十八坊,朝着秦淮河边上的聚德楼而去。 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让陈堪心里很不自在。 总是会联想到密室,电车之类的词语。 听说朱高煦为人残忍好杀,性格残暴,最重要的是他还荤素不忌。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万一...... 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陈堪不由得心里一惊。 细密的汗水不自觉的就从额头冒出。 恰逢此时,朱高煦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随后低声咒骂道:“江南这鬼天气,真是热得邪性。”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就解开了袍子。 陈堪看着他把袍子脱下来丢到马车的另一个角落。 瞬间一脸惊恐。 妈的,上贼船了,不,贼车了! 药丸,救命~ “殿下,聚德楼到了。” 侍卫瓮声瓮气的声音对于此时的陈堪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陈堪一个箭步跳下马车,赞赏的看了那个侍卫一眼。 别说,就连侍卫那满脸的横肉此时都变成了安全感的象征。 那侍卫挠了挠头。 这个陈公子,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难道? 嘶~ 侍卫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陈堪的距离。 朱高煦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 皱着眉道:“还是北平待着舒服,金陵这鬼天气。” 聚德楼作为金陵城达官显贵们经常聚集的地方,来的人是什么身份,门口的小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第17节 更别说朱高煦还是聚德楼的常客。 当朱高煦一下马车,两个小二远远的便迎了上来。 点头哈腰道:“郡王殿下大驾光临,聚德楼蓬荜生辉,王爷,楼上雅间请!” “老样子,本王今日宴请友人,安排一桌硬菜。” 朱高煦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便熟门熟路的带着陈堪上了二楼。 来到一个靠着秦淮河的雅间里坐下。 门口守候的小厮忙将窗户支了起来,好让朱高煦的视线更加开阔。 陈堪和朱高煦刚刚坐下,掌柜的就点头哈腰的端着一个还冒着白气的瓷瓶进了雅间。 “王爷,菜马上就好,先饮些甜酒去去暑气。” 说完,将瓷瓶放在桌子上,不敢多停留,弯着腰退出了雅间。 今日朱高煦没有带随侍的婢女,所以这倒甜酒的任务只好陈堪代劳了。 主要是,陈堪也不敢让朱高煦给自己倒酒。 取过两盏瓷杯,陈堪给朱高煦倒了一杯。 说道:“殿下,请!” 而后才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一股寒意从口腔滑到胃部,又跌落到脚底,最后又回升到天灵盖。 随后米酒的清甜夹杂着桂花,金银花的香味在口腔之中炸开。 陈堪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透心凉,心飞扬,爽!” 陈堪感慨了一句,又给朱高煦满上了一杯。 甜酒,是南方独有的一种饮品。 大明时期,高度白酒已经普及开来了。 但江南人不太爱喝那种辣嗓子的玩意儿,反倒是对这种酸酸甜甜的米甜酒。 冰凉的甜酒下肚,两人顿时暑意全消。 随着精美的菜式如流水一般被端了上来。 陈堪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开始大朵快颐。 朱高煦是个实在人,说请陈堪吃饭就真的是请陈堪吃。 他自己却坐在那里一杯又一杯的饮着甜酒,对于满桌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 百忙之中,陈堪抽空看了一眼朱高煦,好奇的问道:“殿下不吃吗?” 朱高煦摇摇头:“天气太热了,我没有食欲,你吃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见陈堪吃得差不多了,朱高煦这才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堪抬起头问道:“说什么?” 朱高煦道:“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陈堪道:“鬼知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倒霉?” 朱高煦摇摇头道:“这一次,谁都以为你陷入了必死之局,我都已经做好了在刑场上向父王为你求情的准备。但谁能料到,你竟然真的能说服方孝孺,简直不可思议。” “可能天不绝我吧,也可能是阎王爷不愿意收我。” 陈堪耸了耸肩。 至于朱高煦说什么做好了为自己求情的准备,听听也就算了,别当真。 陈堪可不会认为自己和朱高煦的交情,能够重到让他为自己忤逆朱棣。 朱高煦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话音一转,问道:“陈堪,我记得你今年十八岁了吧?” 陈堪有些奇怪,朱高煦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年纪? 便点点头道:“是。” 朱高煦沉吟道:“明天我父王就要登基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朱高煦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处决齐泰和黄子澄的日子。” 陈堪手中的筷子一顿,随后淡淡的应道:“哦!与我何干?” 朱高煦哑然失笑道:“也是。” 随后正色道:“陈堪,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明日我父皇登基,大明的历史即将掀开崭新的一页,你可愿参与进来,看看我父皇治下的大明是怎生模样?” 陈堪眉头一皱:“殿下此言何意?” “陈堪,本王想保举你做官,你可愿意?” 绕了半天,朱高煦终于表明了他今天来见陈堪的目的。 此言一出,陈堪顿时如坠冰窖,心中警铃大作。 朱高煦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又是要保举自己做官。 他这是已经要开始布局了吗? 可现在,朱棣都还没有登基啊。 第十八章 君子朋而不党 陈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现在不确定朱高煦只是单纯的念旧情打算保举自己做官,还是说在已经准备开始在棋局上落子,为自己争储做准备。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陈堪还没有那么慌。 但如果是第二种,那就太可怕了。 夺嫡啊,光是想想都让人手脚冰凉。 纵观古今中外整个封建王朝史,参与进去这种事情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从龙之功,听起来倒是好听,但那意味着将九族的性命全部压上了赌场。 陈堪可没那么大的魄力。 更何况,陈堪还是穿越者,他清楚的知道,朱高煦并不是最后的赢家。 押宝朱高煦,那是找死啊,自己这才刚死里逃生。 所以,婉拒了哈。 “王爷说笑了,草民暂时没有出仕的想法,一来,草民年纪尚幼,二来,学问也还未学到家。做官之事,还是过几年,等我和老师再学几年学问再说吧。” “那什么,草民吃饱了,就先告辞了,殿下请自便。” 说完,陈堪朝朱高煦一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朱高煦的声音响起,陈堪脚步为之一顿。 他回头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高煦道:“本王让你走了吗?” 陈堪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朱高煦皱眉道:“你真不愿做官?” 陈堪道:“不是不愿,只是打算缓几年再说,原因刚才草民已经和殿下解释得很清楚了。学问学不到家,即便是草民有做官的念头,草民的老师也不会同意的。” 朱高煦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陈堪,似乎在判断陈堪所言是真是假。 他不说话,陈堪也不敢走。 所以,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雅间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行吧,既然如此,本王也不想勉强你。” 半晌之后,朱高煦摆了摆手,示意陈堪可以离开了。 陈堪如释重负,朝着朱高煦再度拱手。 出了聚德楼,陈堪加快脚步朝大通街赶去。 才刚刚进门,师娘郑氏便迎了上来,道:“元生,老爷在书房等你。” 陈堪点点头,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 方孝孺的声音传来,陈堪推开书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老师,您找我?” 方孝孺正在低头看书,见陈堪进来。 头也不抬的问道:“你今天去见高阳郡王了?” 陈堪有些诧异,朱高煦来找自己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似乎是听见了陈堪的心声,方孝孺继续道:“想什么呢,不是高阳郡王所为,是为师自己的消息渠道。” 陈堪恍然,方孝孺好歹也是大明士林的领袖,消息灵通一点,倒也很合理。 第18节 遂拱手应道:“是,学生被高阳郡王殿下半道上给截了去。他说,他愿意保举学生做官,学生拒绝了。” “嗯,你拒绝他是对的,往后少要和他往来。” “是,学生谨遵教诲,老师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 “没有了,你出去吧。” 陈堪弯腰行了一礼,正要退出房门。 方孝孺突然开口道:“对了,在大狱中,你送了为师一首诗。为师没有那么好的文采也做一首同样的诗送给你,便送你几个字吧。” 说着,随手从桌子上取来一张纸,提笔,蘸墨,挥毫。 陈堪回首,走到方孝孺身旁。 静静的看着方孝孺落笔。 顷刻间,六个大字跃于纸上,形若游龙,翩若惊鸿。 “君子,朋而不党。” 方孝孺的字,士林中千金难求。 看着纸上的君子朋而不党六个大字。 陈堪心中了然,这便是方孝孺为他定下的政治方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双手合拢,行了一个正经的儒家揖手礼。 诚心诚意的感谢道:“学生陈堪,多谢恩师栽培。” “去吧。” 将字递给陈堪,方孝孺对他充满了期待。 陈堪恭恭敬敬的伸出双手接过,又恭恭敬敬的退出了书房。 ...... 齐泰与黄子澄被处决的消息并未在百姓之间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对于大明官场来说,所造成的影响却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齐黄二人之死,对于大多数投降了燕王的底层官吏来说,所造成的威慑力足以让所有人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建文朝的旧臣之中,齐泰,黄子澄,练子宁,铁铉,方孝孺等人都是拒不投降燕王的顽固派。 其中方孝孺,因为被陈堪道德绑架,不得不向燕王低头,得以改变身死道消的结局。 而练子宁因为有方孝孺为他求情,虽然还是不愿投降,但也得以免死。 只是被褫夺了官职,遣送回家。 铁铉则是还在济南固守,不过方孝孺的劝降信件已经在去往济南的路上。 而且朱棣承诺过方孝孺,就算铁铉拒不投降,济南城破之时,也会留他一命。 齐泰和黄子澄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方孝孺也不会去为他们求情,只会恨他们为何不早死四年。 原因很简单,两人与方孝孺一直政见不合。 不仅政见不合,两人曾经还仗着朱允炆的信任,颁布了许多看似合理,实则误国误民的政令。 方孝孺和练子宁都知道那些政令不合理,奈何朱允炆对齐黄二人深信不疑。 反而怀疑方孝孺和练子宁阻挠他们的政令是别有用心。 气得方孝孺和练子宁一个自请贬官,一个干脆不问政事。 齐泰和黄子澄他们是忠臣,这毋庸置疑。 但他们也是误国的庸臣,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正所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但书生误国,却是速度极快。 朱允炆在齐,黄二人尽心尽力的辅佐下,短短四年,天下便成功易主。 本来朱允炆若是听方孝孺的,这场战争早就赢了。 就算听练子宁的,晚一点也能赢。 若是听他们两人的,则早晚都能赢。 偏偏朱允炆选择听齐黄二人的。 不仅让君王丢了江山。 还让方孝孺不得不为了天下百姓接受了朱棣的胁迫,从此背上贰臣之名。 方孝孺心中如何能不恨? 别以为大儒就不会有小心眼,孔子还诛少正卯呢。 第十九章 活尚书 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这是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天。 曾在建文帝朱允炆的压迫下,装疯卖傻,吃猪食,住猪圈才得以保住性命的燕王朱棣。 在经过了长达四年的靖难之役后,终于将曾经需要仰视的对手送去了天堂。 现在,就是他撷取胜利果实之时。 金陵城东郊二十里,坐落着江南四大名山之一的钟山。 因山顶常有紫云萦绕,又常被人们叫做紫金山。 钟山南麓,便是大明开国皇帝,明太祖洪武帝朱元璋的孝陵所在之处。 清晨,天才蒙蒙亮,孝陵所在的四方城内已是一片火热朝天之象。 无数的民夫,工匠,在全副武装的大明虎贲的监视下。 正在卖力的搭建着一座恢宏的祭坛。 今日朝阳初升之时,燕王朱棣将会在这座祭坛之上,祭奠洪武皇帝。 与此同时,已经修缮得差不多的皇宫大门口。 方孝孺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拉着呵欠连天的陈堪朝奉天殿走去。 因为朱棣去东郊谒拜皇陵,将会带着文武百官从奉天殿出发。 本来这件事情和一介白身的陈堪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但也不知道朱棣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特意下令要求陈堪随行。 于是,才四更天,陈堪就被方孝孺拖起来沐浴更衣。 这会儿,陈堪只觉得世界一片混沌,脑子也是一片混沌。 看见陈堪一副臊眉搭眼的样子,方孝孺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低声威胁道:“混球,今天可是大礼议,别给老夫丢人现眼,否则,别怪老夫下手清理门户。” 陈堪有气无力的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您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皇宫之中,方孝孺并不是第一个到的。 事实上,在方孝孺和陈堪到来之前,奉天殿外的广场之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聚集了一大群人。 可以很明显的看见,广场之上的文成武将分成了三个小圈子。 其中人数最多的一群,是朱棣攻破应天之后投降的建文朝文臣。 以建文时期的户部尚书王钝,吏部尚书张紞,工部尚书郑赐为首。 人数第二多的则是跟随朱棣从北平来到金陵武官,其中又以丘福,朱能二人最为显眼。 至于人数最少的,便是投降朱棣的建文朝武官了,盛庸,平安,带着一群低阶武官像鹌鹑似的缩在一边。 陈堪刚来到奉天殿前,一眼就看见了盛庸身后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 无他,只因为这个男子的状态和陈堪相差无几。 臊眉搭眼,呵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时不时的嘴角微动。 陈堪只从他嘴唇上的动作,便判断出来他一定是在用国粹问候某人。 “扑哧。” 看着那青年的样子,陈堪差点笑出声来。 随后连忙捂住嘴,跟着方孝孺一同站到了户部尚书王钝身后。 奈何投降的建文旧臣人实在太多。 挤着挤着,陈堪就发现自己距离方孝孺越来越远。 大臣们不敢挤方孝孺,但是挤陈堪这个嘴角无毛的小毛孩子那就完全没有心理压力了。 “麻烦让一让,本官找方大人有点事。” 一只肥腻的白手搭在陈堪的肩膀上,陈堪不满的回头怒视道:“你谁啊?” 来人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胖子,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面对陈堪的怒视,笑呵呵的说道:“本官,兵部尚书茹瑺。” “哦!” 陈堪点点头,正准备让开身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随后一脸狐疑的问道:“你是兵部尚书,那昨天死掉的齐泰是谁?” 第19节 茹瑺道:“呵呵,齐泰啊,他也是兵部尚书。” 陈堪:“???” “我是活的尚书,他是死的。” 陈堪:“......” “扑哧,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传来,陈堪和茹瑺同时转头怒目而视。 “谁啊?” “哈哈哈哈,活尚书,死尚书,太好笑了,笑死我了。” 陈堪回头,只见原本站在盛庸身后的那青年男子不知何时也被挤到了陈堪身旁。 而陈堪和茹瑺的对话,也被他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陈堪搜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并未在原身的记忆中获知此人的身份信息。 不由得问道:“你又是谁?” 嘎! 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后忽然露出一副不可思议之色,好像多么惊诧似的。 高声道:“你居然不认得我是谁?” “我一定要认得你吗?” 话一出口,陈堪便是一愣。 这句话,好熟悉啊。 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说过? “你居然不认得我?” 陈堪皱了皱眉,随后拱手道:“不认得,敢问足下是?” 男子傲然道:“听好了,本官,曹国公李景隆是也!” “哦,原来是曹...” “卧槽,你是李景隆,曹国公李景隆,大明战神李景隆?” 陈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货竟然是李景隆。 这这这,真该死啊! 李景隆很满意陈堪的表现,仰着头用鼻孔对着陈堪答道:“不错,我就是曹国公李景隆。” 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但是,本国公什么时候有了大明战神的称号?” “呃......” 陈堪被噎了一下,心想,大明战神这个称号,你实至名归好吗? 被你坑死的五十万大军就可以证明。 但让陈堪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回答,李景隆便笑道:“不过,凭本公爷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用兵本事,这战神之名,倒也担得起。” “嘶~” 此言一出,别说陈堪,就连一旁的活尚书茹瑺都被他的不要脸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堪倒吸一口气,伸出大拇指,强忍着恶心道:“嗯,公爷英明神武武功盖世千秋万载!战神之名,自然担得起。” “呕……” 茹瑺:“呕……” “哈哈哈哈……” 李景隆又是一阵大笑。 拍着陈堪的肩膀道:“不错不错,你小子会说话,本公爷欣赏你。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啊?” “草民陈堪,目前乃是一介白身!” “白身?” “嗯。” “哦,问题不大,等四表叔拜祭完舅姥爷,我去请他给你赏个一官半职的。” “那我先谢谢公爷了。” “客气啥,我李景隆看得起的人,那就是我的好兄弟,都是哥们……” 第二十章 谒拜孝陵 就在陈堪和李景隆摆龙门阵,吹牛逼吹到紧要关头的时候。 三通鼓声响起,吓得陈堪和李景隆以及一旁说着找方孝孺有事,却迟迟不肯挪动脚步的茹瑺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谁啊。” 三人同时怒视着敲响殿前大鼓的人。 但还不等他们骂出声,一声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爷驾到,百官跪迎~” 嘎—— 奉天殿巨大的龙门被宫城力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身盛装的朱棣身着红色四爪团龙补服,头戴九旒冕,在宫人的的拥护下,缓缓的走出了大殿。 于此同时,宫卫禁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充斥在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恍若神明一般的朱棣,陈堪有些疑惑的自语道:“穿这么多,王爷他不热吗?” 但没有人回答他的疑惑。 广场上的群臣,哗啦一下全部跪了下去。 陈堪一愣,还要下跪,来之前没说过啊。 要跪得加钱啊! 忽然,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 陈堪低头一看,却是活尚书胖茹瑺正一脸焦急的拉着他的裤腿。 “你不要命了吗?” 茹瑺一脸急切。 陈堪不想跪,他很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但是一想到上面站的是朱棣这个大暴君。 还是很不情愿的屈膝跪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啧,活一千岁,那不是王八吗?” 一旁的李景隆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扑哧。” 陈堪赶忙捂住嘴,这李景隆,有点好笑。 “诸位平身。” “谢王爷!” 朱棣清朗的声音传来:“建文元年始,朝中奸佞当道,蛊惑君王,戕害宗室,蒙蔽圣上,贻害天下。 本王迫不得已,奉天靖难,以清君侧。如今奸佞已除,自当去太祖皇帝灵前,告慰太祖先皇帝在天之灵。 诸位臣工,且随本王一同前往。” 朱棣话音一落,那道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起驾~” 黄沙垫道,清水撒尘,龙纛开路,禁军相随。 这本是帝王出行的规格。 但今日,朱棣以亲王之尊享帝王威仪。 那些自诩刚直的清流言官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所有人都在配合着朱棣表演。 金陵城到明孝陵只有短短二十里的距离。 众人五更时分从奉天殿出发,到达四方城时恰逢破晓。 来到朱元璋的陵前,众人自然又是免不了一阵山呼万岁。 只有陈堪,眼中已经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哦,还有一个李景隆,也是满脸写着不高兴。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孝陵的墓顶上时,也就意味着朱棣的独角戏正式开始了。 充当礼官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从原身的记忆中,陈堪认出来,此人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才子解缙。 又是一个可怜人啊! 想起历史上解缙的下场,陈堪不免有些唏嘘。 似乎大明朝的才子,下场都不是太好。 解缙,杨慎,唐伯虎,徐渭...... 第20节 大明,专克才子。 陈堪还在这里胡思乱想,朱棣已经登上了宏伟的祭坛。 待解缙念完了一段冗长的祭文之后,陈堪成功的被催眠了。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随后便是朱棣敬告,大抵便是给朱元璋解释一下自己今日为什么会来谒拜皇陵。 什么朝中出了奸臣啊,我谨遵您老人家的教诲啊,起兵清君侧啊,一不小心把大侄儿弄不见了啊,您不会怪我吧......之类的废话。 陈堪跪在祭坛下面昏昏欲睡,直到被人粗暴的摇醒。 “结束了吗,要吃饭了吗?” 陈堪一脸懵逼的问道。 李景隆一脸黑线,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挺可以啊,本公爷都不敢睡,你在这睡了一个上午。” “不是要吃饭啊。” 陈堪叹了口气,失望至极。 心中不免吐槽起了朱棣真是小家子气,来祭拜他爹都不管饭。 “呸,暴君。” 李景隆对朱棣不管饭的行为倒是没什么意见,见陈堪已经醒了,说道:“结束了,现在回京师。” 说完,便撇下陈堪自顾自的朝着朱棣的车驾追了过去。 他是国公,是可以随侍在朱棣近侧的。 而陈堪是白身,只能远远的跟在百官队伍后面。 见朱棣和方孝孺都已经走远,陈堪也只好迈步追了上去。 只是刚走没一会儿,长长的队伍就又停了下来。 “搞神么鸡枞啊?” 陈堪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早上没吃早餐,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着急回家吃饭。 “王爷有令,所有人就地休息。” 尖锐的声音逐渐从前军传到后军,直至传遍足足上万人的队伍。 闻言,除了叫苦不迭的陈堪,跟在陈堪身后的禁军将士瞬间翻身下马。 然后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陈堪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见没有人搭理他,又试探性的走了两步。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从他面前经过,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这个大活人似的。 陈堪心里有数了。 迈开脚便往前走去,直到远远的看见了朱棣那张抠搜的脸才停下脚步。 像陈堪这样敢在队伍里乱跑的人不算多,或者说少到只有两个。 除了陈堪之外,另一个人也算是陈堪的老熟人了。 朱高煦:“没错,正是在下。” 陈堪有些好奇的目送着朱高煦捧着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走到了朱棣所在的人群之中,然后一脸郑重的交给了,活尚书茹瑺? 嗯? 朱高煦喜欢这种类型的? 陈堪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站定,随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茹瑺。 他猜测,接下来应该就到了最有意思的“黄袍加身”环节。 果然,一切都如陈堪所料。 茹瑺从朱高煦手中接过那个木箱之后,先是做贼似的四处打量了一番。 确认没有什么意外或危险之后,这才打开木箱,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明黄色的袍子。 然后站起身来,迈开粗壮的小短腿就朝朱棣冲了过去。 “不好,来人,护驾!”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随侍在朱棣身旁的禁军惊呆了。 没错,是真的惊呆了。 虽然嘴上喊着护驾,但脚步就好像是腿生根了一般,半天迈不出去一步。 第二十一章 黄袍加身 “护驾,快护驾。” 宫人刺耳的声音让整个队伍都慌乱起来。 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将要“行凶”的活尚书茹瑺。 这太奇怪了! 陈堪站在远处看得津津有味,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太可乐了,个个都是影帝啊,演技爆表。 “嗯,这小太监戏有点过,脸色太夸张,但是眼神差点儿意思。差评!” “咦,解大才子这份慌乱恰到好处,小金人非你莫属。” “嗯,燕王今日发挥得不算出众,好歹你也是无双猛将,装出这份无助给谁看呢,太假了!” “李景隆,叉出去!” 陈堪一边看着文武百官“慌乱”的护驾,一边摇着头评头论足。 终于,茹瑺迈着胖胖的小短腿突破了“层层封锁”跑到了朱棣的身旁。 趁着朱棣“还没反应过来”时,将手中的明黄色袍子盖在了一脸“惊愕”的朱棣身上。 随后毫不犹豫的“扑通”一下。 跪在朱棣身前,五体投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茹瑺此言一出,“慌乱”的文武百官瞬间为之一寂。 现场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棣“勃然大怒”。 “茹瑺,尔要陷本王于不忠不义乎?” 茹瑺被朱棣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吓得“体若筛糠”。 但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埋着头高呼道:“王爷效仿周公旧事,奉天靖难,诛除奸佞,乃亘古未有贤王之资。 哀哉!成王昏聩,引火自焚。 正所谓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成王自焚,大宝空缺。 王爷奉天靖难,扫除奸佞,允文允武,昭假烈祖。 臣为天下百姓计,为大明江山计,恳请王爷克继大统,登基为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茹瑺话音一落,现场的文武百官和禁军将士们仿佛约定好了似的。 如潮水一般跪倒在地,高呼道:“为天下百姓计,为大明江山计,恳请王爷克继大统,登基为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 群臣不答,只是重复道:“为天下百姓计,为大明江山计,恳请王爷克继大统,登基为帝。” “你们...你们不要逼本王。” 朱棣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奇虎难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朱棣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一手指着群臣怒斥道:“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本王做那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吗?” “啧,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陈堪当然也跪了下来,只不过他没有像群臣那样,行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而是低着头,以余光偷瞄着朱棣的表情。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跪在朱棣不远处的丘福,朱能二人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将朱棣整个人给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朱高煦带着一队禁军将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奉天殿内那张巨大的龙椅给搬到了这里。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朱棣“慌了。”手抓脚蹬,但仍然没能逃脱二人的魔爪。 二人将朱棣掳到龙椅前放下,然后一把将朱棣摁在龙椅上坐着。 随后后退一步,朝朱棣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又惊又怒,指着为首的朱能,语无伦次道:“你……你们……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第21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天际。 “唉,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朱棣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平身吧。” 人心所向之下,朱棣也只得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个宫人麻利的上前为朱棣将明黄色的龙袍穿好。 朱棣无力的反抗了两下,见实在拗不过他们,也只得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施为。 待宫人为朱棣穿好龙袍,方孝孺起身拱手道:“陛下,连日以来,京师遭逢战乱,如今天下人心思定,积压的政务堆积成山,还请陛下早些回到宫中主持大局,莫要在此浪费了时间。” 有了方孝孺牵头,群臣异口同声道:“请陛下移步回宫,主持大局,” “唉...你们......” “罢了,便依方卿所言。” 朱棣闷闷不乐的朝身旁的宫人招了招手。 宫人会意,高声尖叫道:“起驾,回宫!” ...... 一场黄袍加身的场景剧,让陈堪看得直呼过瘾。 果然,大明朝个个都是人才啊。 只是,朱棣今日点名要自己随行,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来看他演戏吗? 带着满心疑惑,陈堪老老实实的跟在大队伍后面。 反正不管朱棣有什么目的,也得先回宫再说。 从孝陵回京师的速度,就比早上从京师到孝陵要快得多了。 说到底,这次谒拜孝陵不过是朱棣策划出来的一场政治作秀。 现在戏演完了,谁还待在半路上晒太阳。 这可是六月,江南的六月能将人热出翔来。 况且,朱棣现在还得着急回宫收拾建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 登基为帝,可不是自导自演一场黄袍加身,三辞三让的场景戏那么简单。 朱棣打的旗号是奉天靖难,恢复祖制。 既然是要恢复祖制,那么建文一朝的许多政令都需要重新复核。 而重新复核的意思也不是说就要全部否决,还得分辨一下,哪些政令是对国家有利的,哪些是有害的。 有害的废除,有利的换个名字继续推行。 还有许多建文一朝的旧臣,有些需要撸下来,给朱棣的班子腾位置,有些又要加以重用,以此来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正常运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环,那便是如何对于在靖难之中立下功劳的功臣们进行论功行赏。 怎么安排他们在朝中的位置。 朝堂之中空出来的权力蛋糕怎么划分,分给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需要朱棣这个大明帝国新的掌舵人去操心。 根据陈堪的计算,就这些事情,没个三五个月的时间,朱棣别想理出什么头绪来。 第二十二章 大眼睛萌妹 待众人回到奉天殿前,已是正午时分。 朱棣带着文武百官进奉天殿开分赃大会去了。 只留下陈堪在大太阳底下叫苦不迭。 因为陈堪现在没有官职在身,是没有资格进入大殿之中的。 甚至就连进入皇宫,那都是朱棣特意下令,属于恩赐的范畴。 陈堪一个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加上天气又热,导致他现在是又热又饿又困。 于是,陈堪决定先回家吃饭。 但还未走到宫门处,便被两个禁卫伸手拦住。 “陈公子,陛下有令,您须在宫中等到大朝会结束方能离开。” 陈堪不满道:“为什么?” “这是陛下的命令。” 陈堪蹙眉,不过看这两个禁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很明智的选择转身回到原地。 “咕…咕…咕” 又等了许久,肚子饿得咕咕叫。 陈堪终于忍受不了这无聊的氛围。 转身朝宫门走去。 然后,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拦了下来。 “让开!” “陈公子,请不要让我等难做。” 两个禁卫也是一脸为难之色,陈堪毕竟是陛下点名让他等在皇宫之中的人,他们也不敢过分的为难陈堪。 但放陈堪出去,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个胆子。 见两人态度坚决,就是不肯放他出门。 陈堪只得退而求其次的问道:“皇宫之中有管饭的地方吗?” 两个禁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指着御道西侧的建筑群道:那里是亲军都尉府,陈公子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这边呢?” 陈堪指着御道东侧那一片更大宫殿群。 那么多房子,应该有管饭的地方吧? 禁卫道:“那里是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和兵部所在之地。” “哦!” 陈堪点点头道:“这些地方我都能去逛是吗?” “可以。” 两个禁卫道:“在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的范围之内,您都可以自由行动。” 确认在这些地方可以随便逛,陈堪转身就走。 这么大的太阳,谁待在太阳底下,谁就是傻子。 两个禁卫伸手喊道:“三大殿之后是宫城的范围,陈公子你可别乱闯啊。” 可惜,陈堪已经走远。 他们的喊声也被风带向了远方。 陈堪走到西侧的建筑群前,抬起头看看匾额上的亲军都尉府几个大字。 这里应该就是后面被朱棣改成五军都督府的地方了。 陈堪找了一栋比周边的房子都要矮小的房间钻了进去。 因为陈堪觉得,就算是皇宫里面,厨房应该也不会修得太豪华。 这一栋最寒酸的,应该就是厨房了。 但片刻后,便捂着鼻子冲了出来。 “呕,竟然是茅房。操!” “谁他妈把茅房盖得这么豪华的,比我房间还好,操!” 跳着脚咒骂了一阵,陈堪还不解气,随手从一旁的花坛里捡起一块石头朝茅房的窗户就砸了过去。 或许是茅房的窗户年久失修,也或许是陈堪的力气太大,窗子应声而破。 陈堪丢出的石头也深深的没入了牢房之中。 “啊~” 牢房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陈堪一惊:“谁?” “哪个挨千刀的,趁老夫上茅厕的当口偷袭老夫?” “不讲武德!” 听见茅房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陈堪一愣,然后撒腿就跑。 皇宫里的人,不是大官就是朱棣的亲戚,陈堪一个小小的平民,得罪不起。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远远的跑出了亲军都尉府的范围,陈堪这才松了口气。 摸着胸口叹道:“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 第22节 然后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礼部的办公区。 “礼部,应该有厨房了吧?” 陈堪不太确定的喃喃自语道。 这一次陈堪学乖了。 既然最寒酸的建筑是茅房,那比茅房稍微好一点的应该就是厨房了吧? “就是你了!” 找了一间不大也不小的建筑,陈堪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虽然大门的一角处写着礼器库三个字。 但已经饿急眼了陈堪并没有看见。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后,陈堪心中不由得嘀咕起来。 因为眼前这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太像是厨具。 “这个东西,是啥么?” 看着眼前像是一口锅,又不像锅的东西。 陈堪忍不住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 然后它一滚,就掉到了地上。 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卧槽!” “啊~” 陈堪被这声巨响吓得一个激灵。 但另外一声尖叫却是不属于陈堪。 “有人,还是个女人!” 陈堪转头朝尖叫声传来的角落看去。 正好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略显惊慌的大眼睛。 “嗯,大眼睛萌妹?” 这是个明媚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淡黄色的缥缈仕女裙。 头顶的发髻上左右各插着一根梅花簪子,簪子上,银白色的流苏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或许是陈堪弄出来的声响吓到了她,此时,她正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陈堪。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开口了,声音空灵清脆,像是一道闪电一般瞬间击中陈堪的心脏。 “要遭!” 心脏如小鹿乱撞一般跳得极快,陈堪赶忙一咬舌尖。 舌尖传来的疼痛让陈堪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更何况,这是皇宫里的女人,鬼知道她和朱棣是什么关系。 和朱棣抢女人,嘶~” 陈堪心思电转,连忙低下头,念叨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但女子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陈堪,见他低下了头,既不回话也不看他。 不满道:“诶,问你话呢,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陈堪低着头应道:“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 “站住!” 女子蹭蹭蹭便追了上来,拦在陈堪面前,叉着腰道:“你这人好没礼貌,问你呢,为什么不回话?” 面对着一个极有可能是朱棣的女人的女子,陈堪实在是有苦难言。 小心翼翼的回到:“我叫陈堪,我说我是肚子饿了,来这里找吃的,你,信吗?” 第二十三章 常宁郡主 对于陈堪的解释,女子先是一愣,随后鄙夷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陈堪挠挠头道:“大概,是不会信的吧?” “哼,你觉得本姑娘像傻子吗?说,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嘛的,再不说我可要喊人了!” 女子冷哼一声,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睿智,一幅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噢,我知道了,你是小偷对不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来皇宫里偷东西。” 女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张口就要喊。 “抓……唔~” 幸好陈堪动作快,一把捂住了女子的嘴,将女子摁在墙上来了个壁咚。 女子这才没有得逞。 “别喊,否则别怪我撕票!” 陈堪有点慌,要是被人发现他和朱棣的女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以朱棣的暴脾气,自己岂不是药丸? “唔……” 女子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慌乱,但是被陈堪这么捂着嘴巴,她还真不敢乱动。 毕竟眼前这个人连皇宫都敢偷,肯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药丸! “听着,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俩都不会有好下场。毕竟,你也不想被扣上一顶私通的帽子,然后被陛下大卸八块吧?” 陈堪恶狠狠的威胁道。 但是他话一出口,女子眼中的慌乱就变成了惊愕,紧接着,又变成了愤怒。 “唔……” 女子忽然开始挣扎起来。 “安静点!” 陈堪怒了,另一只手朝着女子浑圆的臀部就是一巴掌。 女子眼睛一瞪,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随后,眼睛眨巴眨巴,豆大的泪珠就滴落下来。 “嗯?” “怎么哭了?” “别哭啊!” 陈堪慌了,这女人是水做的吗,怎么挨一巴掌就哭了,自己也没用多少力啊。 但女子的眼泪越流越多,已经流到了陈堪的手臂上。 陈堪没办法了,只好小声说道:“我可以放开你,但是你得保证不出声,不然,我只能将你打晕了!” “唔…嗯…” 女子点点头,只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止不住。 “待会儿我数三声,就放开你,但是你不能出声,知道不?” 陈堪不放心的再次叮嘱了一遍,女子再次点点头。 “一,二,三。” 数完三声,陈堪放开了捂住女子嘴巴的手。 心中暗道晦气,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朱棣的女人。 嗯? 不对啊! 朱棣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朱棣的女人,不应该待在后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的等着朱棣的宠幸吗? 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礼部的小黑屋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陈堪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眼前的女子是朱棣的女人的话,那出现在这里也太不合理了。 莫非? 意识到不对,陈堪忙朝着女子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但女子只是一个劲的流泪,或许是实在太伤心了,时不时的还抽泣一下。 但迫于陈堪的淫威,又不敢抽泣得太大声。 陈堪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呵斥道:“别哭了。” “哼...哼...” 女子被陈堪吓得一个颤栗,哼哼两声之后,止住了眼泪。 只是小脸依然气鼓鼓的,像个受气包似的。 第23节 “现在,我问,你答,但是不能太大声,不然我就打晕你,知道不?” 陈堪的威胁奏效了,女子怯怯的点了点头。 陈堪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女子老老实实的低声应道:“我叫朱月澜,是皇祖亲封的常宁郡主,我父王是燕王朱棣。我的玉璧丢了,所以来这里重新找一件。” 陈堪:“???” 你他妈是郡主? 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 陈堪崩溃了! 自己竟然得罪了郡主? 得罪了朱棣他女儿? 还拍了她屁股一巴掌!!! 夭寿啊! 区区饥饿而已,自己怎么就他妈的扛不住呢? 这下倒好,好不容易才从大狱里死里逃生,现在又冒犯了朱棣他女儿。 老天爷,别搞我啊! 我房子还没装修好呢,我一千两黄金花出去还没听到响声呢。 我还没娶媳妇呢。 救命!!! 得知了女子的身份,陈堪只觉得心里发苦。 “扑通...” 随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片刻之后,已是泪流满面。 “郡主殿下,饶命哇。” 陈堪突然嚎了一嗓子,吓得朱月澜呆若木鸡。 “郡主殿下,草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哇,草民实在是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所以才到处找饭吃的哇。” 陈堪哇哇大哭,朱月澜瞬间傻眼了。 什么情况,这个江洋大盗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对了,是你父皇,是他,他让我来皇宫,但是又不见我。皇宫里又不管饭,我本来是要回家吃饭的,但是洪武门的守将不让我出去。我才来这里找吃的哇,殿下明鉴,草民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哇。” 陈堪一边语无伦次的解释,一边偷偷打量着朱月澜的脸。 见朱月澜一脸呆滞的样子,又咧着大嘴哇哇嚎叫起来。 朱月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是我父王召见的你,你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陈堪点点头,继续嚎叫到:“是啊......郡主饶命啊。” “别哭了。” 朱月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手足无措的喊道:“你别哭了。” 但陈堪充耳不闻,大有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住口的架势。 “啊。” 陈堪的嚎叫声犹如魔音贯耳,朱月澜忍不住尖叫一声,大声呵斥道:“我让你别哭了。” 见朱月澜发怒,陈堪的嚎声为之一顿。 没有了陈堪的嚎叫声,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朱月澜抱着裙子蹲了下来,看着陈堪一脸气愤的说道:“现在,我问,你答,但是不许嚎,不然我让我父王砍了你的脑袋,知道不?” 一瞬间,两人攻守易位。 陈堪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好!” 朱月澜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陈堪道:“我叫陈堪,我的老师是方孝孺,早上陛下让我随行去东郊祭拜太祖爷,从东郊回来之后,他们就把我扔在了奉天殿外的广场上。我肚子饿了,来这里找吃的。” 第二十四章 巧合 听完陈堪的回答,朱月澜一脸狐疑。 “你真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嗯嗯!” “你真的是肚子饿了来这里找吃的?” “嗯嗯!” “你真的是方孝孺的学生?” “嗯嗯!” “啊啊啊~登徒子,登徒子,谁和你私通,谁要和你私通......” “登徒子,我让你打我,登徒子,去死吧!啊啊啊~” 朱月澜气坏了,确认陈堪不是什么坏人之后,小粉拳便像雨点一般落在了陈堪身上。 只是朱月澜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拳头落在陈堪身上和挠痒痒区别不大。 所以陈堪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很配合的继续嚎叫起来。 小姑娘撒气嘛,该配合的一定要配合。 更何况现在两人之间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主要问题还是出在陈堪身上。 陈堪演技爆表,口中的哀嚎声越发凄厉。 已经达到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程度。 这一波,光从演技上来说,陈堪可以给自己打满分。 随着陈堪扯着嗓子的哀嚎声越大,朱月澜打在陈堪身上的力度就越小。 一阵拳打脚踢过后,也不知道是她打累了,还是实在忍受不了陈堪的哀嚎声。 朱月澜终于停止了行凶。 陈堪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正在卖力的表演。 突然感觉身体一松,余光瞟去,就见朱月澜双手叉腰,正气喘吁吁的瞪着他。 不过,从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看来,陈堪判断,她心里的气应该是还没有完全消散。 于是,陈堪很明智的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登徒子!” 朱月澜踢了他一脚,气鼓鼓的喊道。 陈堪继续装死。 朱月澜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得怒道:“登徒子,给我起来。” 陈堪还是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谁动谁就是傻子。 但,一动不动是王八。 所以陈堪翻了个身。 看着他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朱月澜更气了。 忍不住威胁道:“我让你起来,再不起来别怪我告诉父王你轻薄我,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嗯?” 听这意思,只要自己起来她就不告诉朱棣今天发生的事情?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起就起,乎怕乎啊! 然后,陈堪老老实实的站起身来。 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似的,臊眉搭眼的站在朱月澜面前。 朱月澜又报复似的踢了一下陈堪的小腿,这才问道:“你说你是我父王下令召进宫来的,你怎么证明?” 陈堪老老实实的挨了一脚,翁声翁气的答道:“文武百官都可以为草民作证,郡主若是不信,随便找个官员一问,便知草民所言是真是假。” 朱月澜没好气的说道:“文武百官现在都在大殿里进行朝议,本郡主去找谁问?” 陈堪道:“洪武门守门的将士也可以证明!” “真的?” “嗯嗯。” “那好,你现在就跟我出去找守门的将士证明你的清白,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朱月澜扬起小拳头威胁了一通。 陈堪只得点头同意。 然后朱月澜便拉住了陈堪的袖子。 嗯? 郡主这是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喂。 朱月澜生怕陈堪一出门就跑了,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 第24节 待出了礼部的范围,便拉着他朝御道的尽头走去。 “臣茹瑺见过常宁郡主,见过......” “咦,这位小友看着有些眼熟啊。” 迎面走来一坨,哦不,一个人,见到朱月澜拱手便拜。 不是活尚书茹瑺还能是谁。 “原来是茹大人,平身。” 看见茹瑺,陈堪仿佛看见了救星。 一个箭步冲到茹瑺面前抓住他的袖子:“茹大人,是我呀,陈堪,你还记得我吗,早上我们还一起去东郊来着。” 茹瑺摸了摸脑袋,面露思索之色:“这位小友...嘶~痛煞我也!...” 陈堪焦急道:“活尚书!” “哦,原来是你啊,陈小友,我想起来了。嘶~” 茹瑺恍然大悟。 朱月澜狐疑道:“你们认识?” 茹瑺道:“认识,这位陈小友是陛下特令以一介白身参加东郊祭典进来皇宫的。” 陈堪可怜兮兮的说道:“郡主,你现在信了吧,我真的没骗你。” 有了茹瑺做背书,朱月澜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看见两人的作态,茹瑺捂着头龇牙咧嘴的问道:“陈小友,你和郡主,怎么了?” 茹瑺一开口,朱月澜顿时涨得脸色通红,眼神之中杀气弥漫,大有怒火再起之势。 “没什么,没什么!” “咦,茹大人,你的脑袋怎么了,肿那么大个包,是被蜜蜂蛰了吗?” 还是陈堪见机,连忙转移话题。 但陈堪此言一出,就见茹瑺的胖脸之上瞬间弥漫起愤怒,委屈,憎恨的表情。 悲愤的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在本官如厕之时,暗箭伤人。这么大个石头啊,哐一下就扔进来了,速度很快啊,本官都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挨了这么一下。” 茹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胖手比划。 滑稽的模样顿时惹得朱月澜“扑哧”一声,笑出来一个鼻涕泡。 而茹瑺仍然在那里比划着,怒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卑鄙小人暗算的本官,否则,本官定然将他碎尸万段。” 听完了活尚书茹瑺的悲惨遭遇,陈堪非常同情,并对那暗箭伤人的家伙表示强烈的谴责。 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道:“暗箭伤人,确实不是个东西,茹大人放心,草民也会为你追查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下作,竟然对一把年纪的您悍然下如此毒手。” 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嘀咕,那个挨千刀的卑鄙小人不会是自己吧? 但随后转念一想,自己师从大儒,读的是圣贤之书,学的是圣人之道。 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是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呢。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茹瑺道:“唉,陈小友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据本官推测,敢对本官下手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而这些人的身份都非富即贵,陈小友一介白身,就算查到了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反而容易让你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第二十五章 你人还怪好的嘞 茹瑺一席话,顿时让陈堪很不高兴。 不满道:“什么话,什么话这是,在茹大人看来,我陈堪就是那等面对权贵便摧眉折腰之人吗?” 茹瑺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陈堪,心道不愧是方孝孺的弟子,当真是一身正气,不畏强权。 但如此优秀的青年才俊,本官岂能忍心让他以身犯险? 也罢,还是细细为他剖析一番利弊吧。 茹瑺刚收回目光,便听得陈堪道:“天子脚下,竟敢暗箭伤人,行如此卑鄙之事。茹大人放心,这件事我陈堪管定了。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没有法律了!” 陈堪的话掷地有声,别说茹瑺心里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就连一旁的朱月澜,眼中也是逐渐冒起小心心。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似乎他便是正义的化身,罪恶的克星。 就连打自己的屁股,也好像不是那么让人生气了。 妈耶,好帅! 陈堪如此真诚,茹瑺还能说什么呢。 只得一脸感动的嘱咐道:“也罢,既然陈小友如此热心,本官也不愿拂了小友的好意,只是此人身份或许极不寻常,小友还需谋定而后动,切不可以身犯险。若是寻到线索,还请第一时间与本官沟通。” 陈堪正色道:“那是自然。” 茹瑺道:“如此,大朝会还未结束,本官去也。” “茹大人慢走......” 送走了茹瑺,陈堪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打了个哈欠后,看着朱月澜道:“郡主,现在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朱月澜道:“行吧,算你过关,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走了。” 陈堪俯首道:“恭送郡主殿下。” 朱月澜摆了摆手,转身蹦蹦跳跳的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陈堪忽然朝朱月澜的背影喊道。 朱月澜回首,问道:“怎么啦?” 待朱月澜停下脚步,陈堪却又显得有些犹豫。 这要是问出来,会不会显得有些唐突? 但片刻之后,欲望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陈堪忸怩道:“这个,郡主殿下,您知不知道皇宫里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朱月澜神情一怔,随后琼鼻微微皱起。 似乎是没想到陈堪在这个关头还没忘记吃饭的事情。 望着陈堪忸怩的样子,忽然展颜一笑道:“跟我来吧。” 跟着朱月澜绕过了奉天殿,绕过了保和殿,又绕过了谨身殿。 一堵高大的朱红色漆墙就映入陈堪眼帘。 这堵墙,便是皇城与宫城的分界线。 这堵墙的前面,是以三大殿为主,外加六部之中除了刑部在内的五部与亲军都尉府在内的大明政治中枢。 而这堵墙的后面,便是大明两代帝王庞大的后宫建筑群。 皇城之内,陈堪可以随便乱逛。 但宫城,陈堪就进不去了。 哪怕有朱月澜带着,他也进不去。 见陈堪被两个太监拦了下来,朱月澜皱了皱眉,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噢~” 陈堪点点头表示同意,目送着朱月澜走进了那道圆月拱门。 至于门后的世界,陈堪是一眼都不敢多看的。 从奉天殿前面的广场走到谨身殿后面的广场,对于陈堪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晒太阳。 但这可急坏了寻找陈堪的小太监。 大朝会结束了,朱棣给群臣赐食之后便点名要见陈堪。 但是当两个小太监跑出来找陈堪时,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却没有了陈堪的踪影。 两个小太监急得团团转。 问了值守的大汉将军,也只是得知陈堪被常宁郡主带走了,但带去哪里了,则是不知。 皇城的范围这么大,要去哪里找啊。 两个小太监欲哭无泪。 陈堪自然是不知道有人找他已经找得快要哭了。 正百无聊赖的待在宫城门口等朱月澜给他送吃的。 好在朱月澜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便去而复返。 陈堪见她手中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东西,连忙上前伸手接过。 朱月澜看着陈堪歉意一笑,道:“后宫的饭点已经过了,这些是我宫中的点心,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拿来了,你先将就一顿吧。” 陈堪抽了抽鼻子,应道:“郡主真是人美心善,谢谢了。” 朱月澜摆摆手道:“不客气,其实你人还怪好的嘞,下次来皇宫要是找不到饭吃,再来找我,我拿点心给你吃。” 说完,转身蹦蹦跳跳的进了月门。 陈堪看着她的背影,自语道:“下次,下次再也不来了,打死也不来。” 不过,和茹瑺一段即兴的表演,还能收获一个好人的标签,也算意外之喜了。 陈堪如是想到,随手取出一块不知道什么粮食做的点心塞进嘴里。 第25节 别说,还怪好吃的嘞。 “陈公子,陈公子……” 陈堪一路吃,一路走,走到保和殿旁边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陈堪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好奇道:“大朝会结束了?”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证实了陈堪的猜测。 “陈公子,你去哪里了,可让咱们好找呀。” 两个小太监一脸焦急之色,知道的是他们在找陈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找茅房呢。 “去找了点吃的。” 陈堪举起手中的点心应道。 两个小太监一把抓起陈堪的袖子,催促道:“陛下要见您呢,快走吧。” “慢着,别,我的点心……” 两个小太监将陈堪领到奉天殿的一处偏殿前。 陈堪有些不满的瞪了两人一眼。 好不容易找来的点心,一路上撒了不少。 “陈公子,您先在这里等等,我进去通报陛下,别再乱跑了啊。” 其中一个小太监进了偏殿,另一个太监便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陈堪,生怕他一转眼又跑到不知道哪里去。 片刻后,一道尖锐的声音自偏殿里传出:“宣陈堪觐见!” 陈堪将手中的点心递给那小太监。 威胁道:“给我拿好,少了一块,我弄不死你!” 见小太监一脸唯唯诺诺的点头之后,这才走进偏殿。 然后定睛一看。 “哟,还挺热闹。” 第二十六章 他们是在羡慕你呢 除了朱棣之外,还有一大群人待在偏殿里正在吃饭。 道衍和尚、方孝孺、茹瑺、朱能、丘福、王钝、郑赐...... 陈堪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一群人边吃边聊,弄得整个偏殿跟菜市场似的。 环视了一圈大殿之中的情形,陈堪朝朱棣一拱手道:“草民陈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非正式场合不用行跪拜之礼,整个大明也就这点让陈堪还算满意。 感谢老朱.... “来了,平身吧。” “赐坐。” “谢陛下。” 朱棣只是朝陈堪颔首致意了一下,便继续扭过头去和方孝孺商议着什么。 两个小太监为陈堪搬来一个胡凳和一张小桌子,又给陈堪端上一份饭食。 竟然管饭? 那我这一顿打不是白挨了? 为什么不早说呢? 在心里腹诽了几句,陈堪便坐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朱棣把自己叫来,究竟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陈堪的座位距离朱棣很远,几乎就在大门后面。 但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诸位臣工的侧目。 由于方孝孺就陈堪这么一个关门弟子,这就导致了在场的大臣几乎没有不认识陈堪的。 但正是因为认识陈堪,所以才会侧目。 陈堪有多倒霉他们都是清楚的,纵观陈堪这十八年过的日子,用倒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但现在,这小子似乎要时来运转了。 先是在大牢之中说服了方孝孺臣服于陛下,让陛下不费吹灰之力的收拢了天下士子之心,为陛下立下大功。 现在又以一介白衣的身份,与满朝文武同殿而食。 据说陛下还将普定侯府的宅子还给了他! “简在帝心。” 满朝文武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个词。 难道以前是太祖爷和建文皇帝陛下的命格克他? 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然后,陈堪就发现自己收获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但是带着善意的目光。 陈堪有些懵逼,貌似他跟这些人都不太熟啊。 他们这种看别人家孩子就是好的奇怪眼神是怎么回事? 很快,陈堪在看他的众多眼神中寻到了一道还算熟悉的目光。 茹瑺:“不错,正是在下。” 陈堪转过头偷瞄了一眼朱棣,见他正在和方孝孺相谈甚欢。 于是他果断脚底抹油,开溜! 当然,不是溜出去,而是顺着墙根偷偷摸摸来到茹瑺身旁。 “陈小友,久违了!” “茹大人,我们今天已经见了三次。” “哦?是这样吗?” “嗯嗯!” 陈堪发现,每次看见茹瑺的胖脸,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奇妙好很多。 怎么说呢,就有点像去动物园里看熊猫的感觉。 “茹大人,我怎么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呢?” 陈堪尽量将自己整个人隐在茹瑺身后。 满满的安全感。 茹瑺很配合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恰好遮住了朱棣的视线,低声道:“他们啊,那是在羡慕你呢?” 陈堪惊奇道:“羡慕我?” “不错。” “为什么?” 陈堪只觉得有些奇怪,一群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人,有什么好羡慕自己的? 茹瑺小声道:“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沥血宵衣旰食的好人啊,怎么了?” “呕...” 茹瑺鄙夷的扫了陈堪一眼,真不愧是能和李景隆那种货色聊得到一块的人啊,这瞎话,章口就莱。 “怎么了?” 陈堪战术后仰,只觉得自己被茹瑺狠狠的侮辱到了。 “他们,都是建文旧臣。” “建文旧臣?” “不错,所以说到底,他们都是降臣。” 陈堪蹙眉,降臣怎么了,你茹瑺不也是降臣吗? 似乎是怕陈堪还无法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茹瑺摸了摸脑袋,发出一声痛呼后。 解释道:“既然是降臣,那也就意味着若是没有特殊的功绩,他们此生便无法再进一步了。” “他们太清楚自身的处境了,所以才会羡慕你啊。” “你看看你,出身高贵,又师从天下士林的领袖,更关键的是,你还是一介白身,履历清白,又如此年轻。此次又为陛下立下如此大功,绝对可以谈得上是简在帝心了。所以说,你将来必然大有可为啊。他们如何能不羡慕你呢?” “嗯,内个,我有这么优秀吗?” 陈堪审视了一下自身,发现茹瑺说的,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茹瑺一副权威专家的派头,肯定道:“自信一点,你有。” “好吧,我竟然如此优秀,不愧是我!” 鬼鬼祟祟的和茹瑺摆了一会儿龙门阵,陈堪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是等陈堪再次转头看去。 “咦,大殿里的人哪儿去了?” 陈堪很懵,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大殿里就只剩下了方孝孺,茹瑺,道衍和尚,朱棣等寥寥数人了? 而现在,和朱棣讲悄悄话的人,也从方孝孺变成了道衍和尚。 第26节 趁着这个间隙,方孝孺朝陈堪招了招手。 陈堪顺着墙根溜到方孝孺身旁,拱手道:“老师,什么事?” 方孝孺示意陈堪坐下,见朱棣和道衍谈得入神,便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吩咐道:“待会儿不管陛下给你授什么官职,皆不可应,你可知晓?” “为什么?” 陈堪一怔,没想到方孝孺竟然会不许他做官。 用来糊弄朱高煦的话一语成谶。 “此中干系待回到家中为师自会与你分说,你只需记得为师的话便可。” “哦!” 陈堪兴致缺缺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方孝孺让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那毕竟是拒绝做官,拒绝做官就是拒绝权力。 在这个手握权力便一言能定他人生死的时代里,权力对于陈堪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那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高。 再说陈堪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 所以,有点小情绪,很合理吧! 见陈堪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方孝孺便心满意足的背着手走出了偏殿。 现在,大殿里便只剩下了朱棣,道衍和尚,活尚书,还有陈堪四人。 第二十七章 敲打 陈堪表示:“我真的很慌。” 马上就要独自面对一个动不动就杀人全家的大暴君,刚拍了他女儿的屁股,老师还交代我忤逆他,怎么办? 急! 在线等...... “陈堪,你上前来。” 朱棣结束了与道衍的谈话,朝着陈堪招了招手。 陈堪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朝着朱棣跟前挪动,弯腰拱手作揖道:“草民陈堪,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平身吧,坐下说话。” 朱棣的心情似乎很好,此时的他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个一睁眼就要砍人的永乐大帝,反倒像一个邻家大叔,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谢陛下。” “朕听说昨日高阳郡王要保举你做官,你拒绝了?” 陈堪:“......” 你他妈听谁说的? 为什么这事儿谁都知道? 不过一想到这事儿连方孝孺都知道,那朱棣也知道就不奇怪了。 陈堪释然了,低声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为什么?” 朱棣有些惊诧,要知道古往今来,多少人想要做官却不得其门。 而陈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能忍住一位皇子亲自保举做官的诱惑,多少让朱棣有些刮目相看了。 “主要是,草民年纪尚幼,再者,草民如今学问也还浅薄得很,若是贸然为官,恐对江山社稷有弊无利。” 既然方孝孺不让自己做官,那陈堪索性便将昨日敷衍朱高煦的话又给朱棣重复了一遍。 “果真如此吗?” 朱棣有亿点点怀疑。 陈堪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千真万确。” 朱棣不太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真能挡住封官许爵的诱惑,只怕是因为保举他做官的人是皇子,所以心中有所顾虑。 便出言试探道:“那现在若是朕要你做官呢?” 陈堪摇头拒绝道:“臣还是那句话,臣年纪尚幼。” 见陈堪拒绝得干脆,朱棣眸子微微眯起,不满道:“你真不愿意做官?” 陈堪道:“非是不愿,只是草民想缓几年,待学问精深一些,再以科举入仕。” 话一说完,陈堪脑海中灵光一闪。 忽然明白了方孝孺为何不让自己做官的原因。 科举! 方孝孺是想让自己通过科举入仕。 大明的科举制度已经非常完善。 而自己身为方孝孺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是要走科举才是正途。 因为只有以科举入仕,自己将来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而一旦自己应下了朱棣授予的官职,必然会被士林打上幸进的标签。 一旦被打上幸进的标签,自己将来还怎么继他的衣钵? 陈堪悟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 陈堪忽然觉得这个白捡得来的老师,对自己确实不错。 毕竟,连他的两个亲儿子他都没有帮他们铺路呢。 “但你在狱中说服方先生那番话,伶牙俐齿得很呐,朕可不觉得你哪里学问浅了。” 朱棣满脸狐疑之色。 既然明白了方孝孺的良苦用心,陈堪心中自然再无芥蒂。 那么接下来的谈话,便不能被朱棣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陈堪决定直接摊牌。 在脑子里组织好词汇,陈堪正色道:“陛下,若是朝廷之中有什么事情需要草民分忧,草民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做官之事,还请陛下切莫再提。因为草民有信心,能够依靠科举入仕。” “哦!” 陈堪的意思朱棣听懂了,原来这小子这是看不上自己赏赐的官职啊。 然后,朱棣忍不住勃然大怒。 合着自己赏赐的官职不是官职,只有你自己考上的官职才是官职是吧? 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陈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朕,藐视皇家,你是不是以为,朕不舍得杀你?” “???” 陈堪脑海之中闪过一串问号。 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好好的朱棣,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我说错话了吗? 陈堪有些茫然,还有点心累。 这就是代沟吗? “嗷~陛下,草民冤枉啊~” 不管朱棣是哪根筋搭错了,先叫屈肯定没错。 陈堪突然嗷了一嗓子,吓得朱棣一个激灵,不明白陈堪为什么突然如此作态。 但随后怒意更盛。 这小子的意思是朕在冤枉他咯? “你倒是说说,朕哪里冤枉你了?” “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对您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草民怎敢藐视您的威严呢,还请陛下明鉴,草民冤枉啊。” 朱棣被陈堪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一怔。 随后缓缓点头:“嗯,这倒像句人话。” 陈堪:“......” 真想用我四十二码的鞋底拍在你那四十二码的脸上啊。 算了,不敢! 陈堪啪一下跪在朱棣面前:“陛下明鉴,臣真的没有藐视皇家威严的意思。” 朱棣稍微收敛怒意,问道:“既然没有藐视朕的意思,那为何不愿做官?” 陈堪真想揪住朱棣的衣领左右开弓赏他几个大逼兜。 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 都说了老子要科举,科举懂吗? 但是考虑到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很可能等不到科举就会被朱棣大卸八块。 衡量了一下利弊,陈堪决定忍气吞声。 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因为草民的老师希望草民能走科举正途,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草民不敢辜负老师的殷殷期望,所以只得令陛下错爱了,请陛下明鉴。” 第27节 甩锅,穿越者必备技能之一。 我小胳膊小腿的拧不过你,那我只好换线咯。 搁这恐吓我没用,有能耐你去和方孝孺说啊。 果然,一听是方孝孺的意思,朱棣面色稍霁。 随后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孝心,罢了,起来吧。” “谢陛下!” 陈堪站起身来,只觉得和朱棣交流好累啊。 好想回家,好想找妈妈。 朱棣则是心中暗笑,小样,在朕面前耍心眼子。 没错,朱棣的追问也好,突然发怒也好,都是在敲打陈堪。 因为陈堪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朱棣全都清清楚楚。 第二十八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而朱棣之所以让人去监视陈堪的一举一动,自然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三日前,道衍和尚自大狱之中回来后,对他说了一句:“陈堪此子,可堪一用。” 三日前,他曾交代朱高煦去诏狱之中说服方孝孺为他起草即位诏书。 但刚入城的道衍在得知他派了朱高煦前去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直言高阳郡王脾气暴躁,方孝孺又脾性刚烈。 搞不好方孝孺要死在朱高煦手里。 连饭都没来及吃便急匆匆的跑去阻止朱高煦的恶行。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道衍去晚一步,恰好便听见了陈堪道德绑架方孝孺的那番话。 所以道衍回来之后,便将陈堪用来激将方孝孺的话一字不落的告知了他。 临了,还在朱棣面前夸奖了他一番,说此子心思缜密,性情腹黑,可堪一用。 但陈堪到底能不能用,朱棣不可能只听信道衍一面之词。 所以才安排了密探去打探陈堪的底细。 这一打探。 陈堪去看宅子,被晋王府退婚,去十八坊消费,拒绝朱高煦的保举这些事情便摆在了朱棣的案头。 而了解了这些事情之后,朱棣除了在心里暗道这小子还真是够倒霉之外,也不得不承认,道衍说的不错,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尤其是陈堪对于晋王府退婚之事的处理方式,以及退完婚后和方孝孺之间的交谈。 简直就是人间清醒。 再结合他糊弄朱高煦的那些鬼话。 不难看出这小子是个精致的实用主义者。 懂进退,识利弊,有头脑,又有劝降方孝孺的功劳打底。 这些才是陈堪能入朱棣法眼的主要原因。 当然,朱棣还不知道这个懂进退的家伙今天早上拍了他闺女的屁股一巴掌。 不然,也不会在这里敲打陈堪了。 用一个人之前,先敲打一番,这便是朱棣独特的用人之道。 且越是人才,越需要敲打。 因为能谈得上人才的人,大多都是聪明人。 而越是聪明,对于皇权的敬畏之心便越小。 若是不让陈堪心中对皇权产生恐惧,朱棣又怎能放心用他呢。 至于陈堪说的方孝孺不让他当官,朱棣全然就没有放在心上。 朕要让谁做官,还得征求你方孝孺的意见? 这些事情陈堪这个当事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陈堪深刻的领悟到了一个道理,那便是,伴君如伴虎。 尤其是伴朱棣这般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的暴君,更是宛如伴着一头五百公斤重的斑斓猛虎。 陈堪表示我想回家...... “陛下,您召草民来,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是无事的话,草民便先告退了。” “怎么,朕的皇宫就这么让你待得如芒刺背吗?” 陈堪无语凝噎,还讲不讲道理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堪决定,回去以后就找个寺庙当俗家弟子,专修闭口禅。 以后谁和自己说话,自己都不搭话,就伸出一根中指让他自己去悟。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跟鹌鹑似的陈堪,朱棣觉得敲打效果也差不多了,便摆摆手道:“也罢,你去吧。” 陈堪如蒙大赦,连忙朝着朱棣行了一礼。 见茹瑺和道衍和尚还在一旁,有又朝着二人胡乱的一拱手。 随后转身,撒腿就跑! 动作行云流水得一塌糊涂。 看着撒丫子狂奔的陈堪,三人一脸黑线。 道衍有些哭笑不得的对着朱棣道:“陛下,好像敲打过头了,吓着这小子了。” 茹瑺的肥脸一颤,连忙转过头去。 这种话,只有道衍敢说。 却说陈堪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一口气狂奔到了御道尽头的洪武门,连朱月澜给他的点心都没来得及拿。 急得那小太监拧着点心在后面狂追,一边追一边喊:“陈公子,陈公子,等等咱家......” 陈堪一边跑一边嘀咕:“妈的,太凶了,皇宫里有大凶。” 而这一次,洪武门守门的禁卫没有拦他。 待远远的跑出皇宫的范围,陈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点心似乎还在那小太监手里。 “丸蛋,大眼睛萌妹送本公子的点心......” 陈堪急得团团转。 回去拿吧,皇宫不吝于龙潭虎穴。 不,皇宫就是龙潭!朱棣那么大条龙盘在那里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呢,太可怕辣! 不回去吧,那可是大眼睛萌妹送的,饱含着她对自己浓浓的关爱之意呢。 “陈公子,陈公子......” 气喘吁吁的小太监终于追上了陈堪。 看着小太监手上拎着的东西,陈堪大喜过望。 小太监喘着大气道:“陈公子,您的东西。” “哇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小太监:“......” 陈堪一手拍着小太监的肩膀,一手抢过点心,正色道:“多谢,陈某日后必有后报!” 小太监畏畏缩缩道:“不,不客气!” 这位陈公子,好怪! 怎么说话跟土匪似的? 不是说他是大儒的学生吗? 难道是传说中的学问深了? 便返璞归真做回自己? 不明觉厉! 拎起大眼睛萌妹送的点心,陈堪撇下内心戏丰富的小太监。 毫不留念的朝方府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说,朱棣今天特意召自己前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去东郊看一场黄袍加身的大戏之后,再恐吓自己一顿? 这…… 朱棣没那么无聊吧? 应该...... 那,朱棣还有什么深意? 陈堪的眉头紧紧皱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到了朱棣这样的身份地位,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必定都是有目的的。 朱棣到底想干嘛? 算了,回去问老师! 第28节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思考这种事情太伤脑筋,陈堪懒得想。 还是回去问老师比较靠谱。 这么一想,陈堪瞬间通透多了。 一手拎着点心。 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了朱月澜那蹦蹦跳跳的样子。 “不对,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大眼萌妹尤其影响。” 摇摇脑袋将朱月澜的身影赶出脑海。 便下意识的也学着朱月澜的样子,一蹦一跳的朝南城走去。 第二十九章 授官 刚回到家中,方孝孺便将陈堪叫到了书房。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方孝孺问道:“元生,你没有接受陛下授予的官职吧?” “没有。” 陈堪摇摇头应道。 方孝孺一脸欣慰,说道:“没有便好,陛下许了你什么官职?” “陛下只问了学生愿不愿意做官,学生拒绝之后,也没说打算赏学生一个什么官做做,倒是恐吓了学生一顿。” “没有?” “没有!” 陈堪此言一出,方孝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陈堪忙追问道:“老师,怎么了?” 方孝孺摇摇头,有些凝重的问道:“元生,你可知为师为何不愿你接受陛下的授予的官职?” 这点陈堪在皇宫和朱棣扯皮时便想明白了,当即应道:“老师是想学生走科举正途,对吗?” “不错。” 方孝孺道:我朝自太祖爷立国时,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未经科举者,不可为一部正印堂官。 而你若是应了陛下授予的官职,便是将你自己的前途堵死了。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幸进之臣堪为国之柱石的先例。为师不愿你背上幸进之名,是以方才有此交代。” 陈堪点点头,方孝孺所言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 事实上陈堪也是这么打算的。 自大狱中死里逃生之后,陈堪便想明白了。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自己若是想要活得好,那么做官便是唯一的出路。 唯有手中掌控有权力,自己才能在这个时代活得如鱼得水。 至于经商,种田之类的,陈堪也不是没有想过。 但还是那句话,手中没有权力,做的东西越多,离死就越近。 陈堪不想到最后被别人当成肥猪宰杀掉。 话又说回来,既然决定走政途。 那自然是经科举之后再做官更好。 尤其是自唐宋开始,科举制度逐渐完善。 翻开史书之上,活跃在朝堂之上的须臾之辈,无不是经科举层层筛选出来的人中龙凤。 鲜有未经科举而高居庙堂之辈。 纵然科举亦有它的局限性,容易将大量其他类型的人才挡在官场之外。 但直至陈堪所来的二十一世纪,科举依旧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公平的上升之路。 原身作为方孝孺的学生,学问不敢说有多好,但至少是不差的。 而陈堪继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又有方孝孺这位天下士林的领袖当老师。 可以说先天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参加科举,名次好坏且不论,但一定能考上就对了。 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接受朱棣的授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照为师的推测,陛下此番召你进宫。 就算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也该授你一个官职。 但陛下非但没有授予你任何职位,反而是敲打了你一番,恐怕陛下...” 方孝孺的话让陈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狗日的ju—dy! 陈堪有些忐忑的问道:“老师,恐怕怎样?” 方孝孺抚着胡须,缓缓的说道:“恐怕陛下是另有深意!” “?” 还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陈堪翻了个白眼道:“老师,学生也知道陛下别有深意。” “嗯……” “不好说,陛下的性情谁都猜不透,不好说。” 看着方孝孺手抚颌下三缕长须陷入了沉思。 陈堪有些着急起来。 judy到底什么深意,你倒是说啊。 说话不大要喘气不行吗? “圣旨到~” 大门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喊声。 方孝孺从思索中醒来,看着陈堪诧异道:“为师寻思,这应该就是陛下的深意了。” 陈堪:“?” 先把自己交进宫恐吓一顿,再给自己一封旨意,这算哪门子深意? 方孝孺道:“先接旨吧。” 陈堪点点头站起身来,一头雾水的跟着方孝孺来到院子外面。 大开中门将前来传旨的太监迎进家中,在小院中央摆好香案。 待师徒二人做完这些,那太监喊道:“陛下口谕,庶民陈堪接旨。” 口谕? 不是说圣旨吗? 虽然是口谕,但陈堪也不敢怠慢,朝着紫禁城的方向三拜九叩之后。 跪在那太监身前沉声道:“草民陈堪接旨。” “中男陈堪,于国有功,特敕封为校检卫镇抚。隔日上任,不得有误。” 那太监念完,一甩浮尘便转身离去。 陈堪跪在地上一脸懵逼。 这就完了? 说好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呢,说好的压四骈六晦涩难懂呢? 我都已经做好听你长篇大论的准备了。 一句于国有功就算了,起码有什么功得说清楚吧。 还有,校检卫镇抚,大明有这个官职吗? 隔日上任,去哪上任? 而方孝孺听完旨意,则是满脸复杂之色。 先是一脸诧异,随后又露出一幅原来如此的模样。 陈堪撤去香案,迷茫的问道:“老师,陛下给学生封官了,要抗旨吗?” 方孝孺鄙夷道:“抗旨,你敢吗?” 方孝孺鄙夷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陈堪的神经。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陈堪对上了方孝孺的双眸,一脸义愤填膺道:“不敢!” “呿……” 方孝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抗旨就不用了,这个官职,不会影响你以后的仕途。” 原来不会影响前途啊,那没事了。 “校检卫镇抚,大明有这个官职吗,干什么的,是几品官,要去哪上任?” 第29节 陈堪一连四问,无辜的双眼之中满是求知的欲望。 既然不影响前途,那陈堪就不慌了。 心中反而隐隐对自己即将到来的,腐朽堕落荒淫无道的官老爷生活,生出几分期待。 方孝孺转身朝书房走去,说道:“卫镇抚,是太祖爷在位时设立的官职,从四品,但你的官职前面加了校检二字,便是无品级。” “无品级?” “怎么说?” 陈堪小狗一样跟在方孝孺身后,大大的眼睛是大大的问号。 这世上还有无品级的官,说出去谁信啊? 方孝孺道:“校检二字,意味着名誉官职或是临时官职,往往是给某一个官员处理某一件事情时才会设立的官职。 待事情办完,官职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既然不复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影响你的仕途。” 第三十章 孺子可教也 “哦~” 陈堪拖出长长的尾音,虽不明,但觉厉。 好奇的问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先给一个位同于卫镇抚的官职,让我去办某一件事情,等我事情办完,这个官职便会自动消散对吗?” 方孝孺神情复杂的应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陈堪懂了。 继续一连三问:“那这个官职是干嘛的,陛下要我去办什么事情,我要去哪里上任?” 方孝孺摇摇头:“陛下让你去办什么事情,你到了锦衣卫衙门之后便会知晓,至于上任,自然也是去锦衣卫衙门。” “哦,去锦衣卫衙门啊。” 等等,锦衣卫? “老师,你是说,锦衣卫?” 陈堪有些不敢相信。 锦衣卫,那他妈可是锦衣卫,在整个大明近三百年国祚里都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啊。 ju~dy!我俏丽吗! 方孝孺白了陈堪一眼道:“卫镇抚确实是锦衣卫的官职。” 陈堪哭丧着脸:“去了锦衣卫,那学生这辈子不是毁了吗?不行,学生要抗旨!” 方孝孺不满道:“被锦衣卫抄家灭族的那些人才是毁了好吗,你毁什么毁,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陈堪一把抓住方孝孺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哀求道:“老师,您是我的老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学生一脚踏入烂泥里吧,要不您去求求陛下,让他收回成命?” “嗯~” 方孝孺抚着颌下长须点点头。 陈堪大喜过望,以方孝孺的名声,只要他开口,朱棣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但下一秒,陈堪的希望便被方孝孺击得粉碎。 “为师想了想,陛下让你去锦衣卫,其实也未必就是坏事。” 陈堪如遭雷击。 这是人话? 这是一代大儒对自己的学生说出来的话? 方孝孺仿佛没有看见陈堪哀怨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燕王入应天时,为了方便抓捕建文旧臣,便在皇宫太平门刑部衙门旁边的锦衣卫旧址上重新设立了锦衣卫。 又将锦衣卫分裂成南北镇抚司。 其中南镇抚司设立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而人,指挥佥事二人。北镇抚司设立镇抚使一人,卫镇抚两人,两司皆以锦衣卫指挥使为尊。 整个锦衣卫衙门下辖十四个千户所,名义上是为天子亲军,实则行密谍之事。 而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由陛下的心腹纪纲担任,镇抚使一职则是由李景隆这个草包担任。” 陈堪木然的点点头:“嗯,然后呢,这些和学生去锦衣卫上任是好事有什么关联吗?” 方孝孺笑道:“别急嘛,且听为师细细道来。” 随后继续说道:“自陛下入主京师至今已一月有余,而建文旧臣,也被锦衣卫杀得差不多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锦衣卫失去了立功的机会。” 陈堪疑惑道:“锦衣卫失去了立功的机会,这又和学生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关联。” 方孝孺拉出胡凳坐下,也不再卖关子,说道:“锦衣卫乃是天子爪牙,旨在为陛下服务。 一旦锦衣卫失去了立功的机会,也就意味着他们对陛下没用了。 所以为师推测,为了让陛下继续重视锦衣卫,他们必然会开始构陷大臣,并大肆连诛。 介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百官皆惧,非是社稷之福啊。” 说到这里,方孝孺不由得忧心忡忡。 “哦!” 陈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他悟了。 方孝孺这是要他去阻止锦衣卫即将实施的暴行啊! 也就是说,这是要他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锦衣卫衙门。 陈堪:“6” 方孝孺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麻了。 陈堪人直接麻了。 他知道,方孝孺的猜测不仅会成真,还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远的不说,就陈堪今天在大殿看见的这些人。 茹瑺、解缙、平安、盛庸、张紞,王钝.....这一大票人,皆死于锦衣卫之手。 朱棣在位二十二年,修永乐大典,五征蒙古,疏浚大运河,派遣郑和下西洋,一手将整个大明带到世界之巅。 文治武功,即便是放在古往今来所有的帝王里,也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 但在后世仍然逃不过暴君之名。 何也? 便是因为朱棣在位时期,重用纪纲,陈瑛等酷吏。 使许多忠直之臣枉死,并大肆株连其家眷,这才一直为后世所诟病。 见陈堪脸色难看,方孝孺仍自顾自的说道:“如今陛下遣你进锦衣卫,且一出手便是位同卫镇抚之职,足见你在陛下心里的位置。 而为师也相信你的能力,你若去了锦衣卫,不说能将锦衣卫全然约束,至少也能让朝堂之上少些冤屈,少流些血。” 方孝孺的意思陈堪听懂了,也明白锦衣卫这一劫,自己恐怕是逃不过去了。 但要让陈堪就此就范,他仍是不肯的。 所以陈堪好奇的问道:“老师,您怎知学生就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呢?” “同流合污?” 方孝孺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胡子笑得一颤一颤的。 “呵呵,不是为师看不起你,你若当真能与他们同流合污,为师算你这个!” 方孝孺笑着举起了大拇指。 陈堪有些郁闷,这是又被看不起了啊。 方孝孺笑完,说道:“你这小混球可没有当酷吏的命。” “为什么?” “因为有为师在。” 这句话,方孝孺是笑着说的。 但看着方孝孺和煦的笑脸,陈堪一时间竟如坠冰窖。 随后陡然醒悟,眼前之人,是连朱棣都要尊敬的称上一声先生的人。 更是被道衍和尚那等多智近妖的人誉为大明读书种子的人。 这两天自己似乎看他和蔼的样子看习惯了,只觉得这人也不过是个有点学问的小老头。 直到恍然间,才能明悟,这是大明朝一座难以攀越的山峰。 陈堪心里一震,也不敢再开玩笑。 朝着方孝孺正色道:“是,学生知道了,学生明天就去上任,老师放心,学生不会辜负您的一片苦心的。” 闻言,方孝孺笑了。 他拍了拍陈堪的肩膀,笑道:“孺子可教也。” 第三十一章 赴任 第30节 大明建文四年六月十八日,今日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登基的第二天。 朱棣在奉天殿内,召开了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早朝。 与昨日的朝议不同。 今天的早朝,主要是宣布昨日朝议之后的结果。 朱棣在谋士道衍的建议下,改元永乐,将建文四年改为洪武三十五年。 明年伊始,为永乐元年。 并宣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与人事任命。 原翰林学士方孝孺迁任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仍由茹瑺担任。户部尚书依旧由王钝担任,原吏部尚书张紞迁任礼部尚书,郑赐仍任工部尚书,刑部尚书由雒佥担任。 确定了六部主官,朱棣又宣布改原来的大都督府,现在的亲军都尉府为五军都督府,由大将军丘福与朱能各任左右大都督,分管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 改兵马司为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管理囚犯火禁之事。设立东、南、西、北、中五城司指挥。 其余靖难功臣与建文旧臣也各有封赏。 史称:永乐新政。 当然,这一切都和陈堪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陈堪现在还在为自己即将成为一个臭名昭著的锦衣卫感到郁闷无比。 方孝孺四更天便去上朝了,而陈堪硬是在家里磨磨蹭蹭一直磨到了日上三竿时分。 这才在师娘郑氏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出了门,慢慢的朝着皇宫太平门外的锦衣卫指挥衙门走去。 一路走一路长吁短叹。 “造孽啊,老子好歹也是个穿越者,为什么别的穿越者不是王爷就是国公,偏偏就老子,成了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丢人啊...” 陈堪一路上以龟速前进,但速度再怎么慢,从方府至锦衣卫的路程就那么点距离。 正午时分,陈堪还是来到了锦衣卫衙门门口。 锦衣卫分为南北镇抚司,其中南镇抚司对内,专理本卫刑名,军匠,及本卫档案。 北镇抚司对外,专治诏狱,负责抓捕,用刑,监察。 一把手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二把手是镇抚使李景隆。 而陈堪现在的官职是校检卫镇抚,属于北镇抚司辖下。 所以,陈堪想要在锦衣卫正式展开工作,还得先去找顶头上司李景隆报道! “站住,锦衣卫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离开!” 陈堪刚刚靠近,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校尉,便将两柄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堪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知道锦衣卫嚣张,但没想到会这么嚣张。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刀架你脖子上。 这架势,换谁谁不怕啊。 陈堪害怕极了,连忙高举双手道:“两位兄弟,别误会,我是来报道的。” “报道?” 两个锦衣校尉眼中露出狐疑之色。 陈堪连忙表明身份:“不错,我是新来的卫镇抚陈堪,今天第一天来上班。” “上班?” “就是上任的意思。” 两个锦衣校尉对视一眼,窃窃私语道:“卫镇抚?” “没听说今天会有新人来上任啊。” 陈堪慢慢的说道:“要不,二位兄弟把刀拿开先。” 其中一个锦衣校尉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禀报镇抚使大人。” “嗯嗯,有劳了。” 只是另一个校尉的刀还架在脖子上,陈堪也不敢乱动。 片刻之后,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缓缓的自衙门里走出。 一边走还一边不满的骂道:“本公爷倒是要看看什么狗屁卫镇抚敢这个时候来报道,竟敢影响本公爷玩鸟,本公爷抽不死他。” 听见李景隆的咒骂声,陈堪脸皮一抽,期期艾艾的说道:“李…公爷,我就是那个狗屁卫镇抚。” “咦?” 李景隆轻咦一声,将注意力从鸟笼子转移到陈堪的脸上。 随后脸上陡然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转头向那锦衣校尉呵斥到:“还不把刀放下,伤了我兄弟老子抽不死你!” 这嚣张跋扈的模样,是李景隆没错。 校尉腹诽,鬼知道他是你兄弟! “哎呀呀呀呀,昨日陛下说给我找个帮手,感情就是你小子啊。走走走,快随我进门。” 李景隆一脸喜相逢的样子,鸟也不玩了,一把拉起陈堪的手就往里拽。 李景隆这么热情的态度让陈堪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两人昨天才认识。 热情的有些过分了。 还有,随随便便就牵人家的手是什么意思。 莫非…… 嘶~ 想到这种可能,陈堪用力的将手抽出李景隆的魔掌,在衣服上不着痕迹的擦了擦。 然后一脸正色的拱手道:“属下陈堪,见过镇抚使大人。” 李景隆不满的说道:“你我兄弟,何需这些虚礼,走走走,快随我进门,我跟你说,我最近都愁死了。” “呃,这个,公爷对谁都这么热情吗?” 陈堪这话问得李景隆一愣。 李景隆翻个白眼道:“当然不是,主要是本公爷看你小子顺眼,寻常人本公爷才懒得搭理。” 嘶~ 陈堪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他昨天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 原来是诡计多端的彩虹。 药丸! 自己这英俊的容颜,怎么能便宜了这么个油腻男。 不行,谁都不行。 大眼睛萌妹? 她可以! 其他人,绝不! 一想到李景隆可能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陈堪就想赶紧逃离这里。 奈何自己今天是来报到的。 “走啊,愣着干嘛,我还指望你来帮我分忧呢。” 李景隆不满的催促了一句。 陈堪只好跟着跟在李景隆身后不情不愿的走进了锦衣卫大门。 只是隐隐与他拉出来几个身位。 李景隆带着陈堪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间屋子里。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一把腰刀,一块牙牌递给陈堪道:“换上。” “换上?” “还来制服诱惑?” “这么变态吗?” 陈堪有些犹豫的问道:“在这里换吗?” “不然呢?” “那能否请公爷先回避一下?” “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 李景隆有些不满的咕哝了一句。 但还是依言退出了房门。 第三十二章 大奸臣纪纲 见李景隆退了出去,陈堪三下五除二的将衣服换好。 反正绝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按照锦衣卫的官职,陈堪所着的官服名叫斗牛服。 第31节 服装上黑红白三色交替,在锦衣卫仅次于指挥使与镇抚使所穿红黄色交替蟒袍。 这身官服,往后就代表着陈堪的身份。 换完衣服,陈堪对着铜镜打量了一下,只见镜子中的少年唇红齿白,俊朗非凡,笔直的身姿被一身斗牛服显现得越发挺拔。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英俊之人? 原来是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自我欣赏了一阵子,陈堪才念念不舍的离开了铜镜。 出了房门,李景隆便迎了上来,啧啧有声道:“啧,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走吧,我带你去你的公务房。” 由于不确定李景隆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陈堪便没有应声。 再次跟随李景隆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房间。 李景隆指着屋子里的陈设道:“以后你便在这里处理公务,另外,你作为锦衣卫高官,手下有一个千户所供你调遣,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去办就是。” “还有一个千户所听我的调遣?” 陈堪乐了,还有这好事儿,一来就管着一千人? “那他们人呢?” 李景隆道:“都出去办事情去了,晚点儿你手下的百户和千户会回来衙门报道,到时候你自己和他们认识认识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李景隆便迫不及待的转身朝衙门外走去。 陈堪下意识的拱手道:“公爷慢走。” 随后一愣,这就走了? 你还没说我的工作是干啥呢? 陈堪想要叫住他,但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李景隆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赶着去投胎吗?” 嘀咕了一句,陈堪也迈步走出了房门。 既然顶头上司都没有给自己安排确切的工作,陈堪便心安理得的摸起鱼来。 来到新单位第一步,先搞清楚单位的环境,尤其是茅房和厨房,一定不能搞混。 陈堪随手逮住一个锦衣校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校尉看清陈堪腰间的牙牌后,连忙拱手道:“回大人,属下黄狗儿,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堪双手负于身后,尽量使得自己严肃一些。 清清嗓子道:“咳,本官今天第一天上任,你带我逛一逛,熟悉熟悉咱们锦衣卫的环境。” “是,大人请随属下来。” 抓了个向导,陈堪便和黄狗儿在衙门里逛了起来。 “大人,这里便是指挥使大人办公的场所,这里是同知大人,那里是镇抚使大人,这里则是佥事大人,这里是另外两个卫镇抚大人的办公之地。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大人们基本上都在皇宫值守,要下午才会回来办差。” 黄狗儿说着说着,脸上忽然露出狐疑之色。 皇宫里有两个是卫镇抚,自己身边这个也是卫镇抚。 好像,多了一个卫镇抚大人诶。 陈堪看着黄狗儿的表情,心中了然,随口解释道:“本官是陛下钦封的校检卫镇抚。” “原来如此!” 黄狗儿恍然大悟。 一般朝廷设立临时的官职时,往往都是要办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这位大人竟然来了锦衣卫,那岂不是说锦衣卫里有大事要发生? 想到这里,黄狗儿心中凛然,不敢再细想下去。 但对陈堪的态度却是越发的恭敬起来。 黄狗儿指着一大片空地道:“大人,此处,便是我锦衣卫的教场所在之地。” 看着眼前比奉天殿的殿前广场小不了多少的教场,陈堪有些好奇的问道:“咱们锦衣卫,还需要练兵吗?” 黄狗儿道:“回大人,咱们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需要守卫宫禁,以及负责陛下出行的仪仗等,自然是要操练的,另外,咱们锦衣卫人数繁多,指挥使大人也需要一个点卯的场所,有了这个教场,也更方便指挥使大人下达一些指令。” “哦。” 陈堪点点头,说白了教场就是给纪纲开大会的地方呗。 将整个锦衣卫衙门上上下下都逛了一圈。 陈堪打发走黄狗儿,独自一人来到厨房所在。 此时大朝会还未结束。 值守宫禁的锦衣校尉们也都还在皇宫。 是以厨房还没开饭。 但陈堪身为整个锦衣卫上下几千人里数得着的高官,想让厨子给自己开个小灶还是很容易的。 直接亮出牙牌,厨子便乖乖就范了。 不仅为陈堪单独开火做了一顿有肉有菜的饭食,还特别赠送了一瓶酒。 对于厨子的识趣,陈堪很满意。 打包好饭食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似乎,来锦衣卫上班也不错。 摸鱼一上午,下午还摸鱼。 不仅有工资拿,还管饭! 陈堪推开房间门,将饭食在桌子上摆好,正准备大快朵颐时。 余光忽然扫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人。 “谁!” 陈堪瞬间警惕起来,腰刀瞬间出鞘。 “你便是陈堪?” 那人站起身来,望着陈堪眼中满是打量之色。 陈堪观此人一身便装,身上也没有用来辨识身份的信物。 不由得眉头一皱。 身着如此随意,还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锦衣卫衙门里。 那么,此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明初大奸臣——纪纲。 陈堪当即收刀入鞘,单膝跪地朝那人拱手道:“属下陈堪,拜见指挥使大人!” 那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哦,你认识我?” 陈堪点头道:“锦衣卫法度森严,自指挥使以下所有人皆需着官袍佩腰刀。而大人没有,所以大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纪纲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山东汉子,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身材魁梧。 闻言,踱步来到陈堪身前。 淡淡的说道:“倒还算机灵,难怪陛下会让你到我这来,起来吧。” 陈堪缓缓起身退到一旁。 而纪纲则是迈着官步来到桌子前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看不出来,你对吃食一道还挺有研究。” 说完,便提起筷子自顾自的开始吃起来。 陈堪:“……” 老实说,面对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陈堪心里面还是有点发怵的。 第三十三章 背锅的人 但心里警惕的同时,也难免生出一丝不满。 要吃饭,你自己没有脚吗,自己不会去厨房要吗? 陈堪无能狂怒!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纪纲将本该属于他的饭菜吃得一根毛都不剩。 “嗝~” 吃饱了的纪纲打了个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小口的抿着。 似乎完全忘记了陈堪这个人似的。 直到将整壶酒喝完,才回头看着陈堪道:“陈堪。” 陈堪眼中的不忿瞬间收敛。 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在。” “你可知,陛下让你来锦衣卫做什么?” 陈堪连忙弯下腰道:“说起这个,属下正一头雾水呢,还请大人指教。” 或许是陈堪从头到尾的表现都还算恭敬。 纪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可知,当前妨碍陛下大展宏图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第32节 纪纲一句话说出来,陈堪顿时心中一震。 随后犹如醍醐灌顶,就好像眼前的迷雾被瞬间拨开。 原来这就是朱棣的深意。 他悟了! 看着陈堪呆立当场。 纪纲笑问道:“怎么,懂了?” 陈堪直起身子,缓缓的点头。 “属下,懂了,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既然懂了,那就去做吧。这件事现在是李景隆这个草包负责,你与他多合计合计。” 纪纲说完这句话,便摆摆手,毫不留念的起身出门离去。 留下陈堪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没想到。 朱棣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做。 这他妈的,简直泰库辣! 要说朱棣眼前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陈堪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藩王!” 毋庸置疑。 这一点,早在傅瑜上门退婚之时,陈堪便与方孝孺达成了共识。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 朱棣现在所面临的状况,与建文帝登基之初的状况其实没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形势还要更为严峻一些。 因为当初被建文帝一通乱拳打死的周、岷、代、湘等王爵,都是无法对皇权形成什么威胁的小藩。 反而因朱棣造反导致建文没来得及削的藩王。 如辽东的辽王、宁王、沈王、韩王,西边的晋王与秦王,还有蜀中的蜀王等等,都是拥兵上万的大藩。 在经历了建文削藩之后,这些大藩对于朝廷的戒备之心便直接拉满。 而朱棣想要收拾好建文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就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且朱棣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便是他得位不正。 如果说建文削藩,大藩们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的话。 那么朱棣削藩,就极有可能逼得这些大藩们直接扯旗造反。 原因很好解释,建文是顺位继承,他削藩巩固皇权那是名正言顺。 而你朱棣本身就是藩王造反上位的,你朱棣能反,我们为什么不能反? 而朱棣为何会选择自己来做这件事情。 陈堪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与藩王有仇,还是夺妻之恨的大仇。 自己的未婚妻,在晋王朱济熺的教唆之下,当众悔婚。 这样的侮辱,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奇耻大辱,这份侮辱,是藩王造成的。 所以自己先天的立场,便是站在藩王的对立面的。 当然,如果自己只是单纯的遭遇了退婚的羞辱,那这削藩的人选也轮不到自己。 但偏偏在自己遭遇退婚之前,还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素以刚烈著称方孝孺投降朱棣。 这件事情直接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导致自己成为了削藩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自己的能力没问题,立场更没问题。 想到这里,就连陈堪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天赐的削藩人选。 不削藩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既然知道了朱棣让自己来锦衣卫是干嘛的,那么接下来,肯定是先吃饭啦。 看着眼前的满桌狼藉,陈堪忍不住朝纪纲离去的方向恨恨的挥了挥拳头。 呸,奸佞,敢抢老子的饭吃。 你他妈现在官大是吧,等我官比你大的时候,我他妈杀你全家! 在心里立完flag。 陈堪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再跑一趟厨房。 因为锦衣卫吃的是大锅饭,没有人送餐上门。 厨房里那个胖胖的厨子,远远的看见陈堪又来了,急忙转身回到厨房想把鸡啊鸭啊鱼啊肉啊的都藏起来。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照刚才的分量再给本官做一份,少了一根菜本官抽不死你!” 听见陈堪的魔音,胖厨子瞬间大汗淋漓。 可怜兮兮的望着陈堪,哭丧着脸道:“大人,这个,锦衣卫伙食每日投入多少米粮都是有定例的,小人也不敢过多抛洒啊。” “别废话,看你吃的那么肥,本官就知道你平日里肯定没少克扣弟兄们的口粮,赶紧做,否则本官抽不死你!” “大人,小人冤枉啊。” “嗯?” 陈堪现在的心情很差,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别惹我发火几个大字了。 这声浓重的带有强烈威胁意味的嗯一出口,胖厨子瞬间便屈服了。 哭丧着脸道:“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做。” “这还差不多。” 陈堪的脸色由怒转喜,表示对胖厨子的识情之趣很满意。 薅了一顿大鱼大肉。 为了避免再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 陈堪便将胖厨子赶出了厨房,自己一个人躲在后厨里偷偷的吃。 一边吃,一边思索着削藩的事情。 虽然自己和晋王朱济熺有仇,自己也确实很想弄他。 但肯定不能拿朱济熺先开刀,否则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上一顶公报私仇的帽子。 另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削藩这个帽子自己也不能往头上戴,历朝历代的酷吏就没听说有好下场的。 所以在正式削藩之前,还得先找个背锅的人。 背锅的人...... 想着想着,陈堪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李景隆那张油头粉面的丑脸。 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李景隆多好啊,他的身份是国公,身后站着一大堆勋贵,又是朱棣的侄子。 背景够硬,脑袋够大,更关键的是,他还是个草包,无论是长宽高都刚刚好,简直就是天选背锅人。 身上不背个十个八个黑锅的,都对不起他长得那么丑。 第三十四章 登徒子 背锅这种事情,不让兄弟去让谁去? “所以,皮卡隆,就是你了!” 在心里定好背锅的人选,陈堪也吃饱了。 站起身来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在胖厨子哀怨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陈堪回到办公室便取来大明堪舆图,用朱笔在地图上圈出来十几个小圆圈。 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一个藩王的封地。 圆圈越大,则代表这个藩王的实力越强。 削藩这种事情,若是让别人来做,说不定真的会逼反这些藩王。 但对于来自后世的陈堪来说,不说是易如反掌,也可以谈得上手到擒来。 因为历史上朱棣削藩是成功了的,陈堪只需要照抄作业就行。 望着地图上最大的那个圆圈,陈堪脑海里浮现出相关记忆。 宁王朱权,封地在大宁,拥兵八万,有战车六千,是大明宗室之中仅次于燕王朱棣的大藩。 朱棣靖难时,给他画了个平分天下的大饼,从他手上换来了骁勇善战的朵颜三卫,且至今仍未归还。 历史上朱棣第一个削的也是他。 思索片刻之后,陈堪取过一封折子,在封面上写下:“削藩之策” 四个大字。 当然,抄作业肯定也不能全抄的,否则哪来的成就感? 既然陈堪来了,那这些藩王们的日子,就别想像历史上那样好过了。 第33节 至少陈堪不可能让历史上的大明中后期‘以举国赋税十之三四供养宗室’,这么荒唐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都是民脂民膏,给这些宗室弟子用,太浪费了。 有这些钱,都够大明将通古斯野猪皮挫骨扬灰多少次了。 所以陈堪思索良久,最终定下了:“褫其权,留其爵,圈养诸王”的策略。 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后,陈堪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吹干墨迹,将这份奏折收进了袖子里走出了房门。 想要削藩,光有这份奏折是还不够的,还需要策略。 至于怎么个策略,就要看朱棣削藩的决心有多狠了。 是只想单纯的收回藩王的兵权,还是说可以赶尽杀绝? 这得去试探一下朱棣的态度。 另外,这封奏折肯定不能署自己的名。 容易得罪人。 所以还是让李景隆去比较好。 至于功劳,陈堪的要求不高,李景隆占大头,只需要给他留亿点点汤喝就行。 当然,能折现是最好的。 但陈堪找遍了整个锦衣卫,也没有找到李景隆的踪影。 找不到李景隆,陈堪一个临时工,连进入皇宫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去试探朱棣的意思了。 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锦衣校尉。 陈堪问道:“看见镇抚使大人去哪了吗?” “镇抚使大人?” “没看见!” 连续问了好几个路过的锦衣校尉,都说没有看见李景隆。 陈堪急了,上班时间擅离岗位,这李景隆整什么幺蛾子。 “大人,这个时间点,镇抚使大人应该在偎翠楼里睡午觉呢。” 一道小声的声音在陈堪的耳边响起。 陈堪转头看去,就见黄狗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朝前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没看见,不清楚,不知道……” “偎翠楼,睡午觉?” 陈堪瞠目结舌。 这李景隆,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太祖爷在位时,明令禁止官员去青楼嫖妓,违者重罚。 虽然建文帝上位之后对于这条政令逐渐放松。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诶。 上班时间逛青楼也就算了,还睡午觉? 这就过分了。 陈堪义愤填膺的朝衙门外走去。 当然,他没有打算去偎翠楼找李景隆。 一来是经济条件不允许,二来嘛,也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 真正令陈堪生气的原因是,李景隆翘班居然不叫他,太不够兄弟了。 所以陈堪决定,自己翘班! 还有整整一个下午,翘班去干嘛呢? 反正不可能是去看大眼睛萌妹。 所以陈堪选定了一个方向。 朝着秦淮河边走去。 路过了倚红楼,陈堪看都没看一眼。 路过了偎翠楼,陈堪强行忍住了进去找李景隆让他请自己消费的冲动。 继续顺着秦淮河下游走去。 没过一会儿,陈堪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谁说江南好的,操!” 低声咒骂了一句,陈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宅子。 没错,翘班当然是来看自己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正所谓,人活一世不过衣食住行。 现在,陈堪穿的是锦衣卫免费提供的斗牛服,吃的是锦衣免费提供的大鱼大肉。 那么当下最要紧的,自然就是住了。 一千两黄金花进去,两世为人陈堪都没有一次性花过那么多钱,总要来听个响吧。 陈堪来到宅子前,就见自己的宅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施工的匠人。 对于大明匠人的执行力,陈堪表示很满意,这才两天而已,宅子的大门就已经焕然一新。 确定匠人们没有偷工减料后,陈堪便背着手慢慢的朝秦淮河的下游继续散着步。 来到大明已经整整四天了,陈堪还没有好好的领略过这个世界的风景。 现在阳光正好,微风不噪,不用上班,还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 唯一不美的就是一点炎热而已,但是这挡不住陈堪那颗想要好好的欣赏一下这大明山川美景的心。 根本挡不住。 走着走着,陈堪发现自己已经出城了。 ? 大明朝的京师,这么小的吗? 算了,不重要。 陈堪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了陈堪的耳朵里。 陈堪放眼望去,原来是河对岸不知谁家的亲眷前来城外踏青避暑。 秦淮河岸一片平缓的原野上,草长莺飞,古木参天。 一群莺莺燕燕正在调笑打闹。 陈堪就这么站在河对岸,静静欣赏着这在大明朝难得一见的美景。 “啊~登徒子!” 河对岸的女子们发现了河这岸的陈堪,并对陈堪发出了亲切的问候。 陈堪摸了摸鼻子,忽然坏坏的一笑,对着河岸吹了声口哨。 “呀,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快走,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女子们有些惊慌。 虽然大明初期的民风还算开放,不似明末清初时那般,女子只能待在闺房不能出门。 第三十五章 人美心善的姑娘 但陈堪一身飞鱼斗牛服,腰间还悬着一柄腰刀。 一看就不像好人。 更别说他还对着一群女子吹口哨。 女子们虽然不懂吹口哨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活。 陈堪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秦淮河虽然不算宽,但他笃定这些女子带的家丁护院没办法游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因为等他们游过来,自己早就跑了。 所以陈堪又吹了声口哨。 这就叫有恃无恐! “呀,登徒子,快滚!” 女子们生气了,捡起河岸边的石头就朝陈堪扔来。 但与此同时,女子们的惊叫声也惊扰到了在林中纳凉的贵人。 一个大眼睛萌妹。 她听见侍女们在河边在河边骂登徒子,突然就来了精神。 “登徒子,他不是在皇宫里饿得到处找饭吃吗?” 大眼睛萌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一旁的嬷嬷。 “容嬷嬷,你就让我去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眨巴眨巴。 第34节 容嬷嬷道:“公主殿下,出皇宫的时候您可是跟陛下保证过,出来避暑只待在凉棚里,绝不抛头露面的。” “可是人家真的很无聊嘛,你就让我去玩一会儿嘛,我保证,就一会儿。” 没错,女子们口中的贵人,正是常宁郡主朱月澜。 朱月澜习惯了北平城的凉爽,来金陵之后怎么也适应不了江南湿热的气候。 尤其是皇宫里,更是酷热难耐。 所以她今日便向朱棣请求出宫来秦淮河边避暑。 朱棣拗不过她,只好放她出宫来。 但由于身份上的限制,即便是来到河边纳凉,朱月澜也只能待在临时搭建的凉棚里。 宫人侍女们没有身份上的限制,反倒可以随意的玩闹。 朱月澜羡慕极了。 直到现在忽然听见登徒子三个字,那颗狂野的心更是按捺不住。 “可是公主殿下,这里荒郊野外,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容嬷嬷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现在非常时节,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出现建文余党。 万一公主有什么闪失,她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哎呀,就玩一会儿能遇到什么危险。况且我们还带了那么多侍卫,真要有什么危险他们也能解决的,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嘛?” 朱月澜抱着容嬷嬷的手臂摇啊摇啊,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之色。 看着朱月澜委屈的样子,容嬷嬷心软了。 朱月澜的母亲早逝,容嬷嬷自小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二人虽然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情同母女。 试问,这么可爱的女儿撒娇,有哪个母亲能拒绝呢。 容嬷嬷无奈道:“公主殿下,你自己说的只玩一会儿啊。” “嗯嗯!” 朱月澜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奸计得逞之色。 容嬷嬷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去吧。” “我就知道容嬷嬷最好了。” 在容嬷嬷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朱月澜便蹦蹦跳跳的朝河边小跑而去。 眼见朱月澜的背影消失,容嬷嬷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公主殿下没办法。 但谁让她是自己养大的呢,只有宠着呗。 收敛了脸上的无奈之色,容嬷嬷对着林中轻轻咳嗽了两下。 片刻后,两个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校尉便出现在容嬷嬷眼前。 容嬷嬷道:“我听见下人们在骂什么登徒子,你们去解决一下,莫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公主殿下。” “得令!” 两个锦衣校尉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河岸边,陈堪一脸贱笑。 “打不着,诶,就是打不着!” 女子们气得咬牙切齿。 但陈堪说的是事实,他们扔出去的石头,往往还没有飞到陈堪那边,就无力的坠落在平缓的河里。 所以面对着贱贱的陈堪,女子们虽然气急,却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咦,登徒子,真的是你啊。” 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让陈堪脸上的贱笑陡然一滞。 难道这些女的说的贵人就是她? 看着蹦蹦跳跳朝着河边飞奔而来的朱月澜,陈堪有些不太确定的喊道:“郡主殿下?” “不是郡主,人家现在是公主辣!” 朱月澜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站在河对岸丝毫不顾公主形象的朝陈堪挥手。 所以,自己调戏了朱月澜的侍女们是吗? 陈堪也没想到,随口调戏了几个女子,也能扯到朱月澜身上去。 啊这…… 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自己岂不是药丸? “公主殿下,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宫里太热,人家是来河边避暑的辣。” 两人隔着秦淮河交流了起来。 不知怎地,看见朱月澜,陈堪本来就不错的心情,忽然间就有些雀跃起来。 尤其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要把陈堪的魂都给吸进去。 “登徒子,你肚子还饿不饿,我带了好吃的。” “啊这……” 陈堪很有一种马上跳进河里游过去的冲动。 但,难道我陈堪在你眼里就只会吃吗? 人家也很有能力的好不好。 你即将被撸的那些叔叔们和堂兄弟就能证明。 忍住了游过去的欲望。 陈堪赶忙低声给自己洗脑。 “不行不行,男女有别,君臣有别。 更何况她还是朱棣的女儿,朱棣是龙,那她就是小母龙,会喷火的那种。 太危险,太危险了,陈堪,你要把持住。 你还有远大的抱负与志向。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先成家,而后立业!” “你快过来啊,我带了烧鸡,烧鹅,还有甜酒,对了,还有李子,桃……” 朱月澜见陈堪不说话了,还以为他是不会游泳。 又跳着脚说道:“前面三四里的地方有一座浮桥,你从桥上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啊。” !!! “也罢,穿越一回,难道还不能堂堂正正的喜欢一个女子了? 不就是公主吗,娶回家,必须娶回家!” 他现在无比的确定,自己喜欢上这个人美心善的姑娘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和她只见过两面。 但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好讲。 一见钟情,也是很合理的。 “我来了,我要吃烧鹅!” 陈堪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心中的信念逐渐坚定起来。 第三十六章 刺杀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虽然这几天陈堪表现得与这个时代的人无异。 但只有陈堪自己心里清楚。 这几天他只是单纯的将这个世界的经历当成了一个自己必须通关的打本游戏。 而这个本与电子本唯一不同的是,他早早的就知道了这个剧本的所有内容,不需要去到处找线索。 解救方孝孺也好,完成朱棣交代的任务也好,对于陈堪来说,更多的像是打本通关必须要完成的支线任务。 所以不管是方孝孺的交代还是朱棣的的旨意,陈堪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只是不忿,结果总归都是接受的。 但大眼睛萌妹不一样,当陈堪昨天第一眼对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时,只觉得这个世界忽然生动了起来。 就好像在一堆npc数字人之间发现了同类。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娶个公主,造个盛世,顺手为历史上那些苦难的百姓谋一谋福祉,好像也不错的亚子。” 坚定了心中信念,陈堪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先定个小目标,把大眼睛萌妹娶回家。” 陈堪朝朱月澜挥挥手,便迈步朝她口中的那座浮桥走去。 有桥不走,傻子才游泳呢。 转过一个河湾,离开了朱月澜的视线之外,他看见了那座不远处的浮桥。 陈堪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发自内心的。 第35节 脚步越发轻快,心情越发晴朗。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毛骨悚然。 不妙! 陈堪下意识的一个懒驴打滚滚进了一旁的芦苇荡里。 “呜嗡~” 一支还带着颤鸣的箭矢深深的没入了陈堪刚才站立的地方。 “操!什么情况。” 陈堪大惊失色,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看着那支寒芒毕露的箭矢心里满是惊惧。 若非心里忽然预警,那自己岂不是已经凉凉了? 两世为人,陈堪都没有经历过这种近乎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场面,心中的慌乱就不必说了。 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而已,根本没来得及和谁结仇,而原身的记忆当中也没有和谁结过什么无法化解的死仇。 究竟是谁,一出手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陈堪缩在芦苇荡里一动也不敢动。 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原身有什么仇人,或者自己这几天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 但思来想去,一无所获。 陈堪缩在芦苇荡中不敢冒头。 好在夏日的芦苇荡长的又高又密,不仅挡住了敌人的视线,也让他有足够的藏身之地。 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陈堪缓缓抽出腰间佩刀。 朝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喊道:“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求财还是求什么?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好好商量。” 陈堪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反而等到了一阵兵刃交接的铮铮之声。 “何方乱臣贼子,胆敢刺杀朝廷命官,速速束手就擒!” 一阵喝骂声传来。 陈堪有些疑惑,难道除了刺客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此处?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惨叫,听起来像是两波人在拼杀。 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就在陈堪犹豫着要不要扒开芦苇荡看看的时候,惨叫声与兵刃声也停了下去。 随后陈堪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自己藏身的芦苇荡走来。 陈堪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 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让陈堪明悟过来,自己并不是在打什么通关游戏。 而是真的来到了一个随时有可能丢到生命的时代。 他不确定来的是敌是友。 但手中闪耀着森森寒芒的刀,让他的心中莫名多出一丝安全感。 陈堪决定,待来人走到芦苇荡边上,自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手中的武器。 近了,脚步声近了。 陈堪的心也提了起来,呼吸声逐渐急促。 一想到自己或许要成为杀人凶手,陈堪便紧张得不行。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陈堪心烦意乱,恐惧,紧张,害怕等各类情绪交杂。 “大人,刺客已经伏诛,属下来迟,险些让大人陷入死地,还请大人恕罪!” 脚步声在距离陈堪藏身的芦苇荡前方几米处停了下来。 听见对方对自己的称呼,陈堪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但仍然满脸戒备的握紧手中的绣春刀。 陈堪没有动弹,忌惮的问道:“你是谁?” “属下是北镇抚司百户邢方麾下总旗官方胥,负责守卫公主殿下的安全。” “你是公主殿下的侍卫?” “是!” 听见来人自报家门,陈堪一手握刀,一手扒开芦苇荡。 在看见来人身上所着的飞鱼服时,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口气。 心有余悸的问道:“你确定刺客已经被你们全部杀死了?” 方胥在看见陈堪如此年轻的面容时,也是不由得一怔。 但在大明,敢冒充锦衣卫的人还没有出生,尤其是陈堪腰间还悬挂着牙牌,锦衣卫自有一套辨别真假的方法。 所以方胥惊讶于陈堪的年纪,对他的身份倒是没有怀疑。 随后赶紧收回视线,拱手道:“属下确定,此番让大人受到了惊吓,属下罪该万死。” 陈堪摇了摇头,将手中长刀收回刀鞘。 确定了心里没有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后,慢慢的朝芦苇荡里走了出来。 然后来到刚才他站立的地方,用力拔出那支箭。 看着足足两尺长的箭矢,陈堪的脸色有些发白。 究竟是什么人和自己这么大仇,非要致自己于死地? “救命之恩,多谢了,将来陈某必有后报。” “大人客气了,属下的本分而已。” 朝着方胥拱手致谢后,陈堪问道:“刺客是什么人?” 方胥摇头道:“不知,刺客很决绝,在属下带人包围了他们之后,便集体自杀了。” 陈堪下意识的问道:“是死士?” 方胥犹豫道:“像,但属下不敢确定。” “带我去看看。” 方胥带着陈堪朝箭矢的射出之地走了过去。 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校尉已经将案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三具尸体摆在众人面前,一人背弓,两人悬刀。 众人看见陈堪走来,整齐的单膝跪地喊道:“属下拜见大人。” 陈堪罢罢手道:“都起来吧。” 待众人让开一条道路,陈堪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带来的恶心走到三具尸体面前。 第三十七章 猜测 陈堪见过死人。 但陈堪见过的,大都是老死的,病死的,再过分一点也就是被水淹死的。 像这样死了之后脖颈处还在流黑血的死人,陈堪还是第一次见。 “呕,哇……” 陈堪吐了。 吐得天昏地暗。 就连在锦衣卫衙门里吃进去的大鱼大肉也都吐了出来。 方胥皱着眉头问道:“大人,您不要紧吧?” 锦衣卫的人,天生就是和死人或者要死的人打交道的。 比这个血肉模糊一百倍一千倍的死人方胥都见得多了。 有很多死人还是方胥一手造成的。 所以在他看来,这位大人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于不堪了。 陈堪摆摆手道:“我没……呕!” 终于,吐无可吐之后,陈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脸色蜡黄,宛如一个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 “大人,你还好吧?” 方胥取下腰间的羊皮水壶递给陈堪,脸上还带着一丝好奇之色。 陈堪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不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大人刚到锦衣卫?” “是,今天才刚来报到。” “原来如此。” 方胥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难怪见到死人会是这种反应。 这么年轻就穿上了斗牛服,想来又是哪个功勋之后跑来锦衣卫混资历了。 “呸,纨绔子弟!” 第36节 陈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打上了纨绔的标签。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之后,又晃晃悠悠的来到三具尸体旁边。 这一次陈堪没吐,因为肚子里的东西已经吐完了。 方胥蹲在尸体旁边,将尸体的嘴扒开,看着陈堪说道:“大人,一般来说,若是蓄养的死士,主家一般都会将死士的舌头割掉,防止他们被抓后走漏消息,但这三个刺客,他们的舌头还在。” 陈堪强忍着恶心,顺着方胥的手看去,刺客的舌头果然还在。 “但这三个刺客,在陷入绝境之后,其自杀的决绝之态又像极了死士,所以属下才说不敢确定。” 方胥站起身来说道,其实事态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这三个刺客就是冲着陈堪来的。 陈堪问道:“他们身上没有搜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方胥摇摇头道:“没有,刺客身上唯一携带的东西便只有两柄刀和一张弓,刀上与弓上都没有任何线索。” “行吧......” “对了,你们既然是公主的侍卫,不在河对岸守卫公主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堪此言一出,方胥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随后应道:“属下听说,河对岸有一个登徒子惊扰到了贵人,便带着人过来看看,孰料恰好遇到刺客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大人,便领着麾下的弟兄们制伏了刺客。” “哦!” 陈堪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不过,河对岸有个登徒子,我怎么没有看见? 等等,那个登徒子,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陈堪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自己,毕竟自己师从大儒,读的是圣贤之书,学的是圣人之道。 怎么可能会是登徒子! 巧合,巧合而已。 “大人现在有什么打算,是否需要属下派两个人护送大人先回衙门?” “不必,本官与公主殿下乃是旧识,既然你们要保护公主殿下,那本官就晚一点和你们一同回去吧。” 陈堪拒绝了方胥的好意。 只派两个人送自己回去,万一在路上又遇到刺客怎么办? 还是待在大眼睛萌妹身边稳妥一点。 方胥有些迟疑,毕竟他没有在锦衣卫见过陈堪。 万一惊扰到公主殿下...... 看见方胥脸上的迟疑之色,陈堪仰起头问道:“怎么,不行吗?”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对于陈堪的要求,方胥也不好得拒绝。 咬咬牙,暗想就算此人是冒充的,有自己和这么多兄弟在,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便不再迟疑,应道:“是,那大人,这三具尸体可要运回衙门?” 陈堪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也没什么线索,你们处理掉就是。” 刺客身上没有什么线索,但没有线索有时候反而是最大的线索。 陈堪现在冷静下来,对于刺客的来历,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前身是个书呆子,一向与人为善,没有什么仇家。 而自己才来到大明四天,更没来得及去和别人结仇。 既然没有私仇,那么想要陈堪死的人就很好猜了。 不是私怨,就是立场。 而唯一和陈堪立场对立的人,只有一个,或者说一群。 藩王! 朱棣要削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而已。 而朱棣让自己去锦衣卫协助李景隆,虽然没有明说是让自己去削藩。 但谁能保证藩王之中就没有聪明人? 再者,陈堪就不信藩王们会坐以待毙。 在朱棣身边安插探子,收买锦衣卫,这些基础操作连陈堪都想得到,没道理藩王们会想不到。 他们没机会刺杀朱棣,或者说不敢刺杀朱棣。而李景隆是个所有人都公认的草包,他们没必要冒险刺杀李景隆。 那么派出刺客来刺杀自己这个削藩主力队员,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陈堪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自己昨天才接到去锦衣卫赴任的圣旨,今天中午才去锦衣卫报到,下午就遭到了刺杀。 大明的藩王们都是快男吗? 陈堪不相信! 在封地就藩的藩王,探子光是将自己去锦衣卫赴任的消息传递给他们,就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做到的,更别说在得到消息后还能派出刺客来给自己致命一击了,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话。 那么,幕后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如今在京的藩王,唯有被朱棣骗了朵颜三卫的宁王,还有三天前未得诏令私自进京的晋王。 也只有他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打探出确切的消息并遣出刺客。 “朱济熺,我他妈杀你全家!” 陈堪咬牙切齿的从口中蹦出一个名字,只不过声音小到唯有陈堪自己能够听见。 片刻后,陈堪的脸色恢复正常,朝一旁的方胥道:“走吧,你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别让公主殿下担心。” 第三十八章 公主殿下恕罪 远远的看见大眼睛萌妹明媚的笑脸,陈堪也迅速调整好心态。 快步走到朱月澜身前拱手道:“臣北镇抚司卫镇抚陈堪,见过公主殿下。” 朱月澜娇声道:“登徒子,你怎么才来啊,这么点路需要走这么长时间吗?” 陈堪直起身子笑道:“公主殿下恕罪!” 而朱月澜则是已经开始绕着陈堪转圈圈,大眼睛里满是惊奇之色。 “昨天父王召你进宫,就是要给你封官吗?” “当锦衣卫啊,还不错!” “你怎么搞的,衣服这么脏?” 朱月澜停下脚步,大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疑惑。 片刻后还嫌弃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 “登徒子,你好臭啊!” 面对着嘴巴像机关枪似的朱月澜,陈堪摸了摸鼻子。 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微臣刚才在路上摔了一跤,一不小心又踩到了狗屎,当然又脏又臭了,还有,微臣姓陈名堪,字元生,不叫登徒子。” “咦~” 听陈堪这么说,朱月澜捏着鼻子朝后面退了几步。 嫌弃道:“登徒子登徒子,我偏要叫你登徒子!” 陈堪双手一摊:“你开心就好。” “对了,烧鸡,烧鹅,李子和桃呢,我饿了!” 陈堪理直气壮的伸出手,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好像这些东西是朱月澜欠他的。 朱月澜丝毫不避讳的一巴掌打在陈堪的手上。 “脏死了,先去洗洗,我去给你拿!”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还是转身蹦蹦跳跳的去给陈堪拿东西去了。 看着大眼睛萌妹蹦蹦跳跳的背影,陈堪阴沉的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 缓缓走到河边,认认真真的洗手,洗脸,考虑到刚才吐了那么久,又捧起河水漱了漱口。 口腔里的味道让陈堪很不适应,用河水漱过之后也依然萦绕不去。 于是陈堪便将期冀的目光,看向了缩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他的侍女们。 “喂,有青盐吗,谁给我拿点儿。” 侍女们如梦惊醒。 侍女甲道:“呀,是登徒子,姐妹们,打他!” 侍女乙迟疑道:“可是,他好像和公主殿下很熟悉的样子,万一公主殿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侍女丁羞涩道:“要青盐是吗,我去给你拿。” 侍女甲:“......” 侍女乙:“......” “你竟然背叛我们。” “可是他长得真的好好看耶。” 陈堪如愿以偿的要到了青盐。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里都很容易吃得开。 待陈堪用青盐漱了口,朱月澜也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来到了河边。 第37节 那个羞涩的小侍女很有眼力见的在河边铺上一块毯子。 朱月澜就像叮当猫似的,不断的从食盒里掏出各种食物。 烧鸡、烧鹅、桂花酥、艾窝窝、鱼生、桂圆、桃子、李子......还有既解腻又解暑的甜酒。 都是陈堪爱吃的! 将食盒里的食物全部取出来摆在毯子上,朱月澜便抱着小腿蹲在陈堪对面,笑道:“登徒子,吃吧!”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节,陈堪胸腔里恶心的感受也好了许多,再加上肚子里现在确实空空如也。 陈堪便毫不犹豫的从烧鸡上拧下一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整只烧鸡,很快便成了一堆碎骨头。 然后是烧鹅,点心...... 朱月澜扑闪着大眼睛,看着陈堪吃得香甜,不由得好奇的问道:“登徒子,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呢?” 闻言,陈堪进食的动作一顿。 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萧索。 “这事儿,还得从你父皇将我抓进诏狱里开始说起。” “啊~你还蹲过大狱?” 朱月澜双眼圆瞪,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基操勿六。” 陈堪一脸矜持,仿佛蹲过大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快说说,你为啥会去蹲大狱,还有,既然父皇把你抓进了大狱,怎么又会把你放出来,还让你做官呢?” 大眼睛萌妹一秒化身小八婆。 陈堪放缓了进食的速度,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了,我老师方孝孺你知道吧?” “嗯嗯嗯,方先生嘛,我当然知道,父皇还说要请他来给我和皇兄皇姐他们当老师呢!” “我就是因为他被你父皇抓进了大狱。” “啊,为什么?” “因为我老师不愿意投降你父皇嘛。” “......” “......”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化身小八婆的大眼睛萌妹,陈堪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从自己穿越之后开始说起。 说到方孝孺在大狱之中仍然教育陈堪,粮食来之不易的民脂民膏时,朱月澜眼中便浮现出认同之色。 说到朱高煦去诏狱逼迫方孝孺的凶险时,朱月澜的眼里又闪过一丝担忧。 说起方孝孺装疯卖傻妄想骗过陛下时,朱月澜满脸惊愕。 当说到自己在大狱里恐吓狱卒,还恐吓成功了时,陈堪便收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登徒子,你好坏啊。” 不知不觉,陈堪眼前的食物已经变成了一堆残渣。 而他也跟朱月澜讲完了自己这几天的离奇经历。 一个嬷嬷来到朱月澜身旁,低声道:“殿下,天色已晚,该回宫了。” 朱月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之色。 但还是点点头道:“那便回宫吧。” 随后看向陈堪问道:“登徒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城吗?” 陈堪伸了个懒腰,笑道:“当然,公主殿下别忘了臣现在可是锦衣卫,保护公主殿下的人身安全本来就是微臣的职责。” 闻言,朱月澜的脸上明显开心起来。 “起驾,回宫。” 一个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喊了这么一嗓子。 几个呼吸之间,一顶软舆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从林间涌出。 伺候公主的侍女,宫人,随行的厨子,伙夫。还有保卫朱月澜人身安全的锦衣卫,足足数百人。 宏大的场面陈堪看得瞠目结舌。 好家伙,几百个人陪着你一个人玩。 这这这,整治皇族奢侈不正之风,刻不容缓啊。 第三十九章 交流交流心得 将朱月澜送到皇宫门口,翘了半天班的陈堪终于想起来现在是上班时间。 晃晃悠悠的走到锦衣卫衙门口,好巧不巧的撞见了睡眼惺忪的李景隆朝另一个方向走来。 “咦,老弟,你干什么去了,刚穿的新衣服脏成这个样子?” 陈堪苦笑道:“嗐,此事说来话长,不瞒公爷,属下今天差点死在秦淮河边上。” 陈堪此言一出,李景隆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随后一脸猥琐道:“嗯,想不到你小子也好这一口,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带你一起了。” 陈堪脸色一黑,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再说。” “好好好,你我兄弟交流交流心得。” 李景隆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神色,催促道:“走走走。” ...... “什么?” “你说你差一点就死在秦淮河边上,是因为遇到了刺客?” “公爷,小点声。” 陈堪一把捂住李景隆的大嗓门。 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确信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后,这才低声道:“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哎,嘿嘿嘿,贤弟勿怪。” 望着李景隆一副草包的模样,陈堪无语了。 有这么个猪队友,对于削藩一事的前景,他实在是很不看好。 李景隆也知道自己误会了陈堪,嘿嘿一笑后话音一转,不忿道:“从来只有我锦衣卫找别人的麻烦,没想到今天倒反天罡了,竟然有人敢刺杀我锦衣卫的官员,真是活腻歪了。” 随后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贤弟放心,此事为兄管了,为兄一定将幕后主使揪出来,把他大卸八块,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陈堪一脸感动道:“多谢公爷关爱,不过幕后主使是谁属下已经知道了,只需请公爷出手将他大卸八块即可。” “哦?” “是谁,竟敢捋咱们锦衣卫的虎须?” “朱济熺。” “好胆!” 李景隆勃然大怒:“哪个朱济熺?” 陈堪无辜道:“自然是晋王朱济熺,难道京师还有第二个人敢叫朱济熺吗?” “为兄忽然想起今天在偎翠楼睡午觉还没有给钱,贤弟,回见。” 李景隆转身欲走,却发现脚步完全无法挪动。 回头一看,陈堪正可怜兮兮的揪住自己的革带。 “唉!” 李景隆忽然叹了口气。 看着陈堪道:“贤弟,随我来。” 李景隆将陈堪带进了一间密室,关上密室大门后,来到陈堪面前一脸严肃的问道:“此事,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陈堪肯定道:“有!” 话音刚落,李景隆的脸色便难看起来。 “今日若非百户邢方麾下总旗方胥相救,只怕是贤弟出师还未捷就身先死了。 “不过他们并未在刺客身上得到什么线索,我自然也不会蠢到将心中的猜测告诉他们。” 听陈堪这么说,李景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缓缓点头道:“削藩一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这个方胥和他麾下的锦衣卫,不能留了。” 听闻此言,陈堪不由得眉头一皱。 无论怎么说,方胥今天都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救了自己的性命。 陈堪自问不算什么好人,但恩将仇报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李景隆一看陈堪的脸色,如何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摇摇头沉声道:“贤弟,欲成大事,千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第38节 道理陈堪都懂,直到现在,削藩之事仍旧是朝堂之上无人敢于提及的禁忌话题。 但要为此就将几条活生生的生命扼杀,陈堪做不到。 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公爷,你不是说我麾下有一个千户所供我调遣吗,能否将此人调来我麾下?” 李景隆摇头道:“万一他泄密怎么办?” 陈堪道:“削藩之事虽然还未拿在台面上来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能泄哪门子密?况且,这事本身就不是他们的错,要杀,也该杀朱济熺。”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冒这个险。” 李景隆还是有些迟疑。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冒个屁的险。 陈堪有些不耐烦的从袖子里将早上写好的奏折取出来递给他道:“公爷不必担忧,属下已有万全之策,您一看便知。” 李景隆面带狐疑之色的接过陈堪递来的奏折。 心想老子干了这么久都没摸到头绪的事情,你来一天就有了万全之策? 哄鬼吧你! 将信将疑的打开了奏折,“削藩之策”四个便映入了李景隆的眼帘。 “褫其权,留其爵,圈养诸王。” 看着开篇的这十个小字,他的脸色便正经起来。 李景隆是草包不错,但不代表他分不出好赖。 陈堪这封奏折,从第一句话便直接阐明了将来朝廷对诸王的态度。 耐着性子往下看去,越看李景隆越是心惊。 “嘶~” 看完了奏折的内容,李景隆忍不住嘬牙花子一般倒吸了一口冷气。 随后竟直接将奏折放在烛火上点燃。 直到看着奏折被完全烧成了灰烬,才看着呐呐道:“贤弟,这也太狠了吧。” 陈堪摇摇头道:“藩王对于国家的危害,从此次陛下靖难便可见一斑,而想要大明能够长治久安下去,光是收缴了诸王的兵权是不够的,属下这也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考虑。” 李景隆皱眉道:“可收了他们的兵权,还要拿走他们的封国,难保他们不会直接反了啊。” 陈堪道:“这就是陛下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李景隆摩挲着下巴,半晌之后,还是摇摇头道:“此事,还得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鉴于属下人微言轻,此事,只怕还需劳烦公爷亲自跑一趟皇宫。” 陈堪此言一出,李景隆顿时眼睛一亮。 陈堪的计策可行吗,那太可行了。 而陈堪竟然让自己去皇宫献策,那岂不是说愿意将这份功劳拱手相送? 李景隆忸怩道:“贤弟,你这,照理说,这是你想出来的计策......” “你我兄弟分什么彼此,反正成了都是咱们兄弟的功劳,若不成,也是咱们兄弟一块儿被砍头,公爷要是这么说,就生分了。” 第四十章 给块肉是必须的 望着陈堪一脸真诚的样子,李景隆莫名感动不已。 一把抓住陈堪的手道:“好兄弟,没说的,明天倚红楼,我请客。” “那方胥之事?” “调给你,我再把那个百户也调到你麾下供你调遣。” “对了,还有一个名叫黄狗儿的锦衣校尉。” “给你,都给你!” 李景隆大方得一塌糊涂,陈堪一开口,便直接又给陈堪划过来一个百户。 可见李景隆此时的心情,那叫一个美。 陈堪拱手道:“多谢公爷。” “你我兄弟,客气啥。” 见目的达到,陈堪便起身道:“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诶好好好。” 李景隆自然是满口应承。 见陈堪要拉开密室门时,又喊道:“贤弟。” 陈堪回首道:“公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景隆道:“此事出得你手,入得我眼。” “属下省得。” 陈堪点点头,走出密室时已是一脸冷漠之色。 朱济熺,李景隆这个对手,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同样,见陈堪走出密室后,李景隆的脸上霎时冷笑连连。 起身一脚将奏折化成的灰一脚踢得到处都是。 “竟敢把本公爷当枪使,真当本公爷是草包呢。 也罢,看在你还算想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本公爷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过,这么大的黑锅本公爷都帮你背了,这份功劳合该本公爷独享,你就老老实实的回去读你的书吧。” 自语了一句,李景隆背着双手出了密室后便带着一干爪牙朝皇宫方向而去。 目送着李景隆远去。 陈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踱着方步便朝自己的公务房走去。 李景隆不知道自己把他当枪使吗? 知道! 李景隆会心甘情愿的去背这个黑锅吗? 不会! 这一切,陈堪清楚,李景隆也清楚。 所以从一开始,陈堪便没有想过要这份功劳。 毕竟李景隆不是真的傻子,想要他去当狗,给块肉是必须的。 目前来说,功劳对于陈堪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迫切需要的是,不断向朱棣证明自己的能力。 唯有让朱棣清楚了自己的能力,自己才会一直有立功的机会。 也只有让自己成为大明朝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自己和大眼睛萌妹才会有无限可能。 否则,朱棣凭什么把朱月澜嫁给自己一个破落户。 从始至终,陈堪都很清醒。 来锦衣卫操控削藩之事,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块跳板。 陈堪真正要走的路,方孝孺已经给他指得明明白白。 来到公务房门口,房内一个身着银白色飞鱼服的木讷汉子连忙起身朝陈堪迎了过来。 “属下北镇抚司千户石稳见过大人。” “石稳?” “免礼吧。” 陈堪上下打量了一圈石稳,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景隆派给自己的下属了。 果然人如其名,一看就是不苟言笑还稳得一批的那种。 石稳同样在打量陈堪,首先便是诧异于陈堪的年纪。 然后,心里便生出了和方胥同样的想法。 这又是哪家纨绔子弟,既然是有能力说动陛下,让他来锦衣卫混资历的人,为什么锦衣卫里没有资料? 陈堪来到案几后坐下,指着旁边的凳子道:“坐吧。” “是。” 见石稳坐下,陈堪淡淡的说道:“镇抚使大人将邢方百户和锦衣校尉黄狗儿也调到了本官麾下,你明天带人接收一下。” 陈堪此言一出,石稳心里更是坐实了刚才的想法。 绝对是纨绔子弟,还是来到头大得惊人的纨绔子弟。 否则,镇抚使大人怎么可能在调了一个千户的基础上又调一个百户给他? 别的卫镇抚大人不要面子的吗? 石稳心里凛然,恭敬道:“是,大人放心,此事属下会去办妥。” 对于石稳的识情之趣,陈堪表示很满意。 自己空降下来,他们竟然没有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是大明的人职业素养高啊。 可惜,陈堪不知道石稳已经将他脑补成了来头大得惊人的纨绔子弟。 第39节 否则,一定会啐他一口,老子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哪里像纨绔子弟辣? “嗯,对了,手下的弟兄们都回到衙门里了吗?” 石稳起身躬身道:“回大人,除了在外地处理公务的两个百户,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陈堪道:“行,那你将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认识认识本官,本官也认识认识他们,往后还不知道要和兄弟们共事多久,太生分了也不好。” “是,属下这便去召集兄弟们在教场集合。” “去吧。” 石稳躬身一礼后,便出了房门急匆匆的朝教场而去。 他要去好好的告诫一下手下的几个百户,这个人千万不能惹。 一个卫镇抚麾下一个千户所,这是锦衣卫的定例。 能让镇抚使大人为他破例再调一个百户到麾下效命的人,那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戏弄的人。 陈堪觉得锦衣卫的职业素养高。 实则是陈堪的错觉。 锦衣卫里,当然少不了下马威这种东西存在。 但锦衣卫们又不是傻子,谁来都给个下马威先。 他们也分人的,而陈堪这样身份背景都不明,年纪又如此年轻,还是陛下直接空降下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其实石稳哪里知道,锦衣卫里之所以没有陈堪的资料。 完全就是因为陈堪此前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一个美丽的误会就此产生...... 陈堪百无聊赖的在房里数着数。 锦衣卫集合是需要时间的。 而自己身为上官,肯定没有早到的道理。 这些狗屁的职场规则,陈堪虽然厌烦,却不得不遵守。 数到一千后,陈堪出门朝教场走去。 锦衣卫是职业军人,大明军律,三通鼓响不到者,斩。 而三通鼓,大概便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为了给他们预留出足够的时间,陈堪还特意数得慢了一些。 说到底,石稳虽然没有给陈堪来个下马威。 但陈堪初来乍到,还是需要找个机会立威的。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他必须要将手下的锦衣卫做到如臂指挥,如此,方能在藩王的反扑下保住性命。 第四十一章 本官是在敲打你 陈堪一路走,一路想着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该怎么烧。 片刻后,心里便有了主意。 “就这么办!” 但陈堪刚走到教场边缘,脸上便顿时难看起来。 预想之中千人齐聚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整个教场上稀稀疏疏的站着一百来号人。 陈堪心里的怒火瞬间就冲破了天灵盖。 一个千户所,从名字上听着也知道最少该有一千人才对。 亏自己刚才还觉得大明的人职业素养高,原来下马威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前来召集下属的石稳看见陈堪缓缓走来,忙大喊道:“全军,列阵!” 这话听得陈堪脸皮一抽,这大猫小猫两三只的,还全军列阵 列个屁的阵。 真是,真是,太侮辱人了。 “禀大人,北镇抚司千户石稳,请您检阅。”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的石稳,陈堪真想骂娘。 一千人就来这么点人,还检阅,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来的? 陈堪脸上不动声色的问道:“一个千户所,就这么点人吗?” 石稳拱手道:“回大人,属下全军二百人,除了两个百户去外地办事情之外,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 “什么,你是说这里就是一个千户所?” 陈堪骤然提高了声音。 石稳不卑不亢的应道:“回大人的话,是。” “你还敢说是!” 陈堪怒了,飞身一脚就踢在石稳的胸口。 然后,石稳纹丝不动。 反倒是陈堪被震得一个趔趄。 石稳一脸惊愕,好好的怎么还打人啊。 “大人,您不要紧吧?” “滚开!” 陈堪有些羞怒。 很好,下马威失败了。 本想着在属下面前揍一顿石稳,好让他麾下的锦衣卫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可能很难达成了。 自己竟然打不动他! “千户所千户所,你告诉我这一百多人是一个千户所?” 陈堪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石稳摁在了地上摩擦。 然而陈堪此言一出,石稳便疑惑起来。 就连立身于教场之上的锦衣校尉们看陈堪的眼神也变了,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没话说了吧,本官问你,剩下的人呢?” 陈堪还以为自己的立威起效果了,心里暗笑,小样,跟我斗! 石稳不苟言笑的脸皮一抽,忍不住低声道:“大人,一个千户所配置两百锦衣校尉乃是朝廷定例。” 如果说之前石稳对于陈堪纨绔的身份心里还有所怀疑的话。 那么现在则是十分的确定。 根本就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废物嘛。 陈堪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狐疑道:“你是说,一个千户所手底下就只有两百人?” 石稳无辜的点点头。 陈堪:“......” 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一个千户所只有两百人。 既然只有两百人,为什么不干脆分成两个百户? 一瞬间,陈堪有些恼羞成怒。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本官这是在敲打你,明白吗?” 陈堪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石稳。 石稳嘴角一抽,无奈道:“是,属下明白。” “请大人训话。” 闹了一个大乌龙,陈堪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训话。 鬼知道为什么两百人会叫千户所。 还是找个人先弄明白锦衣卫的编制再说吧,省得闹了笑话。 “训个屁,散了。” 陈堪一挥手。 转身灰溜溜的朝自己的公务房撒腿就跑。 集合在教场之上的锦衣校尉们顿时将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了石稳。 眼睛里写满了:今天我们可没搞事啊,是他自己走的... “行了,都散了。” 石稳也是很无奈。 知道这个新来的上官是个菜鸟,但没想到这么菜,找谁说理去? 遣散了麾下锦衣校尉,石稳连忙跟在陈堪身后。 “大人,是属下的疏忽。” “我不听我不听!” 第40节 ...... ...... 最终,陈堪还是从石稳的口述里搞懂了锦衣卫的大致框架。 一个千户所,理论上满员齐备确实是有一千人的。 但是朝廷那边,一个千户所只给配备两百人的饷额。 也就是说朝廷正式承认的编制只有两百个。 而剩下的八百人,响额便需千户所自己想办法解决。 所以锦衣卫平时的人员配置,就是一个千户所两百人。 只有在需要执行什么任务时,才会临时从外面招聘一些泼皮游侠儿之类的补足缺额。 而这些外聘进来的人,还有一个好听但带着极强贬低意味的称呼:“不良人。” 简单来说,一个千户所就是由两百个正式工,八百个临时工组成。 搞明白了锦衣卫的大体架构。 陈堪当即拍板道:“别的千户所本官管不着,但本官手底下的千户所,必须是满员齐备的,明天,你就去给本官把人招满。” “大人,招人倒是没问题,只是这粮饷……” 石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陈堪大手一挥道:“粮饷问题,本官来解决,你只管招人便是。” “是,那属下这就去办!” 有了陈堪的大包大揽,石稳就放心了。 纨绔嘛,别的不多,钱肯定多。 待石稳退出房门,陈堪这才露出一脸尴尬之色。 随后使劲揉了揉揉脸。 再次出门时已经是一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手底下的千户所配备满员,这是陈堪必须要做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陈堪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在京师,藩王们或许没有胆子在朱棣的眼皮子底下对陈堪出手。 但陈堪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师不出城。 况且,削藩之策已经通过李景隆之手送到了朱棣的案头。 一旦朱棣拍板决定,自己离京去办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大明的藩王们可都不是善茬,要去和藩王直接对线,手底下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至于招满了人之后,钱怎么办。 陈堪则是丝毫不忧心。 手握大明最嚣张跋扈,最无法无天的锦衣卫。 要是还为钱担心,那才会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走出锦衣卫衙门的一瞬间,陈堪心里已经想出了几十条生财之道。 第四十二章 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等陈堪回到方府,方孝孺早就下朝回来等着他了。 面对着方孝孺炯炯的目光,陈堪老老实实的将自己今日的经历说了出来。 从削藩之策,到城外的刺杀,以及自己为什么决定让李景隆来背黑锅。 包括和大眼睛萌妹在河边野餐的事情,陈堪也未曾隐瞒。 这些事情,就算陈堪不讲,方孝孺迟早也会知道。 对于方孝孺,陈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方孝孺可以说是陈堪当下在大明唯一的依靠了。 另外就是,陈堪也想知道方孝孺对于这些事情是什么看法。 正所谓二人计长,一人计短嘛。 而方孝孺听完了陈堪这一天的精彩历程,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抚着颌下长须,沉吟半晌后,忽然狭促的笑道:“看上公主了?” 陈堪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笑道:“不瞒老师,公主人美心善,学生确实起了鹣鲽之意。” “你这小混球,还真会挑。” 方孝孺笑骂了一句,说道:“只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为师亲自去向陛下求亲,只怕陛下也未必会将公主嫁给你啊。” 陈堪面色不变:“学生知道,所以学生这不是在努力嘛。” “也好,少年慕少艾,此乃天理人欲。” 对于陈堪的表现,方孝孺很满意。 公主之事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便不再多说。 话音一转问道:“你说今日的刺客是晋王派来的,有几成把握?” “十之八九。” 陈堪应了一句,见方孝孺面色不对,赶忙改口道:“十成。” 随后解释道:“学生上午才去锦衣卫应差,下午就遭到了刺杀。 有这个能力得到消息,还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派出刺客的人,京师之中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这双手之数中,在立场上与学生对立的,有两位。 但这两位中的其中一位,他最大的依仗还在陛下手里握着。 只剩下另一位,不仅和学生对立,还和学生有私仇。 于公于私,他对学生出手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堪说完了自己的判断,便静静的看着方孝孺。 若是方孝孺让他忍下去这口气,他就忍。 若是方孝孺让他去报复,那他就去报复。 倒不是陈堪软弱,主要是陈堪清楚,自己的力量和晋王府的力量比起来,就像萤火比之皓月。 若是自己贸然向朱济熺展开报复,必将会迎来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而方孝孺听完了陈堪的推测,则是缓缓点头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堪眼睛一亮,追问道:“老师的意思是?” “我方孝孺的弟子,也不是谁想欺凌,便能来欺凌一下的。 先有退婚之辱,又有刺杀之仇,若是老夫再无反应,别人还真要把老夫这个吏部尚书当成泥捏的了。 老夫会为你顶住来自朝堂的压力,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孝孺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位饱学大儒能说出来的话。 陈堪则是大喜。 他现在恨极了朱济熺。 本来朱济熺指使傅瑜上门退婚,陈堪还觉得没什么,反正收获了一千两黄金。 用一张一文不值的婚书换一千两黄金,血赚。 但经历了今天刺杀一事,陈堪便已经将朱济熺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种。 陈堪的人生信条就是,你把我当朋友,我就把你当朋友。 你把我当敌人,我就弄死你。 和大眼睛萌妹回城的路上,陈堪不是没想过带人去晋王别院找麻烦。 但思虑再三,他还是忍住了。 他在朝堂里毫无根基。 而朱济熺却是在洪武三十一年就继承了晋王爵位的庞然大物。 想要弄死他,就像一个巨人摁死一只臭屁虫那么简单。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有了方孝孺做背书,陈堪就不慌了。 有方孝孺在朝堂上给自己撑腰,在朝堂上,朱济熺想要弄死自己,是不可能的。 至于不光彩的手段,别忘了陈堪如今手底下还管着一个千户所。 论起不光彩,锦衣卫才是祖宗。 “那学生可就放手去干了!” 陈堪眼中闪过一丝阴险,恰好落在了方孝孺的眼里。 方孝孺微笑道:“去吧!” …… 陈堪不知道方孝孺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41节 但就目前看来,对于他的一些阴暗手段和阴暗心思,方孝孺是持鼓励态度的。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陈堪便来到北镇抚司,召来了石稳,方胥和黄狗儿。 到底怎么展开报复,陈堪还好需要好好的琢磨琢磨。 而锦衣卫里的人,陈堪又不敢全信。 所以只能暂时先叫来他们三个陈堪还算熟悉的人来商议。 四人相对而坐,陈堪先是看向石稳问道:“招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石稳拱手道:“回大人,昨日晚间招人告示贴出去以后,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属下已经安排了两个百户去筛选这些人,最多三天,便能齐备满员。” “嗯!” 陈堪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现在能抽出多少人手?” “回大人,目前属下麾下十一个百户,有两个百户今日在皇宫当值,两个百户在外地办事,两个百户负责招人,目前还能动用的人手有五个百户,一百人。” “一百人,够了,你先去召集人手,跟我出门办点事儿。” 待石稳领命而去。 陈堪转头看向方胥和黄狗儿道:“方胥,你带着你手下的人去帮我查一下晋王府的此次带来京师的护卫力量。” 方胥有些迟疑:“晋王毕竟……” “是陛下的意思。” 陈堪扯虎皮当大旗,直接搬出朱棣。 方胥顿时一脸恍然,正色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方胥也走出房门。 陈堪笑眯眯的看着一脸忐忑之色的黄狗儿。 问道:“不明白本官为什么特意问镇抚使大人将你调来本官麾下是吗?” 黄狗儿一下子站起身来,拘谨道:“属下相信大人自有用意。” 陈堪拍着黄狗儿的肩膀,将他摁着坐回原位,笑道:“本官就喜欢你身上这股机灵劲儿,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想不想要?” 第四十三章 报复 想要将朱济熺一竿子打死,那不是马上就能办到的事情。 陈堪只能将局布好,接下来就要看李景隆的发挥了。 但小小的报复一下,恶心恶心他,解一下昨天被刺杀的气,在没了朝堂上的顾虑之后,陈堪一瞬间便能想出许多阴险的方法。 而让方胥去打探晋王别院的护卫力量,正是陈堪实施报复的第一步。 对于麾下的锦衣卫们,他还是不敢完全信任。 所以陈堪并未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带着他们去找朱济熺的麻烦。 先把事情办了,再告诉他们真相。 到时候木已成舟,大家都是绑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陈堪才能放心的用他们。 对于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来说,想要打探清楚一个来京的藩王的底细,难度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毕竟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老本行。 石稳才刚刚将麾下的锦衣卫们集合起来,方胥那边便传回来了确切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方胥那么快,只能归功于锦衣卫的业务水平实在太强。 一个藩王,未得诏令进京,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兼特务机构,又怎么会不关注呢? 所以方胥不仅带回来了晋王别院守卫力量具体的分布信息,还顺便将朱济熺昨晚宠幸了哪个女子,坚持了多长时间也给打探了个清楚。 看着方胥传回来的文书上,连朱济熺一天喝了几次水,什么时间喝的都记载得清清楚楚,陈堪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股寒气。 难怪锦衣卫会臭名昭著,在几百年后提起这三个字都招人恨。 也难怪明朝的大臣多变态,试问,有一群人随时监视着你,连你睡觉打没打鼾他们都一清二楚,你还不知道他们是谁,长此以往,你会不会被逼成变态? 所以锦衣卫招人恨,是正常的,不招人恨那才奇怪了。 还好,自己现在成为了这股力量的领头人之一。 不然陈堪真的很难想象,若是自己二十四小时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该怎么生活。 看完了方胥传来的信息,陈堪来到教场之上。 石稳道:“大人,弟兄们已经集合完毕,请您下令。” 陈堪点点头道:“很好,所有人听令,全部换上便装,随本官五城兵马司走一趟。” 锦衣卫好就好在一个令行禁止。 没有人问陈堪要去五城兵马司干什么。 只是忠诚的执行着陈堪的命令。 一刻钟后,陈堪带着黑压压的一群彪形大汉堵在了南城兵马司门口。 南城兵马司指挥是个有些驼背的小矮子,名叫张永。 他看着陈堪,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来我南城兵马司有何贵干?” 麾下的锦衣校尉们换上了便装,陈堪可没有。 所以陈堪脸上理所当然的露出了嚣张之色,摘下腰间的牙牌在他眼前一晃道:“本官北镇抚司卫镇抚陈堪,听着,本官今日要征用你们南城兵马司的水车和火油。” “呼。” 听说陈堪只是要征用水车和火油,张永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来拿人就好。 连忙转头给陈堪引路,谄媚道:“水车有,火油有,大人请随下官来。” “嗯!” 陈堪用鼻孔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张永引着陈堪来到南城兵马司库房。 陈堪一声令下,身着便衣的锦衣校尉们便分成两队。 一队负责给水车放水,一队负责往水车里灌火油。 待一半的水车里灌满火油之后,陈堪便让众人将水车推走。 装满火油的一半水车在前,装水的水车在后。 推着车队来到永宁街的一个巷子里,陈堪招手唤来几个手下,低声吩咐道:“看见前面那条街上最大的那栋宅子了吗,你们去往宅子里丢几支火把。记得一定要让宅子里的人发现你们,待他们追出来,便将他们朝着那个巷子里引。” 说完,又对着石稳吩咐道:“你带人去埋伏好,待会儿不必留手,只要别弄出人命就行。” “是!” “去吧。” 晋王府别院,守卫虽然谈不上多么森严,但寻常人想要靠近那也是天方夜谈的事情。 几个锦衣校尉还未走到大门前,便被两个巡逻的门将拦住了去路。 “晋王别墅所在,闲杂人等...啊...” 两个门将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其中两个锦衣校尉便突然发难将他们制伏。 其他锦衣校尉见状,点燃手中浸了火油的火把便扔到了大门上。 顷刻间,晋王别院的大门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贼子,好胆!” 其他在府门外巡逻的晋王府将士发现了大门处的变故,瞬间又惊又怒。 而几个锦衣校尉,见火已经烧了起来,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快,保护王爷!” “走水啦,走水啦。” “快去保护王爷从后门撤离,贼人我带人去追......” 过路的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嘶声裂肺的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走水啦......” 其实此时晋王别院的火势并不算大,真正烧起来的也就只有大门而已。 但是架不住百姓们害怕啊,整条街道上顿时慌乱起来。 而晋王府的护卫此刻也是手忙脚乱,灭火也不是,追捕凶手也不是,去保护王爷更不是。 “慌什么,分出二十人随我去捉拿放火的凶徒,其他人分出一半去灭火,另外一半去保护王爷从后门撤走。” 关键时候,晋王府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大门后传来了一道呵斥声。 “朱济熺手下还是有人才的啊。” 陈堪感慨了一句,转头对着操控着水车的锦衣校尉们吩咐道:“注意点,别将火油撒到周边的宅子上,若是火势蔓延开来,第一时间灭火。” 控制火油车和水车的锦衣校尉们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陈堪便在方胥的护卫下冲进了永宁街,嘶声裂肺的喊道:“水车来了,让开,快让开。” 吼了一嗓子后,便在方胥的带领下朝晋王别院的后门狂奔而去。 他要去看看朱济熺气急败坏的样子。 与此同时,石稳埋伏的巷子里也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惨叫声。 第42节 第四十四章 赤裸裸的抢劫 正所谓,罪莫大者,首先杀人,其次放火。 陈堪不可能杀了朱济熺,所以他选择放火来宣泄心中对朱济熺的恨意。 当然,放火要怎么放那也是很有讲究的。 陈堪放的这把火,既不能闹出人命,也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让人先去烧大门的原因。 因为先烧大门可以起到两个作用,第一个是打脸,第二个则是预警。 这个年代,大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这家人的颜面。别院大门被烧,已经足以让朱济熺颜面大失。 而预警嘛,则是要为朱济熺和宅子里的人留出足够的逃生时间。 陈堪当然不敢真的将朱济熺烧死。 那些灌满了火油的水车,也要在确认朱济熺已经从后门撤离之后才会开始将火势引导向宅子里的其他建筑。 在方胥的护卫下,陈堪一路朝晋王别院的后门狂奔而去。 放了这么大一把火,不在朱济熺跟前露个脸,陈堪如何能甘心。 不多时,方胥便带着陈堪来到一个街口。 方胥指着一道小门道:“大人,那里便是晋王府的后门了。” 或许是此时火势还没有蔓延开来,又或许是晋王府的护卫实在不够给力。 总之,那道小门现在还处于关闭状态。 陈堪眉头微微皱起。 “去告诉他们,将火势往后引一点,逼迫朱济熺出逃。” “是。” 方胥带来的人,都是昨日在城外参与过围杀刺客的人。 对于他们,陈堪多少要信任一点。 没多时,陈堪便看见不远处冒出一股浓烟。 正是装满了火油的水车已经开始了救火作业。 石稳也带人赶了过来。 朝着陈堪拱手道:“大人,属下幸不辱命,追兵一共二十七人,已被属下带人打折了双腿双脚。” “很好,现在,把这道门给我围起来。” 见除了操控水车之外的人手都已经到齐,陈堪豪气顿生,一位亲王的宅子说围就围。 “明白。”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晋王府中的侍卫们也越来越着急。 “王爷,快走吧,火势太大了,对方的水车里装的都是火油,没法救。” 朱济熺的亲卫一脸焦急之色。 但朱济熺就好像魔怔了似的,怒目圆睁的看着不远处的火舌,嘴里怒骂道:“该死,究竟是谁,竟敢放火烧了本王的宅子。” 看着被稳稳的控制在主宅之外的火势,朱济熺如何能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蓄意的报复。 但他自问进京以来一直与人为善,也不曾得罪过谁。 到底是谁,竟如此恶毒? “莫非是他?” 忽然,朱济熺脑海里闪过一道年轻的身影。 “陈堪,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一道丽影略显慌张的说道:“表兄,火势越来越大了,还是先离开再做打算吧。” “走!” 朱济熺深深的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大火,恨恨一甩袖子朝后门走去。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火,远远比身后的火烧得更大。 “吱呀~”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随后,被锦衣校尉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木门大开。 一大票人瞬间自门后涌出。 朱济熺首当其冲,随后的不是陈堪的前未婚妻傅瑜还能有谁。 朱济熺一出门,看见这么多人围在门前,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从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令人无比生厌的脸。 朱济熺的眼睛瞬间红了。 “陈堪,果然是你,我要你死!” 陈堪装模做样的朝他一拱手道:“哎呀呀呀,下官救火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陈堪,好,好,好,来人,将此僚给本王擒住。” 朱济熺怒极而笑,连道三个好字。 “铮~” 迎接他的,是整整齐齐的拔刀铮鸣。 陈堪麾下拔刀,朱济熺的亲卫也拔刀。 但朱济熺的亲卫们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没有人傻傻的冲上来给陈堪送人头。 反而是瞬间将朱济熺护在了中间。 “王爷,下官看您是看不清形势啊,下官这边七八十人,您身后就二三十人,下官想问王爷,您想怎么擒住下官呢?” 陈堪也不装了,冷着脸看着朱济熺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希望王爷能够喜欢。” 朱济熺望着被黑压压的人群护住的陈堪,只恨当时为什么要把三军护卫留在城外。 不能手刃此僚,他恨啊。 一旁的傅瑜也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味,不由得惊愕道:“陈堪,火是你放的对不对?” “为什么,陈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因为我退婚,导致你心怀怨恨......” “傻逼娘们,闭嘴!” 傅瑜的话被陈堪粗暴的打断,但陈堪并未多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盯着朱济熺。 朱济熺被陈堪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后心中便生出一股羞怒。 堂堂亲王之尊,竟然被一个废物给威胁了。 偏偏他还真不敢乱动弹。 朱济熺的亲卫紧紧的将朱济熺护在身后,色厉内荏道:“陈堪,你可知冒犯亲王是什么罪名,你就不怕御史参你吗?” 闻言,陈堪抠了抠鼻子,向那侍卫弹出一颗鼻屎,一副完全没所谓的样子。 “很好,陈堪,此次本王棋差一着,放本王过去,今日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朱济熺也从最初的暴怒之中冷静下来。 但他此言一出,一旁的傅瑜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听见了什么? 自己的表兄,堂堂亲王,竟然对着一个前几日才被他们羞辱了一番的废物服软了? 朱济熺的亲卫们,脸上也是瞬间布满不忿之色。 堂堂晋王府,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羞辱? 陈堪惊愕道:“王爷,您在说什么啊,下官可是来救火的。” 朱济熺咬牙切齿道:“陈堪,你不要得寸进尺。” “王爷要走,当然可以,只不过下官带了这么多人前来救火,又不辞辛劳的跑去五城兵马司,废了好大劲儿才借来那么多水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难不成王爷打算让我手下这些兄弟就这么白跑一趟?” 抢劫,赤裸裸的抢劫。 第四十五章 很有前途的胖子 朱济熺还没说话,一旁的傅瑜便忍不了了。 指着陈堪怒斥道:“陈堪,你这是趁火打劫。” 陈堪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呵斥道:“傻逼娘们儿,闭嘴。” “你...你...” 傅瑜两眼之中露出委屈之色,眼看泪珠就要掉落。 朱济熺连忙将他搂进了怀里。 随后从头上的梁冠之上摘下一颗鸡蛋大小的珍珠丢给陈堪。 冷着脸道:“辽东的东珠,价值千金,可以了吧。” “呵!” 陈堪冷笑一声,拿着珍珠打量了一下,不满道:“王爷这是打发要饭的?” 朱济熺闻言,眉头一皱,也没有犹豫,又从腰间扯下一块古玉扔给陈堪。 “前朝暖玉,产自西域,值五千金。” 第43节 傅瑜急了,喊道:“表兄,那可是......” “无妨。” 朱济熺开口打断了傅瑜的话,随后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傅瑜只能恨恨的剜了陈堪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将陈堪的心肝脾肺肾都剜出来似的。 对于傅瑜的眼神,陈堪直接无视。 拿着玉佩把玩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朱济熺和傅瑜郎情妾意的恶心摸样。 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王爷不愧是王爷,出手就是大方。” 然后抬起手往下一按,吩咐道:“兄弟们,把刀收了,随我去救火。” 又朝着朱济熺笑道:“下官去救火了,王爷请自便。” “还愣着干嘛,救火啊。” 笑着踢了一下石稳的屁股,陈堪便大摇大摆转身离去。 石稳愣了一下,连忙追上陈堪。 此时,他对陈堪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可是一位亲王,竟然就这么在大人面前服软了。 这样的事情,放在以往,他想都不敢想。 “大人,咱们真的要救火吗?” 努了努嘴,石稳问得有些迟疑。 陈堪勃然大怒:“你傻逼啊,这么大火怎么救,看着火别让火势蔓延到两侧的民居就行。” “是是是。” 看着陈堪的背影走远,朱济熺脸上露出阴毒之色,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自洪武三十一年继承了晋王爵位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如果说昨天派出刺客时,他还抱着一幅可成可不成的无所谓态度。 那么此时,陈堪在他心里,便成了必杀的对象,位置还及其靠前。 “表兄。” 傅瑜一脸关切,紧紧的牵住朱济熺的手。 半晌之后,朱济熺脸色恢复正常,淡淡的说道:“走吧,去东城别院。” 走回被烧成一片残垣断壁的晋王别院大门口,陈堪的脸色也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事情,绝对算是捅破天了。 朱济熺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恶气。 明日朝堂之上,对自己发难是一定的。 而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这件事情,就算是朱棣有心包庇自己,也不可能拉偏架拉得太明显。 所以接下来,就要看方孝孺给不给力了。 随手将手中的暖玉和珍珠丢给石稳。 陈堪淡淡的说道:“找个当铺当了,珍珠的钱你和黄狗儿方胥三人平分,今天来的兄弟,每人十两银子,剩下的入公账。” 价值几万两银子的东西,陈堪就这么随手丢给自己,石稳吓得亡魂大冒,这要是摔坏了算谁的? 小心翼翼的将两样东西揣进怀里,石稳惶恐道:“大人,这太多了,属下不敢要啊。” “出息,这才哪到哪啊,一点开胃小菜罢了,告诉兄弟们,跟着我陈堪混,有肉吃。” 陈堪笑骂了一句之后,便盯着晋王别院的废墟怔怔出神。 闻言,石稳心里顿时一凛,只觉得老天开眼了。 默默的祝愿道:“希望大人公侯万代。” 毕竟,出手这么大方的上官去哪里找去? 晋王别院足足烧了一个上午,陈堪便站在这里看了一个上午。 直到晋王别院烧无可烧之后,陈堪才朝水车队伍招了招手。 随着大量的清水浇在废墟之上,整个永宁街顿时被灰尘笼罩。 火已经烧灭了,陈堪便撤回了堵在街道两头的锦衣卫。 没有了锦衣卫的封锁,五城兵马司的人也终于姗姗来迟。 张永来到陈堪面前,指着眼前化为废墟的晋王别院,哭丧着脸道:“大人,这这这,您闯大祸了啊,下官要被你连累死了。” “别害怕老张,相信我,你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还会升官你信不信?” 陈堪拍着张永的肩膀宽慰了他一句,随后问道:“这些水车你自己弄回去,还是我给你弄回去?” “唉,还是下官自己来吧。” 张永幽怨的看了陈堪一眼。 责怪陈堪,他肯定是不敢的,毕竟陈堪可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锦衣卫,还是锦衣卫的高级官员。 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是锦衣卫强行征用的水车,现场也是锦衣卫封锁的。可他身为南城兵马司指挥,一个失察之罪肯定是跑不了的。 不罢官就算是好的了,还升官,我信你个鬼。 糟老头子坏得很...... 收拾完首尾,陈堪便带着麾下回了锦衣卫衙门。 至于回来干嘛,肯定是回来吃饭啊。 放了一早上的火,这可是个体力活,换谁谁不累啊。 遣散了麾下的锦衣校尉们。 陈堪再次来到厨房。 胖厨子一看见陈堪,便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转身走进厨房里开始准备食材。 看着胖厨子如此自觉,陈堪笑了。 这是个很有前途的厨子。 不到半个时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有肉有菜,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的美食就摆在了陈堪眼前。 “打包!” 陈堪口中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厨子便很有眼力劲的将这些饭菜装进了食盒。 陈堪提着食盒吹着口哨一蹦一跳的朝自己公务房走去。 一进门,就老老实实的将菜一样一样的取出来摆在桌子上,恭敬道:“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嗯。” 纪纲从属于陈堪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子前,提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夹了几口菜后,纪纲看着站在一旁的陈堪,淡淡的说道:“英雄出少年啊,坐下来一块儿吃点?” 第四十六章 为艺术买单 对于纪纲的客气话,陈堪还没有傻到当真。 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呵呵。” 纪纲轻笑一声,也未多言,慢条斯理的吃着。 待桌子上的饭菜见底,纪纲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 随口道:“站着干嘛,坐。” 陈堪撇了撇嘴,依言走到纪纲对面坐下。 待陈堪坐下,纪纲淡淡的说道:“上任第二天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堪低下头,回道:“属下知错。” “知错?” “呵呵,好一个知错,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纪纲面色不变,端着一个白瓷酒杯全神贯注的打量着,全程没有看陈堪一眼。 瞄了一眼纪纲的表情,陈堪正色道:“属下错在没有及时将永宁街的大火扑灭,以至于在一定程度上在百姓之中造成了恐慌。” 闻言,纪纲脸上露出一抹难明的微笑,问道:“这么说,你是去救火的?” “是,可惜属下去晚了,终究还是没能在大火之下救出晋王殿下的宅子。” 陈堪说得很认真,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纪纲听得也很认真,只是眼神之中裹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心里的想法。 半晌之后,纪纲起身来到陈堪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道:“这锦衣卫指挥使,就该让你来做才是。” 陈堪惶恐的辩解:“属下不敢,大人明鉴。” “知道你不敢,记得,明天见了陛下也这么说。” 再次拍了拍陈堪的肩膀,纪纲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背着手出了门。 陈堪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一再二,过分了! 第44节 对于纪纲的敲打,陈堪毫不意外。 说到底,纪纲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闯出这么大的祸,他也难辞其咎。 别看纪纲好像对此事轻飘飘的便揭了过去,那是因为陈堪早已想到了对应之法。 否则,面对一位亲王的压力,即便是纪纲,也不得不考虑此事对锦衣卫带来的影响。 收拾好空盘子回到厨房,胖厨子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陈堪大快朵颐之后,叼着牙签走出厨房,刚出门,就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却是来自一个有着一双三角眼,一张鞋拔子脸的阴险家伙。 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时,那人忽然低声道:“你就是陈堪?” 对于来人莫名其妙的敌意,陈堪有些茫然。 “我就是陈堪,肿么了?” “哼,本官北镇抚司卫镇抚李延,陈堪,本官奉劝你一句,做人做事,别太独了。” “哪来的神经病?” 陈堪嘀咕了一声,随后绕开他扬长而去。 莫名其妙的人,他懒得搭理。 他昨天才到锦衣卫赴任,连自己手下的人都没认全,更别说认识李延。 得罪李延,那就更谈不上了。 这份敌意,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神经病!” 摇了摇头,陈堪快步朝着锦衣卫大门走去。 李延看着陈堪的背影,脸上则是露出一副憎恨之色。 随后冷哼一声朝厨房走去。 出了大门,陈堪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果然,好心情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烧完朱济熺的宅子,陈堪只觉得现在浑身通透。 于是他当即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反正他的官职只是临时设置的,也没有公务神马的,还有整整一个下午,不翘班难道待在锦衣卫里浪费生命吗? 至于翘班之后去干什么,还没想好。 但肯定比待在锦衣卫里有意思。 迎面正好遇到方胥带着人不知道要去哪里。 陈堪牙签一吐,当即抬手拦下了他:“方胥,带人随我出衙门办点事。” “大人,什么事?” 或许是大家早上一块儿去烧宅子烧出来了战友情谊。 陈堪一说要带他去办事,方胥的心里就火热起来,主要是,跟着这位大人办事,它不仅爽,还有钱拿啊。 “边走边说。” 陈堪背着手走在前面,随口问道:“李延这人你认识吧?” 陈堪刚说出李延这个名字,方胥的脸上就露出一丝尴尬。 点头应道:“属下之前便归属于李大人麾下,还有邢方百户。” “原来如此!” 陈堪恍然大悟,他还奇怪那李延怎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呢。 感情是被自己挖了墙角啊。 算了,不重要。 反正陈堪也没打算在锦衣卫长待。 “对了大人,咱们去办什么事啊?” 陈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方胥问道:“带钱了吗?” 方胥点点头,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钱袋。 递给陈堪道:“早上从晋王那要来的珍珠,属下分了一千三百两银子,只不过没带在身上。现在只有这么多,大人您要多少钱,不够的话我马上让人去取。” 陈堪打开钱袋倒出几颗碎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约莫三四两多点的样子,还有一把散碎的铜钱。 随口应道:“够了,这附近哪有可以听曲的地方?” 方胥眼睛一瞪,惊讶道:“啊,大人是想……” 陈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就单纯听曲,想什么呢你。” “秦淮河船坊。” “走着,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想起某位穿越者前辈荒淫无道的公务员生活。 陈堪决定效仿一下,大手一挥,便带着十多个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向着秦淮河杀去。 —— 夕阳西下,陈堪满脸通红,像逃似的逃下了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 两世为人,虽然一直保留着清白之身,但陈堪自问前世也算是“阅女无数”了。 什么小泽,苍井,波多等老师的大作,他也没少在夜深人静的进行学术研究和观摩。 但是面对着胆大又火热,还热情得不要不要的大明女子。 陈堪终究还是不敌,一个下午就败下阵来。 跟在陈堪身后的方胥和麾下的锦衣校尉们倒是没什么表情,显然他们对于这种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娱乐活动不太感兴趣。 方胥咂摸着嘴,一脸肉痛的说道:“大人,咱们花了三两银子,就为了看一群娘们扭扭屁股?” 一听这话,陈堪顿时就不乐意了。 望着方胥满脸嫌弃道:“俗,俗不可耐,我们这是为艺术买单,你懂个屁啊!” 第四十七章 臣冤枉啊 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雅人士,陈堪认为,为艺术提供滋养的土壤一直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但很明显方胥是个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一听陈堪说这是在为艺术买单,便摇头反驳道:“属下还是觉得不值当,三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三个月的生活了。” 说完,一脸向往的说道:“还是十八坊的半掩门划算,过夜也就二十个大子。” “嗯嗯!” 方胥的话,顿时引来麾下一群锦衣校尉们的应和。 陈堪:“……” “一群俗人,本官羞于与你们为伍!” 撂下一句狠话,陈堪满脸晦气的和方胥等人拉开了距离。 路过市场,陈堪停下了脚步。 那位前辈似乎每一次听完小曲都要买一袋青桔回家,自己又怎能让他专美于前呢? 逛了一圈,没看到青桔。 再逛一圈,还是没有! 算了,不重要,其他水果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随手买了一袋夏桃拎回家。 才刚刚进门,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陈堪回头看去,昨天给他拎点心的那个小太监正站在门口,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看着他。 “陈公子,哦不,陈大人,陛下口谕,让您明日一早与方大人一同进宫。” 话一说完,便转身一溜烟跑了,好像陈堪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陈堪看着小太监跑远,若有所思。 朱棣让他进宫,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小太监脸上的讨好之色还有那似乎面对洪荒猛兽似的态度,是肿么回事? 当然,陈堪还不知道,他现在狠人的人设已经在各大官员和勋贵之间狠狠的立起来了。 毕竟是晋王府别院被烧这么大的事情,再加上陈堪根本没做任何遮掩。 所以,短短一天时间之内,整个京师有点身份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陈堪这个名字。 也知道了他喜欢一言不合就烧人家宅子。 试问,面对一个连亲王的宅子都说烧就烧的人,换谁谁不慌啊。 摇摇头,将那小太监抛之脑后。 回到家中,从师娘郑氏那得知方孝孺还未回家,陈堪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睡梦之中,陈堪觉得自己好像被谁偷袭了。 “小混球,还不给老夫醒来。” 方孝孺的声音若隐若现,陈堪睡眼朦胧。 第45节 “要去上朝了吗?” “混账,陛下问你话呢?” 方孝孺的怒喝声响起,陈堪陡然惊醒,看着眼前的场面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奉天大殿之上,朱棣身着明黄色衮龙袍,正一脸不善的看着他。 而朱棣的下方,晋王朱济熺似乎刚刚说完什么,沉着脸,看向陈堪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气。 几个身着绿袍的御史站在大殿中央,须发皆张,被陈堪的状态气得不轻,看表情,宛如要将陈堪生吞活剥。 陈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朝堂之上,连忙站直身子。 顿了顿,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实在是太困了。 三更天就被方孝孺从床上拖起来,进了皇宫又听了许久的朝臣奏事。 关键大臣们讲话,还抑扬顿挫的,像极了催眠曲。 于是,陈堪百无聊赖的靠在柱子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现在,估摸着朝臣们已经说到自己了。 陈堪张了张嘴,有些茫然的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方孝孺问道:“陛下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 陈堪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大臣们一阵哄笑。 “混账!” 朱棣生气了,指着陈堪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方孝孺只觉得老脸都被丢尽了,仰天长叹了一声,朝朱棣拱手道:“老臣教徒无方啊,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此僚目中无人,藐视皇家,朝殿之上呼呼大睡,视我大明朝律如同儿戏,堂堂大明,岂能容此不正之风,况且此僚烧毁亲王别院,冒犯亲王,简直无法无天,其迹与谋逆无异,臣请诛此僚,以正视听。” 朱棣还未开口,站在大殿之中的其中一个绿袍官员便开口了。 陈堪循声看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官员,顿时大怒。 我他妈怎么得罪你了? 信不信我他妈带着锦衣卫抄你全家? 只是还不等陈堪出声,便立刻有官员反驳道: “陛下,臣有本奏,少年人嘛,嗜睡一点也很正常,况且,几位大将军不也昏昏欲睡嘛,至于烧毁晋王别院之事,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晋王殿下的一面之词罢了,还请陛下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陈堪的视线转到为自己说话的官员身上。 嗯,这是个好官!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方孝孺一系的官员了。 而最先开口那官员闻言,当即便大怒道:“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容他狡辩?” 而替陈堪辨勃的人也是丝毫不惧,反问道:“众目睽睽,王大人,请问陈堪烧毁晋王别院之事可是你亲眼所见?” 大殿之中,火药味愈浓。 眼见两拨人又有要打嘴仗的趋势,侍立在朱棣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一步,呵斥道:“肃静!” 内侍此言一出,两波人顿时偃旗息鼓。 只是彼此之间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看着陈堪,朱棣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一位亲王的宅子说烧就烧。 你说你烧也就算了,你还一点都不遮掩,人家派人来刺杀你都知道不留下证据。 现在倒好,自己想替他遮掩遮掩都做不到。 朱棣揉了揉眉心,对于陈堪这么快就能领悟他的用意,他是很满意的。 但陈堪这闯祸的能力,也是让他有些头疼啊。 现在他也只能指望方孝孺这一系的人马能够颠倒黑白,将朱济熺的压力给顶回去了。 至于陈堪,闯了这么大祸,还是将他丢进大狱躲躲风头吧。 在心里做出决定,朱棣道:“陈堪,有四位御史弹劾你纵火烧毁晋王别院,你有何话说?” “啊?” “陛下,臣~冤枉啊~” 陈堪闻言,一个箭步冲到大殿中央,突然嗷了一嗓子。 第四十八章 跟回家一样 陈堪嗷这一嗓子,效果很好,只见大臣们瞬间便将惊愕的目光投向了陈堪。 而陈堪则是一下子跪倒在大殿中央,满脸委屈的大叫道:“陛下,他们冤枉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众大臣:“???” 一瞬间,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看着陈堪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朱棣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太会演了。 于是他赶紧装配合道:“哦,他们怎么冤枉你了?” 陈堪道:“他们冤枉臣纵火烧毁晋王殿下的别院,陛下明鉴,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纵火烧毁一位亲王的府邸啊。” 陈堪此言一出,王姓御史瞬间气得脸色通红,大声呵斥道:“陈堪,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你还想狡辩吗?” “狡辩?” “这位大人此言何意?” 王御史怒道:“那么多百姓亲眼看见你烧了晋王殿下的宅子,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陈堪反驳道:“谁看见了,谁,这位大人,说话做事要讲证据,有谁看见了,你倒是把他请出来啊。” “昨日,永宁街的百姓都看见了你,容不得你在这里胡搅蛮缠,陛下,臣请即刻诛杀此僚。” 王御大袖一挥,应了一句后便转头看向了朱棣。 陈堪也懒得跟他多说,看着朱棣拱手道:“陛下,臣昨日确实路过了永宁街,但这也不能证明晋王殿下的宅子就是臣烧的吧?臣还说昨日里看见王大人去逛青楼了呢。” “混账,竟敢凭空污蔑老夫的清白。” 陈堪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应道:“你又没有亲眼看见本官烧毁晋王别院,岂不是同样信口开河?” 说完,陈堪径直朝朱棣道:“陛下明鉴,微臣昨日里乃是发现晋王别院起火了,特意赶去救火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可以为微臣作证。至于王大人说是微臣放火烧了晋王殿下的别院,纯属无稽之谈,试问,微臣若是放火之人,又何必要去救火呢?” 朱棣闻言,转头看向朱济熺,问道:“晋王,你说陈堪放火烧了你的宅子,可有证据?” 朱济熺看了陈堪一眼,缓缓摇头道:“没有。” 朱棣又问:“可有证人?” 朱济熺点头道:“有,昨日永宁街上的百姓可以为臣作证。” “笑话。” 帮助陈堪说话的那个官员顿时反驳道:“难道要将百姓带来朝堂之上作证吗,那大明那么多政务还要不要处理了?” 顿了顿,对着朱棣拱手道:“陛下,依臣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失火案罢了,放在朝堂之上讨论能得出什么结果,臣请陛下将此案打回刑部,由刑部查出一个真相之后,再来论罪不迟。” 高明! 陈堪偷偷为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方孝孺的马仔,一句话便将此事的性质给定了下来。 “诸卿以为呢?” 朱棣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朱济熺身上。 朱济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也清楚,有方孝孺力保,自己想要在朝堂之上将陈堪定罪是不可能了。 继续扯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另寻他法。 遂点头道:“臣无异议。” 一群大臣则更没有什么异议了。 为了一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藩王,得罪圣眷正浓的方孝孺,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至于几个为朱济熺出声的御史言官,朱济熺都同意了,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而陈堪这个当事人,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朱棣朝着一侧喊道:“纪纲,先将嫌犯陈堪收监。” “是。” 身为天子亲军统领的纪纲,自然有在朝堂之上拿人的权力。 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两个锦衣校尉,架起陈堪便朝外面走去。 陈堪没有反抗,反正是锦衣卫的诏狱收押自己,又不是刑部的大狱收押自己。 跟回家一样,有什么好反抗的。 出了奉天殿,两个锦衣校尉有些歉意的的在陈堪耳边低声道:“大人,对不住了。” “无妨,对了,记得把那个胖厨子调到诏狱来给本官做饭,其他人做的本官吃不惯。” 陈堪被锦衣卫带走,朱棣看着刑部尚书雒佥,淡淡的吩咐道:“先立案吧,此事便由刑部全权负责,记住,一定要还晋王一个公道,但也千万别冤枉一个好人。” 好人二字,朱棣咬得特别重。 雒佥顿时心中了然,拱手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会亲自把关。” 第46节 正所谓,高端的朝争往往只采用最朴素的斗争方式。 所以一群人打了一通嘴炮之后,一位亲王的别院被烧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草草了事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啊。 当然,说草草了事或许也不尽然,毕竟刑部还得为这事儿操心呢。 回到北镇抚司诏狱里面,陈堪丝毫没有身为犯罪嫌疑人的自觉。 以千户石稳为首,带着总旗方胥在内的一大票人,被他指挥得忙上忙下。 不蹲大牢,陈堪是不敢的。 但是蹲大牢的时候利用有限的条件改善一下自己的牢狱生活,很合理吧? 陈堪现在就是在合理的利用有限的条件。 石稳带人去给陈堪买生活用品,方胥带人去给陈堪打扫牢房,又遣出几个锦衣校尉去恭恭敬敬的将厨房的胖厨子请到了诏狱之中。 当方胥带人将陈堪要蹲的那间大牢的墙面都用石灰水细细的冲洗了一遍之后,陈堪终于心满意足的踏进了这间散发着各种花香的大牢。 石稳也带着人将新买的铁床、被褥、书桌、灶台、恭桶、锅碗瓢盆还有一大堆零食和新鲜的食材搬进了牢里。 方胥还很贴心的将隔壁的一间牢房与这间打通,隔断出两个小房间。 一个房间给厨子住,一个房间给陈堪出恭用。 安置好了一切,石稳躬身道:“大人,您在里面吃好喝好啊,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属下说,属下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您添置好。” 陈堪没好气道:“啧,我这是蹲大牢,你以为来度假呢,还吃好喝好,没事就赶紧滚吧。” 第四十九章 我愿意什么 看着眼前堪称豪华的牢房,陈堪不由得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的惨状。 同样都是蹲大牢,区别咋就那么大呢? 陈堪激动得热泪盈眶,感慨道:“这他妈才是给人住的牢房啊。” 看着战战兢兢的胖厨子,陈堪顿时露出了尖酸刻薄的嘴脸,指着灶台道:“本官饿了,马上给本官做饭。” 胖厨子哭丧着脸道:“大人,小人就不能在外面做好了给您送进来吗?” 陈堪板着脸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本官得罪了晋王,怕被人下毒,你就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做饭,本官安心点。” 陈堪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了胖厨子根本没办法拒绝。 胖厨子很想反驳。 这里可是锦衣卫,论玩毒,锦衣卫才是祖宗好吗,谁那么大胆子敢在锦衣卫的饭菜里下毒? 但是他不敢。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生火做饭去了。 可能,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吧。 陈堪躺在床上默默的等着胖厨子饭菜做好。 心里不断的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朱济熺在朝堂之上的发难,被方孝孺轻松化解,而朱棣也明显是要拉偏架的。 所以这件事情在朝堂之上打了个圈,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朝堂手段没用,那接下来朱济熺很有可能采用其他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刺杀,下毒等卑鄙无耻的招数。 而自己布下的手段,最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的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那么这半个月之内,自己的小命可就全看锦衣卫的守卫给不给力了。 至于刑部那边,朱济熺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监控啥的,而证人,陈堪可不信永宁街的百姓敢进锦衣卫衙门来指认自己。 等他们去调查,去取证,再到自己定下罪名,半个月早就过去了,而那时,朱济熺也该倒台了。 很好,到目前为止,局势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中。 确信没有什么环节出现纰漏之后,陈堪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原本他最早是打算用宁王朱权来开刀的。 但朱济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都要削的,削谁不是削呢? “大人,饭好了,请用。” 胖厨子小心翼翼的将饭菜端到陈堪床前的桌子上,便打算转身回自己房间。 “站住!” 陈堪从思索中回神,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说道:“这么多菜本官一个人也吃不完。你拿个碗来,一样夹点,一块儿吃了吧。” 胖厨子一愣。 陈堪笑道:“没错,本官就是信不过你。” 胖厨子:“......” 就算信不过你也不要赤裸裸的说出来好吗,我们厨子没有尊严的吗? 胖厨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含泪吃了三大碗米饭。 与此同时,奉天殿偏殿之内,朱棣和道衍,李景隆相对而坐。 朱棣正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御膳房送来的饭食。 而李景隆就像屁股上长了颗痔疮似的,时不时的抓耳挠腮,时不时的又挪挪屁股。 唯有道衍是在认认真真的吃饭。 “给朕坐好!” 朱棣突然呵斥了一声,李景隆乖乖坐正,不敢再乱动。 待奏折看完,碗中的食物也刚好见底。 放下奏折,朱棣问道:“陈堪这小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你知不知情?” “不知情,不知道,跟臣没关系。” 李景隆脖子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哼!” 朱棣冷哼一声,随后说道:“你去告诉陈堪,就说他的削藩之策,朕同意了。” 李景隆小声嘀咕道:“陛下,那是臣的削藩之策。” 朱棣没有纠结李景隆的话,转头对着道衍问道:“先生,陈堪前日里派出的人现在到哪了?” 道衍应道:“回陛下,此时约莫到宋州地界了。” “嗯!” 沉吟了片刻,朱棣道:“本王这个好侄儿,既然他那么想待在京师,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京师吧。” 道衍闻言,摇了摇头,笑道:“陛下,若是如此,光靠陈小子那点手段,只怕是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啊。” 朱棣正色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贫僧的意思嘛,自然是要陛下再添一把火,众人添柴,火焰才会高,火小了可烧不死人。” 道衍说完,脸上就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朱棣则是恍然大悟。 只有李景隆一脸懵逼,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又要放火? 片刻后,朱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李景隆吩咐道:“你再派一路人马赶去太原,告诉山西布政使司,让周璟,张春全力配合陈堪派去的人。” “是。” 李景隆站起身来,虽不明,但觉厉。 而陈堪这边,也迎来了第一个前来探监的人。 朱高煦:“没错,又是在下!” 陈堪就奇了怪了,他和朱高煦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一步吧。 怎么走哪都能碰到朱高煦。 见陈堪拧巴着脸,朱高煦不满道:“怎么,看你这意思,是不欢迎本王?” “没有,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能来,我这小小的牢房里那是蓬荜生辉,辉到发烫了都。” 给朱高煦搬了个胡凳,陈堪好奇的问道:“不知殿下此来,所谓何事?” 朱高煦嘴角一挑,笑道:“听说你又进大狱了,自然是来看看你这个倒霉蛋。” “什么叫又,我这叫自保之道。王爷高高在上,又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小人物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苦楚呢?” 陈堪的话一语双关。 话音刚落,朱高煦就变了脸色。 如果说上一次在牢中陈堪说的那些话还能用巧合来解释的话,那么现在朱高煦百分比确定,陈堪绝对知道些什么。 他的心里阴晴不定,在胡凳上坐下,同样是一语双关道:“陈堪,本王此来,一来是为看望旧友,二来是想搭救于你,若是你愿意,本王现在就可以去求晋王揭过此事。” 陈堪笑道:“我愿意,我愿意什么,我愿意为殿下效力吗?” 朱高煦猛地起身,瞪大双眼惊愕道:“陈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47节 第五十章 有勇无谋 “这里是锦衣卫诏狱,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倒是殿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陈堪应了一句,随后指着胡凳笑道:“别那么大反应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微臣把您给怎么了呢,请坐。” 朱高煦现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反应。 因为朱棣还没说出那句:“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所以他现在还知道装一下。 只不过,陈堪深知,朱高煦是没有任何机会的,不论是手段,心机,还是运气,他都比不过留守北平城那位贪吃的世子殿下。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靖难之时的那点军功。 所以陈堪也不怕直接与他挑明这个话题。 就算挑明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与朱高煦反目而已。 陈堪不在乎。 而朱高煦也不愧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物,虽然被陈堪的话惊了一下,但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依言坐下,望着陈堪,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片刻之后,直接问道:“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本王自问从入京以来,从未在人前表露过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陈堪递给他一杯甜酒,说道:“天气太热,喝杯甜酒去去暑气。” 朱高煦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来一饮而下, 陈堪指着杯子道:“就是这么露馅的。” 朱高煦满脸狐疑之色,端起酒杯仔细打量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老友,就别卖关子了。” “呵呵。” 陈堪笑了笑,取过杯子给朱高煦续上一杯。 淡淡的说道:“我认识的高阳郡王殿下,从前可不会喝这种软绵绵的只有女人才喝的东西,他只喝烈酒。” “哦?” 朱高煦笑了笑,示意陈堪继续说下去。 将甜酒递给他,陈堪继续道:“在我的映像中,那个高阳郡王似乎永远是意气风发的。 该生气时就生气,该发怒时就发怒,该痛饮时就痛饮,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揍他丫的,就算闯下大祸也在所不惜。 那样的高阳郡王,虽然脾气暴躁,做事冲动,但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现在,我认识的那个高阳郡王殿下,似乎不见了。” 陈堪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朱高煦。 “有趣,原来看待事情还能用这种方式吗?” 朱高煦恍然大悟,继而话音一转,问道:“那你如何看待现在的汉王?” 陈堪不怀好意道:“你真想知道?” 朱高煦很正式的朝陈堪拱了拱手,正色道:“愿闻其详。” “有勇,无谋。” 陈堪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而朱高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求知的问道:“何也?” “殿下什么时候见过满山跑的猴子,忽然就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得道高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连道了三声原来如此,朱高煦站起身来,眼中的柔和早已被冷漠取代。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堪,说道:“本以为本王的伪装天衣无缝,现在看来,本王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 “嗯,殿下知道就好。” 陈堪老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 是嘛,这才是朱高煦嘛。 一个丘八,非要搁这装什么文化人,酸溜溜的。 卸下了伪装之后,朱高煦只觉得通体舒泰。 看着陈堪问道:“既然连你都看破了,想必父皇和大臣们应该也都看破了吧。” 陈堪指了指北平的方向:“不止哦,还有北边的世子殿下您可别忘了。” “也罢,既然如此,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天下是本王和父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父皇坐,本王没意见,但凭什么那个死胖子也要骑在本王头上拉屎撒尿,本王不服,陈堪,你可愿效忠本王?” 朱高煦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虽是在询问,言语之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堪将手中的空酒壶丢到一边,笑道:“不!愿!意!” “嗯?” 朱高煦眉头一皱,陈堪的回答属实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不愿意你跟我废那么多话? “陈堪,你可知你错过了什么?” 陈堪翻了个白眼,还能错过什么,错过被做成瓦罐鸡的机会呗。 站起身来,陈堪笑道:“王爷说笑了,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人物,小胳膊小腿的,经不起折腾。另外,我只效忠于陛下,效忠于大明。” 陈堪的言外之意朱高煦听懂了,他不愿意卷进争储的漩涡。 谁赢,他效忠谁。 但此刻,朱高煦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像陈堪这样能将局势把握得如此透彻的青年才俊,正是他身边所欠缺的。 所以他罕见的第二次对同一个人抛出了橄榄枝。 “陈堪,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选择效忠本王,本王保证,你不仅能立即脱离牢狱之灾,还能即刻青云直上。” 陈堪笑了笑,弯下腰道:“王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了的话,微臣恭送王爷。” 朱高煦深深的看了陈堪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爱才,但...他更是一位亲王。 目送着朱高煦远去,陈堪重新开了一壶甜酒,靠着墙角自斟自酌起来。 朱高煦接二连三的找到他,肯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他看上自己什么,但争储之事,陈堪敬谢不敏。 趁着这个机会,早点把话跟他挑明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朱高煦前脚刚走,陈堪的牢房里又迎来了第二个访客。 李景隆大大咧咧在陈堪面前坐下,又毫不客气的伸手取过一个酒壶。 将一壶甜酒彻底喝干后,随手丢到一边。 随后问道:“我刚才在诏狱门口遇见汉王殿下了,来找你的?” 陈堪道:“是。” “哦。” 李景隆哦了一声,随后说道:“汉王不是什么好人,他心思不正,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省得将来被他牵连。” “咦~” 陈堪大惊,这话是大明公认的草包李景隆能说得出来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李景隆根本不是草包? 第五十一章 陛下动手了 看着李景隆一脸睿智的样子,陈堪实在是很难将他和草包二字划上等号。 “陛下动手了,这些日子出入你房间的人和物品我会亲自把关,你安安心心的待在这里,不过我琢磨着你可能也待不了几天。” 正在陈堪惊疑不定的时候,李景隆却并未纠结,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陛下动手了?” 陈堪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毕竟是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 李景隆道:“陛下说,晋王殿下那么喜欢京师,那就让他一直待在京师好了。” 闻言,陈堪的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了下去。 朱济熺可以说是自己来到大明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种。 如果陈堪不能将朱济熺扳倒,那朱济熺迟早会把他弄死。 现在朱棣下定了决心,再有自己早就安排好的手段,陈堪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全靠公爷操劳了。” 李景隆眸子眯起,笑道:“放心吧,晋王,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行了,我走了,你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李景隆赶来诏狱之中,似乎只是为了向陈堪传达一下这个消息。 陈堪起身相送:“公爷慢走。” “对了,听说指挥使大人觉得你只做一个校检卫镇抚太屈才了,正在向陛下请求在北镇抚司多设一个卫镇抚之职,属意由你出任。” 第48节 临走时,李景隆随口说了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八卦新闻。 “真的假的?” 陈堪有些惊疑不定,狗日的纪纲,老子哪里得罪你了? 李景隆摆摆手道:“本公爷也是听说的。” 送走李景隆,陈堪心里忽然七上八下起来。 纪纲要给自己转正,这是什么心态? 难道他不明白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的道理吗? 还是说李景隆在说谎? 但离间自己和纪纲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堪的优点是聪明,两世为人的阅历,再加上他清楚的知道历史的走向,所以他总能快人一步对任何事情做出应对。 前世在历史书上学到的东西,让他拥有了傲视这个时代的资本。 但聪明人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多疑。 现在的陈堪就陷入了多疑的牛角尖里。 各种阴谋论交织穿插在脑海之中,让他的脑袋胀痛。 反观出了诏狱的李景隆,哼着小曲就朝偎翠楼走去。 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他确实没骗陈堪,纪纲确实问过朱棣,能否将陈堪长久的留在锦衣卫。 但朱棣拒绝了。 李景隆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以及没有将朱棣拒绝纪纲的事情告诉陈堪而已。 ......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以来,时刻守在诏狱大门口的方胥一共拦下了十二波妄图混进诏狱之中的人,其中包括三波被买通的锦衣校尉,四波伪装成罪犯,被锦衣卫逮进诏狱,还有五波悄悄咪咪摸进诏狱的刺客。 不得不说,能将锦衣卫买通到这种程度,朱济熺也算是下血本了。 当然,这些人也未必就是朱济熺一人派来的。 但不论是陈堪,还是李景隆,又或者是纪纲,全都不约而同的将这笔帐算在了他身上。 只不过锦衣卫是什么地方,那是朱棣的自留地。 他们的脚步也就只能到诏狱大门口就到头了。 而进了锦衣卫,就算想死,那都是一种奢望。 所以陈堪现在,正端着一杯甜酒慢慢的品着,他的脚边,则是三个被折磨得没了人样的刺客。 “大人,都掏出来了,属下保证他们所言绝对不会有一句假话。” 方胥满脸戾气。 躺着的三个刺客,听见方胥的声音,就好像听见了什么极其令人恐惧的东西。 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手脚不停的抓挠。 但绑在他们手上和脚上的绳子极大的制约了他们的发挥,只见他们手腕脚腕处都被绳子勒得浸出鲜血亦浑然不知。 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陈堪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将手中的酒杯递给方胥,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刺客,捂着鼻子问道:“如你们所说,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晋王的手里,你们确认,你们愿意出面指认晋王殿下?” “愿意,愿意,罪民愿意,罪民愿意指认晋王殿下。” 陈堪一开口,三个刺客便争先恐后的求饶起来,相比锦衣卫惨无人道的折磨,什么妻儿老小全都不重要了。 “好。” 陈堪点了点头,转头问方胥:“锦衣卫有没有能力将他们的妻儿老小从太原转移到京师?” 方胥嘿嘿一笑道:“大人,这天下,只有咱们锦衣卫愿不愿意去办的事情,就没有咱们锦衣卫办不到的事情。” “别贫,能办到就赶紧去办,办得不好我拿你是问。”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罪民给您磕头了。” 三个刺客闻言,顿时又惊又喜,激动得热泪盈眶。 “别给本官整出什么幺蛾子,你们的家人就会没事,否则,锦衣卫的手段你们都清楚。” 嫌恶的在鼻尖上扇了几下,方胥便很有眼力见的叫人将三个刺客抬出了陈堪的牢房,又将地面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待刺客被抬出去后,方胥低声道:“大人,他们的家眷,是否需要......” 方胥一边说着,一边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堪现在也很纠结,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讨厌无穷无尽的复仇闹剧。 但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祸不及家人。 将来陈堪也会有家人。 而朝堂之上,陈堪也不敢保证自己是穿越者就能一直一帆风顺。 他虽然随时喊着要杀人全家,但这句话的作用大抵等同于草泥马这样的语气助词。 这些刺客,他们是来刺杀自己的,怎么折磨他们陈堪都不会有半点恻隐之心。 因为陈堪很清楚,如果自己落在他们手里,结果也不会比自己对他们好。 但家眷,他们都未必知情。 沉默了良久,陈堪终究还是没能踏过良心那关。 方胥看出了陈堪的犹豫,低声劝慰道:“大人,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第五十二章 小侄替你不值啊 “随便安个罪名,流放岭南吧。” 最终,陈堪做出了决定。 他一直觉得朱棣是暴君,就是因为朱棣动辄就诛人九族。 这样做虽然不容易留下后患,但牵连太广,有伤天和。 在不留后患和良知之间,陈堪还是决定要良心。 一个穿越者,混成杀戮机器,那也太不像话了。 方胥对于陈堪的命令,一向是一丝不苟的执行,既然陈堪都这么说了,方胥也只能感慨几个刺客好运道了。 让方胥出去之后,陈堪便开始掰着手指算自己出狱的日期。 自己蹲大狱这十几天,方孝孺一次都没有来诏狱看望过自己。 但陈堪敢打包票,自己所有的算计一定都在方孝孺的掌控之中。 想来,方孝孺应该已经盘算好怎么帮自己把这件事情收尾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自己出狱之后,自己身上所有的罪名都会被他洗刷得干干净净。 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方孝孺会怎么帮自己洗刷罪名之后。 陈堪心满意足的躺回了床上。 喃喃自语道:“黄狗儿应该已经秘密回京了吧,朱济潢也该到了吧,毕竟这可是王位,不知道陛下这把火会烧多大,能不能把朱济熺烧死,要是烧不死,还得想办法斩草除根,真是令人苦恼啊......” 东城,晋王别院,一脸晦气之色的朱济熺正在接待同样一脸晦气之色的宁王朱权。 朱权是个年纪与朱济熺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脸颊轮廓分明,脸上的坚毅之色与略显阴柔的晋王朱济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和朱济熺主动来到京师不同,宁王朱权,是他妈被朱棣裹挟到京师来的。 没错,就是裹挟。 建文元年七月,朱棣起兵靖难,以迅雷不及掩耳拿下了北平周边的军事重镇。 时任军师的道衍告诉朱棣,欲得天下,非宁王麾下朵颜三卫相助不可。 而朵颜三卫,是朵颜,泰宁,福余三部蒙古骑兵的统称,后人又称作兀良哈三卫。 时年八月,建文帝担心朱棣与朱权联合起来,便下令召朱权回京。 但有代、岷、周、湘前车之鉴,朱权哪里敢回京,便对朱允炆的命令不予理睬。 朱棣一看,机会这不就来了。 于是在十月份部署好北平的守卫之后,便挥师东进大宁。 此时大宁的驻军基本上都被调到了由大宁通往内地的门户松亭关,闻讯连忙北上支援。 但朱棣用出了一招反间计,大宁驻军兵变降燕。 毫不知情的朱权身边就仅剩下待削的朵颜三卫守卫。 朱棣来到大宁,将麾下的军队隐藏起来,单人单骑进了大宁城。 一进城就对着朱权嚎啕大哭,谎称自己起兵是被逼无奈,请弟弟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朱权信以为真,便上表朝廷为朱棣谢罪,请求朝廷赦免他。 但朱棣这个老六,一边拖住朱权,一边遣亲信混入城中,以重金贿赂朵颜三卫的将士。 于是,朵颜三卫就这么华丽丽的叛变了,朱权与其家眷也被朱棣裹挟带到了北平,最后带到了京师。 而朱权也是个傻子,靖难途中,朱棣为了更好的利用朱权在军中的威望,在牙帐内设置二榻,表面上让他与自己平起平坐,共同接受军中启事,并允诺他:“靖难事成,天下平分。” 就是这样一个大饼,朱权竟然信了,不仅信了,还真的开始为朱棣出谋划策,草檄传谕,制造舆论。 等到了京师,朱棣登基了,朱权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朱棣这个老六给骗了啊。 但这个时候朱棣已经大权在握,他唯一的依仗朵颜三卫也唯朱棣的命令马首是从。 第49节 朱权就是想反抗,一没有兵权,二没有人心,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朱权心里现在有多郁闷,那就是麻绳提豆腐,别提了。 而为什么今天他会来朱济熺的府上赴宴,则是因为上午发生了一件让他更加郁闷的事情。 到了京师以后,朱权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但朱棣大势已成,朱权对于平分天下之事,自然不敢再提。 但朱权想着,好歹我也在靖难之中立下了那么大功劳。 就算你不跟我平分天下,那给我换一块富裕一点繁华一点的封地总可以吧。 于是朱棣说可以。 朱权就说了,我要苏州! 朱棣摇摇头,京畿重地不可分封,朱权又说,那我要杭州,不出意外,再次被朱棣拒绝。 然后朱权郁闷极了,就问那我要了两处你都不给我,你倒是说可以把哪里分封给我啊? 朱棣在地图上大手一划拉,建宁,重庆,荆州,东昌,你就说你要哪吧? 朱棣拉过地图一看,就这些地方,我一个都不想要啊。 朱棣就说,只有这四个,你都不要那我就没辙了。 朱权闷闷不乐的出了皇宫,便收到了朱济熺的邀请。 哎嘿,您猜怎么着,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了。 一个是宅子被烧都讨不回公道的失意王爷,一个是被朱棣再三哄骗的冤种王爷。 两个失意的男人待一起能干嘛,只能是喝酒解闷了啊。 酒过三巡之后,朱济熺双眼朦胧,脸色通红。 忽然一下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随后看着朱权颓然道:“十七叔,小侄,小侄替你不值啊。” 朱权同样是醉眼朦胧,被朱济熺突然来上这么一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但随即听到了朱济熺这句话,端着酒杯的手顿时为之一顿。 “大侄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醉了。” “不,小侄没醉,小侄就是为十七叔感到不值。” 朱济熺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一句话过后,脸上便满是不忿之色。 朱权心里有些惊疑不定,这个大侄子想干什么? “十七叔,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现在陛下却连一块封地都不给你换,小侄真是替你感到不值当。” 朱济熺越说越来劲,又灌下几杯酒之后,忽然怒道:“若非有您相助,四叔哪能坐得了这天下。” 闻言,朱权心里一惊,连忙呵斥道:“大侄儿,你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 第五十三章 朱济潢 被朱权这么一呵斥,朱济熺似乎清醒了几分。 甩了甩头,随后朝自己的嘴巴上轻轻拍了几下。 随后笑道:“十七叔教训得是,小侄是有些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小侄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哼。” 朱权怒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大侄子,别怪十七叔没提醒你,当心祸从口出啊,你这大嘴巴的性子,真该改一改了。” “是是是,是小侄的错,不该非议四叔,不该非议陛下。” 朱济熺好像真的意识到错了,连忙改变口风。 随后自罚了三杯,然后便只是劝酒,再也没提其他事情。 但朱权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和这个大侄子打过的交道也不算少了,朱棣还未起兵靖难的时候,宁、燕、晋、辽、庆、肃、秦、代等八大藩经常会合兵一处扫荡草原。 当时的晋藩还是朱济熺的父亲晋恭王朱棡,但朱济熺朱高煦等年纪稍微大点的王二代,也基本上都会随军出征。 与年纪比自己要大得多的三哥朱棡和四哥朱棣相比,显然这些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多的侄子更对他的胃口。 在军中的时候,朱济熺可不是这种性子。 见朱济熺又要给自己斟酒,朱权伸手挡开。 随后起身说道:“罢了,今日心情不佳,这酒还是改日再饮吧,大侄子,我先走了。” 说完,朱权就要离开。 “十七叔,别着急走嘛,再陪侄儿喝几杯。” 朱济熺一把拉住朱权,举着酒杯就要往朱权的嘴里送去。 朱权伸手抵住酒杯,淡淡的说道:“改日吧,本王今日还有要事,你也醉了,去歇息一下吧。” 说完,不顾朱济熺的挽留,一甩袖子便走远了。 “诶,十七叔,别走啊......” 看着朱权越走越远的身影,朱济熺的眼中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片刻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到朱济熺身旁,拱手问道:“王爷,如何了?” 朱济熺随手将酒杯丢进凉亭外的湖泊里,淡淡的说道:“本王这位十七叔,怕是已经被四叔吓破胆,成了一条断脊之犬。” 说完,顿了顿,缓缓道:“不足与谋。” 听完朱济熺的回答,中年男子沉吟道:“那,要放弃拉拢宁王吗?” 朱济熺摇了摇头:“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吧,本王就不信,他心里当真对四叔没有一丝不满。”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随后不再说话。 朱济熺继续道:“锦衣卫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锦衣卫守卫森严,想在锦衣卫的地盘上杀掉陈堪,很难。” “罢了,放弃吧,不要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咱们的大事。” 朱济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之色。 随后问道:“景先生,你那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吧?” 中年男子拱手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好。” 朱济熺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着微风吹拂在脸上的舒坦。 二人沉默片刻后,朱济熺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点迷蒙之色。 “三日后,若是秦王那边还没有消息,景先生就直接动手吧。”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道:“可以,只是晋地与北平,就要仰仗王爷了。” “放心,明日本王便会去向四叔请辞,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封地。” ...... 陈堪还不知道朱济熺已经放弃了刺杀他的打算,因为在大牢里坚守了半个多月,陈堪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一个长相与朱济熺有着五六分相似,但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双眼之中带着一些狡诈与奸猾的青年。 昭德王朱济潢,晋恭王朱棡的第三子。 朱济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想要扳倒朱济熺,必须得此人出马不可。 历史上记载朱济熺幼时在南京读书,与建文帝朱允炆,秦隐王朱尚炳,明仁宗朱高炽关系甚好,所以朱济熺对于朱棣篡位之事心里很是不满。 此事被朱济潢得知后,便上蹿下跳的给朱棣上眼药,最终朱棣才在永乐十二年下定决心将朱济熺废为庶人。 而现在,因为陈堪的原因,朱济熺想要再潇洒十二年,那就是痴人说梦话。 陈堪在打量着朱济潢,朱济潢同样在打量陈堪。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锦衣卫镇抚使,朱济潢有些狐疑的问道:“你就是陈堪?” 陈堪:“......”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这么问? 难道正常人见面不该是互相关心一句,吃了吗? “我就是!” 陈堪应了一声。 朱济潢大大咧咧的在陈堪面前坐下,问道:“就是你说,只要我来京师,你便能让我成为晋王?” 陈堪摇摇头:“我没说啊!” “混账!” 朱济潢勃然大怒,他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他确实没说,是我说的。” 一道声音从牢房之外传来,朱济潢转头看去,顿时露出一脸谄媚之色:“表兄,此言当真?” 李景隆一脸郁闷道:“不当真我大老远把你从太原叫过来干嘛,你以为我这个锦衣卫镇抚使很闲吗?” “嘿嘿嘿,表兄别见怪,小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嘛。” 面对着李景隆,朱济潢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叫一个阿谀谄媚。 连陈堪看了都觉得替他脸红。 第50节 “起开!” 李景隆不满的呵斥了一声,朱济潢便乖乖站了起来。 来到朱济潢刚才坐的胡凳上坐下,李景隆将一封奏折在陈堪面前晃了晃,一脸奸笑道:“老弟,猜猜这是什么?” 陈堪白眼一翻,道:“山西布政使司的奏折!” “咦?” 李景隆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陈堪一耸肩:“猜的呗!” “神了啊,你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李景隆有些狐疑:“不是黄狗儿告诉你的吧?” 陈堪以手扶额:“知道你还问。”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猜得到呢。这个黄狗儿,本官都让他别乱说了,要是打草惊蛇,我废了他!” 李景隆有些不满,得到这个奏折时他就千叮咛万嘱咐,自己没动手前,千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第五十四章 清理一下门户先 朱济潢站在一边偷偷的打量着陈堪和李景隆。 对于他们的谈话,朱济潢听不懂。 但是直觉告诉他,李景隆手上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能否当上晋王的关键。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跪在李景隆身旁,伸手抱住了李景隆的大腿,喊道:“表兄,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李景隆和陈堪同时愣住。 这个朱济潢是脑子有包吗? “死开。” 李景隆满是厌恶的看了朱济潢一眼。 言语之中对于这位嗣王更是毫无敬意。 要知道,纨绔子弟也是分等级的。 像李景隆这种根正苗红的功勋二代,又继承了国公的爵位。 对于朱济潢这种庶出的野种,向来是看不上眼的。 哪怕朱济潢姓朱,而他姓李。 “赶紧滚开,别影响我说正事。” 李景隆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很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草包到这种地步呢? 但朱济潢却抱着李景隆的大腿死不松手,任凭李景隆怎么咒骂也充耳不闻。 陈堪饶有兴趣的这一幕,一个草包竟然在嫌弃另一个草包,多新鲜呐,说出去都没人信。 “呼~” 李景隆深呼吸一口气。 随后看着陈堪缓缓的说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用不了几天,你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现在我话说完了,出去清理一下门户先。” 陈堪点点头:“公爷请自便。” 李景隆一瘸一拐的拖着像生根在腿上的朱济潢出了诏狱,片刻之后,门外便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叫声。 对于朱济潢的惨叫声陈堪充耳不闻,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朱棣还真是够狠啊,对付起自己的亲侄儿来都丝毫不留情面。 当然,陈堪感慨的不是朱允炆,而是朱济熺。 原本陈堪只是想让黄狗儿带朱济潢来京师,当着朱济熺的面在朱棣面前构陷一下他,再借着方孝孺的手,将朱济熺贬为庶人,然后再想办法弄死他。 但现在朱棣一出手,连山西布政使司也卷了进来。 朱济熺想不死都难啊。 感慨一番,陈堪只恨自己不能亲眼见证这必将载入历史的一幕。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敌人即将落幕,不能亲眼见证,陈堪深以为憾。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第二天,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之中,朱济熺正在慷慨激昂的陈述着自己必须要回封地的理由,什么麾下兵马不能一日无将了,什么封地的子民正在嗷嗷待哺了。 只是等他口干舌燥的讲完了一大堆理由之后,预料之中的的“准”却是迟迟未至。 朱济熺忍不住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一下朱棣的表情。 只见朱棣也正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在看他。 不知怎地,朱济熺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陛下,臣锦衣卫镇抚使李景隆有本奏。” 恰逢此时,李景隆站了出来。 不等朱棣开口,李景隆便看着朱济熺说道:“微臣收到检举称,晋王殿下于封国之内私藏刀兵,招募兵马,意欲谋反!” “什么?” “怎么可能?” 李景隆此言一出,宛如一个炸弹丢进了水里,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朱济熺闻言,眼前霎时一阵眩晕,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顷刻之间,已是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朱济熺想不通,明明自己的谋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才对。 为此他不惜以己身为铒,孤身进京只为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李景隆没理由知道才对,难道是他们,没可能啊,他们只会比我更恨朱棣才对啊。 “晋王,晋王?” 朱济熺此时心中慌乱无比,就连朱棣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朱济熺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引起了朱棣的怀疑。 莫非朱济熺,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晋王,你有何话说?” 朱棣加大了声音。 朱济熺闻言,膝盖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陛下,微臣冤枉啊。” “这是构陷,没错,是他们,是锦衣卫在构陷微臣。” 朱济熺汗流浃背,指着李景隆大声尖叫道:“假的,你们竟敢构陷本王。陛下,臣要参锦衣卫和山西布政司,他们构陷亲王,形同谋逆。” 李景隆怜悯的看了朱济熺一眼,上前一步朝朱棣拱手道:“陛下,臣并非构陷,此次检举揭发晋王殿下谋反的人证就在殿外,是真是假,请陛下召进大殿一问便知,另外,臣手中有山西布政司,左右使周璟,张春的联名检举奏折一封,请陛下过目。” 闻言,朝臣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看向朱济熺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愕。 自建文朝开始就一直薄有贤名的晋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谋反呢? 宫人从李景隆手上接过奏折呈给朱棣,朱棣随手翻阅了一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看完之后,将奏折递给宫人,冷冷的说道:“传阅诸卿。” 太监不敢怠慢,捧着奏折便来到方孝孺身前。 如今方孝孺身为吏部天官,大明朝又没有宰相,他就是百官之首。 方孝孺看完了奏折,点点头道:“确为山西布政使司所奏。” 随后将奏折递给兵部尚书茹瑺,便不再言语。 等文武百官将奏折都看了一遍之后。 朱棣再次看向李景隆道:“你不是说有证人吗,宣吧。” “宣昭德王朱济潢觐见。” 一听见朱济潢这个名字,朱济熺彻底绝望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个一事无成草包弟弟会从中作梗。 但自己这个草包弟弟,整日里不是吃喝嫖赌就是四处闯祸,也没道理知道自己的谋划才对啊? 龙椅上的朱棣看见朱济熺绝望的表情,心中的则是更加疑惑。 正所谓,冤枉你的人远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朝臣们不知道,但朱棣可是知道,眼前这一幕,不过是陈堪联合自己唱的一出大戏而已。 但怎么看朱济熺的样子,就好像心里真的有鬼呢? 难道自己这个大侄儿,真的背着自己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五十五章 构陷 “臣朱济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济潢刚刚走进大殿,朝臣们便难以自抑的偷笑起来。 第51节 主要是朱济潢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委实可笑。 朱棣一脸狐疑的看着朱济潢,问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朱济潢一脸无所谓的应道:“回陛下,微臣刚才进宫的时候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怎么会摔到眼睛,你怎么摔的?” “噗……” 朝臣们更好笑了,这位陛下也是焉坏焉坏的,明明就是被人打的,还非要问人怎么摔的,太不厚道了。 果然,朱棣此言一出,朱济潢脸上便露出尴尬之色,支支吾吾道:“这个就是,这样…那个…” “行了,别这个那个的了,你说晋王谋反,可有证据。” 朱棣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朱济潢如蒙大赦,想起进大殿时李景隆交代他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嚎叫道:“陛下,我兄长他,只是一时糊涂哇。还请陛下念在宗族的情分上,不要怪罪于他。” 朱棣眉头一皱:“朕是问你有没有证据。” “有,兄长他一时糊涂,在封地内囤积了一些兵刃,招募了一些兵马,陛下遣出一队钦差一查便知,另外,还有建文余党蛊惑兄长,若非他们蛊惑,兄长也断然不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陛下明察啊。” 构陷嘛,朱济潢自然是张口就来,反正他对这位兄长早已是深恶痛绝,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所以他一边为朱济熺求情,一边在朱济熺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心里面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每说出一句话,朱济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放屁,陛下明鉴,臣没有谋反,更没有勾结建文余党,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构陷微臣。” 终于,朱济熺慌了,连忙跑到大殿中央跪下,看着朱济潢的眼神之中满是怨毒之色。 “兄长,回头是岸呐,你当真要让晋王一脉为你陪葬吗?” 朱济潢在卖力的表演,只是配合着被打成猪头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朱济熺慌乱道:“不,我没有。” 而现在,朝臣们看着朱济熺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 你没有,你的亲弟弟难道还会诬告你吗? 见表演得差不多了,朱棣知道,该收尾了,否则再演下去就要露陷了。 给了身旁的的内侍一个眼神,内侍顿时会意。 上前一步大喝道:“肃静。” 这声肃静一出,朱济熺顿时瘫倒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 “来人,将晋王暂且收押。” 朱棣开口了,他也明白,戏演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瘫倒在地上的朱济熺忽然惨笑起来。 他这一举动直接将朱棣搞懵了。 朱棣沉着脸问道:“晋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济熺站起身来,收敛笑意,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朱棣。 片刻之后,说道:“技不如人,本王,无话可说。” 闻言,朱棣终于变了脸色。 原以为是自己在构陷,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感情这大侄子竟然还真有这种想法。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朱棣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得当堂诘问纪纲,只得对着朱济熺怒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了是吗?” “不错,四叔,这天下你坐得,侄儿为何便坐不得,怪只怪您开了一个好头啊,如今侄儿棋差一着,您要杀要剐,侄儿悉听尊便。” 朱济熺把心一横,看着朱棣,脸上满是嘲弄之色。 “来人,将晋王朱济熺的蟠龙袍脱去,打入诏狱!” ...... ...... 晋王朱济熺勾结建文余党意图谋反的新闻瞬间占据了京师里的娱乐头条。 就连在狱中的陈堪,在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也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为是构陷,没想到是真的! “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啊?” 始作俑者陈堪一脸震惊,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 因为历史上的朱济熺可没有真的谋反。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导致朱济熺的野心膨胀了? 李景隆同样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今天早上朱济熺在朝堂之上承认了谋反之后,简直给他雷得不轻。 直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没缓和过来。 “老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晋王要谋反,所以才给他来了个将计就计。” 李景隆的大眼睛里满是求知的欲望,现在,他对于陈堪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堪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说这只是个巧合你信吗,我也没想到朱济熺会如此胆大包天啊。” 对于陈堪的辩解,李景隆露出了一副我读书多,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随后忽然热切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查查宁王,万一宁王也谋反了呢?” ...... 奉天殿,散朝后的朱棣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整个后殿之内的陈设全都被他砸成了一片废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纪纲,纪纲呢?” 朱棣双眼通红,满身戾气。 现在的他心中可谓是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朱济熺竟然真的敢谋反。 若是没有陈堪率先出手构陷朱济熺,那岂不是意味着朱济熺此次谋反很有可能成事? 而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竟然没有事先察觉到。 若非朱济熺今天在朝堂之上吓破了胆,那岂不是说他现在都还有可能被蒙在鼓里?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能够轻松拿捏朱济熺。 没想到到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 “陛下,晋王全部交代了,与他接头的是前御史大夫景清,他们约定好,于明日在淮南府率先造起声势,待陛下您的目光放在淮南之后,晋王便会从晋地领兵攻伐北平,与之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纪纲匆匆而来,看着满地狼藉,不由得心中一惊。 “景清,景清,好,好啊,哈哈哈哈,真好啊。” 朱棣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一脚踹在纪纲的胸口。 纪纲瞬间被朱棣一脚踹得往后滑了好几米,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第五十六章 那他妈是人情事故啊 朱棣确实有暴怒的理由,他重设锦衣卫是为了监察天下的风吹草动。 但这一次,晋王造反的消息,锦衣卫却没有得到丝毫的风声。 尤其是,京师还是天子脚下。 锦衣卫不仅没有提前查出来晋王要造反,就连一直在抓捕之中的建文余党景清,都能够在锦衣卫的监视下堂而皇之的进出京师这个天下首善之地。 由此可见,锦衣卫现在松懈到了什么程度。 若非陈堪瞎猫碰见了死耗子,所有人都还被朱济熺蒙在鼓里呢。 朱棣如何能不怒? 纪纲瞬间就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对锦衣卫不满到极致了啊。 强忍着心口的剧痛,连忙爬起来五体投地的跪在朱棣跟前请罪。 “陛下,臣有罪,锦衣卫这些日子松散了不少,此皆臣御下不严所致,请陛下治罪。” 朱棣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只是御下不严吗?” “请陛下治罪。” 纪纲头埋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暴怒的朱棣有多恐怖纪纲很清楚。 认错的态度越诚恳,越有可能得到朱棣的谅解,一旦想着辩解什么,必定招来朱棣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哼!” 朱棣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张还算完整的胡凳上坐下,眼神冰冷的望着五体投地拜倒在自己眼前的纪纲。 “朕要知道,除了景清之外,还有多少建文余党参与进了这件事情当中,还有多少人是包藏祸心的。另外,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你若是坐不下去,朕不介意换一个人来坐。”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办。” 纪纲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只觉得脸皮烫得厉害,同时心中也是恼怒不已。 堂堂锦衣卫,居然要靠瞎猫撞见死耗子才能撞破晋王谋反的阴谋。 看来是这些日子自己将手下的小崽子们放得太松懈了。 第52节 在心里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好好管教一下麾下的小崽子们,纪纲抬起头道:“若是三天之内,不能将景清及其余党抓获,臣,甘愿引颈就戮。” “滚!” 正所谓,帝王一怒,血流漂杵。 才刚刚松懈下来不到一个月的大明京师,顷刻间再次戒严。 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随处可见。 许多曾在朱棣入主应天时口中有过不满的官员们还在家中安坐,锦衣卫便破门而入,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人带走。 没有罪证,甚至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只有一句疑似建文余党。 敢于反抗的,当场格杀无论。 一时间整个京师哭声震天,官员人人自危,就连百姓们也都闭门不出。 明明是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节,大街之上却看不见一个百姓。 与此同时,纪纲亲自带队,直直的朝着淮南府扑去。 然后,身在锦衣卫诏狱的陈堪就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狱友。 “什么情况,陛下把整个朝堂都一锅端了吗?” 陈堪隔着栅栏,看着一票又一票的官员被锦衣卫们丢进牢房。 心中只觉得无比荒唐。 这不是一两个官员入狱那么简单,从第一个官员被抓进诏狱之后,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两百之数了。 整个京师有品级的官员才多少? 朱棣这是不打算要国家了吗? 还是说,大明的政务不用处理了? 还能这么玩的吗? 陈堪心里冒出一大串问号。 还好,陈堪熟悉的人里面,暂时还没有人入狱。 朝一个锦衣校尉招了招手,陈堪问道:“这些人,什么情况?” 那校尉见是陈堪,躬身道:“回大人,这些人都是疑似参与了此次晋王谋逆的官员,指挥使大人下令让我等将他们先行逮捕,待他从淮南回来后再亲自进行审问。” “哦!” 陈堪明白了,纪纲这是要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开始大肆株连和构陷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主线任务被触发了? “叮,请宿主做出选择。 一、成为救世主,解救即将被纪纲冤杀的官员们,与纪纲成为政敌,奖励,方孝孺的青睐。 二、假装视而不见,成为纪纲的帮凶,辜负方孝孺的期望,奖励,纪纲的青睐。” 苦中作乐的自己给自己加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陈堪心里开始纠结起来。 这要是一两个人,自己救了也就救了,纪纲知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重新再给他找个立功的机会。 但这是一两百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官员被抓进来,自己又还没有得到朱棣的赦免,只能待在诏狱里,这要怎么救? 拿命救吗? 纠结了半天,陈堪也没辙了。 方孝孺真的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啊。 回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诏狱之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叫冤声,陈堪有些心烦意乱。 伸手取过一壶甜酒,一口灌下一大半。 可惜甜酒虽然有度数,但度数并不算高。 灌了半壶甜酒,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唉,都他妈什么事儿啊,天生操劳命,苦啊~” 低声咆哮了一下,陈堪将手中的酒壶狠狠的砸在地上。 “来人!” 陈堪把心一横,暗道不就是救人吗? 大不了和纪纲过过招。 就不信我一个先知先觉的穿越者,还能被你一个酷吏踩在脚下了。 自我安慰了一句,陈堪还是决定跟着方孝孺的脚步走。 “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多时,两个锦衣校尉闻声赶来。 “把方胥叫来。” 对着两个锦衣校尉吩咐一声,陈堪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纪纲把一大半的人都带去淮南府捉拿景清及其余党了,也就是说目前锦衣卫里,除了李景隆之外,就属自己的官职最大。 但自己在锦衣卫里并没有什么声望,能动用的人手充其量就是石稳麾下收了自己赏钱的几个百户,另外就是方胥和黄狗儿。 这就意味着,单靠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保住这么多官员。 怎么办,怎么办呢? 每次一遇到这种只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解决的事情,陈堪就头疼无比。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又得想办法去借势。 借势是那么好借的吗,那他妈都是人情世故啊。 第五十七章 二进宫圆满了 “大人,您找我?” 方胥来得很快。 整个锦衣卫里,如果说陈堪还有心腹的话,那一定不是他最早认识的黄狗儿。 而是这个对陈堪有着救命之恩的方胥。 因为从他被动脱离李延麾下,转投陈堪开始,就意味着方胥往后只能和陈堪绑在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堪有些心烦意乱的对着方胥招了招手。 方胥不明所以的靠近了一点。 “你现在马上去吏部尚书府邸,告诉我老师,让他务必给刑部那边施加一些压力,我现在着急出去,另外......” 方胥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 黄昏时分,一个小太监出了宫门朝锦衣卫诏狱而去。 小太监名叫宋新,他去锦衣卫诏狱的目的,乃是为了释放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小太监一路走一路摇头,他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么多人都看见那人烧了废晋王的别院,为什么刑部会和陛下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呢? 难道是刑部徇私枉法? 那为什么陛下还会同意刑部的说法,将那人无罪释放呢?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好在,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这些事情和他这样的小人物没有什么关系。 来到诏狱里,宋新看见了那个即将被他释放的人。 他住在诏狱里,但是和别的犯人不同,他的牢房里,不仅有各种吃食,还有床,床上还有洁白如新的被褥。 他住的诏狱,竟然比自己在皇宫里的住处还要好。 一瞬间,宋新有些怀疑人生。 但是他身负万岁的命令,所以他不敢怠慢。 在几个锦衣校尉的带领下,他踏进了那间比干净整洁的牢房,扯着尖锐的嗓音道:“有圣谕。”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深度思考的陈堪。 陈堪看着小太监,脸上露出了笑容。 诏狱再好,连续待了半个多月,陈堪也早就腻了。 不得不承认,方孝孺办事效率确实快啊,陈堪还以为自己怎么也得等到明天呢。 “罪臣陈堪,聆听圣训。” 牢房之中自然是没有香案之类的东西的,陈堪能做的便是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 好在小太监也不在乎这些虚的,扯着嗓子道:“刑部定论,嫌犯陈堪烧毁废晋王别院一事,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着陈堪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知道朱棣将自己丢进大牢里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一听到自己被无罪释放了,陈堪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二进宫,圆满了。 送走了小太监,陈堪顿时双目含煞,中气十足的喊道:“来人,将本官的官服佩刀取来!” 利索的换好了衣裳,那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锦衣卫校检卫镇抚陈堪,又回来了。 出了诏狱,陈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李景隆这个家伙。 因为整个锦衣卫里,目前有资格提审朱济熺的人,只有这个家伙。 第53节 同时,纪纲不在时,也只有李景隆这家伙能指挥剩下的锦衣卫。 “镇抚使大人没在衙门里吗?” 匆匆走出诏狱,陈堪来到李景隆的房间却扑了个空。 “镇抚使大人下差了。” 值守的锦衣校尉眼中露出一丝苦涩。 陈堪愕然:“这种关头,他下哪门子差?” 不过想一想,以李景隆的性子,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他身份特殊,有时候连纪纲的帐他都不买。 方胥问道:“大人,要去国公府吗?” “不必,我知道他在哪里。” 陈堪摇摇头,看着方胥吩咐道:“你去找石稳,让他带人看好诏狱,今天抓进来的官员务必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另外,你再带人去多抓一些官员,不管有没有嫌疑,抓得越多越好,速度越快越好,最好能抓几个二三品以上的大员进来,但切记,不能伤了他们。” 方胥一愣,立身原地没有动弹,随后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些神么? 锦衣卫是嚣张,但二三品大员,那是你想抓就能抓的吗? 见状,陈堪眉头一皱,心知自己来锦衣卫的时间还是太短,没能真正将麾下人手收为己用。 但事到如今,陈堪也没时间去做更多了。 便故意板着脸道:“怎么,本官说话在锦衣卫里不好使是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可是...” “此中深意本官现在没时间和你细说,你只需听命即可。” 陈堪粗暴的打断了方胥的可是,随后便出门朝秦淮河的方向走去。 方胥留在原地满脸纠结,又得抓大官,还得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这种命令放在他小半生的锦衣卫生涯里也是相当炸裂的。 但陈堪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毕竟,这位大人来的时间再短,终究是能一手将晋王这等大人物都扳倒的人,自己要是忤逆了他,他要弄死一个总旗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纠结许久,方胥跺了跺脚,还是一脸晦气的朝教场跑去。 ... 凭借陈堪对李景隆的了解,自己去国公府肯定是找不到他的。 但秦淮河边那么多青楼,陈堪也不确定他会在哪一家。 倚红楼?偎翠楼? 来到倚红楼门口,陈堪不等老鸨子迎上来,便将牙牌举在手中。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躲开。” 老鸨子被陈堪的作态吓了一跳,连忙哭丧着脸喊道:“哎哟大人,咱们做的可都是正经勾当啊。” “曹国公在里面吗?” “曹国公?” 老鸨子一惊,随后连连摇头。 “不在不在,李公爷已经许久没来了。” 一听老鸨子这么说,陈堪扭头就走,他可不信老鸨子敢骗自己。 偎翠楼、燕来楼、春花楼、秋月楼...... 连续找了几家青楼都没有找到李景隆,陈堪有些郁闷。 难道李景隆这家伙转性了? 眼看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陈堪决定回衙门再说。 反正那些官员在诏狱里也不会少了一两肉,最多就是在大牢里多住几天。 管饭还不用干活,便宜他们了。 陈堪准备回衙门,但远处画舫上突然传来的一阵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五十八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你说小红姑娘正在陪贵客?老子就问你,在这京师里,还有哪门子贵客能贵得过本侯爷?” 能说出这么无脑的话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李景隆。 但这个人陈堪恰好认识。 朱棣登基时新封的武阳侯——徐景昌。 和根正苗红的李景隆不同,李景隆是正儿八经的在老爹李文忠死后继承的爵位。 徐景昌嘛,纯属捡便宜。 徐景昌是中山王三子徐增寿的儿子,徐达一共四个儿子,其中长子徐辉祖因在朱棣靖难时选择站队建文帝遭到朱棣记恨,现被朱棣软禁在家中。 而徐增寿则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帮助大姐夫朱棣,但他运气不好,在一次向朱棣偷偷传递消息时被朱允炆逮了个正着,便被建文帝亲手持剑所杀。 朱棣即位后,感念小舅子徐增寿的功劳,追封为武阳侯,由其子徐景昌继承爵位。 当然,真正吸引陈堪的不是徐景昌这个人,而是老鸨子口中的那个贵客。 在京师,身份贵得过徐景昌的人很多。 但身份比他尊贵的,还喜欢逛窑子的人,陈堪只能想到一个。 所以陈堪毫不犹豫的朝那艘画舫走去。 将锦衣卫的牙牌在老鸨子眼前晃了一下,老鸨子顿时脸色大变。 期期艾艾道:“大人,咱做的都是正经营生,也不敢包庇反贼啊,大人明鉴。” 而徐景昌一看见锦衣卫的牙牌,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在京师之中,不怕锦衣卫的人,还真是少数。 陈堪老神在在的看着徐景昌说道:“侯爷,锦衣卫办事,您请回吧。” 随后看向老鸨子:“我知道,曹国公在小红姑娘房里吧,带我去见他。” “哼,我们走!” 听见曹国公三个字,徐景昌忌惮的瞥了陈堪一眼,带着爪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老鸨子则是一脸为难:“这,李公爷来时吩咐过,不许让外人打搅到他。” “本官有紧急公务要见公爷,耽误了正事,你吃罪得起吗,再说了,本官和李公爷情同兄弟,哪来外人一说。” “是是是,公爷他在天字二号房。” 老鸨子说完,一脸哀求之色:“大人可别告诉李公爷是小人说的。” 得到想要的信息,陈堪早已迈进了大门,哪里还能听清老鸨子在说什么。 进了画舫,陈堪径直上了三楼,一路上,无数的莺莺燕燕朝他抛出了媚眼,若非自制力强大,他早就沦陷了。 听着门内传出男子的低吼声和女子的娇喘声,陈堪毫不犹豫的破门而入。 “啊~” “谁,找死吗?” 陈堪成功的收获女子的尖叫和李景隆气急败坏的咒骂。 “公爷,出大事了。” 陈堪一脸焦急之色的喊道。 “陈堪,你他妈......” 李景隆还来不及问候陈堪的祖宗十八代,陈堪就将满地的衣袍丢在他脸上。 “公爷,锦衣卫出大事了,快跟我回衙门。” 见陈堪脸上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李景隆强行忍住了无数句国粹。 一边将衣袍往身上套,一边骂骂咧咧道:“锦衣卫能出什么事儿?” “快走吧,来不及解释了。” 李景隆骂骂咧咧的和陈堪走下画舫,他的侍卫便将一顶软舆抬了过来。 李景隆坐上了软舆,这才一脸不爽的看着陈堪问道:“到底什么事儿啊?” 陈堪跟在软舆边上说道:“公爷,咱们可能有性命之危啊,指挥使大人想将咱们全都带上死路。” 李景隆不满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陈堪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添油加醋的说道:“京师一大半的官员都被抓进了诏狱,连三品大员都抓了好几个了,属下想阻止,但属下指挥不动他们,您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 李景隆差点被陈堪的话惊得从软舆上掉下来,脸色一下子便难看起来。 “纪纲这是疯了吗?” 气急败坏的怒骂了一句,李景隆看着抬着软舆的侍卫骂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走快一点啊。” “呼~” 看着李景隆满脸焦急的样子,陈堪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事成了,有李景隆插手,不说这一次逮进诏狱的官员能全部放出去。 但至少能少死几个。 仓促之间,陈堪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第54节 一路赶回锦衣卫衙门。 李景隆刚进大门,光看着锦衣卫一片忙碌不休的景象,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衙门外还有源源不断的官员被押进诏狱,其中还有不少是李景隆熟悉的面孔。 李景隆的脸上更是宛如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 “疯了,疯了,谁让他们这么干的?” 咆哮了一声,李景隆转头看着身旁的锦衣校尉怒喝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敲军鼓啊。” 锦衣校尉跑远,李景隆下了软舆,气急败坏的朝教场走去。 一边走一边骂。 “狗日的纪纲,自己想死就算了,干嘛还要拉着老子......” 陈堪也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跟在李景隆身后,眼中却清明无比。 看见方胥手中押着刑部侍郎进了衙门,不由得朝他瞥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陈堪的计策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办法将事情闹大,一直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因为光靠常规手段,想救出那么多官员显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发生了晋王谋反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暴怒的朱棣肯定听不进任何劝诫,越劝,死的人就越多。 那既然常规手段起不了效果,陈堪便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要抓人嘛,那就可着劲儿抓,把所有人都抓进大狱。 人都抓完了,没有人做事情,陈堪就不信你朱棣一个人就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很简单粗暴的计策,但看李景隆现在的表情就知道,非常好用。 夜晚的教场之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鼓点。 正在忙碌的锦衣校尉们一愣,忙将手中的嫌犯急匆匆的塞进诏狱,随后一路小跑到教场上集合。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管事的镇抚使大人,正一脸暴怒的站在教场前。 第五十九章 发难 宽阔的教场,被竖起的火把照耀得宛如白昼。 无法无天的锦衣卫们此时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似的,安安静静的排列在教场之上,把头低得像鹌鹑。 李景隆坐在点兵所用的高台上,脸色阴沉。 “本官再问一遍,谁让你们去抓三品以上的大员的?” 李景隆此言一出,人群之中的方胥顿时有些心虚的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而锦衣校尉们则是面面相觑,今天的京师这么乱,鬼知道是谁先对三品大员下手的啊。 况且,指挥使大人也没说过三品以上的官员不能抓啊。 数千人站立的教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很好,都不承认是吧?” 李景隆眸子微微眯起,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李景隆大喝道:“千户石稳何在?” 石稳排开众人走上前来,下意识的瞅了一眼立身于李景隆身旁的陈堪。 在得到陈堪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单膝跪地道:“属下在。” “本官听说,今夜只有你麾下的锦衣卫未曾参与抓捕行动是吗?” 石稳沉声道:“回大人,属下今天得到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之后,便带人于京师各处缉捕建文余党,但黄昏时分,属下见诏狱之中逐渐有三品以上的大员被抓捕入狱,便去请示了卫镇抚大人,当时卫镇抚大人有令,让属下带人护住犯官们的安全,所以属下便一直守在诏狱之中。” “很好,你做得不错。” 李景隆赞赏的看了陈堪一眼,夸奖一句石稳后,转头看着陈堪问道:“这事儿,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陈堪为难道:“大人,属下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找您回来主持大局啊。” “唔~” 李景隆蹙眉道:“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纪纲这狗日的。” 随后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起来,显然正在犹豫要怎么办。 “大人,属下知道是谁对三品大员先动手的。” 忽然,一道高亢的声音打破了教场的寂静。 闻言,李景隆大喜。 “是谁?” 但看见此人,陈堪的眉头便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因为这人,正是对陈堪挖了他墙角而心怀怨愤的李延。 李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道:“最先动手抓捕三品大员的,乃是百户邢方麾下总旗官方胥,属下亲眼看见他将吏部侍郎抓进了诏狱,而诏狱之中收纳的第一个三品大员,便是吏部侍郎陈洽。” 李延此话一出,人群之中的方胥身上的冷汗瞬间便浸透了衣衫。 随后赶紧将求救的眼神看向陈堪。 陈堪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慌。 “哦?” 李景隆忽然怒目圆瞪,大喝道:“百户邢方,总旗方胥何在?” “属下在。” 邢方和方胥不敢怠慢,连忙出列来到李景隆前方跪下。 李景隆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他知道,方胥还是陈堪亲自开口要到麾下的。 这两人,之前似乎就是这李延的麾下吧? “你们二人有何话说?” “这,属下不知情啊。” 邢方埋着头辩解了一句。 方胥脸色苍白,支支吾吾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道抓的到底是谁啊。” “哼,大人,依属下看来,这方胥就是包藏祸心,打算陷锦衣卫于万劫不复之中。” 事到如今,谁都知道事态已经失控了,必须要找一个背锅的人。 而李延之所以站出来指认方胥,也不仅仅只是出于对邢方与方胥背叛他的憎恨那么简单。 他还想借此将陈堪也拉下水来,所以一开口,便是直接将一顶大帽子扣到了方胥头上。 谁都知道方胥和邢方现在是陈堪的手下,没有陈堪的指示,方胥一个小小的总旗官,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冲进一个三品大员的家中拿人? 方胥被李延这话一吓,更是瞬间汗如雨下。 一边用眼神朝陈堪求救,一边看着李景隆喊冤道:“大人,属下冤枉啊,属下真的不清楚自己抓的到底是谁,当时太乱了,所有人都在抓人,属下冤枉......” 陈堪有些恼怒的看了李延一眼,他没想到,关键时刻会跑出来一个李延搅局。 而且这李延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着跪在下面汗如雨下的邢方和方胥,以及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石稳,陈堪心中恼怒不已。 但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不能怂,必须出手保住邢方和方胥,否则人心就散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没人愿意跟着一个连一点事情都扛不下来的上官的。 “大人,这不过是李镇抚的一面之词罢了。” 陈堪开口替两人辩解了一句,随后看着李景隆道:“大人,虽然李镇抚信誓旦旦的说他亲眼看见,下官麾下总旗方胥是最先捉拿三品大员的,但鉴于方胥之前乃是李镇抚麾下,下官有理由怀疑,这是李大人对方胥转投下官麾下心怀怨恨,从而做出的泄愤之举。” “你放屁,此事乃是本官亲眼所见,难道本官还能欺骗镇抚使大人不成?倒是你陈堪,这么迫不及待的站出来为方胥辩解,本官还有理由怀疑,抓捕三品大员这事就是你指使的呢。” 听完陈堪的话,李延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似的,抬起头对着陈堪就是一顿输出。 “都给我闭嘴!” 李景隆听不下去了,看着两人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一点儿破事在这给我耍心眼子,有这功夫还不如给本官想想这事儿要怎么收尾。” “哼!” 陈堪和李延彼此愤恨的瞪了一眼,冷哼一声之后还是偃旗息鼓下来。 “大人,想知道是谁最先动手抓捕三品大员的还不简单?” 就在这时,队列中又走出来一人。 来人与李延长相形成两个极端,是个一脸书卷气息的中年人。 李景隆一脸狐疑的问道:“许远,你有办法?” 来人正是北镇抚司另外一个卫镇抚许远,他朝着李景隆拱手道:“很简单,只需请陈侍郎前来指认一番便可。” 第六十章 不是他 许远此话一出,陈堪脸色顿时就变了,跪在下方的方胥更是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但李景隆现在只想赶快将这个黑锅甩出去,根本没注意到陈堪的脸色变化。 反倒是一直盯着陈堪的李延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冷笑。 “可以,许远,你带人去请陈侍郎过来。” 李景隆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第55节 陈堪的脸色数变,李景隆让许远去,那岂不是自己想要在路上做点什么都做不到?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李延。 原本还没想过搭理他,不曾想关键时候会因为此人而导致功亏一篑。 可恨啊。 陈堪看着李延,眼中满是杀意,这是他来到大明之后,第二个想立刻弄死的人。 锦衣卫的诏狱距离教场并不算远,再加上陈堪下令让石稳保护好被拿进大狱的官员的人身安全。 所以陈洽很快便被许远带着两个锦衣校尉恭恭敬敬的“请”到了教场之上。 看见陈洽的瞬间,陈堪便在心里暗暗决定,待会儿若是他指认方胥,大不了自己舍下这块老脸在李景隆面前保下他。 这锦衣卫,不待也罢。 给朱棣立了这么多功劳,就不信朱棣还能因为这事儿砍了自己。 陈洽是个满身正气的中年人,由于常年身居高位的原因,所以此时哪怕身陷囫囵之中,也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全然没有其他低级官员面对锦衣卫时那种恐惧的样子。 看着教场之上数千人聚集的场面,陈洽抬起头,看着李景隆冷声道:“怎么,李公爷,把本官拿进诏狱还不够,这是准备恐吓本官,想依靠人数吓破本官的胆子,好让本官承认参与了晋王谋逆一事?”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嘴皮子不是一般的利索。 听完陈洽这句夹枪带棒的话,原本郁闷无比的陈堪差点笑出声来。 李景隆满脸尴尬之色,朝陈洽拱手道:“陈侍郎说笑了,今日锦衣卫大肆捉拿犯官的事情可与本公爷没什么关系,都是指挥使大人下的命令,这不,本公爷回到衙门,发现许多人都抓错了,这才请你过来,想请你指认一下对你实施抓捕的凶手是谁。” 凶手二字,李景隆咬得极重,相当于明摆着告诉陈洽,不管你指认的是谁,我都会还你一个公道了。 一番话说完,李景隆心中羞恼不已,这对于嚣张惯了的锦衣卫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服软之态了。 但不服软又不行,这一次锦衣卫做得确实太过火了。 自太祖爷成立锦衣卫以来,除了寥寥几次的针对那几位朝堂大佬之外,还没有过这种一次性将京师大半官员拿进诏狱的情况。 更别说太祖爷那几次的意义与这一次完全不同。 太祖爷是为了打击党争,收缴权力,巩固皇权,借机为大明社稷的稳固打下百年之基业。 而这一次是什么,一个藩王谋反的构陷与株连。 根本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件事情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不知道陛下会暴怒到何种程度。 所以李景隆是不得不服软,不得不赶紧找一个背锅侠来为自己撇清关系。 “哼。” 听完李景隆的狡辩,陈洽一甩袖子,随后便一言不发。 陈堪站在李景隆身旁一动也不敢动,此时他若是有什么动作,那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 心里着急,脸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堪现在是真的恨不得手刃李延这个狗东西。 见陈洽没有什么意见,李景隆不耐的喊道:“许远,开始吧。” 随着李景隆一声令下,两个锦衣校尉齐步来到已经瘫软在地的方胥身后,粗暴的将方胥架起。 似乎是怕陈洽看不清方胥的脸,许远还贴心的在两人身侧支起两支巨大的火把。 许远淡淡的笑道:“陈大人,是他吗?” 方胥见状,脸上忍不住闪过一抹惨笑。 要说心中不恨陈堪,那是假的,若非陈堪,他现在还是那个令百姓谈之色变的锦衣卫总旗官。 同时,方胥心中也有些淡淡的后悔,如果当初在秦淮河边没有出手,如果今夜对陈堪的命令视而不见,如果...... 可惜,事已至此,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方胥脸色灰白,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在要不要供出陈堪之间,他的内心很煎熬。 不供出陈堪,他心里不甘,若非陈堪,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想了想家中藏在床脚下方三尺深的泥里那一千三百两银子,他心里的不甘更甚。 还好,埋银子的时候自己的儿子也在旁边,还是他给自己递的锄头。 有那么多钱,也足够他们娘俩带着老母一生衣食无忧了。 呵呵,没想到我方胥的命这么值钱。 感慨了一下,方胥有些感激的瞥了陈堪一眼,没有陈堪,他在锦衣卫当差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看着方胥眼中的死志,陈堪心中怒气更甚。 若是现在他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个许远根本就是和李延一伙的,他们就是要将自己踩下去,让自己永世不得翻身,那真的是白瞎了他两世为人阅历了。 而他们之所以会对自己那么大的恨意,陈堪也能理解。 因为自己的到来,分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权力。 为了救一群自己不认识的官员,把自己的救命恩人搭进去,陈堪做不出这种冷血的选择。 那些官员,就听天由命吧,我尽力了。 “唉!” 叹了口气,陈堪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对着李景隆拱手道:“大人,今夜之事.....” “不是他。” 陈堪那句全是下官所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得高台下方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陈堪一下子愣在当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陈洽说了什么? 方胥眼中也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因为他捉拿陈洽的时候,还特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陈大人,你是不是说错了?” 李延脸色大变,许远也是一脸惊容。 陈洽一甩袖子,不满道:“本官虽然老了,但这一双招子还是雪亮的,你们不会以为,本官连将本官拿进了诏狱的人是谁都能认错吧?” 第六十一章 文人杀人不用刀 李景隆一下子站起身来,蹭蹭蹭跑下点将台。 来到陈洽身旁,一脸狐疑道:“陈大人,你确定不是他?” 陈洽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李公爷是在质疑本官堂堂吏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在说谎吗?” 陈堪也跑下点将台,只不过他没去官陈洽为什么会帮他遮掩,而是看着一旁的石稳和邢方怒骂道:“都他妈瞎了吗,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们还跪着干嘛,当软蛋吗?” 陈堪话音一落,石稳和邢方便满脸戾气的站起身来,一人一脚将架着方胥那两个锦衣校尉踹得飞出去老远。 “大胆!” 许远一声怒喝,手下的千户顿时腰刀出鞘。 石稳也不甘示弱,一招手,麾下的锦衣校尉们同样抽出武器与许远麾下对峙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当本官是死人吗?” 李景隆怒了,一脚踹在李延肚子上,将李延踹得弯腰弓在地上,怒喝道:“要造反吗你们?” “哼,放下武器。” 许远怒哼一声,抬起手示意麾下收起武器。 随后跪倒在李景隆身前,拱手道:“大人恕罪。” 石稳同样一挥手,麾下锦衣校尉们瞬间收刀入鞘。 见状,陈堪也只好单膝跪地道:“属下御下不严,请大人治罪。” 就在这时,陈洽忽然走到陈堪身旁,看着陈堪,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随后对着李景隆说道:“李公爷今夜把本官请来锦衣卫,就是为了让本官看一场锦衣卫自相残杀的大戏吗?” 陈洽将请和自相残杀咬得极重。 但陈堪心里却是一瞬间就凉飕飕的。 原来文人杀人真的不用刀啊,一张嘴皮子便抵得上千军万马,真尼玛可怕。 果然,陈洽此言一出,李景隆的脸色顿时胀红宛如猪肝。 “南镇抚司指挥佥事何在,将李延收押,本官怀疑,今夜之事乃是李延所为,好好的给本官查一查,这个李延和废晋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景隆是真的怒了,锦衣卫今天可谓是在陈洽面前把脸都丢完丢尽了。 尤其是这个李延,原本李景隆在心里已经打算好,若是他真的能将陈堪拉下水,那用陈堪去背黑锅,他也无所谓。 兄弟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嘛。 但没想到这个李延这么不堪,眼见的必死之局都能被陈堪翻盘,还让他在外人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既然如此,反正都是背锅,你不能让陈堪背,那这个锅就你去背吧。 “大人,属下冤枉啊,大人饶命啊。” 李延慌了。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呢? 陈堪没拉下水不说,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别说李延,其实陈堪现在也很懵逼。 第56节 他记得自己最近没有花钱请演员啊。 “还愣着干什么?” 看着畏畏缩缩的指挥佥事,李景隆忍不住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指挥佥事卢阳心里突然有点委屈,明明大家都是正四品官,凭什么你李景隆就能对我又打又骂的? 但李景隆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只好一副小受的样子,带着两个锦衣校尉将瘫倒在地上的李延架起来往诏狱拖去。 “大人,他在说谎,他在说谎,属下冤枉啊......” 就在这时,李延忽然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还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许远。 “许大人,快帮我求求情,是他在撒谎,我冤枉啊。” 许远的脸一下就黑下来了,然后默默的调转了一个方向。 心中默念:“我听不见,我看不见。” 见许远不搭理他,李延又将怨毒的眼光看向陈堪,大骂道:“是你,一定是你,你买通了他,肯定是你,陈堪,你不得好死,大人,我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陈堪搞的鬼......” “闭嘴吧你。” 心里本就委屈的卢阳见李延还在大喊大叫,忍不住一拳砸在他头上,要不是这个家伙,他怎么会被李景隆打。 听着李延瞬间没了声息,陈堪忍不住一缩头。 要说狠,还是自己人对自己人更狠啊。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陈堪抬起头,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呀眨。 李景隆没好气的一甩袖子:“我哪知道怎么办。” “那本官呢,是可以回家了,还是继续去诏狱里待着?” 陈洽也开口了,压力全给到李景隆。 李景隆的脸一下就气白了。 不过陈洽毕竟是朝廷三品大员,李景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劳烦陈大人回诏狱再待一晚,本官马上去给指挥使大人去信。” “行!” 陈洽点了点头,也不等锦衣校尉上前领路,自顾自的朝诏狱的方向走去。 只是临走前,又扔给陈堪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 “啊~” 李景隆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陈堪适时的补刀道:“大人,还要找是谁先拿的三品大员吗?” “找个屁,本官这就进宫面圣,你给我管好这些兔崽子,别让他们再去给我惹麻烦,那些官员要是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李景隆气急败坏的带着人急匆匆的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陈堪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是万幸啊,若非陈洽不知道什么原因为自己遮掩,只怕今天进诏狱的就是自己了。 真要是那样,虽然心里不认为朱棣会杀了自己,但是想来蹲一段时间的大狱是没跑的。 刚从大狱里出来,陈堪实在是不想再进去。 只是,李景隆现在进宫面圣,他进得去皇宫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进不去。 因为,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景隆便带着人又气急败坏的赶回了锦衣卫。 “大人?” 陈堪好奇的迎了上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陛下怎么说?” 李景隆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在陈堪脸上,怒气冲冲的应道:“陈堪,你他妈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属下怎么听不太懂呢?” 但李景隆这会儿显然是没心情搭理陈堪,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便朝着诏狱而去。 第六十二章 提审晋王 陈堪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现在很期待明日早朝时朱棣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发现自己的朝堂空了一大半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想必纪纲应该是逃不过一顿毒打。 嗯,打倒大奸臣纪纲,人人有责。 将双手背在身后,陈堪看着一脸劫后余生的邢方和方胥,忍不住笑骂道:“什么表情,锦衣卫那么多事情不用做了吗,那么大的诏狱不用去守卫吗,镇抚使大人的安全不用负责吗?” 邢方和方胥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坚定。 然后两人就像约定好了似的,忽然同时单膝跪在陈堪身前,低声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哪来的什么救命之恩,你们本来就是无辜的,那李延不过是因为你们投了本官麾下,对你们心生怨恨,所以才构陷你们而已,现在真相大白了,起来去干活吧。” 陈堪无所谓的罢了罢手,只带着石稳慢慢的朝诏狱走去。 他知道,今天过后,自己算是在锦衣卫有些根基了。 陈堪跟上了李景隆的脚步,便陪着他在诏狱里巡视起来。 李景隆越走,脸色便越是难看。 现在的锦衣卫诏狱里少说关了六七百位官员。 就连三品大员都有十几位。 但偏偏李景隆还不敢放他们走。 因为一旦将他们放了,锦衣卫好不容易在百官之中树立起来的威名就算是废了,将来再想展开监察百官的工作,官员们也不会把他们当成一回事。 但若是不放,明日早朝之上,李景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难道要告诉陛下,你的臣子都是晋王党,全部被锦衣卫抓起来了? 那可能这些晋王党的脑袋还没掉,他李景隆的脑袋先被陛下拧下来当夜壶了。 此时此刻,李景隆是真的恨极了纪纲。 你他妈倒是带着人跑淮南去了,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自己,我丢你老母啊。 陈堪倒是挺满意的。 虽然说中间出现了一点意外,差点被李延这个小人给搅了局。 但事情终究还是发展成了陈堪预想之中的样子。 陪李景隆逛了一圈诏狱,陈堪知道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呢,当然是提审朱济熺。 抓了这么多官员进来,其根源不正是因为朱济熺吗? 不审朱济熺,明天怎么有理由将这些官员放出去呢? 所以陈堪便假装苦恼的对着李景隆说道:“大人,这么多官员,咱们不可能把他们关到天荒地老吧,指挥使大人又去了淮南,属下担心,陛下会将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啊。” 闻言,李景隆更是气急,没好气的说道:“本官不知道吗,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一声不吭的把人全放了,那我们锦衣卫成什么了?” 陈堪面露思索之色,片刻之后,凑到李景隆的耳边说道:“下官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啊,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该不该讲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李景隆顿时眼睛一亮,宛若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堪有些为难的打量了一下诏狱里的环境,随后说道:“公爷,诏狱繁杂,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李景隆明白了他的一丝,蹙眉道:“去你之前住的那间诏狱。” 随后对着随侍的锦衣校尉吩咐道:“你们都去巡视诏狱,出了什么岔子老子抽不死你们。” 说完,自顾自的朝关押陈堪的那间诏狱走去,陈堪连忙跟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堪环视一圈,发现离自己最近的锦衣卫都在十米开外,而去还是石稳麾下,这才低声说道:“属下这个主意很有可能会得罪指挥使大人。” “行了,别卖关子了,你怕他纪纲,本公爷可不怕。” 李景隆对于陈堪卖关子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绝,当即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言外之意便是,有老子在,你怕什么。 听见李景隆这么刚,陈堪就放心了。 便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抓人不都是为了废晋王嘛,若是能拿到废晋王指认同党的口供,那咱们不是就有理由把抓紧来的官员都放了。” “咦?” 李景隆轻咦了一声,随后缓缓点头:“有道理,咱们抓的都是有嫌疑的人,只要帮他们洗脱了嫌疑,咱们也就没有理由扣住他们不放了,陛下那边也能交待过去。” 陈堪应合道:“是这个理,只是您提审了废晋王,那指挥使大人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陈堪此言一出,李景隆的情绪瞬间就激动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咒骂道:“交代,老子凭什么向他交代,藩王一事本来就是老子负责,老子还没怪他抢功呢,给老子留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自己倒是带着人打着抓建文余党的旗号去淮南府潇洒。” 李景隆越说越激动,竟直接指着淮南府的方向开始咒骂起来。 “纪纲,狗东西,我......” 听着李景隆口中喷涌不绝的污言秽语,陈堪不由得抬起手堵住了耳朵。 李景隆指着淮南的方向骂了足足一刻钟,或许是骂累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第57节 随后怒喝道:“该死的朱济熺,没事你造什么反啊,老老实实等着被削不行吗?” 陈堪抽了抽嘴角,没有搭话。 老老实实等着被削,那不纯纯冤种行为吗? “还愣着干嘛,提审朱济熺啊。” 陈堪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我吗?” “废话,你看本公爷像是会审人的吗?” 陈堪无语凝噎,哭丧着脸道:“属下是读书人,也没审过罪犯啊。” 一时间,两个人抱头开始怀疑人生起来。 “公爷,属下举荐一个人,他肯定会。” 陈堪脑海之中浮现出许远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许远什么身份,也敢和李延算计伟大的穿越者,我他妈杀你全家。 李景隆瞬间来了精神:“谁?” 陈堪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北镇抚司卫镇抚——许远。” 第六十三章 他行吗 坑许远,是临时起意,也是因缘际会。 谁让陈堪和李景隆都不会审问犯人呢? “许远,他行吗?” 李景隆提出了质疑,显然是对刚才许远和李延信誓旦旦想把陈堪拉下水,最后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模样心有疑虑。 “外行指导内行是大忌啊公爷,咱俩都不懂怎么审问犯人,也不知道怎么分辨犯人之言的真假,正所谓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您还能找到比许远更专业的人选吗?” 陈堪的话成功让李景隆打消了疑虑。 毕竟整个北镇抚司,还真找不出来比许远更专业的人了。 就算有,也是比许远身份更低的人。 晋王再怎么大逆不道,终究还是姓朱。 若是让寻常锦衣校尉来审,不说晋王愿不愿意,只怕皇宫里那位也不会愿意。 刚刚回到公务房的许远,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又收到了镇抚使的召唤。 低声咒骂了一句,许远却不得不赶紧去报道。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当他来到诏狱里,就看见陈堪站在李景隆身旁,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许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尤其是李景隆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 信任? 许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但李景隆的眼神里,对自己的信任似乎又多了一些。 许远一头雾水的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唤属下前来有何要事?” 李景隆没有搭话,反而转头看着陈堪,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堪顿时朝许远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得不说,光看卖相,许远就甩了李延不知道多少条街。 三缕山羊胡,一脸正派,一看就是专家。 “既然人到了,那便走吧。” 李景隆站起身来,朝着诏狱深处走去。 许远虽然心中不安,但李景隆发话了,也只得跟上。 陈堪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直来到诏狱的最深处。 锦衣卫的诏狱自然也是分等级的,不同的人关押在不同的楼层。 朱济熺便是关押在地下二层最深处的天字号三号牢房。 诏狱以天地玄黄分类,能关在天字号牢房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显宦,至少也得二品起步。 走到牢房门口,李景隆出示了镇抚使的牙牌。 两个守门的锦衣校尉便缓缓的推开用铁板做成的大门。 随着一阵沉闷的推门声响起,在一天前还风光霁月的晋王朱济熺,便映入三人的眼帘。 此时的朱济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静静的坐在地上,面目憔悴,双眼空洞。 见是李景隆来了,只是抬起头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直到,余光中扫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堪,给本王死来!” 朱济熺顿时就疯狂了,伸着双手仿佛要将陈堪隔着空气掐死,面目狰狞不似人形,眼神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走在最后面的陈堪被朱济熺如此作态吓了一跳。 直到发现绑缚在朱济熺双手双脚之上的铁链才松了口气。 而许远,这会儿也知道李景隆是要他来干嘛了。 顿时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李景隆见状,回头不满的看了一眼陈堪。 “你在这,别人还怎么审案。” 陈堪巴不得李景隆赶自己走呢,见状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天亮之前,我需要拿到晋王一党的所有名单,否则,你就去和李延作伴吧。”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许远,李景隆就这么说了一句,便将他推进了关押朱济熺的大牢里面。 随着巨大的铁门被缓缓合上,牢房里瞬间传来震天的惨叫。 不过,却不是朱济熺的,而是许远的。 李景隆走到陈堪身旁,听见许远的惨叫声,不由得有些狐疑。 “他真的行吗?” 陈堪被许远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了一跳,听见李景隆发问,不太确定的皱眉道:“应该,可以的吧?” 牢房之中,许远看着宛如野兽一般的朱济熺,额头上冷汗直冒。 自朱棣重新设立锦衣卫以来,他审理过的犯人也不算少了,往近了说,才被处死不久的齐泰,黄子澄,陈迪等人,大多他都参与了审理。 但是要审亲王一级的人物,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尤其是纪纲临走前还亲自交代过,朱济熺一定要等着他回来审理。 而现在,自己受了小人的胁迫,却是要违抗纪纲的命令,纪纲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炮制他呢。 他如何能不慌张。 但不审更不行,纪纲回来可以要了他的命,而门外的李景隆,现在就能要他的命。 至于刚才那声尖叫,纯粹是被朱济熺张牙舞爪的样子吓的。 等了一刻钟后,陈堪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李景隆也是一副睡神上身的样子。 甩了甩有些发昏的头,陈堪决定开溜了。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出意外了,除非纪纲能长出翅膀飞回京师。 “公爷,许远还不知道多久能审完,若是无事的话,下官就先下差了。” 李景隆睡神附体,根本就没听清陈堪说了什么,下意识的点点头应道:“好。” 出了锦衣卫的诏狱,教场上吹过来的热风让陈堪稍微清醒了一点。 出大狱到现在就一直忙着解救那些倒霉官员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回家报个平安呢。 所以稍微清醒了一点,陈堪便出门趁着月色朝方府走去。 现在朱济熺倒台了,他麾下的力量基本上都被控制了起来。 陈堪的杀身之祸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弭于无形了。 唯一让他还有些顾虑的,便是朱济熺在太原的那几个儿子。 在削藩之策没有完全实施下去之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出动晋王府剩余的所有力量和自己来个同归于尽。 但一想到朱济熺倒台的消息,即便是一人三马昼夜不停的跑,也要六七天才能到达太原府,陈堪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就随风消散了。 毕竟,等他们知道朱济熺倒台的消息,朝廷的钦差也该到太原了,自身难保之下,未必还有心思来找陈堪的麻烦。 第六十四章 你算什么东西 “嗯,都是李景隆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自语了一句,陈堪哼着小曲在夜色下走着。 “啊~鬼呀。” 陈堪的惊叫声,震得街道两旁树上的鸟儿四散纷飞。 第58节 飞到两旁的屋顶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显然它们对这个打扰了自己好梦的不速之客不满到了极致。 “陈世兄,救救我。” 背后忽然传来女子的呜咽声。 半天之后,陈堪终于回神,听着这道熟悉的哭泣声,怒骂道:“你他妈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呜~嗯~哼哼...” “对不起,陈世兄,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求你救救我。” 女子紧紧的抱着陈堪,任凭陈堪怎么用力都不肯放手。 陈堪无奈了,只好对着这个十几天前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女子说道:“这样,你先把手放开,然后站到我面前来好好说话,不然我就要叫了。” “陈世兄,我在京城无亲无故,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救救我,呜~嗯~哼,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女子正是傅瑜。 闻言,她放开了陈堪,走到陈堪面前,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的。 当真是好一副我见犹怜的白莲花姿态。 陈堪打量了她一眼,往日的天之娇女,如今跌落凡尘,身上的裙子被刮得破破烂烂的,一抹抹雪白在月色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姣好的身材被隐藏在破烂的衣裳之后,让陈堪很有一种寻幽探秘的冲动。 不得不说,傅瑜的样子,即便是落魄了,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依旧不是秦淮河画舫上那些妆容精致性格热辣奔放的女子能比的。 嗯,各有各的好。 在心里对比了一下,陈堪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躲过锦衣卫的追捕的?” “呜...嗯~” 傅瑜抽泣了一下,低着头应道:“小妹,小妹是躲在晋王别院水池下方的假山石缝里,待锦衣卫走后,顺着排水的石渠里偷偷跑出来的。” “哦!” 陈堪恍然大悟,他就说嘛,依照锦衣卫那种路过的狗都要被扇两巴掌,鸡蛋黄都要摇散的变态抄家手法,怎么可能会放任傅瑜这么个大活人偷偷溜走呢。 原来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啊。 这就合理了。 然后,陈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更是不断的拍打衣服上被傅瑜抱过的地方。 下水道,那得带出来多少细菌脏东西啊。 不过,拍打了两下,陈堪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也就不再浪费力气。 虽然知道傅瑜是在说谎,不过,陈堪心里并没有为难一个小女子的想法。 当然,更没有给她科普一下从下水道出来的人不该这么干净想法。 随口问了几句后,他看着傅瑜道:“我救不了你,你找错人了。” 说完,转身欲走。 然后,他又被一个温软的躯体抱住了。 陈堪虎躯一震! 没有震开。 “放手。” “不放!陈世兄,请你大发慈悲救救小妹。小妹承认之前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那都是被晋王蛊惑所致,前来退婚也是他的主意。若是陈世兄愿意救小妹一命,小妹愿意履行婚约,嫁给你为妻。” 听着傅瑜一推二五六,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晋王身上,陈堪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女人,是不是蠢啊。 好歹也是颖国公长子与寿春公主的血脉,为什么会是一副脑干发育不健全的样子呢? 还愿意履行婚约,嫁给自己为妻,人家从上到下都是大眼睛萌妹的好不好? “放手。” 陈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是再不放手,我就只能将你送去锦衣卫陪晋王殿下了。” “呜呜呜~” 傅瑜终于绝望的哭了起来,她费尽心思逃出晋王别院,在抱住陈堪之前,还特意将身上的衣服划破。 却没想到,陈堪根本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世兄,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我一命吧,我不想死。” “我也没想到朱济熺会如此丧心病狂,他竟然,竟然想要造反。” “还请陈世兄,看在爷爷曾经收容你的情分上,救小妹一命,你若愿意出手,小妹此生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样都行。” 陈堪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傅瑜,不由得蹙眉道:“首先,你决定和我退婚跟着朱济熺,那是你的选择,和我没关系。其次,颖国公收容我的情分,在你带着朱济熺上门逼迫我退婚,并拿出一千两黄金羞辱我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另外,我对搞破鞋,没有兴趣。” 说完,陈堪也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朝着方府走去。 见陈堪逐渐走远,傅瑜的眼神之中绝望之色愈浓。 “陈堪,你忘恩负义,当初若非我爷爷收留你,你早就横尸街头了,你个天杀的贱种,若非是因为我爷爷收留了你这个天煞孤星,我傅家何至于被你克得满门抄斩...” 陈堪忽然停下了脚步,傅瑜眼中顿时浮现出生的希望。 随后软语道:“陈世兄,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你救我,带我出城,然后我们双宿双飞,再也不回京师这个是非之地......” 陈堪强忍住满口的国粹,转身走回傅瑜面前,看着傅瑜脸上浮现起得逞的笑容。 陈堪笑了,随后慢慢的伸出手,朝她的脸颊摸去。 傅瑜闭上了眼睛,不着痕迹的挺了挺傲人的胸膛,肩带也不自觉的滑落,露出白嫩得宛如凝脂一般的香肩。 她就知道,像陈堪这样的贱种,怎么可能抵挡住她的美貌,拿什么抵抗? 正当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来自陈堪的狂风暴雨之时。 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原来是陈堪的手,在快要抚摸到傅瑜的脸时,忽然高高扬起。 随后,一个大逼兜就一点折扣都不带打的扇在了傅瑜脸上。 陈堪蹲了下来,看着傅瑜的眼神宛如万年寒冰。 “你爷爷对我有恩,将来我有能力了,自然会为他平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挟恩图报?” 第六十五章 除非忍不住 陈堪一直在恪守的人生信条里面,就有不打女人这一项。 除非忍不住。 这一次,陈堪实在是没法忍,挟恩图报也就算了,还想道德绑架? 天下人谁不知道我陈堪才是玩道德绑架的祖宗?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陈堪嫌恶的看着被自己一巴掌打懵了傅瑜,淡淡的说道:“看在你颖国公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但往后,咱们便两清了,我不会再设法为颖国公平反,你也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颖国公的名讳,你可愿意?” 听到陈堪的条件,傅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这一抹挣扎便被生还的喜悦冲散。 “我愿意,我愿意,多谢陈世兄。” 傅瑜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就差没给陈堪磕头了。 “明日凌晨早朝之后,你四舅会来锦衣卫诏狱巡视,去锦衣卫门口等着,求你四舅,唯有他点头,你方能活,可懂?” “陈世兄大恩大德,小妹定有后报。” 看着陷入狂喜的傅瑜,陈堪憎恶的看了一眼,随后起身走远。 老实说,对于傅友德会有这样的后人,他由衷的感到惋惜。 陈堪不是圣母,更不是看见女人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人形野兽。 像傅瑜这般自作自受的人,放在往常,陈堪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省得脏了眼睛。 但当她搬出傅友德的名号时,即便这个陈堪已经不是那个陈堪,仍然做不到视若无睹。 毕竟,像傅友德那样的人,出现在这样的人口中,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陈堪不介意用一个渺茫的希望去换来这个名字的长宁。 朱棣明日早上会来锦衣卫诏狱,这是一定的,但什么时候来陈堪就不知道了。 至于傅瑜要怎么躲过无数锦衣卫的搜捕,并且摸到锦衣卫的大本营中成功的见到朱棣,那也不是陈堪应该关心的事情。 反正他又没说,朱棣一定会赦免她。 经过这么一耽搁,等陈堪回到方府,已是子夜时分。 见方孝孺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陈堪推开了书房大门。 方孝孺对于陈堪突然回来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淡淡的说道:“回来了,干得不错。” 陈堪来到方孝孺身前坐下,有些诧异的问道:“老师,您看出来了?” 方孝孺放下手中的书籍,细心的抚平页脚上的褶皱,说道:“天下又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陈堪的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您看得出来,那岂不是说纪纲也看得出来,陛下也看得出来?” “那学生岂不是药丸啊!!!” 方孝孺抚着胡须,笑道:“陛下早就知道了。” “啊?” 陈堪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我做得这么隐秘。”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会那么顺利,陛下这是要借机敲打纪纲呢。” 第59节 方孝孺解释了一句,陈堪瞬间便明白过来,好奇的问道:“陛下对纪纲不满了?” “倒也谈不上不满,只是养狗嘛,你光给它吃肉是不行的,有时候也得打他几棒子。” 方孝孺说话,总是那么浅显直白,直白到一听就懂。 陈堪恍然大悟道:“难怪那陈洽竟然没有指认学生,老师,是您安排的吧?” “呵呵,适逢其会而已。” 方孝孺颇为自得的笑了笑,随后话音一转说道:“你在锦衣卫的日子,也要待到头了。” 陈堪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老师,什么意思?” “陛下明年准备重开科举,为师打算先送你进国子监读书。” “读书?” “不错。” 方孝孺点点头:“明年二月,上元县举行县试,四月,应天府举行府试,八月,举行院试。为师已经帮你报了名,你先给为师考个秀才回来。” 大明的科举分为四个部分,一是院试、二是乡试、三是会试、最后则是殿试。 院试之前又还有两场小考,分别是县里举行的县试,府里举行的府试。 过了县试,府试与院试的举子,俗称生员,也叫秀才。 方孝孺话中的意思,明显对陈堪能考过院试没有丝毫的怀疑。 陈堪蹙眉道:“非得三场考试分开考吗,学生就不能一次性考完?” 方孝孺笑骂道:“不要好高骛远,你能连过县,府,院三试,都得烧高香。” “切!” 陈堪的不屑就差写在脸上了,我一个被后世的应试教育摧残得无坚不摧的三好青年,什么样的考试没经历过。 更别说脑海之中还有原身的记忆,简直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好吗,一个秀才身份还不是手到擒来。 方孝孺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陈堪的眼神有些莫名。 仿佛在说,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行了,早些休息吧,老夫估摸着明日早朝陛下会去锦衣卫巡视,你明天就不用去锦衣卫应差了,省得陛下暴怒之下,拿你泄愤。” 交代了一声,方孝孺便直接挥手赶人了。 陈堪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想朱棣暴怒的样子,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明天还是躲在家里比较安全,毕竟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陈堪可不想三进宫。 ...... ...... 此时,李景隆迷迷糊糊之中发现自己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反正锦衣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直到子夜时分,进了关押朱济熺的天字三号牢房审问他的许远走出牢房,满脸疲惫的将一份名单交给了李景隆。 李景隆半睡半醒之间,打开名单,困意瞬间不翼而飞。 随后转头四处看了看,忽然问道:“咦,陈堪呢,陈堪哪去了?” “回大人,陈大人下差回家去了。” 一道小声的声音弱弱的回了一句。 “什么?” 李景隆有些气急败坏:“谁准他下差的,谁允许他走了的?” “您让他走的啊。” 那道声音再次小声的回道。 “陈堪,我他妈......” 李景隆怒了,问候起陈堪的亲族毫不嘴软。 睡一觉起来,陈堪竟然溜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天亮之后自己得一个人承受来自陛下的怒火? “不仗义啊。” 「开书至今一直五更从未间断,还请各位看官老爷动动你们的小手,月票,推荐票投一下,助力一下新书榜,新书成绩愁啊,谢谢谢谢。」 第六十六章 心虚 当陈堪从床上爬起来时,又是日上三竿时分。 躺在床上,他很纠结要不要去锦衣卫瞅一眼。 但方孝孺的交待犹在耳边,万一去了朱棣发疯怎么办? 也不知道朱棣走没走? 纠结了许久,陈堪决定偷偷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带好牙牌,陈堪便装出门。 走到锦衣卫,陈堪绕过锦衣卫大门,从后门钻了进去。 “咦?” “大人,您为啥不走正门?” “嘘~” 陈堪看着一脸黄狗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将他拉到角落,像做贼似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走了吗?” 黄狗儿一本正经的回道:“回大人,今天刚好是属下轮值,陛下一早就回宫了。” “那就好!” 陈堪现在心虚得紧。 昨天搞了那么大动静,今天又在朱棣的眼皮子底下翘班。 颇有一种拿了工资没干活,还差点让老板当初抓住的紧张感。 “对了,陛下说什么了?” “这个,属下不知啊,只是看见陛下见过镇抚使大人后,便龙颜大悦的回宫去了。” 黄狗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一个小人物,连靠近陛下的资格都没有,哪里会知道陛下说了什么? “龙颜大悦?” 陈堪敏锐的捕捉到了黄狗儿口中的关键词。 如果是龙颜大悦的话,那应该没事了吧? “昨日抓进来的官员呢?” “陛下早上来过之后,没有嫌疑的官员已经随陛下走了,确认和废晋王有勾结的业已移交大理寺,不日便会处斩。” 打探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之后,陈堪拍拍屁股便又钻出了后门。临走前看着黄狗儿威胁道:“今日我没来过。” “属下明白。” 黄狗儿一脸了然之色。 “哇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竟敢擅闯锦衣卫驻地,来人,将此狂徒给本官擒下,本官怀疑,此人乃是晋逆余党。” 陈堪还没来得及出门,便听得一阵猖狂的大笑声传来。 随后就被潮水一般的锦衣卫淹没。 “大人,误会,误会啊。” 无论陈堪怎么挣扎,紧紧的将他羁押起来的锦衣校尉们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李景隆慢慢的来到陈堪面前,忽然邪魅一笑,随后一挥手道:“来啊,将此僚带至诏狱,本官亲自审问。” 然后,陈堪双脚离地,被架了起来。 陈堪心里不断的骂娘,但看着李景隆眼中的恨意,只得软语道:“公爷,李公爷,是我,陈堪,不是什么晋逆余党。” 李景隆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问左右:“陈堪,谁啊,你们认识吗?” 锦衣校尉们齐齐的摇摇头。 “拖进诏狱。” 随着李景隆一声令下,陈堪便被拖进了诏狱,然后像腊肉似的被挂在了架子上。 李景隆装模做样的拿起烧红的络铁在陈堪眼前比划了两下,隔着老远的距离,陈堪便觉得皮肤开始痛了起来。 “公爷,冷静!” 陈堪双手被捆着,整个人吊在架子上,面对着疯狂的李景隆,只能不断的踢踏双脚以示抗议。 “大人,你听我解释啊,下官也是有难言之隐啊。” 李景隆很听话的放下了烙铁,随后拿起一根足有半尺长,寒芒森森的长针,在陈堪身上胡乱擦拭了一下,说道:“听说这玩意儿戳进指甲里能把人痛死!” 然后是铁鞭,夹棍,金瓜,各种各样的刑具,在陈堪的身下摆了一圈。 麻了。 陈堪也知道李景隆是在吓唬自己,便不再挣扎,而是看着李景隆,一脸认真的说道:“公爷,下官不是有意要坑你的,你先把下官放下来,下官细细为你分说可以吗?” 李景隆抬起头,看着陈堪冷笑道:“你知道今天早上本官被陛下骂成什么样了吗?” 第60节 “不知道。” 陈堪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李景隆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一拳锤在陈堪的腹部,差点没将陈堪的胃酸给打出来。 “一个上午,本官在锦衣卫大堂跪了整整一个上午,脚都跪麻了,你知道吗?” “公爷,下官真的不知道。” 陈堪刚开口,腹部又挨了李景隆一拳。 “你说你什么事情事先不能和本官商量一下吗,你说你要坑纪纲,难道本官还能不同意吗?” “当时时间紧急,下官仓促之间......” 陈堪打算好好辩解一下,冷不丁李景隆又是一拳。 这一次陈堪没有忍住,一口秽物不自觉的喷涌而出。 李景隆似乎提前知晓,只是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陈堪也怒了,怒道:“差不多可以了,要不然你今天最好把我整死,否则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弄死你!” “哟嗬,还敢威胁我!” 李景隆扬起拳头,但终究没有再对陈堪下手。 朝身旁的锦衣校尉招了招手,陈堪只觉得手上一松,整个人便掉了下来。 活动了一下被绳子勒得生疼的手腕,陈堪抱着肚子来到一旁坐下。 “说吧,接下来要怎么收尾,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哪怕你老师是吏部尚书,本公爷也不介意与他斗上一斗。” 李景隆来到陈堪面前蹲下,如果现在他还不知道昨日的一切都是陈堪搞的鬼,那他就真的是傻子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真的将陈堪弄死,揍一顿出出气也就算了。 真把仇结死了,对彼此来说都没有好处。 陈堪有些不忿的瞪了李景隆一眼,随后缓缓说道:“公爷觉得要怎么收尾呢?” “我觉得,我觉得将你送去给纪纲杀了泄愤,本官继续做本官的镇抚使,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陈堪翻了个白眼:“照目前来看,陛下已经将昨晚这笔帐算在指挥使大人头上了,而公爷你审了朱济熺,等于是将指挥使大人的后路给堵死了。也就是说,就算指挥使大人杀了我,公爷你和他的梁子也解不开。” “嗯,所以本公爷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他妈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非得这么坑我?” 李景隆用手撑着下巴,脸上满是疑惑。 第六十七章 兵贵神速 李景隆的疑惑不是装出来的。 他真的很奇怪,陈堪这么做,除了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一个大敌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那些官员也不会感激陈堪,只会觉得锦衣卫里全是蠢蛋。 虽然他和陈堪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从陈堪来到锦衣卫之后的种种表现,足矣看出陈堪不是个蠢人。 但陈堪要不是蠢人,为很么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看着陈堪,他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之色。 陈堪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自己坑李景隆了吗? 其实并没有,只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刚好误伤到他了而已。 不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经过陈堪这么一系列的骚操作,也是必然要和纪纲走向对立面的。 还有自己昨晚搞出来的事情,怎么看都是血亏的,得罪了锦衣卫一把手纪纲不说,还很有可能将顶头上司李景隆推向对立面。 所以这个问题,陈堪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而言之一句话,玄学,很玄学。 “或许是因为良心吧,在下官眼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他们不该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情丢掉性命,恰好下官又处在合适的位置上,所以就这样了呗,至于坑到公爷,那纯碎是巧合!” “巧合?” 李景隆骤然提高了声音:“你他妈管这叫巧合?” 陈堪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巧合没错啊,谁让你是镇抚使来的。 李景隆颓然的叹了口气。 而后低声咒骂道:“你他妈的当好人,把老子坑了,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陈堪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道:“是说不过去,所以下官不是又来给您送功劳来了嘛!” “功劳,什么功劳?速速细说。” 一提到功劳,李景隆像变了个人似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陈堪坐直身子,组织好语言,缓缓的说道:“公爷以为,经历了晋王谋逆之事后,陛下会怎么对待其他的藩王?” 一听还是和其他藩王有关,李景隆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淡淡的应道:“削藩之策,陛下早已定下,不会改弦易辙的,况且,此事本该就是本公爷的功劳,这算劳什子送功劳?” “话是这么说,但公爷可曾听过一句话?” 陈堪摇了摇头,煞有其事的样子成功引起了李景隆的好奇心。 “什么?” “宜将剩勇追穷寇啊公爷,同一件事情,三年五年才做成和三个月五个月做成是完全不同的。” “哦?” 李景隆若有所思:“怎么说?” 陈堪不再卖关子,直言道:“公爷试想一下,有了晋王的前车之鉴,其他藩王们会怎么样?” “若我是藩王,绝不轻易离开封地,同时必然加强三军护卫的力量以求自保,若是朝廷不削藩,便做个太平王爷,若是朝廷一旦有什么动作......” 李景隆接过陈堪的话头,说着说着,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随后不再多言。 陈堪见李景隆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由得满脸欣慰的说道:“不错,晋王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尤其是他在朝堂说的那句:‘同为藩王,这皇位你能坐得,我为何坐不得。'影响太坏了,再兼之建文帝削藩本来就把藩王们吓得够呛,现在谁都知道,一旦被削就是死路一条,时间拖得越长,对陛下越不利啊。” 经过陈堪这么一剖析,李景隆也明白过来了。 如果依照原来的削藩之策,一个一个来,只怕朝廷的诏令还未到达藩王的封国,藩王们便直接狗急跳墙了。 见李景隆陷入了沉思,陈堪继续说道:“属下麾下的千户所已经满员齐备了,为的就是这事儿。” 李景隆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在算计晋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是吗,那你还让本公爷去为陛下献策?” 陈堪笑道:“属下不是在算计晋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而是属下本来就打算这么做,至于削藩之策,结果依然不会改变,只是过程上由逐个击破变成了一网打尽而已。” 陈堪说的基本上是事实,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一开始,陈堪是打算用宁王朱权来做人样子。 若是朱权妥协,那么削藩之事便能少流些血,最多就是多花点时间多磨一下嘴皮子。 但谁能想到朱济熺会跳出来,并且还直接谋反了。 这就让陈堪不得不加快速度。 毕竟,陈堪还得忙科考的事情呢。 “说得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要怎么让藩王们妥协呢?” 一道出乎李景隆和陈堪意料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同时起身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带着一脸笑意的道衍从甬道里走出。 看着陈堪道:“不必多礼,你继续说。” 陈堪心中一凛。 自己刚才说的话应该都被朱棣听进去了。 但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陈堪也就没有藏私的必要了,直言道:“若是让微臣去做,先许之以荣华富贵,若不能动之,便临之以兵戈,解散其护卫,不从者,发配凤阳高墙!” 道衍道:“临之以兵戈,若是逼反了藩王们,对百姓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陈堪朝着道衍拱手一礼:“所以小子才说,宜将剩勇追穷寇,晋王谋反的事情不过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若是陛下下定决心,小子就不信藩王们在京城的探子速度能比锦衣卫还快。” “朕懂了,有道是,兵贵神速。” “陛下圣明!” 陈堪一记小小的马屁送上,朱棣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朱棣忽然叹道:“不过,他们终究是我朱氏宗亲,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还是要留给他们的。” 感慨完之后,朱棣的脸色正经起来,看着李景隆道:“李景隆,朕现在封你为辽东八府钦使,授予你临机决断之权,从今往后,朕不想再听见哪里有藩王又作乱了的消息。” 第六十八章 来自朱棣的敲打 朱棣的任命来的猝不及防,照理说,向藩王的领地派遣钦差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着也该在朝堂之上讨论一下的。 但偏偏朱棣就这么毫不犹豫的任命了。 陈堪愣了一下,但一旁的李景隆却是大喜。 膝盖一软便跪在朱棣面前,激动道:“臣,李景隆,领旨!” 朱棣又将视线看向陈堪,笑道:“那关中与蜀中......” 第61节 不等朱棣说完,陈堪便摇头拒绝道:“陛下啊,臣去不了,臣打算八月参加上元县举行的县试。” 朱棣眉头一皱,随后又舒缓开来。 “倒是朕疏忽了,既然如此,朕让解缙跑一趟吧。” “谢陛下体谅!” 朱棣来锦衣卫,似乎只是为了偷听一下陈堪和李景隆的谈话,顺便给李景隆削藩发布一个合法的身份。 几句话之后,牢房里的气氛便沉寂下来。 朱棣看了李景隆一眼,李景隆便识趣的告退了。 既然决定要去削藩,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一想到最起码好几个月都见不到李景隆,陈堪有些惆怅。 这下要是再闯祸,可就没有背锅的人了啊。 李景隆一走,就变成陈堪独自面对朱棣和道衍两个壮汉了。 陈堪表示,鸭梨山大! “陛下,若是没什么事情,臣也先告退了。” “走吧,陪朕去看看晋王。” 两人各说各的,但陈堪不敢坚持己见,只好跟在朱棣身后朝关押朱济熺的牢房走去。 “朱济熺有什么好看的?” 咕哝了一句,陈堪乖乖的下令让守门的锦衣校尉推开沉重的铁门。 经历了昨晚的审讯之后,朱济熺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又要差得多。 眼眶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脸色也呈现出一种未见阳光的灰白。 听见轰隆隆的推门声,朱济熺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见来人是陈堪和朱棣还有道衍,并未像昨日一样发疯,只是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后,便低下头。 陈堪很狗腿的搬来两根胡凳给朱棣和道衍。 朱棣坐下来,看着朱济熺,缓缓说道:“大侄子,朕已决定,全面削藩,相信再过不久,天下便再无藩王之祸。” 朱济熺好像没有听见朱棣在说什么似的,就在那坐着,也不搭话。 朱棣也不介意,自顾自的说道:“放心吧,朕不会杀了你,你毕竟是三哥的子嗣,看在他当年曾与朕一同扫荡草原的份上,朕也会留你一命。” 朱棣说出这句话时,朱济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神采。 但也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也罢,过几天朕会遣人送你回凤阳老家,高墙之内,也没什么人气,你去了,也能热闹些。” 说完了这句话,朱棣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四叔,我想父王了!” 朱济熺沙哑的声音响起,干枯得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朱棣闻言,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但陈堪敏锐的察觉到,朱棣的眼角居然有些晶莹。 什么情况,大暴君也会有感情吗? “那朕便让人送你回太原去为三哥看守陵园吧。” “谢谢,四叔。” 陈堪呆呆的看着这在皇家及其难得的一幕,心里无比纠结。 朱棣居然不杀朱济熺,造反你都不杀的吗? 你不杀,万一他以后报复我怎么办? 原本陈堪还以为朱济熺死定了,但现在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后患啊。 出来诏狱,陈堪一路随行到朱棣的仪仗前。 朱棣看着心不在焉的陈堪,吩咐道:“陈堪,过几天大理寺定下晋王之罪,便由你护送他回太原,出了什么岔子,朕唯你是问。” “哦!” “啊?” 陈堪回神,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您是知道臣和晋王殿下之间的恩怨的,臣哪里敢去太原啊,况且,臣要考试啊。” “连亲王你都敢陷害,连朕你都敢哄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陈堪不敢做的?至于考试,削藩会耽误你的时间朕相信,送个人你也需要一个半月?” 朱棣突然变了脸色,陈堪额头上的汗水一下就流到了鼻尖。 赶忙单膝跪地请罪:“臣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你怎么不请罪呢?” 听着朱棣冷冰冰的话,陈堪很慌,请罪,万一你真的治我的罪怎么办? 难道要三进宫? 药丸! “陛下,臣有不得已的苦衷。” 跪在地上,陈堪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打湿,这老朱家的人都怎么回事,个个变脸变得那么快? “你觉得朕会杀光他们是吗。” “难道在你心里,朕就是个只会对臣子动屠刀的暴君?” 陈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冷不丁听见朱棣这么说,陈堪顿时被吓得亡魂大冒。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陈堪偷偷看着朱棣毫无表情的脸,很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但他失望了,朱棣的表情平淡到没有一丝波动。 陈堪头一歪,一颗锃亮的圆脑袋映入眼帘。 老和尚口中无声的吐出“太原”二字。 陈堪的思绪顿时豁然开朗。 连忙低下头道:“陛下,臣保证,绝无半点加害晋王殿下之意。臣保证,一定安安稳稳的将晋王殿下送到老王爷的陵寝。若是出半点差池,臣愿自绝于当场!” “哼,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朱棣冷哼一声,上了步辇后便扬长而去。 陈堪跪在地上,目送着朱棣的仪仗远去。 半晌之后,慢慢起身,心脏跳动的速度这才恢复正常。 朱棣这是对他不满了啊。 陈堪心里警觉起来。 朱棣为什么对他不满,从朱棣方才的敲打中,他已经明白过来。 说到底,还是后世人人平等的教育太深入人心,以至于陈堪对待皇权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而这个时代,皇家的权威不容侵犯,天子的威严更是不容置疑。 从拒绝做官开始,到现在,自己已经接二连三拒绝了朱棣的命令。 以朱棣的性子,若非是自己对他还有用,换成其他人敢如此和他讨价还价,只怕是坟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 自己还能活蹦乱跳,不得不说,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想明白这些,陈堪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后怕。 第六十九章 吾日三省吾身 “吾日三省吾身,这种低级错误,下次绝不能再犯了!”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陈堪转头朝反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衙门的打算,因为陈堪一直恪守的人生信条里,其中有一条叫做有始有终,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 既然决定今日翘班,那就翘到底! 刚才出了一身汗,陈堪决定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去勾栏听曲! 向前走了几步,陈堪又转身朝衙门里走去,因为听曲这样的理由,在师娘郑氏那里属于不正当理由。 简单来说,陈堪没钱,以往要花费什么买什么,都是师娘郑氏给钱,不过原身也不会去哪里乱花钱。 但是现在,陈堪自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同时,陈堪也没那个逼脸去问郑氏要钱,尤其是要钱还是为了去助力艺术。 来到自己的公务房,陈堪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银子之类的东西,当然,这本身也在陈堪的预料之中,找银子从来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只是单纯的为了将有银子的人引过来而已。 “大人,您找什么,需要属下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黄狗儿。 陈堪笑了。 “借点钱,本官的钱袋找不到了。” 黄狗儿很痛快的掏钱了,如今他和方胥还有石稳是锦衣卫里妥妥的富豪,而那些钱,本来就是陈堪赏赐给他们的。 抓着一把碎银子,陈堪顿时有了底气,快速走出了锦衣卫衙门,回到家换上一套看起来还算风雅的圆领。 出了家门,快速的走过了今日重新恢复生机的四方闹市,快速的走过了京师里最大的青楼倚红偎翠,然后,上了一艘达官贵人都不愿意的光顾的画舫。 第62节 京师里的烟花之地,大抵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高端场所,如倚红偎翠那种,不仅可以看歌舞表演,也能在饮酒作诗附庸风雅的同时插花弄月吹箫。 但凭借陈堪找李景隆时强闯了好几家下来的感受,陈堪对这些高端场所的评价是:“不接地气!” 表演的意味太重,一言一行都带着一股子装出来的风雅,陈堪不喜欢。 第二种便是低端场所,大多是一些柳巷之地的半掩门,价格便宜,但什么艺术表演之类的通通没有,陈堪更不喜欢。 第三类便是这种漂浮在秦淮河上的中小型画舫,一定得是中小型画舫,因为大型画舫,大多都是那些大商家的据点。 唯有这种中小型画舫,穷人来不起,达官贵人不会来,才会有陈堪喜欢的那种虽俗但看着舒心的艺术类节目。 雅俗共赏嘛! 今天,又是摆烂的一天! 听了一个下午的小曲,陈堪拎着一袋子水果回到方府。 ...... 在陈堪连续度过了几天的摆烂生活后。 高坐龙椅之上的大明万岁爷朱棣,终于又朝天下抛出了好几个大炸弹。 其一,便是对晋王朱济熺谋逆一案的处理,主谋朱济熺发配太原为晋恭王朱棡守陵,其随行人员全部腰斩,鉴于此事还有建文余党参与其中,行刑的时间推到锦衣卫将建文余党抓捕归案之后一同行刑。 第二个则是赦免了被建文帝所圈禁的周、代、岷、湘四王,但只恢复了其王爵,仍然留在京师皇庄居住。 其中湘王朱柏已经自尽,湘王的爵位便由朝廷保留,择时再看授予朱柏的哪一个子嗣。 重点在第三个,设立北平为陪都,改北平为北京,称行在,由皇长子朱高炽留守,京师改称南京,为大明行政中枢。 这三个消息,不论哪一个单独丢出来都能在大明掀起轩然大波。 但当三个同时宣布时,对大明造成的影响反而不大。 因为,人们已经麻了呀! 至少陈堪在得知这三个消息时内心是毫无波动的,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唯一让陈堪有些不爽的就是自己还得跑一趟太原府,跑太原府也就算了,还是护送自己的仇人,护送仇人也就算了,自己还不能对他实施报复! 妈的! 越想越气! 所以陈堪决定,即刻启程。 当然,即刻启程的原因倒不是陈堪多么敬业。 主要是纪纲要回来了。 准备在淮南作乱的景清,孙愚等人,还未起事,便被纪纲带着锦衣卫抓了个正着。 所有人都懵了。 明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足够隐秘。 没想到啊,出师未捷身先死。 也不知道景清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后悔怎么就找上了朱济熺这么个猪队友。 考虑到自己给纪纲挖了这么大个坑,陈堪决定暂避锋芒。 也不知道纪纲挨了朱棣的毒打之后还有没有精力来找自己的麻烦? 太原好啊,历史文化名城。 多少人是从这里发家的,千古一帝李世民,千古一相狄仁杰,还有什么王昌龄,李存勖,王坦之之类的就不说了。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石稳带人将朱济熺押上了囚车。 陈堪大手一挥“出发!” 庞大的车队,便出了锦衣卫衙门,缓缓的顺着成贤街,朝城北的定淮门走去。 这次和陈堪一块儿押运朱济熺的人,依旧是陈堪的几个心腹。 如今的石稳可谓是意气风发。 手底下满员齐备一千一百人,一点折扣都不带打的。 整个锦衣卫里,除了直属于指挥使大人的几个千户之外,就属他最风光。 尤其是李延被撸,许远也不敢再与陈堪为敌之后,他们麾下的千户,现在见了石稳都要矮上一头,原来大家都差不多,现在成人上人了,石稳心里暗爽不已,男人,不就好这点事儿嘛。 定淮门,是南京最北面的城门。 门外有着整个大明最忙碌的码头,京师长江码头,而就在长江码头不远处新江口,驻扎着大明最强大的水上力量,大明无敌水师。 这一次押送朱济熺的路线,陈堪决定走水路,一方面是为了赶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与从陆路赶回京师的纪纲碰面。 走水路,便要先从长江顺流而下至扬州,从扬州转运河北上,走淮水,至洪泽湖段,入通济渠,最后在开封下船,渡黄河,便可直入山西地界。 第七十章 运河 朱济熺即便是犯了谋逆的大罪,但他姓朱的事实无法改变。 所以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调几艘军舰护送,也合情合理。 陈堪一行人来到定淮门外,长江码头早已被水军将士清空。 三艘两千料的宝船,数十艘巡航的福船静静的停在码头边上。 一艘宝船,可容纳军士四百五十人,加上伙夫,水手,舵手,摇橹等最大舰载规格可达六百人。 一艘巡航的福船可容纳军士六十余人,最大舰载规格可达百人。 因朱济熺全程由锦衣卫负责押送,水师便只派出百余军士护送,剩下的都是伙夫水手,所以这三艘宝船加上十余艘福船,运送陈堪这一千多人,绰绰有余。 随着押送朱济熺的囚车缓缓驶向码头,水军将士们也的缓缓放下宝船的悬板。 陈堪走到宝船前,将手中的牙牌一晃,说道:“本官北镇抚司卫镇抚陈堪,奉命押送废晋王至太原府。” 一位将领打扮的军士跳下甲板,来到陈堪面前拱手道:“下官大明水师观海卫千户宋青,见过大人,押送废晋王的水师战船已齐备,请大人检阅。” 交接了一番,锦衣卫的官兵便护送着朱济熺的囚车上了战船。 待所有锦衣卫的将士们分列于各艘战船之上,宋青朝着领航宝船上的水手点了点头,水手便取出令旗跑到宝船的指挥台上挥动起来。 片刻之后,宝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江中心。 “大人,京师至扬州不过两百里距离,以我大明水师宝船的速度,不需一日便可至,还请大人入船舱内稍作休憩。” 陈堪可谓是从善如流,正所谓进了什么庙就拜什么佛。 上了水师的战船,一切自然以水师将领的安排为准。 宝船上的房间并不大,也就将将能安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 床和桌子,还有桌子两侧的胡凳,都用榫卯紧紧的固定在地板之上,这是为了防止风浪大的时候房间里的东西四处乱跑。 就这已经是船上最大最好的房间了。 大江水面宽阔,水流平缓,再加上宝船的体积很大,所以房间里还算平稳,陈堪便靠着窗子坐下,认真欣赏起沿岸的风景。 盛夏时节,两岸的垂柳绿得令人心焦,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有时候陈堪很难分清楚哪一条才是主河道。 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数不胜数,渔船,商船,货船,来来往往,当真是一副百柯争流千帆竞发的景象。 随着宝船带领的水师船队驶入河道正中心,往来的船只逐渐向两岸分流,给水师船队留出来一条足足上百米宽的河道,水师战船也不客气,逐渐开始加速,在平缓的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波尾翼。 沿岸的风景向脑后不断的掠过,让人分不清是人在动,还是沿岸的风景在动。 下午时分,随着水面越来越开阔,一座雄城也跃入众人的眼帘。 “大人,是否需要在扬州城休整一番?” 看了一下午的风景,陈堪有些昏昏欲睡。 宋青的声音响起,陈堪顿时惊醒过来。 揉了揉双眼,走出房间,陈堪问道:“夜间可以行船吗?” “回大人,若是转进运河,可以夜间行船,进了淮河就不行了。” “那就趁着天还没黑,进运河吧。” 陈堪打了个哈欠,反正坐船又没有什么车马劳顿,能快点赶到太原就尽量快点,他还要回来考试呢。 县试一年可就一次,万一错过了,又得等明年,而陈堪现在都十八岁了。 时间就是金钱! “是。” 宋青躬身应了一声, 随后陈堪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宝船便调转了方向驶入比大江窄了不少也平缓不少的运河里。 运河里能够夜间行船的要素有三个,一个是河道足够直,一个是水流足够平缓,最后一个,自然是水师战船无所畏惧。 换成寻常的商船或是货船,夜间行舟那是在找死。 宝船拐弯的当口,一群水军将士在运河与大江的交汇处洒下了一大张渔网。 不仅是水师的将士在这么做,陈堪还发现其他过往的船只也在撒网。 见陈堪看得好奇,宋青主动解释道:“大人,这大江与运河交汇处大鱼最多,做出来的鱼生滋味也最是鲜美,待会儿将士们打捞上来,大人可以尝一尝。” 江南人爱吃鱼,尤其爱吃鱼生。 新鲜打捞的大鱼,剖去内脏切片,佐以山葵陈酱,味道鲜美无比,江南人,已经将鱼生做成了世间至鲜之一。 “那我倒是要好好的尝一尝了!” 陈堪饶有兴趣的来到甲板边上,看着将士们将渔网张得像个大口袋似的,以船身的拖力将渔网从大江拖到运河,又慢慢的收网。 片刻后,渔网被缓缓拉上甲板。 第63节 被网住的鱼不多,但个头确实很大,陈堪发现其中甚至还有足足三尺长的鲟鱼,这玩意儿在后世别说吃,就连摸一下都犯法。 但在这个生态原始的发指的年代,像这样的鱼,也不过是长江沿岸渔民家中一道寻常的菜罢了。 “将这条鱼送到厨房,一半做鱼脍一半煲汤,鱼腩给我清蒸。” 陈堪指着最大的那条鲟鱼,不知是出于报复社会还是猎奇的心理,他总觉得不吃这条鱼都不划算在这大江上走一遭。 亲眼看着一个水军将士将新鲜到活蹦乱跳的大鱼送进厨房,陈堪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房间准备开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盘摆放得极其精致的鱼生便被锦衣校尉送到了陈堪的房间,看着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生鱼片,陈堪食指大动,没一会儿,一大盘鱼生便少下去一大半。 想到待会儿还有鱼汤和清蒸的鱼腩,陈堪意犹未尽的让守在门口的锦衣校尉撤走了生鱼片。 在等待鲟鱼汤的当口,陈堪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这就是运河啊。 可惜,到北京的永济渠,大部分河道都已经淤堵了,能行船的河道只是少数。 陈堪所走的通济渠,也是因为太祖爷在位时曾打算迁都开封,才征调民夫工匠疏通了大部分河道。 「新书榜又掉的看不见了,求票票求收藏求打赏,各位小伙伴们,求一波支持,谢谢。」 第七十一章 立功的机会 宝船上的厨子没敢让陈堪久等,毕竟怎么说陈堪如今也是这支船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很快,热气腾腾的鱼汤和鲜嫩的鱼腩便送到了他的房间。 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品着,陈堪的思绪慢慢的飘回了京师。 也不知道大眼睛萌妹现在在干什么。 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但最近大眼睛萌妹总是频繁的出现在陈堪的梦里,导致陈堪每天睡醒都得像做贼似的换下昨夜的睡衣睡裤,生怕被别人发现上面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下去,那么她很快就要被朱棣嫁给别人了。 自己得加快速度了啊。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紧迫感,陈堪很清楚,想要娶到大眼睛萌妹,就算有方孝孺为自己做背书,光靠现在立下的这点功劳也是不够的。 但除了削藩,接下来还有什么立功的机会是自己能够到的? 想了一下历史上在朱棣登基这个时间段发生的大事件,他只能想到,北元蒙庭的大汗孛儿只斤·坤帖木儿在这一年被部落酋长鬼力赤所杀,鬼力赤自立为汗,又被掌握了蒙古军政大权的太师阿鲁台架空。 同时,阿鲁台与把秃孛罗决裂,蒙古正式分裂成东蒙古与西蒙古。其中东蒙古称蒙古,西蒙古称瓦剌。 但是,这些距离陈堪都太远了,现在国内不稳定,朱棣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兵草原,就算出兵,战场之上,也不是陈堪这个菜鸡能去撰取功劳的地方。 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距离他近,而且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能捞到的立功机会呢? 苦思冥想了半天,还真就让陈堪想到了一个事情。 修撰《永乐大典》 因为当前摆在朱棣面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可不只是削藩那么简单。 还有对儒林的控制。 自前宋程朱理学盛行起来,朱棣武力夺位便被天下文人认为是倒行逆施犯上作乱之举,虽然方孝孺的投效在很大程度上让许多年轻士子意识到,朱棣并非建文朝那些旧文人口中那样不堪,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思想认知的问题。 而若是自己提议修撰永乐大典,便能在很大程度上替朱棣解决他在天下士子心中的不堪之态。 编撰永乐大殿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可以把大批文人置于朝廷的直接控制下,埋头于断简陈编之中,无心过问政事。另一个,也可以籍此让天下人明白永乐一朝的政治方向绝对不是以武力治国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功劳绝对不会逊色削藩。 想到立功的机会,陈堪的心情突然就明媚起来。 只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将朱济熺顺利的送到太原。 “大眼睛萌妹,等我!” 一口喝完碗里的鱼汤,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 放下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陈堪便出门朝着宝船的底舱走去。 正主朱济熺便被关押在陈堪乘坐的这艘宝船最下层的一间房间里,由石稳带着上百人围在房间四周,日夜不休的守着。 看见陈堪从楼上下来,石稳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堪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笑道:“下来看看,毕竟是朝廷重犯,看看也要心安一些。” “行了,打开房门,我进去看看。” 陈堪一声令下,三个锦衣校尉便各自从不同的铁箱子里各取出一把钥匙,开始对着大门上的铜锁捣鼓起来。 铜锁是特制的,三个钥匙孔,少了任何一把钥匙都打不开此门。 几个呼吸后,铜锁应声打开,陈堪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关押朱济熺的房间同样是特别加固过的,巨大的圆木将整个房间封锁得严严实实,圆木之中有特质的榫卯相连,一旦其中一根圆木遭到破坏,其他圆木便会同时倒塌,将房间里的人压成肉饼,船底同样采用铁木加固。 这样的房间,别说带着手镣与脚镣的朱济熺,就算是不束缚他的双手双脚,再给他一把刀,他也未必能逃得出去,更别说还有上百位锦衣校尉日夜不停的守候在房间周围。 圆木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用来充作窗户,陈堪进来时,就看见朱济熺坐在一张胡凳上,透过圆孔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而桌上送来的饭食,则是一口未动。 用来照明的是两根固定在烛台上的牛油巨蜡,蜡烛芯冒出来的浓烟炝得陈堪睁不开眼睛。 或许是陈堪进门的声音吵到了正在发呆的朱济熺,朱济熺回头看了陈堪一眼,随后脸上扯出一丝冷笑的表情。 陈堪看着他,对着外面招了招手,石稳进了房间,陈堪吩咐道:“将蜡烛换成蜜蜡,这蜡烛熏眼睛。” 听见这句话,朱济熺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开始提着筷子吃桌子上的冷菜冷饭。 只是手上的手镣太费事,导致他想要将食物放进嘴里极为困难。 最终,在尝试了几次后,朱济熺放弃了筷子,改用手将大米捏成小饭团往嘴里放。 陈堪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吃饭。 朱济熺吃饭的样子很优雅,看得出来,即便是沦落至此,他依旧在努力的保持着一个皇族中人该有的稳重,似乎当日在诏狱里的歇斯底里仅仅是那一刻的朱济熺所为,与现在的他毫无干系。 “大人,换好了。” 巨大的牛油蜡烛被换下去,一排添加了蜂密的蜜蜡将昏暗的房间照耀得无比明亮。 门外轻柔的河风驱散了房间里的浓烟,陈堪坐到朱济熺对面,淡淡的问道:“殿下,饭菜可还可口?” 朱济熺不慌不忙的将最后一口米饭用鱼皮包着送进嘴里。 咀嚼完之后,一口吞下。 这才看着陈堪,慢条斯理的说道:“大江里,用来清蒸,滋味最好的是鲈鱼而非鲟鱼,且一定要配上太原的红醋,关中的青蒜,江浙的老姜,鲟鱼清蒸糟蹋了,应该用秋油微煎,佐以糖醋,方能体会鲟鱼之鲜美。” 第七十二章 送上把柄 静静的听完朱济熺的话,再看着朱济熺脸上的惋惜之色。 陈堪对此并未发表什么评价。 因为在陈堪的心中,食物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填饱肚子,其次才是好吃与否。 况且,他早就被后世各种添加剂和食用香精将嘴养得极刁,大明朝的任何美食对于陈堪来说,也就是一个不过如此的评价。你鱼再鲜,还能鲜得过鸡精? 这是六百年间的口味差距,所以陈堪很难在这方面和朱济熺找到共同话题。 陈堪来此的目的,只是单纯为了观察一下朱济熺的精神状态,确保他在没到太原之前不会死掉或者疯掉。 现在目的达到,朱济熺不仅能吃,还能挑刺,他也就放心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陈堪,陪本王聊一聊?” 陈堪转身坐下,看着朱济熺认真的表情,不由得失笑道:“晋王殿下,我并不觉得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说,本王愿意用晋王府所有的积蓄,来向你买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呢?” 朱济熺看着陈堪,陈堪笑,他也笑。 陈堪笑得更开心了:“晋王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做这笔生意?” “从本王带着傅瑜表妹去方府退婚,到你放火烧了本王的宅子,你一共从本王身上拿走了七千两黄金,这足矣说明你陈堪并不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朱济熺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陈堪都不由得一愣,这个朱济熺还真是了解自己啊。 朱济熺继续说道:“而现在,你只需要为本王提供一个机会,便能得到晋王府两代人积累下来的庞大财富,这对你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着朱济熺自信满满,仿佛自己一定会被他说服一样,陈堪突然来了兴趣。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问道:“那我应该怎么跟陛下交待呢?” “沉船,落水,盗匪,我想以你的智慧,给四叔一个合理的理由,应该不是难事吧?” 朱济熺见陈堪又坐了下来,露出一副你行你可以的鼓励表情,期待的看着陈堪。 陈堪若有所思,一副心动又为难的样子。 朱济熺一看陈堪的表情,不由得心中大喜,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本王也不怕告诉你,晋王府的财富不仅仅是太原那座王府那么简单,更多的金银宝物早在本王进京前,就被本王藏了起来。只需要用一个机会,便能换到你子子孙孙都花不尽的财富,这样的买卖,本王都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 “晋王殿下所谓的机会,会对本官的人身安全形成威胁吗,还有,要是你逃走之后报复我怎么办?” 挣扎了许久,陈堪的眉头紧紧的皱起,眼中不时的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是真的诱惑。 晋藩两代人积累,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要说陈堪不动心,那绝对是假话。 这收益太大了,风险却近乎没有,无非就是回去之后被朱棣训斥一顿,或者去蹲几天诏狱。 别说陈堪,换成朱棣来这里,只怕也会忍不住冒一下这个险。 “本王逃出去以后也是流落天涯,又哪里有能力在锦衣卫的重重守卫之下对你进行报复呢?” 陈堪点点头,再次问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会趁机坑我一把,万一你的财富只是个幌子呢?” 朱济熺笑了,这个陈堪,果然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角色。 第64节 当初用一千两黄金便将傅瑜的婚书换回来时他就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则是更加确定了。 “为了表示诚意,本王可以先告诉你本王的藏宝地之一,你可以派人去验验真假。等你验过之后,咱们再来谈后续之事不迟。” 朱济熺知道,对陈堪这种纯现实主义的人来说,不出点血就想让他动心是不可能的,告知他一个藏宝地,等他亲眼看见那是一份多么庞大的财富之后,就不信他能不动心。 现在,朱济熺可谓是胸有成竹。 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防的便是京师之行不顺利,到时候也还能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以!” 陈堪艰难的点点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大明堪舆图推到朱济熺面前。 朱济熺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道:“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陈堪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又从怀中掏出一只狼豪毛笔递给他,说道:“没办法,手底下一千多号弟兄要吃饭呢,就朝廷那点俸禄,可没办法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朱济熺接过毛笔,蘸了点口水之后,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点了一下。 陈堪收好毛笔跟地图,看着朱济熺憔悴的脸笑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朱济熺虽然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但是并不妨碍他从陈堪的脸上看出来他的心情,显然很是愉快。 走出房门,朱济熺的房门被再次上锁,陈堪朝着石稳一招手,淡淡的问道:“我和朱济熺的谈话,都听清楚了?” 石稳点点头:“一字不落。” “很好!” 陈堪将怀中的地图递给石稳,吩咐道:“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从陆路赶去太原,咱们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他们速度够不够快了,另外,交代方胥,让他亲自跑一趟京师,务必将今晚本官与朱济熺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告诉陛下。” 跟了陈堪这么久,石稳也清楚了陈堪的性格,当即拱手追问道:“大人,那咱们拿几成?” “七成!” 陈堪口中毫不犹豫的吐出两个字。 石稳一惊,蹙眉道:“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拿得越多,陛下才会越信任咱们,去吧,速度要快。” 石稳领命而去,陈堪便慢慢的踱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贪污这一份财富的七成,是陈堪深思熟虑之后做出来的决定,同时,也是在补救之前犯下的错误,他必须要给朱棣送上一个能拿捏自己的把柄。 一个有能力,无所求的臣子,不是一个好臣子。 自己之前就犯了这个错误,才会接二连三的拒绝朱棣抛出来的橄榄枝。 第七十三章 总得贪点什么 既然不贪恋官位,那就贪点财吧。 反正总得贪点什么的。 异地处之,浑身上下没有缺点的人,再有能力,陈堪也不会大用,更遑论是朱棣。 既然来了大明,陈堪就必须得拜朱棣这尊大菩萨。 “大人,都安排好了!” 见石稳推门进来,陈堪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都是弓马娴熟的好手,由黄狗儿亲自带队,一人双马,等咱们到太原,估摸他们也将那些东西运回京师了。” “嗯!” 陈堪站起身来,借着月色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河。 沉吟了片刻后淡淡的吩咐道:“本官猜测,那些人可能等不到朱济熺和本官完成交易,各艘船上的物资都备好了吗?” “一共九门火炮,两百支火铳,三千斤火药,全部都已经到位了,属下现在还就怕他们不来。” 石稳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一丝阴毒狠辣的表情,看得陈堪直皱眉头,忍不住呵斥道:“你的表情能不能正派一点,这一次咱们才是正面人物!” “下官疏忽了,大人恕罪。” 闻言,石稳再次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稳得一批的样子。 陈堪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对嘛,明明不是反派,干嘛要一副阴狠的表情,万一到时候被友军误会,照脸上来一炮,哭都没地儿哭。 “行吧,不要疏忽大意,谁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让弟兄们都警觉着点,别死在了大运河上,死人可没法分钱。” 嘱咐了一句,陈堪挥了挥手,石稳识趣的退出房间。 临走时,石稳看着陈堪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发现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的上官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锦衣卫混资历,后面得知竟是吏部尚书方孝孺的高徒,更是在他心里与高级纨绔画上了等号。 但相处久了,他发现在这位年轻的上官并没有其他纨绔子弟身上那种嚣张跋扈的烂脾气,做事也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 偏偏这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做事方法,每一次总能取得意料之外的效果。 说他不畏强权吧,见到陛下他也会腿软,也会拍马屁,说他是阿谀谄媚之徒吧,他又会为解救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官员直接得罪指挥使大人和镇抚使大人。 有时觉得他孩子心性,有时又觉得他心机深沉。 看不透,根本看不透!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被方孝孺那种等级的大佬收为亲传弟子的原因吧。 陈堪立身于窗后,看着满江月色,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大眼睛萌妹的可爱模样。 幽幽的叹了口气,陈堪收回视线。 爱情,真是让人烦恼啊。 ...... ...... 京师皇宫之中,还有一个人和陈堪一样长吁短叹,不比陈堪这样前世今生都在江南待惯了的人。 朱月澜自小生活在北平,对于京师炎热潮湿的天气,她早已是深恶痛绝。 不仅容易出汗,身上还容易长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热痱子,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美少女来说,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朱月澜已经照了一晚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柔荑盘上领扣,露出一截白颈往上是白齿红唇,眼是一窝清池,像十五岁的枝,十六岁的花骨朵,骨里攒的是上千岁媚色。 但洁白额头上一片密密麻麻凸起的小点,将这份绝美的画面破坏殆尽。 “真烦人,烦死人了,我要回北平!” “好想去永定河上泛舟,好想去骑马,好想粗去丸,我不活辣!” “也不知道世子哥哥在北平还好吗?” “小瞻基,臭瞻基,死瞻基,竟然不带我粗去丸,气死我了。” “好热啊~” 照完镜子,朱月澜在宽大的床上滚来滚去,容嬷嬷则是一脸无语的看着朱月澜。 天气是很热,但皇宫里窖藏的冰块早在上个月便用完了。 虽然后宫里许多宫人在用硝石制冰,但每天制出来的碎冰,自然是要先紧着朱棣,其次是后宫的贵人,然后才轮得到皇子皇女。 至于让宫里加大硝石的采买,那更是天方夜谈。 整个京师上百万人都要用硝石来制冰解暑,况且,硝石还是战备物资,一旦有大宗的硝石到货,都要优先供给兵仗局和军器局用来制作火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每天分到朱月澜手上的那点儿冰渣子,每一次都是还没捂热就没了。 在床上滚了一会儿,朱月澜突然跳起来抓住容嬷嬷的手,问道:“我听宋新说,登徒子带着船队北上避暑去了是吗?” 容嬷嬷抚着额头,无奈道:“登徒子是谁?” “哎呀,就是上次我们去河边纳凉,踩到狗屎那个!” 朱月澜翻了个白眼,对于容嬷嬷竟然不知道登徒子是谁显得很不满。 容嬷嬷恍然大悟道:“公主殿下说的是锦衣卫的陈大人吧,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奴婢听说他是奉万岁之命,押送晋王回太原去给老王爷守陵,并非是带着船队北上避暑。” “我不管我不管,他就是带着船队去避暑去了,死登徒子,臭登徒子,去避暑竟然不带上本公主,枉本公主每次还给你拿那么多好吃的,太不够朋友辣!” 看着朱月澜一副无赖样,容嬷嬷忍不住提醒道:“公主殿下,注意仪态,要是让教习礼仪的女官看见,少不得您又要被罚站。” “啊~我都要热死辣,还怎么注意仪态,死陈堪,避暑都不带我,等你回来看本公主怎么找你算账。” ... “阿嚏!” 刚刚躺下的陈堪突然打了个喷嚏。 咦,难道有人在骂我? “阿嚏,阿嚏!” 又是两个喷嚏,直接将陈堪的睡意给喷没了。 和衣走出房门,来到甲板之上,黑黢黢的,只有船头的火把还在黑夜之中坚强的照亮着前路。 陈堪抬头一看,原本月色大明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一片巨大的乌云里,要下雨了吗? 宋青打着火把而来,看见陈堪站在甲板上不由得一愣。 随后躬身道:“大人,要下雨了,前路不清,宝船无法继续航行。” 第七十四章 江南的雨 大雨来得措不及防,先是几颗雨点落在脸上,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 江南的雨就是这样,你总是弄不清楚它来的规律,真正到过江南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江南烟雨不过是文人墨客口中的一个形容词。 第65节 仿佛天漏一般的倾盆大雨说来就来,这才是江南的常态。 宋青手里的火把被大雨淋熄,他和陈堪便成了睁眼瞎。 宋青苦笑一声,他没想到上一秒还在说雨的事情,下一刻便会是这副状态。 “大人,这雨一时半会儿只怕是不会停了。” “无妨,淋点儿雨,也没有什么坏处。” 陈堪眺望着远方,虽然雨幕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仿佛看见无数隐藏在雨夜里的杀机就在眼前。 陈堪没有回房的意思,即便大开的房门里,蜡烛被大雨带来的风晃得明灭不定。 他现在需要这样一场大雨,帮他洗涤一下那颗肮脏的心灵。 对于一个主动踩进泥塘里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淋一场雨更适合了。 陈堪不走,宋青便也没有离开的理由。 两个大男人,站在雨幕中,听着水线将甲板砸得噼啪作响,像极了两个傻逼! “下大雨,火药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看来还是免不了上演一场真刀真枪的拼杀啊,告诉水师将士们,准备白刃战吧。” 从黑暗里收回视线,陈堪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宋青心里一惊,他在这位大人的话中,听出了尸山血海的味道。 巡航的福船上逐渐响起喊杀声,这阵喊杀声,就好像这场大雨一般,来得毫无征兆。 若是有人此时将照明的光源靠近水面,定然会发现原本碧绿得宛如一条幕带的运河水,已经悄悄变了颜色。 陈堪耳朵微动,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不由得笑道:“宋千户,水师在这种天气里,也能进行跳梆作战吗?” 夜色中,宋青听完陈堪的疑问,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骄傲。 “水师将士在水中,只会比水中的泥鳅更难对付,倒是船上的锦衣卫将士,他们虽然大多是南人出身,水性也还不错,但终究比不得我们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汉子!这首功,看来我们水师将士是当仁不让了啊,哈哈哈。” “那可未必!” 耳边传来宋青略带得意的笑声,陈堪不置可否,到底孰强孰弱,还是得看看结果才能见分晓。 这一场截杀,看似来得莫名其妙,细想一下却又合情合理。 晋藩一系,两代人的经营,手下终究是有些铁杆心腹的,有后手并不奇怪。 在京师时,他们没有攻进锦衣卫诏狱的能力,现在既然出了城,不管能不能成功救出朱济熺,他们总归都是要尝试一下的。 其实这些人,来得比陈堪预料之中还要晚一些,他原本以为上了大江之后他们便会动手的。 结果,自京师一路至扬州都没什么动静,让陈堪一度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朱济熺。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就是在等这场雨。 问题不大。 船上有百余位水师将士,在水上,他们是无敌的,下了船,陈堪手下的一千多锦衣校尉也不是吃素的。 晋王再有什么后手,也不可能会是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将士的对手。 喊杀声来得快去得也快,陈堪和宋青几句话的功夫,便沉寂了下去。 “报,禀大人,侧翼护航的福船遭遇不明敌人的攻击,来犯之敌已被我水师将士全歼。” 听完了水师将士的禀报,陈堪并未多言,倒是宋青,在雨中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两人都没有去问来犯之敌有多少,更没有去问己方战损了多少。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不过是一场试探而已,在陈堪与朱济熺没有达成合作之前,这样的试探会源源不断的发生。 在大人物们的博弈之下,所谓的生命,只不过是一个数字。 一时间,陈堪觉得有些无趣。 在京师为了救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他选择坑李景隆与纪纲。 现在为了完成君王交代的任务,他又要去杀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救世主与侩子手,这个身份总是很难界定的。 朝着黑夜中摇弋的烛光走去,陈堪将房间门关上,仿佛如此便能隔开那个世界。 甩了甩头发上的积水,用一块干毛巾将头发裹好,将身上湿透的衣衫扔到角落,陈堪就这么倒在床上睡下。 事实证明,湿着头发睡觉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天还没亮,一股发酵的味道差点将陈堪熏得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 大雨还在下,想了想,陈堪干脆将头伸出窗外,借着上天馈赠的雨水开始死命的揉搓头发。好在是七月的江南,就算大雨倾盆也依然不冷,不然陈堪这种操作,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等陈堪把自己洗干净,大雨也刚好停了,天也亮了。 领航的宝船上,水手挥动令旗,船队再次顺着运河北上。 第四天中午,船队由运河转入淮河。 淮河,与淮河发源地的秦岭,共同组成了大明宏观意义上的南北分界线。 让陈堪比较惊奇的是,这三天船队再没有遭到袭击。 难道晋王的后手这就萎了? 怎地如此短小无力? “大人,前方便是洪泽大湖与通济渠交汇处,咱们的船队若是转入通济渠,便只能单列前行,是否需要提早安排?” 听着宋青的话,陈堪没好气道:“提早安排,安排什么,难道让我们下船步行吗?” 被陈堪训斥了一句,宋青也不生气,拱手退下后,所有的船只便像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半收船帆,随后偏移进一条小小的河道之中。 这条河道便是如今承担着转运关中与江南之间所有贸易往来的经济大动脉,也是隋唐大运河的主河道,通济渠。 自前宋时期,全国的人口与经济重心逐渐南移之后,这条水道便曾一度被废弃。 直到本朝太祖开国创立大明,欲北迁京师于开封,才得以重新疏浚。 第七十五章 再也不吃这里的鱼了 相比扬州运河段,通济渠的河道就要窄了许多,水也要浅上许多。 船队想要再继续并列前行就有些困难了。 又考虑到要为往来运河的船只留出足够的水道,水师战船一字并肩的造型就变成了一字长蛇的造型。 这个阵型对于水师来说无疑是相当危险的,不论哪一艘船遭到了攻击,其他战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予支援。 所以入河前,宋青才会问陈堪需不需要早做准备,以免阵型被分割,而后各个击破。 随着船队全部驶进运河河道,收起的船帆被再次张开。 过了徐州与宿州,又是两天时间过去,船队已经驶入了传统意义上的中原腹地。 今天陈堪准备改变一下口味,自从上了水师战船以来,天天都在吃鱼,现在陈堪一看见鱼就想吐。 而战船上的地方又有限,根本携带不了太多新鲜的食材,这就导致陈堪想要在船上吃到新鲜蔬菜无异于痴人说梦。 咸菜滚豆腐,这就是陈堪今天用来改善口味的东西。 正所谓,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宝船行驶在平缓的运河上,甲板之上,一个小小的炉子里烧着无烟的木炭,一个可以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架子。 一碟酸菜,一碟豆腐。炉子上的铁锅里是用烟熏肉打的锅底,再配上一碟蒜油蘸水,这就是陈堪与宋青今天的主食。 在船上,想吃新鲜蔬菜自然是困难的,唯有肥美的鲜鱼无限量供应。 吃腻了鱼肉的陈堪,便让厨子将鱼泡鱼子给自己专门挑出来烫火锅,鱼肉是一概不要的。 将酸菜倒进锅里炖煮一会儿,再将鲜美的鱼泡与白嫩的豆腐倒进去滚一圈,放到油碟里打个滚,一道不错滋味绝佳的美食就成型了。 放在架子上的酒瓶里装的酒也从江南的甜酒换成了山东的秋露白。 陈堪吃下一块滚烫的豆腐,端起杯子小小的抿上一口酒,这滋味,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大人,咱们就这样大鸣大放的,那些人能上当吗?” 宋青学着陈堪的样子,将豆腐用酒送进肚子。虽然是在问陈堪,但脸上无所谓的表情,足可看出他其实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 陈堪就更无所谓了,与其说他是在甲板上当诱饵,倒不如说是在观察北地的风光与江南的有何差别。 “大人,大人...” 石稳忽然急匆匆的跑上了甲板。 “大人,水师的弟兄们在水下发现了巨大的铁链。” 陈堪邪魅一笑:“大炮准备好了吗?” 石稳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片刻后应道:“都准备好了。” “那就没问题了,继续航行!” 陈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再不吃快一点,待会儿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可没有胃口继续吃。 宋青笑道:“仓促之间,还能找到横江的铁链,也真是为难他们了。” “朱济熺人虽然蠢了点,但底蕴还是有点的。” 陈堪摇了摇头,一口饮尽杯中美酒。 在江底布置铁链这种事情,在陈堪看来,效果就跟鸡肋差不多。 他们又不知道朱济熺被关押在哪艘船上,难道他们还敢将船全都掀翻?最多就是用铁链将船队切割开来,然后逐个击破。 但陈堪想说的是,现在时代变了,大明不是三国,大明有火炮! 果然不出预料,一根巨大的铁链忽然从河道里冒头,将陈堪的宝船逼停,回头看去,船尾同样横起一根巨大的铁链拦住了去路。 “咻~” 一阵箭雨从两岸射来。 “咚...咚...咚!” 早有准备锦衣卫将七八尺高的盾牌给竖了起来,从陈堪头顶飞过的箭矢插进盾牌,尾翼发出嗡鸣。 两岸的林子里忽然钻出许多蒙面人,一部分蒙面人将小船推进水里,一部分蒙面人手持圆盾长刀。 足足上百艘小船,顷刻间将最大的三艘宝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66节 “大人,战场之上流矢可不长眼睛,还请大人回房安坐,属下这便去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家伙。” 陈堪从善如流,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同时,他一直恪守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个准则。 他不会打仗,留在外面也是活靶子,宋青既然能在大明起家的水师里混到千户的位置,领兵的能力不说多出众,比他强是肯定的。 两个锦衣校尉持盾挡住流矢,陈堪回到房间,将窗户关上,顺着留出的风眼看去。 前世的陈堪对于古代战争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狼烟四起时的金戈铁马,或是刀光剑影之中的血肉横飞,铺天盖地的箭雨,战士尸横遍野,将军马革裹尸,金鼓连天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之下天日无光。 但现在,这些场面陈堪一个都没有看见。 他只看见一群蒙面人前仆后继的朝着宝船扑过来,还未到达宝船便被手持火铳的大明将士爆头,运气稍微好一些的蒙面人,脚步也就是到达宝船底下便到头了。 因为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数把甚至是十数把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寒芒的绣春刀。 远处还有更多的小船被推进水中。 宝船之上的炮手调整好角度,助手将一颗黑黝黝的实心炮弹被填充进炮管,点火之后,引线发出的滋滋声令人心慌。 “轰隆~” “轰隆!” 成片的小船被声音震耳欲聋的炮弹掀翻,许多蒙面人还来不及踏上船只便成了一摊子碎肉,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河道上,漂浮着残肢断臂,花花绿绿的内脏,大片的水域被染成红色。 喊杀声被炮火声覆盖。 热武器对阵冷兵器近乎碾压式的结果,让陈堪心里升不起一丝波澜。 明明当初在秦淮河边第一次看见死人时还会感到恐惧,恶心,害怕。 但现在,他的心平静得可怕。 好像发生在眼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游戏,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直到血腥味传进他的鼻腔,他亲眼看着一颗飘到宝船附近的眼球被一条尺长的大鱼一口吃掉。 他发誓,从今以后都不吃这里的鱼了。 第七十六章 值得吗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以进攻方全军覆没而告终。 陈堪全程目睹了他们死去的全部过程,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 他以为,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那些人应该会撤退,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们选择了全部战死。 他很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持着他们,明知没有成功的可能也要前仆后继的送上门来找死? 朱济熺究竟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好处,可以让他们毫不犹豫的为他送死? 陈堪的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非常不能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为了救一个废人,搭上那么多条人命,这怎么算都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值得吗?” 心口一阵翻涌,但陈堪强行忍住了。 在房里枯坐了一天一夜,陈堪再次踏出了甲板,与世隔绝的时间久了,容易将好人逼成疯子。 怅然了许久,陈堪接受了现实。 这是个不杀人,就要被人杀的世界,同时,这也是个有着礼义廉耻等等诸多良好品德的世界。 连朱济熺这样的人都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效死,陈堪对生活突然多了一些信心。 回不去了,那就接受这个世界。 从今天开始,陈堪打算认真的在大明朝好好生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是依旧还效忠朱济熺的人已经死光了,又或许是他们已经放弃了朱济熺,直到陈堪远远的看见了开封府高大的城墙,船队也没有再次受到攻击。 到开封府,也就意味着这一行的水路结束,接下来就要开始跋山涉水了。 谢绝了开封府台的热情招待,陈堪亲眼看着石稳带人将朱济熺请上了囚车。 拜别宋青,目送着水师战船掉头往来时的路回去,陈堪便再次上路。 骑马陈堪自然是会的,大明初期尚武成风,读书人推崇君子六艺,尤其是骑射御三道,更是被纳入了科举必考项目。 真正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占据朝堂,那是土木堡之变,内阁兴起之后的事情了。 过了开封府,渡过黄河之后便是山西布政司下辖的泽州府。 泽州,古称晋城,是山西的东南门户,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素有“三晋门户,太行首冲。”的美誉,乃是连通关中,河南,山东的要道。 渡过黄河之后,大地之上景色便陡然一变,看多了江南绿意盎然的细腻景致,陡然来到北地,难免被北地的粗狂与豪迈所吸引。 一望无际的旱田里,密密麻麻的麦秆堆成小山。 农户们正在田地里补种秋粮。 糜子和大豆,作为北方种植了上千年的主要农作物,大豆和糜子依旧是百姓们一年中主要的口粮。 至于麦子和水稻,直到现在仍然是作为一种贵重的粮食出现在地主老爷的餐桌上。 百姓们种出来的麦子和稻米,一部分要拿去给官府交税,一部分要拿去市面上换一些必需的生活物资,农民是很难吃得起这种精细的粮食的。 看着官道两旁的农人们忙碌的场景,陈堪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了那句“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两旁的百姓们看着这支庞大的车队,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但恐惧的神色在军队远去之后,便也消失无踪,弯下腰继续忙碌,是他们唯一能在这个世道中活下去的选择。 陈堪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看见军队之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几年国家到处在打仗,随时都有军队来来往往,更多的时候,军队给他们带来的伤害,远远比盗匪天灾之流更为严重。 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祸事,他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麻木的脸和恐惧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陈堪的心。 骑在马背上,不由得想到了那两种在明朝中后期才引进的粮食,土豆和玉米。 若是有这两种产量奇高的农作物,这些百姓们在遇到兵乱和天灾时,也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郑和下西洋啊,要不要让他去美洲找一找这两种东西呢?” 陈堪的脑海里,又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大航海时代就要来了,大明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怎么可以放弃这个飞速发展的机会呢? 更别说自己还穿越到了永乐朝这样一个先天条件拉满的朝代。 就是海禁有点麻烦,朱棣现在天天喊着恢复祖制,洪武大帝片板不得下海的政令又被那些儒生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讨论着。 想要在大航海里取得先机,光靠一个郑和下西洋显然是不够的,还得想办法让这条政令作废,推动大明百姓掀起下海寻宝的热潮。 回京师得好好捉摸捉摸这个事情。 就在陈堪陷入沉思的当口,一个锦衣校尉打马上前,来到陈堪身旁低声道:“大人,朱济熺要见您。” 陈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踏入山西地界,朱济熺这是等不及了啊。 打马列到一旁,陈堪静静的等待着朱济熺的囚车上前。 现在看守囚车的人,是石稳带着邢方和方旭,这些人都是陈堪的心腹。 他们也是整个押送朱济熺的锦衣卫里为数不多知道陈堪的计划的人,在他们面前,陈堪便无需掩饰什么。 囚车之中的朱济熺依旧被沉重的铁链所束缚,或许是因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的气色竟然比从京师出来时还要好上不少。 凑在木头的缝隙处,朱济熺看着陈堪,问道:“本王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堪勒马靠近囚车,淡淡的应道:“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我还是没办法信任你。” 闻言,朱济熺眼中闪过一丝羞怒。 应了一句话之后,陈堪便拨转马头加快速度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叫黄狗儿来见我!” 朝身旁的锦衣校尉吩咐了一声,陈堪再次陷入沉思。 陈堪一直选择和朱济熺虚与委蛇,就是在想怎么才能从他身上再掏些好处出来,但现在看来自己要是不松口,想要再掏点什么东西来,怕是没什么希望。 第七十七章 变故 “大人,您找我?” 黄狗儿快速打马上前,目前陈堪所有的安排和计划,几乎都是黄狗儿去负责具体执行。 有时陈堪都会想,要不然干脆再成立一个信息部门,由黄狗儿来负责算了。 陈堪问道:“朱济潢到太原了吗,太原的形势如何?” 朱济熺被废之后,晋王的爵位便落到了朱济潢头上,同时,软禁朱济熺的任务也将由朱济潢这个既得利益者来执行。 黄狗儿道:“回大人,到了,有山西布政司的协助,晋王殿下已经基本掌控了太原府的局势。” “藏宝之地呢,可曾打探出来了?” “没有,咱们的人手太少了。” “大人,恕属下斗胆说上一句,若是朱济熺所言为真,那不是咱们能吃得下的东西!” 陈堪蹙眉道:“本官知道,本官也没想过全部吞到肚子里,但这份功劳,本官不想让给任何人。” 找到晋王宝藏,对于现在手上拮据的朱棣来说,绝对算是立了大功。 今时不同往日,下定决心非大眼睛萌妹不娶之后,陈堪就需要源源不断的功劳,来保证自己在朱棣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甚至他现在心里都有点后悔,将削藩这么大的功劳全部送给了李景隆。 虽说朱棣清楚陈堪的贡献,但切切实实的好处都被李景隆给拿走了。 第67节 沉默了片刻,陈堪道:“罢了,算了吧。” 自己这一千多号人,既要护送朱济熺,又要分出人手去朱济熺说出来的地方搬财宝,还要调查其他的藏宝之地,确实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陈堪有些不甘心,但有多大嘴吃多少饭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世上哪有能把好事全占了的人。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随着太原的距离越来越近,朱济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于是,朱济熺就疯了,指着陈堪一路的破口大骂。 然后,就被听不下去的陈堪下令给打晕了过去。 晋恭王陵在太原府城东南二十里处,这里也是陈堪这一行的终点。 待陈堪押送着朱济熺的囚车到达王陵门口,朱济潢早早的就率着晋藩三军护卫等在了这里,只不过在朱济潢边上还站着一个略显阴柔的中年人,晋藩三军护卫隐隐以此人为首。 “大人,此人便是山西布政司左司使,周璟。” 黄狗儿在陈堪身旁小声的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陈堪心下了然,朱济熺能有今天的下场,此人绝对功不可没。 看三军护卫的隐隐簇拥在周璟身后的样子,显然朱济潢已经成了空头王爷。 随着囚车队伍逐渐靠近王陵,朱济潢还未有所动作,周璟便先迎了上来。 见陈堪竟然如此年轻,眼中先是闪过几分诧异,片刻后便不着痕迹的隐去。 陈堪的事迹他可谓是了解得清清楚楚,也知道这个年轻人颇受陛下的看重,更别说这次扳倒朱济熺本身就是自己和他两人合力的结果。 再加上陈堪是方孝孺的学生,乃是为了某些事情才至锦衣卫当差的,周璟看着陈堪,心中好感顿生。 走到陈堪身前,未语先笑道:“哈哈哈哈,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本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酒,此番事了,还望大人不吝太原一行。” 朱济潢见状,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恼怒,但随后还是陪着笑脸迎了上来,拱手道:“陈大人,本王也在府中略备了一点薄酒。” 朱济潢一个傀儡王爷陈堪可以不搭理,但周璟怎么说也是一方封疆大吏,二品大员,陈堪不可能不给面子。 唱了一个读书人之间常用的肥喏之后,笑道:“劳烦周大人久侯了。” 到现在,陈堪的任务便结束了,这一路走来,算得上是有惊无险,陈堪一招手,朱济熺乘坐的囚车便被拉到周璟身前。 陈堪指着囚车之中还在昏睡的朱济熺,与周璟交接道:“周大人,废晋王朱济熺在此,还请大人验明正身。” “这?” 周璟指着昏过去的朱济熺,眉头紧紧的皱起。 陈堪笑道:“大人安心,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来人,叫醒他!” 陈堪一声令下,一个锦衣校尉便将朱济熺从囚车拎了出来,一桶水泼下去,朱济熺便清醒过来。 “陈堪,驴草的,你……” “啪~” 朱济熺一醒过来,指着陈堪就要大骂,但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后面的话,便被朱济潢一鞭子抽在脸上。 没人看清朱济潢的鞭子哪来的。 这一鞭子把地上的朱济熺抽懵了,陈堪和周璟也懵了。 “朱济潢,你……”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朱济潢满脸恨意的看着朱济熺。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王爷吗?”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对我指手画脚的资格吗?” “你以为,你还是晋王吗?” 朱济潢每说出一句话,便是一鞭子抽在朱济熺身上,那力道,陈堪看着都觉得疼。 也不知道他们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无法化解的仇恨。 不过,这个场面陈堪简直喜喜囍闻乐见,朱济熺这人嘴臭,他早就想抽了,只是碍于那天和朱棣的承诺,一直没敢抽。 “你...朱济潢...” “啊~” 每次朱济熺想开口,满腔怒火的朱济潢总能准确的将鞭子抽在他的脸上,周璟满脸惊愕的看着,却也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片刻之后,朱济熺的脸上便全是血痕。 他满眼恨意的看着朱济潢,眼中几欲冒火,而朱济潢却是满脸畅快之色,一副多年大仇今朝得报的表情。 看着朱济熺吐出一口带着牙齿碎片的鲜血,朱济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鞭子,满脸快意的喘着粗气。 “来人,将他丢进王陵!” 朱济潢吩咐了一声,但...没什么鸟用,跟在身后的晋藩三卫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 朱济熺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堪,陈堪似笑非笑的招了招手,立刻便有锦衣校尉上前想要将朱济熺扶起来。 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第七十八章 战损 一阵箭雨忽然袭来,去扶朱济熺的两个锦衣校尉应声而倒。 突入其来的袭击,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守在陈堪身边的石稳抽刀挡开两支流矢,满脸惊愕,似乎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有刺客。” “保护大人!” 陈堪和周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默契的往阵中退去。 这一下朱济潢就有些尴尬了,跑哪边都不是。 所幸他站在朱济熺身旁,刺客射出的箭矢有意识的避开了朱济熺所在的那片区域。 “杀!” 密林之中,数百黑衣蒙面人忽然杀出。 陈堪缩在锦衣卫的层层护卫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让他有些糊涂了。 在路上人少的时候不来,非得挑这个时候,晋藩三卫上万将士守卫在此的时候来,找死也没有这么个找法吧? “莫非?” 一瞬间,陈堪想到了一种可能,与此同时,晋藩三卫之中有的将士也突然动手了。 只不过,他们动手的对象竟然是身边的袍泽! 果然是这样! 陈堪一瞬间就明悟过来,晋藩三卫之中,还有心向朱济熺的人。 周璟大惊失色,被裹挟在军阵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混乱,陈堪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抽出腰间潢刀,指向反叛的将士,大吼道:“陛下有令,晋逆同党,杀无赦!” 然后亲自带头,冲向了周璟! 周璟一介文官,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下意识的有些慌乱。 但看见陈堪带着锦衣卫杀了过来,意识瞬间便清醒过来,连忙大喝道:“陛下有令,晋逆同党,杀无赦,将士们,速速平叛之。” 与此同时,那数百黑衣刺客也杀到了近前。 其余的三卫将士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但此时敌我难分之下,根本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许多将士临死前都双目圆睁,满脸惊愕,不敢相信往日里朝夕相处的袍泽竟然会对自己下杀手。 “杀,救出晋王殿下!”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反叛的将士瞬间抛弃了同袍,朝着朱济熺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但此时朱济熺已被方胥带人架到了王陵处,想在那么多人之中找到朱济熺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堪一边冲,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要计算出叛军的数量有多少。 但人一过万无边无沿,放眼看去,仿佛所有将士都是叛军,又好像所有将士都是友军,根本无法计算。 陈堪一刀砍翻一个欲对周璟下手的叛军,第一次杀人,陈堪没来得及体会是什么感受,石稳在前面开路,陈堪拉着周璟就一路朝着王陵的大门方向狂奔。 他很想骂娘。 这一次的惊险程度完全不亚于淮河边上那场刺杀,甚至犹有过之,好在经历了许多流血事件之后,陈堪已经克服心里那种对于死亡逐渐逼近时的恐惧。 “护腕上有绢带的是叛军!” “护腕上有绢带的是叛军!” 黄狗儿的声音骤然在王陵大门处响起,但在上万人的混乱中,他的声音很快便被盖了下去。 见状,听到黄狗儿呼喊的锦衣卫也开始大喊:“叛军护腕上有绢带!” 剩余的晋藩三卫将士,也听到了这个喊声,有了绢带的甄别,逐渐在总旗和百户等基层军官的组织下开始形成有效的反击! “杀!” 数百黑衣刺客,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好在锦衣卫也不弱,双方拼了个旗鼓相当。 周璟缩在一旁,脸色灰白。 他给朝廷的奏折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晋藩的兵权已经全部归于朝廷。 但现在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的下场堪忧,就算不被枭首,估计也是个流放岭南的下场。 陈堪倒是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不是被吓的,而是第一次杀人,心里莫名的产生了紧张感。 第68节 很奇怪,以前闻见血腥味,陈堪的胃里都会翻江倒海,但现在竟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大人,不如退守王陵?” 石稳打量着密密麻麻的人,满脸凝重之色,时不时的出刀帮助锦衣卫的袍泽撩开一些阴刀。 “不必,战乱快要平息了。” 陈堪摇了摇头,眼前的局势正在朝己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如今朱济熺失势,况且还是造反这么大的罪名,还能心甘情愿为他拼命的人不算多。 一开始只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敌我难辨之下,冷不丁吃了个大亏。 现在有了辨别敌我的方法,仔细看去,一个叛军几乎要面临近乎于自己十倍的敌人。 陈堪粗略的计算了一下,真正叛乱的将士也不过一千多人而已。 就算加上那从密林中杀来的数百刺客,叛军的数量也就看看临近两千。 而在这场没有任何战术战法的战斗中,人数多的一方具有天然的优势。 以少胜多? 不存在的! 这又不是战争,充其量算是打群架。 真正以少胜多的战役,纵观整个历史数量都非常有限,少到了需要被史书大书特书的地步。 不出陈堪所料,叛乱的将士很快便被组织起来的的晋藩将士逐个绞杀,已经有百户开始领着麾下的将士杀进了锦衣卫的阵营。 乱军阵中,黑衣刺客则更好辨认,随着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战斗,刺客的身影也在逐渐的减少。 当最后一个刺客被数十杆长枪捅成了筛子,也意味着这场闹剧结束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陈堪的脸色很难看,尤其是他带来的锦衣卫竟然也战死了一百多人,其中还包括一个百户。 要知道从京师一直到太原,陈堪麾下一直是零战损,就连江面混战那一次,那么惊险的情况之下都没有锦衣卫战死。 现在只不过是一场反叛的闹剧,自己便折了一百多人。 看着脸上还带着癫狂的笑意的朱济熺,陈堪将他一刀捅死的心情都有了。 还有周璟和朱济潢,简直就是两个草包,连军中将士有二心都不知道,还让刺客摸进了王陵周围,简直死不足惜! 第七十九章 朱济熺必须死 狠狠的瞪了满脸灰白的周璟一眼,陈堪忍不住一刀鞘抽在朱济熺的脸上。 “来人,将朱济熺丢进皇陵,黄狗儿,统计战损。” 陈堪没心情去看已经半死不活的朱济熺,冷冷的吩咐了一声,黄狗儿便应声而去! 朱济潢心有余悸的凑到陈堪身前,拍拍胸口,瞪着周璟道:“贼娘的,老周,你怎么搞的?” 周璟脸色越发苍白,嘬了嘬嘴,却只化成一声长叹。 谁能想到朱济熺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军中竟然还有将士愿意为他豁出去性命。 陈堪看着周璟,叹口气道:“谁也没想到朱济熺还有这种后手,此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陛下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周璟有些感激的看了陈堪一眼,他知道锦衣卫的德行,陈堪能不捏造罪名,如实禀报,便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大人,锦衣卫战死一百三十一人,其中百户一人,总旗六人,小旗十三人,校尉一百二十一人,重伤者十六人,轻伤三十人。” 黄狗儿很快便将战损的数据统计上来,但是只有锦衣卫的。 听完了黄狗儿禀报的数额,陈堪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里的怒火,随后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设法将朱济熺弄死。 因为他一人,敌我双方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三千人丧命。 只是守个皇陵便想混过去,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这么多条人命,总该有个交代的。 “整理好战死的弟兄们的户籍和名字,将他们遗体火化,带他们骨灰回京师。” 淡淡的吩咐一声,陈堪没有再看朱济潢和周璟一眼,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陈堪也没了什么进太原城捞点好处的心思。 趁着方胥带人去找柴火的当口,陈堪对着黄狗儿招了招手。 “晋王的宝藏都运回去了吗?” 黄狗儿看了看一旁的周璟和朱济潢,眼中露出为难之色。 “无妨,说一说,有多少?” 见陈堪不在乎有外人在场,黄狗儿也没了顾虑。 拱手道:“回大人,弟兄们已经在回京师的路上了,其中黄金约莫有一万两千两,白银三万两,其他珍宝若干,总数加起来约莫有二十万两。按照大人的吩咐,弟兄们取了其中七成。” 黄狗儿办事还是很给力的,至少目前为止,陈堪吩咐下去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办得非常漂亮。 再加上方才也是他最先发现了叛军与晋藩将士的区别,算是立下了大功。 陈堪有心想要大用他。 只是怎么用,陈堪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战死的那个百户的缺额,让他在黄狗儿和方胥之间有些摇摆。 主要还是一个资历问题,方胥本身就是总旗官,往上升一级便是百户了,也能服众。 而黄狗儿不过是个普通的锦衣校尉,贸然升为百户,只怕是有许多人会不服。 沉吟片刻后,陈堪心里有了主意,淡淡的说道:“行,拿出一万两分给战死的兄弟,再拿出一万两赏赐给其他弟兄,剩下的,先入公吧,往后你便负责本官麾下的财政与后勤。” 百户的缺额,陈堪还是决定给方胥,至于黄狗儿,暂时将后勤交给他管。 若是能力上没问题,总旗官还有六个缺额,先让他做个总旗,等麾下的人手都习惯了,再想办法换掉一个百户。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陈堪深刻的意识到,还得是自己手上有绝对能够掌控的力量才行。 换句诛心的话说,这叫培植党羽! 黄狗儿自然是不知道他在陈堪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高到了什么程度,但光是将整个千户所的财政大权交给他管,便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信任。 当即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激动的应道:“多谢大人信任,属下万死不辞。” 拍了拍黄狗儿的肩膀,陈堪来到已经堆放好尸体的柴垛下方,看着上面一些死不瞑目的锦衣校尉,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便将一百多条人命永远的留在了这里,这让陈堪心里面异常难受。 自己在京师搞那么些幺蛾子,就是不想发生太多的流血事件。 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给他们的家属多发一些抚恤金。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大门紧闭的王陵,陈堪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朱济熺,必须死! 陈堪接过黄狗儿递过来的火把,面无表情的将火把丢在柴垛上,顷刻间,浸满火油的柴垛上便浓烟滚滚。 周璟神色复杂的来到陈堪身旁,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朝着陈堪拱了拱手便赶去收尾去了。 朱济潢来到陈堪边上,一巴掌拍在陈堪肩膀上,大大咧咧的说道:“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嘛,周璟要倒霉了,你就别跟他去了,去本王府上,要多少人本王都给你补齐。” 陈堪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济潢,朱济潢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悻悻的拿下手掌,随后咕哝道:“什么眼神,不去就算了呗。” “去,为什么不去,王爷看得起下官,下官又岂能驳了王爷的面子。” 陈堪笑了,因为他突然发现,想弄死朱济熺,未必就要自己动手。 眼前不就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嘛。 “嗯?” 朱济潢一愣,随后大喜,他是草包,但他不是傻子。 晋宁二藩一去,藩王势弱就成了定局,朝廷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那现在这些安乐王爷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朝堂无人啊! 陈堪虽然不是朝堂上的人,但他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天子近臣! 能和陈堪打好关系,那他晋王的爵位就是铁打的! 至于晋藩三卫,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他需要的是荣华富贵。 “那...那本王先回去王府准备一下,你一会儿忙完带着你的人来啊,一定要来啊。” 朱济潢搓着手,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他很清楚有周璟在,陈堪不会跟他去,所以他刚才说的已经略备薄酒根本就是客气话。 但谁能料到周璟会出这种岔子呢? 第八十章 废物利用 朱济潢带着王府的侍卫朝晋王府狂奔,一边狂奔一边大笑。 “本王才是真正被命运所眷顾之人呐,哈哈哈哈......” 朱济潢现在的心情可谓是意气风发。 好好在家里待着,结果突然就来个人告诉他他可以成为晋王,于是,他真的成了晋王。 本来想着今天就是来露个脸,谁知还能搭上锦衣卫这条线。 荣华富贵,稳了! 天底下还能有谁如他这般,运气逆天到这种程度? 看着朱济潢的背影越来越远,陈堪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有时候,废物也是可以利用的。 一把大火,一百三十一个袍泽变成了一百三十一个小陶灌。 等陈堪麾下的锦衣卫收拾完手尾,周璟那边将将挖出一个可容纳两千人的大坑。 这就是要将所有战死的将士不分敌我的埋在一块儿了。 第69节 陈堪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周璟的事情,现在周璟还没被撸,他就依旧还是这山西地面上的一把手。 只不过,从周璟对待战死的将士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文官对于这些丘八是打心底里看不起的。 陈堪带着锦衣卫绕过了晋藩三卫的将士们,在将士们羡慕的眼神之中,径直朝晋王府而去。 古人认为府宅坐北朝南乃是大富大贵之象,是以向来以北为尊,以北为贵。 不出意外,晋王府同样是坐落于太原城城北。 比起陈堪的三十亩大小的宅子,这座占据了整个太原府城三分之一,占地数百亩的晋王府,陈堪的宅子就很明显拿不出手了。 光从宅子上来看,晋王府的财力就可见一斑。 也不怪朱济熺都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前赴后继的为他效死,说白了,都是靠钱堆出来的。 陈堪很有一种想要带着麾下锦衣卫抄家的冲动。 尤其是看见连王府大门口用来接雨水用的水缸都是官窑出产的青瓷,这种冲动更是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哈哈,陈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朱济熺早早的便带着人迎在门口,更是大开中门迎接陈堪。 陈堪有些受宠若惊,这个朱济潢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他不知道什么叫礼吗,一个四品的官员值得一位亲王大开中门迎接? 朱济熺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礼节太过于隆重了一些,但他心中可嘹亮得很。 如果换成寻常四品官员,他肯定鸟都不鸟一下,但换成锦衣卫的四品官员,他一定会告诉所有人,值得! “王爷说笑了,若是连王府都只能算是寒舍的话,那大明就没有什么豪宅了。” 陈堪快步上前,只带了石稳与朱济潢一同进入王府。 朱济潢带着陈堪走在九曲回廊之上,看着眼前一步一景的偌大晋王府,笑道:“陈大人觉得这王府如何?” 陈堪背着手,放眼望去,整座王府虽不见金碧辉煌,但从绿植到建筑,无不透露着古朴典雅之意,点头应道:“自是天下福地之一。” 朱济潢脸上的轻佻之色稍加收敛,随后叹道:“是啊,都说王府是福地,但本王这个福地的主人,却住了二十年的王府猪舍。” “猪舍,这话从何说起?” 陈堪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朱济潢。 “哈哈,陈大人没想到吧,说起来本王也是朱氏宗族,天潢贵胄,竟然在猪舍里住了二十年,是不是听起来都觉得怪哉?” 陈堪点点头,朱济潢就是再怎么无能,再怎么愚蠢,再怎么不受宠,也不至于沦落到住猪圈那么惨吧? 王府那么大,难道还没有他一个嗣王住的房间? 朱济熺看见陈堪脸上的疑惑之色,不由得笑道:“陈大人可知太原的百姓是怎么评价我父王的?” 朱棡这个人,陈堪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在世时,论起治兵之能,连朱棣都要逊他三分。 同时,朱棡在世时,晋藩才是天下第一强藩,而不是燕藩。 还有就是关于朱棡如何残暴,如何害命,动辄鞭挞亲近之人,虐杀百姓等等。 但残暴这种性格,也不止是朱棡,而是整个朱氏的人都残暴。 包括建文帝朱允炆,在位时也没把太监当人看,动辄杖毙内宦,导致朱棣攻打紫禁城时,那些太监最先反水为朱棣打开了宫门。 或许是根子上就长歪了,老朱在位时同样残暴,只不过老朱残暴的对象是官员,而藩王们残暴的对象是百姓。 “残暴,害命,流毒太原,还有一个便是宠爱子嗣。” 朱济潢说起宠爱子嗣时,好像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满是笑意。 陈堪不明所以,只得干巴巴的问道:“嗯,所以这和王爷您住猪舍有什么关联?” “我父王宠爱子嗣,在太原人尽皆知,但我父王只有朱济熺一个儿子,在太原同样人尽皆知。” 朱济潢收敛笑意,提起朱济熺时眼神之中一片冰冷。 陈堪懂了,这不就是父亲偏心大儿子的戏码嘛。 “本王的母亲,是父王一次出征时在路上强抢而来的良家女子,在本王三岁时,被我父王下令杖毙,母亲死后,本王便被那位大了我十二岁的兄长丢进了猪舍,每日与猪仔为伴。” 说起这些往事,朱济潢脸上有些唏嘘,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随后继续说道:“洪武三十一年,我父王崩逝,皇爷爷才施舍了我一个昭德王的空头王爵。 而朱济熺继承了王爵之后,不想别人说他苛待兄弟,这才将我从猪舍里放出来,每日舍与我些银两供我花销!” “嗯!” 陈堪点点头,对于朱济潢童年时的悲惨遭遇,他表示非常同情。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堪满脸疑惑的看着朱济潢,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解释。 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府客堂,朱济熺也没再说他的悲惨童年。 伸手朝着客堂一引,看着陈堪笑道:“陈大人乃是南人,食惯了江南的鱼鲜,今日不妨尝尝北地的山珍,请!” “那可得尝尝,王爷先请。” 「各位读者老爷,求推荐求票票求助力新书榜,新书成绩愁哇。」 第八十一章 晋王还是个厚道人呐 进了客堂,陈堪刚刚落座,见朱济潢朝着一道屏风拍了拍手,片刻之后,一群美人儿便自屏风之后鱼贯而出。 经历了秦淮河的洗礼,陈堪自认已经见过世面了。 但当晋王府的舞姬在一阵宏雅的琴声中翩翩起舞时,陈堪觉得自己见过的世面还是不够大!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 陈堪怎么也没想到,盛唐的诗人竟然还有写实派,尤其是李太玄这首《玉女舞霓赏》。 要说李太玄不是个淫贼,陈堪决计不信。 媚眼如丝如波如云,这个世面,真的好大。 那个很大的世面逐渐朝着陈堪靠近,陈堪很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只觉得鼻腔一暖,再低头看去,几滴血滴在身前的案几之上。 “公子最近可是有些上火?” 软糯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清雅,尤其是那对大世面,陈堪还是第一次见。 抬起手擦去嘴唇上的血迹,陈堪正色道:“姑娘莫非是医学世家?” “嗬嗬~” 女子掩嘴一笑,如此轻巧的动作竟也能震得那大世面上下轻颤了两下,看得陈堪大呼过瘾。 “奴家可不是什么医学世家,不过,公子的症状奴家恰好能治。” 女子顺势依偎在陈堪身旁,一双白皙得宛如凝脂般的玉手已经攀上了陈堪的腰肢。 陈堪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女子的手落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愕。 看着女子惊愕的眼神,陈堪一本正经的的说道:“治病就治病,不要靠得那么近,在下最近确实有些火大,如果姑娘有什么降火良方,舍在下一个,在下感激不尽。” 女子:“......” 女子一时为之语塞,半晌后,蛾眉轻颦道:“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陈堪翻了个白眼,随后不满的瞪了朱济潢一眼。 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公子使用美人计,使用美人计就算了,结果,就这? 还不及我大眼睛萌妹万一! 真以为本公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啊,本公子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一旁的朱济熺见状,忙将怀中的女子推开。 随后来到陈堪身前,对着女子温和的笑道:“云姬,你先下去吧。” 陈堪看着朱济熺,似笑非笑道:“王爷不是说要请本官吃山珍吗?” “是本王唐突了,来人,设宴!” 朱济潢朝着陈堪一拱手,姿态低得一塌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堪才是王爷呢。 见他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全然没有了在诏狱初见时那股子混不吝的嚣张,陈堪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朱济熺一声令下,陈堪面前很快便摆满了各种美食。 朱济潢也不讲究身份,径直来到陈堪身旁布菜。 “陈大人先尝尝这个,太行山上摘回来的野生口蘑,搭配上麂子肉,乃是北地一绝啊。” “此物名叫猴头菇,同样产自太行山。” “王府里最近摔死了一头牛,已经报备官上了,大人放心吃。” 看着面前的一盘子牛肉,陈堪眼睛一亮。 牛在这个时代乃是重要的生产物资,尤其是在北地,所以牛肉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稀罕物。 陈堪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可惜了,现在大明还没有引进辣椒,不然来一盘小炒牛肉,那才是真正的下饭神菜呢。 见陈堪对牛肉,朱济潢笑道:“府中人少,这一整头牛府里也吃不完,大人走的时候不妨带上一些。”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诶,大人客气了,左右不过是一道吃食罢了,本王对吃食一道也颇有研究,要说这牛肉啊,还得炙烤出来才有滋味,而炙烤的工具那也是很讲究的,尤其是以这个金板为最啊,正好府中有多余的,待会儿我给大人准备一份带走!” “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却之不恭!” 听完朱济潢的一番话,陈堪发现,自己以前是有些小看这位草包王爷了。 能把送礼送出这么多花样来,就注定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只是这又是送礼又是美人计的,他想干什么? 混饱了肚子,陈堪笑道:“多谢王爷盛情款待,只是京师那边,陛下还等着下官回去复命呢,王爷,下官这就告辞了?” 第70节 朱济潢闻言,满是惋惜之色,起身挽留道:“陈大人还真是公务繁忙啊,这好不容易来趟北地,本王都还未曾好好尽一尽地主之宜呢。” 随后话音一转道:“不过,陈大人既然去意已决,本王也不好强留,本王为大人准备了一些北地的特产,北地穷困,也没什么好东西,大多是太行山里的山珍,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另外,大人回到京师,还请替本王问候四叔一声,我们这些侄儿远在千里之外,也无法在长辈膝前尽孝,实大不孝也。国事繁重,请他要多保重身体。” 说了这么多,唯有这最后一句是最重要的。 朱济潢的言外之意陈堪如何能不懂,当即点头应承道:“王爷能有此孝心,着实可嘉,想必陛下知道王爷在千里之外依然挂念着他,也会明白王爷的心意的,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将王爷的孝心带回京师。” 朱济潢眉毛一挑,只觉得陈堪的样子看着顺眼了许多,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被陛下赋予重任的人,就是会来事。 也不枉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还将自己最喜爱的舞姬送出来伺候他。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朱济潢脸都笑称烂柿子了,伸手引道:“既然陈大人一定要走,那本王送送你。” “有劳王爷!” 现在陈堪看着朱济潢也很顺眼,就像是在看一块行走的人形黄金。 “晋王还是个厚道人呐!” 看着眼前慢慢六箱子土特产,陈堪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既然朱济潢这么上道,不提点一下他陈堪都觉得对不起他送这些土特产。 所以陈堪很正式的朝着朱济潢行了一礼。 随后低声道:“王爷的好意下官领了,下官也有一个礼物送给王爷,还请王爷不要推辞。” 第八十二章 回礼 听陈堪说他给自己也准备了礼物,朱济潢有些好奇。 随后就见陈堪从一个锦衣卫手里取过一个礼盒。 看着陈堪手中的礼盒,朱济潢来了兴趣,因为他看见这礼盒的底部还在滴血。 陈堪将礼盒双手奉上,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陈大人言重了。” 朱济潢伸手接过礼盒,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便冲鼻而起,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堆满笑容。 陈堪邪魅一笑,拱手道:“山水有相逢,王爷,下官告辞了。” 目送陈堪带着一干爪牙远去,朱济潢拎着礼盒回到府中。 他倒要看看,陈堪究竟在打什么机锋。 打开这个一看就是在路边随手买来的礼盒,朱济潢忍不住眉头一皱,礼盒里,一条被剥掉一半蛇皮的毒蛇时不时的还在抽动一下,蛇头大大的张着,毒牙之上还在不断的分泌毒液。 很明显,这条蛇还活着,还有致人于死地的能力。 带着麾下出了太原城,黄狗儿也将晋王送上的礼物盘点清楚了。 “黄金六千两,白银两万两,珍珠十斗,暖玉一对,三尺高的红珊瑚一棵,以及各类吃食土特产一箱!” 听见黄狗儿的报数,陈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朱济潢还真是舍得啊,这可能是晋王府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财物了吧?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在猪圈里长大的晋王殿下。 “有趣!” 自语了一声,陈堪吩咐道:“这些财货就不用入公了,遣人送到方府吧,这些钱,你们不能用。” “哎,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于公于私,陈堪分得很清楚,这些钱,就是朱济潢送给他一个人的,若是分给锦衣卫的弟兄们用了,保不齐哪天就会出事。 防患于未然呐,他现在可不敢小看这位新上任的晋王。 就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那可是丝毫都不比朱济熺弱。 锦衣卫的马匹辎重便存放在太原城南三十里处的官驿,一直来到官驿取了马匹,方胥才忍不住凑上来问道:“大人,咱们为什么要送给晋王殿下一条剥了一半皮的毒蛇啊?” “是啊,为什么?” 几个去办这件事情的锦衣校尉也凑了上来。 他们实在是不能理解陈堪的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吃完人家的拿完人家的,还要这么去恶心人家,怎么看都不像人干的事儿。 陈堪笑了笑,朝着方胥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方胥将耳朵凑了过来,陈堪一个大逼兜便甩在他的脸上。 方胥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堪。 “大人,属下做错了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往常最信任他,最温文尔雅的大人,竟然动手打了他? 陈堪示意他转头,方胥一头雾水的转过头去,陈堪对着他另一边的脸上又是一大逼兜。 两巴掌,把方胥都打懵了。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方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我为你打过仗,为你流过血...... 陈堪掏出丝绢擦了擦手,看着满眼委屈还不服气的方胥慢条斯理的说道:“打你呢,是为你好,以后记住一个理,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既然没有告诉你,那就说明这事不该你知道。” “是,属下知错!” 方胥红着眼睛,朝着陈堪一拱手,就差没把委屈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其他锦衣校尉见方胥被打了,瞬间一哄而散。 相处久了,他们也知晓了这位卫镇抚大人的性子,既然是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就别问,不然容易挨打。 见方胥萎靡着精神就要远离自己,陈堪再次朝他招了招手。 不过这次方胥学聪明了,死活不愿意把脸再凑上来。 你让我去死,可以! 但你要打我的脸,不行! “滚过来!” 陈堪怒了,还学会忤逆上官了,这样下去还得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得骑在我这个上官头上拉屎撒尿啊! 见陈堪发怒,方胥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捂着脸期期艾艾的问道:“大人,属下知道错了,不打脸行吗?” “放心,不打你。” 陈堪双眼一瞪,方胥便屈服了,哭丧着脸道:“轻一点。” 但下一秒,方胥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东西,忍不住举起手打量了一下。 “这是?” “刘八战死了,他的位置由你接任。” 陈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拨转马头上了官道。 方胥也终于看清楚了手上的东西,牙牌,百户的牙牌! “大人,属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方胥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从建文朝就一直在锦衣卫混,论功劳论资历,他早该升任百户了,但就是因为头上没人,混到现在依然是个小小的总旗。 而今天,他终于等到了他的伯乐! “呵!” 陈堪没有回头,这种时候,他要做的,是让部下看见他稳健的背影。 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是个值得依靠,值得信任,是个跟着他混就有前途的人。 这种收拢人心的小把戏,陈堪一向玩得很六。 走在夕阳下,陈堪的思绪再次飞回了晋王府。 为什么要给朱济潢送一条毒蛇,自然是在提醒他。 怎么说也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 正所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礼尚往来才是朋友之间正确的交往方式。 至于毒蛇是谁,陈堪相信朱济潢比他更清楚! 事实上也是如此,自打开陈堪送来的礼盒开始,朱济潢便独自一人枯坐在礼盒边看着盒子里的毒蛇挣扎。 这条毒蛇的生命力也是足够顽强,已经足足挣扎了一个时辰依旧不死。 反而露出獠牙在礼盒里不断的翻滚,不断的缠绕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来人!” 整整看了一个时辰毒蛇的朱济潢终于有了动作。 一个下人战战兢兢的跪在朱济潢身前,朱济潢有些嫌恶的提起毒蛇的尾巴,将整条毒蛇放在那下人的脖子上。 下人被吓得两股战战涕泪潢流,但迫于朱济熺的压力,依然不敢乱动。 第八十三章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王爷,王爷饶命啊,小人不想死,小人不想死啊......” 随着毒蛇慢慢的缠紧,下人只觉得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下体一热,大小便同时失禁。 身体抖得像筛子一般,止不住向朱济潢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啊~” 第71节 “王爷,救我,求求您,救救小人...” 下人满脸惊恐的惨叫一声,原来是毒蛇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是几个呼吸,那下人的脸便肉眼可见的狰狞起来,面上浮现出一股青白之色。 大约半炷香后,那下人已经口吐白沫的浑身抽搐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舌头伸得老长,就好像完全无法呼吸一般。 朱济潢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看着下人毒发的过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又是半个时辰后,下人终于停止了挣扎,而下人的脸色,也变成了青黑色。 或许是感知到猎物已经毒发身亡,那条血淋淋的毒蛇终于扭动着身子不情不愿的从那下人的脖子上滚了下来。 将毒蛇提起来放回礼盒,看着毒发身亡的下人,朱济潢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再次喊道:“来人!” 两个下人脸色惨白的来到朱济潢面前跪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磕头哭喊道:“王爷。” 好在朱济潢似乎没有再试一次的打算,只是淡淡的吩咐道:“将尸体丢出去!” 两个下人心里陡然移送,忙不迭的抬起尸体便出了房门。 朱济潢再次坐了下来,看着还在翻滚的毒蛇,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随后呢喃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 ...... 天色将晚,陈堪只得下令就地扎营。 升任了百户的方胥已经成为了陈堪的头号马仔,殷勤的跟在陈堪身后。 陈堪下马,他就主动跪在地上当垫子,陈堪吃完军中的炒米,一杯滚烫的茶水已经放在了他的身前,陈堪要欣赏一下汾河的风光,他就抱着绣春刀跟在陈堪身后做一个随时应对各种意外发生的亲卫。 这种阿谀谄媚的做法,理论上来说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唾弃的。 但陈堪能从所有人目光里看出,他们对于这种行为非但不唾弃,反而羡慕得紧。 没错,就是羡慕! 国人追求权力这种无比要强的行为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 别说这还是升任锦衣卫的百户,掌握着上百人的生杀大权,换成后世,一个班选个班长还能勾心斗角的。 什么贿赂同学啊,讨好老师啊,各种手段齐出,为的不就是权力这点事儿嘛。 陈堪表示非常理解,他也是过来人了,很清楚权力对于一个而立之年还一无所成的男人有着多么巨大的吸引力。 那不是在女人身上找来的快感能比拟的。 汾河在月色下像是一条银色的玉带,养育了无数代三晋儿女的汾河平原被这条玉带割裂成两片。 对于大江大河,陈堪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之心。 不仅仅是因为河流底下暗藏着无数的暗流,让人随时可能受到来自河中致命的危险。 还因为每一条叫得上名字的大江大河,总能孕育出一个灿烂的文明,那来自历史的厚重,总能让陈堪肃然起敬。 一千五百多年前,秦赵两国曾在这条河畔争夺天下霸主的地位,八百多年前,唐太宗李世民曾在这条河畔击溃了他统一天下最大的对手之一刘武周,四百多年前,后周世宗柴荣曾在这条河畔迎战契丹。 感怀了一下汾河古事,陈堪得出一个结论,这条河流不是一般的河,乃是王维诗里河...... “大人,夜深了,回营吧!” 方胥很好的履行了一个带刀侍卫的职责,在陈堪怀古时,他不曾出声,在陈堪顺着河水远离了营地时,他不曾出声。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出声了。 大明军律,行军时,子时闭营,寅时造饭,卯时行营,现在已经子时了,再不回去,今晚就没得睡了! 陈堪从善如流,主要是大半夜,啥也看不清楚,他早就想回去了。 碍于出营时说要来怀古,不怀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 “走吧!” 陈堪毫不犹豫调转方向,背着手慢慢的朝灯火通明的大营走去。 天还不亮,陈堪便早早的爬了起来,主要是因为又下雨了,劈里啪啦的声音吵得人生厌,同时雨水顺着地面漫进了大帐,湿得没法睡。 方胥一直守在陈堪大帐之外,似乎听见了陈堪的响动,很快便端着一盆烧好的清水进了大帐。 陈堪懒得洗脸,掀开大帐的门帘看了下雨势,本来要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大殿内虽然水已经淹了起来,但好歹还有落脚之地,巨大的牛油蜡烛将大帐里照耀得宛如白昼,有光亮,也不至于让人在黑暗之中生出绝望之心。 门外则不然,已是一片泥泞。 “这么大的雨,今天估计是走不了了。” 陈堪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后看向还在端着洗脸水的方胥。吩咐道:“去把石稳叫来,开个大会。” 陈堪话音刚落,石稳便匆匆钻进了大帐。 抖了抖身上的水,朝着陈堪拱手道:“大人,咱们得尽快转移营地,雨太大了,属下刚才去观察了一下汾河的水位,已经比咱们来时涨了一尺有余,再这样下去,属下怕咱们都成了河中鱼鳖的口粮!” 陈堪想说的就是这个事情,现在石稳来报那自然再好不过。 陈堪问道:“附近有什么地势高点的地方吗?” 石稳道:“扎营时,属下看见东南三里处有个缓坡,当时属下便想再那里扎营来着。”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呗!” 吩咐了一声,陈堪率先走出大帐。 夏秋交替之际,本身就是雨季,遇到大雨也不算奇怪,陈堪也没有那么矫情,雨夜之中便赶不了路。 “全军听令,移营东南三里处!” 大雨中,石稳的男中音让许多锦衣校尉心里多出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雨点打在脸上生疼,陈堪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逮着马儿的尾巴,马儿往哪里走,他便往哪里走! 第八十四章 顿悟 天色大亮,陈堪看着缓坡下方漫灌出来的河水,不由得感慨道:“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啊。” 汾河发大水了,所幸陈堪等人走的及时,几乎是前脚刚走,洪峰便随即而来。 看这水势,短时间内是别想行军了,怎么着也得等到官道上的河水褪去,道路干燥一些才好走。 陈堪回到大帐之中躺下,双眼无神的看着大帐棚顶。 总的来说,这场雨并没有给陈堪带来什么烦恼,真正让陈堪烦恼的是回到京师就得去国子监读书。 如果跟着方孝孺的安排走,那就意味着自己好不容易在锦衣卫打下的这一丁点根基就要这么放弃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有生死危机才好不容易有了点权力,就这么放弃陈堪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科举固然好,但真到自己考上进士那一天,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 继续在锦衣卫厮混,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去钻营,不说取代纪纲的位置,取代李景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一时间,陈堪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一边是长远的发展,一边是当下的权力。 真的很难选啊! 到底是去读书,还是继续留在锦衣卫呢? 想着想着,陈堪脑袋有些胀痛起来。 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陈堪将自己的脑袋砸得砰砰作响。 因为他发现,他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 今天是他来到大明的第一个月,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天。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不算短了。 但他好像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这一个月以来,他看似做了许多事情,献上削藩之策,搬到朱济熺,勾搭大眼睛萌妹,还立志要把大眼睛萌妹娶回家。 但无论哪一件事情,似乎都没有做好。 削藩的功劳送给李景隆领了,朱济熺是扳倒了,但也没能赶尽杀绝。 唯有娶大眼睛萌妹是发自内心的,但到现在为止,他和大眼睛萌妹只见过两次面,大眼睛萌妹对他是什么感觉他更是一点都摸不透。 立些flag,什么为大明百姓谋福祉,创造盛世之类的,更是一点方向都没有! 回想了一下这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似乎每一件都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像搂草打兔子一样。 陈堪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喃喃自语道:“所以,我做了些什么,我想要些什么?” “权力?” “金钱?” “大眼睛萌妹?” 下了床,来到案几后坐下,陈堪提起笔将这三样东西写在纸上。 随后再度沉思起来。 自己要权力的目的是什么? 保障自己吃肉的权利,或者是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大眼睛萌妹,还是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金钱,这个时代的金钱对于陈堪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只要他想要,招手即可得。 大眼睛萌妹,这个是他确定以及肯定想要的。 看着纸上的几个大字,陈堪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刚来到大明之时,陈堪是想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事情的,但后来进了锦衣卫之后,尤其是在尝试过权力的快感之后,便逐渐走偏了。 第72节 换句话说,因为先知先觉的本领,让他逐渐有了取巧的心思。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当他确定要将大眼睛萌妹娶回家后,为了在朱棣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便开始不断的钻研,以至于逐渐没了底线。 不管是什么人,自己想坑就坑,想算计就算计。 但究其根本,他们是没有得罪过陈堪的。 如李景隆,纪纲之流,他仅仅是因为在史书上看见了一些关于他们只言片语的负面记载,便下意识的将他们当成了反面人物,想怎么祸祸就怎么祸祸。 而他当初在大牢之中在劝诫方孝孺时,还不断的嘱咐自己不要活成这个世界的异类。 现在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行为,和异类又有什么分别呢? 想透了这些东西,陈堪的心平复下来。 他或许已经明白方孝孺要他去国子监读书的原因了,未必是一定要参加科举。 可能更重要的,是为了静心。 虽然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但长时间以上帝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已经让他忽略了他也是这个世界当中普通的一员。 所以,为什么要去纠结选眼前的权力还是选长远的发展呢? 思绪忽然清明起来,陈堪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悟了!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去尝试掌控权力,而不是被权力所掌控。 天地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权力和金钱一样,都是一种为人服务的工具罢了,怎么用很关键,用好了,海晏河清,用不好,流毒天下! 心中豁然开朗,陈堪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嗯,回去就和大眼睛萌妹告白,再请老师去向陛下提亲!” 陈堪比较贪心,权力,金钱,大眼睛萌妹,他都要。 ...... “大人,水退了,水退了!” 石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不是说至少两三天才会退吗?” 陈堪一脸狐疑的掀开大帐,汾河在北方也算大河,洪水能退得那么快? “真的退了!” 看着官道上的淤泥,陈堪有些愣神,难道老天爷下这场雨的目的,便是为了提醒自己? “顿悟”是禅宗之中的一个法门,六祖慧能将顿悟归结为一个明心见性的过程。 陈堪顿悟,洪水褪去。 看着缓坡下方已经没了积水,陈堪仰着头,笑道:“天意如此,回京!” 陈堪一声令下,可就苦了胯下的马儿。 要在泥泞中驮着一百多斤的陈堪,还得忍受陈堪的鞭挞。 半个月之后,陈堪看着京师墙关之上的定淮门三个大字,忍不住高声笑道:“兄弟们,到家了!” 身后的锦衣卫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们待惯了江南,这一趟北地之行,虽说过程之中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但还是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准你们一天假期,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陈堪大手一挥,大方的许出了一天的假期。 第八十五章 不尊学问 锦衣卫驾到,神鬼辟易。 这句话在大明不是形容词,而是名词! 陈堪带着将近一千来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走到定淮门门口,守门的门丁连盘问的勇气都没有,便径直放他们入了城。 “锦衣卫啊~” 刚入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街道上的百姓便狼奔豕突,几个呼吸间,街道上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父老乡亲们别害怕,我们是好人啊!” 陈堪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天地良心,我陈堪到现在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反而做了不少好事的好吗? “唉!” 陈堪翻身下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该有一个捧哏的人出来问上一句。 于是石稳很自觉的将自己代入了捧哏的角色,上前问道:“大人何故叹气?” 陈堪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淡淡的说道:“改变锦衣卫在民间的形象,刻不容缓啊,从今往后,锦衣卫的规矩要改了。” 石稳被陈堪一句话搞糊涂了,忍不住反驳道:“属下觉得咱们的形象很好啊,百姓们看见都怕,为什么要改?” “你懂个屁!” 陈堪皱着眉头骂了一句,牵着马便顺着秦淮河的方向朝城南走去。 其他锦衣校尉各自散去,只有石稳紧紧的跟在陈堪身后,他脸上有些迷茫,不明白怎么这位大人上任,锦衣卫就要改变形象了。 从洪武年间到现在锦衣卫一直都是这个形象,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锦衣卫不就是要人怕的吗? “跟着本官干嘛,不用回家陪老婆孩子吗?” 陈堪停下了脚步,眼神之中满是嫌弃。 我他妈去看宅子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算怎么回事? “大人,属下还是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改变形象?” 石稳一脸纠结,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便举着双手捂住脸,陈堪也没让他失望,一巴掌甩在了他的额头上!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你太愚蠢了,说了你也不懂。” 已经一个月了,陈堪着急去看看自己的豪宅装修得怎么样了,哪有功夫跟个粗糙大汉废话。 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话,便牵着马继续顺着秦淮河慢慢的走着。 “大人,属下不蠢。” 石稳似乎是和陈堪卯上了,说这句话时,眼里透露着坚定之色。 “呼!” 陈堪深呼吸一口气,他最恨的就是明明愚蠢还不愿意承认的人,所以他决定给这个傻大个上一课! 停住了脚步,陈堪盯着石稳的眼睛,问道:“很好奇本官为什么要改变锦衣卫在民间的形象是吗?” “嗯!” 石稳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对于这种认死理的人,陈堪很有一种先抽他一顿的冲动。 但想想,自己是读书人,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才是自己的正确打开方式,陈堪忍住了要动手的冲动。 另外,也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自己的主张和想法了,省得将来各种麻烦事找上门。 “你知道咱们锦衣卫的权力来自于谁吗?” 陈堪一开口,石稳便毫不犹豫的应道:“自然是陛下。” “嗯,那陛下的权力呢,又来自于谁?” “啊~” 石稳张了张嘴,半天之后呐呐道:“陛下的权力,不是来自于上天吗?” 受命于天,很好,很朴素的想法。 陈堪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随后问道:“你读过书吗?” “读过。” “不,你没有读过?” 石稳有些羞怒道:“大人,属下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也是能识文断字的。” “好,那我问你,知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的出处吗?” “我......” 石稳的脸胀成了猪肝色。 “看吧,我就说你没有读过。” 陈堪双手一摊,似笑非笑的看着石稳。 “出自《荀子·哀公》: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不知贫僧所言,可对?” 一颗大光头从一旁的林荫里走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一边走一边笑道:“陈小友何须为难一个大老粗,你既知回到锦衣卫会遭受纪纲的诘难,就该去寻求陛下的庇护,又何必用这种方法引贫僧出来相见呢?” “谁让大师您跟小子跟了一路呢,小子也不好贸然扰了了大师的雅趣,只得出此下策。” 陈堪唱了一个肥喏,看着道衍一脸苦笑的神色,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狡黠。 刚进定淮门他便发现了隐藏在盎然绿意之中的一抹黑色僧袍,如何能不知道衍这是受了朱棣所托,来监视他来了。 说监视或许也不对,朱棣或许还存了考较的心思,想看看自己如何过得了纪纲那关。 所以陈堪才会说出那句从今往后锦衣卫的规矩该改了的废话。 由此将话题引申到朱棣身上,逼迫道衍现身。 第73节 “呵呵,倒是贫僧的不是了。” 道衍没有带随从,只是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后,问道:“陈小友觉得,君王的权力来自百姓?” 陈堪摇摇头,伸手一引,两人便调转了方向朝着皇城的方向慢慢的走去。 道衍跟上陈堪的脚步,静静的等待陈堪的答案。 “不是小子这么认为,而是至圣先师,亚圣,后圣,还有太宗文皇帝,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陈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这句藐视皇权的话甩给了孔子孟子荀子和李世民。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话可不是他说的,是这么多先贤说的,你老和尚就算不认同,找麻烦也找不到他身上。 石稳跟在两人身后,脸已经抽成包子了。 他发现,老和尚和陈堪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知道,但组合起来他就听不懂了。 狠狠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自取其辱的感觉! 道衍笑道:“陈小友如此编排先贤,若是让国子监中的那些老顽固知道了,只怕一个不尊学问的罪名是跑不了的,贫僧可是听说了,陈小友不日便要去国子监读书。” 陈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诧异道:“不尊学问,也算犯罪?” 第八十六章 权力需要制衡 陈堪和道衍都清楚,所谓不尊学问也犯罪,说的只是玩笑话。 陈堪笑道:“犯的那些老夫子的法吧!” 对陈堪的揶揄,道衍只是一笑置之。 不知不觉,三人就走到了位于京师太平门外的锦衣卫衙门大门口。 “大人,不是说回家吗,怎么又来锦衣卫了?” 陈堪没有搭理蠢得可以的石稳,扭头对着道衍拱手道:“大师,进门喝口茶去去暑气?” “也好!” 道衍颔首,便迈步朝衙门里走去。 “去镇抚使大人房间拿点好茶过来。” 在石稳屁股上踢了一脚,陈堪快步跟上了道衍的背影。 “大师,这边请!” 领着道衍来到公务房相对坐下,陈堪笑道:“大师稍等,小子平日里也不太爱喝茶,房中就没有备,小子已经吩咐人去取了。” “无妨。” 道衍一只手拨动着手心里的佛珠,一双三角眼里罕见地露出了平和之色。 石稳很快便从李景隆的房里取来了上好的密云龙团,以及一整套茶具,将茶盒递给陈堪,便自觉开始烧水。 茶这种东西,陈堪前世今生都不太有感,在他看来,茶唯一的作用就是解渴,接过茶团,取过两只兔毫盏一个杯里掰一块丢进去,便静静地等着水烧开。 开水很快烧好了,石稳看着两人身前的兔毫盏露出了纠结之色。 “加水吧。” 道衍笑着开口,石稳提着水壶一脸肉痛地给两人添置好开水,随后咕哝道:“暴殄天物。” “嘀咕什么呢,还不快滚。”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一招陈堪一向玩得很熟练,当然,主要也是接下来的谈话不适合让石稳听去。 石稳一脸幽怨,看得陈堪心里直犯恶心,一个大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啧! 道衍端起滚烫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小口,淡淡的问道“陛下让我来问问你,打算怎么应对纪纲?” 陈堪指了指道衍,笑道:“本来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这不,大师您来了嘛,陛下对小子一定有其他安排了吧?” “嘿,你这小子,是贫僧在问你,你倒反问起贫僧来了。” 道衍轻笑一声,见陈堪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由得失笑道:“老夫早就对陛下说过,你就是个小滑头,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陈堪陪笑道:“还请大师救救小子。” “你呀...你呀...” 道衍摇了摇大光头,随后指了指陈堪,见陈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沉吟道:“陛下的意思是,权力需要制衡。” “制衡?” 陈堪敏锐的听出了道衍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反问了一声。 道衍笑道:“不错,这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都逃不过平衡二字。” “原本陛下以为李景隆能挑得起这个担子,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让陛下的心里对他的能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所以陛下打算让小子替代镇抚使大人的位置吗?” 陈堪眼中露出一丝精芒,他来到大明开始,就在不断的抱大腿,方孝孺,李景隆,朱棣,每一根都是大粗腿,他抱大腿所为何来,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是大腿吗? 若是让他接替了李景隆的位置,那他自己就是大腿,做事还用畏畏缩缩吗? “当然,不是!” 道衍很快便将一盆凉水倒在陈堪头上。 陈堪不由得有些泄气,不是还跟我讲这么多废话,这不是玩人吗? 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道衍,有气无力的问道:“那陛下是打算把小子前面的校检二字去掉吗,那可能不行,小子马上就得去国子监读书,明年还要参加科举呢。” “呵呵!” 道衍笑道:“就知道你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 “大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小子这心里现在是七上八下的。” 陈堪现在对于这种说话大喘气的行为可谓是相当痛恨,但凡眼前的人不是道衍,换成一个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陈堪早就一个大逼兜过去教他做人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欺软怕硬。 “陛下想让你去五城兵马司的位置上历练一下,当然,你的原班人马,你可以带走。” 抿了一口茶水,道衍慢条斯理的说出了朱棣的安排。 “五城兵马司?”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陈堪便愣在了当场。 朱棣让自己去五城兵马司历练,这是怎么个意思? 不懂就要问,要不耻下问,于是陈堪决定追问到底。 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陈堪起身为道衍添上茶水,问道:“陛下的意思小子还是不懂,还请大师为小子解惑,小子感激不尽。” “贫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权力是需要制衡的。” 道衍没有继续喝茶,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陈堪双手合十道:“时候不早了,贫僧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陈堪明不明白,起身便出了门。 目送道衍走远,陈堪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端坐在原地,眉头紧紧的皱起。 “因为权力需要制衡,所以让我去五城兵马司历练,这是哪门子狗屁逻辑?” 因果之间毫无关联,让陈堪懵逼得厉害。 好在陈堪有一个别人所没有的优点,一旦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摆烂不想了。 “管他呢,先去上任再说,不就是五城兵马司嘛,锦衣卫都混过了,还怕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 回顾了一下道衍话中的每一个字,陈堪起身准备继续去把自己未完成的事情给做了。 出了公务房,陈堪便闷着头朝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走在锦衣卫衙门里,他总觉得心虚得紧。 “砰!” 脑袋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陈堪茫然的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魁梧的纪纲面无表情的站在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大人这是打算去哪里?” 被纪纲拦住,陈堪心里有些惴惴,虽然料定有道衍来给自己撑腰,纪纲不敢对自己下什么毒手。 但那种坑了别人,还被别人抓了现行的羞耻感,还是让他有些无颜面对纪纲。 第八十七章 有家了 “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属下准备去外面办点事情,还请大人恕罪。” 朝纪纲拱拱手,陈堪绕过他便要继续朝前。 脑袋冷不丁又顶在了一个硬硬的胸膛上,陈堪再次抬头。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纪纲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陈堪站定身体,看着纪纲,突然觉得自己这点心虚来得实在没来由。 他跟纪纲确实没有私仇,纪纲也确实没有得罪他。 但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充其量就是想让气氛已经无比暴戾的大明少流一点血而已。 明明从太原回京师的路上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为什么见了纪纲还要发怵? 就因为自己阻止了他株连朝堂的计划,所以害怕被他报复,被他针对吗? “不!” 第74节 回想起那天在汾河边上想明白的那些事情,他的底气忽然足了起来。 “我没有做错,是他错了!” 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陈堪抬起头,露出招牌式微笑,笑道:“若是无事,属下就告辞了。” 纪纲看着陈堪脸上的微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舒展开来,淡淡的说道:“能把道衍和尚搬来做靠山,陈堪,倒是本官小看你了,今日本官给道衍和尚一个面子,往后咱们重新来过。” 听明白了纪纲话中浓浓的威胁之意,陈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应道:“指挥使大人开心就好。” 此言一出,纪纲险些就要忍不住心中的暴怒。 “英雄出少年啊。” 咬牙切齿的留下一句话,纪纲转身就走,他生怕自己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送眼前之人归西。 想他纪纲,自从成为锦衣卫指挥使那天起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遑论是栽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看着纪纲的背影,陈堪脸上扯出一个冷笑,还以为纪纲是什么洪水猛兽呢,原来也不过是个人罢了。 陈堪背着手出了锦衣卫,心中再无半点怯懦。 现在他明白朱棣为什么要让他带着原班人马去五城兵马司了,朱棣要的制衡,是制衡锦衣卫,而不是制衡纪纲。 说到底,没了锦衣卫,纪纲也不过是一个身材稍微高大一点的普通人,是因为有锦衣卫,他纪纲才是大明第一酷吏。 “那就看看究竟是我这个穿越者更胜一筹,还是你这个大明第一酷吏笑到最后吧。” “控权力的第一步,先从对抗纪纲开始,将犯在他手上的每一个好人,都救下来!” 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打气,便控马朝着秦淮河畔乌衣巷走去。 普定侯府旧宅,在十八坊的匠人手里,短短一个半月便焕然一新。 陈堪推开崭新的大门,只有寥寥几个匠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见是一个少年进了门,一个领事模样的汉子便迎了上来。 领事来时掌柜的说得很清楚,宅子的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想来,约莫就是眼前这位了。 “是陈堪陈公子吗?” “是我。” 陈堪抱拳一礼,对于这些大明最底层的中坚力量,他一向保持着最大的敬意。 对于陈堪的回礼,领事受宠若惊,因为他看得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就是锦衣卫的官服。 陈堪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惧怕,所以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了一些,问道:“宅子怎么样了,能住人了吗?” 那领事闻言,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子,小心翼翼的递到陈堪面前,说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细节处木行的弟兄们正在修缮,今天约莫就能完工了。还有,掌柜的交代过,若是陈公子您来验收宅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不错,不错。” 陈堪满意的点点头,大明的工匠效率确实没得挑,三十亩的宅子,一个多月就搞定,放在后世,简直难以置信。 伸手接过折子,陈堪打开看了起来。 上面记载的都是修缮宅子所用材料的花费明细,粗略地扫了一眼,陈堪在心中给那木行的掌柜定下了一个良心商家的评语。 将折子收进袖子,对那领事吩咐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四处逛逛。” “哎!” 领事应了一声,见陈堪已经朝后宅而去,又再次忙碌了起来。 走进前堂,看着已经基本上到位的各种家具,陈堪忍不住东摸一下西戳一下。 这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套房子,还是位于京师的黄金地段。 虽然没有钱对宅子进行豪华装修,但这一千两黄金花出去,陈堪心里还是觉得很值当的。 全套的木制桌椅,少了一些金碧辉煌,多了一些典雅古朴。 确认新修复的墙壁和送来的家具都没有什么质量问题,陈堪便继续走进中堂花园里。 原本早已干裂的假山造景,已经重新被清澈见底的泉水淹没,假山顶上还种上了一棵苍劲的古松,花园之中数条小径绵延,虽比不上晋王府的九曲回廊一步一景,却多了几分朴素的风雅。 几株苍翠的竹子下摆放着一套石制的桌椅,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陈堪心中暗道这钱花得值,快步朝后堂走去。 入目所及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小湖里的芙蓉开得正艳,小湖中央是一座松木搭成的凉亭,凉亭与岸边以木廊相连,岸边是一圈碧绿的垂柳,长长的枝条垂进水中,在夏天,定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良心啊。” 陈堪感慨了一句。 前世作为一个九九六的社畜,连个公共厕所都买不起,到了大明,竟然有了一套宛如小城一般的宅子。 陈堪心里的激动简直无法言喻。 尤其是这个宅子还是传统的东方古典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样不缺。 放后世,怎么着也得好几个小目标才能拥有。 “嗷~” “有家了!” 站在小湖边上,陈堪突然嗷了一嗓子,惊得水中游鱼与树上飞鸟同时对这个不速之客发出了不满。 “搬家,明天就搬家!” 陈堪像疯魔了一般,咧着个大嘴站在湖边傻乐。 第八十八章 牙行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种,会像汉人这般对家这个字抱着浓烈到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感情。 什么落叶归根、魂归故里、故土难离诸如此类的话,说到底便是对家之一字的眷念。 陈堪是有家的,但是那个家他回不去了。 那么退而求其次,将这里当成家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方府虽好,但那里是方孝孺的家,是方中宪方中愈的家,不是他陈堪的家。 出了普定侯旧宅,陈堪便一蹦一跳的朝方府赶去。 “晋王送的钱,可以用来添置一些家当,还能再聘请几十个下人,嗯...一定要请很多很多大世面的妹妹。 一个帮我穿衣,一个喂我吃饭,一个...哦不...一群给我按摩洗脚。暖床...暖床要大眼睛萌妹就好。 美丽人生我来啦!”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陈堪便计划好了朱济潢送给他那五万两银子的去处。 请个管家是必须的,再请一些家丁护院之类的也是必须的,漂亮妹妹那更不用说,必须的。 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里腐朽堕落的官老爷家中该有的都必须要有。 回到方府,找了一圈,没看见方孝孺。 陈堪也不在意,回到房里换套衣衫,从锦衣卫送到家中的箱子里取出两个银锭便打马朝着南城而去。 既然决定明天搬家,那别的不说,管家自然是要先请好的。 请了管家,再聘请马夫,佣人,侍女之类的事情就可以让管家去做,陈堪就能做一个甩手掌柜,何乐而不为呢? 明朝有专门聘请各类人才的人力市场,名曰:“牙行” 牙行是一种类似于后世中介所一样的场所,大户人家需要用工,便可以来到牙行进行聘请。 而小户人家需要招工,也会来到牙行进行挂名。 明初时期,洪武爷明令禁止人口买卖,规定庶民不允许拥有贱口奴婢,但良人之间可酌情聘用。 陈堪读过书,在理论上属于士,但他一无功名,二无具体官职,购买贱籍奴婢便是不被允许的。 想要家中有下人服侍,便只能聘请良家。 简单来说,陈堪的身份是用工的老板,他家的下人便是他的员工,双方签合同,一旦合同到期,人家要走,陈堪就不能强留。 而合同期间,任意一方有违约的情况,都需要赔偿另一方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后世许多人所吹嘘的,中国早在宋朝时期就开始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实际上说的便是合同制与交子的兴起。 而这些东西,自然便被号称是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洪武爷给继承了下来。 陈堪一路跑到城南坊市,刚到坊市门口,还没来得及下马,一群牙人便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是家中需要聘请劳工?” “公子,本行新到了一批涣洗伺候的丫鬟,可要进来瞧一瞧?” “公子,本行童叟无欺,进门详谈。” 看着争先恐后涌上来的牙人们,陈堪不由得心里感慨,果然,中介行业,无论在哪个时代竞争都非常激烈啊。 “本公子需要一个管家!” 陈堪此言一出,便劝退了至少三分之二的牙人。 管家这种职业,无论在哪朝哪代都属于高端人才,况且,管家基本上是属于主家心腹中的心腹,大家族里的管家往往都是父死子继,世代相传。 也就是说,能用得起管家的人家,大多都是主家自己培养出来的,而在主家做熟的管家也很少有愿意辞工的。 所以并非所有牙行都会有这种人才储备。 “能识文断字,最好是在大户人家有过三年以上管家经验的优先。” 陈堪的要求刚提出来,剩下的牙人也退得差不多了。 这年头,文盲率高得离谱,识字的人那都是宝贝,能够将论语读通顺的人,就算不参加科举,也能进衙门做一刀笔吏。 看着自己两句话就吓退了热情的牙人们,陈堪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今天要无功而返? “这位公子,本行或许有您需要的人。” 第75节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陈堪循声看去,却是一个以帷幕遮面,穿着宽大衣袍的女子。 看不清身材,看不清长相。 但只凭声音和那一双灵动的眼睛,陈堪便能判断出,帷幕之后的隐藏的那张脸一定美艳得不可方物。 陈堪翻身下马,牵着马朝女子所在的恒丰行走去。 来到女子面前,一缕幽香钻进了陈堪的鼻子,瞬间让他心旷神怡,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陶醉。 他闻得出来,这不是什么胭脂的味道,纯粹是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柳寡妇,你可别坑这位小哥儿,坏了咱们牙行的名声!” 陈堪还未开口,一旁的牙人便皱着眉朝女子喊了一句。 陈堪有些讶异,竟然是个寡妇,只看那双眼睛,女子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马老三,要你多嘴?” 女子蹙眉,看向出声那个牙人回了句嘴,随后看着陈堪,说道:“本行确实有公子所需要的人,只是这人乃是前些日子从犯官家中退出来的,不知道公子敢不敢用?” 马老三听见女子说出这些话,倒也没再多嘴,只是摇了摇头便转头进了自己家牙行。 陈堪看着女子,点头道:“为什么不敢用,主家犯事儿和管家有什么关系,他现在人在你这里吗,叫过来本公子瞧瞧。”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在诧异于陈堪的胆量。 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和犯官沾上关系的人和物,一般人家连问都不敢问,别说用了,保不齐哪天就被牵连得去锦衣卫的诏狱走一遭。 她也是看见这个少年是骑马来的,身家不低的样子,便抱着试探的态度随口一问。 但现在陈堪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女子有些迟疑起来。 毕竟来这里找管家的人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最多就是家里有点儿小钱,和权沾不了边。 见女子不说话,陈堪不耐烦的问道:“愣着干嘛,到底在不在?” 第八十九章 考验 听见催促,女子皱眉道:“人是在这里,但公子你得想清楚,一旦用了,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本行是概不负责的。” “无妨,叫他出来。” 陈堪最不喜欢和磨磨唧唧的人打交道,哪怕对方有可能是个美女。 见陈堪态度坚决,女子也不再劝慰,行了个万福道:“请公子进门稍坐,奴家这就去叫人。” 陈堪点点头,将马缰递给牙行的小厮,进了门寻了个地方坐下。 眼尖的小厮迅速端上茶水,陈堪伸手接过之后,便开始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约莫盏茶功夫,女子便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位而立之年的中年人。 女子带着那中年人来到陈堪身前盈盈一礼,给陈堪介绍道:“公子,此乃奴家长兄,本是忠勇伯府上管家,但前些日子,忠勇伯卷进了晋王谋逆一案,家兄便没了营生,若非是自家人,小女子也不敢介绍给您。” 男子上前一步,朝陈堪拱手道:“小人云程,见过陈公子。” “你认得我?” 陈堪有些诧异,自己现在这么出名的吗? 女子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异色,这少年竟是自己兄长认识的人,难道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 云程不卑不亢道:“小人在忠勇伯府上做了六年管家,自然是认得您的。” 陈堪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勋贵府上的管家,要认识的不仅是主人家,还有主人家的亲朋好友同僚上司等等,都需要了然于胸,如此才能帮助主家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 这样的管家,若是自己想要培养出来,不砸个几十上百两银子进去想都别想。 “行,就你了!” 陈堪当即拍板,对着女子招了招手道:“工钱怎么算,合约怎么拟?” 女子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早已拟好的合约放到陈堪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工钱需要您二位自己商议,至于期限,奴家的建议是先签五年。” 陈堪取过合约看了一眼,工钱与用工期限上是空白的,牙行抽成上面是陈堪每月需向牙行缴纳三十个大子,一直缴纳到合约终止为止。 一年三百六十枚洪武通宝,五年也就是一千八百钱。 还不到两吊钱,倒也不算贵。 看了一眼合约,陈堪抬起头,问道:“云程是吧,你在忠勇伯府上月钱多少?” 云程再度拱手应道:“回陈公子,小人在忠勇伯府上月钱五吊。” 此言一出,女子便使劲的给男子使眼色,意思是月钱五吊要得太高了。 现在米价稳定在五文钱左右一斤,五吊钱已经足够寻常六口之家半年的开销了。 一个九品的官员年俸也不过六十石禄米,换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五吊钱,其中一半还要用和废纸没什么区别的宝钞折色。 而云程不过是一个被犯官牵连到没人敢用的管家,现在开出这么高的月钱,把人家吓跑怎么办? “五吊钱?” 陈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锦衣卫时随手打赏便是十两银子起步好吗? 价值千金的东珠更是随手就扔给了石稳他们去分。 连黄狗儿都能分得一千三百两,管家这种角色,那更是要好好的笼络一下了。 五吊钱,这是看不起我钻石陈老五吗? 而云程还以为是自己要价太高了,正想出言再争取一下。 便听得陈堪摇头晃脑的说道:“五吊钱,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我陈堪丢不起这人,给你二十两银子,以后表现好酌情再加。” 陈堪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看着女子和云程目瞪口呆的样子,陈堪心里大呼:“爽啊~” 原来败家可以这么爽,有钱,真好! 合约一式三份,在工钱那一栏填上二十吊,期限那一栏填上五年,陈堪签好自己的大名,从怀中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丢给女子道:“你的中介费,不用找了。” 随后将两个十两的银锭丢给云程,吩咐道:“本公子的宅子你应该知道吧,普定侯府旧宅,先预支你一个月月钱,明天本公子要看见宅子有侯府的样子,这是钥匙。” 将钥匙拍在桌子上,陈堪便起身准备回家,看了看桌子上的合约,似乎这玩意儿还要官府盖个凭证才能生效,便随手扔给云程。 “搞定它!” 狠狠的当了一把败家子,陈堪神清气爽的打马奔出了南城坊市。 牙行里的二人面面相觑的收起合约与钥匙。 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哪来的败家玩意儿?” 败家当然爽,但陈堪的二十两银子也不是白花的,只将宅子的位置告诉了云程,便是陈堪给他的第一道考验。 需要他去搞定陈堪的那份合约便是第二道考验。 若是第一道考验通过了,那就证明他是个合格的内管家,管管家里鸡毛蒜皮的琐碎杂事是没问题的。 若是第二个考验他也通过了,说明他有和官府打交道的能力,那外管家的位置也就非他莫属了。 对于怎么拿捏亲近心腹之人这一点,陈堪一向看得很重。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多少人是死在身旁那些亲近的小人物手里。 陈堪作为一个翻遍了中华上下五千年权谋史的有志青年,自然不会去犯这种低级错误。 要用一个人,就是要先狠狠的震慑住他。 当然,也不排除捡来的钱花起来不心疼这种可能。 忙完了宅子的事情,陈堪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的南城兵马司的衙门口。 五城兵马司,并非是一个衙门,而是五个衙门的总称。 分别是东南西北中,其中最高领导人称指挥,正六品,下辖副指挥二人,从六品,从吏一人,皂吏若干。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城市大区公安局的意思,五个大区之间划片区管理,相互之间并无统属关系。 现在陈堪基本上也明白了朱棣为什么要让他来五城兵马司的原因。 便是要他来唱红脸,搭配纪纲唱白脸。 同时,与锦衣卫之间形成相互制约,相互竞争,乃至相互对立的关系。 第九十章 京察 至于为什么是五城兵马司,主要是两者之间相似之处太多。 五城兵马司的主要职责是维护京师治安,抓捕盗贼,整治罪犯,管理水,火禁事等。 同样,锦衣卫主要负责的也是巡查,缉捕,理诏狱,逮捕人犯等。 不同的是,五城兵马司主要的打击对象是民间黑恶势力,而锦衣卫主要针对的是朝堂官员。 放在后世,锦衣卫就相当于一个权力加大版的国家安全局,而五城兵马司就像是公安与消防的联合部门。 一旦陈堪来到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再想如以前那般毫无限制地随意逮捕官员,鉴于陈堪和纪纲的关系,五城兵马司必然要出手阻挠。 这样虽然容易引起两个部门之间的火拼,却能够大大的减少冤假错案发生的可能,尤其是锦衣卫主官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株连朝堂的情况,便很难再次出现了。 而这正是朱棣想要看到的结果。 锦衣卫的权力太大了,大到了需要制约的程度。 历史上,朱棣是成立了一个名叫东缉事厂的新部门,用太监来钳制锦衣卫。 后面发现东厂也失控了之后,又搞了一个西厂,总而言之都是臭名昭著的部门,没一个好东西。 站在南城兵马司门口,陈堪没有进去的意思。 朱棣的旨意还没有下来,自己现在就还是锦衣卫的人。 第76节 拨转马头回到家中,陈堪这才惊觉又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他发现从自己来到大明开始,每天的时间总是不够用的,忙完一件事情之后总能找到另一件事情继续忙碌。 就连勾栏听曲这么高雅的事情,都没时间去几次。 这显然是一个不太正常的工作状态,精神高度紧绷之下,人很容易被逼成变态。 所以陈堪回到房间,往怀中揣了两个银锭之后便打算去秦淮河画舫一行。 “站住!” 方孝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陈堪回首,诧异道:“老师。您什么时候下差的?” 既然方孝孺回来了,那陈堪秦淮河之行的计划便宣告破产了。 “刚下差,京察要到了,这段时间的公务便繁忙了许多。” 方孝孺解释一句便转身进了书房,陈堪也只得跟了进去。 关上书房大门,来到方孝孺对面坐下,陈堪有些好奇的问道:“今年这种情况,陛下也打算京察吗?” 京察,便是朝廷三年一度的对于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由吏部与都察院联合负责,因为每隔三年的秋季开始,所以又称秋察。 洪武年间,以“四格”,“八法”的标准来决定官员的升降。 到万历年间,改“八法”为六法,时间改为十年一次。 一旦到了京察的年份,便是地方官员大展拳脚的时候,送礼行贿者络绎不绝,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见到。 方孝孺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的说道:“今年的情况比较往年更复杂,所以陛下打算来一次全面的彻查,不出意外的话,地方官场上应该会来一次大换血。” 陈堪蹙眉道:“哪来那么多的官员替换呢?” “这就是为师这个吏部尚书需要解决的问题了,说不得国子监那些老监生,这一次也要拉出来历练一番。” 方孝孺没有细说,随口解释了一句,话音一转问道:“回来之后去见过陛下了吗?” 陈堪摇头道:“还没有,但见过道衍大师了,陛下打算让学生带着原班人马去五城兵马司的位置上历练一下。” “唔~” “陛下果然是要敲打纪纲。” 沉思片刻,方孝孺说道:“这倒是好事,只是酷吏一途实非正道,你莫要陷进去太深,这一次陛下很可能还是让你去挂个名,不会耽误你的仕途,所以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你还需上点心。” “学生知晓。” 陈堪点头应下,国子监开学的时间是八月上旬,距离现在还有十多天的时间。 而五城兵马司那边,不出意外的话,提督五城兵马司指挥的职位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提督五城兵马司指挥这个职位,同样是一个无品级的官职,但却有节制五城兵马指挥的权力。 历史上这个职位一般都是京师发生什么重大变故时,由皇亲国戚来担任,鲜少有外臣出任这个官职的,其意义之重,可见一斑。 聊完正事,陈堪看着方孝孺,忽然觉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太他妈正确了。 每一次和方孝孺聊完,心里面的方向总能清晰许多。 来自一个朝堂大佬的谆谆教诲,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万金难求的,必须是祖坟冒青烟才能遇到的天大的好事。 但现在自己要搬家,往后再想如现在这般随时随地接受方孝孺的教诲就很困难了。 若是方孝孺能一块搬进侯府旧宅,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遏制不住。 试一试,万一呢? 陈堪整理好腹稿,一脸真诚道:“老师,学生幼时所居的旧宅现如今已修缮完毕,学生准备搬回去住,另外,学生寻思您现在好歹也是吏部天官,百官之首,再住在这个小宅子里也不太像话,不妨同学生一道搬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想搬便搬吧,你的孝心为师心领了,只是为师住惯了这里,就不随你过去了,老夫还打算将来告老了,也回这个小院子里养老呢。” 不出意外,方孝孺拒绝了陈堪的邀请。 陈堪心里有些失落,明知不可能,还是继续道:“京察期间,您老也需要一个大点的地方好接见各地的官员,学生觉得学生的家里正好。” 陈堪的小心思,方孝孺哪里会不懂,摇头笑道:“照你这么说,吏部的衙门里岂不是更大更好?” 陈堪反驳道:“那您总不能把吏部当成家吧?” “行,那你给为师留个好房间,等京察完了,就带着你师娘来小住一段时间。” 得到了方孝孺的承诺,陈堪大喜。不搬过来,能经常过来住也好啊。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最大最好的房间留给您,依山傍水的那种!” 陈堪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句,师徒二人都被逗笑了。 「稳定五更,求推荐票月票打赏收藏,助力一波新书榜,拜托了。」 第九十一章 搬家 第二天一大早,陈堪就起来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几套衣服,一箱子旧书便是他的全部身家。 至于那六大箱子金银珠宝,陈堪想了想,决定先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交给师娘郑氏替他保管。 他花起钱来容易大手大脚,留点备用金,万一有个急用啥的,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虽然对自己捞…挣钱的本事有信心,但任何事情都是有备无患嘛。 收拾完陈堪便出了门,这些东西,还需要找人来搬到侯府。 锦衣卫的免费人手,不用白不用。 得罪了纪纲,陈堪干脆连卯都懒得去点,逮个锦衣校尉让他叫来方胥,陈堪就将搬东西的事情告诉了他。 待方胥点齐人手,一行人出了锦衣卫衙门浩浩荡荡的往方府而去。 来到方府,将一半的钱财交给了郑氏。 郑氏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陡然看见那么多钱,也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后便承诺一定会替他保管好这些财物。 见郑氏一副认真的表情,陈堪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师娘不必如此认真,学生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府中拮据了,取出来花销便是,学生虽然搬去其他地方住了,但学生仍然是这个家的人。” 一番话说出来,郑氏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陈堪到底是她从垂髻孩童就养到了现在的孩子,虽不是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现在,两个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就连陈堪也到了及冠之年,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这个小院子,往后只剩下他和方孝孺两个老人了,郑氏一时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怅然。 “好孩子,有时间要常回家来看看。” 郑氏拉着陈堪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师娘,我只是搬到秦淮河边上,您要是想我了,就差人说一声,我来接您去家中。” “诶,好…好好!” 拜别了郑氏,指挥着锦衣校尉将东西搬上马车,陈堪跳上车辕,便朝着新家赶去。 也不知道那云程能力如何,有没有将自己想要的都搞定。 看着随行的方胥,陈堪淡淡的说道:“方胥,本官要离开锦衣卫了。” “啊?” 方胥惊叫一声,继而皱眉道:“大人,是因为指挥使大人的原因吗?” 陈堪道:“是,也不是!” 方胥道:“您要是走了,那弟兄们怎么办?” “陛下准备让本官去五城兵马司,你问问弟兄们,有多少人愿意跟本官一起去的?” 陈堪慢条斯理的说出了朱棣的安排,闻言,方胥瞬间若有所思。 稍加思索后,方胥沉吟道:“大人,属下这个百户是您给提起来的,您要是走了,属下在锦衣卫也就混不下去了,属下愿意跟您走!” “行,待会儿你去锦衣卫,问问石稳和黄狗儿,愿意跟我陈堪混的兄弟,我绝不会亏待他们,不愿意随本官一起走的,那便好聚好散。” 吩咐了一声,陈堪便不再说话。 整个锦衣卫里,现在算得上陈堪心腹的人,也就方胥一人,所以陈堪选择先探一探方胥的口风。 若是连他都不愿意离开锦衣卫,那陈堪也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虽然道衍说过,自己可以将麾下的人手全部带走,但毕竟是从锦衣卫转到五城兵马司,身份上的转变天差地别,相当于由天子亲军沦落地方片警。 陈堪来锦衣卫的时间又不长,真正忠心耿耿跟着他的人未必会多。 就算碍于朱棣的命令,他们跟着自己去了五城兵马司,办起事来也未必会尽心尽力,那样的人,陈堪宁愿不要。 不多时,马车便顺着秦淮河驶入了乌衣巷。 普定侯旧宅的大门口,两个门童打扮的小厮见一群锦衣卫押送着一辆马车逐渐逼近,连忙小跑上前,对着车队中最年前的陈堪弯腰行礼。 “老爷!” 一声老爷雷得陈堪差点滚下车辕。 “别叫老爷,叫公子吧!” 陈堪一脸晦气的说道。 两个门童连忙点头哈腰道:“公子,请进。” 陈堪踏进宅子,方胥招呼着兄弟把箱子抬进了门。 刚进门,陈堪便发现一百多号人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里,有男有女还身着统一的服饰。 “见过老爷!” 整齐的问候声让陈堪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最前方的的云程,陈堪蹙眉道:“本公子这么年轻,叫什么老爷?” “公子恕罪,是小人安排不周。” 第77节 云程上前一步,指着院中的下人们说道:“公子,这些都是小人从恒丰行雇来的良家,契约文书之类的都已经签好了,公子可以安心使唤。” “嗯!” 陈堪哼出一声隆重的鼻音,看云程大有一副要将每个人都给自己介绍一遍的架势,连忙抬手指着三个大箱子。 “这些箱子里就是府中的起步资金,里面有一些金银和贵重珠宝以及玉石之类的东西,具体是多少本公子也不清楚,你带人厘定一下,便入库吧。” 陈堪一开口,一个文士打扮眼中透露着精明的下人便带人从方胥手中接过箱子。 云程介绍道:“此人名叫王富贵,是府中的账房。” “见过公子!” 王富贵趁机在陈堪面前露了个脸。 “好名字!” 陈堪伸出了大拇指,就凭账房这个名字,陈堪想不富贵都难。 账房心满意足的接受了陈堪的夸奖,带着人兴高采烈的数钱去了。 陈堪转头朝方胥小声交代了几句,待方胥走后便径直朝中堂走去。 云程快步跟上,小声禀报道:“公子,小人丈量了一下宅子,按照伯府的规格,给家里配备了一位账房,两位马夫,六位厨子,涣洗的女婢一十六位,家丁护院......” 陈堪走进中堂,云程也将府中的人事安排一字不落的禀报给他。 “你既然在忠勇伯府上做过管家,这些事情你安排就好,不必事事向我汇报,否则我还请你来干嘛。” 陈堪的脸上有些不耐烦,云程说的这些事情他一个字都懒得听。 “是,是,公子房中服侍的丫鬟还没有寻到合适的,但小人已经委托了好几家牙行帮家中留意......” 见陈堪很不耐烦,云程很自觉的说完了最后一件事情,便闭口不言。 他非常清楚,身为一个管家,察言观色才是基本要领。 第九十二章 求亲 宅子的事情告一段落,陈堪也就去掉了一大块心病。 见云程还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候自己的吩咐,陈堪翘起二郎腿,吩咐道:“听说第一天搬新家都要有个仪式感,你准备了吗?” “啊?” “公子恕罪,这个仪式感......” 云程有点懵,仪式感,是个啥么? “算了,知道你没听过,让厨子开一次火吧,本公子要试试他们的手艺。” 陈堪吩咐了一声,云程便一路小跑出去。 看着云程的背影,陈堪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静静的等着开饭。 搬新家嘛,别的陈堪都无所谓,但厨子的手艺,那肯定是要好好查验一下的。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达到锦衣卫里那个胖厨子的水平就行。 不过盏茶功夫,新来的侍女们便在云程的带领下,将厨子整治好的吃食端上桌来。 看着云程请的这些侍女长得都跟豆芽菜似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陈堪心里面有点失望。 大世面是见不到了。 看来云程不懂得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当然,有些话陈堪实在是没脸说出来,只得苦着脸将每样食物都尝了一些。 饭菜谈不上难吃,也谈不上好吃,只能算得上正常水平。 想想毕竟是搬新家第一天,陈堪也就没有用恶毒的评语去评价这一切。 又在云程的伺候下逛了一圈宅子,便钻进书房忙碌起来。 当陈堪将请修永乐大典的奏折揣进怀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拍拍怀里的折子,他心满意足的出了门朝吏部所在地而去。 守卫洪武门的力士依旧是那两个熟悉的面孔,陈堪掏出牙牌在两人眼前一晃,非常嚣张的跨进了大门。 小样,当初拦住本公子,不让本公子出去,现在本公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有本事打我啊! 陈堪为什么要来吏部呢? 很简单,他决定请方孝孺替他求亲。 因为现在的他,和刚喜欢上朱月澜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当时的他,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是个寄住在别人家里的米虫。 现在的他,家财万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最最最重要的是,长得还辣么帅。 现在陈堪绝对有资格跑到奉天大殿前喊出那句名传千古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你朱棣有什么理由不把女儿嫁给我?” 吏部大堂,方孝孺正在翻看云南承宣布政司的卷宗。 吏部每年核定地方官员的政绩时,像云南等边疆地区的官员是最难核定的,只因边疆地区的官员换得非常快。 或者应该说是死得非常快。 洪武年间,傅友德,沐英等将领率兵攻克云南之后,明太祖朱元璋就在云南采取了:“承制建宫,大军镇焉”的通知政策。 并在云南设置了大量的军屯卫所,又从应天府,山西承宣布政司等第大规模迁移汉人至云南填充地方。 这样的高压政策下,导致了汉人与云南土司之间的矛盾迅速加剧,而云南土司玩脑子又很难玩得过奸诈狡猾的汉人,于是他们便会选择最直接的一种方法,用刀子讲道理。 所以去云南当官,在大明绝对是一个高危职业。 吏部每一次京察之时,都会出现一个很离谱的现象,云贵川三省地界的官员,上一次考评时厘定的政绩是优,等到第二次厘定政绩,打算给他们升官的时候,他们人没了。 就是这么离谱。 这一次京察,陛下又想要地方官场上来一次大换血,吏部的工作量一下就提升了不少。 所以方孝孺便干脆制定了一个先难后易的核定之法,先核定西南地区的官员,再回头核定江南与中原之地的官员。 而方孝孺选择的第一站,就是云南。 方孝孺正看得入神,便听得吏员来报,说是一个自称是他的学生的青年求见。 “这小混球怎么来了?” 方孝孺放下手中的卷宗,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当然,陈堪肯定是不可能那么守规矩的啦,方孝孺话音刚落,陈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吏部大堂。 扫视了一圈吏部大堂里的官员,陈堪友好的朝他们拱手抱拳。 但只有吏部侍郎陈洽一人回礼。 陈堪也不在意,来到方孝孺面前很自觉的拉出胡凳坐到一旁。 方孝孺被陈堪无礼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呵斥道:“不去五城兵马司上任,来这里捣什么乱?” 陈堪嬉皮笑脸道:“这不是有事情来求您吗?” 方孝孺眉头一皱道:“有什么事情等老夫下差再说!” 陈堪伸手取过桌案上的卷宗,低声道:“是大事儿,学生想请您去向陛下求一门亲事。” “咦?” 方孝孺轻咦一声,随后狐疑的看着陈堪,道:“常宁公主?” 陈堪被卷宗上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对于方孝孺的问题,头也不回的应道:“嗯!” 方孝孺问道:“现在吗?” 陈堪再度点头:“嗯!” 方孝孺的表情平静下来,陈堪歪头一笑道:“麻烦老师了。” “你应该清楚,就算老夫亲自去为你求亲,陛下也未必会答应。” 方孝孺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学生知道,但总要试一试嘛,另外,学生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堪挥了挥手中的卷宗,脸上扯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这不,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光一个云南,朝廷便设立了近六百家土司,这不是在鼓励土司造反,鼓励土司之间互相之间征战杀伐嘛。 照这样下去,云南能不乱就有鬼了。 看见卷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土司名字,陈堪心里狂笑:“改土归流的功劳是我陈堪的辣!” 回过神来,陈堪舔着脸道:“老师,学生这辈子是没有什么三妻四妾的命了,唯独对公主殿下爱慕不已,还请老师成全学生这个小小的请求。” 方孝孺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越是嬉皮笑脸的时候,越是代表他将这件事情看得越重。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问道:“你打算让老夫空着手去为你求亲吗?” 第九十三章 这个聘礼够不够 总归是一手带大的学生,说是学生,实则与父子无异。 方孝孺能怎么办呢? 只有成全他咯。 方孝孺一松口,陈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不由分说的塞到方孝孺手里。 催促道:“老师,快看看,用这个做聘礼够不够?” 方孝孺眸子一凝,缓缓翻开奏折。 第78节 “臣应天上元县人也,蒙圣恩以得幸进,臣常闻秋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 国之根本,首在育人,先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御极三十五载,不可有一日不敢读书 ..... 蒙元化外蛮夷,入主中原,先贤典籍,文丛孤本,皆俱毁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凡此种种...请修永乐大典,纳百川入海,聚千溪汇流,开大明文教之先也。” “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 看完奏折,默默的念着陈堪对于永乐大典一书的构想,方孝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满脸正色的问道:“你可知,想要修撰出这样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著作巨典,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无非是一代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罢了,相比修成这样一部巨著,在学生看来,些许钱财不值一提。” 陈堪将云南布政司的卷宗推到方孝孺面前,说道:“这便是学生给公主殿下的聘礼,若是不够,学生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方孝孺将奏折放回桌案,取过卷宗问道:“大胆的想法?” “朕倒是很好奇,有多大胆,不妨说来听听。” 听见这个声音,陈堪嘚瑟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堂堂永乐大帝,为什么总是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呢?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得改,知道吗? “微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吏部的官员们同时起身行礼,朱棣罢罢手道:“平身吧。” 随后大步走到方孝孺身旁,蒲扇一般的大手伸出,翻开奏折。 “朕看看,什么样的巨著值得朕将最宠爱的公主嫁给一个混小子。” “咦?” 看着看着,朱棣忽然轻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合上奏折,朱棣道:“洪武二十一年,先帝欲修撰类书,编辑经史百家之言为《类要》,但未修成,陈小子你这个永乐大典倒是有点先帝的这个意思。” 陈看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朱棣揶揄道:“你请方卿去求朕赐婚时朕便到了,只是见你说的入神,就未曾打扰。” “那,这个...那个,陛下...您觉得,如何?” 陈堪已经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打人家女儿的主意,还当场被人家抓到,太羞耻了,他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如何,你还是先说说你的想法有多大胆吧,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大胆,朕可以不治你觊觎公主的罪。” 朱棣很不客气的将奏折装进袖子,随后一双充满压迫力的虎目便盯住了陈堪。 一时间,陈堪有些头皮发麻。 哔了狗了,喜欢一个人还要被治罪,这是哪门子道理? 迫于朱棣的淫威,陈堪不情不愿的取过大明堪舆图在桌案上摊开。 用手在云南、贵州、四川、湖广等四个布政司上画了一个大圈子,又将云南布政司的卷宗打开,说道:“微臣的想法与土司有关。” 见陈堪一下就将大明的国土划进去一半,朱棣的表情严肃起来,摸了摸下巴道:“仔细说说,说得好朕有奖励,说得不好朕也不怪你。” “陛下请看,朝廷对边疆地区省份上的土司,一向是以大军镇压,兼安抚,拉拢为主,同时迁徙大量的汉人充实地方。 但这样做有一个弊端,迁徙过去的汉人到了土司的地盘上,同样的土地,汉人总能比土人种出更多的粮食,同样的时间,汉人总能比土人赚到更多的钱。 因为汉人聪慧,勤劳的特质,所以总是能很容易的做到反客为主。 造成的后果便是土人的生存空间不断受到汉人的挤压。 当汉人触动到当地土人的切身利益时,举起屠刀便自然而然成为了土人们唯一的选择。 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的怪圈,土司造反,朝廷派大军镇压,镇压了叛乱之后又开始拉拢安抚,安抚完毕又迁徙汉人充实地方,然后土司接着造反。” 陈堪一番话说完,朱棣与方孝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因为在陈堪之前,还没有人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去看待土司造反一事。 洪武年间,土司造反一事异常频繁,而当时的朝臣们给洪武爷的解释是土司乃化外蛮夷,不尊圣人教化。 摩挲着下巴,朱棣问道:“嗯,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陈堪收起大名堪舆图,拱手应道:“其实在臣看来,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前人早已给我们后人留下了答案。” “哦?” 朱棣眉头一皱,很明显已经被陈堪吊起了胃口。 “蒙元百余年间都未曾解决土司造反的问题,你竟然说简单?” 一群吏部的官员也围了上来,当听见陈堪说解决土司造反的问题简单时,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官员抚着胡须,嗤笑道:“一个嘴上无毛的黄口孺子,亦敢妄谈国家大事,此事若真的简单,朝廷也无需在云南驻扎十万大军了。” 陈堪也笑了,这不纯纯送上门来的装逼打脸的机会吗? “敢问这位大爷,您是哪位?” “本官,吏部郎中洪选。” “哦~” 陈堪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嗤笑道:“眉毛胡子都白了才是一个五品的郎中,那这事对于您来说,确实难办,毕竟您这能力,也就到郎中为止了,小子劝您还是早点退休回家带孙子吧。” “你...” “陛下,臣弹劾这小子目无尊长,藐视天威。” 陈堪一顿夹枪带棒的话说出来,顿时给老郎中气得够呛。 第九十四章 改土归流 “咳~” 朱棣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陈堪和老郎中不得不偃旗息鼓。 方孝孺一巴掌拍在陈堪后脑勺上,呵斥道:“不许对洪郎中无礼,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出来。” 陈堪对着老郎中咧嘴一笑,看着朱棣一字一顿的说道:“小子的办法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听见陈堪这四个字,朱棣与一众吏部官员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朱棣道:“说说,怎么个章程?” 陈堪微微一笑,回忆了一下历史上雍正改革时的内容。 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改土归流,顾名思义,便是废除前朝立下的土司世袭制度,由朝廷设立府、州、县。派遣流官直接对地方上进行管理。” 陈堪此言一出,洪郎中便反驳道:“根本行不通,朝廷并非未曾向这些土司的地盘上派遣过官员,但正如你所说的,当土司的权力受到侵犯时,更容易逼反他们。” “洪大人莫急,且听小子细细道来。” 陈堪打断洪选的疑问,继续说道:“当然不只是派遣官员过去处理政务那么简单,还需要大军的配合,以及文教的教化,三管齐下方能一劳永逸。” 见朱棣听完若有所思,陈堪主动解释道:“朝廷派遣流官过去,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土人首领自然不会同意。 但朝廷驻扎在云南的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只需由当地的驻军配合对不服的土司进行军事威慑。 同时再大力推动地方教育,设立官学,书院,义学等官办学府对当地土司进行教化,允其参加科举做官。 再配合移风易俗的政策,加大对当地宗教之间的管控,鼓励汉土通婚,用不了三代人,便再无汉土之分。” “尔欲效拓跋弘旧事?” 听完陈堪将改土归流大致的解释了一遍,百官们终于明悟过来。 说白了,这不就是汉化政策吗? 面对朱棣的提问,陈堪笑道:“陛下慧眼如炬,不过献孝文帝是主动接受我汉家文化,而那些土司可能不愿意主动,但是没关系,我大明的铁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的。” 朱棣点点头,随后感慨道:“西平侯率大军驻扎云南,靡费多巨,却无甚成效。” 朱棣此言一出,吏部的文官们顿时眼睛一亮。 关于这个事情,他们数次上表,请求陛下调遣西平侯回京,但迫于当地混乱的形式,一直都没有什么回响。 盖因大明如今的财政情况并不算富裕,而滇黔地区山高路又远,大军的补给一直是个朝堂上令满殿君臣头疼的大问题。 现在听陛下这意思,是有要松口的迹象? 但朱棣似乎只是随口感慨一句。 随后话音一转道:“此事干系甚大,只凭你三言两语,朕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回去写个折子送到吏部,朕空闲下来再细细的琢磨一番。” “谨遵圣令。” 朱棣罢罢手,看着围上来的吏部官员,轻声呵斥道:“都不用处理政务了吗,围着做什么?” 说完,负手转身离去,方孝孺瞪了一眼陈堪,忙追了出去。 陈堪伸了伸舌头,也出了吏部大堂朝洪武门走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件事都应该算是成了。 修永乐大殿,改土归流,还有娶大眼睛萌妹! 朱棣没拒绝,那就是同意。 一想到终于可以将大眼睛萌妹娶回家,陈堪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蹦一跳的朝锦衣卫走去,那里还有第四件事在等着他。 将牙牌在守门的锦衣校尉眼前晃了一圈,陈堪慢慢的朝着公务房走去。 路过纪纲的公务房门口时,迎面遇上一人。 “哟,这不是许大人嘛。” 第79节 陈堪拦在许远身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看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应该是刚刚被纪纲打了一顿。 许远低下头,目光闪躲着不敢和陈堪对视。 他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眼前之人,但他现在完全不敢再有算计眼前之人的想法。 后果太严重了,严重到他差点被暴怒的纪纲取了性命,就连卫镇抚的职位也丢了,被降职成了百户。 “陈大人。” 许远朝陈堪一拱手,便要离去。 但陈堪偏不让他如愿,再次拦在他面前。 许远腰间的牙牌从卫镇抚换成了百户,陈堪权当没看见,拦住他后,笑道:“许大人,不妨聊聊?” 许远眼中闪过一丝羞恼,抬起头怒道:“陈大人是专门来看下官笑话的吗?” “下官,啧。” “有这么和上官说话的下官吗?” “陈大人,输给你是下官技不如人,现在下官职也降了,打也挨了,陈大人还不满意,是非要赶尽杀绝吗?” 许远也不装了,直直的盯着陈堪,眼中恨意滔天。 陈堪笑道:“没必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是你先算计的本官,况且你也说了技不如人,既然技不如人,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输得起,走吧,本官现在邀请你许百户到本官的公务房一叙。” “哼!” 许远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跟着陈堪来到房里。 陈堪邀请许远,自然不是闲得慌。 是的,他准备挖锦衣卫的墙角! 陈堪去了五城兵马司,若是没有帮手,想要钳制锦衣卫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帮手要去哪里找,陈堪认为在锦衣卫里再合适不过了。 许远这个人,陈堪早就了解过,有能力,有心计,有手腕。 当初若非方孝孺安排了后手,说不得自己便折在他手里了。 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绝对的人才。 而现在,他受到了纪纲的记恨,要是继续留在锦衣卫,这辈子也就是个百户到头了,指不定哪天就被纪纲杀了泄愤。 但陈堪不一样,陈堪不像纪纲有那么多人手可以用,尤其是高级管理人才。 一旦陈堪去五城兵马司上任,给整个五城兵马司大换血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然指望那几个六品小指挥带着一群皂吏和锦衣卫正面对线吗? 第九十五章 挖墙角 好死不死的又遇上了京察,搞得陈堪现在想去找人手都找不到。 来到公务房,许远拉出凳子坐下,冷眼道:“不知大人找属下有什么事?” 陈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而是找出松果放进炉子里点燃开始烧水。 随后将从李景隆那里薅来的龙团放进茶盏。 看着陈堪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许远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陈堪如果是单纯的想嘲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一幅礼贤下士的姿态。 泡茶陈堪还是会的,只是不喜欢。 但挖墙脚嘛,总归还是要装出来一幅看重对方的样子,否则别人有什么理由纳头便拜。 靠王八之气吗? 陈堪可没有那玩意儿。 炉子上的水壶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冒气了热气。 待水三费之后,陈堪一丝不苟的开始烫杯、置茶、洗茶、冲泡、摇香。 奉上一杯香茗,递到许远身前,陈堪笑道:“尝尝,福建来的贡品,本官从镇抚使大人那薅来的,外面可喝不到。” 许远一头雾水。 陈堪这么客气的态度,让他心里本能的感到不安。 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同桌喝茶的程度吧? 巴不得对方被凌迟处死,才是两人之间的正确打开方式才对。 至少许远是这么认为的。 他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面带戒备的问道:“大人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许远生硬的态度,陈堪一笑置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堪端起香茗品了一口。 嗯,没有品出什么味道。 再品一口! 许远脸上的落寞之色一闪而逝,应道:“恶了指挥使大人,属下还能有什么打算,在百户的位置上待到告老。” “哦!” 陈堪应了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问道:“你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吧,就这么没了前途,甘心吗?” 听见这句话,许远忽然激动了起来。 “不甘心,不甘心又怎么样呢,属下还有其他选择吗?” “怪就怪属下猪油蒙了心,贸然对大人不敬,唉!” 颓然的叹了口气,许远端起茶杯一口饮下。 将茶杯狠狠的掷在桌案上,许远站起身来,冷冰冰的朝陈堪抱拳道:“陈大人,属下今日值守,先告辞了。” 陈堪起身,将许远摁在胡凳上坐下。 笑道:“火气散完了?” “散完了就听本官说说。” 许远扭动了两下,见没能脱离陈堪的魔掌,淡淡的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堪回到座位上,道:“本官马上就要离开锦衣卫了,去五城兵马司。” “这跟属下有什么关系?” 陈堪似笑非笑道:“本官也不瞒你,本官去五城兵马司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已经对锦衣卫感到不满了,本官便是陛下用来钳制锦衣卫的人选。” 许远不为所动,冷眼道:“所以呢?” “所以,本官想问问你,可愿来五城兵马司担任职位?” “别的本官不敢保证,但你若是来,权力不会比你在北镇抚司担任卫镇抚时小。” 陈堪笑眯眯的开出了条件。 “考虑一下?” “属下先去巡逻了。” 许远站起身来,朝着陈堪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出了公务房。 看着许远的背影,陈堪挑了挑眉。 没拒绝,那就是答应咯! 许远转身时眼中闪过那一丝慌乱,瞒不过陈堪的双眼。 他动心了! 陈堪笑了笑,起身朝校场走去。 在纪纲的眼皮子底下挖墙脚,陈堪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 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那就不要再去想什么君子手段。 来到校场之上,陈堪一眼便看见正在操练的锦衣校尉的石稳苦着个老脸,似乎正在纠结什么烦心事。 “怎么,你一个大老粗也会有心事?” “大人,您终于来了。” 听见陈堪的声音,石稳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陈堪打量着气势十足的锦衣校尉们,看着雪白的刀片子一遍又一遍的挥砍在校场的草人上。 片刻后,收回目光,笑道:“怎么,本官不来锦衣卫,你就不知道怎么做事情了吗?” 石稳像做贼的似的将陈堪拉到一边,低声道:“大人,您要离开锦衣卫的事情方胥已经跟属下说了。” 陈堪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属下当然是跟您一起走了。” 石稳回答的斩钉截铁,仿佛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但随即话音一转说道:“只是手底下的弟兄们,属下问过他们了,只有四个百户愿意跟咱们走。” 陈堪诧异道:“四个,那已经很好了啊。” “属下可是管着十一个百户啊,现在只有四个愿意跟咱们走,这还好啊。” 陈堪的态度让石稳有些拿捏不准,难道大人是在说反话? 仔细看看大人的表情,石稳又觉得不像。 第80节 陈堪拍拍石稳的肩膀道:“已经不错了,咱们去五城兵马司,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的。” “对了,愿意跟咱们走的是哪四个?” “方胥、邢方、陆七、刘文刀。” 陈堪默默的将这四个名字记在心里。 以后,这四个人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中坚力量了。 至于五城兵马司那边的官员有没有可用的,陈堪基本上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光从南城兵马司指挥张永的表现,陈堪就不觉得他们能有对抗锦衣卫的勇气。 高端人才太少,领导班子架不起来,这是个大问题。 见陈堪陷入了沉思,石稳道:“大人。” “什么事?” 陈堪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不少人。 “大人,属下愿意与您去五城兵马司。” “我也愿意!” 陈堪指着开口那两人:“王龙,李虎,你们?” “大人,周百户不愿意去,但我们兄弟愿意。” 陈堪扫视了一圈,见围上来的人都是当日与他一同放火烧朱济熺的宅子的人。 不由得大笑道:“哈哈哈,好,既然你们愿意跟我陈堪,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去了五城兵马司,每个人都官升一级!” 第九十六章 西南沐家 王龙与李虎是一个名叫周松的百户麾下下总旗官,每人手下管着二十来号人。 他们愿意去五城兵马司,陈堪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在许下每人官升一级的承诺之后,陈堪相信,他们对自己的忠心将会达到顶点。 遣散了二人,陈堪拍着石稳的肩膀,淡淡的说道:“陛下的圣旨一到咱们就去兵部报道,现在嘛,还要委屈你们继续在锦衣卫待几天。” “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陈堪便背着手出了锦衣卫。 在回家和去方府,以及去勾栏听曲之间纠结了一会儿,陈堪最终决定去方府。 修永乐大典,改土归流能不能成陈堪并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是,陛下到底愿不愿意将大眼睛萌妹嫁给自己,等方孝孺下差回来,应该会有个准信。 但...现在距离方孝孺下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去方府也是白去,稍加思索后,陈堪便一脸正气的朝着秦淮河画舫而去。 艺术需要滋生的土壤,而土壤的产生离不开陈堪这样慷慨解囊的高雅人士。 ...... 一个时辰的艺术赏析之后,陈堪恍惚间想起似乎还有正事要办。 下了一艘小舫船,陈堪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似乎还没有吃下午饭。 “亏了!” “竟然不管饭,下次不来这家了。” “呸,奸商!” 陈堪心满意足的迈出步子,拐了个弯之后朝着方府走去。 想到去方府还能蹭顿饭,陈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陈堪掐着时间来到方府,非常自然的偶遇了刚刚下差的方孝孺。 “哼!” 方孝孺面色不善的瞪了陈堪一眼,随即推开了大门。 陈堪一副狗腿子的样子跟在方孝孺身后,谄媚道:“老师,成了吗?” “没有!” “啊?” 听说没成,陈堪顿时满脸沮丧,整个人好像被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奄了下来。 看见陈堪这副模样,方孝孺寻了个胡凳坐下,道:“但陛下也没拒绝!” 陈堪的眼神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出息!” 方孝孺嫌恶的看了陈堪一眼,陈堪连忙小跑进房里倒出一杯茶水递给他。 一边帮方孝孺捏肩,一边谄媚道:“老师,您想想办法,学生没求过您什么,就公主这事儿,学生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方孝孺接过水喝了一口,随后眯起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老夫这有两个消息,都是跟公主有关的,你想听哪个?” “左边力道重点,往肩颈处移三指的距离。” “好,可以可以可以!” 陈堪将左边的手移到方孝孺说的位置上,问道:“是好消息吗?” “啊~” 方孝孺舒坦缓出一口气,应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吧!” 陈堪没有犹豫,迅速做出了选择。 方孝孺闻言一愣,笑道:“好消息便是,公主将于八月十四中秋前夕,去灵谷寺为陛下诵经祈福。” 陈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方孝孺不会按套路出牌。 不过,那小妞还会诵经? 是趁机跑出去疯才对吧! “那坏消息呢?” 陈堪微微加重了力道,方孝孺脸上顿时露出舒爽的表情。 淡淡的说道:“坏消息嘛,西平侯不日即将抵京。” 陈堪的手一顿,皱眉道:“沐晟,他来干什么?” 但不等方孝孺开口,陈堪便恍然大悟。 历史上的朱月澜不就是嫁给了沐英的庶四子沐盺嘛,而沐晟正是沐盺的兄长。 感情这是情敌来了啊。 黔宁王沐英一共四个儿子,长子沐春,次子沐晟,三子沐昂,四子沐盺。 大儿子沐春于洪武三十一年去世,因其无子,西平侯的爵位便落在了沐英次子沐晟身上。 而现在朱棣刚登基两个月,沐晟便眼巴巴的跑来京师觐见,要说这不是有所图谋,狗都不信。 “老师,如果学生没猜错的话,黔宁王的小儿子也跟着一起来了是吗?” 绕到方孝孺面前,陈堪脸上堆满了笑意。 “嘿!你这小混球。” 见陈堪从自己嘴里掏出消息之后就不再献殷勤,方孝孺不满的哼了哼。 随后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陈堪露出八颗大白牙,笑道:“您也说了,这两个消息都与公主有关,学生寻思既然西平侯来京与公主有关,那无非也就是来向陛下求亲。” “据学生所知,西平侯的几个子女俱未成年,而黔宁王一脉,唯有黔宁王幼子沐昕尚未成家。西平侯不是为子女求,那便是为幼弟求,这很好猜嘛。” 听完陈堪的解释,方孝孺笑骂道:“你这小混球倒是会抖机灵,行了,既然都知道了,赶紧滚吧。” “嘿嘿嘿,那学生告辞了。” 得到了确切的信息,陈堪嘿嘿一笑便跑出了房门。 只是才出方府,陈堪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看朱棣这意思,是想让自己和沐昕公平竞争啊。 一想到自己要和沐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去争,陈堪口中就泛起一阵苦涩。 那可是沐家啊,世代镇守云南,手握十万精兵,真正的一方诸侯。 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人家只需要伸出小拇指,就能摁死一大堆。 公平竞争,怎么争? 陈堪愁眉苦脸的回到家中,将自己关进房间后便忍不住长吁短叹。 沐家,与陈堪所面对过的任何对手都是不同的。 如朱济熺,如纪纲,陈堪可以毫不犹豫的去得罪他们,甚至还能提起精神和他们斗上一斗。 沐家不一样,沐家不像朱济熺,朱济熺只不过是朱棣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朱棣看着碍眼,便找双手搬开他,陈堪扮演的角色便是那双手。 沐家也不像纪纲,纪纲充其量是朱棣养的一条狗,陈堪还不至于害怕一条狗。 但沐家......沐家是大明朝真正的擎天白玉柱,西南的架海紫金梁,堪称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可以说,没有沐家镇守西南,大那些土司早就独立了。 朱棣要自己去和沐家争,这不是盼着自己早死早超生吗? 第81节 第九十七章 赢面 陈堪躺在崭新的黄花梨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脑子不断的高速运转。 自己对比沐家,就好像一个臭屁虫对比霸王龙。 朱棣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和沐家之间差距,但朱棣还是要让自己去和沐家竞争,这里面绝对有深意。 如果自己是朱棣,一个是世代镇守云南的定海神针,一个不过是刚刚在京城崭露头角的罪臣之后。 自己会怎么选? 根本都不用选,要拉拢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军方实权大将,将他牢牢的绑在皇家的战车之上,没有什么手段比联姻更加合适了。 至于一个勉强算得上人才小子,对皇家来说,能起到的作用不大,况且,皇家也根本不缺人才。 天下的人才本身就是为皇家服务的。 将自己代入朱棣的角色之后,陈堪心中的迷惑更甚。 换成是自己,根本就不会做这个选择,因为公平竞争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两个实力相差不大的人或势力之中。 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时,裁判也就失去了意义。 但...朱棣偏偏就做出了这种选择,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赢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朱棣觉得他有资格做沐家的对手? 陈堪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神里的光越来越来越亮。 他觉得,他或许已经揣摩透了朱棣的想法。 沐家确实很强,强得离谱。 但自己未必就有那么弱。 一开始,陈堪只考虑到了自己。 他下意识的用他自己去和沐家对比,得出的结果就是萤火比之皓月。 但他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他的对手根本不是沐家,而是沐昕啊。 沐昕背后有沐家,他的背后也有方孝孺。 沐家是西南定海神针,边军重将,而方孝孺是天下文宗,儒林领袖,手里还握着吏部。 真要论影响力,还真未必就比沐家弱多少。 在仔细的对比了自己与竞争对手彼此的条件之后。 陈堪惊奇的发现,他或许也不是没有胜算。 甚至胜算比沐昕还要更大。 想到这里,陈堪再一次把自己代入朱棣的角色里去。 在双方身份地位差不多的情况下。 是把女儿嫁给自己不太了解黔宁王的庶子,还是嫁给一个自己了解的青年才俊? 陈堪豁然开朗。 他悟了。 对一个普通的父亲来说,当然是把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了解的青年才俊是更好的选择。 但朱棣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父亲。 他还是皇帝。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单纯的去选择一方,放弃一方。 而是要两方都去拉拢。 并且在拉拢的同时,他还得顾忌两方的颜面。 那怎么办呢,只好把选择权交给两方咯。 既然你们都想娶公主,那么你们就去公平竞争吧。 对于朱棣来说,让两方公平竞争,无疑是最合适的做法。 这样无论是谁娶到了公主,都是两方竞争的结果,谁也无话可说。 朱棣便从中得利,既收获了一个有实力的女婿,又做到了两方都不得罪,还能落下一个处事公正的名声。 “高,实在是高啊~”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陈堪兴奋得手舞足蹈。 “公主,我娶定了!” 朝着空气中挥了挥拳,陈堪高兴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陈堪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赢定了。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京师。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为皇帝,他顾忌到了两方的颜面,那么作为父亲,他能做的便是暗中帮助陈堪一手。 如果不出意外,公主八月十四娶灵谷寺的消息,应该也是朱棣故意透露给方孝孺的。 既然两方的目的都是公主,那谁先让公主倾心,谁就是赢家! “ju~dy,老均衡人了!” 暗中感激了朱棣一波,陈堪心里充满了信心。 不就是一个沐家吗? 拼了!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哼着小曲出了房间,来到饭厅,陈堪态度非常恶劣的吩咐道:“本公子饿了,速速上菜,晚一点本公子抽不死你们!” 长得跟豆芽菜似的侍女怪叫一声,连忙掀着裙子朝厨房跑去传达陈堪的命令。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一好,饭量都要大一点。 炫了三大碗米饭之后,陈堪心满意足的瘫在凉席上,一手剔牙,一边傻笑。 大明的日子还是可以的,才来不到两个月,不仅把业立了,接下来还要成家。 这事儿美得,陈堪心里直冒泡。 迎娶白富美,出任ceo,我陈堪,做到了! 喝了碗山楂水,陈堪迈步朝湖边走去,晚上吃得太撑,不消消食,他睡不着。 “公子,府中的账簿厘定清楚了,请您过目。” 云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陈堪被他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险些落进水里。 陈堪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你走路怎么没声的,下次再这样我抽不死你。”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云程抬起手轻轻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两下,便继续履行着一个管家的职责,将账簿递在陈堪面前,自己却低着头。 陈堪接过账簿随意的扫了一眼,都是流水记账的方式,没什么难度。 陈堪也不相信,账房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贪墨财务,便将账簿还给云程。 吩咐道:“你先管着吧,本公子只负责挣钱,花钱的事情过些日子本公子给你们找个主母,让她来做。” 云程诧异道:“这么说,公子喜事将近啊,那小人就先恭喜公子了。祝公子早日娶得良配,府中人丁兴旺,万事顺遂。” 陈堪咧嘴一笑:“会说话,去账房那领十吊钱,本公子赏你的!” 这回云程是真开心了,一脸笑得宛如菊花。 顿时弯腰谢道:“谢公子赏赐。” 谢完之后,云程问道:“公子,不知主母出自哪家高门啊,府中可要先备些物事?” “她啊……” 陈堪脑海里浮现出大眼睛萌妹那明媚的笑容。 随后吩咐道:“你是管家,要不要备你看着办,至于她的身份,暂时还不方便透露。” “行,那小人这就吩咐下去,一定让主母来到府中住得舒心。” 云程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第九十八章 初遇朱瞻基 清晨,陈堪从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床上醒来。 接过侍女递来的蜂蜜水和青盐净了口,在侍女的伺候下洗完脸。 又吃了一顿精细但不奢侈的早餐。 再伸个懒腰,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站在小湖边上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陈堪开始思考起今天要干什么? 该做的事情好像都已经做完了,锦衣卫那边反正已经和纪纲撕破了脸皮,去不去点卯也就无所谓了。 朱棣的圣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也就是说,自己今天可以闲一整天? 爽! 做了两个扩胸运动,陈堪决定今天就在家里躺一整天,哪也不去,啥也不干。 第82节 回到房间,以大字型躺在床上,陈堪放空了脑子。 自从来到大明,他活得就像是一个陀螺似的,难得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不睡个大觉可惜了。 闭上眼睛,陈堪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天使到!” “公子,宫里来旨意了!” 迷迷糊糊之间,门外传来云程焦急的呼喊。 “啊~” 陈堪一下子翻身起床,满脸不耐烦的打开大门。 什么圣旨非得要这个时候来,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了? 见陈堪推门而出,云程迎上来道:“公子,天使已经在前院等了好一阵子了。” 陈堪没有搭话,怒气冲冲的朝前院走去。 “陈大人…” 传旨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太监宋新,看见陈堪满脸怒气的样子,小太监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这是咋了么? 又要去烧宅子? “臣陈堪接旨!” 来到那小太监身前,陈堪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 再不满,朱棣的旨意,还是要接的。 宋新期期艾艾道:“这个,陈大人,陛下有口谕。” “又是口谕?” 陈堪抬起头,不满的瞪了小太监一眼。 “是口谕你不早说?” “臣陈堪聆听圣谕!” 宋新怂怂的低声道:“陛下口谕,臣小子,速速给朕滚进宫来。” “没了?” “没了!” 小太监摇了摇头,一溜烟就先跑了,因为他从陈堪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呼…” 陈堪郁闷的吐出一口长气,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个朱棣又要给自己找事! 真麻烦! “公子,牙牌!” 陈堪站起身来,接过云程递来的牙牌,慢吞吞的出了家门朝皇宫走去。 小太监宋新终究没敢跑远,陈堪在秦淮河边上追上了他的脚步。 “陈大人,陛下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面对宋新的主动示好,陈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朱棣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是他爹! 跟着小太监走到奉天大殿大门处,陈堪偷偷朝大殿里瞟了一眼,见大朝会还未结束,便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陈大人,您可千万别乱跑啊。” 小太监宋新有点着急,万一陈堪像上次一样跑得下落不明,他去哪里找? “知道了,大朝会结束前我会回来的。” 随口应了一声,陈堪便绕过奉天殿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准备去碰碰运气。 万一运气好,遇见大眼睛萌妹了呢? 绕过了保和殿,后宫高大的宫墙阻挠了陈堪那颗不安分的心。 “站住。” 你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窥视宫城禁地。” 陈堪回头看去,见一个四五岁岁的小屁孩正怒视着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什么叫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这就是了。 “微臣参见皇长孙殿下。” 皇宫里遇见这么大的小豆丁,除了朱棣的好大孙朱瞻基外,不会有别人。 虎头虎脑的小胖墩,背着小胖手来到陈堪身前,直视陈堪,奶声奶气的呵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堪蹲下身子,平视着小胖墩,笑道:“微臣陈堪,目前出任锦衣卫卫镇抚一职,巡视宫城禁地乃是微臣的职责,并非是微臣窥视宫禁。” “你是锦衣卫,皇爷爷的亲军?” 小胖墩一脸狐疑之色。 “是的!” 陈堪点点头,将腰间的牙牌取下来递到朱瞻基眼前,问道:“殿下不在大学堂读书,身边也没有宫人相随,这是要去干嘛呢?” 陈堪的问题一出,小胖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本宫,本宫,这里是本宫的家,本宫要去干嘛你管得着吗?” 陈堪眼中笑意更甚:“微臣自然知道这里是殿下的家,但殿下这样乱跑,身边也没个宫人伺候,这样做是很危险的。” 朱瞻基眼珠子一转,随后冷哼道:“要你管,本宫看你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朱瞻基眼中的狡黠被陈堪尽收眼底。 好小子,这么小就知道颠倒黑白,长大了还得了? 陈堪忽然计上心头。 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如果微臣没有猜错,殿下应该是想偷偷出宫去玩耍吧?” “啊?” “你怎么知道?” “唔~” 小胖墩一下子捂住嘴。 糟糕,说漏嘴了! “关你什么事?” 看着朱瞻基这幅可乐的模样,陈堪笑了。 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蟋蟀天子,主打的就是一个会玩。 “微臣是陛下的亲军,负责守卫宫禁,殿下在皇宫里玩自然不关微臣的事情,但殿下要是想出宫去,那微臣就要被陛下治罪了,所以,殿下,有微臣在,您可能出不了宫。” 陈堪慢条斯理的说完,就见朱瞻基眼中浮现出一丝惊愕。 陈堪心里暗笑,脸上却是表情严肃,继续道:“但是…如果殿下能答应微臣一个小小的请求,殿下想要出宫的事情,微臣就当没看见。” 闻言,朱瞻基小脸一垮,指着陈堪不满道:“大胆,竟敢要挟本宫,信不信本宫让皇爷爷砍了你的头?” 陈堪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小屁孩子,还敢吓人。 你这些招数,都是我玩剩下的好吗? 还治不了你了! 陈堪忽然站起身来,朝朱瞻基一拱手道:“臣不敢玩忽职守,今日之事,微臣会如实禀告陛下的。” 随后做出转身欲走之态。 朱瞻基慌了,忙伸出小胖手指着陈堪:“站住,不许走!” 第九十九章 想不想出去玩 “哦,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陈堪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等再次回头,已是满脸正色! 小胖墩朱瞻基不满道:“你先别走,告诉本宫,你有什么请求?” 陈堪蹲下来,看着挺着胸膛,努力的想装出大人模样的朱瞻基。 忽然咧嘴一笑道:“很简单,请殿下附耳过来。” “……”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朱瞻基的小胖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我把姨姨叫来,你真的能带我出宫?” 陈堪拍着胸脯道:“当然,微臣以信誉保证。” 最终,朱瞻基还是没能抵御住出去玩耍的诱惑,扬起小拳头威胁道:“要是敢骗本宫,你就死定了!” 第83节 “殿下放心,微臣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行,那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许跑啊!” 小胖墩一步三回头,生怕陈堪食言,陈堪就这么笑眯眯的待在原地,面带鼓励之色。 看着小胖墩走进宫城,陈堪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让他带朱瞻基出宫去玩耍,他自然是没那个能耐的,但让大眼睛萌妹带,那就没问题了。 既然朱棣都已经主动给自己透露朱月澜的行踪,为自己和大眼睛萌妹制造独处的机会,那证明朱棣心里是属意自己的。 只是西平侯府那边,他得顾及老臣的脸面,所以没有一口回绝。 但现在让朱月澜去向朱棣请求出宫,朱棣一定不会阻止。 公主都出宫了,带个皇孙问题也不大。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俏丽的身影便被小胖墩拽出了月门。 “登徒子,真的是你啊。” 朱月澜丢下小胖墩,蹭蹭蹭的几步跑到陈堪面前。 两个随行的小太监顿时一脸不善的看着陈堪。 陈堪露出八颗大白牙,笑道:“是我,公主殿下,好久不见了。” 谁料陈堪此言一出,朱月澜顿时小脸一垮,不爽道:“死登徒子,臭登徒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带着船队去北方避暑去了,本公主在京师热得比皇兄的大白还惨!” 骂着骂着,朱月澜或许是觉得光骂不解气,张牙舞爪的便开始对着陈堪拳打脚踢。 朱瞻基见状,顿时像小大人似的将脸扭朝一边,一幅没眼看的样子。 似乎是在对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个小姨感到羞耻! 朱月澜不乐意了,停下对陈堪的拳打脚踢。 瞬间出手拎着小胖墩的耳朵,脸色不善道:“臭瞻基,你什么意思?” “疼疼疼,放手,快放手!” 朱瞻基手舞足蹈,但他现在的力气,完全无法逃脱朱月澜的魔爪。 “快放手,不然我就告诉皇爷爷,你欺负我!” 气得朱瞻基搬出了朱棣,朱月澜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 她转头看向陈堪:“登徒子,你叫我来干嘛,又没有饭吃了吗?” “咦?” 朱瞻基闻言,顿时一脸好奇的看着陈堪,狐疑道:“你们锦衣卫这么穷吗,连饭都吃不起?” 陈堪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道:“不是,我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出去玩,玄武湖的芙蓉开了,可漂亮了。” 陈堪此言一出,一双大眼睛和一双小眼睛同时焕发出神光。 “要去,我要去看芙蓉!” 朱瞻基挥动着小胖手,虎头虎脑的样子,如果不说话,还是很可爱的。 “我也想去,可是,父皇不让我们出宫。” 朱月澜的眸子暗淡了下来,瞬间泫然欲泣,堪称国宝级变脸大师。 “我既然叫你出来,那就证明陛下已经同意你……” 看着蹦蹦跳跳的朱瞻基,陈堪马上转变口风。 “同意你们出宫了。” “真的吗?” 朱月澜脸上的表情一收,瞬间蹦了起来。 朱瞻基虽然努力的想要装出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但眼中的兴奋之色还是出卖了他的想法。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堪矜持的点点头,随后朝朱月澜招了招手。 “待会儿陛下会召见我,等我出来之后你就去见陛下,就说你打算带皇长孙殿下出宫体察民情……” 在朱月澜的耳边交代了一番,陈堪满脸姨母笑的朝奉天殿走去。 朱月澜和朱瞻基相视一眼,笑容差点咧到耳朵根。 陈堪带着两人回到奉天殿前,大朝会果然已经结束,朝臣们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 守在奉天殿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见陈堪按时回来,顿时松了口气。 但一看到陈堪后面还跟了两个人,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 “奴婢拜见公主殿下,拜见长孙殿下。” 朱瞻基上前一步,仰着鼻孔道:“平身吧!” 待两个小太监站起身子,陈堪问道:“陛下忙完了吗?” “陈大人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小太监应了一声进了门,随后大殿中便传出尖锐的声音。 “宣陈堪觐见~” 长长的尾音中,陈堪迈步走进大殿中央。 “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朝殿里,陈堪再不想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跪下问安。 “来偏殿吧!” 朱棣清朗的声音响起。 跟随朱棣的背影来到偏殿,陈堪忍不住抬起头打量他的脸色。 小太监说朱棣今日心情不好,看来自己得小心应对。 朱棣仿佛没有看见陈堪在偷瞄他,淡淡的说道:“坐吧。” 待陈堪坐下,便将一个折子丢到陈堪面前。 “看看,削藩一事的进展。” 陈堪默默的取过折子,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削藩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翻开折子,陈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封奏折,不是李景隆的,而是解缙的。 解缙,他不是只负责秦藩与蜀藩吗,能有什么问题? 陈堪耐着性子往下面看去,削秦藩时,一切都还算正常,在大军的威慑之下,秦藩乖乖的交出了兵权,承诺只做一个安乐王爷。 但看到后面,陈堪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朱棣今日的心情不好了。 蜀王朱椿,反了。 并且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攻占了成都府,绵州府,夔州府,与重庆府四府之地。 蜀中泰半已经落入朱椿之手。 第一百章 演戏 看完奏折,陈堪恭恭敬敬的将折子还给朱棣。 藩王造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从定下削藩之策,朱棣和陈堪就已经做好了逼反一些藩王的准备。 只是第一个造反的藩王竟然是朱椿,不免让陈堪有些意外。 朱椿是一个喜好读书和做学问的人,洪武爷在位时夸赞他:“博综典籍,容止都雅”。 在朝中有“蜀秀才”之称。 可以说,在所有藩王里面,朱椿绝对是脾气和名声都最好的一个。 倒是没料到,朱椿竟然会是第一个造反的。 “看完了?” 朱棣拿起折子,脸上露出一丝阴郁。 陈堪道:“回陛下,臣看完了。” 朱棣依靠在龙椅上,奏折无意识的在手中打着拍子。 “桌子上还有一份锦衣卫的奏报,看看。” 陈堪取过奏报看了起来。 朱棣叫他来,肯定不只是告诉他蜀王反了这么简单,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所以陈堪看得很仔细。 越看,陈堪的眉头越拧巴,看完锦衣卫的奏报,陈堪的脸色也变得和朱棣一样阴郁。 见陈堪的眉头皱起,朱棣的心里舒坦了。 果然,痛苦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转移! 坐正了身子,朱棣问道:“削藩之策是你提出来的,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陈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摩挲着下巴,脑子里迅速的思索着应对之策。 锦衣卫的奏报上说,朱椿是被解缙逼反的。 原本解缙收缴秦藩兵权一事,做得还算干净利落。 但到了蜀中,解缙就开始掉链子了,非得感念怀古唱吟李太白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第84节 简单来说就是解缙的才子病犯了。 一路上游山玩水,完全把朱棣兵贵神速的交代抛之脑后。 朱椿知道这个消息后,心中大为惊恐,以为是朝廷派兵来拿他了。 当时就被吓得准备上吊自杀。 但是没死成,被长子朱悦燫及时发现并救了下来。 大难不死的朱椿一寻思,反正解缙来了也得死,造反也得死,一怒之下,干脆扯起大旗,造反了。 在蜀中游山玩水的解缙知道朱椿反了的消息之后,懵逼了。 连忙领着大军驻扎在重庆府,一边抵御叛军,一边不断的上折子向朝廷求援。 严格意义上来说,朱椿造反,算是一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 沉思良久,陈堪拱手应道:“陛下,微臣认为,蜀王造反,情有可原,但反就是反,当着令大军速速平叛之。” “另外,解缙虽然没有逼反蜀王的意思,但毕竟是因为他的疏忽,才造成了蜀中生灵涂炭,亦当严惩不贷。” “嗯!” 朱棣点了点头后便没有其他表示,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陈堪的建议。 藩王造反这么敏感的事情,陈堪也不敢多说。 偏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你昨日提出来的改土归流之策,可有细致的章程了?” 朱棣一开口,陈堪的思绪又被打乱了,不是说蜀王叛乱的事情吗,为什么又扯到改土归流了? “这…微臣还在琢磨一些细节!” 陈堪应了一声。 当然,事实是他根本就没写。 “嗯,那你尽快吧,西平侯快要抵达京师了,治理云南,还得多多倚靠西平侯一脉啊。” 陈堪一愣,朱棣这话是想表达什么? 意思是要自己注意力度,不能让沐昕输得太难看吗? 陈堪偷偷打量着朱棣的表情,但朱棣似乎就是随口一提,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陈堪拱手道:“是,微臣尽快,那…” 陈堪刚打算拱手告辞,朱棣又再度开口道:“还有一个事情,宁王离京了你知道吗?” “朱权离京?” 陈堪摇摇头道:“回陛下,臣不知道!” “不知道?” 朱棣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知道,你这个官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你一天在锦衣卫做些什么?” 摸鱼呗,还能做什么。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陈堪装模作样的请罪道:“微臣知错,请陛下恕罪。” “哼,朕看你在锦衣卫也顶不了什么作用。” 朱棣冷哼一声,面色不善的看着陈堪。 陈堪忽然福至心灵,感情这是要给自己去五城兵马司找个借口啊。 啧,真虚伪! 直接下旨意不就完了,还非要搞这套,显得别人都是傻子似的。 偏偏陈堪还不敢不搭戏。 你说气人不? 弄明白了朱棣的意思,陈堪翻了个白眼。 随后诚惶诚恐的跪地请罪::“臣有负陛下重托,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哼!” 见陈堪这么上道,朱棣心里更加满意,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戏到了这一步,该装还是要装的。 他冷哼一声,不去看跪在地上请罪的陈堪,而是朝门外喊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何在?” 听见纪纲的名字,陈堪便知道,自己这又是要成为朱棣安抚纪纲的工具人了。 纪纲闻声而来,看都没有看跪着的陈堪一眼。 单膝跪地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免礼吧,坐!” 看见纪纲,朱棣的态度陡然化作和煦的春风。 指着陈堪道:“纪纲,你与这小混账之间,孰对孰错,朕心里有数。现在看来,这小混球确实胜任不了锦衣卫。” 纪纲脸上恰到好处的升起一抹惶恐,拱手道:“陛下明鉴,陈大人在锦衣卫尽职尽责,兢兢业业…” “诶!” 朱棣挥挥袖子打断了纪纲。 只是笑意之中还带着一些难以捉摸的意味。 “朕知道,你对朕贸然安排陈堪进锦衣卫有些不满,但朕一开始是以为这小子会成为你的臂助。” “臣不敢!” 纪纲被吓一跳,连忙单膝跪地请罪。 同时,还不忘死死的瞪陈堪一眼。 陈堪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关老子屁事! “朕想了想,既然他不适合在锦衣卫,那朕打算调他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你意下如何?” 敲打得差不多了,朱棣终于说出了今日的目的。 纪纲眉头一皱,随后应道:“臣无异议,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 「求推荐求收藏求票票求助力新书榜,谢谢大家。」 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不是想娶我 纪纲能有什么意见,他现在巴不得陈堪赶紧离开锦衣卫。 省得陈堪待在锦衣卫里,他想对陈堪下手还有诸多顾忌,生怕背上一个同室操戈的名声,寒了麾下弟兄们的心。 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纪纲的意,朱棣满意的点点头。 “陈堪,既然纪纲没什么意见,明日你便去五城兵马司上任吧,牙牌与告身自己去吏部取。” “是,微臣遵旨!” 陈堪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和纪纲过过招了。 “都没意见,那就退下吧。” 目的达到,朱棣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陈堪和纪纲识趣的起身退出了偏殿。 走到大门口,两人像斗鸡似的互相瞪了一眼,纪纲什么都没说,冷着脸绕过偏殿去了大殿后面。 陈堪来到早就跳着脚翘首以盼的小胖墩和朱月澜面前。 “怎么样,皇爷爷答应了吗?” 陈堪刚刚走过来,小胖墩便满脸焦急的询问。 陈堪点点头:“陛下当然同意了,不过还得公主殿下去向陛下道明去向。” 应了小胖墩一声,陈堪抬起头看着大眼睛萌妹,鼓励道:“去吧!” “嗯!” 朱月澜点点头,小跑进了偏殿。 见朱月澜进去,陈堪招手叫过来一个值守锦衣校尉。 “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堪与纪纲之间的龃龉寻常的锦衣校尉自然是不知晓的,所以陈堪使唤起他来毫无心理障碍。 “你跑一趟锦衣卫,告诉方胥百户,公主殿下与皇长孙殿下要去玄武湖赏花,让他带人过来守卫二位殿下的安全。” 吩咐了锦衣校尉一声,陈堪便和早已迫不及待的小胖墩一起等着朱月澜。 陈堪没有猜错,朱棣心里面果然是偏向自己的。 因为他看见朱月澜脸上挂着烂柿花一样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出了偏殿。 “小姑,怎么样,皇爷爷同意了吗?” 小胖墩迈着小短腿朝朱月澜跑了过去,但迎接他的是朱月澜无情的蹂躏。 朱月澜捧着朱瞻基的小肥脸,将脸上的肉肉揉成各种造型,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 “唔,皇丫丫重一鸟唯,唔啊~” 可怜的朱瞻基,虽然长得虎头虎脑的,但现在只有五岁的他怎么可能逃得过朱月澜的魔掌,只能挥动着小胖手不断的挣扎。 “哈哈哈哈哈......” 朱月澜清脆的笑声洒落在奉天大殿的广场上,宛如珠玉洒落银盘,陈堪差点看呆了。 “啊~” 第85节 “朱瞻基,臭瞻基,你敢咬我!” 大眼睛萌妹被咬了一口,小胖墩终于脱离了他的魔掌,小胖手叉着腰喘着气气鼓鼓的瞪着她。 朱月澜看见朱瞻基生气了,又笑嘻嘻的在他头上搓揉了两圈,直到将他一头秀发揉成乱糟糟的鸡窝形状这才收手。 “嘿嘿。” 眼见小胖墩有要暴走的迹象,朱月澜嘿嘿一笑道:“父皇同意了,咱们可以出去玩了!” “两位殿下,走吧,天色不早了,陛下可不允许你们在外面过夜,能多玩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堪适时的出声提醒了两个开心得忘记了时间的小朋友。 两人顿时如梦初醒,朝着洪武门就撒丫子狂奔。 陈堪无奈的摇摇头,慢慢的踱步跟上了两人。 出了皇宫,与石稳带来的人汇合之后,一群彪形大汉便护着两个小屁孩顺着皇宫绕圈子。 因为洪武门是皇城南门,而玄武湖在皇城北边。 想要去玄武湖,得穿过大半个京师。 看着玩性正浓的两个小屁孩,陈堪快步上前,来到朱瞻基面前,煞有其事的说道:“殿下,今日可没有宫人跟咱们出来,要是走到半路累了可没有人伺候你。” 小胖墩满不在乎的说道:“没有宫人才好呢,以往每次出宫,皇爷爷总是派一大堆人跟着我,这样也不许做,那样也不许做,扫兴得很。” “放心吧,本宫以后长大了可是要跟着皇爷爷去草原杀鞑子的,我是男子汉,不需要人伺候。” 听完朱瞻基的豪言壮语,陈堪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随后伸出大拇指,笑道:“殿下,你是这个。” 被陈堪这么一夸,小胖墩脸上顿时露出自得的神色。 陈堪站起身来,嘀咕道:“希望你待会儿还笑得出来。” 一群人顺着宫墙朝北方走去,陈堪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从怀中掏出两个银锭,叫过来一个锦衣校尉吩咐了一声。 看着锦衣校尉远去,陈堪快步走到朱月澜身旁,与她并肩走到一起。 “公主殿下。” 陈堪歪着头,朱月澜的侧脸映入陈堪的眼帘,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还带点婴儿肥。 可爱死了。 听见陈堪叫他,朱月澜眼睛眯成月牙,应道:“怎么了?” 陈堪看着朱月澜弯弯的睫毛,不知怎地,心忽然跳得很快。 明明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回到京师就和大眼睛萌妹表白的,但现在陈堪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到底要不要表白呢? 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 陈堪犹豫了,虽说老丈人那一关已经过了,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告白的话就卡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 陈堪怂了,十指交叉,内心无比的煎熬。 朱月澜仰起头,晃了晃可爱的小脑袋。 随后凑到陈堪的耳边问道:“登徒子,你是不是想娶我?” “啊?” 陈堪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趔趄,这话是朱月澜说出来的? 难以置信! “公主殿下,你...你怎么知道?” 陈堪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怎么会,自己都还没表白呢。 朱月澜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父皇说了,让我在你和西平侯的幼弟之间选一个做我的夫君,父皇还说,我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他不能把我养成老姑娘。” 话一说完,朱月澜的小脸上便唰的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而陈堪的心则是一下子火热起来,急切的追问道:“那公主殿下,您选谁?” “当然是选他了,小姑,他能把咱们带出宫来玩耍,你选他,肯定没错。” 第一百零二章 拿什么跟我争 跟在一旁的朱瞻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拉着朱月澜的手道:“小姑,你选他咱们以后还能出宫来玩。” “呃......” 陈堪也没想朱瞻基会来个神助攻,今天这小胖墩没白带啊,待会儿给必须他加鸡腿。 朱月澜则是被主朱瞻基的话闹了个大红脸。 见朱月澜不说话,朱瞻基急了,抓着朱月澜的手晃啊晃的。 一边晃一边大声道:“我可是听皇爷爷说了,那个什么西平侯他们家在云南,好远好远的,你嫁给他,他肯定不能带我出宫玩耍,你听我的,嫁给陈堪。” 听着朱瞻基天真无邪的童言,陈堪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鸡腿不行了,两个鸡腿都给他! 小胖墩突然提高音量,也引起了锦衣校尉们的注意,但一听竟然是在谈婚论嫁,又很有默契的走远一些,和三人保持距离。 “住嘴吧你!” 朱月澜一个暴栗翘在小胖墩脑袋上,给小胖墩疼得眼泪婆娑。 “哼,不识好人心。” 小胖墩不满的哼了一声,抬起手捂着脑袋,迈开小短腿就朝前面跑去。 “殿下,慢一点。慢一点......” 石稳一个眼神,麾下的锦衣校尉便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追上朱瞻基,护住了他,一拨人紧紧的围绕在陈堪与朱月澜身旁。 陈堪的眼神炽烈,仿佛要将朱月澜一口吞进肚子里。 “公主殿下。” “嗯哼。” 朱月澜哼了一声,有些羞涩的捂住脸。 咕哝道:“臭登徒子,死登徒子,人家都被你轻薄了,还有得选吗?” “哎,嘿嘿嘿......” 闻言,陈堪不由得傻笑起来,什么叫因祸得福,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沐昕拿什么跟我争? 等你到京师,大眼睛萌妹都被我泡到手了。 你怎么跟我争?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堪现在可谓是狠狠的体验到了一把什么叫做意气风发。 一路上,陈堪口中吐出各种内涵段子荤笑话,逗得大眼睛萌妹咯咯直笑。 这个媳妇! 稳了! 不知不觉,一大群人便走到了玄武湖边上。 洪武十四年,太祖爷选中玄武湖作为明朝中央政府贮存全国户口赋役总册、田亩档案的黄册存放地,建后湖黄册库。 并禁止民众入内,玄武湖从此成为了禁地,变成了皇家的私湖泊。 既然是皇家园林湖泊,园内自然便少不了宫人与侍女守候。 待陈堪和朱月澜来到入口处,小胖墩朱瞻基已经被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小胖墩丧着脸,显然对宫人的们的殷勤并不买账。 “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这么多人围着我转,都滚开。” 陈堪与朱月澜拨开人群时,朱瞻基正在大发雷霆。 而围着朱瞻基的宫人们见朱月澜也来了,又是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拜见公主殿下。” 朱月澜琼鼻皱了皱,显然对这个场面也不是太感冒。 挥手道:“平身,都散了吧,本宫今日携皇长孙游湖,无需那么多人伺候。” 但围了一地的宫人们却是未曾散去。 看着他们满脸的忧色,陈堪如何能不明白他们的担忧,上前将朱月澜与朱瞻基护在身后。 取下牙牌在宫人们眼前晃了一圈,道:“本官被镇抚司卫镇抚陈堪,你们谁是主事的?” 听见陈堪问话,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的上前,弯着腰道:“陈大人,老奴吴四,添为玄武湖管事。” 见管事太监站出来,陈堪道:“本官奉陛下之命,护卫二位殿下的安全,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太合适,这样吧,你挑几个伶俐点的宫人在两位殿下身边听用即可,其他人都散了。” 锦衣卫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吴四虽然担忧两位殿下的安全,但也不敢反驳陈堪的话。 便从宫人之中挑出四个小太监寸步不离的跟在朱月澜和朱瞻基身后。 陈堪颔首致意道:“两位殿下待会儿要游湖,你带人先去准备一下吧。” “公主殿下,皇孙殿下,请进。” 打发走了一群宫人,陈堪领着二人踏进了玄武湖。 老实说,玄武湖陈堪也是第一次来。 主要是以前也没有来的机会,来了也进不了大门。 第86节 虽然后世逛过免费的玄武湖公园,但六百多年的时间差,眼前的玄武湖显然不是陈堪记忆之中的那个玄武湖。 所以,与其说是陈堪带着朱月澜和朱瞻基逛玄武湖,不如说是她俩带着陈堪逛。 朱月澜指着一朵并蒂莲,大呼道:“登徒子,快看,那朵芙蓉好漂亮啊。” 朱瞻基晃了晃小脑袋,拆台道:“我觉得一般!” 朱月澜双手叉腰:“朱瞻基,你想死吗?” 眼见朱月澜又要发火,小胖墩顿时迈开小短腿就溜。 “小姑,快来看,这条鱼好奇怪啊!” 朱月澜凑了上去,嫌弃道:“不就是一条五颜六色的大鲤鱼嘛,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啊,你看他的鱼鳍,比其他鱼都大诶,好像翅膀。” “还真是!” “走去环洲看童子拜观音!” 朱月澜拉着朱瞻基蹦蹦跳跳的顺着木制的廊道朝湖心岛跑去,木桥廊道下方的湖面被他们蹦得泛起阵阵涟漪。 “梁州那里有湖神庙,走!” 陈堪就这么背着手,一边看着他们,省得他们跌落水中,一边欣赏着玄武湖五洲的旖旎风光。 出了湖神庙,见远处的宫人已经准备好了泛湖的小舟,小胖墩提议道:“我们去划船吧。” 朱月澜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好啊好啊...” 来到几艘小舟前,朱月澜却是犯了难,她自小在北平长大,不会划船。 朱瞻基一个小豆丁,更不可能有力气划船了。 然后陈堪就发现两双充满了期冀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陈堪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道:“微臣倒是会划船,但这个小舟也坐不下咱们三个人啊。” “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带一个人,二位殿下,你们......” 陈堪不怀好意的盯着朱月澜,坏笑道:“要不,微臣和公主殿下一起?” “呸,登徒子,谁要和你一起!” 第一百零三章 有蛇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人陈堪见得多了。 朱月澜又何能例外。 至于小胖墩,谁给他划船他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划船。 陈堪载着朱月澜,一个小太监载着朱瞻基。 一个小太监划着一艘小舟随时守候四人的安全,最后一个小太监留守岸边。 这就是最后的分配方式! “冲啊!” 随着朱瞻基的小手一挥,他和小太监乘坐的那艘小舟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脱离码头,一眨眼就没入藕花深处。 陈堪自然也是不甘落后,朝另外一艘小舟上的两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保护好皇长孙殿下。” 然后摇着船橹,选择了一个与朱瞻基完全相反的方向划进了荷花丛中。 “呀,登徒子,我们走错方向了!” 朱月澜呀了一声,陈堪坏笑道:“没有,哪走错了!” “你是故意的!” 朱月澜顿时反应过来,一下子脸又红了。 “是啊。” 陈堪很光棍的承认了,笑道:“咱俩约会,带个小电灯泡干嘛。” “电灯泡?” 朱月澜本能的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话,追问道:“什么意思?” 陈堪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对着朱月澜笑道:“公主殿下,坐稳了,微臣要加速了!” 水面荡开一阵波纹,无数开得正艳的红莲从二人两旁掠过。 来到玄武湖深处,二人的视线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荷叶完全拦住,陈堪终于放缓了划船的速度。 “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看着密密麻麻的藕花丛,朱月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陈堪停止摇橹,伸手摘下一朵足够人头大小的荷花,递给朱月澜。 宽慰道:“殿下放心,皇长孙那边跟了三个人呢,玄武湖又是皇家禁地,也没有外人,不会有危险的。” 安慰了朱月澜一句,陈堪摘下一个花瓣掉光了的莲蓬,拨开外面的莲台,将几颗莲子递给朱月澜。 自己剥开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咀嚼着。 一阵苦味在口腔里爆开,还夹杂着莲子的清香。 “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 陈堪嫌弃的将一口嚼碎的莲子吐进水里。 顿时引来朱月澜嫌弃的眼神。 “咦,登徒子,你好脏啊!” 陈堪不说话,只是笑,一边笑还一边指着他吐莲子的地方。 朱月澜顺着陈堪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呀,怎么这么多鱼,登徒子你快看,那条金鱼好漂亮!” 陈堪擦了擦嘴道:“我吐莲子引过来的,能不漂亮嘛!” “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朱月澜伸出手轻轻打了陈堪的手臂一下,不满的鼓着腮帮子问道:“你又是故意的对不对。” “对啊。” 陈堪再次很光棍的承认了,又惹来一阵拳打脚踢。 “轻点,慢点,小心船翻了。” 陈堪有些难以招架,主要是不敢还手,船上的地方太小了,很容易失去平衡。 朱月澜轻轻的打了陈堪几下,瞪着大眼睛,得意的说道:“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等朱月澜安静下来,陈堪便慢悠悠的摇动船橹,小舟在湖中无规律的游来游去,没一会儿就压倒了一大片荷花。 朱月澜不满的瞪了陈堪一眼:“你小心点。” “呵呵!” 陈堪轻笑一声,干脆将小舟停在原处,伸手枕着脑袋靠在船弦上,满眼笑意的看着朱月澜,看她一脸心痛的将陈堪划船压倒的荷花一朵一朵摘到船上。 等荷花摘得差不多了,朱月澜便学着陈堪的样子,将莲子嚼碎,吐到船边,引得鱼群争相抢夺。 “公主殿下,你这样可不止会招来鱼,也有可能会招来其他东西嗷!” 陈堪瞅准机会,伸手一探,一条尺长的大鲤鱼就遭了陈堪的毒手。 “一会儿给你烤鱼吃!” 陈堪非常满意的用刀鞘将大鱼敲晕。 目睹了陈堪行凶全部过程的朱月澜,对苦主完全没有怜悯之意,反而脸好奇的问道:“除了鱼,还会引来什么啊?” “比如......” 陈堪朝朱月澜招了招手,待朱月澜的耳朵靠近,陈堪怪笑道:“比如,蛤蟆,蛇之类的小动物!” “啊~” “蛇啊~” 陈堪忽然一声怪叫,朱月澜顿时被吓得大惊失色,一个没坐稳就扑到了陈堪的怀里。 “有蛇啊!” 朱月澜死命的往陈堪怀里钻,脸上带着惊恐,大眼睛里水盈盈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哈哈哈哈哈......” 恶作剧成功,陈堪忍不住大笑起来。 闻着怀中传来的幽香,狭促道:“哪有蛇啊?” 朱月澜带着哭腔,像八爪鱼似的死死的扒在陈堪怀里,指向陈堪身侧:“那,那里......” “嗯?” 陈堪眉头一皱,难道真的有蛇? 歪头一看,一条足有手臂粗细,身子比小船还长的的灰色大蛇正挂在荷花丛中,朝船上的两人吐着信子。 “嘶嘶嘶~” “啊~真的有蛇啊!” 陈堪怪叫一声,一手将朱月澜紧紧的抱在怀里,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一旁的绣春刀。 “铮~” 雪亮的长刀一晃而过,上一秒还吐着信子的大蛇跌落水中,七寸处除了有鲜血冒出,蛇头已经不知去向。 朱月澜缩在陈堪怀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第87节 陈堪看着足有两米多长的大蛇身躯,再看看怀中的闻香软玉。 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感谢蛇兄相助,为了感谢你,就炖一锅龙凤汤聊表谢意吧。” 陈堪用刀鞘将大蛇挑上船来,又扯了几张大大的荷叶盖在上面。 拍拍朱月澜的肩膀道:“公主殿下,没事了,那蛇妖已被微臣斩于刀下。” “你把它弄上船来做什么,赶紧弄下去。” 朱月澜一脸惊魂未定,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陈堪正色道:“这蛇妖竟敢来吓我们可爱的公主殿下,微臣觉得只砍了它的头太便宜他了,所以打算把它的尸体带回岸上,大卸八块,给公主殿下出出气。” “不要,你快把它扔了。” 朱月澜摇摇头,惶恐道:“我们回去吧,太可怕了,有蛇......” 第一百零四章 龙凤汤 果然,穿越者都是主角,升官发财讨老婆就跟别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感受着怀中挣扎的温软,陈堪下意识的用力搂紧她。 “别动。” 被陈堪这么一搂,朱月澜也不敢乱动了,尤其是小船的另一边还摆放着一条大蛇的尸体。 等朱月澜颤抖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陈堪放开她,摇动着船橹缓缓的朝岸边划去。 跳下小船,朱月澜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指着被荷叶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蛇尸体问道:“登徒子,你把它带回来干嘛?” 陈堪故作神秘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朱瞻基或许是已经玩疯了,陈堪和朱月澜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回来。 湖对岸的一片绿茵处,方胥已经带着人布置好了一切,陈堪招过留守的小太监吩咐一句。 便带着朱月澜朝绿茵下走去。 湖畔美景如画,还有什么是比在炎热的八月来一场野餐更有意思的活动呢? 一块巨大的毯子铺在地上,四周竖起四根柱子,再用薄薄的丝绸盖在上方,就地取材摘来几大片荷叶铺在丝绸上,一个简易的凉棚就搭好了。 各种瓜果零嘴摆在毯子上,点上松枝与蒿草做成的蚊香,玄武湖夏令营正式开始。 把朱月澜安顿好,陈堪来到湖边,用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将烧红的木炭倒进去,在上面铺上铁丝网,便开始烤肉。 与此同时,方胥也带着锦衣校尉将大蛇给处理干净了,砍成小段,与新鲜的肥鸡放在灶台的一头上开始炖煮。 新鲜的羊肉串成的大串,烤到滋滋冒油表秒微微焦黄的时候,抓起一把茴香与茱萸磨成的粉撒了上去,诱人的肉香顿时扑鼻而来。 陈堪抖掉多余的油脂,在盘子下垫了两片菜叶,端给朱月澜笑道:“趁热吃,羊肉不能放冷,否则就膻了。” “嗯嗯~唔,太好吃了......” 朱月澜根本没有时间搭理陈堪,腮帮子鼓鼓的,好像藏满了食物的小松鼠。 陈堪叼着一串羊肉串,取来一只腌制好的鸡,用几大张荷叶包裹着,又在外面敷上厚厚的一层泥土,将土球放进木炭里烧着。 用清澈的湖水洗完手,又取过一大把肉串开始烧烤起来。 远处,小胖墩的身形矫健得像是一头小豹子,老远远的便流着哈喇子朝陈堪烤肉的地方跑了过来。 “好了没,好了没,给我一串!” 小食客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的盯着肉串。 看着小胖墩的样子,陈堪不由得哑然失笑,用手绢包裹住竹签,将肉串递给他,嘱咐道:“殿下,慢点吃,小心烫!” “知道了知道了!” 朱瞻基晃晃小脑袋,举着肉串,整个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撕咬起来。 “嘶~” 被烫得嘶哈嘶哈,也不愿意吃得慢一点。 伺候好两个食客,陈堪打开炖煮鸡肉与蛇肉的陶罐,陶罐里已经咕嘟冒着热气。 丢进去一大把蒜头,用勺子搅动一下,扑鼻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盖上盖子,任由陶罐继续炖煮,陈堪取过一把生菜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天气太热,烤肉吃多了,腻得慌。 朱瞻基吃得一双小胖手和脸蛋上面全是油脂,大眼睛萌妹也差不多。 伺候的宫人才打来清水为两人洗干净,一双大眼睛,一双小眼睛又盯住了陈堪。 陈堪双手一摊,表示已经没有了。 烤肉这种东西,过个嘴瘾也就是了,朱月澜还好,朱瞻基太小了,吃多了不容易消化。 “陈堪,你有这个手艺,干脆来我宫里当厨子好了,做什么锦衣卫啊。” 小胖墩撅着屁股,凑在灶台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火里的土疙瘩。 陈堪往汤里扔进去一把香料,又撒了点盐,随口应道:“多谢殿下错爱,只是臣在外面自由惯了,不太习惯待在宫里。” 小胖墩晃着脑袋惋惜道:“那可惜了,你烤的肉比宫里的厨子烤的好吃。” “嗯嗯!” 朱月澜一脸认同之色。 陈堪满脸自得的笑了笑,没有搭话。 取来小勺盛了一碗汤,奶白色的蛇汤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陈堪抿了一口,鲜美的味道顿时在味蕾炸开。 “可以喝汤了!” 将汤碗放在一边凉着,陈堪为两个早已迫不及待的食客一人盛了一碗。 “公主殿下,臣说过要将它大卸八块为你出气,这便是用蛇妖炖出来的汤,尝尝,解气不?” 陈堪正在对着朱月澜献殷勤,小胖墩忽然凑了上来:“蛇妖,在哪里,哪里有蛇妖?” 陈堪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小胖墩手里比他的脑袋还大的碗:“在你手里!” “啊?” 小胖墩一脸狐疑的看着碗里的汤。 “你别信他,就是一条普通的长虫,哪有什么蛇妖。” 朱月澜白了陈堪一眼,喝了一口汤,脸上顿时露出迷醉的神情。 “有蛇啊~” 陈堪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顿时惹得朱月澜小脸通红。 回想起刚才朝陈堪怀里钻时的感觉,简直,太羞耻了! “无耻,死登徒子,臭登徒子,去死吧你......” 两人堪称打情骂俏一般的态度,惹得小胖墩满脸狐疑之色。 只不过他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汤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吃过。” 陈堪用火钳将炭火里的土疙瘩刨了出来,刚想说“龙凤汤。” 话到嘴边,又赶紧住口,随后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年头,敢把龙凤拿来炖汤,那不就是纯纯找死嘛。 龙那可是代表陛下,凤代表的是皇后。 好险! 陈堪话音一转,道:“这道菜是微臣自创的,还没有名字呢,殿下要是喜欢吃,不如请殿下赐个名字。” 陈堪此言一出,小胖墩端着人头大的碗就开始沉思起来。 “汤里有蛇,有鸡,叫鸡蛇汤?” 朱月澜摇摇头道:“不行,鸡蛇汤太难听了,不如叫龙凤汤!” “嘶~” 朱月澜此言一出,陈堪与朱瞻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摇着头异口同声道:“不行!” 第一百零五章 不这样怎么能证明我来过这里 “为什么?” 见自己的提议被陈堪与朱瞻基同时否决,朱月澜顿时不开心了。 朱瞻基一脸忧郁,像个小大人似的,摇着头道:“叫什么都可以,龙凤汤不行!” “依微臣看,不如叫招财进宝!” “太土了,太难听了!” 朱月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 朱瞻基拆台道:“我看行,蛇在民间又俗称钱串子,寓意也好。” “殿下英明!” 陈堪小小的拍了个马屁,小胖墩的小胖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朱!瞻!基!” 小母龙发飙了,陈堪决定暂避锋芒,将战场留给两条龙。 第88节 抬着土疙瘩来到湖边,将外面的土层敲碎,扒开荷叶,一阵烤鸡的香味夹着淡淡的荷叶清香散开。 闻到味道,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的两条小龙,下一秒便偃旗息鼓。 “真香!” 陈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说话算话,说要两个鸡腿都给朱瞻基,就不会打折扣。 将两支鸡翅拆给一脸期待的朱月澜,陈堪拿着一截鸡脖子慢慢的啃着。 出来玩一天,肚子也混饱了。 陈堪躺在摇椅上,朱月澜和朱瞻基有学有样,三人并排躺在湖边,同时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吃饱喝足,又没什么烦恼,人生快意不过如此了。 朱瞻基奶声奶气的问道:“陈堪,你真的不来给我当厨子吗,我可以跟皇爷爷说,让他给你双倍的俸禄。” 陈堪道:“不了,臣明日便要去五城兵马司上任去了,俸禄会涨的。” “哎!” 朱瞻基小脸上露出一抹忧郁。 小孩子能有什么烦心事,陈堪才懒得去问他为什么叹气。 抬头看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将玄武湖的湖面映照成金色,就连盛开的红莲都仿佛镶嵌了一缕金边。 陈堪翻了个身,问道:“二位殿下,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此言一出,两人便知道今日的行程要结束了,他们又要回到那冷冰冰的皇宫里,恪守着冷冰冰的礼仪。 朱月澜眸子里有些黯然,从躺椅上起身,看着朱瞻基道:“走吧,回宫。” 朱瞻基虽然才五岁,但他的早慧在朝野内外都是久负盛名的。 他知道,现在时间已经晚了,也不扭捏,爬起来拍拍屁股道:“走吧。” “等一下!” 陈堪正准备召集麾下返程,冷不丁听得小胖墩喊了一句。 “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陈堪回首,就见小胖墩一脸坏笑的掀开了袍子。 “啊,朱瞻基,你要死啊!” 朱月澜被朱瞻基突如其来的流氓行为吓得赶紧捂住了脸。 朱瞻基也不管陈堪和朱月澜是什么表情,挺着小屁股,一股水柱便迎风喷进了玄武湖里。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小胖墩对着玄武湖撒完尿,迈着小短腿跑到陈堪面前,嘎嘎笑道:“可以了,走吧,回宫!” “殿下这是?” 面对陈堪的询问,朱瞻基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这样怎么能证明我来过这里?” 陈堪一愣,随后缓缓点头:“有道理。” 眼见陈堪也大有要效仿的意思,朱月澜也顾不得小胖墩就在一旁了,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气鼓鼓的说道:“回宫。” 陈堪咂摸着嘴,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玄武湖宽阔的湖面。 “回宫!” 大手一挥,隐匿在各处的锦衣卫便浩浩荡荡的聚集起来。 上千人护送着一男一女两条小龙浩浩荡荡的出了玄武湖朝洪武门杀去,端的是狼奔豕突,主打的就是一个鬼神辟异。 一群人紧赶慢赶地在宫门落锁前将朱瞻基与朱月澜护送到宫门外。 朱瞻基大大咧咧的一挥手:“陈堪,我回了,以后你要是有时间,再来带我出去玩。” 对于朱瞻基的屁话,陈堪恍若未闻。 依依不舍的看着朱月澜红扑扑的小脸,陈堪做了个口型:“八月十四,灵谷寺见。” 朱月澜羞涩的点点头,拉着朱瞻基的小手便踏进了宫门。 “记得来找我玩啊......” 听着朱瞻基的声音逐渐远去,陈堪也准备回家。 过了今天,陈堪可就没有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国子监还有三天开学,明天他便要去五城兵马司上任。 又是熟悉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读书工作两不误。 至于西平侯快要抵京之事,经过今天与朱月澜一天的相处之后,陈堪已经不怎么将沐昕放在心上了。 一天的相处下来,陈堪发现朱月澜是个很传统的人,严格的遵守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 而朱棣让她在自己和沐昕之间选一个做夫君,她之所以选自己,也仅仅是因为她和自己比较熟而已。 并不代表她喜欢自己。 但是,这不重要,陈堪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只要她愿意嫁给自己,他就有把握将她的心肝脾肺肾吃得一丁点不剩。 得感谢当初在礼部那场相遇啊! 那一巴掌,简直就是上天的安排。 嗯,还有活尚书茹瑺,也得感谢他。 如果不是因为有茹瑺,大眼睛萌妹还把他当成江洋大盗呢,改天一定得备一份厚礼送去活尚书府上。 不,就今天! 陈堪美滋滋地朝秦淮河边走去。 走着走着,陈堪发现自己又双叒被一群壮汉给围了起来。 看见面前两个手持管制刀具的魁梧汉子,陈堪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熟练的伸手捂住脸。 果然,下一秒,陈堪便觉得脚下一轻,等陈堪的双脚再次踏足坚实的地面,已是在聚德楼的雅间。 熟悉的雅间,雅间外是熟悉的景色,眼前是熟悉的人。 “我说汉王殿下,您要请我吃饭,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哪怕是提前给我送张请柬呢?” 朱高煦不耐烦地瞥了陈堪一眼,不容置疑说道:“坐下!” 见朱高煦一副死了爹似的晦气脸,再看看他战战兢兢的亲卫,陈堪依言乖乖坐下。 跟火大的朱高煦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这点陈堪已经摸得很明白了。 见陈堪乖乖坐下,朱高煦面色稍霁,语气不善的问道:“本王听说,你今天领着本王的大侄子去玄武湖玩了一整天?” 第一百零六章 究竟是为什么 朱高煦了解他一整天的行程,陈堪一点都不奇怪。 怎么说也是要夺嫡的人,在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亲儿子身边安排眼线不过是正常操作。 别误会,说的是朱瞻基! 朱高煦发问,陈堪也不好得装死,况且,这种事情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遂拱手应道:“回王爷,臣今日值守,护卫两位殿下出宫游玩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适逢其会?” 朱高煦的声音陡然高了一拍。 陈堪道:“是!” 朱高煦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嘲弄道:“都要成一家人了,你还把本王当傻子是吗?” 陈堪觉得,上一次在锦衣卫诏狱里,他和朱高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是不可能参与进夺嫡的漩涡里去的。 心里逐渐没了虚与委蛇的想法,他直视朱高煦道:“王爷说笑了,臣就是就是臣,与皇家结亲也不会变成君的。” “砰!” 朱高煦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陈堪!尔铁了心要与本王为敌是吗?” 陈堪的暗喻,朱高煦怎会听不懂。 明着在说他自己,实则在摆明了告诉他,他再怎么上蹿下跳,那个位置也不会属于他。 面对这样的挑衅,他如何能不怒。 陈堪依旧不卑不亢,拱手道:“王爷的意思微臣不太懂,臣说过很多遍,臣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人物,不敢与谁为敌,也不想与谁为敌。” “你放屁,北平那个死胖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忠心耿耿的维护他?” 陈堪眼看朱高煦快要冒火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话算是白说了。 陈堪也懒得继续做过多解释,站起身来随口应付道:“王爷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臣就先走了。” “铮~” 陈堪刚刚起身,两把雪亮的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堪怒了。 然后,他又坐了回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又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堪敢打赌,他的脖子绝对没有刀硬。 第89节 “王爷,臣自以为,臣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臣对争储之事毫无兴趣,还请王爷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臣了,可以吗?” 陈堪是真的不开心了,你说京师那么多人,什么李景隆啊徐景昌啊,再不济你去拉拢一下朱能丘福茹瑺之类的大官不行吗? 干嘛非得逮着我一个人为难? 有意思吗? 我就问你,有意思吗? 若非两柄长刀太过于惹眼,陈堪真想冲到朱高煦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库吃库吃就是两大逼兜。 听到陈堪近乎哀求一般都话,朱高煦怒道:“你说你不愿意参与进争储的事里,那今日为何又要护卫本王的好大侄儿去游玄武湖?” 陈堪愣住了。 你丫有病吧? 谁告诉你我他妈是去护卫朱瞻基的? 人家明明是去保护大眼睛萌妹的好吗? 小胖墩那电灯泡,我还不乐意带呢。 陈堪无奈道:“臣已经说过了,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况且,今日微臣充任的乃是常宁公主殿下的护卫。” “微臣已经请臣的老师向陛下求亲了,王爷不会不知道吧?” 陈堪狐疑的看着朱高煦。 他到底什么意思,自己一天去干什么关他屁事。 他那么大反应干嘛? 嘶~ 想到了一种可能,陈堪的瞳孔陡然圆睁。 如果是那种可能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对于陈堪的狡辩,朱高煦很明显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起身,来到陈堪身旁,平复了一下心情,耐着性子说道:“你帮我大哥,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闻言,陈堪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心中腹诽:“说得好像帮你你就会感激我似的。” 朱高煦就像没看见陈堪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我父皇是怎么上位的,照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把那个死胖子立为太子,如此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但现在,偏偏那个位置悬而未决,你还不懂吗?” 陈堪挑了挑眉道:“这和臣有什么关系?” 朱高煦不答,继续道:“他身体痴肥,又爱贪嘴,父皇厌恶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而本王,在靖难一役中屡立战功,在军中更是一言九鼎,孰强孰弱,天下人自有公论。” “论能力,论战功,论声望,本王哪一点不比他强,他无非就是先出生那么几年,你凭什么帮他不帮我?” 陈堪抽了抽嘴角,他很想问一句:“你这么往脸上贴金,你不尴尬吗?” 没敢说。 陈堪沉吟了一会儿,看着已经激动得两眼通红的朱高煦,缓缓的说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想发表一下我的看法。” 朱高煦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淡淡的应道:“你说!” 陈堪皱着眉头,沉吟道:“在我仔细看过王爷你的问题,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沉淀后…” 朱高煦再次激动起来,追问道:“怎样?” 陈堪双手一摊:“我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正如我刚才所讲,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敢戏弄本王,你找死!” 朱高煦怒了,他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陈堪,俨然快要有暴走的迹象。 陈堪忙拉出一个胡凳:“王爷,先坐,你冷静一下。” “陈堪,你知不知道,本王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本王,那个死胖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戏弄朱高煦,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顺便治治他没事就在大街上乱拉人的坏习惯。 见朱高煦快要暴走了,陈堪也意识到不能玩得太过火。 连忙大喝道:“王爷,你听我说。” “嗯?” 朱高煦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看见陈堪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还以为陈堪终于改变主意了。 顿时一屁股坐在胡凳上,不善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陈堪认真的说道:“王爷,现在天色不早了,臣真的还有事,要不咱们改天再聊。” “啊~” 朱高煦低吼一声,他真的愤怒了。 明明他的赢面那么大,为什么陈堪偏偏就不肯帮他。 究竟是为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越想越气 “啪!” 朱高煦将腰间长刀砸在陈堪面前,怒道:“今日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面对着油盐不进的朱高煦,陈堪也没辙了。 冷着脸道:“臣说什么,王爷究竟想听什么?” 朱高煦道:“你为何要帮那死胖子,不帮本王?” 陈堪无奈道:“王爷,臣再说一遍,臣没打算帮任何一方,臣只效忠于陛下!” 见陈堪到现在还在狡辩,朱高煦口中忍不住吐出国粹:“你放屁!” “疯子。” “疯子!” 陈堪也恼了,这朱高煦究竟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儿?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王爷,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就别怪微臣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了。” “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愿掺和进您与世子殿下之间那档子破事儿里去,您要争储,您随意。” “正如您所说的,那个位置悬而未决,您的赢面很大,那您就去,去找陛下,让陛下立您做太子,去拉拢群臣,让他们上书支持你当太子。” “真没必要来为难我一个小人物。” “至于今日护卫皇长孙殿下的事情,我也不妨跟您明说,微臣就是冲着公主殿下去的,与臣的立场没关系。” 陈堪很不耐烦的说完了一通废话,也没心情再搭理神经质的朱高煦。 起身便要踏出雅间。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伸手拦住了陈堪的去路。 陈堪的脸冷了下来,回头看着朱高煦道:“王爷,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哪怕你真的争储成功,成了太子,我也不可能效忠于你。 除非哪一天陛下不在了,你登基成了大明朝的皇帝。 我只会效忠于大明皇帝陛下,我不想以后再重复这句话。” “告辞!” 陈堪回过头来,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冷声道:“滚开。” 两个侍卫看着脸色阴沉的朱高煦面面相觑,陈堪便推开两人出了雅间。 走下楼梯之后,陈堪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他妈的这朱高煦屁事儿真多。 骂骂咧咧的来到柜台处,陈堪道:“将你们的招牌菜都给本公子做一份,打包带走。” “好嘞,公子请稍等!” 传菜的小二看见陈堪身上的飞鱼服,不敢怠慢,连忙朝着后厨跑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回到柜台。 小二将食盒递给陈堪,谄媚道:“公子,承惠,二两银子。” “什么,二两银子,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 陈堪怒了,刚被朱高煦欺负,现在又被一个店小二欺负。 你聚德楼招牌再大,什么山珍海味能吃得了二两银子。 “公子,您要的都是招牌菜,海参,鲟鱼,大闸蟹等名贵食材都是当天的现货,要您二两银子实在不算贵。” 小二也不恼,只是耐心的给陈堪解释他们用了什么名贵的食材。 陈堪不耐烦的说道:“行吧,记在汉王殿下的账上,食盒待会儿来吏部尚书府取。” “公子……” 小二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 但陈堪已经提着食盒扬长而去。 今天和大眼睛萌妹独处了一天的好心情被朱高煦破坏殆尽。 陈堪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第90节 根本不是薅二两银子的美食就能补回来的。 陈堪丧着个脸来到方府门前,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陈堪推开大门,便听得书房里传来方孝孺的声音:“是元生吧,你的告身和牙牌我放在你原来住的房间里了,自己去取吧。” 陈堪脚步一顿,转头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老师,您还没睡啊?” 方孝孺正拿着一份卷宗看得入神,见陈堪毫不客气的推门进来,不由得皱着眉道:“小混球,一点礼数都没有!” 陈堪才不管他说什么,用手将书桌上的奏折卷宗扒拉到一边。 把食盒放上桌子,取出菜,说道:“老师,一起吃点喝点儿?” 方孝孺放下卷宗,很自觉的取过一双筷子,道:“也好。” 陈堪为他斟满一杯甜酒,又给自己倒满,端起象征性的在方孝孺的杯子上碰了一下,道:“老师,学生先干为敬!” 方孝孺取过一只大闸蟹,又从食盒里取出开蟹的工具。 一边开蟹,一边问道:“怎么,又碰上什么烦心事儿了?” 陈堪慢条斯理的解决盘子里的鱼,随口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汉王殿下,总想招纳学生为他效力,跟患了脑疾似的。” 方孝孺摇摇头笑道:“汉王啊,最近在朝堂上倒是闹得欢。” 陈堪为方孝孺斟满酒杯,貌似不经意的问道:“老师,您觉得汉王有胜算吗?” 方孝孺道:“没有!” 陈堪道:“为什么?” “嘿嘿,你别看汉王现在上蹿下跳闹得欢,他啊,是在自寻死路。” 方孝孺笑了一声,道:“北平城那位世子殿下厉害着呢,虽然人不在京师,但陛下可一直都念着他的好的,否则也不会把皇长孙殿下随时带在身边了。”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的事情,偏偏汉王看不清楚,痴儿,嗐!” 方孝孺感慨了一句,嘱咐道:“你既然选择两不相帮,以后就离他们两边都远点。” “学生省得,就是这汉王殿下,委实招人厌烦。” 陈堪也很郁闷,他已经尽可能的远离朱高煦了,但也架不住朱高煦三天两头就带人在路上堵他啊。 拢共待在京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被堵了三回了。 他和大眼睛萌妹到现在还才只见过三次面。 “行了,赶紧吃吧,为师这把老骨头,哎哟。” 陈堪见方孝孺脸上疲态尽显,不由得感慨道:“陛下这是逮着一个人就朝死里用啊?” 方孝孺煞有其事的应道:“谁说不是呢。” 师徒二人吃了顿宵夜,又谈了些闲话。 陈堪这才到房间里取了官服,告身和牙牌离开了方府。 趁着月色,陈堪赶到家中时,整个京师已是万籁俱寂。 玩了一天,又被朱高煦影响了心情,累极的陈堪随意洗漱了一下,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仿佛看见了朱高煦那张丑陋的大脸正对着他龇牙咧嘴。 第一百零八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城兵马司衙门,便是陈堪所选的总驻地。 如今的南城兵马司,已经被陈堪带来的四百多个杀气腾腾的彪型大汉接手。 南城兵马司指挥张永,哭丧着脸站在衙门的大堂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五城兵马司竟然变天了。 而事先他竟然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陈堪坐在原本属于张永的位置上,满脸阴鸷。 “已经半个时辰了,苏檀,曹立,姚弛,柳二七还未至吗?” 陈堪看了一眼桌上的檀香,如今,檀香已经烧尽,而另外四个兵马司指挥仍旧迟迟未至。 “回大人,没有。” 石稳依旧是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这是陈堪的要求,他觉得锦衣卫的飞鱼服很好看,所以他不打算改了。 以后五城兵马司统一的制服便是飞鱼服。 只不过,为了和锦衣卫的做出区分,陈堪决定取消飞鱼服上的刺绣,以颜色来对等级进行区分。 “再等半柱香的时间,若是还不来,你便亲自带人去请吧。” 对着石稳吩咐了一声,陈堪再次闭目养神。 陈堪要等的苏檀,曹立,姚弛,柳二七四人,便是其他四城兵马司的指挥。 陈堪话音一落,一个身着绿袍,胸前绣着彪兽,头戴梁冠的官员便急匆匆的走进了衙门。 那官员见主位上坐的是个面生得紧的少年,纳头便拜:“卑职北城兵马司指挥,柳二七,拜见大人。” 陈堪倏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最远的北城兵马司都已经到了,而距离南城兵马司更近的东、西、中三城却还没到。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柳大人,请起!” 招呼了柳二七一声,陈堪对着石稳点点头。 石稳朝陈堪一抱拳,点齐人马便出了衙门。 “大人,不可冲动啊。” 张永的脸色有些发急,看石稳这杀气腾腾的架势,不像是去请人,倒像是去杀人啊。 陈堪冷笑道:“谁说本官冲动了。” 张永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三思啊,曹指挥与姚指挥,乃是武阳侯的人,苏指挥据说与隆平侯关系匪浅。” 听完张永的话,陈堪罢罢手道:“无妨!” 曹立与姚弛身后的徐景昌,不过是草包一个。 陈堪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苏檀背后站着的竟然是隆平侯张信,这倒是有些出乎陈堪的预料。 张信何许人也,乃是永宁卫指挥佥事张兴之子,洪武爷起家之时的老人。 张兴卒于任上,张信世袭父官,调任普定卫指挥佥事,征贵州有功,移守普定、平越两地。 累升北平行都指挥使司指挥佥事。 建文元年将抓缚燕王朱棣的密诏透露给朱棣。 随后从朱棣战大宁,克雄县,攻真定,克大宁。后又参与白沟河之战。 建文三年参与夹河之战,追杀南军至定州,攻破西水寨。建文四年又克泗州,渡淮河,破盛庸兵,克盱眙,攻入京师应天府金川门。 朱棣登基之后、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隆平侯。 说得上是勋贵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要说陈堪不将张信放在眼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有多重视,那也未必。 毕竟五城兵马司将来是要对标锦衣卫的部门。 要是被一个小小的隆平侯给吓得退缩了,那陈堪这个五城兵马司也就没必要搞了。 又在衙门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石稳终于带人押着三个中年武官踏进了衙门。 而三个武官即便是进了衙门,依旧满脸不忿的不断挣扎。 “放开,放开本官,你们知道本官是谁吗?” “放手,尔等是何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本官带来这里,本官要参你们。” “你要参谁啊?” 陈堪阴恻恻的身故响起,顿时吸引了三道人影的注意力。 三人间坐在诸位上的陈堪竟然如此年轻,眼中都有一丝小小的惊讶,随后便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轻视。 陈堪看向说着要向陛下告状那人,问道:“你是曹立?” 曹立理了理袖子,应道:“不错,正是本官,尔是何人,胆敢堂而皇之入座正衙?” 陈堪没有理他,看着最先说话那人问道:“你是苏檀?” “本官就是东城兵马司指挥苏檀。” 苏檀一脸好奇的看着陈堪,但他眼底那一丝淡淡的嘲弄之色,还是被陈堪敏锐的捕捉到了。 陈堪将视线看向最后那人。 那人有些惶恐的朝陈堪行礼道:“卑职西城兵马司姚弛,见过提督大人!” “都到齐了,好,很好!” 陈堪站起身来,歪头问道:“张大人,咱们五城兵马司是隶属于兵部吧?” 张永不明所以,畏畏缩缩的应道:“是属于兵部,不过……” 张永话音未落,便被陈堪粗暴的打断道:“既然是隶属于兵部,那施行的应当是军法吧?” 陈堪此言一出,苏檀眼中的嘲弄之意更盛,张永有些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 “怎么,大人接管五城兵马司,连这点常识还需要问别人吗?” 第91节 曹立替张永回答了陈堪的问题,张永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忍之色。 闭上眼睛将脸侧到一旁。 他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哈哈哈哈哈…” 陈堪笑了,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 “依照大明军律,不遵将令者,失期未至者,该当何罪?” 陈堪一声爆喝,石稳上前一步沉声道:“回大人,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堂中三人霎时变了脸色。 苏檀双目圆瞪,爆喝道:“竖子,尔敢?” 此话一出,张永更是掩面不忍看下去。 这都是什么蠢货? 他竟然在质问一个亲王宅院都想烧就烧,烧完还屁事没人的狼灭敢不敢? 好在堂中还是有聪明人的。 “大人,饶命啊,卑职不敢了!” 姚弛,在张永看来姚弛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 因为在他在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不出张永所料,陈堪大怒道:“力士何在,东城兵马司指挥苏檀,中城兵马司指挥曹立,不尊将令,失期未至,罪不容赦……” 第一百零九章 斩立决 “竖子,隆平侯乃是本官妻兄,尔敢?” 苏檀有些慌了,因为他发现,陈堪的表情似乎不太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曹立脸色一沉道:“提督大人,本官乃是武阳侯表兄。” “大人饶命啊,卑职知错了,卑职今日所为,皆为曹立指使,卑职不敢了……” 三人之中,唯有姚弛在求饶,苏檀与曹立都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对于二人的威胁,陈堪恍若未闻,依旧冷声道:“曹立,苏檀,罪不容赦,即刻扒去官衣官冒,推出大堂,斩立决!” 陈堪话音刚落,王龙与李虎便上前来,不由分说的摁住了曹立与苏檀。 官帽被摘,二人终于慌了。 这竖子。 他来真的?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啊? 苏檀不断的挣扎,慌乱的喊道:“提督大人,且慢,且慢啊。” 但力士的双手宛如铁钳,将他牢牢的钳制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陈堪,本官乃是武阳侯的表兄,你敢杀我?” 曹立依旧嘴硬,只是苍白的脸色已经道明了他心目中的恐惧。 姚弛跪在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也没想到,这位大人脾性如此刚烈。 “放手,本官的牙牌!” “陈堪,有事好商量,你杀了我,隆平侯不会放过你的。” “提督大人,卑职知错了,还请看在武阳侯的面子上,饶了卑职一命吧。” 二人大吼大叫,但陈堪只是冷眼旁观。 曹立与苏檀的官服很快便被力士扒了下来。 陈堪从锦衣卫带过来的力士,都是绝对忠诚于他的下属。 况且,王龙与李虎都是最早跟着陈堪的一批人,连亲王都宅子他们都敢放火烧了,更别说只是杀两个六品小官。 在锦衣卫,六品小官也就是开胃小菜。 “推出去,斩!” 陈堪令箭一出,王龙与李虎各自提溜着一个人便朝大堂外走去。 “陈堪,提督大人,饶命,是卑职猪油蒙了心啊。” “提督大人,饶命,看在武阳侯的面子上,请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卑职再也不敢了。” 曹立与苏檀神色惊恐,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堪如此杀伐果断。 “聒噪!” 陈堪眉头一皱,王龙与李虎便同时摘下刀鞘打在两人嘴上。 “呜~” “呜…” 二人神色恐惧,瞬间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铮~” 长刀出鞘,在二人惊恐的眼神之中高高举起。 重重挥下! 鲜血染红了南城兵马司衙门外的广场,两颗人头滚朝一旁。 曹立与苏檀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死,他们都不敢相信,陈堪竟然真的一点都不顾忌他们身后之人。 血腥味与两居尸体裆下秽物的味道弥漫开来,陈堪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王龙与李虎将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捡回来,放在两具身体上,等待着陈堪的吩咐。 “派人去通知武阳侯府与隆平侯府,让他们来把尸体领回去。” 陈堪扇了扇鼻腔前的腥臭味,皱着眉头回了南城兵马司正衙。 姚弛依旧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曹立和苏檀的惨叫声,差点没把他吓得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姚弛。” “卑职在。” 陈堪回到正堂坐下,看着姚弛说道:“念在你认错态度诚恳,又是初犯,这一次本官便不与你计较了,起来吧。” 姚弛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子。 全然不敢抬起头与陈堪近视。 整个南城兵马司衙门,除了陈堪带过来的人之外,也就只有最先赶来的北城兵马司指挥柳二七还面色如常了。 他是最先到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本官…” “谁说人到齐了,大人难道是不欢迎下官吗?” 听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陈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许远不紧不慢的走进正衙,看着陈堪笑道:“下官才刚到门口,便看见了两句无头尸体躺在衙门口,需要下官帮忙上报刑部吗?” “许大人?” 石稳和堂内的锦衣卫同时惊愕了一下。 陈堪迎了下去,笑道:“本官正在发愁,空出来的一个兵马司指挥的位置到底要怎么办呢。” “下官,哦不,草民许远,拜见提督大人。” “哈哈哈哈,许兄,请起!” 许远到了,陈堪的兵马司领导班子便能成功搭建起来。 待许远直起身子,陈堪挑了挑眉道:“这下人都到齐了吧?” 没有人搭话,陈堪也不在意。 回到正堂坐下,喝道:“千户石稳何在?” “属下在!” 石稳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道炽热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前途,有了! “西城兵马司指挥的空缺,由你出任,本官给予你麾下人事任免之权。” “得令!” 石稳大喜,沉稳的脸上压抑不住惊喜之色。 陈堪看向了许远:“许远何在?” 闻言,许远上前一步,他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情,心里反而是凝重更多些。 他很清楚,从他放弃锦衣卫的一切,来到五城兵马司开始。 他的未来已经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提督大人绑到了一起。 而锦衣卫,也必将倾尽全力,要将他这个叛徒镇杀。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希望他没有压错宝! 第92节 深呼吸了一口气,许远拱手道:“草民在。” 陈堪扔出令箭:“本官宣布,中城兵马司指挥的职位由你出任,五城兵马司以中为尊。” “属下得令!” 许远接过令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本官现在宣布两件事情。” 陈堪话音一落,张永,姚弛,柳二七,许远,石稳同时起身立于堂前。 看着眼前的五人,陈堪嘴角勾起弧度。 将来这五个人,便是他抗衡锦衣卫最大的依仗。 “第一,改兵马司麾下皂吏为校尉。” “第二,扩充五城兵马司规模,每城兵马司麾下延展为两个千户所。” 陈堪宣布完两项改制,看着五人道:“都听清楚本官的话了吧?” 不等五人应声,陈堪继续道:“官面上与饷额的事情,本官会去搞定。” “现在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去整合麾下,三天之后,本官要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兵马司!” 第一百一十章 我就是这么记仇 既然要做事情,放权就要彻底。 陈堪不需要他们操心其他事情,只需要他们能将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不能给手下提供合适的平台与发挥的土壤,那是他这个领导的问题。 下属没把事情做好,那就是下属的问题了。 待五人领命而去,陈堪便出了衙门径直朝兵部而去。 现在,该去为他方才的行为擦屁股了。 别看他刚才一声令下,砍人好像砍得很爽的样子,但那终究是不合规矩的做法。 现在立威立了,善后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五城兵马司的人事调动,也需要去兵部报备一番。 上午等人耽误了许久的时间,陈堪来到皇宫里时,大朝会早已散去。 五城兵马司隶属于兵部,兵部尚书,活尚书茹瑺,也是陈堪的老熟人了。 陈堪踏进兵部的大门时,坐在主位上的茹瑺的胖脸微皱,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茹大人?” 陈堪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啊,谁?” 胖胖的茹瑺被陈堪吓得一个激灵,仰起头看见来人是陈堪后,朝陈堪扔了一个嗔怪的眼神。 “陈大人,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陈堪拉个凳子坐下:“啊呀呀,明明是茹大人醉心于公务,怎地倒还怪起下官来了?” “唉~” 茹瑺眯着眼睛,叹口气道:“本官心烦着呢,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陈堪笑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下官就是来向您禀报一下,下官稍微更改了一下五城兵马司的人事规则。” 听陈堪说乃是为五城兵马司之事而来,茹瑺胖胖的老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罢手道:“陛下已经交代过,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往后你自可一言而决。” “嗯,你更改了些什么规则,在兵部报备一下即可。” 茹瑺说完,又继续陷入烦恼之中无法自拔。 陈堪随口道:“哦,也没什么,就是曹立和苏檀被下官杀了。” “嗯!” “就这......什么???” 茹瑺陡然变脸,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把苏檀和曹立杀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陈堪满脸无害的样子,茹瑺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还有什么问题?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些什么? 茹瑺厉声道:“你可知他们身后之人?” 陈堪眨巴一下眼睛,道:“武阳侯徐景昌,隆平侯张信,我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茹瑺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十个分贝,咆哮道:“隆平侯,那是隆平侯啊,陛下把他当作恩人,你怎么敢杀了他妹夫,你想死吗?” 陈堪双手一摊,无奈道:“那怎么办,人已经杀了,下官总不可能让他死而复生吧?” 茹瑺的老脸皱成了包子,指着陈堪道:“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和陈堪一样,茹瑺不在乎徐景昌一个空壳侯爷,但张信不同,张信那是真正手中握着前军都督府数万大军的军方实权大将。 即便是茹瑺,也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你...啊...唉!” 茹瑺指着陈堪,有心想要说些什么。 但想想人已经杀了,再多说也是无用,倒不如思考一下怎么应对隆平侯的诘难。 咆哮一声后,万千无奈化作一声长叹。 陈堪拱手宽慰道:“大人放心,隆平侯的怒火,下官一力承担。” 茹瑺一脸晦气的甩了甩袖子,怒骂道:“你承担个屁。” 陈堪无辜的瞪着茹瑺:“屁,下官恐怕没办法承担。” “你......” 茹瑺指着陈堪,没好气道:“算了,此事本官自会与隆平侯分说,还有其他事吗?” “有!” 陈堪刚开口,就见茹瑺一脸不善的盯着他。 “下官打算将五城兵马司的规模扩充至十个千户所,满员齐备的那种。” “什么?” “你要造反吗?” 茹瑺脚下一软,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之色。 麻了,茹瑺人麻了。 “一万人,你那是五城兵马司吗,你那是在京师驻扎了一支军队。你想干什么,陈堪,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茹瑺艰难的爬回胡凳上坐直了身子,将官帽扶正之后,罢手道:“不可能,陈堪,本官告诉你,此事绝不可能!” 陈堪蹙眉道:“锦衣卫都能常备十四个千户所,五城兵马司为何不能?” 茹瑺咆哮道:“锦衣卫,你就是从锦衣卫出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茹瑺人直接麻了,自从他就任兵部尚书以来,心绪从未像今天这么起伏过。 陈堪一边给茹瑺顺气,一边解释道:“大人,下官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啊,您想想,陛下为何要将下官从锦衣卫调到五城兵马司,还不是怕将来......” 对于陈堪的殷勤,茹瑺并不买账,依旧严词拒绝道:“满员的十个千户所,此事绝不可能,本官也做不了这个主。” 陈堪有些不满了。 你不同意是吧,等将来你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炮制的时候,别想我出手救你。 我就是这么记仇! 见茹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堪也不装了,摊牌了。 直言道:“属下已经下了命令,三天之后,五城兵马司的十个千户所就会到位。” “你...” 茹瑺差点被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你...等着!” “本官这就去见陛下,你等着,本官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过得了陛下那关。” 茹瑺也不想和陈堪废话了,气急败坏的冲出兵部衙门朝奉天殿跑了过去。 速度之快,堪称球形跑地鸡! 陈堪就背着手看着茹瑺的背影朝奉天殿跑去,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 茹瑺的一切表现,都在陈堪的预料之中。 包括去见朱棣。 陈堪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茹瑺的嘴告诉朱棣,既然你把五城兵马交给我,那就要接受我认真做事。 这些事情,陈堪不可能亲口告诉朱棣。 尤其是扩招那么多人手,这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一万人,稍加武装,就是一万大军,整个京师才驻扎了多少军队? 锦衣卫的十四个千户所,寻常时期也就配备两千八百人而已。 第93节 陈堪本来也没指望茹瑺敢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马和 不出所料,不到半个时辰,茹瑺便顶着一张晦气的老脸回到了兵部大堂。 “陛下同意了,赶紧走走走……” 茹瑺胖脸之上的肥肉抖动着,看陈堪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坨翔。 听得茹瑺赶人,陈堪嬉皮笑脸道:“那人事调动的事情,就麻烦茹大人了,还有,还请大人交代武库司一声,为下官准备好一万人的装备,过几天下官去取。” “滚滚滚……” 茹瑺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陈堪再度朝茹瑺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大门,一头扎进了户部的大门。 最后,则是吏部。 半个时辰之后,陈堪心满意足的跨出了洪武门。 在陈堪走后不久,户部吏部与兵部门口便同时挂出了一块牌子。 “陈堪与狗不得入内。” 人员,武备,身份全都搞定了,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陈堪稍加思索,转头朝着秦淮河边上走去。 这些东西到位还需要时间,这就意味着陈堪今日又有一个下午的空闲。 那么……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走到通济门附近,陈堪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驾~” “紧急军务,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一阵马蹄声极速由远而近,陈堪歪头看去,就见一骑头顶红翎的骑士打马朝他奔了过来。 “闪开,快闪开……” 陈堪双眼一瞪,什么情况? 除了蜀中,还有哪里在打仗? 陈堪的心思恍惚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那狂奔的骏马已经近在眼前。 “快躲开~” 骑士大喝一声,陈堪为铁骑的气势所慑,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铁骑带起的阵阵狂风已经扑在了陈堪的脸上。 “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是快,陈堪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腰间传来,陈堪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后面仰去。 堪堪与迎面而来的骑士麾下骏马擦肩而过。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这道声音有些尖细,但又不同于陈堪认识的其他太监那种阴柔。 反而给人一种掷地有声的阳刚之感。 看着打马狂奔的骑士,陈堪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好险,差点被撞死。 在大明,若是被传递红翎急报的战马撞死,那真是哭都没地哭。 不仅讨不回公道,说不得死了还要被治一个妨碍军务的罪名。 “多,多谢这位。” “呃……” 陈堪站稳身子,正欲拱手道谢,却发现眼前之人竟然身着铠甲,身后还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卒。 但他面白无须,嗓门尖细,很明显是个宦官。 陈堪有些糊涂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称呼此人将军还是内侍。 “咱家看你刚从洪武门出来,你是官员?” 眼前之人面色有些愠怒,但气度仍旧温和儒雅,与身上穿着的制式铠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他救了陈堪却是不争的事实,陈堪忙拱手道:“本官新任提督五城兵马司指挥,不知这位将军……” 那太监整理了一下胸甲,蹙眉道:“咱家马和,内官监署理,尔既然是五城兵马司新任提督,为何不去任上,反而来这里闲逛?” 马和! “你是马和?”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堪陡然激动起来。 在整个永乐朝,有两个人的身份非常特殊,他们没有大力发展主业,反而是将副业发展到了巅峰。 他们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和尚。 和尚陈堪已经见过数次,黑衣宰相姚广孝。 而太监,陈堪今天才第一次见。 而在整个大明,敢用这种语气,跟其他官员说话的太监。 只有一个,唯有一个。 他就是三宝大太监:郑和。 是了,郑和现在还不姓郑,而是姓马。 “你…你,你是马和?” 陈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竟然见到偶像了。 如果说大明朝还有陈堪崇拜的人,那一定不是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的永乐大帝。 而是拉开了世界大航海时代序幕的伟大先驱航海家——郑和。 在陈堪的视角里面,永乐朝如果少了郑和下西洋,那永乐朝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盛世。 正是因为有了郑和下西洋,整个东南亚才能建立起完整的华夷政治体系。 一个太监,以残躯之体,完成了一个震惊整个世界六百年的壮举。 哪个男人心里面没有一个航海梦,哪一个男人年少时没有喊过那句中二的“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陈堪也喊过,现在他见到了偶像,而且还是活着的偶像。 激动一点,也很合理。 “你认识咱家?” 马和有些诧异,他听从朱棣的命令,一直在外面平息各处的乱象,今日才回到京师。 往年他也随朱棣一直生活在北平,照理说京师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认识,不仅认识,你还是我的偶像啊。” 陈堪现在就好像一个追星的狂热粉丝,就差没上去要签名了。 陈堪激动道:“马和,马三保,你…你准备什么时候下西洋啊?” “偶像,下西洋,什么意思?” 郑和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索着下西洋的意思。 然后,他得出来一个结论:“莫名其妙!” “咱家还要回宫向陛下复命,先告辞了,陈大人。” 郑和朝着陈堪一拱手,便打算朝洪武门而去。 “等等,等一下,马和,我跟你说,你下西洋,一定得把土豆,玉米和辣椒带回来……” 马和已经走远,陈堪被两个武装到牙齿的甲士拦住,脸上仍然难掩激动之情。 “记得啊,土豆,玉米,辣椒……” 看着马和的背影越走越远,陈堪忍不住跳起来朝他叮嘱道。 听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马和脸上的表情有些懵。 谁说咱家要下西洋了? 土豆,玉米,辣椒…… 是啥么? 这人该不会是患有脑疾吧? 五城兵马司这么重要的职位,陛下怎么会让一个患有脑疾的人担任? 难道是京师之中哪家的纨绔子弟? 那咱家怎么会不认识,没道理啊? 带着满肚子疑惑,马和出示了牙牌,踏进了洪武门。 陈堪忍不住朝着郑和的背影挥挥手。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终于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怪的客人 第94节 郑和啊,那他妈的是郑和啊。 陈堪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脸上挂着傻笑。 仿佛方才差点被撞死的凶险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只是他的心中,已经在不断的畅想着遨游大海。 大航海,钢铁巨舰,火力压制,圈地为王,万国来朝,谱写盛世华章…… 那是男人最终极的浪漫。 但……郑和现在竟然还没有下西洋的意识,这怎么行? 伟大的先驱航海家,得赶紧想办法让他下西洋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堪从未像现在这么焦急过。 心里面不断地有个声音在催促他。 回去见朱棣,请求打造宝船下西洋! 把香料、黄金、白银、铜、土豆、玉米、红薯、辣椒全都运回大明! 去海外圈地,开启大殖民地时代,把海外的财富统统打包! 陈堪急匆匆掉头往回走。 但走着走着,心绪忽然间冷静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忽然失了方寸?” 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堪意识到,自己的愤青病又发作了。 “不行!” 陈堪顿住了脚步。 现在国内未稳,贸然向朱棣请求下西洋,朱棣未必会同意。 况且,太祖爷还有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 “得好好谋划一番,必须要好好谋划一番。” 陈堪在原地踱步,骤然得见郑和,让陈堪心里一时间有些失了方寸。 但下西洋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在朱棣面前随便说上几句话就能行的。 投入太大了,短期内又很难看得到回报,不说朱棣,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的。 必须得想办法让朱棣看到海贸之上蕴含着的巨大利益,必须要让朱棣明白大海之上充满了机遇与财富。 还必须要让整个大明都从中获利。 不能让这些财富流入少数人之手。 更不能让大明朝的航海史如历史上那般虎头蛇尾。 还有东南沿海的豪族,必须要想办法防止他们垄断海贸。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谋划的东西太多了。 想到这些事情,陈堪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侥幸。 还好,还好他是穿越到明初,文官还没有形成强有力的政治集团,江南的豪族还没有把控朝堂,君权也还足够强势。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填补那些历史上的意难平。 强自按压下心中的激动,陈堪彻底冷静下来。 要想开辟大航海,首当其冲的便是朱棣的态度。 历史上的朱棣,是在不断的抄家过程中,逐渐明白了海上贸易的利润可观。 被他查抄的那些大臣,俸禄都不高。 但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他们都是江南人,第二、他们每一个在抄家时都搜罗出万贯家财。 所以,钱是从哪里来的? 说白了,历史上的朱棣派遣郑和下西洋,就是去撰取财富的,至于有好事之徒说郑和下西洋是去寻找朱允炆,那纯粹是无稽之谈。 真要找人,谁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去,那不是傻子做派吗? 偷偷找到一刀噶了,永绝后患! 这才是找人的正确打开方式好伐? 如果不是去撰取财富,以明初的财政状况。 朱棣哪来的钱打仗,哪来的钱修永乐大典,哪来的钱疏浚大运河,哪来的钱营建北京? 当然,将历史的时间线拉长,朱棣已经做得足够好。 但对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陈堪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海外不仅有财富,还有无数广袤的土地,那些土地才是能够源源不断产生财富的地方。 别的不说,南洋的香料岛、吕宋的铜岛、倭国的银山、还有连河流里都流淌着金沙的美洲大陆,光是这些地方的财富,就足以让大明的国力上升无数个台阶。 在陈堪的认知里,大航海的本质就是赤裸裸的掠夺。 丛林法则,四处圈地,弱肉强食才是大航海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不是像朱棣那样,老老实实的派人去打通商道做生意。 虽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但结果终究只是丰富了君王的内库。 于大明百姓毫无益处。 大航海时代,每一个下海的人都是强盗。 仁义礼智信是好,温良恭俭让也不错。 但...时代变了。 这些东西已经不再适用于当前历史的浪潮。 既然如此,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拥有世界上最睿智的君王,还拥有他这么一个挂逼。 大明为什么不能成为大海上最强大的那个——强盗! ...... ...... 秦淮河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奇怪的客人的传说。 据说那个客人很年轻,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态度温和得令人如沐春风。 他不像其他花丛老手一般,一上来便开始对着船上的艺术家动手动脚,而是会与艺术家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他总是很有礼貌的告知艺术的表演者,他想看那种艺术气息浓厚的表演。 他出手很大方,每一次看完表演之后从不在画舫上过多的停留。 他留下的银裸子,被他称之为艺术滋生的养分。 时间久了,秦淮河上的艺术家们都很想见见这位奇怪的客人。 但这个客人来秦淮河的次数不多,所以许多艺术家不得其门而入。 今天是个很寻常的日子,江南湿热的天气,让身在秦淮河上的艺术家们都兴致不高。 直到...... 一位倚靠在船弦之上顾盼自怜的女子发现了他。 “公子,今日花船之上,有掌中舞表演,请上船一观。” 他抬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儒雅,轻轻摇头,应道:“不了。” 随后轻甩大袖,仿佛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缓缓的路过这艘名叫秋月的画舫。 最后...进了一家名为西窗的小船。 “金相玉质,虎步龙行。” 女子发出了如此感慨。 “妈的,掌中舞,要不是老子钱没带够......” 陈堪有些悻悻然,早知道就多带点钱了。 “掌中舞啊,赵飞燕啊,真是可惜。” 陈堪遗憾的咂摸了一下嘴,熟练的抬起手臂。 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上前为陈堪褪去身上的大氅,贴心的为他换上木屐。 陈堪信步走到里间,找了一个空余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另一位女子为陈堪奉上香茗,问道:“公子,今日想听些什么曲子?” 陈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皱起了眉头,什么茶这么难喝? “我看上次的神仙快乐舞就不错。” 陈堪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所谓的神仙快乐舞,原名叫《太平鼓》,本是庄重典雅的宫廷鼓乐。 只是陈堪叫它神仙快乐舞。 随着陈堪话音一落,两个身着轻缦,赤足露腰的女子便搬着两面小鼓登上了表演所用的舞台。 屏风后的乐师就位。 “铮铮~” 曼妙的筝乐声拉开了神仙快乐舞的序幕。 有琴声相合,女子雪白的柔荑重重的拍在鼓上。 第95节 “咚~咚咚咚!” 鼓点急促,鼓声震耳欲聋,让人仿佛置身于宏大庄重的宫廷盛宴之间。 “咚~咚咚!” 随着鼓点从急促转为柔和,再到停止,两位女子将手中的鼓放置于鼓架之上。 屏风之后,琴声宛如清泉一般流淌,仿佛要将刚才鼓声之中的肃杀之意清洗干净。 琴声停了,两位女子褪去身上的清缦,轻轻跃上了鼓面,脚下的鼓点随着女子的舞动,时而轻快,时而急促。 女子赤足踩在鼓上,只堪盈盈一握腰肢扭动出动人的旋律。 那令人心生向往的幽密之处若隐若现。 陈堪于画舫之中的其他客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当宏大的宫廷雅乐遇上了婀娜多姿的妖娆,一股极为反差的畅爽浓烈到令人窒息。 “神仙看了也迷糊啊~” “是极,是极!” 陈堪忍不住发出感慨,瞬间引来其他色胚的附和。 随着女子高高跃起,足上轻纱于半空之中旋成蝴蝶,这场神仙快乐舞也落下了帷幕。 舞蹈结束,两个女子朝着陈堪行了个万福。 “好活儿,当赏!” 两颗银裸子从他手中飞出,两个女子伸出袖子轻轻一卷,银裸子便不见了踪影。 ...... 助力了一波艺术的发展,陈堪惆怅下西窗。 神仙快乐舞已是这番模样,那令世人交口称赞又扼腕叹息不得一见的掌中舞又该是何等惊艳? “艺术果然是个烧钱的行当,可惜了!” 陈堪有些惋惜,要不是秋月楼的收费太贵,他怎么着也得去品鉴一翻。 感慨一番,陈堪缓缓顺着秦淮河而行。 大航海与掌中舞的事情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交织,让他有些纠结究竟是先思考哪一样。 路过秋月楼,陈堪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秋月楼画舫上有一道目光正在注释着他。 “陈大人,还请上船一叙。” 陈堪循声望去,只见武阳侯徐景昌倚靠在船弦之上,一手握着一个酒杯,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神色。 但他身旁并无女子或下人相随,似乎是专程在这里等他。 陈堪一向只对女子献殷勤,见倚靠在船弦上的女子已经变成了纨绔,顿时失去了兴趣。 “侯爷好雅兴,只是下官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还请侯爷见谅。” 「抱歉大家,今日有事耽搁了,只能两更五千字,差的五千字过几天补上,另外,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求助力新书榜,谢谢大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纨绔的报复 陈堪走在路上,很快,他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大街之上仿佛被谁清扫过一般,一个人都看不见,就连两旁的店铺也都闭门谢客。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该是京师最热闹的时候才对。 陈堪心里警觉起来,暗暗加快了脚步。 巷子之中,人影参差。 大街之上,万籁俱寂。 陈堪顿住了脚步,沉声道:“装神弄鬼大可不必,还请现身一见。” 陈堪话音一落,街角便逐渐有人影冒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眼神阴鸷的壮汉,身后是二十多个泼皮。 陈堪能感受得到,这些人身上带着浓浓的恶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为首的壮汉上前几步,扭了扭脖子,脸上扯出冷笑。 笑道:“不错,还挺警觉的。” 陈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拱手道:“不知好汉是哪条道上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放心,弟兄们只是教训你一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陈堪的右手隐隐攀上刀柄,问道:“不能让在下做个明白鬼吗?” “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汉子话音一落,身后的泼皮便朝着陈堪一拥而上。 陈堪手中的长刀出鞘,然后,拎着刀转身就跑。 “哪里跑!” 那汉子带人追了上来,但陈堪的速度很快,泼皮们一时间竟追不上他。 只是还没跑几步,陈堪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街道的另一头,一伙泼皮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鸷汉子脸上露出了嘲弄之意。 将指关节掰得噼啪作响,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敲闷棍下黑手的事情,他已经带人做过很多次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失手过。 两伙泼皮一前一后将陈堪堵在大街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陈堪反而冷静了下来。 看着准备动手的阴鸷汉子,陈堪道:“先等一等,不妨让我猜一猜,是谁让你们来的。” 其实不用猜,这两伙泼皮,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徐景昌的手笔。 他在京城的仇家不多,真要算起来,也就纪纲,还有上午得罪的隆平侯张信与武阳侯徐景昌。 纪纲和张信是体面人,就算要报复自己,也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但徐景昌不同,他是纨绔。 下黑手打闷棍,对于纨绔子弟来说,属于是基本操作。 所以陈堪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拖延时间。 那汉子果然上当,脸上露出猫捉耗子的神情,戏谑道:“猜出来了吗?” 陈堪作思索之态,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是武阳侯让你们来的吧?” 汉子一怔,倒是没料到陈堪竟然真的一猜就中。 陈堪继续道:“说说,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能让你们冒着被五城兵马司剿灭的风险,对我出手?” 阴鸷汉子看着陈堪,心里面忽然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他一口道出了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而是因为眼前之人太淡定了。 淡定得有些过分。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弟兄们,给我上!”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汉子决定不再听他废话。 陈堪见泼皮们摩拳擦掌地朝他冲了过来,脸上丝毫不慌,反而继续说道:“我再猜一猜,他应该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吧?” “你怎么知……” 阴鸷汉子话音未落,只觉得后脑勺一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在晕过去之前,他好像听到了麾下弟兄们的惨叫。 方胥带着麾下校尉三下五除二将街上的泼皮料理完毕。 来到陈堪面前,有些忐忑道:“大人,属下来迟了。” “无妨!” 陈堪摆了摆手道:“将他们拖回衙门。” 陈堪当然不慌,整个京师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地盘。 他一个五城兵马司的最高领导人,还能在自己地盘上着了别人的道? 真是笑话。 虽然方胥来得比陈堪预想的晚了一些,但是问题不大。 五城兵马司,说到底今日才算初创,要想达成陈堪预想之中那种随时检测到整个京师任何风吹草动的程度,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堪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回到南城兵马司,将这些泼皮串成一串,捆住双手吊在架子上。 一大排的人形棍状生物,场面蔚为壮观。 几桶散发着不明味道的液体泼在身上,泼皮们顿时惨叫着醒来。 为首的阴鸷汉子悠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扒得只剩下亵裤,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96节 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尤其是,他还看见了熟悉的南城兵马司指挥张永,正对着目标那青年点头哈腰,满脸谄媚之色。 他知道,这一次栽了,栽得很彻底。 早知道这人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他出手。 他们这些泼皮能在京师有生存的空间,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五城兵马司的放纵。 “醒了?” 陈堪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之人。 汉子眼中布满了绝望之色,片刻后,开口道:“此事皆是小人一人所为,我手下的兄弟们并不知情,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哟呵,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 陈堪笑了笑,抬手取过朱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随后开口问道“姓名,籍贯,家庭住址......” 汉子眼中的绝望之色愈浓,但他也清楚,他们这些人今天沦落到这步田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愚蠢所致。 “小人姓张,家中排行老三,没有大名,应天府人士,家住上元县裕民坊里仁街。” 张三一边报着家门,一个锦衣校尉一边用软尺量着他的身高。 “张三,应天府上元县人,良家......” 锦衣校尉量完,朝陈堪禀报道:“大人,身高六尺零一寸,体重一百六十三斤。” 待那校尉报出身高体重,张三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吊住自己的架子是一杆巨大的秤,其他弟兄也都一样。 陈堪记录完这一切,示意校尉将张三放下来。 张三只觉得手一松,就掉到地上,整个人顿时被摔得七荤八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还想留下来吃饭不成 其他的校尉将泼皮们的资料记录好,南城兵马司的广场上顿时像下饺子似的,泼皮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一个文吏上前,将一沓资料递给陈堪,低声道:“大人,一共四十三人,都已记录完毕,他们隶属于城西的镇西帮,帮主就是泼皮张三,平日里以小偷小摸或做富贵人家的打手为生,手底下没有人命,骨干全都在这里了。” 陈堪随手将资料递给方胥,蹲下身子,笑眯眯的看着张三道:“你就是法外狂徒张三啊,可惜了,京师不是法外之地。这一次本官就不和你计较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知...知道了。” 张三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不敢相信,这个人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 听说当官的人都很阴险毒辣。 他肯定是想先把自己放出衙门,然后再派人杀了自己泄愤。 到时候直接毁尸灭迹,任谁来都查不出来线索,这样他既能撇清关系,还能落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是了,一定是这样。 易地处之,如果是有人带着人将自己堵在大路上一顿胖揍,哪怕最终没揍成功,自己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行凶之人。 好阴毒的年轻人。 张三越是猜测,越是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 这个少年,是个恶魔。 太可怕了!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陈堪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泼皮们便爬起身来忙不迭的跑出了衙门。 张三很想大喊:“别跑,这是陷阱,是那个年轻人故意而为,准备将他们都弄死在衙门外面。” 但面对着眼前这个少年似笑非笑的面容,他犹豫了。 “看来你麾下的弟兄们,也没太把你当兄弟啊。” 陈堪望着狼奔豕突的泼皮们,一眨眼便跑得不见了踪影,顿时有些唏嘘。 几分钟前,张三还打算一个人背上所有的罪责,祈求自己放过他的兄弟们。 一转眼,他的兄弟们就放弃了他。 张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 但看着他们跑路时,竟然没一个回头多看他一眼,只得颓丧的低下头颅。 往日,他在一声声大哥之中逐渐迷失了自己,导致他还以为他有一群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 所以他平日里总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 没想到,人心隔肚皮。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行了,你可以走了。” 陈堪没心情在一群泼皮身上浪费时间,也没想过拿一群泼皮泄愤。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南京公安局总局长,还不至于去为难一群糊涂蛋。 除非这群糊涂蛋对他造成了伤害,那又另当别论。 这点气量陈堪还是有的。 “小人真的可以走了吗?” 张三有些迟疑,他很害怕下一秒陈堪一声令下,这些虎视眈眈的校尉就冲上来把他剁成碎肉。 陈堪蹙眉道:“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吃饭不成?” 张三见陈堪真的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也没有派人出去追他那些跑路的弟兄,心下稍安。 爬起来对陈堪拱手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随后便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南城兵马司衙门。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他那些肝胆相照的弟兄们会就这样抛下他。 出了南城兵马司,他便将视线看向了衙门口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大街上,空空如也。 张三站在大街上,他很迷茫,明明在今天之前,他还是镇西帮威风凛凛的大哥大。 一道畏畏缩缩的身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三歪过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就知道,他的兄弟们不会抛弃他的。 他张开嘴,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二癞子。” 但二癞子并未像以往那般,张口叫他大哥,反而是眼神闪躲,神情犹豫。 张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大...大哥,弟兄们无颜见你,他们...他们打算退出镇西帮。” 二癞子开口了,他最不愿面对事实,发生了。 但张三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无比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以往对他最是殷勤的二癞子,问道:“那你呢?” “俺,大哥,俺...俺也打算回家找份正经的营生,俺娘托人给俺说了门亲事,俺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二癞子一句话说完,头瞬间低得像鹌鹑似的。 张三愣在了原地,随后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他拍了拍二癞子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大明立国三十五年,总体来说是一个很年轻的国家,从君王到臣子,再到百姓,大多都是积极向上的。 这也就导致了闲汉泼皮之流一向没人看得起。 张三现在想明白了,或许,传说中那种叱诧风云的黑暗帝王没他的份。 找份正经营生才是正确的选择。 “大哥,我...我走了。” 二癞子缩着头说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张三站在大街上,心情豁然开朗,随后转身朝南城兵马司的后门走去。 那里,在招人。 ......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陈堪老早早的来到了南城兵马司。 许远、姚弛、柳二七、石稳、张永。五人面色肃穆的坐在下首。 陈堪端坐主位,巡视了一圈之后,开口问道:“人手都到位了?” 为首的许远起身拱手道:“回大人,十个千户所已经满员齐备,只是许多新招的人手素质良莠不齐,属下已经禀明了中军都督府,他们会派出将官来对新招的人手进行操练,预计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形成有效的战力。” 陈堪点点头,吩咐道:“既然是中军都督府派出来的将官,别怠慢了人家,你们也要跟着好好学学。本官听说东南有倭寇袭扰,北元现在也蠢蠢欲动,云南也不太平,学好了本事,将来少不了你们立功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 堂下五人面色一肃,同时起身拱手应道。 “大人,那您呢?” 与陈堪最为熟悉的石稳开口问道,另外四人脸上也露出好奇之色。 身为五城兵马司实际上的最高领导者,没道理不学兵事吧? 第97节 第一百一十五章 鸡鸣寺的樱花 谁料陈堪听完,脸色便郁闷了起来。 他能怎么办,他得去读书。 今天是国子监招收各地生员的日子,这也意味着,陈堪的大学生活要正式开始了。 见陈堪不搭话,石稳悻悻地坐了下去。 “行了,既然都搞定了,各自去忙吧,人手训练出来告诉我,本官不会经常来衙门里,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先问许远,许远也做不了决定再来找我。” 说完,陈堪伸了个懒腰,除了张永之外,其余四人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见张勇也要去后堂处理公务,陈堪招手叫住了他。 经历了几天的相处,张勇也逐渐摸清了这位年轻上司的脾气,拱手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堪站起身来,沉吟道:“张三这几天的表现如何?” 三天前,张三从南城兵马司衙门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去而复返。 一开口就是他想要加入五城兵马司。 恰好,兵马司也在招人,在确认张三的体能和家世都没问题之后,张永便将他给招了进来。 听得陈堪问起张三的近况,张勇如实回禀道:“回大人,张三的表现不错,这三天以来,他在千户所中的训练非常刻苦,各项体能训练也一直稳居第一,就是这认字,属下实在是没办法教会他。” “认字确实是个大问题。” 陈堪随口应了一句便沉思起来。 在大明朝,读书识字一向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不单是张三一个人认字困难,而是整个大明普遍存在的情况。 盖因这个时候学认字没有汉语拼音,而是用韵书。 大明现在的官方韵书使用的是孙吾编撰的《洪武通韵》。 而除了《洪武通韵》之外,《四音正韵》,《切韵》等传统韵书依旧有乡学夫子在用。 而这些韵书,怎么说呢,用陈堪的话来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个大老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让他通过韵书去认字,这不是扯淡嘛。 偏偏汉字的数量还多,笔画还复杂,更不要说一个韵下数个乃至十数个同音字。 陈堪若非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要让他从头学起,那他宁可不参加这个科举。 “有时间了,还是得想办法把汉语拼音弄出来啊,还有阿拉伯数字。” 嘀咕了一句,陈堪吩咐道:“实在学不会,那就算了吧,正好本官现在还缺个亲卫,你问问他可愿意。” 怎么说陈堪现在也算是能和纪纲相提并论的存在,虽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但带个亲卫在身边也并非坏事。 至少在遇到那种被堵在大街上的殴打的情况,多一个人,说不定便能扭转局势,撑到援兵赶来。 随着张永领命而去。 不多时,张三便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出现在衙门里。 “属下张三,拜见大人。” 三天的军事训练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张三身上,现在已经见不到地痞流氓的那股子匪气,对陈堪行军礼时也行得有模有样的。 “免礼。” 陈堪罢罢手,待张三直起身子,问道:“张永和你说了吧,本官身边缺个亲卫,你可愿意?” 一直以来,陈堪身旁都没有亲卫这种东西的存在,一来是之前并不需要,二来陈堪没有军职在身,有亲卫这种东西容易招来御史的弹劾。 而陈堪的身份地位与在锦衣卫时天壤地别,就算身边带几个亲卫,别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先前在锦衣卫时,方胥实际上便充任了陈堪亲卫的角色。 但现在方胥也是百户了,手底下也管着百来号人,再让他随时候在陈堪身边也不合适。 听见陈堪的话,张三的眼中露出激动之色。 这种近乎于一步登天的机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放弃,张三又何能例外。 所以张三想都没想,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颤声道::“若大人不弃,小人愿誓死守卫大人。” 陈堪罢罢手:“没那么严重,平日里当个跟班护卫就行,去库房领东西吧,领完跟我走。” “得令!” 看着张三远去的背影,陈堪背着手出了衙门。 换上了飞鱼服与绣春刀的张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与先前不同。 那双阴鸷的眼睛,再搭配革带上悬挂着的绣春刀,一米八三的大个子,任谁都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狠人。 陈堪满意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想,与人打群架时,喊上一句关门放张三。 多威风。 光眼神就能吓退不少人。 新任的侍卫张三还不知道,他誓死要守卫的人已经在心里将他划为了凶恶的狼狗一类的生物。 一脸认真的问道:“大人,咱们去哪里?” 陈堪道:“别那么严肃,咱们不是去砍人,随我去趟国子监。” 京师国子监位于皇城西北角,玄武湖西南,成贤街与太平街的交汇处。 与国子监比邻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鸡鸣寺。 没错,就是著名的鸡鸣寺的樱花开了那个鸡鸣寺。 可惜,在这个时代,唯有陈堪能体会到那份独属于后世社畜的浪漫。 当陈堪提起鸡鸣寺的樱花时,张三就无法理解,他狐疑道:“大人,鸡鸣寺属下去过,只有一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大和尚,哪有什么樱花啊,您记错了吧。” 此言一出,陈堪的背影顿时变得有些萧索,心里涌现出一股难明的意味。 这是一种注定无法被人理解的,难以言喻的孤独。 虽然陈堪觉得大明也挺好的,百姓善良,君主英明,他还有一个和蔼的老师,一个随时牵挂于心的大眼睛萌妹。 但时间待得久了,也难免会想念后世的一些方便的东西,比如飞机,高铁,汽车,还有手机。 想想那些遥远得无法触碰的东西,陈堪摇摇头道:“你不懂。” 张三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陈堪也没有和他细说的想法,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见时间还早,便打马朝鸡鸣寺而去。 他要去看看,大明的鸡鸣寺到底有没有樱花,如果没有,他打算在鸡鸣寺里种满樱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国子监 鸡鸣寺,始建于西晋永康年间,一直都是南京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之一。 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太祖爷下令重建寺院,并扩大规模。 寺中殿堂楼阁大气恢弘,来自大明各地的名贵花木随处可见。 唯一不美的是,寺庙之中的和尚面带菜色。 这个陈堪很容易理解,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大明朝,物产依旧匮乏。 百姓有菜色也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更遑论和尚。 而鸡鸣寺虽然是大寺,香火也还算旺盛。 但鸡鸣寺的主持圆通禅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得道高僧,百姓们供奉的香火,圆通禅师除了留出寺内的口粮之外,尽数用于救济流民,寡女,弃子以及无人赡养的老人。 和尚们又吃素不吃荤,能不营养不良就怪了。 将整个鸡鸣寺翻了个底朝天,陈堪沉默了。 大明的鸡鸣寺真的没有樱花。 “呵呵。” 陈堪忍不住自嘲了笑了笑,也是,后世的鸡鸣寺都不知道重建了多少次了,就算大明的鸡鸣寺里种了樱花,等到那个时候,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沧海桑田。” 陈堪口中吐出四个字,然后在张三不解的眼神之中转身出了寺门。 张三追了出去,好奇的问道:“大人,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鸡鸣寺有没有樱花呢?” 陈堪没有解释,只是骑着马慢慢地朝国子监的方向走着。 没有也好,没有我就自己种,拉上大眼睛萌妹一起种,种得多多的,让大明的樱花一直开到六百年后。 ...... ...... 国子监,又称太学,是大明的最高学府。 同时,也是主管大明学政的最高机构。 说得通俗一点,院试便是由国子监派出驻扎于各地官学的学政主持。 监内设祭酒,司业,全面负责国子监内的教学行政事务的管理。 而值得一提的是,现任国子监祭酒,正是在蜀中闯了大祸的解大才子解缙。 国子监的学生统称为监生,大明初期,监生的入学方式大概可以分为三种:荫监、举监、贡监。 荫监一般是指恩荫入学,以荫监入学者,须得祖上有功劳使得君王铭记,以恩荫入学的方式作为补偿。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堪便是荫监,属于是沾了方孝孺的光,朱棣恩赐了一个名额给他。 举监是指落第举人入监,自落地举人中选拔年少质美者入国学读书,举监者年龄一般在二十五岁以下。 第98节 贡监便是地方州府县学向国子监贡送的优秀生源。 历史上还有一种例监,是专门为富商子弟开放的入学通道,以家中向朝廷缴纳一定数额的钱粮或战马入学,但例监要到景泰年间才会开放。 国子监的报名方式与后世的相差也不太大。 陈堪自吏部开具具贴与凭保证明身份,来到国子监之后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博士存档。 为了避免被人冒名顶替,还要仔细核对生员的籍贯,姓名,年龄,户等,团貌。 没错,大明朝就有团貌一说,陈堪的户籍上面写得很清楚,面白,容貌甚伟,身体健全,右耳下有黑子。 就是说,陈堪的肤色偏白,相貌英俊,没有残疾,右边耳朵下面有一颗小痣。 逐样比对过后,陈堪才能办理入学手续。 而一个监生,在进了国子监之后,需得花费一年半的时间,在正义,崇志,广业三堂熟习儒经。 文理顺畅者,才能升入修道,诚心二堂学习历史,学习时间同样是一年半。 文理俱优者,才能升入率性堂深造。 修够八分的学分之后,就可以参加到历事监生的行列,也就是到各个衙门打下手,提前学习政务。 在此期间,监生们可以自由参加科举,也可以历事把资历混够,等待朝廷直接授官。 简而言之,想要从国子监毕业,没个十年八年的想都别想。 这就是陈堪郁闷的原因。 科举没考中进士而做官者,要么是在国子监把资历混够了,要么就是幸进。 而这两种做官的方式,不论哪一种,除非祖坟冒青烟,不然基本上就没了成为一部正印堂官的资格。 自宋朝科举制度成型以来,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官,走什么样的晋升通道,其中规则早已被前人定得死死的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但例外之所以被称之为例外,就是因为太少了,少到需要史家大书特书的地步。 陈堪是穿越者,但他从来没觉得他就比大明的人聪明,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那个例外。 毕竟,在后世陈堪连刮刮乐都没中过。 在一位面色相当严肃,脸长得像板砖的博士的带领下,陈堪完成了一系列任务,成功爆出三件装备。 一件天青色的校服,一块方巾,一方刻有监生名字的小印。 校服名叫玉色襕衫,方巾名叫四方平定巾,小印名叫监生印。 有了这三样东西,代表着陈堪正式成为大明朝的上流人物——儒生。 不需要工作,只需要埋头苦读,国家不仅免你的税,还供你吃,还给你发工资。 还能惠泽乡民,可免同户二丁徭役,可以见官面跪。 所以赵光义为什么作诗劝诫世人读书,扬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因为这他妈是真的。 比真的还真。 一个普通家庭,一旦家里面有人中了秀才,就会有人上赶着把田地送到你的名下。 中了举人,就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把闺女嫁给你当媳妇。 至于中了进士,那就不得了了,县里面都要给你立传写志,族谱都要给你单开一页。 那种名利双收的诱惑,足以让许多读书人穷其一生去追求。 所以国子监就发生极为有趣的一幕。 外地来的监生,领到了自己的校服和方巾以及小印之后,全都兴高采烈的,就差没有当场跪下感谢祖宗保佑了。 唯有一个少年,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仿佛手上拿的不是他进入大明上流社会的凭证,而是他的仇人。 那么这个少年是谁呢? 陈堪:“不错,正是在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人不好了 至于陈堪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上学。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又是五城兵马司的发展,还要想办法对付情敌,徐景昌找人来对付他的事情也还没报复回去。 还要防备隆平侯张信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反击,以及来自纪纲的阴招。 这么多烦心事,陈堪哪里能静得下心思来上学。 但不上学又不行,他想在大明一路攀至顶峰,就必须得参加科举。 而大明还有一条坑爹的规定,没有在官办学院读书的经历,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否则,以方孝孺的学问,他亲自教授出来的学生,难道会比国子监里这些文曲星老爷差吗? 没有办法,有些规则,即便是以如今方孝孺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总而言之,这学,陈堪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连对大眼睛萌妹他都没有这么坚定过。 愁啊~ 陈堪仰天长叹,没穿越前要上学,穿越了还他妈的得上学,那我他妈的不是白穿越了? 惆怅了许久,陈堪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必须要来上学这个事实。 好在国子监的课程大都是早上进行,陈堪还有下午半天时间来处理其他事情,否则他就真的要考虑退学的可能性了。 这科举,不考也罢! 抱着青衫出了国子监大门,带着张三回了南城兵马司衙门。 刚刚进门,陈堪便发现衙门里的气氛不太对,每个校尉脸上都挂着如丧考妣的神情,人也少了许多。 陈堪脑子有些发懵,自己才离开多久,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张三,陈堪快步走进衙门。 衙门里只有张永一个人在,而张永的表情,怎么说呢,陈堪没法形容。 再搭配上他那张丑脸,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一言难尽。” “发生什么事了,干嘛一副克夫相?” 一看见陈堪,张永便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般,哭丧着脸道:“大人,不好了。” “大人我好得很,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堪皱着眉头,看麾下校尉们的表现,事儿小不了啊。 “您去兵部要的那一批武器粮秣,被前军都督府派人给截了,许大人得知后,去都督府找隆平侯理论,被...被...” 看着张永怯懦的样子,陈堪有些急了。 “被怎么样了,说啊。” “被隆平侯派人打断了双腿,现在石大人带着麾下的校尉去前军都督府了,说...说要去为许大人讨个公道。” “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叫人来告诉我?” 陈堪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心里又惊又怒。 一把篡住张永的领口,怒目圆睁道:“许远现在怎么样,石稳什么时候去的,他带了多少人?” 陈堪三连问,张永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说啊!” 陈堪的表情有些狰狞,他刚刚还在思索隆平侯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报复。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而且一出手,就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永被陈堪狰狞的样子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但被陈堪这么一吼,他的思路也清晰起来,忙应道:“许大人现在在安仁药坊接骨,石大人刚出发没一会儿,就带了方百户与刑百户。” 陈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出了衙门,翻身上马便朝着前军都督府而去,速度快得让张三都没反应过来。 “驾...驾...驾,闪开,快闪开!” 陈堪将麾下骏马控得飞快,一路上掀翻了无数的摊位,行人惶恐地朝两边避开,大街上一片乱象。 但他现在没心思注意这些,他必须要赶去阻止石稳的愚蠢行为。 带人去前军都督府讨公道,那不是讨公道,那是找死。 “驾~驾,都闪开。” 快一点,再快一点。 希望还能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希望石稳别那么蠢。 五军都督府位于西长安门外,门内便是皇城,冲撞五军都督府,与冲撞皇城没什么区别。 陈堪焦急的将马速提到最快。 引得这一路上咒骂声不绝于耳。 快啊~ 紧赶慢赶,陈堪终于赶到了五军都督府外。 可惜,他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石稳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围住了前军都督府的大门。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堪忍不住眼前一黑。 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都让开!” 陈堪一声大喝。 第99节 听见是陈堪的声音,围住前军都督府的校尉们瞬间让开了一条通道。 “大人,您终于来了。” 见陈堪打马而来,石稳大喜过望。 但迎接他的,却是陈堪的鞭子。 “啪~” 陈堪一鞭子抽到了石稳的脸上,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将他给抽懵了。 石稳难以置信的捂住脸:“大人,我......” “闭嘴,你个蠢货,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低声喝骂了石稳一句,陈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与校尉们对峙的都督府将士。 脸色阴沉如水。 随后高声喊道:“张信,滚出来!” 陈堪如此嚣张的态度,顿时惹得都督府的将士们满脸不忿之色。 纷纷将手中的长枪指向了骑在马上的陈堪。 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枪尖直直的对准自己,陈堪忍不住头皮发麻,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这么嚣张,但事到如今,陈堪也没了别的办法,他只能选择将事情闹大。 石稳带人围住都督府,已经是将事情给做绝了。 陈堪身为五城兵马司的最高领导人,他只能输人,不能输阵。 否则整个五城兵马司就要颜面扫地了。 “陈大人好大的威风啊,早就听说五城兵马司的陈大人嚣张到连汉王殿下的账都不买,本侯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张信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个子不算高,但常年领兵凝练出来的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下意识的不敢和他对视。 此时,张信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陈堪会连勋贵之间最基本的体面都不顾了。 竟宛如泼妇一般,直接带人杀上门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臣有罪 “侯爷,我听说,我那一万人的武器粮秣被你截胡了?” “一万人的装备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全部拿走,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一点吧?” “侯爷应该清楚,我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养成了一副混不吝的性子,谁敢动我的东西,我一定和他不死不休。” 面对张信的诘难,被逼到了墙角的陈堪是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嚣张下去。 “巧了,本侯也是这般想的。” 张信的眼神愈发冷冽。 他看着骑在马上的陈堪,虽是仰望,气势上却丝毫不弱陈堪半分。 陈堪道:“这么说,那些武器和装备,侯爷是不打算还给下官了?” “呵!” 张信冷笑一声,说道:“陈大人还是先向陛下解释清楚,为何领兵冲撞皇城的事情,再来与本侯谈那些武器粮秣吧。” 随后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还有,陈大人不会以为,本侯拿了这一万人的武器与粮秣,你我之间的事情就了结了吧?” 现在的陈堪与张信,就好像针尖对上了麦芒,谁都有不退的理由。 但两人都能在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苦涩的意味。 陈堪冷冷的应道:“陛下那边,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你我之间的事情要如何了结,侯爷划下道来便是。” 眼看事情就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圣谕!” 往日里太监那最令人生厌的奸细嗓音,对此时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却是宛如天籁。 陈堪和张信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现在属于是骑虎难下,朱棣的台阶来得正是时候。 陈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打心底觉得聆听圣谕是一件非常奈斯的事情。 忙翻身下马,弯腰拱手肃立一旁。 小太监胆战心惊的穿过人群,高声道:“隆平侯张信,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何在?”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应声:“臣在。” “陛下有令,召隆平侯张信,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入宫觐见。” 小太监宣读朱棣的口谕,看着二人道:“还请两位大人,随咱家入宫。” 陈堪顺台阶而下,对着石稳呵斥道:“带着弟兄们回南城兵马司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张信也交代了对峙的将士们一声。 两人随小太监绕过西长安门自洪武门进了皇城。 来到朱棣处理公务的偏殿之前,小太监进门通禀了一声,朱棣暴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给朕滚进来!” 二人正了正衣冠,踏进了偏殿。 “臣张信,陈堪参见陛下,万岁……” 二人才刚刚拱手准备问好,便被一脸怒容的朱棣打断道:“别万岁了,朕早晚被你们气死!” “臣惶恐……” 两人赶紧膝盖一软赶紧跪了下去。 朱棣的胸膛不断的起伏,怒道:“惶恐,朕看你们一点都不惶恐,你们胆子大的很呐!” 张信老老实实的叩首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陈堪早就知道朱棣是个戏精,也叩首应道:“臣知罪,请陛下恕罪。” 认罪态度诚恳,朱棣终于不再阴阳怪气了。 指着陈堪便骂到:“陈堪,你好大的胆子,率众冲击皇城,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的帽子太大了,陈堪赶紧辩解道:“陛下,臣有罪,但冲击皇城之事并非臣有意为之,请陛下明鉴。” “不是有意为之,你的意思是朕在冤枉你是吗?”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朱棣阴阳起来,陈堪实在是有些难以招架,关键是还不敢反驳。 好气! “你没有?” “率众冲击皇城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你都敢做,你还觉得朕是在冤枉你!” “好得很呐,这就是我大明朝的臣子是吗。” 朱棣唾沫星子横飞,尽数喷到了陈堪的脸上,越说越是激动。 说到最后,目露凶光,抓起桌案上的朱笔便朝陈堪丢来。 “先帝立国至今,还没有人敢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陈堪,你该当何罪?” 陈堪老老实实挨了一笔。 你自己都说了没人做过这种事情,该当何罪,我哪知道该当何罪。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面对着戏精附体的朱棣,陈堪也不敢再玩文字游戏了,老老实实的伏地请罪。 “罚,朕当然要罚,再不罚你不得翻了天去!” 朱棣怒气冲冲的说了一句。 转而将炮火指向张信道:“张信,你好歹也是做过三军主帅的人物,这小浑蛋不晓事儿,你也不晓事吗?” “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有罪,你当然有罪,堂堂前军大都督,像泼皮似的带人在皇城之外和这小混账对峙。” “你们怎么不打起来呢?” “真要打起来朕还乐得轻松,全都抓起来一刀砍了,省得一天为你们操心,朕的脸都被你丢完丢尽了!” 一顿嘴炮输出,朱棣的怒意稍减,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 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朕这是造了什么孽,东南倭寇犯边,蜀中战事焦灼,朕还得为你们这点狗屁倒灶的屁事儿。” 陈堪脸皮一抽,重复道:“臣知罪…” 现在,陈堪终于明白,为什么说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了。 主要是,根本找不到什么话来狡辩啊! 他妈的…… “早知如此,朕当初何必要当这个皇帝,哼,你们迟早要把朕气死!” 张信满脸无奈道:“臣不敢,还请陛下消消气,臣知道错了。” “朕现在看见你们就生厌!” 骂了二人一通,朱棣心里还是憋着一股邪火发不出来。 主要是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那些御史言官。 朱棣用屁股都能想得到,明天早上弹劾两人的奏折一定会像雪花一般飞上他的案头。 第100节 但偏偏这两人,一人是他的心腹爱将,一人是他未来女婿。 不罚说不过去,真要大惩他又舍不得。 “你们……!” 重重的叹了口气,朱棣强忍怒火道:“每人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回去以后约束好你们的部下,赶紧滚!”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头疼 挨了朱棣一顿臭骂,还被罚俸半年,两人皆是一脸郁闷之色。 不过也仅仅是郁闷了一下。 毕竟,若非朱棣关键时候给两人送来了台阶,今天这个事情还真不好收场。 说不得两人就要各自带人火拼一场。 出了洪武门,二人互相憎恨的对视一眼便分道扬镳。 陈堪一路打马朝着安仁药坊狂奔而去。 安仁药坊之外,姚弛与柳二七带了不少人将整个药坊团团围住。 已经接完骨的许远躺在药坊的病床之上,脸色苍白,面带忧色。 他听说石稳带人去前军都督府为他讨公道时,当时就觉得天塌了。 后来又听说陈堪赶了过去,这才心下稍松。 得知陈堪与隆平侯张信双双被陛下叫去皇宫,心里顿时又紧张起来。 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隆平侯下手极有分寸,打断了他的双腿,但并未伤他的经脉,估计也是不想和陈堪完全撕破脸皮。 但骨头断了就是断了,许远除了在心里暗骂石稳蠢货之外,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的待在药坊等消息。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啊。” 自语了一声,许远对着身旁伺候的校尉问道:“大人还没有出宫吗?” 那校尉摇摇头道:“没有。” 许远皱起眉头,心里再次将石稳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是自己一方站着道理的事情,被石稳这么一搅和,主动一下子化为被动。 虽然石稳是去为自己出头,但是这种行为在许远看来,无疑是愚蠢至极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许远似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人怎么样?” “回大人,大夫说,已经无碍了。” 果然,下一秒,房门上的帘子便被掀开,柳二七与姚弛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病房。 “大人!” 许远想要起身相迎,无奈腿上一阵剧痛传来,险些将他疼晕过去。 见许远脸上的忧色,陈堪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快步来到窗前,宽慰道:“都已经解决了,你安心养伤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许远和陈堪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的手段可谓是领教甚深。 既然陈堪都说解决了,那许远也就不怎么忧心了。 他就是担心石稳贸然带人冲撞都督府,万一陛下怪罪下来,那对于刚起步的五城兵马司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大人,被石稳这么一闹,咱们的那些武器粮秣还拿得回来吗?”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许远又开始担忧起被张信截胡的那些物资。 毕竟那是一万人的装备,如果要不回来,兵部也不可能再调拨一批给五城兵马司。 没有那些东西,难道要五城兵马司拿着木棒去执法吗? 而陈堪见许远这个时候还在担忧那批物资,心里则是对他越发满意。 他没有看错人,许远确实是个能够托付大事的人。 “放心吧,此事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必然不能白白将那么多物资拱手让人。 我也不信他隆平侯的牙口有那么硬,无非就是大家抖一抖而已,谁能笑道最后还未可知。” 宽慰了许远一句,陈堪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些事情你就不用忧心了,好好把伤养好才是正经,五城兵马司离不开你。” “大人,切莫冲动啊。” 许远眼中还是有一抹隐忧,主要是,这位年轻的大人脾气也不怎么好。 他早已领教过多次。 陈堪点头应下,道:“放心吧,本官脾气是不好,但本官不是石稳。” 吩咐伺候许远的校尉照顾好许远,陈堪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南城兵马司。 怎么处置石稳,这是个大问题。 首先石稳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同袍被人欺负了,不去出头那是软蛋行为。 但出发点好并不能掩盖他好心办了坏事的事实。 张信贸然劫走五城兵马司的物资,许远去讨要,他不仅不给,反而还打断了许远的双腿。 这件事情即便把官司打到陛下面前,那也是五城兵马司占理。 结果,石稳带着人往都督府这么一冲,性质就完全变了,五城兵马司瞬间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出头的方式有很多,但偏偏石稳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徐景昌还知道雇泼皮来打闷棍。 陈堪当时是真的气急了,忍不住抽了他一鞭子。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去责怪石稳已经没了意义,如何善后才是陈堪迫切要思考的问题。 冲撞皇城一事,可大可小。 朱棣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一个罚俸了事。 真正的难题是明天的朝会。 依照都察院那些御史言官的德行,发生了这种事情,不像野狗一般扑上来将他啃食殆尽就有鬼了。 隆平侯张信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头疼! 陈堪刚刚打马回到南城兵马司,就见石稳和张永像两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满脸委屈的站在衙门口侯着。 见陈堪回来了,石稳还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脸上的鞭痕。 陈堪翻身下马,没好气的看着两人说道:“跟门神似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石稳畏畏缩缩的凑上来,满脸愧疚的低声道:“大人,属下知道错了。” “你没错,你错哪了,是本官的错。” “滚进来!” 被朱棣阴阳了之后,陈堪发现他也患上了阴阳怪气的毛病。 石稳怯懦的跟在陈堪的屁股后面。 一开始,陈堪抽他那一鞭子,他心里是很不忿的。 但回到衙门,张永一五一十的为他剖析了他一时冲动之后造成的后果之后。 他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两耳光。 若是因为他的原因,让那一万人的武备要不回来,他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 进了衙门之后,陈堪来到主位坐下。 看着满脸颓丧的石稳与张永,忍不住呵斥道:“行了,都丧着个脸干嘛,本官还没死呢。” “大人……” 石稳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陈堪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吩咐道:“把在南城衙门的弟兄们都集合起来,本官宣布点事儿。” “张永,去吧黄狗儿叫来。” 第一百二十章 表彰 南城兵马司指挥的人手很快召集了起来。 陈堪来到门外广场上,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准备在这么多人面前表彰石稳。 没错,就是表彰! 虽然在心里面恨不得狠狠的收拾他一顿,但陈堪却不能这么做。 不论他的行为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后果,但他的出发点却是好的。 至于造成的后果,那是因为他的智慧不足以预料到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简单来说,石稳的思维是典型的军人思维,直来直去,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他绕不明白。 这不是他的错。 等黄狗儿抱着一个小箱子来到广场上,陈堪便接过箱子站上了高台。 第101节 上千人聚集在广场上,但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五城兵马司与五军都督府对上了。 也知道了许远上门去讨要武备,反而被隆平侯张信打断了双腿的事情。 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他们不知道冲撞皇城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只知道前军都督府抢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个时代的人,思维就是这么简单。 陈堪知道,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团火,一个控制不好,很有可能会引发巨大的后果,那不是他能承受的。 所以他现在要引导这团火熄灭下去。 “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何在?” 站在高台之上,陈堪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石稳的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没提前知会他啊? 但陈堪喊他了,他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属下在。” 陈堪看着他脸上那道鞭痕,再配合他那一幅小受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侧出半个身位,喊道:“你上台来。” 石稳不明所以,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不知道被谁一下推到了台下。 回头看去,一脸神色莫名的张永像没事人似的收回了手掌。 瞪了张永一眼,石稳顺着阶梯,一步一步爬到了陈堪身旁。 低声问道:“大人,什么事?” 陈堪一把将石稳拽到高台中央,环视了一圈底下疑惑不已的校尉们。 大声说道:“今日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有所耳闻,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在同袍受人欺辱之后,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听到陈堪的夸赞,石稳有些难为情的扣了扣后脑勺,脸上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堪继续说道:“五城兵马司,本为一体,石稳不畏强权,毅然决然为同袍出头,这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我希望你们没每一个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能毫不犹豫的信任自己的同伴。” “我们需要团结,需要无畏,需要敢为人先的勇士,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同伴的依靠,成为彼此坚实的后盾。” 陈堪炖了一碗来自后世的毒鸡汤。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底下的校尉们心绪上的变化。 至少他们眼中的不忿之色已经少了许多。 更多的是将赞赏的目光,看向了高台上的石稳。 陈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在成功化解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之后,陈堪大声道:“英雄,需要得到肯定。” “为大家去讨要武备,被隆平侯施以毒手的中城兵马司指挥许远是英雄,为同袍出头的西城兵马司指挥石稳,同样是英雄。” “英雄,需要得到奖赏!” 陈堪一番话说完,台下每个校尉眼中都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其演讲的效果可见一斑。 “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不畏强权,对同袍的爱护之情天日可鉴。 本官添为提督五城兵马司,对待下属,自当赏罚分明。 现在本官以五城兵马司的名义,奖赏石稳银钱十吊!” 陈堪一脸正色的将手中的木箱递给了石稳。 石稳下意识的接过箱子,脸上有些愣神。 明明之前还挨鞭子,怎么现在又要奖赏? 陈堪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黄狗儿便上前一步,将石稳抱着的木箱子打开。 十吊钱静静的装在箱子里,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迷醉的光辉。 每一文都是上好的铜子,没有一枚是滥竽充数的铁钱或铅钱。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赏赐比财帛更能动人心了。 十吊钱,几乎抵得上一户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底下的校尉们,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他们没有进五城兵马司之前,大多都是寻常良家子,许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现钱。 见台下的众人情绪被调动了起来,陈堪示意黄狗儿盖上木箱的盖子。 随后沉声道:“你们来五城兵马司,算是来对了,只要你们努力,每个人都能成为英雄,每个人都能获得奖赏,好好训练,本官,期待你们以后的表现。” “得令!” 广场上顿时传出一阵整齐的得令之声,声音直冲云霄。 陈堪挥挥手,遣散了台下的校尉们。 转头下了高台之后,便阴恻恻的看着石稳。 石稳抱着一箱子铜钱,直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骤然被陈堪阴恻恻的目光盯着,他心里面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大人,这赏赐,属下没脸要。” 陈堪面无表情的说道:“收着吧,既然是赏给你的,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石稳张了张嘴,喏喏道:“属下闯了大祸……” 一听这话,陈堪顿时发飙了,跳起来就是一脚踹在屁股上。 骂骂咧咧道:“你还知道你闯了大祸,我真的是,我……”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有威慑力的词汇,陈堪有些烦躁的抓了下头。 石稳被陈堪踹得一个趔趄,哭丧着脸道:“大人,属下知道错了,甘愿领罚。” 陈堪冷笑道:“罚,当然要罚,本官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不罚你,下次你还不长记性!” 骂骂咧咧的走回衙门里坐下,陈堪没好气道:“石稳,因为你的原因,导致咱们被隆平侯劫走的那批武备很可能要不回来了,本官现在罚你受军棍十杖,你可有异议?” 石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应道:“没有,属下甘愿领罚。” 陈堪暼了一眼堂下站立的张永和张三,蹙眉道:“还愣着干什么,行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送礼的学问 捅这么大的篓子,不罚肯定说不过去。 最主要的是,不收拾他一顿陈堪心里不爽快。 在狠狠的打了石稳一顿军棍后,陈堪心里终于舒坦了。 这心里一舒坦,就连去给人家做孙子都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没错,陈堪准备再去兵部薅一波羊毛。 短时间内,张信手上的那批物资是别想拿回来了。 经过石稳这么一闹,陈堪与张信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那么简单,而是上升到了前军都督府与五城兵马司之间的颜面之争。 更何况张信是谁,那是真正的老兵油子。 想让他将吃进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 而在这之前,陈堪总不能真的让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拿个木棒去执行公务吧? 他只好再跑一趟兵部。 不管能弄多少,总要先弄一点回去应应急。 至于其他的,那都是次要的。 这一次是真正的有求于人,陈堪将姿态放得很低。 不仅为兵部每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更是亲自下厨为茹瑺做了一份吃食。 送礼是一门有大讲究的学问。 其中的道道可谓深不可测。 送得多了,在兵部衙门里面,茹瑺未必敢收。 送得少了,又容易送出仇来。 送一份吃食正好,不仅心意到了,推杯换盏之间也更容易达成目的。 带着张三和黄狗儿来到兵部大门口,陈堪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没有人搭理他,陈堪也不恼,从二人手上接过给兵部官员们准备的小礼物,便踏进了衙门。 抬头望去,大部分官员都不在,一个绯袍官员起身迎来。 问道:“不知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陈堪脸上挂着招牌式微笑,双手奉上礼物,问道:“茹瑺茹尚书可在?” 绯袍官员见状,脸上顿时肃穆起来。 “本官……” 第102节 他还未开口,陈堪准备的一小包礼物便已经滑入他的衣袖。 他捏捏袖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声道:“茹大人去巡察京营,暂时未归。” “不过,茹大人曾交代过,若是您来兵部,就说他告病在家,已经卧床不起。” 陈堪笑着谢过,随后将拳头大小的小礼物,尽数滑入兵部官员的袖子。 不过是陈堪自太原带回来的一点土特产,算不上行贿,兵部的官员们也收得没有心理负担。 茹瑺避而不见,陈堪倒也不觉得奇怪。 他转身,带着张三和黄狗儿朝户部的大门走去。 “陈堪与狗不得入内?” “这谁挂的牌子?” “字写得也太丑了!” 陈堪歪着头点评了一番,张三附和道:“是极,是极。” 黄狗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面对张三悲愤的目光,不满道:“你特么识字吗?” 张三恍然大悟… 陈堪道:“上面这个陈堪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必然不是!” 黄狗儿的回答异常坚定,张三有些迟疑。 但当黄狗儿抬脚时,他悟了:“绝对不是。” 陈堪也觉得不是,他师从大儒,读圣贤之书,学圣人之道,今日又刚在国子监入学。 户部欢迎他还来不及。 怎会不让他进门? 陈堪大摇大摆的走进户部,连门都没敲。 “诶,你……” 一个文吏看见了他。 但当一个小布包滑进袖子,文吏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那个狠人怎么可能来户部。 他一定是看错了! 迎面走来一人,陈堪认出了他的身份。 “王尚书,好久不见了!” 陈堪露出笑脸。 他相信,他这么帅,一定没人能拒绝他那些小小的请求。 王钝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他问道:“陈大人,你不在五城兵马司待着,来户部干什么?” 茹瑺没有口福,陈堪只好将吃食摆在王钝面前。 然后不由分说的将王钝拉着坐下。 “陈大人……” “王大人吃菜,都是本官亲手做的,尝尝味道如何。” 陈堪打断他,拿起筷子为他布菜。 王钝惊疑不定夹起一筷子品相俱佳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斜眼看着陈堪,他肯定,这竖子必有图谋! 陈堪道:“本官这次来,主要是想请王大人调拨亿点点活动经费,五城兵马司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请尚书大人施以援手啊。” “唔~” 闻言,王钝就要吐出口中之食。 幸好陈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 随后朝他扔了一个嗔怪的眼神,正色道:“王大人,当思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啊。” “你……” “浪费可耻,节俭光荣,王大人,还请吃光。”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陈堪就不信,王钝吃他这一顿饭能白吃。 他笑眯眯的看着王钝,王钝一头黑线。 心中大呼上当。 没奈何,吃进去的肉已经吐不出来了。 咽下口中之食,王钝双手一摊:“要让陈大人失望了,户部也没钱!” 陈堪仿佛看见葛优瘫在躺椅上,阴阳怪气的说出那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呐~” 但陈堪是什么人,只有他白吃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白吃他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钝:“可是,本官怎么听说,今年的秋税已经在进京的路上?” 王钝脸色不变,慢条斯理道:“陈大人若是想打秋税的主意,那就打错了。” “除了地方上截留的,陛下还免去了各地州府一大半的赋税。” “今年进京的秋税不多,还不够朝廷的开支用度。” 太祖爷在位时,针对各地收缴的赋税,曾定下一个坑爹的规定。 即地方发展所需一应钱粮,可直接从每年秋税中扣除,朝廷不再统一分发。 老朱的出发点很好,将税粮运进京师,路上还要损耗。 而地方上直接截留,还可以为朝廷省下一大笔开支。 但这也导致了大明初年,中央的财政状况一直不容乐观,一旦遇到点什么天灾人祸,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进行救济。 所以陈堪相信,王钝说的话都是真的,户部是真的没钱。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钱,是因为他缺钱,小孩没钱还知道找爹要。 户部没钱,那就是户部的问题。 第一百二十二章 自古以来 陈堪也不慌,笑道:“王大人真会说笑,五城兵马司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怎么可能等得到秋税进京。” 王钝抬头道:“不等秋税进京,那就更没钱了。” 陈堪再次给王钝夹一筷子红烧肉,看着他道:“王大人,本官听说,户部有一批调拨给五军都督府的饷银……” “你想都别想!” 王钝脸色顿时戒备起来,看陈堪就像是在防备一个小偷。 陈堪觉得受到侮辱。 什么眼神这是? 本官会去打那些臭丘八那点臭钱的主意? 看不起谁呢? 陈堪伸出一根手指:“不多要,就前军都督府那一份。” 他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互相伤害。 张信你能耐,截我的武备,那我来截你的钱。 至于陈堪为什么要来户部截钱。 完全是临时起意。 反正都要在这里等茹瑺回来,顺手捞点好处,也很合理。 陈堪道:“秋税进京户部就能补上,不如先拿给下官应应急。” “只是前军都督府?” “那可以!” 出乎预料,王钝答应得很爽快。 陈堪终于理解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中国人的性情总是折中的。 你想开窗子时,最好告诉别人你要掀房顶! 他有些愣神,王钝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会有诈吧? 不科学! 上次他差点将嘴皮子磨破,王钝也只是不情不愿的调给他八千人半年的饷额。 王钝却是不再说话。 因为他发现,陈堪的手艺可比户部的厨子好得多。 陈堪一脸茫然的走出户部大门。 他不信王钝会转性子。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在内。 走出户部大门,陈堪便看见五军都督府的建筑群与五部遥遥相对。 第103节 然后,他脑海之中升起一丝明悟。 他懂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如果非要解释,那就不得不提“自古以来”这四个字了。 自古以来,文官武将相爱相杀。 王钝和张信没仇,他就是单纯的为难张信。 陈堪如今的职位是提督五城兵马司,是武职,但不常设。 真要论起根脚,陈堪师从方孝孺,那是正儿八经的属于根正苗红的文官体系,想做叛徒都做不了那种。 自己要和武将争锋相对,文官们没道理不帮自己。 他发现自己无意间竟然找到了一个大靠山。 陈堪战术后仰:“什么叫主角光环?” 又进兵部溜达了一圈,茹瑺还没回来。 看了看天色,陈堪便知,茹瑺这是有意在躲着自己。 一位朝堂实权大佬,有心想躲的话,陈堪还真未必能找到。 “草(一种植物),那礼不是他妈白送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很可能被兵部的官员晃点了。 张三和黄狗儿的脸色也很难看。 尤其是黄狗儿,他作为五城兵马司的大管家,很清楚送出去的那些小礼物的价值。 那都是用真金白银从陈堪手里换来的土特产:“白水汆珍珠。” “走吧,回去!” 陈堪面无表情的翻身上马。 来时他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现在一无所获,心里倒也不失落。 更何况,这一趟也没白跑,认了个靠山还发了笔小财。 回到南城兵马司,张永与石稳同时好奇的问道:“大人,怎么样?” 陈堪摇了摇头,二人顿时大失所望。 尤其是石稳,挨了十军棍后,心中反而越发愧疚。 他自己都觉得,陈堪处罚得太轻了 “罢了,待明日早朝时,本官再去一次,本官就不信,茹瑺还能将大朝会也躲了。” 陈堪掐着时间来到洪武门外,上朝的官员们已经在门外排起长龙。 扫视了一圈周围,除了一群御史言官对他怒目相向以外,并没有发现茹瑺的身影。 “小混球,你来干什么?” “疼疼疼,老师,放手!” 陈堪在一众官员中四处乱窜,耳朵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歪头一看,方孝孺正一脸不善的盯着他。 他拎着陈堪的耳朵,低声道:“小混球,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敢来这里,今日要弹劾你的御史言官不会低于十个,你知不知道?” “学生知道,这不朝堂上有老师您在的嘛,不然给学生十个胆也不管跑来宫门口闲逛啊!” 没错,陈堪这坑师玩意儿,打的就是方孝孺的主意。 冲击皇城这么大的事情,陈堪从来没想过靠自己能应付过去。 都察院那帮以清流自诩的言官肯定不会放过他。 张信说不定还会在后面推波助澜一番。 但这事儿,陈堪根本就没慌过。 既然有一个吏部尚书的老师,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老夫早晚被你连累死!” 方孝孺恨铁不成钢的伸出食指在陈堪的额头上狠狠的戳了两下。 陈堪脸上顿时露出无害的傻笑! 他就知道,方孝孺一定会帮他出头的。 “学生保证,下不为例!” 对于陈堪的保证,方孝孺历来是当作和放屁一样的,他替陈堪擦屁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都。 他抚着胡须,四处看了看,道:“你是找茹瑺吧,不用浪费时间了,茹瑺那厮比猴儿都精,你找不到他的。” 陈堪眼睛一亮:“还请老师指条明路。” “你附耳过来……” 自古以来,哪有老师不帮学生的。 陈堪再令方孝孺头疼,那也是他一手养大的娃。 娃遇到困难,老师又有能力,肯定要出手帮上一帮的。 得到了方孝孺的指点,陈堪顿时露出恍然之色,朝方孝孺一拱手道:“多谢老师,学生先走了。” 挤出人群,陈堪便带着张三朝国子监而去。 等陈堪来到国子监,早就开始上课了。 他偷偷摸摸来到正义堂后门,佝偻着身子钻进了大堂,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然后,他就发现很多双眼睛盯着他。 “咳咳!” 台上的老夫子轻咳一声,监生们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大声的朗读着。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庭,便便言,唯谨尔。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耍流氓 今日在正义堂授课的国子监博士名叫杨林,今日授课的内容则是《论语·乡党篇》 这也是每个入国子监读书的监生必学的第一课。 至于为什么国子监要将乡党篇作为第一课,原因也很简单。 这些监生将来大部分都是要做官的,中国素来又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如何对待乡党,就是相当重要的一课。 监生们朗读的内容,翻译成白话,大概可以理解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过话。 第一课便是教育一个人面对乡党,面对君王,面对同僚怎么说话,不得不说国子监当真是用心良苦。 陈堪不吝以最坏的心思去琢磨这些老夫子的想法。 即他们要培养的,是一个,或者说一群合格的官僚。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陈堪也摇头晃脑的开始跟着其他人读起来。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读书时一定要摇头晃脑,但在许多人一起做同一件事情时,最好选择合群。 这是他刚刚读乡党篇悟出来的道理。 第一天上课,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中规中矩。 授课的老夫子似乎也只是来负责监督他们读书,除此之外并无别的表示。 哪怕有人迟到,或是有人早退,他们也不去管。 总的来说,国子监的教育环境宽松得令人发指。 另外,国子监还管饭。 陈堪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盒,慢慢的朝国子监的饭堂走去。 “这位兄台,在下李彤,来自云南,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一个青衫士子与陈堪并排而走,手中拿着一个有些大得过分的饭盆。 陈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饭盆,认出这便是自己右手边的邻居,应道:“在下陈堪,应天府人士。” “原来是陈兄。” 李彤见陈堪在看他的饭盆,也不矫情。 大大方方的举起手中的饭盆,笑着解释道:“在下家中并不富裕,自小便不知道吃饱肚子是什么感觉,现在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国子监,自然要混个肚圆。” 陈堪心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一个从小连肚子都吃不饱的人,还能有书念,还能被地方保举到国子监? 不过萍水相逢,陈堪倒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 只是好奇道:“云南,很乱吗?” 李彤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口应道:“那些土司三天两头就造反,若非侯爷率大军镇压在临安,云南早没法住人了。” 李彤是个很健谈的人,陈堪一路和他走到饭堂,李彤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云南的局势给陈堪讲述了一遍。 第104节 顺便也说清楚了他们这批来自云南的士子为何从小吃不饱饭的原因。 据他所说,云南到处都是山,可供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还大多都被当地土司占据。 前元时期迁徙过去的汉人只能过着半农半猎的生活。 直到洪武年间颍国公傅友德,率领黔宁王沐英普定侯陈恒等人平定了云南,又在云南各地设立官学,他们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没有土地,就意味着没有粮食。 按照李彤的说法,别说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就连驻扎在云南将士们,每日的口粮都要比其他地方的将士少上三成。 听完李彤所言,陈堪有些愣神。 后世的他也曾去过云南旅游,在他的映像里,云南是个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地方,山川美景数不胜数。 来到大明之后,由于朱棣三天两头催他上交改土归流的方案,陈堪也看了不少关于云南的卷宗。 但,卷宗上没说云南的汉人生活过得如此艰难啊。 都从农耕社会退化到游猎社会了。 这…… 听起来,改土归流的事情刻不容缓啊。 对于陈堪来说国子监味同嚼蜡的的饭食,在李彤看来就是无上美味。 陈堪亲眼目睹他炫了两大盆米饭,脸上依旧是意犹未尽的神色。 在用竹子做的牵引水渠上洗干净食盒,李彤道:“陈兄,下午率性堂有诗会,可要一同去看看?” 陈堪心不在焉的摇摇头:“李兄自去,我下午还有其他事情。” 听说陈堪不去,李彤朝陈堪一拱手,便向着率性堂而去。 国子监规定,每逢初一十五休沐。 除了休沐日,在国子监就学的学子若想出门,须得先向直讲报备,获得司业的准许之后,才能出去。 但对于陈堪来说,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 大门出不去? 没关系! 陈堪可以翻墙! 国子监的围墙不算高大,从琉璃瓦上油光水滑的痕迹来看,陈堪也并不是第一个溜出国子监的人。 翻墙这种事情,对于毫无羞耻心的陈堪来说,那就是家常便饭。 只是陈堪也没想到,自己在后世要翻墙,到了大明还得翻墙。 多少有点丢穿越者的脸了。 张三已经在墙外竖起了一架竹梯。 然后,陈堪站在墙头上一跃而下。 有楼梯我不走,我偏要跳下去。 诶~就是玩儿! 张三面无表情的将竹梯收到一旁的草丛之中。 陈堪伸展了一下身子,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张三点点头:“石大人已经带人赶到了武库司,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好,走!” 张三牵过来马匹,二人上马便直奔武库司而去。 武库司,是兵部下属机构,专司武器研发、生产、储藏、以及武器的分发。 陈堪想要用常规手段逼茹瑺现身,基本上是不太可能。 五城兵马司的手也暂时还没办法法伸到六部。 但茹瑺以为躲起来陈堪就拿他没办法的话,那就太小看陈堪了。 别忘了,陈堪是有靠山的人,他的靠山还是百官之首的吏部天官。 方孝孺能坐稳那个位置,怎么可能是一个只会做学问的老好人。 早上方孝孺只是随便指点了陈堪一句,陈堪便想到了破局之法。 你茹瑺尽管躲着,我直接去武库司耍流氓,就看你心不心急。 你要是不急,我就动真格的,你急了,那正中下怀。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欺人太甚 二人打马来到武库司大门口。 武库司郎中赵玹与员外郎冯览,正带着一群文吏满脸戒备的守在大门口。 石稳带着方胥黄狗儿刑方等十余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赵玹和冯览。 陈堪排开众人,来到二人面前,未语先笑道:“赵大人,冯大人,久违了。” 赵玹看着陈堪,不满的问道:“陈大人,你的手下堵在武库司门口一个时辰了,请问你们五城兵马司要做什么?” 陈堪笑得像个奸滑的小狐狸,应道:“不做什么,就是来取一下尚书大人许给本官那一万人的武备。” 赵玹摇摇头道:“五城兵马司要的东西,早已被人取走,这里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还请速速退去!” “被人取走了?” “本官怎么不知道?” 陈堪一脸茫然,随后回头朝石稳问道:“是你带人取走的吗?” 石稳沉重的摇摇头,看向方胥:“不是我,是你吗?” 方胥道:“属下不知道啊,属下只是个百户,没有从武库司领取武备的权利,不是我。” 陈堪双手一摊:“赵大人也听见了,本官没有来取,他们也没有来取。” 随后陈堪狐疑道:“莫非,是武库司派人送去了五城兵马司?” 赵玹的脸沉了下来,蹙眉道:“陈大人,此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 “东西是中城兵马司指挥许远亲自带人来取的,被前军都督府截去,那也是你和隆平侯之间的恩怨,与我武库司毫无干系。” 陈堪环视了一圈,依然没有看见茹瑺那张胖脸。 心想茹瑺还真是坐得住,看来得给他来一记狠的了。 想到这里,陈堪正色道:“赵大人都说了,东西在前军都督府那,不在五城兵马司,既然不在五城兵马司,那就说明我们的东西还在武库司。” 陈堪的流氓逻辑一出口,赵玹和冯览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三和石稳方胥也是忍不住有些脸热。 这话说的,感觉五城兵马司比强盗还强盗。 但他们明明是好人。 真是为有这么个不要脸的领导感到十分羞耻啊! “来人,给本官搬!” 陈堪大手一挥,石稳和方胥再怎么难为情,也不得不听从命令。 赵玹怒道:“陈堪,你敢?” 陈堪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捂住了赵玹的嘴。 “可不敢乱说啊。” 从他来到大明开始,问过他这句话的人,上到亲王下到五品小官全都没有好下场。 陈堪觉得,这句话可能有毒,比什么待你长发及腰,我定娶你为妻这样的flag还要毒。 他可没打算把赵玹弄死。 “呜……” 眼见赵玹还要挣扎,陈堪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 “安静,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双怒火滔天的眼睛! 没砍晕,陈堪有些尴尬的放开了手。 奇怪,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啊,为什么砍不晕呢,没道理! “陈堪,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赵玹怒了,他身为武库司郎中,掌握着京军三大营的武备后勤,连五军都督府的人来了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个陈堪,简直,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唉,住手吧!” 眼见双方的冲突越演越烈,茹瑺终于苦着脸现身了。 赵玹看见茹瑺,脸上一下就委屈起来。 “大人,五城兵马司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茹瑺没有搭理一脸委屈的赵玹,他走到陈堪面前,看陈堪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坨狗屎,满脸晦气。 他悲愤道:“造孽啊~” “哎呀呀呀,茹大人,久违了!” 陈堪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如此热情。 第105节 不过,对方好像不太领情。 茹瑺一脸肉痛的说道:“本官最多能给你匀出五百柄战刀。” “你也知道,东南倭寇登陆,蜀中蜀王叛乱,武库司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存货。” 陈堪伸出五根手指道:“我说个数,五千!” 茹瑺摇摇头道:“八百,不能再多了。” 陈堪:“四千,你也知道,前军都督府那批估计是很难拿回来了,五城兵马司怎么说也有一万人,给我四千,剩下的六千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茹瑺:“最多一千五。” 陈堪:“三千,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茹瑺:“两千,爱要不要。” “成交!” “大人……” 赵玹急了。 茹瑺一脸晦气道:“清库,给他们!” 对于陈堪的脾性,茹瑺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今天要是不给他,还不知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茹瑺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他当初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亏他当初还觉得陈堪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少年。 现在想来,当初自己在茅房里的时候,脑袋上挨的那次偷袭,陈堪的嫌疑很大啊! 陈堪达成目的,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走。 能要到两千柄战刀,已经很出乎他的预料了。 “陈小友,老实说,当初是不是你用石头偷袭的本官?” 陈堪脚步一顿,义正言辞的否认道:“不是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真的?” 茹瑺还是有些狐疑。 毕竟陈堪自进入官场以来,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副腹黑,手段毒辣,没底线,还不要脸的狠人形象。 与当初表现出来的那副正义凛然的君子之态相差太大了。 陈堪点头,认真道:“比真的还真。”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老师方孝孺的人品吧,他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对叭?” 方孝孺方正君子的名声还是很耐打的,茹瑺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不对!” “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挺下作的吗?” 茹瑺觉得自己被晃点了。 陈堪双手一摊道:“这不一样,下官这也是被逼无奈啊,隆平侯的威势,下官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拧不过,不就只有来向您求助咯。” 陈堪的解释也算合情合理,茹瑺心中的怀疑稍减。 然后,他就发现陈堪上马狂奔,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中。 “不是你做的,你跑那么快干嘛?” 茹瑺嘀咕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竞争 陈堪当然要跑快一点,跑慢了万一露馅怎么办? 这个茹瑺,真不好糊弄。 将两千柄战刀带回南城兵马司,陈堪顿时获得了英雄的待遇。 无数校尉簇拥着他,看着马车上那一柄柄精美的绣春刀垂涎欲滴。 刀陈堪是带回来了,至于怎么分配,那就是手下五个兵马司指挥的事情了。 陈堪从来不禁止手下的良性竞争。 相反,他很鼓励。 只有竞争,才会有更多的人才涌现出来。 事情要一桩一桩解决。 麾下的校尉们,在中军都督府的将官手下,至少要训练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两千柄战刀也足够他们训练所用了。 所以和张信对线的事情暂时不急。 陈堪梳理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将所有的事情按照重要与否写在纸上。 首先,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推动郑和下西洋。 其次是云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至于西平侯与情敌沐昕进京的事情,陈堪倒是不太着急。 反正大眼睛萌妹已经选择他了,他胜券在握底气十足。 还有徐景昌,得想个法子教训一下他。 永乐大典,这个和自己没关系了,反正不管谁来牵头编撰,头功都是自己的。 推动郑和下西洋的事情还需要诸多谋划,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那就先把改土归流的事情搞定吧。 陈堪提起笔,稍加思索了一下,在奏折上写下改土归流四个字。 这事儿对陈堪来说没什么难度,照着我大清抄作业便是。 再加一点后世民族大团结的想法进去。 还有文化入侵,这个不能少。 嗯,还有那些少数民族的一些好玩的事情得保留一下,什么泼水节啊,火把节啊,都是民族瑰宝。 能歌善舞的云南漂亮妹妹…… 不知不觉,一条数千字的改土归流之法便跃然纸上。 等陈堪写完,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门外的天色也黑了下来。 陈堪吹干奏折上的墨迹来到正堂,见柳二七、姚弛、石稳、张永四人还未离去,每个人脸上还带着各种鼻青脸肿的伤势。 一时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是打了一架?” 石稳板着脸道:“回大人,没有,属下刚才摔了一跤。” 陈堪:“哦?” “石稳摔跤了,那你们呢?” 柳二七面色不变,朝陈堪拱手道:“回大人,属下这是旧伤复发!” 陈堪:“嗯嗯!” 张永丧着脸道:“属下,属下刚才没注意撞门上了。” 四人同时将好奇的目光看向姚弛。 姚弛张了张嘴,发现借口已经被他们用完了,只得颓丧道:“属下刚才和内人打了一架!” “嗯!” 四人鼻腔里同时发出一个浓厚的鼻音,姚弛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四人放在后世,地位都是与片区公安局长差不多的人物。 为了两千柄战刀打成这个样子,也是够可乐了。 陈堪倒是没有拆穿他们的意思。 都是男人,男人何必为难男人。 将奏折摆在桌子上,陈堪问道:“你们谁跑一趟吏部尚书府?” 堂下四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向桌子上抓来。 最终还是锦衣卫出身的石稳更胜一筹,眼疾手快的将奏折抓紧了手里。 “各位,在下便当仁不让了哈。” 受了十军棍,皮糙肉厚的石稳仍然像没事人似的,龇着个大牙嘎嘎乐。 奏折的事情搞定,陈堪背着手出了衙门,亲卫张三真正领会到了亲卫二字的含义,见陈堪一出来,便忙牵着马迎了上来。 二人打马回到家中,管家云程去安排张三的住处了,陈堪便独自进了后堂。 忙了一个下午,陈堪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吃饭。 去武库司闹腾了许久,下午又是整理改土归流的具体流程,根本就没感觉到饿。 招手让侍女叫来一桌饭菜,陈堪便独自自饮自斟。 想到明日早上还要去国子监读书,陈堪也没敢多喝,喝完一壶米酒后,简单洗漱了一下,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 …… 中秋时分的江南,已经褪去了夏日的湿热。 第106节 虽然没有北方秋高气爽的感觉,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更天,陈堪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了一下,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早已备好马匹的张三便陪伴着陈堪踏上了上学之路。 此时的京师万籁俱寂,唯有要早早上朝的大臣们,或坐轿,或骑马,随行的下人手中明亮的火把为这座沉寂的城市增添了一丝生机。 张三骑在马上,他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人见人恨的泼皮,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物。 望着时不时与自己交错的大臣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张三抬头看了看天上依旧明光大放的月亮。 忍不住道:“大人,还有三天才是中秋,今天的月亮就已经很圆了。” 陈堪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不论是前世今生,团圆这两个字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两个时代,他都是孤身一人。 “中秋,西平侯也该进京了吧!” 陈堪感慨了一声。 心中对于那个未曾见过面的情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若是没有自己,大眼睛萌妹本该是嫁给他的,现在,大眼睛萌妹被自己截胡了。 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摇了摇头,陈堪不再去想这个事情。 转头对着张三吩咐道:“待会儿你回去衙门,交代他们一声,让他们尽可能的去搜集隆平侯张信的罪证。” “大人是想?” 张三刚要说话便被陈堪用手势阻止了。 “你不用多问,本官自有考量。” 张三神色肃穆,不再开口。 陈堪当然要对付张信,毕竟,那是一万人的武备,不是三五个人的。 接触过朝堂之后,陈堪明白,朝堂上的大臣们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现实。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反应。 他要是找不回这个场子,那他以后在朝堂上也就没法混了。 因为谁都会知道,他陈堪是个软蛋,可以随意拉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坏人 上学的日子并没有让陈堪感到一丝新鲜,有的只是无聊和持续的无聊。 这个时代的士子们都太正经了。 陈堪完全找不到在后世时,和宿舍那些哥们互相认爹的感觉。 太风雅的东西,陈堪又不感兴趣,什么诗会啊茶会啊,酸得让人掉牙。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陈堪昨日认识的李彤,就是个一个社牛。 谁能想到一个一顿饭能吃两大盆米饭的人,下一刻就能成为诗会之中最雅致的那人。 率性堂的诗会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陈堪本来没想凑这个热闹,奈何李彤似乎非常喜欢这种社交场所。 今日下学之后,不由分说的便将陈堪拉到了率性堂。 一群学子搞出来的诗会,在陈堪看来,其性质与菜鸡互啄差不多。 诗词一道,至唐宋发展到巅峰。 但是到了明朝,老朱搞了一个八股取士,大大的限制了读书人们的发挥,明初便再没有出现过什么名传后世的千古绝句。 唯一算得上大家的,也就只有被后人鼓吹为明初诗文三大家的高启、刘基、宋濂三人。 只不过对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陈堪来说,所谓的明初诗文三大家,也就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率性堂内,上百位学子正襟危坐,有士子抚琴,有士子吹箫相和。 在叮叮咚咚的乐声衬托下,士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 每有一个士子吟哦出自己的作品,总能收获一片叫好之声。 陈堪搬着小胡凳坐在角落,眼里已经冒起了蚊香圈。 士子们倚为天籁的琴声,在他的耳朵里宛如催眠曲。 李彤却没有这个自觉,不仅霸占了最显眼的位置,更是才思如泉涌,短短三柱香的功夫,已经上台吟哦了三首自己的作品。 并且,好评如潮! 陈堪靠在角落,听着催眠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陈兄,陈兄......” 睡梦中,陈堪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刚睁开眼睛,就发现一个大脸盘子在自己的眼前晃荡。 “卧槽,什么妖孽,看打!” 陈堪想都没想,照着那张大脸就是一拳过去! “哎哟~” 大脸吃痛,一屁股跌到地上。 “陈兄,好端端的,干嘛打人呢?” 这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有些熟悉啊... 睡得迷迷糊糊的陈堪骤然惊醒,定睛一看,躺在地上哎哟直叫的不是同窗李彤还能是谁? “咦,李兄,有凳子不坐,躺在地上干嘛,诶,你这眼眶怎么青了?” 陈堪一脸懵逼。 发生了什么? 场面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混乱,士子们顿时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此处。 李彤捂着眼睛站了起来,另一只眼睛瞪着陈堪满是幽怨。 “好端端的,怎么打人?” 陈堪有些迷茫的抬起拳头,好像,刚才自己是打中了什么东西。 等等! 刚才被自己打的,不会就是李彤吧? 陈堪有些尴尬:“李兄,你听我解释......” “听说陈兄乃是文宗方大人的高徒?” 一个青年满是戏谑之色的打量着陈堪。 陈堪挑了挑眉,国子监有人认识他,这不奇怪,毕竟方孝孺在儒林之中的地位还是很耐打的。 他作为方孝孺唯一的亲传弟子,被人时刻关注也不稀奇。 但是,青年戏谑的眼神让他非常不爽。 最主要的是,这个青年的颜值,隐隐让陈堪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对于自己有敌意或有威胁的人,陈堪一向爱憎分明。 懒得搭理他,还是安慰李彤比较重要。 陈堪诚恳道:“李兄勿怪,在下起床气有些严重,绝非故意出手伤你。” 见陈堪不搭话,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加重了语气问道:“在下听说陈兄曾经在锦衣卫任事过?” 闻言,陈堪终于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青年。 他在锦衣卫任职过的事情,在大明算不上秘密,但能知晓这些事情的人,绝对不该是一个普通的国子监监生。 所以,这是遇到二代了? 还不是一般的二代! 其他的士子一听见锦衣卫这三个字,看陈堪的眼神顿时变了。 看着青年眼中的笑意,陈堪就知道这逼绝对是故意的,他想孤立自己。 我他妈杀你全家! 陈堪的眸子眯起,将李彤拉在一旁的胡凳上坐下,朝青年笑意盈盈的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兄台?” 青年道:“在下吴伦,江西金溪府人士。” “哦。” 陈堪仔细想了想,朝中似乎没有什么姓吴的大官啊,自己也没和姓吴的人结过仇啊。 于是,陈堪老老实实摇摇头道:“抱歉,不认识。” 青年的脸色沉了下来,道:“家父吴愈,家祖讳伯宗。” 陈堪一脸茫然,怎么还把老爹和爷爷都搬出来了,这人有病吧? 李彤轻轻拉了拉陈堪的袖子,低声道:“吴伯宗吴大人,乃是太祖爷在位时的武英殿大学士,亦是洪武四年进士及第一甲,台院御史吴愈吴大人,曾是建文元年二甲头名.....” 听完李彤的解释,陈堪更迷糊了,你爷爷是洪武四年的状元,你爸爸是建文元年的二甲第一,这他妈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堪道:“这位吴...无能兄,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 吴伦面无表情道:“在下听说陈兄乃是方大人高徒,又见陈兄在率性堂诗会上高高酣眠,想必应是学问精深,不屑诗词小道吧?” 第107节 陈堪:“......”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老朱那么不待见读书人了。 随时都在给别人挖坑等人往里钻的人,不杀不足以泄愤。 至少陈堪现在就很想一刀宰了这个无能。 竟然妄图用一句话将陈堪推向士林的对立面,用心何其险恶。 我他妈刨你家祖坟了,还是勾搭你老妈了? 坏人! 在心里默默的给此人下了定语,陈堪不打算和他争辩什么,冷声道:“无能是吧,我跟你说,我脾气不太好,你要有什么事,最好直说。” 吴伦皱眉道:“这么说,陈兄当真看不起诗词一道?” “啪~” “我看不起你妈!” 吴伦还没反应过来,陈堪便一大逼兜甩在他脸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都说读书人脏心烂肺,以前陈堪还没觉得。 但吴伦的出现,让陈堪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待见读书人的原因。 读书人是真他妈的阴险啊。 一张嘴,胜过千军万马。 若非陈堪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在士林混下去,就凭吴伦刚才那两句话,陈堪一个应对不慎,恐怕就要遭受到士林的排挤。 清脆的耳光,打懵了吴伦与在场的士子。 李彤一下子站起身来,道:“陈兄,你,太冲动了啊!” 吴伦捂着脸,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一言不合就动手,岂是君子所为? “你,陈堪,你敢打我?” 陈堪忍不住脸皮一抽。 他当然敢,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这人是脑子是脑子有问题吗? 吴伦怒火冲天道:“你竟敢当堂殴打士子?” 此言一出,在场的士子们顿时回过神来,看着陈堪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堪,你师从文宗,看不起诗词小道,这没有问题,但是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有士子义愤填膺地发问了。 “就是,怎么能打人呢?” 士子们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一个青衫士子上前一步,义正言辞的说道:“陈堪,我等敬你是大儒子弟,但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给吴兄道歉!” “对,给吴兄道歉。” “道歉。” 陈堪很忙,没工夫陪他们玩这种小孩子游戏。 他从袖子里取出丝绢擦了擦手,看着怒火滔天的吴伦,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 陈堪还没走到率性堂大门,士子们便围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我再说一遍,我脾气不太好。” 陈堪很难相信,这些士子竟然代表着大明朝的未来。 被人随便鼓动几句,就连是非都不分了。 大明药丸啊! “道歉!” “不道歉你别想走。” “陈堪,看在文宗方大人的份上,我等可以不与你计较诗词一事,但你打了人,不道歉就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李彤跟在陈堪身旁,脸色焦急,他低声道:“陈兄,你太冲动了啊,再怎么样也不该打人啊。” 陈堪停住了脚步,他的脸色平静下来,他已经想明白为何吴伦会针对自己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个吴伦,与其说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如说是冲着方孝孺来的。 方孝孺是天下文宗,而吴伦的爷爷是大明朝第一个状元。 既然是第一个状元,那天下文宗,儒林之首,便该是吴伦的爷爷。 据陈堪所知,吴伯宗已经去世整整十八年了。 而问题结症就出在这里,吴伯宗去世之后,世人只知方孝孺,不知吴氏一门。 这算什么? 道统之争? 陈堪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吴伦,笑道:“道歉是吗,你过来。” 听见陈堪服软,吴伦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随后脸色一肃,看着陈堪高声道:“陈堪,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之事,我本不欲与你计较,怎奈你形迹恶劣,若是就此放你离去,天日昭昭,伦理崩坏,恐国将不国,你若诚心认错,我愿同你......” “你不过来啊,那我过来。” 吴伦后面的化干戈为玉帛还未出口,陈堪便走到他身前,对着他的另一边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陈堪看着吴伦脸上左右两边对称的巴掌印,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陈堪,你找死!” 再次受辱,吴伦几欲癫狂。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陈堪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吴伦神色狰狞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飞出去。 “尔敢?” 李彤大惊失色,大喝道:“陈兄,别冲动!” 士子们怒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凶徒竟然还敢行凶? “拿下他!” “他......” 士子们正要出手主持正义,吴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陈堪掐住了脖子。 见陈堪将吴伦掐得吴伦眼色泛白,面色发紫,士子们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赶忙出言劝慰道:“陈堪,勿要酿下大错,速速放开吴兄。” 陈堪视在场的士子们如无物,看着脸色狰狞的吴伦笑道:“玩弄人心,不是这么玩弄的,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陈兄,快放开他!” 当着这么多人面连续行凶三次,李彤也慌了,要知道,陈堪可是他带到诗会来的。 “无妨。” 陈堪掐着吴伦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率性堂中间的空地上。 随后一屁股坐在吴伦身上,看着围住自己的士子们畏畏缩缩的样子,脸色一沉,大骂道:“一群蠢货!” “你...” 有士子怒极,就要出言反驳,但当陈堪用毫无感情的眼神注视他时,他顿时如坠冰窖,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却不敢再出声。 士子们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似乎曾经是杀人如麻锦衣卫。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还敢妄谈公道,就你们,还是率性堂的学子,大明要是交到你们手上,迟早被你们祸害干净。” 陈堪在京城混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吴伦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的对手,是亲王,是县侯,是锦衣卫头子。 但现在一个跳梁小丑也想在他面前搞事情,陈堪不介意打击一下他的自信心。 “怎么,不服气?” 看着士子们眼中的不忿之色,陈堪脸上露出嘲弄之色。 “你说吴兄把我们当枪使,你有什么证据?” 士子当中终究还是有胆子大的人的。 “就是,你血口喷人,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行凶,你又作何解释?” 陈堪看着出言的两个士子问道:“我为何要打他?” 那士子道:“吴兄他...他说你看不起诗词一道。” 一句话说完,士子们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 第108节 吴伦说陈堪看不起诗词一道,陈堪为什么要打他? 见士子们若有所思,陈堪拽着吴伦的头发,将他拽起来,笑道:“看到了吗,玩弄人心,真诚才是必杀技,下次记住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今日四千,请假一天。」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陈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句话简单的引导了士子们的思维。 他为什么要打吴伦? 总该有一个原因吧? 吴伦说陈堪看不起诗词小道这个理由,很明显站不住脚。 逐渐有士子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 显然,率性堂的学子并非全都是蠢货,也还是有聪明人的。 一脚踹在打算开口说话的吴伦头上,让他的脸和青石板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后。 听得吴伦传来的惨叫声。 陈堪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眼前的士子,鄙夷道:“怎么,还没人想明白吗?” “陈堪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他认为诗词一道是小道。” 有士子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脸色变得刷白。 看着这些一向以聪明人自居的士子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陈堪决定,回去就和方孝孺打小报告。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用,否则,大明迟早毁在这些人手里。 “陈兄,是我错怪你了。” 李彤脸上有些愧疚,随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着趴在地上的吴伦就是一脚。 “连我一个云南来的化外蛮夷都骗,真不是人,呸!” 李彤的一口唾沫正正的吐在吴伦的脸上。 陈堪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倒是没想到,这个李彤还挺讲义气。 “行了,走吧!” 陈堪将脚从吴伦头顶移开,对着李彤说了一句。 这一次,士子们没有阻拦。 一直被陈堪踩在脚底下的吴伦终于有机会抬起头,可惜,他只能看见一道嚣张的背影逐渐远去。 “可恶啊,陈堪,我要你死!” 从小到大便一帆风顺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对陈堪的恨意一瞬间浓烈到巅峰。 不过,他似乎忘了他当下的处境。 上百名士子将不善的目光盯着他时,他瞬间汗毛矗立,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所幸士子们终究是读书人,最终还是没有对他出手,只是眼中同时透露出对他的失望。 一个构陷同窗,还将所有人都当枪使的人,他接下来在国子监里的悲惨日子已经可以预料得到。 陈堪与李彤走出率性堂,李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陈兄,为何你一句话便能扭转局势?”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他自问,若是当时换成他面对那样的局面,除了道歉之外他绝对想不到其他的破局之法。 “人的思维,是能够被引导的。” 李彤是个纯粹的人,陈堪不想他过早的被这些肮脏的东西所污染。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陈兄……” “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李彤还想开口,但陈堪已经加快了速度。 二人并未住在同一栋宿舍里,李彤见陈堪走远,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陈堪来到昨日翻墙的地方,环视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助跑起跳,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猿猴,瞬间爬到了墙顶。 依然是不走寻常路,直接跳下了高墙。 前来接应的张三已经非常习惯陈堪的不守规矩了,默默的收回楼梯,牵过马匹,二人慢慢的打马朝五城兵马司走去。 “隆平侯的罪证收集得如何?” 陈堪刚刚问出声,心跳忽然加快,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浮上心头。 与在秦淮河岸遭遇刺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回大人……” “有刺客,隐蔽!” 张三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了陈堪的预警。 陈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歪到了战马的肚皮之下,就在陈堪掉下马来的瞬间,一根手指粗细的铁箭带着破空声射进了战马的脖颈。 “唏律律~” 马儿嘶鸣一声,朝前踢踏几步之后便倒在地上。 “有刺客!” 张三一声大喝,身子一歪滚下马来。 陈堪借助战马的尸体作为掩体,佝着头道:“叫人!” 与此同时,大街之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搅得混乱起来。 “杀人了……” 张三迅速掏出怀中独属于五城兵马司的信号弹,用打火石点燃引信。 陈堪看着插在战马脖颈上的冷箭,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若非每次遇到生命危险之前,身体会本能的预警,现在他已经凉凉了。 这次又是谁? 出手如此狠毒,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什么仇什么怨? 陈堪脑海里瞬间闪过张信与纪纲的身影,但是细细一琢磨,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他们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当街行凶杀人。 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什么仇家必须要置自己于死地的? 张三道:“大人……我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您趁机先逃……” 陈堪以战马当作掩体,应道:“没用的,对方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越动死得越快。” 他不敢乱动,鬼知道对方有几个弓箭手,他可不想被射成筛子。 还是躲在战马的尸体下面比较安全。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很快。 北城是柳二七的地盘。 柳二七现在是满腔怒火,竟然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明目张胆的行凶杀人,要杀的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欺人太甚! 街道很快被清空,箭矢射出来的方向已经被柳二七麾下千户带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被人海重重包围,陈堪心里也没了不安的感觉。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恕罪,属下一定将那厮揪出来碎尸万段。” 看着满脸羞愧单膝跪在地上的柳二七,陈堪道:“不怪你。”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从那刺客迟迟未曾射出第二箭开始,陈堪便知道,想要揪出那人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这次的情况与以往的都不一样,来的是职业刺客。 柳二七怒道:“属下已经派人封锁了城门,大人放心,属下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厮给刨出来。” “没必要了,收队,回去吧。” 陈堪若有所思的罢了罢手。 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陈堪估摸着那刺客都已经逃出城去了,大索全城,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五城兵马司又不是锦衣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扫黑除恶 柳二七麾下的千户带人将箭矢射出那个方向的建筑翻了个底朝天。 不出陈堪所料,毫无收获。 第109节 看着有些羞愧的下属,陈堪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打扮,又没能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能找到线索才有鬼了。 “行了,回吧。” 陈堪换了一匹马,继续向着南城兵马司而去。 走到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得知陈堪遇刺的消息,带人前来支援的石稳张永姚弛等人。 得知刺客柳二七未能将刺客抓捕归案之后,三人都有些恼怒。 石稳冷声道:“老柳,你若是不能胜任这北城兵马司指挥,我劝你早点退位让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能逮到刺客,柳二七也没有心情与他们斗嘴。 随口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一行人回到南城兵马司,陈堪看见在安仁药坊养伤的许远竟然回来了,不由得蹙眉道:“为何不在药坊好好养伤。” 许远坐在一架木制的轮椅上,拱手道:“属下已无大碍,听说大人在路上遭遇了刺杀,结果如何?” 不等陈堪作答,石稳便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结果,老柳这家伙,把刺客给放跑了。” “你......” 柳二七不忿。 陈堪道:“是专业的刺客,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我怀疑是有人买凶杀人。” 闻言,许远的脸色凝重起来。 “大人可有怀疑的对象?” 陈堪缓缓摇头道:“没有。” 他的仇家不多,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纪纲,张信,朱济熺。 纪纲与张信本身就是手握重权的人物,府中蓄养死士无数。 要杀陈堪,完全可以直接派出死士给陈堪来个一击毙命,没必要用这种高风险的手段。 而朱济熺,他全家都被朱济潢关进了猪圈,朱济熺本人现在是死是活还不好说,更不可能雇佣刺客。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他心里的直觉告诉他,凶手不是这三人,而是另有其人。 对于自己的直觉,陈堪一向非常信任。 思索片刻,陈堪沉吟道:“民间有些什么刺客组织?” “大人是怀疑……” 许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民间刺客杀手组织不少,但绝大部分只是小打小闹,敢对官员动手的……” “白莲教!” 在场的几人口中同时说出一个名字。 许远沉吟道:“敢对官员下手,且不惧报复的民间杀手组织,除了白莲教之外,只剩下明教与弥勒教。” “太祖爷立国时,曾大规模绞杀明教教徒,明教元气大伤之后隐于荒野,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派出刺客潜入京师刺杀朝堂官员。” “弥勒教,自从与白莲教逐渐融合之后,便衰落下去,如今已成为白莲教的附庸。” 陈堪点点头,如果是白莲教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这个自唐朝时期就创立的佛教组织,名义上归属于佛门净土宗。 实际上教义已被其历代教首歪曲得不成样子,整个宗教沦为了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愚民为乱的邪教组织。 教内衍生出各类邪说与乱世之术,有宋元明清四朝,基本上每一次农民起义,都与这个教派离不开关系。 而这个教派擅长的还不止是玩弄人心,其教众之中更多杀手,匪盗,肉身菩萨之流,常视朝廷律法为无物。 异位处之,若是陈堪想要买凶杀人,最好的选择也是白莲教。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反推一下! “什么样的人才会花钱请白莲教杀人?” 陈堪此言一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普通人找不到白莲教,手握重权的人不需要。 什么算是手握重权的人? 石稳给出了答案:“如果是属下想要杀人,只需要派出几个忠心的校尉便可,白莲教的人,我不信任。” 石稳手中握着两个千户所,自然算是手握重权的人。 普通人就更没必要请人刺杀陈堪了。 陈堪来到大明,又没有得罪过百姓。 陈堪对于百姓的态度,与老朱是一样的,只能保护,不能伤害。 “这个人必然位高,但是权轻,并且与大人你有大仇。” 许远给出了定语,一下子就将幕后主使者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范围。 “未必位高,但身份一定差不了!” 陈堪总结了一句,随后苦思冥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 今天早上的吴伦算一个,但他应该没那么快,自己刚羞辱完他,出门就被人刺杀,他是直接打的电话吗? 排除! 武库司郎中赵玹与员外郎冯览,他们和自己没有死仇,顶多算是一点小冲突,应该不至于请人来杀自己。 可以排除! 除此之外还有谁?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然崛起,挡住了谁的晋升之路? 应该也不是。 陈堪所处的位置,提督五城兵马司的职位,本身就不是朝堂常设的职位,不存在和谁有竞争关系。 总之,这场刺杀来得很没道理。 想不出来就暂时不想了。 刺客出手第一次未果,必然就会出手第二次。 陈堪沉吟道:“白莲教和其他杀手组织在京师的据点你们都清楚吗?” 张永道:“回大人,知道,他们本就是依附于五城兵马司才能存活,五城兵马司很大一部分收入便是来源于此。” 许远道:“属下在锦衣卫时,锦衣卫同样有这种不可公之于众的灰色收入。” “马上调集人手,请他们大狱走上一遭。” “此次行动代号,扫黑除恶!” 抓人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陈堪亲自出手。 陈堪一声令下,五城兵马司这个庞大的衙门便迅速的运转起来。 石稳也好张永也好,他们都是常年混迹于京师之中的老油条。 京师有什么狐城鼠社,他们比陈堪更清楚。 一个下午的时间,百姓们便发现京师之中多了许多身着飞鱼服手持水火棍的校尉。 但是这些人又与锦衣卫不同,他们不会随便闯入百姓家里。 反而是对那些泼皮游侠之流毫不留情。 不断有欺辱乡邻的街霸村霸等人被拿下,一些不法组织的根据地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 第一百三十章 白莲教 短短一个下午,整个京师的治安环境大大的上升了一个台阶 尤其是对于在京师做小生意的摊贩们来说,忽然间没有了市霸与泼皮们的敲诈勒索,许多人不禁喜极而泣。 这一次,五城兵马司打击罪犯的力度是前所未有。 泼皮游侠被校尉们串成一串一串的牵进南城兵马司衙门。 当然,重头戏还是在各类不法组织身上。 这些被逮进大狱里的杀手组织头目,一个个神情淡定,有的遇到熟人还会笑着打个招呼。 张永柳二七姚弛三人神情都有些尴尬。 陈堪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想不到三位指挥,这人脉还挺广阔的。” 揶揄了一句,陈堪倒是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都知道赚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明朝官员的俸禄低得令人发指,没点其他收入,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就不错了,更别说维持偌大的五城兵马司。 这样的事情,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非常正常的,陈堪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怪罪他们。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 “走吧,去审一审,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陈堪率先背着手朝衙门后面的广场走去。 五城兵马司兵主要便是负责缉捕盗匪之流,自然是有牢狱的。 只是面积不大,和锦衣卫的诏狱更是没法比。 这一次,整个京师的黑恶势力几乎被一网打尽,这么多人,大狱肯定是装不下的。 所以寻常的泼皮游侠之流,只能用绳子串成一串,抱头蹲在广场上。 第110节 能关进大狱的,都是各类民间组织的首领人物。 陈堪带着五人踏进了大狱,便听得一阵阵叫冤之声响起。 这些人大多与张永姚弛这些兵马司高层官员相识,嘴上在喊冤,脸上却不怎么慌。 兵马司的牢狱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进了,往次都是破点财就能出去,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肃静!” 张永一声大喝,不大的牢狱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大人,兄弟们最近也没犯事,您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将兄弟抓进来,可是手上又紧了,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自家兄弟,尽管开口便是。” 一句话问得张永有些恼羞成怒,取下刀鞘便一记刀鞘打在那人脸上。 “住口!” 陈堪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阻止。 都说明初对于贪官的刑法很重,不知道收受贿赂该判剥皮充草,还是凌迟? 张永被陈堪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期期艾艾道:“大人,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陈堪笑了笑,问道:“白莲教首是谁?” 见陈堪没有要与他计较的意思,张永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随后拱手道:“回大人,白莲教的据点在京师以南十六里外的南坡村,石大人已经亲自带人去拿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永口中才说起石稳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石稳便顶着一张晦气的老脸走进了大狱。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刚进门,石稳便在陈堪面前跪了下来。 陈堪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石稳面露憎恨,拱手道:“大人,属下带人到达南坡村时,白莲邪教的教众已经不知所踪。” “果然是他们!” 陈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好一个白莲教,我没来弄你们,你们倒还先来惹我了。 我他妈杀你们全家! 对于邪教之流,陈堪一向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白莲教弥勒教天理教这种,打着救苦救难的名声祸乱天下的邪教。 现在既然敢得罪我,就等着老子把你们连根拔起吧! 陈堪心里暗暗发狠。 看着跪在地上的石稳,语气温和下来,宽慰道:“无妨,起来吧!” “既然确定了是白莲教派出的刺客,加大缉捕白莲教众的力度就是。” 宽慰了一句,陈堪一言不发的走出了牢狱。 张永跟了出来,问道:“大人,那这些人……” 陈堪道:“审查一下,有人命官司的移交上元县衙或者府衙,其他人敲打一番,该放的放了!” “遵命。” 回到衙门里坐下,陈堪招手叫过来石稳,吩咐道:“往地方上渗透的事情,你们要抓紧了,下一次,绝不能如此被动。” “另外,幕后主使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吧,这么查查不出来什么头绪的,既然是针对我来的,迟早会浮出水面。” “是,属下明白。” 石稳带着一脸戾气离去,不用想,潜伏在京师周边的邪教势力定然会迎来他致命的打击。 陈堪靠在椅子上,回想起那一箭的凶险,心里更加坚定了将白莲教连根拔起的决心。 至于那幕后主使之人,既然敢和这样的邪教沆瀣一气,不论他出身有多高贵,陈堪都已经给他宣判了死刑。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陈堪便准备回家睡觉。 刚刚出门,张三与方胥便带着百来号人严阵以待,甚至还很贴心的为陈堪准备了一顶轿子。 见陈堪出门,方胥迎了上来,拱手道:“大人,许大人吩咐属下随时贴身护卫您的安全。” 陈堪本能的想拒绝。 今天京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没有刺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出手刺杀他。 不然挑衅的就不只是五城兵马司的威严了,而是整个大明的颜面。 但想想,万一白莲教的人就是这么不怕死,那自己岂不是要白白丢掉性命? 权衡了一番,陈堪还是上了他们准备的轿子。 从南城兵马司回家的路上果然一路平静,但不论是张三还是方胥都不敢掉以轻心。 陈堪刚刚下轿,管家云程便一脸凝重的迎了上来。 “公子,您看这个。” 云程递上了一支箭矢,以及一块绣有莲花图案的丝绢。 “贼子好胆!” 方胥一见那莲花图案,瞬间勃然大怒。 陈堪接过丝绢和箭矢,好奇的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胥怒道:“大人,这是白莲邪教的誓杀帖。” 陈堪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 自语道:“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学生知错 本以为是买凶杀人,现在看来,事情远不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简单啊。 陈堪收起丝绢,将箭矢折断,问道:“被雇佣的白莲教杀手,会和刺杀目标不死不休吗?” 方胥摇头道:“不会,正常来说,白莲教的杀手只会出手一次。” “属下没听说过白莲教会不死不休的一定要杀一个人,一般来说,能接到这种誓杀帖的人,除非是本身就与白莲教有大仇。” 陈堪笑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在今天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起来大明还有白莲教这个组织。 更不要说去和白莲教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我就不信在京师之中,白莲教还能取走我的项上人头。” 陈堪满不在乎的罢了罢手,随手将折断的箭矢丢到一旁。 方胥道:“大人,不可大意啊,白莲教贼人防不胜防,很难说京师里有多少白莲教众。” 陈堪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方胥,淡淡的问道:“那本官花那么多钱,得罪那么多人拉起来的五城兵马司,是一群废物吗?” 方胥眉头一皱,随后陡然挺直了胸膛,高声道:“大人放心,有属下在,白莲教贼人想要伤到大人,除非从属下的尸体上踩过去!” 陈堪拍了拍方胥的肩膀,笑道:“府中的防卫,便交给你了。” 云程带着方胥和张三布防府宅,陈堪迈着四方步往后堂走去。 分道扬镳没一会儿,云程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公子,尚书大人来了,现已在客堂等候。” “老师?” 陈堪一个箭步蹿出房门,在云程诧异的目光中朝着客堂撒丫子跑去。 他一进门,便看见方孝孺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这是他搬家之后,方孝孺第一次上门。 陈堪拱手行礼道:“老师,您来怎么也不遣人和学生说一声,学生也好去接您。” 方孝孺放下茶杯,笑道:“免了,老夫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来人,设宴!” 吩咐了下人一声,陈堪便和方孝孺攀谈起来。 “老师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学生,京察结束了吗?” 方孝孺没有说京察的事情,而是看着陈堪问道:“老夫听说,你今日遭受白莲贼人的刺杀,可有受伤?” “多谢老师挂念,是有这事,只不过刺客的箭法不太准,让学生逃过一劫,已经没事了。” 陈堪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再次问道:“老师,师娘怎么没和您一起来?” 方孝孺道:“老夫从吏部下差,听说你和白莲教对上,便径直来你府里了,还未来得及回家。” 感受到方孝孺的关切,陈堪心里闪过一丝暖流。 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先跑来看自己,这个老人,确确实实是在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陈堪宽慰道:“老师不必担心,在学生眼里,白莲教不过是一群只会暗箭伤人的乌合之众罢了。” “学生迟早将他们连根拔起,为大明除掉这个毒瘤。” 看着陈堪这幅雄心壮志的样子,方孝孺正色道:“不可大意,白莲教与朝堂之上的政敌不同,他们可不会顾虑什么体面,更不会顾虑什么祸不及家人。” 陈堪道:“放心吧老师,学生好歹也是在锦衣卫混过的,论阴险手段,未必就怕了他们。” “莫要轻视了白莲教,能传承数百年的教派,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当心在此吃了大亏!” 能让方孝孺一下差就跑来府里,并且连续重复两遍,足以证明白莲教不简单。 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堪严肃起来,朝着方孝孺拱手道:“老师放心,学生从未轻视过白莲教。” 第111节 见陈堪的态度转变,方孝孺点头道:“这就好,遇上白莲教,千万大意不得,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便是,老夫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陈堪再度拱手谢道:“多谢老师关爱,学生省得。” 方孝孺既然开口了,那就意味着他认定陈堪对上白莲教,必定是处于劣势。 但陈堪不这么想,他很想看看,国家机关与民间邪教之间,究竟孰强孰弱? 况且,他还是个挂逼。 在别人看来很神秘的白莲教,在陈堪眼里,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后世的专家学者们,早就将白莲教的各种教义以及蛊惑人心的手段一样一样剖析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装神弄鬼,蛊惑人心。” 陈堪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拆穿他们。 至于怎么拆穿,陈堪不觉得白莲教那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师徒闲聊之间,饭菜也被端上了桌子。 “老师,先吃饭吧。” 陈堪为方孝孺递上筷子,又为他甄满米酒。 方孝孺拿起筷子优雅的开吃,陈堪则是毫无吃相的狼吞虎咽。 看着吃相难看的陈堪,方孝孺皱了皱眉,问道:“老夫听说,今日午间你在国子监与人起了冲突?” 陈堪吞下一块肌肉,翁声道:“是,一个跳梁小丑,想踩着学生积累声望,被学生教训了一下。” 方孝孺道:“你这脾气该改一改了,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你就算不忿,也不该去破坏规矩。” “哪有,学生只是合理的反击了一下。” 陈堪狡辩了一句,显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方孝孺闻言,则是眉头一皱,随后停住了筷子。 “怎么了老师?” 陈堪抬起头,表情有些懵,好好的怎么还生气了? “你要明白,大明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不守规矩的人,在大明很难站得住脚。” “自陛下登基以来,你已经不止一次地坏了规矩。”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陛下的恩宠,你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方孝孺开口了,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方孝孺的言外之意,陈堪也听懂了,方孝孺这是在担忧他行差踏错。 他赶忙正襟危坐,拱手道:“学生知错!”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阴谋 八月十四,距离中秋还有一天的时间。 方胥与张三等人全副武装的护送陈堪到国子监上学。 刚进正义堂坐下,李彤便凑了上来,低声道:“陈兄,他们都在传,说吴伦失踪,是因为得罪了你,真的吗?” 陈堪惊讶道:“吴伦失踪了?” 李彤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 陈堪有些莫名其妙,昨日从率性堂出来,他就翻墙溜之大吉了,怎么可能知道国子监后续发生的事情? “吴伦怎么失踪的?” 李彤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后说道:“昨日下午,吴伦被司业博士以品行不端为由勒令退学,晚间就不见了踪影。” 陈堪沉吟道:“那也不能证明吴伦失踪了啊,说不定他已经回家去了呢?” 李彤摇摇头道:“没有,就是失踪了,因为昨日没有人看见吴伦出门。” 陈堪忍不住莞尔一笑,谁规定的离开国子监必须要走大门的。 自己翻墙翻了好几天了,不也没人发现吗? 陈堪双手一摊,笑道:“他失不失踪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被我藏起来了吧。” 李彤煞有其事的说道:“还真有人这么说,他们说你以前是锦衣卫,说不定吴伦就是被你灭口了。” “都是谣言,昨天下午我都没见过他。” 大学生离校出走,很正常的事情,陈堪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当是和李彤闲聊几句,便不再关注。 中午吃完饭,陈堪准备像往常一样翻墙出去。 今天是八月十四,他和大眼睛萌妹已经约好了在灵谷寺相会。 但是刚从食堂出来,一个青衫士子便拦住陈堪道:“陈兄,刘司业让你去一趟。” 传完话,士子便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撒腿就跑。 司业,乃是国子监的二把手,解缙不在,国子监便是司业刘雄说了算。 “刘雄,找我干什么?” 陈堪嘀咕了一句,转身朝国子监公廨走去。 方孝孺身为天下文宗,门生故旧满天下,但同样有和他不对付的人。 刘雄就是其中一位。 但刘雄也是大儒,料想应该不至于为难自己后辈吧? 来到刘雄的公廨门口,陈堪礼貌的敲敲门。 “进来吧!” 刘雄浑厚的声音响起。 陈堪走进门,朝案几后的那道身影弯腰拱手道:“学生陈堪,见过刘师,不知刘师唤学生前来,所谓何事?” 刘雄是个年近五十,头发花白,长髯及胸的美髯公。 相貌堂堂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看着陈堪,眉头微皱,随后展开。 问道:“你便是陈堪?” 陈堪道:“是!” 刘雄背着手走到陈堪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刘雄道:“老夫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吴伦之事可是你所为?” “吴伦之事,吴伦怎么了?” 陈堪一愣,眼睛微微眯起。 当刘雄问出这句话,他已经本能感觉到有事情发生了。 刘雄沉声道:“吴伦死了,昨夜戌时,有乡民向应天府衙报案,说在城外南坡村发现一具死尸,应天府的捕快赶去,验明正身之后,确认死者正是吴伦。” 陈堪诧异道:“吴伦死在了南坡村,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刘雄继续说道:“昨日只有你麾下五城兵马司的人去过南坡村,恰好昨日吴伦又与你起了冲突,应天府衙已经指控你杀人抛尸。” “此事并非学生所为。” 陈堪的眉头紧紧的皱起,这绝逼是有人要搞他啊。 “老夫也觉得应该和你没关系,所以才在国子监内压下了吴伦已经身死的消息。” “你自己想想,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刘雄毕竟是大儒。 此事之中疑点颇多,是以他并未第一时间认定陈堪就是杀人凶手。 反而压下吴伦已经身死的消息,为陈堪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陈堪感激的暼了他一眼,拱手道:“多谢刘师回护,学生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证明学生的清白” 刘雄回到椅子上坐下,对着陈堪轻轻挥手道:“去吧,老夫也希望你是清白的。” 陈堪心事重重的转身出了公廨,心里一直在嘀咕。 昨天石稳带人去南坡村,吴伦下午就死在那里,这事儿怎么都显得不同寻常。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在嫁祸给白莲教,想让自己与白莲教不死不休。 但转念一想,白莲教给自己送来了誓杀帖,本身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这个嫁祸根本就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嫁祸给白莲教,那就是要嫁祸他。 而嫁祸他,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广泛了。 首先就是白莲教,他们杀了人之后嫁祸给陈堪。 但问题在于,他们凭什么以为杀个人嫁祸给陈堪就能扳倒他? 除非白莲教在朝堂之上还有还有一股足以顶得住方孝孺的压力的力量。 但那可能吗,白莲教若是在朝堂之上真的有那种力量,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 陈堪第二个怀疑的对象是纪纲。 他的怀疑很有道理,嫁祸,构陷,株连之事,本就是锦衣卫的看家手段,恰好他又与纪纲有仇。 但是这嫁祸的手段也太明显了,就好像生怕自己看不出来似的。 第112节 难道是张信? 似乎自己的每一个敌人,都有嫁祸的动机。 但仔细一想,他们的动机又都不太合理。 陈堪满心疑惑的翻出国子监的围墙,张三与方胥带着瞬间带人围在他身旁,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着方胥和张三,陈堪问道:“昨日南坡村发现了一具死尸,你们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看着二人的表情,陈堪心里一沉。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人在给应天府衙施压,有意的掐断五城兵马司的消息来源! 否则,没道理应天府衙已经指控自己杀人抛尸了,而五城兵马司这边却没有收到一丝风声。 也就是说,有人想把这件案子做成铁案! “嘶~” 陈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里暗道侥幸。 若非刘雄告知,只怕当他得知吴伦身死的消息时,就是他被应天府拿下大狱之时。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计将安处 “好毒辣的手段。” 陈堪意识到,这一次,他或许碰到对手了。 布局的人很高明,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了与自己有仇的人。 让陈堪没办法分辨,究竟是有其他人在布局,还是出自哪一个对手的手段。 究竟是谁,这么苦心积虑的想要搞死自己? 一路上陈堪都在思考。 只是想了半天,仍旧毫无头绪。 来到五城兵马司,陈堪让张永召集其余四城的兵马司指挥,他准备好好的捋一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小半个时辰后,五城兵马司六位最高领导人齐聚一堂,包括坐在轮椅上的许远。 陈堪用最简洁的话语说出了吴伦的事情,下首的五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属下这就去应天府衙。” 脾性最为冲动的石稳起身就要出门,却被身旁的许远一把拉住袖子。 许远摇摇头:“如果大人的猜测是真的,有人故意切断咱们五城兵马司的消息来源,你去了也是白去。” “那你说怎么办?” 石稳心里有些焦急,因为昨日正是他带人去的南坡村。 柳二七若有所思的说道:“不妨再带人去南坡村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陈堪一锤定音道:“石稳,你再带人去南坡村一趟,最好能打探清楚,昨日里可还有村民看见除了你们之外的其他人出现在南坡村。” 待石稳领命而去,陈堪朝许远吩咐道:“许远,你是锦衣卫出身,想拿到一份应天府知府的资料不难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大人放心,下官与那应天府知府陆丰也算老熟人了。” 许远应了一声,慢慢的推着轮椅朝外面走去。 此时,堂内就只剩下柳二七,姚弛,与张永三人。 陈堪稍加思索,还是对着张永道:“张永,我要吴伦一案的所有细节,能打探出来吗?” 张永神色略显激动,随后肃声道:“大人放心,正所谓鼠有鼠道,蛇有蛇道,属下定不辱命。” 张永话音刚落,柳二七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朝陈堪拱手道:“大人,属下带人去查锦衣卫与隆平侯。” 陈堪沉吟片刻,点头应道:“也好,但是切记,莫要与他们起了冲突。” “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柳二七转身离去,便只剩下了姚弛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堂内。 陈堪看着姚弛,心中无比纠结,随后幽幽叹了口气道:“姚弛,他们都有事情去做,那五城兵马司的日常就交给你了。” 姚弛没有挑选的余地,起身朝陈堪拱手道:“属下遵命。” 待姚弛也出了衙门,陈堪独自在椅子上枯坐了一下。 随后起身出了门,带着一大票亲卫呼啦啦地朝灵谷寺杀去。 找出幕后真凶一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 短时间内,他们也没能力搬到陈堪,毕竟搜集证据,查探死者履历之类的事情都需要时间。 栽赃嫁祸,最忌准备不充分。 所以陈堪暂时不慌。 而对于陈堪而言,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泡妞重要。 大眼睛萌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人。 灵谷寺,在京师之中,不算是一座很大的寺庙,至少从规模上,比鸡鸣寺还差得远。 当陈堪带人来到鸡鸣寺门口时,整座寺庙已经被锦衣校尉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住,今日灵谷寺有贵人上香,不接待外客。” 领头的千户在看见陈堪的瞬间,腰间的绣春刀便出鞘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堪脱离锦衣卫,至五城兵马司任职一事,在许多锦衣校尉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更不要说陈堪临走时还带走了那么多锦衣卫的弟兄。 看着这个场面,陈堪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不愧是大眼睛萌妹,排场还是这么大。” 上千人围住了整个灵谷寺,陈堪这百来号人,想要强闯是肯定不可能的。 而站在门外喊大眼睛萌妹也不现实。 所以陈堪很明智的选择了退缩,带着方胥和张三等人慢慢的往后退去。 “大人,咱们为什么不杀进去?” 见陈堪被对方一句话吓退,方胥很是有些不甘心。 陈堪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莽夫!” “吓到我媳妇怎么办?” 陈堪的理由很强大。 现在所有陈堪从锦衣卫带出来的老人都知道,陈堪和常宁公主有一腿。 上次他们在玄武湖偷偷摸摸划船就是证据。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他们用这事儿来调侃陈堪,他们还是不敢。 所以,方胥很明智的将反驳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张三摇头晃脑的说道:“硬拼肯定不行,咱们人手不到人家的十分之一。” “哦?” “计将安出?” 陈堪认真请教的姿态,让张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随后像做贼似的,低声道:“属下觉得,咱们可以找个守卫薄弱的地方,放翻他们,翻墙进去!”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方胥的反驳:“这怎么行,大人是何等样人,岂能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唔,我觉得可以!” 陈堪稍加思索后,朝张三扔了个赞赏的眼神。 翻墙神马的,他熟得很,至于名声,名声于他如浮云。 张三听他的主意被陈堪采用,顿时朝方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方胥还是有些迟疑,翻墙,翻国子监的墙还可以用雅趣来解释,那翻和尚庙的墙算什么?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打探,哪一段围墙的守卫薄弱些。” 陈堪像赶苍蝇似的将麾下校尉们赶走,自己则是带着张三方胥等寥寥数人躲进寺庙外的竹林里。 没一会儿,一个校尉便跑回来禀报道:“大人,找到了,靠近后门的位置,守卫的锦衣卫只有十余人,巡逻的校尉要半炷香左右才会轮换一次。” 陈堪做了个ok的手势,惹来一众校尉们茫然的目光后,在那校尉的带领下从林子里绕到了后门。 “大人,待会儿我会带人为您架好人梯......”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躲着点吃 带了这么多架僚机,是陈堪觉得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随着陈堪大手一挥,麾下的校尉们便像潮水一般朝那十余个锦衣卫冲了过去。 寺庙外围很快就响起了锦衣卫们的惨叫声。 陈堪瞅准机会,一个助跑起跳,顺着张三和方胥搭出来的人梯攀上了高墙,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便潇洒的跳下了高墙。 见陈堪的背影消失,张三和方胥便领着麾下的校尉们呼啦啦的涌进了林子里。 待闻声赶来支援的锦衣卫们到达现场,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第113节 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的第一次交手,五城兵马司勉强小胜一局。 陈堪落地之后,一个死亡翻滚卸去身上多余的力。 站起身拍拍屁股便朝着寺庙里最高大的那栋建筑走去。 不出意外的话,大眼睛萌妹应该就在那里。 毕竟是来为朱棣诵经祈福嘛,多少还是要装一下样子。 寺庙之内很是空旷安静,陈堪摸到了大雄宝殿的后面,依旧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或者说,陈堪还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待陈堪绕到大雄宝殿的前方,终于听见了大殿里传来整齐的诵经声与木鱼声。 一个守在大殿之外的宫女看见了陈堪,她面露惊喜之色,正要出声,却忽然蒙住了自己的嘴。 随后小声道:“陈公子,公主殿下还在大殿里为陛下诵经祈福呢。” 陈堪点点头,没有和那小宫女说话,放缓脚步,轻轻的迈步跨过了大雄宝殿的门槛。 鎏金的佛陀盘腿坐在大殿中央,香炉里,巨大的檀香青烟袅袅。 佛陀以满是慈悲的眼神,平等的看待着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大殿两侧,无数颗光头映入陈堪的眼帘。 此时,所有的光头都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敲着木鱼,口中缓缓的诵念着祈福的经文。 大殿正中央跪着一位少女,少女背对着陈堪,但陈堪依旧能从她的侧脸上看到她的虔诚。 陈堪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靠着门,默默的打量着少女的背影。 少女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靠着门框,脸上还略带慵懒之色的少年。 少女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笑意。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你等等,就快要好了。” 少年轻轻颔首,少女又转过去脑袋,继续和一群光头们诵念着佛经。 陈堪就这么靠在门上,和尚们念的佛经他听不懂。 但整齐的梵音,配上木鱼的“咚咚”声,还是让他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脑海之中也清晰了许多。 “咚!咚!咚!” 木鱼的声音停止了,和尚们睁开了眼睛,他们对于大殿之中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并未感到一丝惊讶。 一个老和尚来到陈堪面前,对着陈堪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道:“阿弥陀佛。” 陈堪双手合十还礼。 老和尚便没有再说话,转身默默的走出了大雄宝殿。 陈堪就这样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直至大殿之中的所有和尚都走出了大殿,这才直起身子。 “登徒子!” 清脆的声音响起,朱月澜歪着头,眼睛眯成了月牙。 陈堪拱手道:“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咦~” 朱月澜瞬间变脸,嫌弃道:“酸溜溜的,听说你去国子监上学了,不会是在国子监读书读傻了吧?” 陈堪笑了笑,随后忽然正色道:“饿了,带吃的没?” 一听这话,朱月澜脸上瞬间弥漫起可爱的笑容。 “跟我来!” 出了大雄宝殿,朱月澜便带着陈堪蹦蹦跳跳的绕过大雄宝殿,来到一片绿树成荫的平地上。 和尚们自觉的回避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瞬间就成为了一处无比适合野餐的场所。 宫女们在地面上铺开羊绒毯子,宫人们一样一样的将各种点心与吃食拿出来摆在毯子上。 朱月澜像做贼似的将一个食盒抱在怀里,生怕别人看见,还掀起裙子的一角将食盒遮住。 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陈堪忍不住会心一笑。 朱月澜道:“佛门清净之地,只能茹素,但是我怕你没肉吃不饱,你躲着点吃。” 陈堪很好奇,朱棣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生出这么一个可爱的人间萌物? 朱月澜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堪那双噙满笑意的眸子。 不由得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的问道:“你看什么?” 陈堪邪魅一笑,说道:“看我媳妇。” 朱月澜垂下头,一瞬间,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呸,不要脸,谁是你媳妇。” 重重的将食盒砸在陈堪的怀里,朱月澜转身就要走。 但陈堪岂能让她如愿,一伸手,便抓住了他雪白的柔夷。 “啊?” “你干什么?” “登徒子!” 朱月澜就像受惊的小鹿,左右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窘迫,这才低声道:“快放开,让人见到了多不好。” 陈堪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加大了力度。 朱月澜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陈堪的怀里。 “啊~” “登徒子!” “你想死吗?” 朱月澜用力的想要甩开陈堪的手,但以她的力气,这点挣扎注定是徒劳无功。 宫人与侍女们仿佛齐齐失明了一般,不仅对陈堪的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贴心的将头偏向了别处。 “好了,安安静静的坐着别动!” 陈堪的声音不容置疑,朱月澜挣扎了两下,见实在挣脱不开,便坐在陈堪腿上,气鼓鼓地瞪着他。 陈堪嘿嘿一笑,随后说道:“让我来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一只手打开食盒,一个大得出奇的烧鹅便映入他的眼帘。 “啊~” 朱月澜惊呼一声,低声道:“你躲着点啊,要是被那群和尚知道本公主竟然带烧鹅进了佛门清净之地,姚师少不得又要在我耳边唠叨了。” 陈堪拧下一只鹅腿,递到朱月澜嘴边,小声道:“放心好了,和尚们不会知道的。” 朱月澜将头扭朝一边:“哎呀,我不吃,你放开我!”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哦~” 陈堪口中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故意弄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好吃,真好吃!” 陈堪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咕嘟声。 吃完一只鹅腿,陈堪将另外一只鹅腿撕下来,惋惜道:“既然殿下不吃,那我可就吃光咯?”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陈堪听见了。 他看着朱月澜气鼓鼓的小脸,问道:“殿下真的不吃一口吗?” 朱月澜有些难为情道:“那...那就吃一小口?” 陈堪将鹅腿递到她的嘴边,在她要张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大口咬了上去。 “诶,不给!” 朱月澜顿时发飙了,张牙舞爪的对着陈堪就是一阵小拳拳输出。 “死陈堪,臭陈堪,登徒子,你去死吧!” 陈堪一只手拿着鹅腿,一只手还要搂住朱月澜的小蛮腰,瞬间便没了抵抗之力。 只得告饶道:“给,我给,公主殿下饶命!” “哼,死陈堪,登徒子,你去死吧!” 朱月澜依旧不依不饶,直到陈堪找准机会,一把将鹅腿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朱月澜心满意足的啃了一大口,艰难的嚼碎了吞咽下去。 随后小脸一垮道:“完了,我破戒了。” 陈堪满不在乎的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朱月澜又恢复那幅气鼓鼓的表情:“哼,都怪你,要是被人知道我来诵经祈福还偷吃肉,我就不活了!” 陈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问道:“那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吃光了。” 第114节 “吃!” 朱月澜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回答得简洁明了。 陈堪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直接用手将食盒中的烧鹅一分为二。 分了一半给朱月澜,两人就像比赛一般,毫无吃相的疯狂啃食起来。 对于毫无坚持毫无立场的大眼睛萌妹,陈堪的态度一向是包容一切。 比如说,大眼睛萌妹吃得满嘴流油,陈堪就不嫌弃她,还贴心的取出丝绢为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但大眼睛萌妹的心胸就要狭隘了许多,看着陈堪的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饿死鬼投胎吗?” “你吃相怎么这么难看?” “你脏死啦!” “离我远点...” 恶劣的语气加上嫌弃的表情,活脱脱的一副克夫相,浑然不觉自己的形象有多差。 一般这种人,陈堪都把他们称呼为普信女。 “啧,蒸虾头?” 大眼睛萌妹眼睛一亮:“什么虾头,你带了虾?” 陈堪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这是真理。 比如说朱月澜,上天给了她完美的外表,但代价便是拿走她的智商。 陈堪老老实实的摇头:“臣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臣这一百多斤肉。” 朱月澜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哦!” 好在朱月澜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宫人们将巨大的纸鸢放到灵谷寺的半空,她便挣脱了陈堪的怀抱,接过纸鸢的线轮在平地上奔跑。 “啊~好高,飞得好高啊!” 朱月澜银铃一般的笑声洒落在陈堪的耳朵里,陈堪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像脱缰的野狗似的四处撒欢,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登徒子,你说,为什么纸鸢能飞得那么高,人却飞不起来呢?” 朱月澜拽着巨大的纸鸢飞奔到陈堪身旁,盯着飞得高高的纸鸢,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之色。 陈堪淡淡的说道:“因为人身体的密度比空气小,空气浮力小于重力,人也没有翅膀,没办法像鸟儿似的利用压强流速原理升空,当然飞不起来了。” 朱月澜:“......” “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密度浮力空气???” 朱月澜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陈堪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和她解释。 叹了口气后,陈堪无奈的说道:“公主殿下,总而言之呢,人想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人可以借助工具飞到天上。” “你又骗人!” 朱月澜明显不信,不屑道:“人怎么可能飞得起来,你不要把我当傻子好不好,人家很聪明的。” 陈堪挑了挑眉,一副看蠢货的表情道:“谁说我在骗人,你看,孔明灯,纸鸢都能飞到天上去。” “那我们把纸鸢或者孔明灯做大十倍,做大一百倍,不就能借助他们的力量飞起来了?” 朱月澜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狐疑道:“是...是这样吗,好像有点道理,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信你现在放手,看看纸鸢能不能把你手中的线轮带着飞上天空。” 陈堪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我试试!” 朱月澜有些迟疑的放开了手中的线轮,下一刻,线轮便被纸鸢带向了高空! “啊~” “我的纸鸢!” 放手的瞬间,朱月澜终于反应过来,陈堪在戏耍她。 看着越飞越远的纸鸢,她欲哭无泪。 “登徒子!!!” 大眼睛萌妹生气了,愤怒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灵谷寺。 她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陈堪点点头:“对啊!” “啊~啊~啊~” 仰天学了一阵鹅叫,朱月澜的大眼睛里瞬间弥漫起雾气,随后眼泪就像飞远的纸鸢一样,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你欺负人,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脑袋转不过弯来......” “坏人,你去死吧!” 光哭已经不能释放她心底的怒意和委屈了,于是,她开始张牙舞爪地朝陈堪发起了攻势。 “你去死,臭陈堪,坏陈堪,呜呜呜,我不嫁给你了!” 陈堪表情不变,伸出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任凭她如何张牙舞爪我自巍然不动。 “这样,你要是嫁给我的话,成婚的当天,我可以想办法让你飞上天空,给你一场亘古未有的梦幻婚礼!” “真的?” 大眼睛萌妹的大眼睛里挂着亮晶晶的泪珠,陈堪点点头:“真的!” 抽泣两下,大眼睛萌妹擦去眼角的晶莹,嘟着嘴道:“那你不许骗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乱了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不太识趣容嬷嬷来提醒大眼睛萌妹该回宫了时,陈堪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舍的情绪。 调戏大眼睛萌妹是真的,陈堪的承诺也是真的。 成婚之时,他一定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我走啦!” 大眼睛萌妹似乎真的不会有失落离别等情绪,明明上一秒还哭得像个小花猫,下一秒便明媚得像六月的骄阳。 “好,我送送你!” 陈堪将朱月澜送出寺庙大门,在一干锦衣卫不善的眼神中与朱月澜依依惜别。 要踏上銮轿时,朱月澜忽然回首说道:“我见过西平侯的弟弟了。” 陈堪心里一紧,装作满不在乎的问道:“那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朱月澜大眼睛里狡黠之色一闪而逝,故作神秘道:“嗯...” 陈堪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却是紧张得要死。 毕竟,真要论起来,似乎他才是第三者啊。 “你过来。” 朱月澜朝陈堪招了招手,陈堪附耳过去,朱月澜轻声道:“还好先遇到了你,不然父皇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又黑又丑的老男人了。” 陈堪眼睛一亮,随后脸上骤然爆发出炽热的笑容。 “我走啦,你回吧。” 朱月澜上了銮轿,朝陈堪挥了挥手。 “再见!” 陈堪轻轻挥手,目送着朱月澜的銮驾远去。 张三和方胥领着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群人直直的盯着常宁公主的銮轿。 “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两情若是长久时啊!” “恋爱脑不得好死啊!” 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陈堪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他很大度的决定不和他们计较。 “有消息了吗?” 方胥和张三都知道陈堪在问什么,方胥立即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折子。 “大人,都在这里了。” “行,走吧!” 陈堪接过折子,翻身上马,一群人打马朝着南城兵马司而去。 陈堪骑在马上,翻开收集回来的资料,看着看着,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南坡村作为第一案发现场,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是正常的,陈堪也没有奢望过能在南坡村发现什么线索。 至于锦衣卫和前军都督府不存在异常,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陈堪的直觉一向很准。 真正让陈堪感到有压力的地方,是应天府知府陆丰的履历。 第115节 陆丰,曾出任云南顺宁府知府,洪武三十一年京察,考工司以称职的评语升任应天府知府。 看着陆丰的个人履历,陈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陆丰在云南任职了十一年,而云南地面上真正的话事人却是沐家。 西平侯进京,再结合应天府衙有意封锁五城兵马司信息来源的事情,实在是很难不让陈堪多想啊。 若真是沐家,事情就难办了。 回到南城兵马司,陈堪单独叫来许远,二人在房间里相对而坐,从彼此的目光里都能看出一抹苦涩之意。 汇总起来的无数线索都表明,指使白莲教刺杀陈堪与杀吴伦嫁祸陈堪的人,很有可能是西平侯府。 或者说,是西平侯的弟弟,沐昕。 杀了陈堪,最大获利者是谁,一定不是纪纲或者张信,而是沐昕。 理由很简单,沐昕与陈堪都想娶公主。 陈堪是单纯的喜欢朱月澜。 而沐家,则是需要和皇家联姻,以此来保证沐家在西南的地位稳固。 怎么看,沐家都有对付陈堪的动机,并且理由比纪纲和张信都要充分。 “若真是西平侯指使的,此事,只怕要不了了之了。” 许远抚着胡须,脸色难看得不行。 堂堂五城兵马司,最高领导人遭遇刺杀,又被嫁祸,若是讨不回一个公道,反而迫于对手的威势忍气吞声,那五城兵马司将来将不会再有威信可言。 但,若是要反击,别说五城兵马司未必斗得过沐家,恐怕陛下就第一个不同意。 许远苦笑道:“大人,咱们这一次,怕是要吃个大亏啊。” 陈堪面露思索之色,沉吟道:“也未必就是西平侯指使的。” 许远一愣,缓缓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陈堪摇摇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太合理。” 许远道:“哪里不合理?” “太顺利了,如果真的是西平侯所为,那咱们查探到这些线索也太容易了。” 陈堪单手杵着下巴,脑海里疯狂运转。 许远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或许,是西平侯根本就不屑于掩饰呢?” 闻言,陈堪眉头皱起。 确实,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相比黔宁王一脉,五城兵马司如今还是太过于弱小了。 丝毫不加以掩饰也是有可能的。 “还是不对,西平侯是常年领兵的人,若是他布的局,不可能这么粗糙。” 陈堪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不是西平侯府所为。 陈堪的脑子很乱。 光凭陆丰的履历,也很难确认此事就是西平侯府所为。 只能说是西平侯府的嫌疑比较大。 又多出来一个怀疑对象,陈堪的头都大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人家都已经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了,他却还没办法确认握刀的人是谁。 此时此刻,陈堪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太乱了,实在太乱了。” 陈堪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锦衣卫,隆平侯,白莲教,现在又多了一个西平侯,谁都有可能是凶手,谁都有可能不是。 这他妈跟狼人杀有什么区别? “等等,狼人杀?” 陈堪脑海里宛如一道晨曦划破夜空,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这不就是天黑请闭眼吗? 或许这正是幕后之人的目的,他就是要自己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自己出手。 一般人在面对那么多仇家时,会选择怎么办? 这个问题陈堪很容易就回答得出来。 没有能力时,只有认命。 但有能力的时候,玉石俱焚会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思想早就在国人的骨血里生根发芽了。 “我知道了!” 陈堪恍然大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本官若是不愿意配合呢 陈堪忽然一声大喝,瞬间引起了许远的注意。 许远问道:“大人,可是又发现什么线索了?” 陈堪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隐隐摸到真相的边缘了。 “或许,幕后之人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堪留下一句话,便起身急匆匆朝外面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 “去拜访西平侯!” 陈堪没来得及解释太多,现在他必须要去找到沐晟印证心中所想。 破局之法,不在五城兵马司,而是在于西平侯沐晟。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沐晟一进京,自己就遭受刺杀和陷害。 自己一查,就能查出应天府知府陆丰曾经是黔宁王一系的人马。 更巧合的还是,陆丰竟然还有意的掐断自己的消息来源,想把吴伦之死做成铁案。 当诸多巧合组合起来,只能得出两个结果,要么,这就是事实,要么,这是一个更大的巧合。 但这是巧合还是事实,陈堪依靠自己无法判断。 如果这是事实,既然沐晟都不屑于掩饰各种线索,那么自己上门时,他也不会否认是他要出手要对付自己。 而这要是个巧合,那就有意思了。 按照自己的性子,若是自己找不到幕后真凶,性命又随时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时,自己绝对会选择玉石俱焚。 也就是说,自己暴怒之下,纪纲、张信、沐晟,乃至于和自己有一些小摩擦的徐景昌,全都会成为自己的报复对象。 陈堪可以肯定,若是自己没有想到狼人杀中有一个上帝角色时,自己最后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此事不是西平侯所为,那就是有人想要一石三鸟,甚至一石四鸟了。 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手段,对于人心的掌控简直臻至巅峰。 陈堪走出大门,石稳便迎了上来。 “大人,应天府衙来人了。” 闻言,陈堪忍不住眉头一皱,陆丰的速度好快,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有把握将这事儿做成铁案了吗? 许远推着轮椅慢慢的跟了出来,他看着石稳,问道:“昨天是谁告诉你白莲教的驻地在南坡村的?” 石稳道:“是老柳啊,怎么了?” “没什么。” 许远摇了摇头,随后若有所思。 陈堪诧异的看了许远一眼,见许远没什么表示,这才问道:“应天府衙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石稳道:“刚到,属下正准备进门禀报呢。” 陈堪点点头,正欲搭话,许远忽然说道:“大人,您自与应天府衙的人去。” 陈堪一愣,随后心下了然,笑道:“那,就交给你了。” 许远成竹在胸的说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别忘了,属下可是锦衣卫出身,连亲王都审过的。” 陈堪和许远在这里打机锋,石稳顶着个大脑袋一脸蒙圈。 “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陈堪笑了笑,没有解释,说道:“带我去见府衙来的人。” “我......” 石稳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许远瞪了一眼之后,只得乖乖的在前面带路。 两个皂吏手持水火棍等在五城兵马司门前,见陈堪走了出来,同时拱手行礼道:“陈大人!” 陈堪睥睨着两人,用嚣张的语气问道:“嗯,听说你们要见我,什么事情?” 两个皂吏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昨日有应天府衙在城外发现了一具死尸,有知情者透露,可能与您有关,府台大人请您去一趟。” “哦。” 陈堪点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那走吧,前面带路。” 第116节 应天府衙位于武定门附近。 两个皂吏将陈堪带进府衙大堂之后,便手持水火棍站到了两旁。 虽然陆丰是这应天府衙的父母官,但陈堪是第一次见他。 两撇山羊胡子应该算是大明官员的标配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不怒自威,看着倒是一副好卖相。 官场之上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论资排辈。 陈堪率先拱手道:“陆大人,久仰了。” 陆丰同样是第一次见这个新上任的提督五城兵马司,见陈堪如此年轻,心中忍不住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随即拱手道:“陈大人,久仰。” 互相问候了一句,陆丰谓左右道:“来人,看坐。” 陈堪有官职在身,况且现在只是有嫌疑,还未曾定罪,来到公堂之上,自然也该坐着回话。 这便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读书,想做官的原因,因为读书人不论到了哪里,都会有特权。 陈堪刚刚坐下,便感受到了一道憎恨的目光,歪头一看,陈堪的正对面坐着一个绿袍官员,模样上让陈堪觉得有几分相似。 他朝那官员一拱手,问道:“未请教?” “哼!” 绿袍官员并未搭话,只是冷哼一声,继续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陈堪。 “这位便是今日的苦主,都察院御史吴愈。” 陆丰给陈堪介绍了一下绿袍官员的身份,便开口说起案件的详情。 “陈大人,今日本府请你过来,是因为昨日戌时,有乡民向府衙报案,在城南十八里之外的南坡村,发现了一具尸体。” 陈堪点点头,不解道:“这与本官有什么关系?” 陆丰继续说道:“经过仵作验明正身之后,确认尸体的身份乃是都察院御史吴愈之子吴伦,同时,亦是陈大人的同窗。” “据本府的调查发现,吴伦一向与人为善,只在昨日午时,在国子监与你起过冲突,所以本府怀疑,吴伦之死或与你有关。” 陈堪面色不变,反问道:“陆大人觉得,是本官杀了吴伦?” 陆丰摇摇头道:“不是本府觉得,而是种种迹象表明,陈大人的嫌疑比较大,所以还请陈大人暂时留住府衙,配合本府调查。” “哦!” 陈堪恍然道:“就因我和吴伦起过冲突,我就成了杀人嫌疑犯,还得留在府衙接受调查?” 陈堪此话一出,陆丰顿时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陈大人,本府知晓你来历滔天,但这是命案,还请你配合。” 陈堪笑道:“本官若是不愿意配合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证物证俱在 “大胆!” “狂徒!” 惊堂木拍桌,公堂之上,人尽须发皆张。 陆丰与吴愈同时发怒。 不过,这点场面,对于经常遭受朱棣阴阳的陈堪来说,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大家地位都差不多,我凭什么怕你? 陈堪嘴角噙着冷笑,看着怒火滔天的陆丰,慢条斯理的说道:“知府大人若是有什么证据,不妨都拿上来,看看能不能给本官定个死罪。” 陈堪料定,今日这场大义凛然的审问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除了陈堪与陆丰之外,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陈堪怜悯的看了一眼吴愈。 自己儿子被人当作了工具还不自知,可怜可叹。 陆丰怒道:“竖子,公堂之上安敢如此嚣张。” “还请陆大人还吾儿一个公道。” 吴愈双眼通红,看着陈堪满脸恨意,仿佛已经认定陈堪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 他看着陈堪,惊怒道:“大胆狂徒,吾要你为吾儿偿命。” “蠢货。” 陈堪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气得吴愈胸膛不断起伏。 在陈堪看来,吴愈就是一个蠢货,被人摆弄来摆弄去,还自以为是在为儿子讨公道。 难怪父子俩一个叫无语一个无能。 陆丰眼中闪过一缕冷色,冷声道:“哼,陈大人,你要证据是吗?” 陈堪点点头:“不错,有证据就快点拿上来,本官还急着勾栏听曲。” 二人针锋相对,公堂之上顿时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 “好,你要证据,本官便给你证据!” “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陆丰看着陈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堪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眼神同样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只不过,陆丰在陈堪眼里,更像是一个加大版的蠢货。 来到应天府衙这短短的时间之内,陈堪已经理清楚了一切。 布局那人的目的,主要还是能冲着他来的。 但也顺带将沐晟,纪纲,张信列为了打击对象。 如果自己狗急跳墙,与纪纲,沐晟,张信等人火拼,那幕后之人无疑是赚大发了。 如果自己没有发疯,而是老老实实的认罪,那布局之人也不亏,至少把自己弄下去了。 真是稳赚不赔的好算计。 但陈堪敢打包票,不论此事最终结局如何,陆丰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陈堪老老实实的认罪,方孝孺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唯一的学生出头? 哪怕陆丰把案子办成铁案,但方孝孺毕竟掌控着吏部,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更何况,布局之人不仅是算计了陈堪,还将沐晟,纪纲,张信也算计了进去。 真当算计这些大佬不用付出一点代价吗? 如果陈堪没有猜错,一旦自己认罪之后,陆丰就会被幕后之人丢出来,成为三个大佬的出气筒。 要是两边火拼,那陆丰的下场只会更惨,京师可是天子脚下,一旦造成了那样恶劣的后果,他想压都压不住。 思维飞速发散,陈堪看着陆丰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也不知道这位陆大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样子? 不过,能坐到应天府知府的人,应该不是蠢人吧? 就在陈堪思索陆丰最后是会被锦衣卫玩死还是被朱棣凌迟时,所谓的证据也由仵作呈到了公堂之上。 一件血衣,一柄绣春刀。 陆丰道:“陈大人,这便是你要的证据!” 陈堪起身,捏着鼻子打量了一下这些所谓的证据,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能证明什么呢?” 他摊开双手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 陆丰淡淡的说道:“血衣与战刀乃是在案发现场不远处的地洞里发现的,而死者吴伦身上的伤势也与刀伤吻合。” “本官已经遣人去问过武库司,最近只有五城兵马司从武库司领取过战刀两千柄,我想,这代表着什么,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陈堪拿起战刀打量了一下,说道:“这确实是绣春刀不错,但绣春刀又不止五城兵马司在用,陆大人为何不怀疑是锦衣卫所为呢?” 面对陈堪的质疑,陆丰冷笑道:“武库司拨出的每一柄战刀皆是记录在册的,这柄刀究竟是五城兵马司的,还是锦衣卫的,只需一查便知,怎么,陈大人还需要本官将武库司的赵大人请过来与你对峙吗?” “那倒不用,本官承认了,这柄刀是五城兵马司的,但......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本官指控麾下杀人抛尸吧?” 眼见陈堪还在嘴硬,陆丰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陈大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来人,带凶手与目击证人上堂,让他们与陈大人当堂对峙。” “哟,准备得还挺充分。” 陈堪面露戏谑之色,他倒是没想到,陆丰为了彻底把自己拉下马,连凶手都已经提前找到了。 片刻之后,皂吏便将两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人拖上了公堂。 而其中一人,身穿的正是五城兵马司的无绣飞鱼服。 “有意思……还真是人证物证俱在啊。” 看着这个架势,陈堪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铁了心要将他弄死的节奏啊,这得和自己多大仇啊? 陆丰道:“陈大人,需要本官将他们二人的口供拿给你看看吗?” 陈堪罢罢手,示意不必。 随后踱步来到身着飞鱼服那人前面蹲下,一把薅起他的头发,面露微笑问道:“楚庸,本官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本官呢?” 陈堪确实非常不解,因为楚庸是从他还在锦衣卫时就跟着他的老人了。 陈堪每一次的赏赐,他都有份,算得上是陈堪的心腹了, 陈堪自问待他不薄,若楚庸只是老老实实的当差,他一辈子也积攒不到陈堪赏赐给他的那些财富。 第117节 楚庸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陈堪的笑脸,低声道:“大人,属下也不想的,但是有人要你死,你不死,属下就要死。” 二人谈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楚。 听见楚庸的话,陈堪放开了他的头发,起身看着陆丰说道:“此人确为东城兵司马小旗官楚庸。”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苦主到了 陆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后厉声喝道:“陈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陈堪没有搭话,而是继续蹲下来,看着那村民打扮的证人,指着一旁的楚庸轻声问道:“你昨日亲眼看见了他杀人抛尸?” 那村民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应道:“是,小人昨日正在田间劳作,就见他将一个人丢在了林子里,小人过去一看,是个死人,小人害怕,就来报官了。” 陈堪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陈堪能从他的脸上,他的手上看出来,他确实是个农户。 他站起来,看着陆丰,戏谑道:“本官,无话可说。” “陈堪,你这个禽兽!” 吴愈怒了,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不相信。 陆丰沉声道:“陈堪,你为一己之私,指使麾下杀人抛尸,并且意图嫁祸他人,而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陈堪一愣,不由得反问道:“陆大人所说的嫁祸,是指谁?” 陆丰眉头一皱,淡淡的问道:“本官听说昨日里你遣麾下至南坡村,意在抓捕白莲贼人,随后便杀人抛尸,难道不是要嫁祸给白莲教吗?” “嫁祸给白莲教?” 陈堪笑了,随后问道:“这么说,还有苦主没到咯?” 陆丰义正言辞的怒喝道:“白莲贼人蛊惑人心,人人得而诛之,本官可以不治你嫁祸他人之罪,但你指使麾下杀人抛尸,行迹恶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狡辩,还不速速认罪?” “认罪?” “开什么玩笑!” “陆大人,本官是圣上钦封的提督五城兵马司,就算要认罪,也该是向刑部,向大理寺,而不是向你一个小小的应天府知府认罪。” “况且,这不是还有苦主没到吗,咱们不妨再等等,看看苦主怎么说。” 陈堪鄙夷的看着陆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陈堪这番嚣张无比的话一出口,陆丰还未有什么反应,座下的吴愈先忍不住了。 他陡然起身,怒目圆睁的看着陈堪,声嘶力竭道:“哇呀呀,陈堪,本官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治不了你的地方了,本官这就进宫告御状,本官一定会让你为吾儿偿命的!” “你请便!” 陈堪话音一落,气势汹汹准备出门去告御状的吴愈突然被一个人形生物砸倒在地上。 可怜的无语,竟然瞬间就被砸晕了过去。 “啧,真够倒霉的。” 陈堪咂摸了一下嘴,一百多斤的东西砸在身上,看着都觉得疼。 看着突然飞进公堂的人型生物,坐在主位上的陆丰瞬间色变。 “大人,苦主来咯!” 人型生物落地的瞬间,石稳紧跟着便带着人闯进了公堂。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公堂,来人,给本官拿下!” “铮~” 石稳拔刀,与手持水火棍的皂吏们对峙起来。 看着陆丰惊慌失措的样子,陈堪笑问道:“大人,不录一下苦主的口供吗?” “哟,这么热闹啊。”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宛如铁塔一般的壮汉踏进了公堂。 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隆平侯张信,刑部尚书雒佥一齐阴沉着脸踏进了公堂。 “侯......侯爷!” “不敢当陆大人一声侯爷之称,陆大人还是称呼本将为大将军,或是沐晟吧。” 来人自报了身份,陆丰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唰白。 没错,这便是陈堪的破局之法。 既然不知道是谁的手段,那干脆就掀桌子,当场对峙! 而几人能够不计前嫌齐集一堂的原因,便是因为此事不仅仅是针对某一个,而是共同针对他们所有人。 这是这个局最大的亮点,同样也是这个局最大的破绽。 布局之人以为陈堪不会拉下脸来求证,但,他估错了陈堪的节操与下限。 四人进门之后,各自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沐晟淡淡的对着陆丰说道:“不用管我们,你继续审。” 陈堪似笑非笑的看着陆丰,只见他神色数变,最后颓然的叹了口气。 石稳将丢进来的人形物体一把薅起,不是北城兵马司指挥柳二七又能是谁。 一脚踹在柳二七的小腿上,柳二七便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知府大人,苦主到了,审吧。” 石稳揶揄了陆丰一句,随后来到楚庸身旁,一脚将他踹飞三米远,怒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 陈堪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丰与柳二七。 可以看见,柳二七眼里充斥着浓浓的绝望之色,而陆丰则是整个人都开始慌乱起来。 从看见柳二七开始,陆丰脸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怎么,陆大人不审吗?” 陈堪的脸色冷了下来。 “陆大人若是不审,那不如换本官来审一下如何?” 就在陈堪出言的当口,坐在主位上的陆丰,灰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身体软软的瘫倒下去。 “不好,他要自杀!” 石稳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一把掰开陆丰的嘴,随后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躺在地上的陆丰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陈堪,没想到,没想到啊.....” “啊~啊~啊~” 笑声戛然而止,陆丰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是陈堪打的。 陈堪一脚一脚的踹在陆丰的腹部,陆丰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啊~”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竖子,给本官一个体面。” 陆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似乎是没预料到陈堪竟然会突然暴起行凶。 残忍的手段,看得一旁的石稳都面露不忍之色。 “呕......” 终于,陆丰受不了了,无数的呕吐物像喷泉一般从嘴里喷射而出。 石稳看见一颗朱红色的小药丸夹杂在各种呕吐物中,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毒药已经吐出来了。” “本官知道,但是这个老逼登竟敢陷害我,不打他一顿我心里不得劲。” 石稳:“......” 终于,在陈堪锲而不舍的脚踹之下,陆丰成功的晕了过去,眼看陆丰已经是出得气多进得气少,他终于解气了。 第一百四十章 幕后主使 “哗啦~” 一盆水浇到陆丰的脸上,陆丰幽幽转醒。 刚醒来,他就看见了陈堪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此时,陈堪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而他,则是被捆成了粽子。 陈堪似笑非笑道:“陆大人,现在该轮到我审你了。” 陆丰很有骨气的将脸转朝一边,准备打算来个沉默是金。 但他转头的方向,恰好坐着西平侯沐晟。 陆丰又换了个方向,妈的,是纪纲和张信! 沐晟道:“陆丰,你与我也是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将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陆丰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但仍旧一言不发。 见沐晟开口,陈堪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后决定闭口不言。 “本将知道,你有一个私生子在白莲教手里,本将承诺,会将他救出,并养大成人。” 沐晟此言一出,陆丰死气沉沉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神采。 他和眼前这个男子相处了十多年,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的为人,既然他承诺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忽然溢出泪水。 随后高高的仰起头颅,狠狠的将额头砸在地上,直到将额头砸得鲜血淋漓。 第118节 这才沙哑道:“侯爷,我...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孩子在他们手上,您知道的,我一把年纪了,才得了这么个独子,我......” “本将知道。” 沐晟淡淡的打断了他的哭诉。 陆丰的哭声一滞,随后声音颤抖着说道:“是佛子。” “佛子?” 陈堪眼珠子一转,他确定,他不认识什么佛子。 连认识都不认识,更别说生死大仇了。 妈的,这个佛子食油饼吧! 我他妈杀你全家...... 陆丰继续道:“我在教中的身份是一柱菩萨,柳二七是一柱罗汉,” “这一次的事情,是佛子让我做的,佛子让我派出杀手刺杀陈大人,并将线索指向侯爷的幼弟。 再利用陈大人的疑心,将锦衣卫与前军都督府拉入局中。 所有的事情,皆是佛子一手策划,由柳二七执行,我来监督。针对陈大人的人证物证,也都是由柳二七提供的。” “球的玛德,打断一下。” 陈堪友好的朝身边坐着的三位大佬点点头。 随后看着陆丰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佛子针对我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挑动我与两位侯爷与纪大人的之间的关系,他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佛子用极乐丹控制我们,对他的命令,我们能做的只有服从......” 陆丰满脸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陈堪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佛子是谁?” 陆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佛子姓刘,常年在江浙一带发展信徒,他很神秘。”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好歹你也是堂堂应天府知府,难道在白莲教还算不上高层吗?” 陈堪有些诧异,如果应天府知府这么大的官在白莲教都不算高层,那岂不是意味着在朝堂之上还有人藏得更深? 似乎是知晓陈堪所想,陆丰解释道:“不是这样算的,白莲教内,唯有十柱菩萨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知晓佛子的身份,与官职无关。” 陈堪道:“那你们这个几柱菩萨,怎么晋升?” 陆丰道:“杀人,杀与白莲教敌对的人,杀一人为一柱菩萨。” “原来如此。” 问完心中的疑惑,陈堪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纪纲,张信,沐晟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结伴出了公堂。 雒佥,老工具人了,方才陈堪审问的时候,他就拿着一张纸在一旁写着口供。 好歹也是堂堂刑部尚书,如今竟然沦为了刀笔吏。 陈堪都忍不住为他感到羞耻。 但雒佥丝毫没有工具人的自觉,见陈堪问完了,他接过去开口问道:“你杀的那人,是谁?” “句容县令,单禀,建文二年,单禀曾带人镇压句容县白莲教徒暴乱,后为我所杀。” 陆丰现在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真正算是做到了有问必答。 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陈堪便不再逗留,将陆丰交给刑部,他也准备回家。 只是刚刚走出府衙,便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将士拦住了去路。 “陈大人,大将军有请!” 陈堪歪头一看,纪纲与张信的车架已经消失不见了,一顶朴素的轿子停在府衙不远处,轿子的门帘半掀,露出半张黑脸。 陈堪脚步一顿,随后朝着那顶轿子走去。 “下官陈堪,见过大将军。” 陈堪的礼行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少数不愿意敷衍的人。 沐晟,绝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若是没有他,或许云南现在早就是一片乱象了。 沐晟没有回礼,只是淡淡的说道:“陈大人不必多礼。” “你的改土归流之策本将已经看过了,本将承认,你有大才。” 沐晟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陈堪不由得一愣。 但见沐晟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陈堪心里不禁有些嘀咕,这个沐晟,难道不恼自己抢了他的弟媳? 沐晟继续感慨道:“朝堂上若是多些你这样的人,我们这些丘八,守边疆也不会守得那么辛苦。” “呃......” 陈堪一时间有些语塞,这个大将军对自己好像客气得有点过分了,难道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夸奖一顿? 大将军这么闲的吗? 陈堪决定先发制人,问道:“不知大将军特意在这里等下官,有什么吩咐?” 沐晟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此事的幕后主使,未必就是陆丰口中那个佛子,至少,不该只有那佛子一人。” 说完,沐晟便放下了帘子。 力士将轿子抬起,不一会儿便晃晃悠悠的消失在陈堪的视线中。 陈堪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沐晟特意留在这里等他,就是为了告知他一句似是而非的提醒。 难道是沐晟察觉到了什么? 陈堪眉头微微皱起,到了沐晟这种位置的人,绝不可能做出什么无的放矢的事情。 既然他说了幕后主使者不止是那个佛子,那就肯定不止。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中秋 沐晟的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佛子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人,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二是有人与佛子合作,真正想对付他们所有人的并非是佛子,而是与佛子合作那人。 那沐晟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堪甩了甩脑袋,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刚才审问时他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 石稳凑上来,一巴掌拍醒了陷入沉思的陈堪。 陈堪收回视线,说道:“本官怀疑咱们的队伍里,还有白莲教的人,你和老许盯着一点,能揪出来就尽量揪出来。” 石稳的脸色正经起来,拱手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将贼人尽数揪出。” “行,回吧。” 陈堪翻身上马,稍加思索了一下,带着亲卫们朝着普定侯府而去。 石稳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陈堪的脚步。 他打马上前,与陈堪并排而走,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大人,您和老许怎么知道柳二七是白莲教的人?” 石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出了他的疑惑。 看着他一双愚蠢的眼睛里满是求知的欲望,陈堪随口问道:“本官第一次遭遇刺杀时,是在哪里?” 石稳道:“北城啊,您从国子监回来的路上。” 陈堪:“不错,你想想,刺客凭什么在锦衣卫与五城兵马司的监控之下潜入京师,并且在刺杀未遂之后还能扬长而去?” 石稳:“有人在帮刺客掩饰行踪?” 陈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说,白莲教在京师的力量,比废晋王朱济熺还大?” 石稳恍然大悟:“对啊,连晋王都只敢在城外对您出手!所以,大人您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怀疑咱们之间出了内鬼?” 陈堪摇摇头,脸上有些感慨:“自然不是,真正让本官起疑的地方,是今日午时,本官意识到府衙在有意切断咱们的信息渠道时。” 闻言,石稳若有所思,随后接过话头:“如果没有内鬼故意蒙蔽咱们,府衙凭什么能封锁咱们的信息渠道?” “也就是说,从昨天大人您遭受刺杀开始,到判断出刺客是白莲教的人,再到属下带人去南坡村搜查白莲贼子,一直都在贼人的算计之中?” “是这样。” 陈堪点点头,回想了一下本次事件的所有细节,心中逐渐理出来一个清晰的脉络。 他之所以判断刺客是白莲贼人,而非某家豢养的死士,是因为贼人一击不中就远遁千里的行事作风。 死士,顾名思义,不达成目标决不罢休,除非他们死亡。 刺客则不然。 但其实在那个时候,陈堪就已经落入了那个所谓的佛子的圈套。 因为他与白莲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白莲教没理由对他出手,所以他本能的怀疑是有人买凶杀人。 再到白莲教给他送来誓杀帖,又更加坚定了是仇家买凶杀人的想法。 而既然是买凶杀人,佛子便能理所当然借助陈堪的疑心把他的仇家都拉下水。 但......陈堪的仇家只有纪纲与张信,充其量还有个徐景昌。 于是佛子又派出了陆丰,故意让陈堪知晓陆丰在云南任官的履历,让陈堪名正言顺的怀疑到西平侯府头上。 最后,利用吴伦之死,对陈堪进行致命一击。 一旦事情顺着佛子的计划发展下去,陈堪必然不甘心认罪,四方之间的斗争也就不可避免。 就算陈堪势弱,认罪伏法,白莲教也不亏,因为方孝孺肯定会认为是纪纲,沐晟,张信等人联合逼死了陈堪。 第119节 同样的可以挑起四方争斗。 陈堪甚至怀疑,搞不好这个同时针对四方势力局从昨日吴伦挑衅自己时就已经开始了,甚至就连吴伦,都有可能是白莲教的人。 但让陈堪一直想不通的是,佛子究竟为什么要同时针对这么多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四方乱斗,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单纯的为了玩? 陈堪不信。 因为这是一个一旦失败,必将迎来四方势力共同打击的计策。 没有足够的利益支撑,就算白莲教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玩吧? 想不通! 甩了甩脑袋,陈堪决定不想了。 既然确定了幕后主使者是那什么佛子,只要抓到他,一切的疑问都将迎刃而解。 ...... ...... 中秋佳节,国子监休沐一日,朱棣下令于谨身殿赐食朝臣,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入宫,君臣同乐! 陈堪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不过,他没有确切的官职,所以,这次还是恩宠。 陈堪头一次见来传旨的小太监竟然不怕他,反而一脸喜色的簇拥着他朝皇宫而去。 “陛下赏你钱了?” 小太监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陈大人何出此言?” “那你今天这么开心?” “今天过节啊,咱家开心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那没问题了!” 陈堪背着手,小太监在前面带路。 二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皇宫。 将陈堪带到了谨身殿门口,小太监忽然说道:“对了,陈大人,咱家宋新,往后就要去往公主府伺候公主殿下了。” 陈堪狐疑道:“哪个公主殿下?” “自然是常宁公主!” 小太监喜滋滋的回了陈堪一句,弯腰行礼后缓缓的离去。 陈堪的眉头舒展开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棣今天将会宣布常宁公主的婚事。 而朱棣一旦赐婚,常宁便会搬出皇宫,进入公主府居住。 终于要讨老婆了,陈堪还有点小激动。 谨身大殿内,已是一片人声鼎沸之象,大殿之内无数张小桌子被宫人摆得整整齐齐。 大殿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金碧辉煌的高台,待会儿会有教坊司的宫人来给今日同乐的君臣们表演各种节目。 陈堪寻了一个角落坐下,环视了一圈大殿里的景象,倒是有点后世单位联谊会的意思。 陈堪提督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在理论上,品秩是同正四品。 而大殿之内的各种座次也是有讲究的,品秩越高,距离朱棣的龙椅便越近。 陈堪一身绯色官袍缩在一群绿袍官员之间,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明万年 月亮悄悄冒头,无数的宫灯像起了连锁反应一般,一盏一盏的燃起。 一众大臣正襟危坐,开始等待今日的主角登场。 中秋佳节,朱棣白天要先去东郊祭拜洪武爷,又要去南郊天坛祭拜天地,还要赐食大臣,一整天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的。 就算这样,还得抽空批阅奏折,处理各种国家大事,平衡朝臣,宠幸后宫...... 纯纯时间管理大师啊。 “这个皇帝当的,早晚要累死。” 陈堪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陛下驾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朱棣一身盛装,缓缓的走上了大殿的龙椅。 大臣们整整齐齐的跪倒,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朱棣面带微笑,轻轻挥手! 正主到了,今日的宴会也就开始了。 流水一般的宴席被宫人缓缓奉上,期间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宏正的雅乐如洪钟大吕,在大殿中央的看台上缓缓奏响。 “夕七彩人间长共中秋八月,杯低吟酒伴同歌盛世高风!” 作为文官之首的方孝孺,率先站起身来,向朱棣献上了自己的祝词。 李景隆不在,武将之首就变成了进京不久的西平侯沐晟。 沐晟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雅的祝词,便向朱棣拱手道:“中秋佳节,君臣同乐,臣惟愿陛下万岁,万万岁,我大明江山万年,万万年!” 朱棣闻言,举起酒杯,笑道:“沐卿镇国西南,辛苦了,朕敬你一杯。” 方孝孺与沐晟各自为大明贺,文武百官也齐齐献上祝词。 “陛下万岁,万万岁;大明万年,万万年!” 大殿之内,祝福之声响彻云霄。 “诸卿,为大明贺,饮胜!” “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君臣共饮,正式拉开了中秋佳节的序幕。 陈堪跟着他们饮了两杯,顿时被辣得龇牙咧嘴。 大明的白酒工艺刚刚起步,陈堪实在是喝不了这种辛辣之中还带着苦味的白酒。 拍了一阵朱棣的马屁之后,大臣们便坐回了原位。 看台之上,一群面容姣好的乐师缓缓上台,朝四方行完礼之后,忽然娇声道:“山河奄有中华在,日月重开大宋天,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鼓!” “咚~” 巨大的鼓点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响起,伶人便开始齐声歌唱起来。 陈堪一开始还有些期待,但看了一会儿之后,不由得大失所望。 他还以为皇宫里的太平鼓艺术成分有多高,结果,就是一群伶人咿咿呀呀的在那唱着一些陈堪听不懂的词。 大臣们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但这种风格的表演,对于眼光奇高的陈堪来说,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觥筹交错之间,鼓乐齐鸣,歌舞升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堪风卷残云的将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便百无聊赖的看着各种毫无营养的表演。 说好的昏君快乐舞呢? 难道朱棣平时欣赏的就是这些歌舞吗? 不能再大胆一点吗? 陈堪失望极了,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里,唯有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已经决定了,等宴会结束之后,就去看一场真正的太平鼓来奖励一下自己。 月上中天之时,朱棣和群臣都有些微醺,陈堪恍惚间看见方孝孺在朝他招手。 陈堪左右看了看,便弯着腰挤到了方孝孺身旁。 “老师,你找我?” 方孝孺示意陈堪坐下,将身旁分毫未动的各种肉食推到陈堪面前。 随后低声道:“老夫估摸着,陛下今晚会宣布你与常宁公主的婚事,老夫再问你一遍,你当真非公主不娶?” 陈堪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应道:“老师,学生已经思之再思,非公主不娶。” “你可知,娶了公主之后,你的仕途将会变得艰难许多?” “学生心意已决!” 陈堪当然知道方孝孺在担忧什么。 自宋明以来,驸马的位置已经不像汉唐那么吃香了,甚至到了明朝中后期,朝堂直接明令禁止驸马不得做官,不得科举。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自己深爱的女人,陈堪不愿为之。 做官嘛,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好,做不到,也无所谓。 至于会辜负方孝孺的期望,在陈堪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他觉得应该不可能。 毕竟,他是个挂逼! 第120节 他从后世带来的先进知识与经验,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而不是什么科举,更不是什么帝宠。 师徒二人的窃窃私语,自然也引来了沐晟和朱棣的注意。 二人停止了攀谈。 朱棣笑意盈盈的打量着突然跑过来的陈堪。 沐晟则是端着一杯酒走到陈堪身旁。 注意到朱棣的目光,师徒二人很默契的不再说话。 “本将替云南的百姓敬你一杯。” 沐晟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 但陈堪和方孝孺却不敢怠慢。 陈堪连忙站起身子,端起酒杯说道:“侯爷远镇边疆,下官钦佩不已,该是下官敬侯爷一杯。” “侯爷,请酒!” “请!” 沐晟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便回到位置上,继续与朱棣小声攀谈起来。 陈堪朝方孝孺拱手一礼,又钻回角落里坐着。 丝竹礼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大臣们很有默契的将目光聚焦在龙椅上的朱棣身上。 朱棣站起身来,环视着群臣,脸色忽然肃穆起来。 “今日是中秋,朕继承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遗志,未敢有一日忘怀。 前元末年,鞑子统治中原,百姓民不聊生。 是先贤以馅饼做信物,内藏“八月十五杀鞑子”的纸条,分发到各家各户,相约八月十五起义。 最终才能以星火燎原之势,将鞑子赶回了草原大漠。而今我大明奉天承运,恢复中原正统,自不能忘却先贤创业之艰难。 为承先贤之志,朕也让人做了一些馅饼,分发给诸位爱卿同食,还望诸卿不辞辛劳,同朕一道,为大明奠下百世煌煌之基业。” 闻言,君臣一齐高呼道:“大明万年。” 朱棣大手一挥道:“来人,赐食。”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月饼 陈堪一脸惊奇的盯着朱棣。 难道大明朝就有月饼了吗? 朱棣一声令下,宫人们便像在飘荡似的将烤好的馅饼端上了诸位大臣的桌子。 只是陈堪一看这月饼的造型,便瞬间大失所望。 和陈堪记忆里的月饼不能说很像吧,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这是一个拳头大小,长得很像包子的东西,或者说它就是包子。 只不过,这是灰色的包子。 灰色上面还有一层炭火烤出来的焦黄色,让人看着很有食欲。 陈堪拿起一个,入手微沉。 放进嘴里,一口咬下! 没咬动。 陈堪不信邪,用力再咬,然后,他的门牙被硌得生疼。 陈堪怒了。 妈的,大明人管这叫馅饼? 忆苦思甜也不是这么个忆法吧。 石膏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至于烙个死面吗? 陈堪已经看见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臣脸上浮现出幽怨的神色。 朱棣面前同样摆放着一盘“月饼”。 只见他伸手拿起一个“月饼”,用力的啃下一小块,艰难的咽下去之后,举着饼子对着一众大臣笑道:“诸位,为大明贺,大明万年!” 一众臣子们不管咬不咬得下来,只得苦着脸应和道:“为大明贺,为陛下贺,陛下万岁,大明万年。” 陈堪清楚的记得,自从他进了这个大殿,这句话至少重复了五遍以上。 陈堪心里有些腻歪,这是生怕大明短命吗? “月饼”是用糜子面做成的,陈堪勉强啃掉一小半,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便倒出半杯烈酒,小口小口的嘬着。 反正陈堪是没本事啃完外面的糜子皮吃到饼里的馅。 同时,他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起义初期,要用这样的饼来传递消息,是真不容易被发现啊。 用刀子砍,指不定饼没砍烂,刀子先折了。 朱棣同样没能吃完盘子里的“月饼”,他看着盘子里装着的几个“饼”,脸上笑嘻嘻,心里马麦皮! 他也没想到,宫里的厨子会这么实诚,说烙糜子饼,就真的只烙糜子。 放下没啃完的饼,朱棣打量着群臣脸上的幽怨之色,忽然笑道:“对了,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朱棣这么一转移话题,众臣顿时如释重负,一位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的老臣率先放下了“月饼”,起身朝朱棣拱手打趣道:“陛下,不知是喜事,还是坏事啊?” 朱棣指着那老臣笑骂道:“大好的节日,朕难道会说些扫兴的事情吗?当然是好事了。” “哈哈哈哈,微臣估摸着,也是好事。” 老臣笑着应和了一阵,场面顿时缓和下来。 一众大臣们也顺势将没吃完的月饼放回盘子里,互相打趣道:“陛下赐的馅饼,自然要带回家给家人尝尝,沾沾陛下的龙气......” “哇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家里的小兔崽子有口福啊!” 听着大臣们异口同声的要将馅饼打包带回家给家人沾沾龙气,陈堪也决定效仿。 就在他将馅饼往怀里装的时候,龙椅上的朱棣开口了。 “众所周知,朕的皇五女常宁,如今也到了出阁的年纪。” 听朱棣开始说正事,大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如今西平侯府与吏部尚书方孝孺一脉同时向陛下求娶常宁公主的事情,在京师已经算不上秘密,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两方在竞争。 看来,陛下是要趁着今夜这个机会宣布最终的赢家了。 果然,就在众位大臣暗自猜测时,朱棣继续道:“朕本欲为常宁在各家年轻一辈中择一个良婿,奈何朕还未开口,便已经有贼人惦记上了朕的闺女。” “哈哈哈哈......” 听朱棣说得有趣,大臣们很配合的大笑起来。 更有武将站起来捧哏道:“陛下,常宁公主臣是见过的,足堪贤良淑德,宜室宜家,若非臣的子孙没有一个成器的,说不得臣也要厚着脸皮与陛下攀个亲家。”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可惜臣家中亦未有成器的子嗣,亦不知能配得上公主殿下的,将会是何方才俊啊。” “那还用说,必然是名震京城的青年才俊,方能配得上公主殿下的秀外慧中。” “......” 大臣们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是个人都想与陛下攀亲家,一问为什么不求亲,就是家中子嗣不成器,怕耽误公主殿下下半辈子的幸福。 “呸,虚伪。” 陈堪暗戳戳的咒骂了一句,一群虚伪的老家伙,竟敢拿自己的媳妇儿开刷。 真是为老不尊。 我他妈杀你们全家! “呵呵。” 朱棣抚着半寸长的短须,脸笑得跟烂柿子似的,显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了,诸位爱卿,且听朕说。” 笑完了,朱棣伸手虚按,大臣们也很识趣的不再开口。 “呵呵,这惦记朕闺女的人呢,一则便是西平侯沐卿的幼弟沐盺。” 朱棣一边说,一边指着沐晟身旁,一个面容与沐晟三分相像,只是面容略显阴柔的青年。 青年站起身来,朝诸位大臣抱拳行了一礼,又朝朱棣行了一礼,随后又坐回原位。 沐晟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朝朱棣拱手沉声道:“陛下,幼弟自小顽劣。 家父去世前曾交代过长兄,定要为幼弟觅得良人,奈何长兄命运多舛,早早逝去。 现如今,臣为家中尊长,便厚颜代幼弟向陛下求娶皇五女常宁公主,还望陛下应允。” 朱棣颔首致意,待沐晟坐下之后,继续笑道:“这二则嘛,便是吏部尚书方卿的高徒陈堪。” 被点名的陈堪只好不情不愿的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站起身来朝诸位大臣一礼,又朝朱棣行了一礼。 到陈堪行礼时,许多三品乃至三品大臣以下的大臣都朝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更有甚者,还一丝不苟朝陈堪回礼。 显然,许多人还是记着他在锦衣卫时曾出手相救的情分。 嗯,除了兵部那群白眼狼。 哦,还有除了方孝孺和陈洽之外的吏部与户部。 竟敢在大门口挂上陈堪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神马东锡? 第121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惦记公主的贼人 待陈堪坐下,方孝孺便站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陈堪后,朝朱棣拱手沉声道:“陛下,孽徒顽劣,自小便让臣伤透了脑筋,如今他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臣就想给他找个能管得住他的。 臣听闻皇五女常宁公主正好到了出阁之龄,难得的是公主殿下出身皇家,却无半点骄横之气,更兼恭慎有礼,贤良淑德。 是以老臣便厚着脸皮,为臣这不成器的孽徒向陛下求娶常宁公主殿下,还望陛下应允。” 与沐晟差不多的语气,差不多的说辞。 朱棣同样没有说答应或不答应,他示意方孝孺坐下。 看着一众臣工笑道:“呵呵,惦记上朕的闺女的贼人,便是这两位了。” “哈哈哈哈...” 大臣们发出一阵哄笑,随后附和道:“陛下所言不错,确实是两个贼人。” 听闻此话,陈堪瞬间就不爽了。 谁他妈是贼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不懂吗? 我他妈杀你们全家! 在群臣的哄笑声中,朱棣道:“陈堪,沐昕,你二人上前来。” 沐昕有些挑衅的看了陈堪一眼,率先走到走到朱棣身前。 陈堪感觉有被冒犯到。 但...鉴于他的媳妇被自己抢了,陈堪很大方的决定不和他计较。 踱步来到朱棣身前,与沐昕并排而立,两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陛下。” 两人视线交错了一下,同时朝朱棣拱手一礼。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的眼睛虽然没红,但是弥漫在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足以证明彼此之间看对方有多不爽。 “不必多礼。” 朱棣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实说,不管闺女嫁给眼前这两人里的哪一个,他心里都是满意的。 嫁给陈堪,他能收获一个才思敏捷阴险腹黑的女婿,还能将方孝孺牢牢的绑在他的战车上。 嫁给沐昕,他能得到黔宁王一脉的衷心拥护,这对于他稳固皇位将能取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朱棣的心里有些惋惜,因为眼前这两人都是很好的女婿人选,可惜,他未出嫁的女儿就常宁一个。 要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嫁一个,那岂不是就完美了。 在心里惋惜了一阵,朱棣看着两人正色道:“你们都是我大明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可惜的是,你们二人如今成了竞争对手。 你们都很优秀,搞得朕现在是左右为难,老实说,朕现在也没有办法做主将他嫁给你们其中任何一个。 常宁是朕的女儿,但你们亦是朕最看好的年轻一辈。 手心手背都是肉,朕若是直接做主,势必会伤了其中一人的心,那不是朕想要看到的。 所以,朕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常宁,让她来决定选择你们谁来作为她未来的夫婿,你们意下如何?” 沐晟拱手道:“任凭陛下做主。” 陈堪道:“臣无异议。”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的挑衅意味越发浓重。 “朕先说好,不论常宁选择了你们之中的哪一个,另一方都不能心生间隙,你们可能做到?” 面对朱棣的告诫,陈堪应道:“陛下放心,臣与沐兄乃是君子之争。” “陛下,臣同意陈兄的话。” 两人都说没问题,朱棣也不再多言,对宫人吩咐道:“去请公主殿下出来吧。” “是。” 宫人领命之后便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公主驾到”的呼号声,常宁公主款款的走进大殿中央。 在看见常宁的一瞬间,陈堪差点惊掉下巴。 妈的,没想到大眼睛萌妹还有这么惊人的一面。 今日朱月澜的打扮与陈堪往日所见过的每一次都不同。 简直隆重得过分。 上身穿着淡红色华衣,外披白色纱衣,露出优美的线条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 一头秀发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戴大红霞帔。 更过分的是,整张脸被帷幕所遮,只有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扑灵扑灵的闪烁着。 要不是陈堪能从那双闪烁着狡黠之色的眼睛里认出她的身份,陈堪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沐昕的表现也没比陈堪好到哪里去,陈堪甚至能清晰的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呸,渣男!” 朱月澜走到朱棣身旁,先是朝着群臣行了一个万福,又朝着朱棣行了一个端庄的蹲礼,口道:“见过父皇。” “呵呵,皇儿免礼。” 朱月澜今日的打扮,别说陈堪与沐昕,就是朱棣都有那么一瞬间被惊艳到了,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她那死去的母亲。 那个女子,也是一样的知性,一样的美丽。 可惜,她的命不好。 没能亲眼看到她们的女儿长大成人。 陈堪看着朱月澜,忍不住在心里咆哮道:“妈的,极品反差,真的是,爱了爱了!” 朱月澜本能的觉得,陈堪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好的意味。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登徒子,她毫不顾忌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瞪了陈堪一眼。 就是这一眼,差点将陈堪的心萌化了,他似乎透过帷幕看见了朱月澜那张气鼓鼓的小脸。 而一旁的沐昕,看见陈堪与朱月澜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眉目传情,本来就黑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 朱棣笑眯眯的看着朱月澜,指着陈堪与沐昕,道:“皇儿,此二人便是父皇为你挑选的良婿,你看看谁比较中意。” 朱月澜皱了皱琼鼻,脆生生的说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为皇儿做主就是。” 朱月澜此话一出,大臣们又是一顿马屁献上。 什么贤良淑德谦恭有礼贤良淑德,听得陈堪心里一阵腻歪。 能不能有点新词? 你们他妈的是眼瞎吗? 她最大的优点明明是可爱好不好,夸人都夸不到重点。 呵...忒! 朱月澜的懂事,又让朱棣在群臣面前狠狠的长了一波脸。 看着这个知性懂事兼貌美的女儿,他心中满意更甚。 “呵呵,此二人皆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为父这不是挑不出来嘛,婚姻大事关系着我儿一生的幸福,自然还需我儿满意才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父慈女孝 朱棣面带鼓励的一番话说出来,朱月澜顿时红了眼眶。 陈堪忍不住在心里咆哮:“父慈女孝啊,都说天家无情亲,都来看看,这他妈的不是情亲是什么?” “父皇。” 朱月澜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感动,就是没有流出一点感动的泪水,这一点让陈堪不太满意。 这说明朱月澜的演技还需要磨练。 改天送她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去吧,总要我的皇儿满意才好。” 朱棣也是眼眶微红,仿佛现在就要把女儿嫁出去了一样。 “陛下与公主,真是父女情深啊。” 陈堪:“???” 他转头看向那说出这句话的大臣,心里默默的记住了他的长相。 改天一定要向他请教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一点都不惭愧的。 父女二人依依惜别,朱月澜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二人面前。 先是在陈堪面前打量了一下,就在陈堪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时。 朱月澜突然转身看向沐昕问道:“沐盺,我听说你们在云南经常吃蘑菇,还经常吃中毒,并且中毒之后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小精灵,是真的吗?” 看见公主殿下走到自己面前,沐昕先是大喜,但在听完朱月澜的问题后,脸上顿时露出茫然之色。 一脸懵逼的问道:“公主殿下,您...听谁说的?” 朱月澜小脸一板道:“你别管本宫听谁说的,本宫问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小精灵?” 第122节 陈堪差点笑出声。 听谁说的,当然是听他说的。 陈堪也不知道大明的云南人民吃不吃菌子,但在后世,云南人民对于菌子的痴迷程度,毫不逊色于朱棣未起兵时对皇位的执念。 甚至已经痴迷到哪怕吃到中毒进医院,也固执的认为只是因为他们没做熟,而不是菌子有毒。 陈堪讲的时候,也只是当成笑话讲了哄朱月澜开心,倒是没想到这妮子如此较真,竟然真的跑来向沐昕求证。 陈堪憋笑憋得难受极了。 而朱月澜则是一副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状态。 沐昕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之后,应道:“回公主殿下,倒是有一些土司会在粮食不够吃时用蘑菇充饥,但中毒之后能不能看见精灵,臣就不太清楚了,因为大多数蘑菇均为剧毒之物,臣也没吃过。” “噗......” 陈堪赶忙一把捂住嘴,但还是引来了沐昕和朱月澜不满的眼神。 陈堪明显的能从朱月澜的眼神里读出两个大大的不满二字。 沐昕则是责怪于陈堪竟然打断了他与公主殿下的交流。 “没事,沐兄,公主殿下,你们继续。” 陈堪赶忙将头偏朝一边,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什么也听不见。” 见陈堪如此识趣,朱月澜与沐昕同时露出满意的神情。 朱月澜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你回去云南之后能吃了试试吗,本宫很想知道精灵长什么样子。” “啊?” 一听这话,沐昕傻眼了。 “听听,什么虎狼之词这是?” “明知蘑菇有毒你还叫我去吃,这是恨我不死吗?” “果然,老话说得好哇,最毒妇人心!” “不行,我要告诉二哥,这个老婆绝不能娶。” 以上沐昕的心声纯纯为陈堪脑补出来的。 但他看着沐昕震惊的脸色与涣散的瞳孔,觉得沐昕的想法和他推测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这个,臣,如果有机会的话......” 沐昕张了张嘴,他很想反问一句:“为什么公主殿下自己不吃了试试?” 但想了想,还是没敢。 见沐昕支支吾吾的样子,朱月澜果断的回头,扭动着款款的腰肢走回朱棣身前。 朱棣笑问道:“怎么样,皇儿可有中意的人选了?” 朱月澜点点头,指着陈堪娇声道:“父皇,皇儿选他。” 在朱月澜做出选择的瞬间,陈堪与沐昕的心情顿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堪朝沐昕得意的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但现在,沐昕却没了和陈堪计较的想法,他的脸上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还有一丝后怕。 失落是因为这么漂亮的公主就要花落别家了。 释然与后怕则是他心里害怕,若真把公主娶回家,公主非要逼着他吃蘑菇怎么办。 吃还是不吃? 他是真怕啊。 蘑菇有毒! “既然如此,那朕宣布,赐婚皇五女与陈堪,皇五女常宁公主下嫁陈堪,不日完婚,此事,由礼部全权负责。” 朱棣大手一挥,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当然,公主成婚之事,也不是朱棣口头上宣布一下就作数了的,待会儿还会有很正式的圣旨下达给陈堪。 陈堪与沐昕同时朝朱棣行了一礼,随后一个趾高气昂的回到了角落,一个无精打采的回到了沐晟的身后。 陈堪刚回到角落,一群身着绿袍的官员便红着眼睛朝着陈堪拱手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朱棣说的是朱月澜下嫁给陈堪,而非陈堪尚公主。 一个下嫁,顿时让朝臣们的红眼病犯了。 大臣们向陈堪道恭喜时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陈堪猜测,他们在向自己道喜时,心里一定在想,陈堪这瘪犊子圣眷太隆了,以后一定要多和他打好关系。 陈堪一个个的拱手回礼谢过,又朝朱月澜扔过去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为什么大臣们会犯红眼病,原因很简单。 一般皇家嫁女儿,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尚公主,即男方需要搬到公主府去做上门女婿,不能做官,不能纳妾,就连和公主同房都需要提前向公主府的女官禀报。 并且在男方家这边,辈份上自动加倍,因为公主是君,驸马的家人是臣,总不能让君对着臣行礼吧。 于是乎,爹变兄弟,兄弟变侄子。 简单来说,驸马就是皇家的生育工具,说是公主的驸马,实则地位连公主府的下人都不如。 所以宋明时期的公主为什么难嫁,就是这个原因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到了方孝孺与沐晟这种,即便是皇家也要敬上三分的地位,那规矩就是随时可以变形的泡泡糖。 第一百四十六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因为皇家嫁女儿的目的是为了笼络他们,而不是羞辱他们。 基于这种情况,公主下嫁便应运而生。 只不过历史上到了明朝中后期,这种地位的大臣们便很少有和皇家联姻的。 因为明朝中后期,驸马已经被皇室变成了奴隶一样的存在,在名义上,不管是尚还是下嫁,驸马二字都变成了屈辱的代名词,他们不想让自家子弟因为娶了公主而影响了仕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至少现在,陈堪这个驸马还是当得心甘情愿的。 要是穿越到明朝中后期,陈堪想要有尊严的将大眼睛萌妹娶回家,那他就只能考虑下造反这条路了。 朱月澜收到陈堪不怀好意的眼神之后,脸上忽然露出狡黠之色。 看着朱棣娇声道:“父皇,陈堪是您为皇儿精心挑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又是方先生的高徒,那想必他的诗词造诣当是极高的。” 朱棣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据朕所知,陈小子在狱中时,便为方卿题了一首《竹石》,朕曾反复吟读,颇有大家之风范。” 听见朱棣的话,朱月澜眼中浮现出奸计得逞的神情。 与之相反的是,陈堪脸上的笑容瞬间戛然而止。 “要遭,这个女人要针对我。” 陈堪已经在朱月澜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恶意,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便听朱月澜娇声道:“父皇,皇儿今日觅得良婿,兼之今日又是中秋佳节,既然陈堪素有诗才,不如让他现场题诗一首可好?” 看着朱月澜眼中的狡黠,陈堪恨得牙痒痒。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好我他妈是个挂逼,不然今天不就栽了? 妈的,等成亲了,看我怎么折磨你。 不出陈堪所料,朱月澜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拥护。 又是那个令人生厌的老臣,他看着朱棣笑道:“陛下,臣赞同公主殿下的提议。 自崖山海战以来,神州陆沉,鞑子入主中原之后并不重视文教,这就导致读书人凋零,百年来都少有诗坛大家。 如今我朝重开中华,自当有中华之气象,而方大人高徒素有诗才,不如就由陛下出题,陈大人解题如何?” 此言一出,朱棣顿时点头道:“朕以为可。” 陈堪:“......” “就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但让陈堪失望的是,真的没有。 人心不古啊,累了,毁灭吧! 朱棣笑道:“陈小子,朕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朕便以中秋为题,限你一炷香之内做出一首合乎格律的诗词,你可能做到?” 今日在坐的朝臣们,几乎代表了大明朝读书人之中的尖端力量。 陈堪送方孝孺的那首《竹石》虽然没有人特意去宣传过,但在场的大臣们大多还是拜读过的。 正如朱棣所说,颇有大家之风范。 今日又是中秋,满殿君臣齐聚共贺大明盛世,没有一首诗词流传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 所以,当陈堪发现连方孝孺都将鼓励的眼神看向他时,他便明白,今日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妈的,那就来吧,文抄公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当!” 陈堪心里一发狠,随后看着大臣们眼珠子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帮着我媳妇搞我啊,看我不搞死你们。 “回陛下,臣当然没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脸上露出自信的神采。 第123节 朱棣朝宫人招了招手:“既然没有问题,那便点香吧。” “等一下!” 就在宫人奉上檀香之时,陈堪忽然出言打断朱棣。 朱棣眉头一皱:“还有事情吗?” 陈堪道:“陛下,臣有一个提议。” 朱棣道:“哦?什么提议?” 陈堪看着大臣们,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随后拱手道:“回陛下,在坐的诸位臣工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臣以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与其一枝独秀,不如百家争鸣,如此方显我大明盛世华章,陛下以为呢?” 陈堪此言一出,大臣们瞬间对着陈堪怒目而视。 而朱棣则是若有所思,随后笑吟吟的点点头, 朱月澜大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陈堪满是惊愕之色。 陈堪坏坏的笑了一下。 小样,跟我斗。 看见大臣们的表情,朱棣已经明白了陈堪的险恶用心。 在心里暗笑的同时,他决定,加一把火。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黄玉摆在桌子上,看着朝臣们道:“如陈小子所言,诸卿也是饱读诗书的人物,一首中秋的诗词,应该难不住诸位吧?朕再加个彩头,今日谁若拨得头筹,这块产自西域的暖玉,便是谁的了。” 朱棣都已经抛出彩头了,大臣们还能说什么,只能对着陈堪咬牙切齿,无能狂怒。 “呵!” 陈堪冷笑一声,他早就看这些为老不尊的大臣们不顺眼了,一个个的,不仅虚伪,而且虚伪。 也不知道这些大臣们,当了那么多年官,学问有没有全部还给老师。 “来人,为诸卿布上笔墨纸砚。” 朱棣大手一挥,宫人们瞬间撤下桌子上的残羹剩肴,很快,笔墨纸砚便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朝臣们面前。 看着大臣们的脸苦了下来,陈堪瞬间神清气爽。 治不了你们了还。 宫人在大殿中央点上一只檀香,朱棣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大臣们的表现。 有才思敏捷的臣子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了,但更多的大臣却是一脸纠结之色,几个洪武时期靠着地方举荐入仕的老臣更是脸都皱成了苦瓜。 奋笔疾书的人里,就有陈堪一个。 作诗这种事情,对于陈堪来说,当然很难! 但……还是那句话,他是个挂逼。 明清时期诗词虽然不像唐宋那般辉煌灿烂,但依旧有那么些诗人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如陈堪笔下这首《念奴娇·中秋对月》。 好歹也是威震江浙全境以及江西湖广安徽部分地区,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文征明的作品。 而现在,文征明的爷爷还不知道有没有形成细胞壁。 陈堪写了,谁敢说他是抄袭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少年 节操这种东西,陈堪一向看得很淡。 所以在抄袭完文大才子的大作之后,陈堪取过另外一张纸继续在纸上写下了《中秋月·中秋月》六个大字。 这首词是景泰英宗至成化年间的大奸臣徐有贞所作。 徐有贞这个人的人品烂透了,但词写得还是不错的。 抄袭他,陈堪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在纸上写下这首小词的词牌名,陈堪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从现在开始,《武功集》是我的了。 大臣们自然是不知道陈堪在无声无息间已经完成了一次无耻的文抄。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自信满满的青春少年郎,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洒自如。 他是少年! 少年有他的山海,有他的重重山影,有他的万里波涛。 如果可以,风给他,沙漠给他,天空也给他,是无拘无束的风,会下大雨的沙漠和铺满星辰的天空。 “好一个少年。” 逐渐有大臣停下了笔锋,将视线投向神态自若的少年。 他们仿佛看见了他们年少时的自己,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神采飞扬。 当陈堪落下最后一个月字时,大殿中央的檀香也刚好燃尽。 刚刚好。 “时间到!” 宫人尖锐的声音响起,几个内侍一言不发的收走了大臣们面前的宣纸。 朱棣的贴身太监简单分辨了一下,将四分之三的白纸摆到了一旁,随后将写有内容的纸张一言不发的递给了朱棣。 彩头是朱棣出的,由他来做裁判,群臣自然不会有意见。 朱棣看着瞬间薄了四分之三的作业,心里也不甚在意,他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急智。 他要大臣乃是用来治国,又不是写诗逗他开心,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吧。 至于交白纸的大臣们心里惭不惭愧,那就不是朱棣该考虑的事情了。 “月归云,向岭边,凉枕依长夜,更须共谁谴……” “好词,可惜,文不对题。” “莫复感念轻别离,送卿归至婺州东” “倒是有几分中秋月圆求而不得的矫情……” “莫言思绪无处道,遥寄天上白玉京。” “这句不错……” 朱棣一份一份的看过纸上的诗词,看到出彩的诗词句子还会忍不住念出声来。 “咦?” 朱棣忽然轻咦一声。 大臣们瞬间伸长了脖子。 尤其是写出了诗词的大臣们,都在期翼着让朱棣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的作品。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竟是《忆秦娥》的变体,更难得的是立意高远,遣词得当!” 看见这首小词,朱棣喃喃自语一句,一下子来了兴趣。 倒是没想到,闺女即兴提出来的的应试作诗,还能有这种意外之喜。 大臣们看着朱棣脸上的惊讶之色,心里痒痒得跟小猫抓挠似的。 偏偏朱棣念得还很小声,他们完全听不清朱棣念出来的内容。 一些大臣急得抓耳挠腮,就差问朱棣是不是在为他的作品感到惊讶了。 朱棣没让众人等太久,将宣纸递给方孝孺道:“这首中秋月不错,诸卿传阅一下。” 方孝孺看完全词,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首小词,只怕是今夜的魁首了。” 说完,便将宣纸递给沐晟。 沐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笑道:“微臣附议方大人所言。” 诸臣的好奇心瞬间被二位文武之首给勾了起来。 随着沐晟将宣纸递到群臣手中,大臣们也逐渐开始切切私语起来,都在猜测这首词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许多人下意识的将视线看向陈堪,但心里又觉得有些荒唐,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凭什么? 大臣们传阅这首词的时候,朱棣又继续翻看起剩下的诗词。 只是再没有一首能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桌子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张纸,朱棣随手取过,但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他,在看见纸上的内容之后,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啪~” 朱棣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惊得大臣们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只见朱棣脸上压抑着狂喜之态,仿佛即将达到高潮一般! “这……陛下这是怎么了?” 原本还在讨论着中秋月这首小词的大臣们一头雾水,看陛下这表情,怎么跟便秘时忽然拉肚子一样? 那是,极致的畅爽? “哈哈哈哈……” 朱棣忽然大笑道:“本以为发现珠玉,已经足够让朕惊喜,没想到竟然拾到了夜明珠,好,好,好!” 朱棣连说了三个好字,足可见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好。 “方卿,汝且观这首词如何?” 第124节 朱棣满脸笑意的将手中的宣纸递给了方孝孺,方孝孺伸手接过便抚着胡须看了起来。 但下一秒,方孝孺差点将胡子给揪掉。 看完全词,方孝孺忽然朝朱棣拱手贺道:“恭贺陛下,国朝养士三十年,终能得此华章,我大明盛世之基业可期矣。” “哈哈哈……是极……” 朱棣抚着寸长的胡须,笑得小舌头直打颤。 迎上了朝臣的目光,朱棣笑道:“方卿,传阅太废时间,不如就由汝来为大家念上一念,这首颇具宋人遗风的念奴娇如何?” 方孝孺拱手道:“臣之幸也!” 大臣们这会儿是真的好奇得不行,看陛下与方大人的模样,莫非是有千古名篇现世了? 方孝孺也不磨蹭,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男中音,缓缓的念道:“念奴娇,中秋对月。” 一听是一首宋人词牌的念奴娇,大臣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倒是要看看,能让朱棣和方孝孺同时失态的念奴娇,究竟是什么水准。 方孝孺继续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念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念完上半阙,方孝孺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但已经听得如痴如醉的大臣们顿时就急了,连身份上的差距都顾不得了。 催促道:“方大人,下半阙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魁首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在大臣们的催促声中,方孝孺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了下半阙。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所有大臣们都瞪大了眼睛。 一位经历过前元暴乱的老臣的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哆哆嗦嗦的说道:“一百三十三年,整整一百三十三年了,我汉人终于又有了金声玉振……” 经历过前元暴乱的老臣,不止一位,有人附和道:“此词一扫前元暴戾之气,开我大明新朝盛世之华风,可谓今夜之魁首矣。” 一些大臣回想起,那段汉人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黑暗岁月,一时间竟然老泪纵横。 大殿里原本欢庆喜悦的氛围,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起来。 一些年轻的大臣自然是无法理解老臣们的情感的,比如陈堪,再比如沐晟身后沐昕。 二人瞪着眼睛,一脸懵逼。 好好的节日,怎么还哭上了。 不就是一首词吗? 最先开口那位老臣有些哽咽,他朝朱棣拱手问道:“陛下,不知这首念奴娇,是哪位同僚所作?” 朱棣的脸上也有些感慨,他出生时,恰逢那个动乱时代的末期,彼时朱元璋虽然已经控制了江南地区,但中原大地依旧肆虐在鞑子的铁骑之下。 所以他很能理解这些老臣的心情。 一个民族,从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只能用数字,二七,一六,重八为名,发展到现在能作出这等华丽的诗词,其过程之艰辛,唯有他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他摇头:“今日即兴应试作诗,纸上并未署有姓名,这首词是哪位爱卿所作,朕也不知。” 随后继续说道:“朕欲定此词为今夜之魁首,诸卿可有异议?” 一首词好不好,要看众人是否认同。 而现在,听方孝孺念完这首词的朝臣们,哪怕打心底觉得自己的作品也不差。 但……仍旧有些自行惭愧。 他们的是不差,但这首词,是真的好。 朝臣们同时应声道:“臣无异议。” 朱棣将黄玉拿在手上,“如此,还请作出这首词的爱卿上前来。” 大臣们瞪大了眼睛,大殿之内的大儒不算少,吏部尚书方孝孺与国子监司业刘雄更是在学问一途独占鳌头。 国子监侍讲曾安,直讲博士杜至也是享誉朝野的大儒。 其他大臣同样饱读诗书。 没能写出作品的朝臣们,下意识的便将目光看向了国子监的大儒们。 但,无论是方孝孺还是刘雄都没有动作。 国子监的大儒们也是安坐不动。 在所有大臣诧异的目光中,一位少年带着恬淡的笑容走出了席位。 陈堪:“不错,正是在下,大明第一文抄公。” 被朝臣们诧异,惊讶的目光注视着,陈堪表示感觉还行,下次要多装逼。 原来是陈堪! 朝臣们释然了,如果是陈堪,那就合理了。 他是生在盛世的人,又是大儒方孝孺的学生,能作出盛世的诗词,不奇怪。 陈堪来到朱棣身旁,朝朱棣弯腰拱手道:“陛下,这首词,乃是微臣拙作,旨在为我大明即将到来的宏大盛治添上一丝才气。” 什么叫宠辱不惊,这就是了。 即便做出这样的大作,依旧没有一点骄傲的意思。 记着陈堪情分的臣子们,在看向陈堪的目光时,又满意了几分。 这是个好孩子。 朱棣也有些惊讶,随后心里对陈堪更加满意,不愧是我挑的女婿,我朱棣当真是慧眼识珠! “陈堪,你很不错。” 得到了朱棣的夸奖,陈堪忍不住朝一旁瞪大了眼睛都朱月澜扔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朱月澜就是见不到陈堪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不过是写出了一首词而已,看把你能的。 你咋不上天呢? 陈堪伸着手,但朱棣半天也没把奖品递到他的手上。 陈堪心里气急,这老登不会要反悔吧? 朱棣看着眼前礼仪周到的陈堪,忽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走下龙椅高台。 亲手将手中的玉佩系到了陈堪的腰间。 系完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朕觉得你是对的,修撰永乐大典的事情,是该提上日程了。” 朱棣的声音很大,朝臣们很懵,什么永乐大典,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与此同时,武将们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要重文轻武吗? 朱棣转过身,对上了大臣们疑惑的目光,笑道:“陈堪曾给朕上书,希望朕能下令,修撰一部凡书契以来,融合经史子集的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皆备辑为一书。” 闻言,文臣先是一愣,眼神之中爆发出炽热的目光。心里狂喜不已, 齐齐高呼:“吾皇圣明。” 他们读书是为什么,是为了做官,而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教化天下。 如果能主持修撰这样一部大典,那永乐一朝便能迎来文教之大世。 他们这些读书人,就能开辟万世文教之功。 留名青史,指日可待。 他们下意识的将目光暼向陈堪,这小子,是将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心思狠狠的拿捏了呀。 与之相反的是,武将们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洪武时期,洪武爷大肆株连武将,导致了大明的将门的凋零。 若非如此,这个皇位也轮不到朱棣来坐。 现在好不容易新皇登基,并且重新开始重视将门。 如果这永乐大典一修,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又要矮上文官一头? 朱能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邱福一把抓住了袖子。 朱能忍不住朝他怒目而视:“做什么?” 邱福蹙眉道:“冷静,现在触怒陛下,不是明智之举。” 朱能岂能不知在这个时候触怒陛下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一想到武将将来就要被文官压上一头他就心焦不已。 大宋距离现在的时间可不算远,一想到前宋武将们的下场,他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用心何其险恶 陈堪身上忽然寒毛矗立,他感觉到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其中就有先前对他很是欣赏的沐晟。 他幽怨的看着朱棣,你要修永乐大典你就修,为什么要把我卖了? 你就不能在大朝会上宣布这个事吗? 你他妈成心的吧? 朱棣就好像没有看见陈堪幽怨的眼神似的。 对于这个消息在朝臣中造成的震撼,他非常满意。 第125节 他登基这几个月以来,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他能马上取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唯有文武并进,他才能创造出一个远迈汉唐的盛世,才能洗刷掉他抢夺侄子江山的这个污点。 陈堪请修永乐大典的折子,可以说正好挠在了他的痒痒处。 不然,他岂能如此轻易的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下嫁给陈堪。 迎着大臣们的目光,他继续说道:“朕是马上天子,但朕深知,创业艰难,守业更难,我大明以武立国,却不能以武治国。 穷兵黩武,非朕所欲也,朕要大明的铁骑威服四海,亦要我大明的文治教化天下。所以,朕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召集天下有识之士共聚国子监,修撰永乐大典一书。” 朱棣的话说完,最先疯狂的是国子监的大儒们。 他们深知,在国子监修撰永乐大典一书代表着什么,从今往后,国子监将真正的成为读书人心目中唯一的圣地。 以国子监司业刘雄为首的一众国子监官员与大儒,齐齐起身来到大殿中央,朝朱棣行五体投地的大礼,高呼道:“吾皇圣明!” 而后是以方孝孺为首的朝堂文官,他们难掩脸上的激动之色,齐齐朝朱棣拱手道:“陛下圣明,大明万年。” 这下,便只剩下脸色惊疑不定的武将们没有开口了。 沐晟、朱能、邱福、张信、张辅、盛庸、平安...... 一大票武将看着朝朱棣跪拜的文臣们,皆是有口难言。 自古以来,文武对立之事屡见不鲜,大明朝也不能例外。 大明的文臣大多都是建文降臣,而武将大多是跟随朱棣靖难起家的。 所以武将们对于文臣一向很看不上眼。 如果永乐大典一旦修成,将门的地位必然遭受到文臣们的挑战。 这一切都怪陈堪这个竖子! 陈堪看着武将们不善的目光,忍不住头皮发麻。 没想到坑人坑了一辈子,最后竟然坑到了自己头上,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好好的中秋节硬是过成了现在这种样子,陈堪恨不得马上长翅膀飞出大殿。 趁着大臣们向朱棣拍马屁的间隙,陈堪朝朱月澜露出一个苦笑,随后赶紧偷偷溜回了角落。 他现在只能祈祷这场不知所谓的宴席赶紧结束。 收获了一大票朝臣们的马屁,朱棣抚着颌下寸长的短须笑道:“都起来吧,列位都是我大明的国之柱石,太祖在位时也曾有过律令,非大朝会时,无需行跪拜之礼。” “谢陛下!” 又是一阵整齐得宛如潮水一般的高呼。 待朝臣们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朱棣也回到了龙椅之上。 “今日是中秋,本该是阖家团圆欢聚的日子,些许朝政琐事,便留到明日朝会之上再商议,趁着现在月色尚佳,诸位爱卿,回去陪伴家人赏月吧。” 朱棣用几句简短的话语结束了今日的宴会,随后朝朱月澜招了招手,父女二人转身朝后宫而去。 目送着朱棣与朱月澜的背影缓缓远去,陈堪第一个撒丫子就跑。 其速度之快宛如矫健的猎豹。 一路狂奔冲出洪武门,陈堪这才松了口气。 被大臣们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当然很爽,但被武将们想杀人一般的目光盯了一下,感觉就不太美妙了。 那不是一个张信,而是整个武将团体啊。 陈堪怀疑,朱棣是不是不想把女儿嫁给自己,所以才故意在中秋之夜宣布修撰永乐大典,好借武将们的手把他弄死。 “嘶~” 用心何其险恶。 陈堪抬头看着天上明光大放的月亮,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结束了?” 守在洪武门外的亲卫们迎了上来,陈堪伸手从张三手中接过缰绳。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示意方胥不要多说,翻身上马就开始纵马狂奔。 他已经能够预料得到,武将们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 别看沐晟好像很欣赏他的样子,但真要在这种关于立场的大是大非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欣赏,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陈堪需要赶紧回家想想对策。 回到家中,陈堪遣散了亲卫们,对于府中布置好的各种喜庆的东西完全不屑一顾。 一头扎进书房开始苦思冥想。 云程在书房外面恭声道:“公子,今日是中秋佳节,照例,朱家是需要召集下人训话的。” 陈堪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些东西,随口应付道:“你训就行了,对了,去账房支取些银两赏赐给下人们,从明天开始,轮流让他们休沐一日回家与家人团聚。” “是,公子宅心仁厚,小人一定会将公子的恩惠传达到位。” 等云程的声音从门外消失,陈堪便开始思索起与武将们缓和关系的法子。 被朱棣这么一搞,武将们未必会弄死他,但拿他出气肯定是无法避免的,想要消弭掉将门的怒气,陈堪觉得,恐怕只有大出血才行。 “送礼!” “送厚礼!” 一瞬间,陈堪便做出决定。 武将和文官不同,武将们的要求比文官要低得多。 他们要的,无非就是荣华富贵。 陈堪给不了他们权力和地位,那就只能在金钱上弥补了。 至于怎么弄钱,这对于身为挂逼的陈堪来说,算不得一件难事。 穿越者必备的技能,造香水,煮肥皂,烧琉璃这些能赚大钱的东西陈堪都会。 之所以一直没搞,是因为钱对于陈堪来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正靠收受贿赂得来的钱也能保证他过上奢侈的生活,干嘛还要去给自己找些麻烦事呢。 但现在,陈堪想要缓和与将门的关系,光靠他府库里那点钱只怕是做不到了。 第一百五十章 发财大计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九月,陈堪在中秋夜宴那日写下的两首小词,被文臣们联合朝廷准备修撰永乐大典的消息自发的宣扬了出去。 于是,陈堪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士林混上了一个读书种子第二代的称号。 文臣们这么做,多少是有点儿投桃报李的意思在里面,毕竟陈堪提议修撰永乐大典,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他们这些建文降臣。 同时,陈堪即将与常宁公主大婚的圣旨业也明发天下。 如今,工部正在加紧公主府的修建。 公主府的位置就在秦淮河边上,距离陈堪的宅子不远。 名利双收,不外如是。 周礼六礼之中的前五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在陈堪看来无比复杂的事情。 被方孝孺这个他在世界上唯一的长辈尽数包揽。 这些事情都会由方孝孺,以及师娘郑氏去向陛下以及徐皇后还有礼部商议。 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婚事,陈堪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参与感。 但这不代表这些日子陈堪就闲着没事做,恰恰相反,他差点忙成狗。 因为他不仅要去国子监上学,还要随时过问五城兵马司的事情。 尤其是在五城兵马司向地方上渗透,以及关于白莲教,佛子的调查更是手拿把掐。 同时,他还要抽出时间来研发肥皂与香水。 就这些琐事,差点把陈堪忙得晕头转向。 初秋的江南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中,但这一丝带着凉意的秋雨,完全影响不到普定侯旧宅后院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堪坐在一架懒人太师椅上,头顶着一把巨伞,额头上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刚忙碌完。 在陈堪身前,上百名下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一个巨大的灶台被磊在后院的小湖边上。 灶台上,一口大锅正在熬煮着一锅气味难闻的液体。 锅里的液体已经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热得添柴的下人一头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两个光着膀子的下人顶着宛如雾气一般的细雨,手持木棍不断的搅拌着大锅里加了草木灰水的猪油。 待大锅里的液体逐渐凝固,锅边解析出一层白白的泡沫。陈堪连忙大喝道:“好,停火,开始过滤。” 听见陈堪的呼喝,两个下人放下棍子,用厚厚的抹布包裹着铁锅的边沿,将锅中的混合液倒进被纱布包裹着的木盆里。 这样混合液中剩余的液体就会被纱布过滤出来。 没错,陈堪就是在指挥府中的下人制作肥皂。 原始的肥皂制作方法很简单,就是用猪油加碱水熬煮。 这个时代碱不好找,所以陈堪用的是草木灰水代替。 而在院子旁边的空地上,一堆被密封的木桶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那是正在发酵提香的香水。 至于琉璃,那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但过程实在是太麻烦了,又得造炉子又得炼焦,陈堪实在懒得去弄。 香水与肥皂,便是陈堪准备用来称霸大航海的两把利器。 同时,也是陈堪用来与将门缓和关系的厚礼。 这两样东西,工序简单,成本更是低得令人发指。 但在大明,这两样东西绝对算是奢侈品,一旦卖出去,那就是妥妥的暴利产品。 像香水这东西,陈堪同样是利用猪油配合太阳的暴晒来提取桂花里的香味,提完香后过滤出来的猪油,陈堪还能用来制作肥皂。 第126节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难怪这两样东西会被誉为穿越者必备神器,就连火药都还要排在香水与肥皂之后。 用纱布过滤出来的固体,就是肥皂的原型。 接下来只需要将还没完全凝固的肥皂倒入提前制作好的模具里面,等肥皂完全凝固,一块效果远比澡豆要好,但价格便宜不少的肥皂就成功制作出来了。 而解析出来的液体,就是甘油,这玩意儿还可以再度提纯,加入硝酸用来制作无烟火药。 但是程序太麻烦,工具也不齐全,所以陈堪打算制作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卖给京师的贵妇们,让她们感受一下在冬天也能拥有滑嫩的皮肤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很奈斯,没有一丝原材料被浪费掉。 统统都可以卖钱! 制成成品的香水与肥皂已经塞满了宅子的府库。 陈堪看了看天上的小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便对着云程吩咐道:“可以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吧,让厨房煮些姜糖水来给大家喝喝,别染了风寒。” 云程看着满院子的原材料,瞳孔都已经完全变成了孔方兄的模样。 原来他还在担忧陈堪的败家行为,只怕府中的钱财撑不了太久。 但在他亲自用过肥皂与香水之后,他已经成为了两个产品的忠实拥护者。 陈府发财,指日可待! 虽然不是他云程发财,但陈堪发了财难道还会少了他云程的好处? 所以,他自是兴高采烈的冲到厨房亲自指挥着厨子煮姜糖水。 “磨蹭什么,糖多放点,咱们府中不差那点买糖钱!” 云程的话说得很嚣张,但是却没有人感到不满。 不论是制作香水还是肥皂,那都是十足十的体力活,糖分与盐分那必须得到充分的补充。 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下肚,陈堪终于感觉到回魂了。 制作肥皂时,下人们总是控制不好草木灰与水和猪油的比例,陈堪只好亲自上场,可把他累坏了。 说来也奇怪,同样的分量,陈堪配比出来的,做出来的肥皂就是要比下人做出来的颜色更加好看。 用云程的话来说,那就是公子乃文曲星下凡,自然和你们这些凡人有所区别。 但陈堪知道,他们只是还不熟练而已。 擦了擦嘴角,陈堪吩咐道:“去市面上买几头猪来杀了,今晚给大伙加餐。” 云程不为所动,脸上有些为难。 陈堪好奇道:“怎么了?” 云程摇摇头应道:“公子,并非小人不愿意给大伙吃肉,主要是咱家如果这么做,便是坏了规矩,别家再想用人的时候,这伙食就不好安排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合作 如今府中的大事小事都是云程在管,并且管得不错,陈堪便没有过问。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府中下人的伙食如何。 但在陈堪朴素的认知中,只是多吃点肉而已,应该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况且,他也从来没有下令过说府中的下人不能吃肉。 “你的意思是,府中下人的伙食,平日里是没有肉食的吗?” 听到陈堪发问,云程的脸上有些懵。 谁家下人还能有肉吃,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对于陈堪时不时表现出来的这种在常识上面的无知,云程已经很习惯了。 他答道:“回公子,咱府中下人的伙食已经远远超出别家的水准了,顿顿都是上好的糙米管够。” “糙米?” 陈堪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云程点点头:“管够!” 见云程说出管够时,脸上还不自觉的露出骄傲之色,陈堪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合着他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他的人就只能吃糙米? 陈堪突然怒了,他也知道他的怒火来得很没道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或许是他前世带来的小民情绪又在作祟了。 他强忍怒气,尽量平淡的说道:“别家怎么用人我不管,但咱们家,至少要保证下人每天都能吃上一顿肉。” 云程愕然道:“公子,不行的,咱家没有往糙米里掺沙子与泥土,并且不限量,许多人家已经在说闲话了,这要是再加肉......肯定是不行的。” “就这么办了,今晚加餐,另外咱家的糙米换成精米,每天吃一顿肉,谁有意见,让他亲自来五城兵马司找我。” 陈堪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便留下满脸惊愕的云程拂袖而去。 他怕再和云程交流下去,忍不住将心里那股无名邪火对他发出来。 云程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不想无端迁怒别人。 回到房间,陈堪心里那股无名邪火逐渐平复下来。 他想过上层人对下层人的剥削有多狠,却没想过有这么狠,仅仅只是没往糙米饭里加沙子以及让人吃饱肚子一事,就能引来别人的敌视。 更让陈堪难受的是,他还没有能力改变这种现状。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撒在青竹叶上,陈堪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决定找点事情做一下,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否则那股无能为力会将整个人的心神都吞噬掉。 五城兵马司那边暂时有许远掌着大局,陈堪决定先把将门这档子事儿解决了。 做出肥皂与香水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嘛。 出了房门,对着面色难看的云程吩咐了一声,陈堪便来到库房开始挑选礼盒。 香水与肥皂合作的对象是全体将门,但陈堪还需要在将门之中找一个代言人。 另外,这是垄断生意,垄断生意如果不和国家挂钩,注定做不长久。 陈堪没打算和户部合作,同时,户部那些官员也看不上商人。 陈堪挑选的合作对象是皇室。 国库穷,但朱棣的内库更穷,想来正在为怎么安置削去封地与三卫的藩王们烦恼的朱棣,应该不会拒绝这样一份白得来的财富。 当陈堪终于挑到了满意的礼盒,云程也带人将香水和肥皂各种打包了十余箱子。 这些箱子,将会以陈堪个人的名义,送往各位大将军的府上。 至于找谁来做代言人,陈堪也想好了。 隆平侯张信。 一来陈堪与张信由于敌对的原因,双方还算熟悉,二来五城兵马司被他截去的那批武备,早晚也是要解决的。 陈堪向来怕麻烦,干脆一次性搞定好了。 至于自己把他妹夫给弄死的事情,首先从法理上来说,张信挑不出来他的任何毛病,其次,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以大明朝这些武将的尿性,别说只是一个妹夫,就是老婆也可以舍弃。 况且,大明又不禁止女子再婚,大不了他重新找个妹夫就是。 包装香水的瓷瓶异常精美,香皂的木盒子同样古香古色,陈堪一样取了些放进礼盒里,便提着礼盒出了府门。 得到云程授意的下人们将陈堪常骑的战马换成了轿子。 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陈堪还是上了轿子。 四个轿夫稳稳当当的抬着轿子上路,亲卫们将轿子护卫得密不透风,一群人径直朝隆平侯府而去。 早已收到了陈堪拜帖的隆平侯府,已派出管家在侧门旁守候,以陈堪的官职,隆平侯府自然不可能大开中门迎接他。 况且,二人如今乃是敌对关系,张信没将陈堪乱棍打出府门,已经算是张信比较有修养了。 见陈堪下了轿子,隆平侯府的管家迎上前来,不咸不淡的说道:“侯爷已在府中略备薄酒,大人请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进门,丝毫不管陈堪这位客人还站在大门口。 对于管家的态度,陈堪也不计较,宰相门前七品官嘛,更何况大明的爵位含金量极高,管家怎么着也得六品吧? 提着礼盒走进隆平侯府,跟着管家七绕八绕,终于在一间偏堂门口停下了脚步。 偏堂大门正开,张信已经独自一人在自饮自酌。 “侯爷,近来可好?” 将礼盒放在桌子上,陈堪很自来熟的坐到了张信对面。 “托陈大人的福,本侯的日子一向过得舒心。” 张信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随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陈大人欲找我将门合作一门生意?” 陈堪笑道:“正是。” 张信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先帝在位时,曾明令禁止官员经商,怎么,陈大人这是要知法犯法吗?” “太祖爷明令禁止官员不得经商,也没少见你们这些大官派出去挣钱的商队少了啊,大明四品以上的官员们,谁家没有几支商队,糊弄鬼呢!” “虚伪的老狐狸,我呸。” 陈堪面色不变,心里却不由得腹诽了一句。 在心里吐槽完,陈堪笑吟吟的说道:“侯爷说笑了,本官自然不会知法犯法,这门生意其实是陛下的,本官不过是帮陛下跑个腿而已,侯爷若是不想合作,直言便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利润惊人的买卖 “既然是陛下的买卖,且说来听听。” 张信慢条斯理地品着美酒,随意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将这门生意放在眼里。 陈堪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从礼盒里取出一块肥皂,一瓶香水摆到桌子上,笑道:“便是这两个小玩意儿。” 第127节 精美的瓷瓶与古香古色的木盒一下子便吸引了张信的注意,他取过瓷瓶在手上把玩了一番。 随后放回桌子,摇头道:“瓶子的造型倒是好看,可惜这个的瓶子的材料并不值钱,至于这个木盒,呵呵。” 陈堪微笑将瓷瓶的塞子取下,轻轻摇晃了一下,随后将香水递到张信身前:“这样呢?” 一股浓浓的桂花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张信有些贪婪的吸了两口气,随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 看着张信忽然变脸,陈堪笑了。 “本官把这个东西叫做香水,只需一滴,香味便可经久不散,侯爷觉得,这个买卖能不能做?” 陈堪解释了一句,便似笑非笑的盯着张信的脸,等待他的决断。 张信沉声问道:“那这个木盒呢?” 陈堪打开木盒,露出了一块雪白色的肥皂,他介绍道:“这叫肥皂,作用与澡豆相似,但效果却要比澡豆好得多。” “来人,打盆水来试试效果。” 张信死死的盯着肥皂,要知道市面上不管是香囊还是澡豆,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 而澡豆的秘方,一直都是牢牢的掌握在商人手里,他们这些勋贵即便是想去插上一脚,也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香囊更是价格昂贵,要知道香料这种东西,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可以直接当钱用的。 很快,下人便用木盆打来一盆水。 陈堪伸出手,在装肉的盘子里滚了一圈,待手上沾满油渍之后,将手伸进盆里沾了点水,再将肥皂在手心里搓动几下。 最后洗去浮沫,将双手伸到张信眼前,淡然道:“侯爷不妨也试试,看看是本官弄出来的肥皂效果好,还是澡豆的效果更好。” 张信学着陈堪的样子操弄一遍,最后看着自己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双手,眼神跟见了鬼差不多。 他是吃过见过的,因此他更能明白,不论是香水还是肥皂,都是真正的好东西,不论哪个商家有这两样东西,不论价格多高,都不愁卖不出去。 这是真正给富贵人家用的东西。 “香水,肥皂,这两样东西造价几何?” 张信的语气有些颤抖,他已经看见了这两样东西背后藏着的巨大利益。 看着张信的样子,陈堪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漫不经心的答道:“不到五文钱,其中还要包括包装所用的瓷瓶与木盒,以及销售店铺和人力等隐藏成本。” “这么低?” 张信的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他看着陈堪,仿佛要从陈堪的脸上看到一丝说谎的证据。 但陈堪说谎了吗? 并没有! 一点猪油,一点酒精,一点草木灰水,再加一点路边摘来的野花,五文钱的成本他已经说得很高了。 并且肥皂伴生的甘油也可以卖钱,只是甘油的产量不稳定,陈堪便没打算和别人合伙。 陈堪直视着张信审视的目光,正色道:“五文钱,已经抵得上普通百姓的一顿饭钱,不算低了。” 张信又问:“你打算卖多少钱?” “香水一贯钱,肥皂五十文钱。” “你疯啦?” 张信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堪道:“一瓶子水你敢卖一贯钱?” 肥皂卖五十文钱他还能接受,毕竟市面上的澡豆差不多也要二十文一颗,而一块肥皂的体积,差不多是一颗澡豆的五倍。 但一瓶水卖一千文,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五百倍的利润! 他怎么敢开口的啊? 陈堪慢条斯理地应道:“香水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不卖个一贯钱怎么配得上富贵人家的身份?至于肥皂,普通人家也能用得到,本官就不赚那些苦哈哈的钱了。” 张信被陈堪无耻的嘴脸给惊呆了,五十文钱不叫赚钱? 那可是二十倍的利润啊。 疯了,疯了! 张信觉得自己有些精神错乱,他不知道究竟是陈堪疯了,还是他疯了? 陈堪就这么看着他的神色变幻,等待着他从震惊中醒来。 张信端起酒杯,狠狠的灌下一大口酒,随后眼神炽热的看着陈堪,低吼道:“怎么个合作法?” 陈堪将事先准备好的合约递到张信身前,淡淡的说道:“我负责生产,由将门全额出资建造厂房以及购买生产设施,同时负责组织商队将产品销往外地,所得利润,将门拿两成。” “两成?” 张信一下子冷静下来,他感觉陈堪在侮辱他,将门要负责打开销路,还要负责建设厂房投资商铺聘请人手,可以说要花钱的地方都让将门出了,竟然才能拿两成? 他皱眉道:“陈大人,你只负责生产,便要拿走八成利润,你觉得这合适吗?” 陈堪有些愕然:“谁说本官占八成了,本官早就说了,这是陛下的生意,本官只是个跑腿的而已。” “什么意思?” 张信的眼神有些不善,他觉得陈堪这是在将他当成傻子糊弄。 陈堪双手一摊:“陛下占五成干股,秘方是本官的,本官占三成,将门白捡两成利润,哪里不合适?” 张信诧异道:“陛下占五成?” 陈堪冷笑道:“香水与肥皂的利润有多大,本官刚才已经给侯爷细细的算过,侯爷不会以为,凭将门与本官便能将这口肥肉全部吃进嘴里吧,侯爷就不怕被撑死?” 此言一出,张信终于清醒过来,一时间,他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确实如陈堪所言,这其中的利润太高了,高到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商品,如果不抱一条大腿,将门只怕真的要被撑死。 沉吟片刻,张信理清了其中的道道。 他看着陈堪点头应道:“好,此事,本侯替将门全体同僚做主了。” “呵呵,恭喜侯爷。” 目的达到,陈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知不觉也写到三十万字了,从开书以来几乎天天五更,各位读者老爷看得爽的话,请投一下票票。另外,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求打赏。」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卫所制度的弊端 与张信的谈得还算愉快。 陈堪就知道,只要利益足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 张信在合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便唤过管家吩咐道:“持本侯的名帖,去请西平侯,泰手侯,靖安侯,成国公,淇国公,新城侯前来……赴宴。” 张信一声令下,几乎将在京师的所有实权派将领给邀请了过来,不到半个时辰,一众公侯便齐聚在隆平侯府。 他们也收到了陈堪遣人送过去的香水和肥皂,一听隆平侯府的下人说陈堪已经找上了张信。 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当张信将陈堪的分配方式,以及这两样事物的成本与售价告知一众大将军时,大将军们同时露出了与张信刚得知时一样惊掉下巴的表情。 不是大将军们没有见过世面。 主要是,这其中的利润实在太惊人了,惊人到他们家中所有的商队加起来,利润或许还没有这两样事物高。 虽然整个将门只占两成份子,但一旦这两样东西在全国普及开来,甚至运出海外销售。 这么巨大的财富,分到每一家手里,那也不算少了。 沐晟初步估计,若是运作得好,每户每年的进账不会低于五万两银子。 那是相当于白捡得来的五万两银子。 沐晟估算出来的数据一出,一群早已身居高位,将心磨练得与石头一样硬的武将们顿时不淡定了。 五万两! 而且是每年五万两,大手笔,这绝对是大手笔。 一群本来看陈堪不顺眼的武将们,看他的目光忽然就和善起来。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在看一坨行走的人形黄金,或者,换个好听的说法,就像在看活的财神爷。 大将军们都不是蠢人,知晓为何陈堪会将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让出来。 于是脸上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 “不愧是方先生的弟子,这份视钱财如粪土的淡定,可比我们强多了。” “有时间多来府中坐一坐,也让府中的逆子沾沾你的灵气,说起来尔父陈恒,当年与本将也有些交情……” “是极,说到底,陈小子还是出身将门,这不,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的还是咱们将门啊。”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普定侯后继有人啊……” 什么叫钱是王八蛋,越看越好看,这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一群丘八,还将陈堪自动划拉到将门一边了,连他的死鬼老爹,活着的时候也变成了他们的至交。 这就是送厚礼的作用。 用五万两银子,换来与将门的和解,陈堪觉得很值。 更重要的是,往后有了香水与肥皂做纽带,陈堪便能将将门绑在他的身上。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将秘方透露给将门。 将秘方紧紧地握在手中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假如以后陈堪落难,看在每年会损失五万两的面子上,大将军们也会随手拉他一把。 这几个月以来,陈堪就像一只蜘蛛,不断的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将皇室,将门,文官都变成了网上的一个节点。 连接这些节点的线,是利益,是陈堪的能力。 第128节 而这张网的正中心,就是陈堪自己。 现在这张网还很脆弱,但陈堪相信,总有一天,这张网会变得坚不可摧! 当在京师的大将军们在合约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摁过手印之后。 张信招了招手,各种山珍海味便像流水一般被抬了上来。 侯府里蓄养的歌舞伎来到课堂,开始为食客们表演起助兴的节目。 沐晟主动同陈堪攀谈道:“你提议的改土归流之策,陛下与吏部已经同意了,本将过几天回去云南,会率先挑选几个府县开始实行。” 陈堪朝沐晟举杯示意,问道:“侯爷要回云南了吗?” 沐晟道:“云南的局势混乱,本将不能长时间逗留京师,能回来看一眼,已经很满足了。” 陈堪点点头:“那小子便先恭贺侯爷马到功成旗开得胜了。” “借你吉言,本将也希望云南的混乱局势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二人干巴巴地聊了几句,气氛远谈不上热烈。 沐晟忽然感慨道:“陈小子,你是个有能力的,将来在边疆之事上若是有什么好的点子,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守在边疆的将士们,日子并不好过。” 陈堪点点头,并未多言。 其实纵观整个大明朝,不止是边军,而是所有军户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明朝的军制是卫所制度。 太祖爷当初成立这个制度时,本意是为寓兵于农。 军户世家,父死子继,军事素养亦可父传子,子传孙,这样大军的战力也能有保障,军户在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朝廷养百万兵,可不靡费百姓一粒粮食。 不得不说,太祖爷在位时,卫所制度确实为大明军队的百战百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与基础。 并且,太祖爷连军户繁重的生活负担也考虑到了,给出了很好的补偿。 多给土地,免除差役。 同时,军户上升渠道也比普通百姓要容易,只要在战场上立功,就能封官封爵。 照理说这完全算得上一个利于民生,利于强军,两全其美的政策。 但.....理想是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太祖爷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到人心。 时间一久,卫所制度强大的弊端就爆发出来了,首先是权力过于集中,卫所军官对军户手握生杀大权。 这就导致军官们役使军户如役奴婢,不仅大肆侵占军户田产,还把军户变成自己的私兵与佃户。 到了明朝中后期,军户实际上已经完全沦为了卫所军官种地与敛财的工具,日子过得反而不如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 或者说,还不用等到中后期,因为洪武时期军户逃逸的事情就已经屡禁不止。 到了永乐朝,由于对外战争比较多的缘故,卫所制度的弊端反而还没有洪武朝明显。 有明一朝,朱元璋最引以为傲的两大制度,分封诸王与卫所制度,没有一个发挥出他心里预期该有的那种效果。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白莲教的消息 当然,陈堪也清楚,这不是老朱的错。 老朱毕竟出身底层,治国带着一股小家子和理想主义也无可厚非。 陈堪更不可能站在历史的长河之上来批判他。 异地处之,哪怕陈堪有着远超这个时代六百年的前瞻性目光,他也不敢保证他就能做得比老朱更好。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 陈堪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制度的弊端爆发时,想办法解决掉。 至于怎么解决,陈堪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说。 等他走神了一阵,再回神时,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气质出众的美人。 陈堪放眼望去,有的将军身旁还坐着两个,一个斟酒,一个喂菜。 比如张信这个老不羞的。 不过,这里好像是张信家。 那没事了。 女子问道:“公子何故走神?” 陈堪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且让奴家为你斟酒。”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陈堪认出女子正是方才歌舞表演站在c位上的那位,在一众歌舞伎中容貌最好,气质最佳。 将质量最高的一个美女派来陪陈堪,看来张信是明白什么叫做投桃报李的。 陈堪也不客气,将酒杯放到桌子上,理直气壮的说道:“倒半杯就行,多了喝不了。” 女子愕然,但还是依言为陈堪倒上了半杯美酒。 有道是,红酥手,黄縢酒,两个黄鹂鸣翠柳。 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 …… 翌日,又逢国子监休沐。 陈堪正准备开始这无所事事的一天,许远却忽然传信来,让他去中城兵马司一趟。 陈堪打马来到中城兵马司,发现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都在,不由得笑道:“这么大阵仗,什么事啊?” 从几人的脸上的表情,陈堪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见陈堪一出现,许远便一脸喜色的拨动轮椅迎了上来。 喜滋滋的应道:“回大人,上个月被隆平侯截走的那批物资,前军都督府今日又让人送回来了。” 陈堪知道,这是那五万两银子起作用了。 他不动声色的道:“是吗,那这是好事啊。” 石稳也喜滋滋的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还有一件好事,白莲教那位佛子最近在杭州府与绍兴府出现过。” 陈堪的表情严肃起来:“消息确定吗?” 石稳正色道:“确定,兄弟们打探到佛子最近在江浙一带发展了许多信徒,似乎是有什么图谋。” “另外,据弟兄们抓到的白莲教徒所说,他们的圣女也现身了。” “圣女?” “白莲圣母唐塞儿?” 石稳一说白莲圣女,陈堪立刻就想起来十八年后,一位在益都起事反抗暴君朱棣统治的伟大革命先驱。 但陈堪记得,唐赛儿现在应该才三岁多吧,三岁就能四处传道发展信徒了? 他好奇的问道:“白莲教的圣女多大年纪,在哪里现身的?” 石稳道:“年纪暂不清楚,也是在杭州,绍兴府活动。大人,属下怀疑,白莲教在江浙一带必然有所图谋。” “还用你说。” 陈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随后计上心头,附在石稳耳边道:“想办法把白莲教欲在江浙起事的消息透露给锦衣卫,然后……” 待陈堪说完说完,石稳眼中一亮。 “属下这就去办。” 陈堪颔首,五城兵马司根基太浅,在地方上的渗透力度不够。 但锦衣卫监控天下的风吹草动,在民间的力量可比五城兵马司强多了。 白莲教要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就不信纪纲敢不当回事。 用别人的力量,办自己的事,以前陈堪喜欢把这种行为叫做空手套白狼,但是现在融入了大明,陈堪知道了这种行为的另一个名字——借刀杀人。 “去办吧。” “诶~” 石稳弯着腰就要出门,陈堪道:“早些回来,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闻言,许远笑道:“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啊。” 陈堪道:“倒也还行。” 婚期将近,将门和解,武备到手,又得到了白莲教的线索,四喜临门,陈堪的心情没理由差。 …… 临近午时,距离绍兴府城六十里外的曹娥江畔,有一个不大的村庄。 村子就叫小曹娥村,据说东汉时期的孝女曹娥,便是在此处投江寻父。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远远的望去,村子笼罩袅袅的炊烟里,映照在清澈的江水里,宛如仙境一般。 村子里有一栋房子与别家都不同,别家的房顶都是用茅草与泥浆做成,唯有那栋房屋,盖的是明黄色琉璃瓦。 要知道,明黄色琉璃瓦是皇家专用的颜色,除了宗室中人,百姓若是用了,那是要犯忌讳的。 而从琉璃瓦的颜色与墙面上雪白的石灰来判断,这栋房子应该才新修不久。 房子的正堂里是一座高大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的一座笑眯眯的弥勒佛坐像。 佛像前的香案里,还有粗大的檀香在袅袅燃烧,香案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在赤身裸体的交合。 女子盘坐在男子腰间,整个人的肌肤潮红,口中发出很大声的靡靡之音,闭着眼睛,脸上露出癫狂之色。 第129节 而男子则是神色肃穆,双手掐诀,口中正用一种极有韵味的声音颂念着某种经文。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啊~” 女子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修长的玉腿紧绷,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男子的呼吸声也有些紊乱,但仍旧在颂念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过了好几分钟,女子的身体陡然瘫软下来,整个人一头栽倒在男子宽阔的胸膛之上。 男子口中的颂念之声依旧未停,反而越来越有韵味。 二人停止交合,两个神色麻木的女子便上前来,拿着毛巾端着水盆为两人清理着身上的污秽之物。 女子趴在男子身上,长长的睫毛抖动一下,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缓缓睁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所事事的一天 “你比我那废物表哥可强多了。” 女子慵懒的开口夸赞了一句,但男子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满脸肃穆的诵念经文。 待两个神色麻木的女子为他们清理完身上的秽物,男子的眼睛陡然睁开,露出一丝炽烈的精芒。 见男子修行完毕,女子有些恋恋不舍的从男子身上起来,两人穿上衣袍之后,男子朝门外招招手,一个神情麻木的男人便捧着一个木盒递到他的手中。 他打开木盒,从盒子里取出一颗颜色黝黑,龙眼大小的丹药一口服下,这才缓缓开口道:“挑起京城动乱的计划失败了,那人已经注意到这里,这个据点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男子口中说道那人时,女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憎恨,转而又被柔媚所取代。 女子娇声道:“都听你的。” “传令下去,江浙一带的据点就地隐入民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现身。” 男子此言一出,为他送上丹药的男人麻木的眼神中终于多出一抹属于人的光彩。 他躬身应道:“谨尊佛子之令。” 退了几步,男人忽然问道:“佛子,那您和圣女呢?” 男子淡然道:“本尊与圣女你不必过问,去办吧。” 女子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发号施令,眼神娇媚如水。 她问道:“那咱们去哪里?” “去京师!” ...... ......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由于陈堪今日的心情很好,所以他决定举办一场大型的单位联谊会。 地点就选在秦淮河的画舫之上。 五城兵马司在京的千户六位,四位指挥,加上陈堪,一共十一个人。 北城兵马司指挥柳二七已经被腰斩于市,目前北城是许远在代管。 今日联谊会的目的,主要也是想从在京的六位千户之中选出一个可以主持北城大局的人。 至于北城那些副指挥与佥事文吏等人,陈堪已经放弃掉了。 还是熟悉的西窗,还是熟悉的太平鼓。 或许是船上的舞女们与陈堪已经很熟悉了,于是他们今日又很创新的对舞蹈做出了改编,即连纱衣与亵裤都不穿了,只穿一件小衣,小衣的造型也很精巧,恰好盖过臀部。 所以每当舞女们抬腿时,除了陈堪之外,一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属下们都会忍不住血脉喷张。 陈堪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他能面不改色的看完整支舞蹈,只是原本坐直的身子不知不觉就佝偻下来。 一曲毕,陈堪带来的下属们顿时宛如恶狼一般,除了许远之外,一人扛起一个女子便朝楼上的房间里钻。 只有陈堪与许远待在原地未动。 陈堪是因为见过大世面,况且,他的心里只有大眼睛萌妹,他爱看舞蹈,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就会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至于许远,许远纯粹是因为腿脚还没有恢复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许远有些幽怨的看了陈堪一眼,举起杯子问道:“少年风流乃是雅事,大人不准备春风一度?” 陈堪一把擦去鼻腔里流出的温热,举起酒杯与许远碰了一下,面不改色的应道:“不了,本官最近火气有点大。” “呵呵,火大就要泄火嘛。” 陈堪承认,许远说的是对的,火大是应该泄火,所以,他决定待会儿不陪这一群大老粗玩了,去找大眼睛萌妹洗涤一下心灵。 见陈堪不搭腔,许远也就不再拱火。 他为陈堪满上一杯酒,随后问道:“大人今日叫我等出来,应该不会是单纯的......” 许远伸手指了指楼顶,听着楼上传来的靡靡之音,陈堪顿时忍不住脸皮一抽。 他哪里知道往日里号称卖艺不卖身的西窗现在也做起了皮肉生意。 妈的,早知道还不如去聚德楼吃饭,草(一种植物) 陈堪面无表情的说道:“一人分管两处,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还有北城的位置也不适合长久的空置,所以今日本官叫他们出来本是打算观察一下他们的品性,但现在看来,不观察也罢。” “呵呵!” 许远摇摇头,随后笑道:“其实大人有些多虑了,在属下看来,咱们五城兵马司的晋升渠道里,品行恰恰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咱们的对手可是锦衣卫。” “那你的意思是?” “赏罚分明,能者上,庸者下!” 许远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陈堪稍加思索,缓缓点头道:“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千户郑松,千户刑方,百户方胥!” 许远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名字,但陈堪一听许远说出的顺序,便知道他属意郑松。 遂问道:“郑松……” 许远道:“白莲教佛子与圣女在江浙一带出没的消息,就是他打探出来的。” “那就他吧,你多扶持一下,兵部那边我去搞定。” 陈堪一锤定音,他的精力注定不可能全部放在五城兵马司上面。既然许远的能力足够,陈堪也乐得当甩手掌柜。 “那就,走吧!” 陈堪屈指弹出一粒碎银子,聊作茶水费。 至于手下们嫖妓的钱,总不能真的让陈堪来给吧,那像什么话,陈堪自己还是个未开苞的童子鸡呢。 下了画舫,二人分道扬镳,陈堪背着手带着亲卫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陈堪的婚礼还没进行到请期这一步,所以,到底什么日子结婚,陈堪和大眼睛萌妹也不知道。 不过,一旦婚期明发天下之后,陈堪再想见大眼睛萌妹就不可能了。 虽然现在也得碰运气,但俗话说得好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碰碰运气。 出示了令牌之后,陈堪顺利踏进了洪武门。 大明朝的君臣每天都很忙,尤其是在太祖爷废除了宰相制度之后,皇帝就忙成了狗。 因此,就算陈堪进了皇宫,也没有人搭理他,他就背着手,在三大殿的范围内闲逛起来。 想要见大眼睛萌妹,后宫他肯定是进不去的,还得找个人给他传个话。 本来陈堪是想找一下以往给他传旨的那个小太监。 但当他又在谨身殿后面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时,他又改变了主意。 第一百五十六章 洗涤心灵 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墩,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只探出一颗小脑袋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陈堪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打算溜出宫门去玩耍。 陈堪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过,但陈堪知道,整个皇宫里都在锦衣卫的监控范围之内,至少今天,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他走不到洪武门就会被朱棣下令逮回去。 “咳咳。” 陈堪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背后,咳嗽一声后问道:“皇孙殿下这是打算干嘛去呢?” “啊~谁啊,敢吓我,找死吗?” 小胖墩的身体被吓得颤抖了一下,一张小脸上瞬间怒气弥漫。 “咦,陈堪,是你啊。” 待回过头看见是陈堪,脸上顿时转怒为喜。 “快带我粗去丸。” 小胖墩一把抓住陈堪的袖子,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看见了救星。 “咳哼!” 陈堪假装为难的咳嗽了一声,小胖墩秒懂,放开陈堪的袖子迈开小短腿就朝后宫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等啊,我去叫小姑......” 小胖墩的声音越来越远,陈堪脸上不由得露出感慨之色。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 陈堪站在后宫的月门处等了一会儿,小胖墩便拽着大眼睛萌妹蹬蹬蹬的跑出月门。 第130节 “哎呀,你慢点儿。” 朱月澜生怕小胖墩摔倒,但小胖墩对他的话却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的催促道:“快点,不然今天玩不了一会儿又得回来。” 二人噌噌跑到陈堪面前,小胖墩往陈堪面前一站,邀功似的对陈堪说道:“人我给你叫来了,可以带我出去玩了吧?” 陈堪有些沉重的摇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小胖墩惊声尖叫,眼神里满是被欺骗了的委屈和愤怒。 “因为今日我进宫还没有去见过陛下,我不确定陛下会不会同意二位殿下出宫。” 陈堪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闻言,小胖墩的眼睛里肉眼可见的弥漫起一层雾气。 “不过......” 陈堪再度开口,小胖墩脸上又露出希望之色:“不过什么?” “公主殿下的公主府快要竣工了,公主殿下应该还没去过吧,不如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去看看?” 陈堪说完,便一脸期翼的盯着大眼睛萌妹。 朱月澜忍不住白了陈堪一眼,不过她的性子也没有比朱瞻基好到哪里去。 能出去玩,她当然也愿意。 “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去见父皇,不许乱跑啊。” 朱月澜交代了两人一声,两人的脑袋顿时像小鸡啄米似的。 陈堪笑道:“放心吧,我会看好皇孙殿下的。” 待朱月澜朝奉天殿跑去,陈堪与朱瞻基也很有默契的朝奉天大殿慢慢的走去。 等二人走到奉天殿前,朱月澜也恰好从大殿里出来。 她没好气的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道:“父皇同意了,你们先等等,我去后宫叫宫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便发现陈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眼睛萌妹还是那么害羞,只是一个情侣之间最常见的动作,她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小胖墩很给面子的转过身去,陈堪道:“还叫什么人啊,出去看个宅子而已,叫那么多人干嘛。” “就是。” 小胖墩附和了一声,然后,被朱月澜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又很不情愿的转过了身子。 陈堪道:“放心,我带了一百多人呢,就在皇宫外面,够你耍公主殿下的排场了。”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朱月澜朝洪武门走去。 朱月澜见挣脱不得,也只好作罢。 三人刚踏出洪武门,小胖墩便提议道:“去玄武湖,我想吃招财进宝。” 陈堪缓缓摇头道:“现在都九月份了,玄武湖未必还抓得到蛇,还是先去看公主府吧。” 一听陈堪这么说,朱瞻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好吧。” 不过对于小胖墩来说,只要不在宫里,去干嘛他都觉得新鲜。 所以他很快便将心情调整过来,一路走,一路看着京师之中的各种稀罕物大惊小怪。 像这样类似于逛街似的游玩,朱月澜来到京师以后也还是第一次,所以她的兴致也很高。 不一会儿,二人手上便拿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 很快,陈堪的手上也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炒栗子,冰糖葫芦,糖人,就连给婴孩玩的拨浪鼓都有。 陈堪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看着两个小朋友兴高采烈的背影,心情忽然就出奇的舒畅。 果然,还是得多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有益身心健康。 朱月澜牵着朱瞻基,一会儿跑到一个摊贩上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又学着人家砍价,砍完还不买,顿时惹来大街之上的一阵白眼。 二人浑然不觉,“咯咯......”的大笑着跑开。 陈堪跟在两人身后,不知不觉也混了个肚圆。 朱棣赐给朱月澜的公主府也处于乌衣巷内,距离陈堪家还不足十里的距离,估计也是充分考虑到两人婚后的生活方不方便等因素。 占地约莫六十余亩,本是洪武朝时韩国公李善长的宅子,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被老朱以胡党的罪名处死,其国公府便被朝廷收回,一直空闲至今。 三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票人来到公主府前时,正在修缮宅子的工部官员与工匠们瞬间如临大敌。 “尔等是何人,冲撞公主府意欲何为?” 陈堪能看出那工部官员眼中的色厉内荏,只得朝前一步安抚道:“本官五城兵马司陈堪,今日奉命护送公主殿下与皇长孙殿下来公主府一游。” 那官员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上面没说公主今天要来看房子啊? 但当朱月澜那张小脸自人群中冒头时,那官员顿时如梦初醒,忙跪地行礼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 在别人面前,朱月澜又恢复了那副端庄肃穆的样子。 不得不说,朱月澜认真起来,那股来自天家的气质,还是很有压迫力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宣示主权 工部的官员齐聚一堂,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朱月澜和朱瞻基的脸瞬间就黑了。 “干什么,不用干活吗?” 别看朱瞻基人小,挺着胸膛的样子还是很有气势的。 朱月澜柔声道:“无妨,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事情,本宫今日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工部的官员们怎么能不慌,那是公主和皇长孙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工地上,多危险啊,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啊。 整个大明,敢带着一位公主,一位皇孙满世界乱窜的,估计也就陈堪一个人了。 但,陈堪那是朱棣的女婿,他们不是啊。 所以,三人在前面走一步,一群工部的官员和工匠就在后面跟一步。 这下别说朱瞻基和朱月澜,就连陈堪的脸也黑了下来。 这阵仗,搞得好像皇孙与公主不是人,是一碰就碎的面粉似的。 陈堪现在有理由怀疑,历史上之所以有那么多昏君,那么多不解民生疾苦的皇室中人,就是被这些人这么惯出来的。 大家都是人,至于吗? “方胥,拦住他们!” 陈堪一声令下,工匠与官员们便被方胥带人拦在了原处。 陈堪满意了,朱月澜和朱瞻基的脸上也舒坦了。 “二位殿下,我们走吧。” 在陈堪的带领下,两个小朋友就像好奇宝宝似的在已经基本上竣工的公主府宅子里游荡起来。 这座宅子原来是属于李善长的,本就是这天地间一等一的豪宅,处处透露着金碧辉煌。 朱棣又心疼女儿,哪怕国库已经穷得可以跑老鼠,各种名贵的石料木料还是一股脑的往宅子里砸。 随便逛了一个园子之后,陈堪的眼神就变成了孔方兄的模样。 云南来的兰花和酸枝,蜀中来的白芙蓉,扬州的牡丹,陈堪还在其中发现一颗在后世都快灭绝了的冷杉。 这些东西别说放在交通不发达的大明,就是在后世那也是最高等级的奢侈品。 朱棣就这么一股脑的全都砸给了女儿,可见他是有多疼爱这个闺女。 一路走,陈堪就一路傻笑。 反正成亲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要是以后落魄了,府里随便挖一株花花草草出去卖了都足够陈堪吃一辈子。 朱瞻基像个小大人似的看着陈堪,仰头说道:“我觉得你的笑容里面,有些其他的东西。” “啊~没有,殿下看错了。” 恋恋不舍的从那株冷杉上收回视线,陈堪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随后义正言辞的说道:“臣是在为公主府的雅致感到骄傲呢,咱们汉人的手巧,随便几株花木,在匠人的手中总能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臣是由衷的倾佩他们。” 小胖墩有些狐疑:“真的吗,可是我看见你流口水了。” 陈堪道:“当然是真的,难道臣的人品还需要怀疑吗?” “没有人怀疑你的人品,但是你能把你的臭手先放开吗,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 清脆的声音响起,陈堪有些讪讪的放开了搂在大眼睛萌妹只堪盈盈一握的柳腰上面的咸猪手。 这个大眼睛萌妹,怎么就这么难糊弄呢? 在我人性的光辉面前,竟然还能保持清醒,不愧是我媳妇! 要是换做秦淮河上那些妹妹,还不得把我吃干抹净咯。 三人继续朝前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小湖边上。 湖面波光粼粼,湖中还没来得及种植莲花芙蓉,清澈的水面与头顶上的蓝天一个颜色,微风吹拂在来客的脸上,让来客们的脸上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露出舒坦的表情。 “那个房间留给我!” 朱瞻基指着湖岸边建在一个半岛上的阁楼,口中说着不容置疑的话。 第131节 陈堪和朱月澜对视一眼,朱月澜点头应道:“假如你以后还有机会出皇宫的话,可以。” 陈堪当然没意见,江南的气候本就潮湿,湖面上更是湿气极重,谁住湖面上谁有病。 得到朱月澜的应允,朱瞻基迈开小短腿便朝那座阁楼跑去,然后,掀开袍子,对着阁楼的墙面就是一道清澈的水柱冲了过去。 陈堪:“......” 朱月澜:“......” “朱!瞻!基!” 朱月澜气急败坏的声音被空旷的湖面倒映得极为尖锐。 当然,陈堪比较偏向是大眼睛萌妹真的生气了。 其实在陈堪看来,领地意识强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尤其是朱瞻基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更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仁宣之治的主要缔造者。 他对领土的意识越强,大明将来的国力就能越强盛,国土的面积就能越大。 陈堪是个典型的自古以来主义者。 不过就是这个宣示主权的方式有点不尽人意。 毕竟,陈堪在没有遇到朱瞻基之前,唯一见过用撒尿来宣示主权的物种。 只有狗...... 据说野外许多猛兽也是这么来宣示领土主权的。 考虑到朱瞻基以后是要成为真龙天子的,而龙这种生物,绝对算是猛兽中的猛兽,陈堪忽然就理解了。 说不定朱棣小时候也是这么干的,毕竟好圣孙嘛,一脉相承也难说。 就在陈堪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阁楼边上传来小胖墩响亮的哭嚎声,因为他雪白的小屁屁已经遭了朱月澜的毒手,一边多出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见状,陈堪默默的转过身去。 人家小姨教训大侄子,他没有理由插手。 同时,他也不敢看,万一以后这小胖墩记恨自己,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听着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哭嚎,想来这场长辈与晚辈间的较量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陈堪便百无聊赖的盯着湖面上的游鱼。 湖水是从秦淮河引来的活水,与陈堪家后面的小湖一样。 秦淮河里又少有渔户打鱼,再加上富贵人家经常往引水的湖泊里投食,这就导致秦淮河里的鱼又大又肥。 看着脚下一群完全不怕人的大鱼,陈堪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然后...... “铮~” 长刀出鞘,宛如一道惊鸿划过水面。 再收回长刀时,刀尖上已经多了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淮河大鲤鱼。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认门 四五岁的小孩子很好哄。 当陈堪将一条烤得金黄的大鲤鱼递到他面前时。 他便忘了方才被朱月澜揍得哇哇大哭时,发誓等他长大之后一定要收拾这个可恶的小姨的誓言。 看着大眼睛萌妹期待的眼神,陈堪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他才是吃货来的。 但,根本拒绝不了啊。 于是陈堪心甘情愿的当了一个下午的工具人,不断的从湖中戳鱼,又不断的烤鱼。 秦淮河里的鲤鱼不仅个头肥大,而且味道还异常鲜美,只需要简单撒上一点盐,将整条鱼烤到焦黄,吃起来就嘎嘣脆,香极了。 一开始是陈堪在伺候两个小食客,很快就变成了两个小食客盯着陈堪大吃。 将鱼刺碎骨吐进河里,摸着溜圆的肚皮,也是时候走走路消消食了。 陈堪站起身来,看着心满意足的两人说道:“二位殿下,待会儿晚饭是要回皇宫里吃,还是打算在外面吃?” “那还用说,当然是外面,皇宫的饭食难吃得要死不说,我堂堂皇长孙竟然还只能吃一群太监的剩菜剩饭,简直太可恨了!” 朱瞻基对皇宫里的饭食怨念很大。 倒不是说皇宫里的饭菜真的难吃,恰恰相反,整个大明最顶级的食材,最厉害的厨子都在宫里。 关键就在于小胖墩说的,他每顿饭只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 在宫里,一道菜从御膳房送到各宫,一路上至少要经过四五道试吃程序,等菜端到朱瞻基的桌子上,早都冷了。 夏天还好,一旦到冬天,那就真的是吃冷食了,关键朱棣还要求后宫与皇子皇女们节俭,绝不能剩菜剩饭。 陈堪将视线看向朱月澜,大眼睛萌妹鼓着腮帮子,像松鼠一样,止不住的点头。 显然,她对宫里的饭菜同样深恶痛绝。 “行吧,那就去我家吃,正好上次我从晋阳带回来的土特产还有一些,也顺便带二位殿下认认门。” 陈堪此言一样,便收获了两张笑脸。 检查了一遍公主府,确认没有匠人偷懒之后,三人便心满意足的出了公主府,顺着巷子朝深处走去。 三人慢慢的走着,陈堪已经吩咐张三先赶回府中交代云程。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带媳妇儿回家,总不能在媳妇和大侄子面前丢了面子。 公主府距离陈府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已经站在陈府门前,朱瞻基看着大开的中门,眼神之中竟然略带一丝嫌弃。 “这就是你家哇,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富裕的样子。” 陈堪脸色一黑,阴阳怪气的说道:“与殿下所住的皇宫自然是没法比的,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臣在家中不用受到约束,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什么时候出去玩。” 果然,一听见这话,小胖墩的胖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想想陈堪说得也有道理。 他住皇宫,是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但是……对他这种野性子的孩子来说,皇宫就像一座巨大的监牢,将他困在里面无法动弹。 朱月澜隐晦的拍了一下陈堪的手背,没好气道:“这么大人了,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陈堪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刚才在湖边把小胖墩揍得哇哇大哭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草民拜见常宁公主殿下,皇孙殿下……” 云程带着一下人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都…都起来!” 朱月澜有些羞涩,还没成婚就跑到未婚夫婿家来,她可能也是大明朝独一份。 小胖墩背着手走进府中,这里瞅一眼,那里弄一下,一点没有来别人家做客的自觉,脸上还丝毫不掩饰对于陈府的嫌弃。 陈堪领着二人来到后院饭厅,安抚二人坐下,侍女们便将陈府的饭食给抬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炒菜一下子就勾起了一大一小两个食客的食欲。 陈府没有分餐制,三个人就这么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二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朱瞻基看着一盘黑不溜秋的肉干狐疑道:“这是什么?” 陈堪可没有伺候别人吃饭的习惯,他自顾自夹起一片肉干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这才对二人说道:“好东西,殿下不妨尝一尝。” 小胖墩半信半疑的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后,眼睛忽然就亮起来。 随后就再也停不下筷子。 朱月澜有些好奇的尝了一口,脸上瞬间就露出惊讶之色。 “登徒子,你竟敢……” “唔~” 陈堪一把捂住她的嘴,笑道:“都说了是从太原带回来的土特产,别人送的,放心吃就是。” 这年头,牛肉是稀罕物,寻常百姓人家私自宰杀耕牛是犯法的,皇家更不可能带头吃牛肉,所以从小到大,朱月澜吃过的牛肉次数也很有限。 这会儿有的吃,虽然是肉干,但还是一下子就俘获了两位食客的心。 陈堪也没闲着,很快就加入了抢食大军之中。 主要是这肉干陈府也没剩多少了。 “还有这个,这是太行山里的野味,用太行山里的野生蘑菇炖煮出来的,咱们江南可没有这些东西。” 一边吃,陈堪一边为两人介绍着每一道菜的来历。 许多山珍都是朱济潢送给陈堪的。 一大桌子菜,不讲究精致,主打的就是一个下饭。 每人刨下两大碗米饭之后,饭厅之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饱嗝声。 陈堪的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用来消食的酸梅汤,朱月澜与朱瞻基也差不多,三个人君没有君样,臣没有臣样。 “不错,你家的饭食比皇宫的好吃。” 小胖墩一边剔着牙,小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殿下以后想吃,欢迎随时来臣的家中觅食。” 与小胖墩熟识了,陈堪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朱月澜发现她也被陈堪传染了,不知不觉间就把形象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忧心忡忡的问道:“臭瞻基,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呀?” “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天,我可不想那么早回去。” 第132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雪 江南的十月,依旧笼罩在一片葱茏的绿意之中,只是无意间刮过来的江风,会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北国许多地方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太原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金碧辉煌的晋王府内,一身盛装的朱济潢慢慢的朝王府大门走去。 云姬一手搀扶着朱济潢的手臂,一手撑起一柄油纸伞。 快走到门口时,云姬眸子里水波流转,胸前的一对雄伟使劲儿在朱济潢的臂膀上蹭了一下。 疑惑道:“王爷,这么冷的天气,派个下人去也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身前往呢?” 朱济潢此时已经看不出来任何一点纨绔子弟的样子了。 他拍拍云姬雪白的手背笑道:“祭拜先父这种事情,怎能让别人代替,那是大不孝。” 朱济潢正是打算去王陵一行,至于是去祭拜老王爷朱棡,还是去做什么,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出了王府大门,朱济潢踩在下人的背上跨进了马车。 随后掀开帘子对屋檐下的云姬笑道:“天冷,先回府吧,本王很快就回来。” 云姬目送着朱济潢的车驾远去,随后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散。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云姬如今是晋王最宠爱的妃子,同时,也都知道云姬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喜欢养鸟儿。 各种各样的鸟儿她都爱。 并且在喂养之时,从不假手于他人。 朱济潢宠爱云姬,便在王府之中单独划出一个院子给云姬建了一个鸟舍。 等朱济潢的车驾已经远到看不清楚,云姬径直朝鸟舍走去。 鸟舍之中,各地珍禽多达上百种,甚至有从云南远来的孔雀之流。 但往日里最喜欢看孔雀开屏的云姬,今日在路过饲养孔雀的屋舍时,反而没有多看一眼。 她径直走到一间小了许多的房间里,这间房屋里饲养的是一群雪白的鸽子。 谁能想到,最爱珍禽的云姬,饲养那么多珍禽的目的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她真正想要饲养的,其实是这一群在各种珍禽里显得并不起眼的鸽子。 因为,鸽子可以传书。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卷好之后放进一支小铁管。 伸手抓出一只白鸽,将铁管绑在鸽子的脚上,松手之后,鸽子在王府上空盘旋两圈。 便径直朝南方飞去。 做完这一切,云姬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奇怪少年的身影,那张随时噙着笑意,却又对他不假辞色的脸。 他只是那日看过一眼,便深深的记在了内心深处。 云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之色,片刻后又隐去,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随后,她转身,开始喂养起那群孔雀。 孔雀开屏,是为求偶。 但……在孔雀的族群中,唯有雄性孔雀才会用开屏来吸引雌孔雀。 …… 守卫在王陵周围的将士,早已得到晋王打算在今天来祭拜王陵的消息。 待朱济潢的车驾到达王陵时,负责护卫王陵的百户早已率领麾下的将士严阵以待。 虽说他们归属于晋藩三卫,而晋藩三卫如今归属于五军都督府直接管辖。 但他们毕竟还是要在太原混。 需要仰仗晋王府的地方也不少。 所以,今日朱济潢大驾光临,他们不得不重视。 朱济潢下了马车,百户便赶紧带人迎了上去。 “参见王爷!” 百余人同时朝自己跪拜的场面,让朱济潢的眼神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迷醉。 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他很清楚,如今的晋王一脉,没有对那个位置有着非分之想的能力。 强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按下去,他摆摆手,淡然道:“平身吧。” 百户依言起身,两个将士得到示意后,用力的推开了王陵沉重的大门。 朱济熺负手进了王陵。 祭拜王陵所需的一应事物自然会有下人去准备。 朱济熺屏退下人之后,独自朝守墓人居住的小房间走去。 这是一栋很小的房子,房子里有一个火塘,一些生活用品,再就是一张小床。 以前,这里属于忠于晋王一脉的守墓人,现在,这里属于晋王朱济熺。 房间里很臭,朱济潢强忍着不适看向躺在床上那具人形生物。 挑了挑眉道:“我的好兄长,在父王身旁可还住得习惯?” 床上之人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披头散发面容枯槁,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条状,房间里的臭味便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床上之人稍微动弹了一下,露出一双麻木暗淡的眼睛。 谁能想到,如今比乞丐还不如的人,竟然是当初不可一世的晋王朱济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低吼。 朱济潢来到朱济熺面前蹲下,低声道:“我的好侄儿,美圭,如今在猪舍住得可是很开心呐~” “嗬~嗬~” 朱济熺眼睛陡然瞪大,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将你藏宝的位置告诉我,我会将好侄儿养大的。你应该清楚,你这一支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但晋王一脉还要延续下去……” …… …… 农历十月初十,节气小雪。 陈堪刚刚从国子监的墙上翻出来,还没走到南城兵马司,便被迎面而来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陈大人,陛下口谕,请您进宫一趟。” 传达完朱棣的指令后,小太监宋新搓了搓手,蹙眉道:“今年怎么冷得这么早啊。” 陈堪听见了他的感慨。 忽然想起历史上记载,明朝正是因为遇上了小冰河时期,导致气候逐渐变冷,粮食减产,才会导致了明末时期的各种乱象。 不由得感慨道:“今年还算好的,往后只会越来越冷。” 宋新只当他说的是冬天临近,天气会越来越冷,也就没有细想下去。 但他怎会知晓,陈堪说的不是今年。 二人拐了个弯,朝皇宫走去。 陈堪估摸着,朱棣找他应该跟他和常宁公主的婚事有关。 自中秋赐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但钦天监那边推算的黄道吉日却迟迟没有公布。 陈堪心里也有些着急起来。 第一百六十章 朱济熺之死 踏进奉天殿偏殿,一股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大殿的地底下都铺设有地龙,冬天来临时,皇宫里依旧能够温暖如春。 朱棣坐在龙椅之上,手持朱笔,正在快速的批阅奏折。 而朱棣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的官员正在帮他打下手,主要负责帮朱棣递奏折,以及将朱棣批阅好的奏折整理好,发还给六部。 陈堪进门之后,朱棣看都没看他一眼,陈堪便也不打扰他。 等到批阅完一叠奏折,那官员便将批阅好的奏折撤下,又重新将一叠还没批阅的折子放到桌案上。 趁着这个间隙,朱棣喝了口水。 随后将视线投向陈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朱棣的视线看过来,陈堪赶忙朝他拱手问安。 “来了,坐吧。” 朱棣指了指桌子前方的椅子,待陈堪坐下,便一心二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朝陈堪问道:“知道朕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陈堪老老实实的应道:“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朱棣道:“朕的大侄子死了。” 陈堪:“?” 陈堪皱起了眉头,你大侄子死了关我屁事。 等等,哪个大侄子? 不会是朱济熺吧? “据山西布政使司的说法,是今年初雪之时,在王陵冻饿而死。” 第133节 朱棣依旧在不断地批阅折子,就好像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似的。 此言一出,陈堪顿时在心里狂呼:“真是,死得好哇~” 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错愕的样子,诧异道:“废晋王殿下,崩逝了?” 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你别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啊?” 陈堪一愣,合着朱棣这是在怀疑他。 他顿时就不开心了,这不是冤枉好人吗? “陛下明鉴,这事跟臣可是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哇。” “臣将废晋王送到王陵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师了,这怎么能和臣有关系呢?” 陈堪顿时叫起了撞天倔。 虽然,可能,但是,朱济熺的死是他在背后推动的没错,但,又不是他弄死的,要问你得去问朱济潢啊。 朱棣狐疑道:“真和你没关系?” “没有!” 陈堪回答得很果断,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的冤屈的模样。 看着陈堪的即兴表演,朱棣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随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朱棣轻飘飘的揭过此事,顿时引来那年轻官员诧异的目光。 他看着陈堪,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陈堪朝他回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杨士奇了。 不过,现在他还在做着朱棣秘书的工作。 将目光从杨士奇的脸上收回,陈堪默默的等待着朱棣的后话。 他把自己叫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告诉他朱济熺的死讯吧? 片刻之后,朱棣果然又开口问道:“你去五城兵马司历练那么久,现在可有什么收获?” 陈堪神情顿时为之一肃,他知道,肉戏要来了。 他应道:“回陛下,目前五城兵马司的行政范围已经扩大到江浙与湖广一带。” 陈堪的说法比较委婉,本来他是想说五城兵马司已经能够和锦衣卫一较高下了的。 但是稍加思索了一下,他还是觉得做人不能太嚣张,要低调一点。 朱棣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还不错。” “嗯,最近京察要结束了,京师的治安方面,你要想办法把控一下。” “是!” 陈堪刚刚拱手应下,朱棣便罢手道:“行了,你退下吧。” 陈堪一怔,这就要赶人了? 不是要说我和大眼睛萌妹的婚事吗? 不过朱棣已经再度忙碌起来,陈堪也没有发问的勇气。 出了皇宫之后,陈堪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朱棣话中的深意。 什么叫京察要结束了,让自己多把控一下京师的治安,言外之意是京师最近有可能出什么大乱子? 没道理啊。 靖难的遗孤们都被朱棣发配到了奴儿干都司放羊,藩王们的兵权也被李景隆收缴得差不多了。 蜀王的叛乱业也接近尾声,只剩下朱椿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坚守着夔门天险。 难道是福建的倭寇要打到京师了? 这些猜测纯粹是陈堪天马行空的想象,事实上很快他就猜出朱棣的深意。 既然是京察结束了,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升官,有人要被革职,更有人要被抓进大牢里审判。 综上所述,陈堪得到了一个合理的结论,那就是锦衣卫要动手了,纪纲要开始大肆株连官员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也就是说,朱棣需要陈堪的五城兵马司正式与锦衣卫针锋相对。 锦衣卫负责拿人,陈堪负责将锦衣卫株连的好官救下来,主打的就是一个平衡,顺手施恩于那些没有犯罪的官员,让他们对朱棣感恩戴德。 这就是朱棣的帝王术。 简单,而且好用。 只是从锦衣卫手上救人简单,但对于五城兵马司来说,真正的难点在于怎么判断被锦衣卫抓走的官员是好官还是坏官。 总不能锦衣卫抓一个人,陈堪就带人去救一个吧。 救下来的是好人还好说,万一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乐子岂不是就大了? 陈堪突然停住了脚步。 “大人,怎么了?” 张三与方胥顿时如临大敌的围了上来,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陈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慌什么。” “回皇城,去吏部。” 陈堪一声令下,刚刚离开皇宫的众人又回头朝皇宫走去。 东长安门外,当户部,兵部,吏部的官员远远的看见陈堪带着一干爪牙逐渐逼近时。 很有默契的同时停下了手上的事务。 然后各自回到了衙门。 “砰~” 三个衙门同时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陈堪一头黑线。 怎么回事? 陈堪来到吏部门口,“陈堪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上次被他取下来扔到了垃圾堆里。 但现在,牌子没有了,紧闭的窗户与大门反而更让他觉得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自己长这么帅,这些官员竟然不欢迎自己,他们是眼瞎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耍流氓 陈堪来吏部的目的很简单。 五城兵马司无法分辨被锦衣卫抓起来的官员是好是坏,但吏部可是有各地官员详细的卷宗的。 想来学生坑一坑老师,方孝孺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看着吏部紧闭的大门,陈堪忍不住邪魅一笑。 什么东西,以为把大门关上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有的是时间,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不下差不吃饭不上厕所了。 陈堪招手叫过来方胥,很大声的吩咐道:“去工部要几把锁来,替吏部的大人们把门锁上。” 方胥对于陈堪的一肚子坏水,那是有着深刻的体会的。 当即配合道:“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五城兵马司主要负责的就是京师的治安环境,你看吏部大门紧闭,很明显是无人在衙门里办公,吏部里那么多国家机要卷宗,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快去。” 在陈堪的催促声中,方胥很大声的应道:“诶,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演完一场极度夸张的戏,见吏部大门纹丝不动,陈堪抽了抽嘴角,吏部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来人,上锁!” 陈堪说要上锁,那就是真的上锁,去工部要几把锁,对于御前当红的陈堪来说还是不难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校尉们便一拥而上,不仅在大门上挂了一把很夸张的铜锁,就连窗户上也没放过。 户部与兵部的官员们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看见吏部门前的这个阵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 狠人还是那个狠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那可是吏部,大明的国家最高行政机构,说锁就锁,这也太嚣张了。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连亲王的宅子都敢烧,纪纲都敢坑,武库司都敢带人去抢,还敢带人冲撞皇城前军都督府,完事儿还一点屁事儿没有,锁个吏部衙门,对他来说好像确实是小儿科。 确定每一个出口都被锁上之后,陈堪大声道:“保卫国家财产安全,人人有责,行了,走吧,随本官继续巡视京师。” 吏部衙门里,一群官员面面相觑。 京察到了尾声,方孝孺去了都察院与左右都御史商议去了,现在吏部官职最高的是左侍郎陈洽。 听着门外整齐的脚步声远去,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看着陈洽,希望他给拿个主意。 陈洽,就是当初在锦衣卫时,帮助陈堪躲过一劫的那个好官。 此时,他面无表情的抚着颌下长须,心中差点没将陈堪这鳖孙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遍。 什么人啊,一言不合就耍无赖。 下一刻,陈洽忽然气急败坏道:“还不叫他回来开门。” 吏部的官员们如梦初醒,赶忙来到大门处使劲拍打着房门。 第134节 “开门,快开门,陈堪,本官知道你还没有走远,速速开门!” “滴沥滑,吃千的来,陈堪个死色。” 陈洽怒了,怒得口中竟然飚出来一句江浙土话。 “给本馆开门!” 听见大门后传来的怒骂声,陈堪斜着眼,慢条斯理的对方胥吩咐道:“开门。” 铜锁落地,吏部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洽黑着脸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叠纸张。 来到陈堪面前,他非常不爽的将手中的卷宗塞到陈堪手里,气呼呼的怒骂道:“竖子,拿着滚森,吏部不欢迎你。” 看得出来,陈洽真的很生气,家乡骂人的土话都骂出来了,浑然失去了一部高官该有的神态。 “嘿嘿。” 陈堪嘿嘿一笑,对于陈洽的态度他也不介意,谄媚道:“陈大人勿怪,小子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如今京察即将结束,您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事情,本来小子还不想干呢。就这样,小子先走了,改天在聚德楼摆一桌为大人赔罪,还请陈大人务必赏脸啊。” “竖子,方大人乃是至诚君子,怎的会有你这样一个无赖学生,滚森滚森。” 陈洽一脸黑线,对着陈堪就是一顿嘴炮输出。 “兄弟们,咱们走,不要打搅吏部的大人们处理公务。” 陈堪吆喝了一声,喜滋滋的带着人扬长而去。 待陈堪走远,户部与兵部的大门也被推开,一群官员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忍不住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个流氓拦在门外? 急。 在线等! 回到南城兵马司衙门,陈堪让张永去召集其他人来议事。 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朱棣最开始让他来五城兵马司的目的,便是为了钳制锦衣卫,防止纪纲一人独大。 毕竟特务组织这种东西,一旦做起伤天害理的事情,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谁好谁坏全凭他们一张嘴,并且,他们的权力还大的离谱。 权力需要监管,这是当初道衍和尚和他说的原话。 那么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就显得尤为重要。 锦衣卫的权力需要监管,难道五城兵马司的权力就不用监管了吗? 若是五城兵马司也让朱棣感觉到了威胁,那是不是又要搞出东厂,西厂之类的来钳制五城兵马司? 以陈堪对朱棣的了解,他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五城兵马司的责任很重,既要在锦衣卫的手下救下那些无辜的官员,同时,还要控制好力度,不能让朱棣再搞出一个东厂出来。 陈堪从来没有把五城兵马司定位成一个特务组织,他是打算把五城兵马司打造成一个公平公正的天平组织。 就目前来看,陈堪努力的方向,与朱棣希望看到的五城兵马司是一致的。 许远、石稳、郑松、姚弛的到来打破了陈堪的沉思。 陈堪坐直了身子,看着下方的五个中流砥柱,除了许远之外,其他四人脸上都有些幽怨。 “噗呲...” 陈堪差点没忍住笑意。 四人见陈堪憋笑憋得幸苦,眼中的幽怨之色更甚。 这半个月以来,陈堪都没有现身,有什么事情也是让许远吩咐下去,这是他们从青楼出来以后第一次见陈堪的面。 说起来都离谱,哪有人说是请客上青楼,结果请到一半就跑路的,这不是坑人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务 “咳咳。” 陈堪清了清嗓子,堂前的五人顿时回神。 虽然说对陈堪中途跑路的做法,他们心里有些别扭,但是考虑到他们也不是上不起青楼的人,再加上听说陈堪现在还是童子鸡,心里面也就没那么不爽了。 五人正襟危坐,静静的等待着陈堪的命令。 几个月过去,他们也逐渐摸清了这位年轻大人的脾性,他一般不出现在衙门,一旦出现在衙门,那就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陈堪将手上的卷宗分发给五人,示意他们看看。 见卷宗上面写满了各地官员的个人履历,许远若有所思的问道:“大人,咱们,要开始动手了吗?” 陈堪摇摇头没有说话。 石稳扯着大嗓门道:“动什么手,这是京察的名单,吏部跟咱们也扯不上关系啊。” 对于石稳的愚蠢,陈堪和许远早都已经习惯了,便也不搭理他。 等五人看完卷宗,陈堪开口道:“陛下今天召本官进宫了一趟。” “陛下怎么说?” 五人高高的竖起耳朵,能和陛下扯上关系的事情,那一定不会是小事。 陈堪继续说道:“陛下打算让我们对京察的结果进行查缺补漏。” “查缺补漏,什么意思?” 迎上五人疑惑的目光,陈堪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京察的结果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锦衣卫肯定是要大肆抓捕犯官的。” 五人点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们并不意外,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 “锦衣卫抓捕犯官之事,咱们不去阻挠,但锦衣卫若是有意扩大牵连范围时,出手护住那些无辜者,不使锦衣卫戕害任何一个好人,便是我们的任务。” 陈堪用最简短的语言告知了几人五城兵马司的任务。 几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陈堪会将京察的卷宗交给他们。 因为卷宗上详细记载了这一次京察各地官员的个人履历,包括政绩如何,是否贪赃枉法等等,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份详细攻略。 锦衣卫抓谁的时候他们需要解救,谁不需要解救,一目了然。 “吏部考工司那边这几日便会出结果,你们回去之后,让麾下的人手放机灵点,不要让锦衣卫将人抓进诏狱才想起来解救,都明白吗?” 五人肃声应道:“明白!” 五人都清楚,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 稍微一个疏漏,就有可能引起两大部门之间火拼。 所以,怎么保护那些官员不受伤害,他们也和陈堪一样,还得回去思索一下,能想得出万全之策最佳,就算想不出来,也要尽量避免与锦衣卫直接起冲突。 这是五城兵马司这个新衙门,即将迎来的第一次考验。 见五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陈堪再度开口说道:“另外,大家还要再注意一下,本官怀疑,会有人在暗中推动。” 许远蹙眉道:“大人是说,白莲教?” “朝堂越混乱,有心人越容易从中得利,不要大意,去吧。” 说起白莲教,陈堪现在便有些头疼。 自从上次郑松带人在杭州府与绍兴府打探到佛子的消息之后,五城兵马司就再也没有发现过白莲教的踪迹,整个白莲教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堪怀疑,五城兵马司里面还有白莲教的奸细,但上次石稳带着人查了许久,也没能揪出谁是白莲教的人。 这让陈堪有一种无处下嘴的感觉。 待五人领命而去,陈堪便背着手出了衙门。 这一次京察,对于白莲教来说,将会是一个往朝堂安插人手的好机会。 同样,这对于陈堪来说,也是一个揪出白莲教的好机会,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最终的结局到底是鹿死谁手,陈堪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 距离陈府不到三里处的秦淮河段之上,有一家名叫富乐院的酒楼。 与寻常酒楼不同的是,这是一家隶属于教坊司名下的官办酒楼。 大明初期,朝廷禁止官员经商,但教坊司是个例外,因为教坊司里的乐艺技师,多是犯官之后,而教坊司内部,又只有官员才能进去消费。 这就导致教坊司这个衙门很穷,为了维持教坊司的运转,教坊司便被特许经商,所以富乐院说是酒楼,实际上便是教坊司伶人的卖身之地。 三天前,富乐院住进了一男一女。 那一男一女的身份似乎极不简单,因为掌柜的亲眼看见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教坊司官员对那男子行五体投拜的大礼。 二人住进富乐院后便深居简出,生活起居也是由教坊司的官员安排专门的伶人照顾。 今天,教坊司一位姓洪的大人又领着两个女子来到了富乐院,这是那个男子要求的,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人,必须一日一换。 来的两个女子很年轻,他们都是因为家中长辈犯事而被牵连的可怜女子,在看见富乐院牌匾的瞬间,两个女子的脸上便满是掩盖不住的惊恐之色。 三天前,被洪大人领到富乐院的两个姐妹便没有回去,前天来的两个姐妹也没了音讯。 今天轮到他们了。 消失的姐妹都去了哪里,他们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害怕。 洪大人将两个女子带到一间靠着秦淮河的房间门口,才刚刚靠近房间门,便听见房间内传出女人夸张的娇喊声,以及男人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而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女子,见洪大人已经带人来替换她们,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带下去!” 那位洪大人一声令下,两个宛如恶狼一般的皂吏便一脸淫笑的扑了上来,那两个女子还想求饶,但还未开口,便被两个皂吏一记手刀打晕了过去。 新来的两女见状,脸色更是苍白。 洪大人见两个女子被属下拖走,转头一脸阴冷的看着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今日便守在门外,照顾房内贵人的饮食起居,明日自会有人来替换你们,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本官唯你们试问,可记住了?” 两个女子被洪大人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其中一人连忙颤声道:“奴...奴婢明白。” 第135节 「依旧稳定五更,下了新书榜以后,数据可谓惨淡啊,还请读者老爷们支持一下,来点儿打赏月票和推荐票,你们的支持是作者菌写书最大的动力,毕竟要吃饭,谈钱不伤感情。谢谢。」 第一百六十三章 残酷的手段 翌日,天还没亮,陈堪和往常一样,正准备去国子监上学。 刚刚出门,便见已经升任百户的王龙和李虎急匆匆的带着人朝府门走来。 见二人脸上带着些许的焦急之色,陈堪挑了挑眉,问道:“你二人不在衙门值守,来本官这里作甚。” 二人见陈堪还没走,忙拱手道:“大人。” “怎么了?” 陈堪看他俩这样子,就知道衙门里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今天是老天注定要他逃课啊。 王龙凝重道:“大人,巡视京师的兄弟,又在南城发现了六具尸体,地点依旧是南坡村。” “什么?” 陈堪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去衙门。” 陈堪果断的改变了行程。 昨日里他才让众人注意幕后推手,不曾想今日就被人警告了一番。 没错,在陈堪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快马来到了衙门,刚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传入了陈堪的鼻腔。 衙门门口的空地上,六具全身赤裸的女尸静静的躺在竹席编制而成的帘子上。 只看第一眼,陈堪便目眦欲裂,眼中几欲喷火。 “白莲教,我他妈杀你们全家。” 陈堪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后,便将头扭朝一旁。 他实在是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他害怕再多看一眼,这幅画面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凉席上躺着的六具女尸,全是花季少女,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本该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此时却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死不瞑目的躺在南城兵马司衙门口的空地上。 她们的眼睛大大的睁着,面容痛苦的扭曲着,神色狰狞,仿佛死前经历过什么巨大的痛苦。 肚子上一条平滑的开口从乳下直直的划到私处,皮肉被剥开,肚子里空荡荡的,所有的器官消失不见。两个乳房少了最顶端的一半,只剩下死白的脂肪裸露在外。 更可恨的是,从私处到子宫里装满了秽液。 仿佛怕人看不见一般,那条可怖的口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让人一眼就能看清那些散发着恶心的腥臭味的液体。 四肢扭曲得像麻花一样,以一种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摆成一个近乎于梵文当中的卐字形符号。 若非四肢的骨头被敲碎,是绝对摆不成这种姿势的。 两世为人,陈堪或听说或看电视,见过无数种折磨人杀人的桥段,但是眼前这六个少女的惨状,陈堪在没有亲眼看见之前,完全无法想象到,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段。 陈堪心里怒火升腾,神色狰狞得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理智在一瞬间变得蒙昧,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 杀光整个白莲教的人,对他们施以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让他们受遍这世间最残忍苦难,为这六个惨死的少女报仇。 见惯了死人的王龙和李虎,看着眼前的尸体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们在锦衣卫时,也没少炮制犯人,更没少对女人动手。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锦衣卫的手段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令人惊惧的刑罚了。 但是这六个少女的死相,又狠狠的给他们上了一课。 原来,人体是可以被解剖的。 见陈堪已经看过尸体的惨状,二人为几具尸体盖上白布。 陈堪强忍怒火走进衙门里坐下,方胥为他奉上香茗,陈堪的手在抖,他险些端不住茶杯。 一口滚烫的热茶下肚,烫得陈堪口腔与肠胃生疼。 但是比起在门外看见那六具尸体的第一眼,陈堪觉得,这点痛苦,他还能勉强忍受。 枯坐了半炷香的时间,陈堪颤抖的身子逐渐平复下来。 恢复了一些理智之后,他面无表情的问道:“这些受害者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王龙摇摇头道:“尸体是巡夜的兄弟们发现的,目前还在查。京师人口太多,想要查出受害者的身份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陈堪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以白莲教的手段,五城兵马司想要查出死者的身份,只怕是不太容易。 “知会过县衙或者府衙了吗?” 陈堪的声音逐渐从正常变得沙哑,那团郁积在心里的火气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 一想到这六位少女,很可能是白莲教与他斗争之间的牺牲品,他就差点控制不住心里的邪火。 王龙道:“尸体刚运回衙门没一会儿,还没来得及知会。” 陈堪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既然没有,那就不必知会了,直接上报给刑部吧。” “是!” 王龙领命而去,陈堪朝不远处的李虎招了招手:“给我复述一遍案发现场的样子,以及死者的具体情况。” 李虎小跑上前,低声道:“回大人,尸体约莫是寅时被发现的,巡夜的兄弟们发现尸体时,尸体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南坡村上次发现吴伦尸体的地方。 巡夜的弟兄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尸体之后,发现尸体的四肢骨骼尽数被敲碎,又用铁钉穿入皮肉里钉成了奇怪的形状,便回来衙门找人手去将尸体搬运了回来 衙门里的仵作说,六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并非是同一天,其中两具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还有两具是前天死亡的,剩下两具的死亡时间则是昨天......” 听完李虎的复述,陈堪问道:“现场除了尸体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吗?” “没有。” 李虎摇头道:“现场就只有六具尸体,连尸体的贴身衣物等都没有发现。” “不过,据仵作所说,他以前曾见过这种杀人的手段,死者的五脏六腑,极有可能是被,是被......” 陈堪皱眉道:“是被什么?” 李虎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他颤声道:“极有可能是被人拿去炼丹了。” “炼丹?” 王龙颤声道:“是...是的。” 陈堪知道王龙的言外之意,说得好听一点是炼丹,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被人吃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炼丹 听完王龙的话,陈堪的脸色陡然阴冷下来。 吃人这种事情,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稀奇。 五胡乱华时期,人肉一度成为了混战中的军阀们的主要口粮。 但是,这一次和历史上记载的那些吃人者不同。 历史上的食人,那是实在没有粮食可吃,就连草根树皮观音土都被食完殆尽之后,实在是到了绝望的时候,才会出现那么多异子而食的惨剧。 当然,也有一些凶狠残暴之人会吃人肉,如朱桀黄巢之流。 而这一次,杀人者只挑选内脏而食,这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甚至,这不是兽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大多数野兽还不食同类。 这是恶魔。 陈堪闭上眼睛朝挥退了房中的王龙和其他下属。 他几欲咬碎牙齿。 片刻之后,门外的王龙等人便听见房间内传出各种打砸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陈堪拉开大门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王龙迎上来,有些担忧的问道:“大人......” 陈堪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王龙有些疑虑,但还是依言带着陈堪出了城朝南坡村而去。 南坡村只是一个小村庄。 上次陈堪遭受刺杀时,整个村庄就已经被石稳带人给筛查了一遍。 而今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石稳早早的便带人将整个村子给封锁了起来。 陈堪来到案发现场,石稳便迎上来,沉声道:“大人,方圆一里之内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陈堪没有搭话,径直走到发现尸体的林子里。 地面上的植被被暗红色的血液覆盖,泥土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陈堪问道:“南坡村去京师,有几条路?” “三条,但属下已经派人沿着三条路仔细的搜索过,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陈堪能想到的,石稳作为从锦衣卫中出来的刑侦老手,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陈堪蹙眉道:“连血迹都没有吗?” 第136节 石稳道:“没有” “大人,现在的难点在于,我们无法确定这六具尸体的来源,应天府下辖八个县,谁也不知道尸体是哪里人士,目前也未听闻哪个县有人口失踪。” 石稳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陈堪还是肯定道:“尸体一定是京师人士,白莲教此举意在挑衅本官,他们不会去杀害其他地方的人,这样做没意义。” 石稳皱起眉头正欲反驳,陈堪忽然问道:“水路呢,水路可曾打捞过?” 石稳道:“回大人,南坡村有两条灌溉所用的水道与秦淮河相连,两条水道均已经派人打捞过了,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另外,南坡村水道很窄,只能行驶竹筏,用竹筏想要将六具尸体运到这里,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陈堪点点头,运送六具尸体,想要不被发现,几乎不太可能。 “未必就是同时运送六具尸体。” 许远到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上差第一时间便是赶往案发现场。 而在听见了石稳与陈堪的交谈之后,他第一时间出言打断了两人。 一个校尉推着许远的轮椅来到陈堪面前,他朗声道:“大人,下官可不相信白莲教有能力在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双重监视下,将六具尸体运出城外抛尸。” 陈堪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石稳,众所周知,他的智商一向不高。 闻言,陈堪不由得蹙眉道:“你的意思是?” “查城门,看看这三天,可有人带着六个女子出城,或是,带着两个女子出城。” 许远不愧是曾经在锦衣卫都能依靠个人能力混到卫镇抚的人,一瞬间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陈堪忽然问道:“你怀疑,凶手是在城外作案?” 许远胸有成竹的应道:“不错,并且,作案的地方距离案发现场不会太远。” 此言一出,陈堪瞬间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叫过来王龙,问道:“你说凶手取死者的内脏是为了炼丹?” 王龙道:“回大人,不是属下说,是仵作这么说。” “仵作呢,叫他过来!” “小人在这里。” 一个有些佝偻的鼠须汉子钻过人群来到陈堪面前。 陈堪与许远对视一眼,问道:“你说凶手取死者内脏是为了炼丹,有何凭证?” 鼠须汉子头一缩,期期艾艾的说道:“小人,小人也只是听说。” 许远问道:“你听谁说的?” “小人,小人是听家父所说,家父年轻时也是一个仵作,他以前同小人说过,有人会取人心肝脾肺肾,集齐后天五行炼丹,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鼠须汉子应了一声,额头上便已经被汗水覆盖。 陈堪与许远给他的压迫力实在太大了。 闻言,陈堪若有所思,又牵扯到五行,又牵扯到长生不老。 这确实像是邪教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继续问道:“附近可有适合炼丹的地方?” “炼丹需要火,五行方位,属南,南边,但具体是哪里,小人就不清楚了。” 陈堪看向石稳:“南边可有什么东西?” 石稳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点头道:“南面三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说完,随即他又皱眉道:“但属下已经带人里里外外的搜过了一遍,那就是一间土地庙。” 许远若有所思的看向陈堪,陈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城!” 陈堪一声令下,一群一无所获的人又呼啦啦的涌回京师。 回到南城兵马司衙门,陈堪屏退了所有人,唯独只召见了许远与石稳。 三人在衙门内密谋了许久,这才一脸疲惫的出了衙门。 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陈堪决定去一趟国子监。 他要告假。 白莲教这种行为,已经严重的挑衅到了他的底线。 不将白莲教这个毒瘤揪出来,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翻墙,而是正大光明的走进了国子监大门。 主要是,他随时翻墙出门在国子监内已经人尽皆知了。 刘雄似乎早就知晓他的来意,很痛快的便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求助方孝孺 出了国子监,经历过一天的时间沉淀,陈堪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回想起自己今天一天的表现,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若非许远在关键时候赶到,恐怕自己就要一直陷入那些流于表面的东西无法自拔。 许多简单的线索自己都没有思考到,或许这正是白莲教的目的。 他们就是要通过手段扰乱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疲于思考,击溃自己的内心防线。 幸好脱离锦衣卫时,他多留了个心眼,将许远给挖了过来。 不然今日自己可就要抓瞎了。 陈堪带着一群人慢慢的朝方府走去,一边走,一边捋着案件的各种细节。 今天他和许远以及石稳的密谋很简单。 石稳带人去土地庙附近守株待兔,许远派人去查这几日出城的人里面有没有可疑的对象。 至于他自己,则是内心暗暗发狠,准备憋一下坏水。 白莲教这种邪教,还是尽早根除比较好。 但是光靠五城兵马司的能力,想要将白莲教彻底根除,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好在陈堪并非孤军奋战,他还有盟友,还有靠山。 走到秦淮河边上,陈堪看着河上飘荡的画舫,忽然想起死去那六个女子的脸。 她们的脸很细嫩,没有一丝粗糙的感觉,长得也很白净,寻常人家的女子,绝对不会是那种样子。 陈堪心里忽然有了方向。 那样的女子,如果不是出自大户人家,那么,有没有可能,她们是秦淮河上的女子呢? “去告诉许远,让他派人查一查秦淮河岸的青楼。” 叫过一个亲卫吩咐一声,陈堪便继续向方府而去。 路过一家名叫富乐院的青楼时,陈堪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楼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探出头来,与陈堪的目光对视一眼之后,又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陈堪也没有过多在意,以他的长相来说,在秦淮河畔走一圈,总能收获不少这样的目光,他都已经习惯了。 来到方府门前,陈堪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这次来开门的不是师娘郑氏,而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打扮的汉子。 那门房见陈堪带着这么多人站在门口,眼中瞬间露出惊惧之色。 但一想到自家老爷的身份,眼神又瞬间自信起来。 “这位公子,您找谁啊?” 陈堪道:“我叫陈堪,是方大人的学生。” 听见陈堪自报家门,汉子惊讶道:“您就是陈公子啊,老爷吩咐过,若是您来找他,直接去书房即可。” “老师知道我要来?” 陈堪有些嘀咕,方孝孺这消息渠道也太强大了吧。 汉子憨笑了一下道:“小人是新来的门房,您叫我老申就行。” “行!” 见方孝孺终于不再那么节俭,也开始请上门房了,一时间陈堪竟还有些欣慰。 交代方胥与张三在门外等着他,陈堪独自走到书房门口,一推门走了进去。 方孝孺就好像开了上帝视角的挂逼,抬起头瞥了一眼陈堪,淡然道:“老夫寻思着你也该来了。” “嘿嘿,老师料事如神。” 小小的拍了个马屁,陈堪来到方孝孺对面坐下,见他的茶杯空了,又很谄媚的提起茶壶为他续上一杯。 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老夫就跟你说过白莲教不好对付吧!” 方孝孺接过陈堪奉上的茶水,抚着胡须斜眼道。 陈堪臊眉耷眼道:“是,学生知错,是学生小觑了天下英雄,不过,学生也并非是没有收获,学生已经派人去守株待兔,若是今夜他们还敢抛尸,学生便顺藤摸瓜……” 听见陈堪还在狡辩,方孝孺也不点破,只是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水。 说着说着,陈堪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些线索,说起来是线索,但实际上这很有可能是白莲教故意留出来的破绽。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许远和陈堪不去那座土地庙的原因,他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况且陈堪和那位所谓的佛子并非第一次交手,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将他揪出来,陈堪也不至于跑来方孝孺这里求外援了。 见陈堪不说了,方孝孺放下茶杯,淡然道:“说啊,继续说。” 陈堪颓然地叹了口气道:“还请老师为学生指明一个方向。” 方孝孺乐了,指着陈堪笑道:“怎么,不是找到线索了吗?” 第137节 陈堪翻了个白眼道:“学生摊牌了,学生现在就是个睁眼瞎,明知道那人已经到了京城,却没办法找出他来,还请老师施以援手。” 听见陈堪终于不再嘴硬,方孝孺的表情缓和下来。 他看了一眼茶杯,陈堪很有眼力劲地为他续满。 方孝孺品了一口茶,眯着眼睛沉声道:“白莲教不是那么好根除的,否则先帝也不会放任那么久了。” “嗯嗯!” 陈堪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方孝孺没好气道:“先帝在位时,曾让盛庸和平宝儿带兵去剿灭过江浙一带的白莲教据点,另外,老夫叫人整理了一些东西,过几天应该能汇总起来了,到时候老夫让人给你送去。” 陈堪大喜,朝方孝孺一拱手:“多谢老师,学生这就去找盛大将军。” 见陈堪一秒都不愿意多留,方孝孺也不介意。 “将门给老夫带上!” 喝骂了一声,方孝孺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个学生风风火火的性格,还真像他父亲。 与亲卫汇合,陈堪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朝历城侯府而去。 盛庸,算是洪武朝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将军之一了,也是朱棣奉天靖难时最大的对手之一。 而且陈堪记得,历史上的盛庸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明年他就会被锦衣卫诬告,被酷吏陈瑛弹劾,然后自尽于家中。 看来到时候自己还得出手保他一条狗命,还有平安平保儿。 这两个人的死,在历史上都和锦衣卫以及陈瑛脱不了关系。 历城侯,这个爵位乃是建文帝朱允炆赐下的,朱棣上位之后也未曾收回,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但自盛庸投靠朱棣后,便一直被闲赋在家,盛庸不受朱棣所喜,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盛庸的告诫 侯府大门紧闭,一无门童二无家丁护院。 就连路过的百姓都下意识的远离府门。 偌大的侯府,从大门处就能看出来萧条二字,里里外外无不透露出一股盛庸不被朱棣所喜的感觉。 陈堪来到大门处,轻轻敲动了铜门上带着锈绿的铜环。 然后便静静的等待着盛庸来开门。 来开门的,也只能是盛庸了。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前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到了新朝,别说朱棣记恨他,就连同出将门的新贵们,也不再将老一辈的名将放在眼里。 “吱呀~” 老旧的木门似乎在诉说着主人家的窘迫,一脸憔悴之色的盛庸从内里拉开房门。 盛庸,陈堪只在朱棣登基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盛庸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好歹还能看得出那股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 而现在的盛庸,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白了头发。 陈堪这个朱棣面前的当红炸子鸡,盛庸也是认识的。 他拉开大门之后,看着陈堪带着上百人而来这个阵势。 恍若认命一般,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问道:“陈大人这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来抄本侯的家吗,进来吧。” 人情冷暖,这些日子盛庸深有体会,见到陈堪,他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 他以为,来的会是锦衣卫,孰料竟然是陈堪。 来了也好,省得家人提心吊胆的活着。 盛庸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道:“陈大人,请开始吧。” 陈堪打量着眼前这位曾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的老将军,心知他误会了自己,也不开口解释。 只是心里面有些唏嘘。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这句话,用在大明朝的君臣身上实在太合适不过。 都说宋朝的武将惨,但宋朝的武将好歹还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受。 大明的将军呢,从大明立国一直到大明亡国,所有的皇帝皆是刻薄寡恩的主,包括被文人们吹爆的孝宗皇帝朱佑樘。 见陈堪没有动作,陈堪带来的人也守在门外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盛庸好奇道:“怎么,陈大人还不动手?” 陈堪摇摇头道:“侯爷误会了,本官此来,是想向侯爷请教一些事情。” 盛庸淡然道:“陈大人说笑了,老夫一个行将入木的糟老头子,哪里能教得了大人什么事情,大人若不是来抄家的,还请另寻高人请教吧。” “侯爷就不问问本官有什么事情向侯爷请教?” 面对陈堪的反问,盛庸平静道:“不论什么事情,老夫都教不了。” 陈堪直言道:“这事儿还真只有侯爷才知道,本官这些日子与白莲教对上了,但对方滑得很,本官实在是抓不住,这才不得已前来叨扰侯爷。” “白莲教?” 一听见白莲教这个名字,盛庸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陡然露出一丝锋芒。 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淡淡的说道:“老夫早些年确实与白莲教打过交道,但这些年来,老夫疲于奔命,现在又沦落到这种地步,若是要老夫出手对付白莲教,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对于盛庸当下的尴尬处境,陈堪也能理解,要他出手,实在是强人所难。 但陈堪今日所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请这位老将军出山。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不知侯爷当初清剿白莲教徒,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盛庸眉头一皱,问道:“方大人让你来的?” 陈堪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本官一头雾水,便去向老师请教,老师为本官指了一条明路,就是来见侯爷您。” “既然如此,跟老夫来吧。” 盛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陈堪跟着他一路走到书房,盛庸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张。 吹掉纸上的灰烬后,将泛黄的纸张递给陈堪道:“当年老夫与平保儿受太祖爷之命,清剿江浙一带的白莲教徒,可惜,还未等到本将功成,先帝便驾鹤西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是当年老夫与平保儿的军事部署图,以及麾下二郎们收集的白莲教据点分布图。 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白莲教的这些据点还在不在,既然你最近在忙这个事情,这份图在老夫手里也没用,你拿去吧。” 说完之后,见陈堪伸手接过泛黄的纸张,盛庸又继续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等陈堪打开图纸,看着纸上记载的各种地名,盛庸也翻出一本厚厚的卷宗。 他翻开卷宗,淡然道:“白莲教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末时期,这本卷宗上详细记录了白莲教的发展历程以及各种分支教派。 另外,老夫要告诉你的是,白莲教能在历朝历代的围剿中发展到现在,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老夫当时只查到白莲教在京师之中是以皮肉生意为生便断了线索,你不妨细细的查一下秦淮河上的那些画舫。” 陈堪从盛庸手上接过卷宗,面色肃穆的点点头。 到了现在,陈堪早已收起了当初对于白莲教的轻视之心。 “侯爷放心,在白莲教手上吃了个大亏,本官重视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轻视白莲教。” 拜别了盛庸之后,陈堪出了侯府与亲卫们汇合便打算回衙门。 平安在朱棣登基之后,去了北平出任北平都指挥使,所以陈堪能拿到的资料也只有盛庸手上的一份。 刚刚跨上战马,陈堪忽然想起路过富乐院时看到的那个女子。 又联想到盛庸说的,白莲教的教徒在京师之内以皮肉生意为生。不知怎地,陈堪下意识的便想去富乐院看看。 对于心里这种没由来的冲动,陈堪一向都是选择跟随本心。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对着亲卫们下令道:“去富乐院。” 方胥与张三闻言一愣,正想感慨一句大人不愧是大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青楼。 但话还未出口,便见陈堪已经宛如离弦之箭一般打马冲了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只好打马跟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来到富乐院门口,陈堪毫不犹豫的下马带着一大票人呼啦啦涌进了大门。 守在门口的大茶壶(龟公)刚刚迎上来,便被陈堪一把推开。 “本官刚刚路过门口,三楼上一个脸型娇小,右眼下方有一颗小痣的女子引起了本官的注意,让她来见本官。” 能在秦淮河岸开一家这么大的青楼,背景都不会差,更何况富乐院本身就是教坊司的产业。 那大茶壶一见陈堪这种架势,心知这是遇到来找事的人了,连忙好言安抚道:“公子稍等,小人这就让人去给您找。” 随后不停的给一旁的小厮使眼色。 那小厮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溜烟便跑了。 没一会儿,老鸨子与酒楼明面上的掌柜便从内厅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两人一开始还好奇,什么样的人敢在富乐院闹事,但是一看见陈堪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顿时怂成了鹌鹑。 怎么会把这个杀神招来? 两人脸上笑嘻嘻,心里马麦皮,看着大茶壶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第138节 但陈堪当前,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老鸨子扭动着纤细腰肢缠上了陈堪,用团扇半遮面,笑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陈大人给吹来了。” 那掌柜的则是看着大茶壶,狠狠的训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五城兵马司的陈大人都不认识?” 陈堪后退一步躲开老鸨子,蹙眉道:“我要找一个女人。” 老鸨子的手落空,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僵硬,随后笑道:“那大人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富乐院,别的不多,就是姑娘多。” 陈堪懒得和他们纠缠,绕过二人,便带着人朝三楼走去。 “诶,陈大人这是为何,诶......” “陈大人稍等,三楼都是咱们富乐院的雅间啊。” “......” 掌柜与老鸨子面面相觑,来逛青楼,不先挑选女人,直接就往三楼跑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随后,二人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赶忙朝陈堪挤去:“大人,三楼不能去啊。” 陈堪越往楼上走,心里便越是感觉到自己即将要触碰到什么东西。 “啊~” 忽然,三楼响起两声惨叫。 陈堪脸色一变,连忙加快了速度。 其余人明显也从那声惨叫中听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老鸨子与掌柜的更是脸色大变。 “杀人啦。” 忽然,一阵尖叫声自三楼传来。 等陈堪跑上三楼,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两具花季少女的尸体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雅间外的过道上。 陈堪一个箭步绕过两具尸体,对着雅间的大门就是一脚踹去。大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但还是被陈堪踹出一个大洞。 “啊~杀人啦......” 刚上楼的老鸨子一看见两个女子变成了尸体,尖叫一声后就晕了过去。 张三与方胥合力将大门撞开,但雅间之内早已没了人影。 陈堪来到大开的窗户边上,看着还在随风摆动的窗门,又看着窗外宽阔的秦淮河,心里的怒火瞬间就忍不住了,重重的一拳捶在墙上。 没一会儿,鲜血便顺着墙面流了下来。 方胥看了一眼秦淮河上的涟漪,当即下令道:“追,他们跑不远。” 陈堪回过神来,冷声道:“去告诉许远,封锁京师,立刻,马上。” 陈堪走出房间,先前他看见的那个女子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看起来,应该还不到十六岁吧? 掌柜的与老鸨子已经被麾下的校尉们控制起来,老鸨子还未醒来,而大茶壶已经被吓得冷汗淋漓。 “房间里住的是什么人?” “回大人,是一男一女,小人......小人也是检查过他们的路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他们住下的,大人明鉴,此事与小人无关啊。” 陈堪眼中满是戾气。 “将富乐院的所有人带回衙门,尸体也带回去。” 陈堪一声令下,房里赤条条的男男女女便被气势汹汹的校尉们从房间里逮了出来。 许多人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家资或是家中有些势力的男子,他们不怕五城兵马司,被控制住之后依旧在骂骂咧咧。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看着陈堪,眼神不善的问道:“敢抓我,知道家父是谁吗?” 陈堪看着他油光水滑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不知道。” “家父张......” “啪......” 那公子哥还没来得及报出家门,便被陈堪一刀鞘敲掉了满嘴牙。 “你爹是张二河也不行,带走!” 陈堪正愁心里的邪火没处发,这一刀鞘下去,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至于那可怜的公子哥,则是被陈堪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敲晕了过去。 ...... ...... 南城兵马司衙门,陈堪已经在房间里枯坐了半个时辰。 手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但陈堪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无力过。 两个花季少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尸体。 哪怕当初刚刚穿越过来,得知自己的老师是方孝孺,而且即将被诛十族时,他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但今天,他就晚去了那么几分钟,就几分钟,两个放在后世最多还在上初中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生命。 在看见尸体的那一瞬间,那种懊恼,愧疚的感觉差点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他明明可以有机会救下她们的。 就因为他的声势闹得大了一点,便连累他们丢了性命。 若是自己不在楼下耽搁那一点时间,若是他上楼的速度能再快一些,若是他在看见那女子的第一眼就不管不顾的冲上楼去,若是他不去见盛庸...... 这一切,本该可以挽回的。 “砰!” 陈堪忍不住又是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是真该死啊!” “我陈堪发誓,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若佛子只是跑了,陈堪不会有那么愤怒。 但八具尸体,让陈堪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些女子何辜,要成为二人斗争之间的牺牲品? 「周一的五更奉上,更的晚了些,还是厚颜求一下打赏推荐票月票必读票。」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拿下 “砰!” 房间门被蛮横的推开,石稳一脸激动的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高喊道:“大人,问出来了,全都问出来了。” 陈堪倏地站起身来。 不等陈堪发问,石稳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那二人确实是白莲教的人,那些被害的女子则是教坊司的犯官之后,皆是由教坊司一个姓洪的大使带到富乐院的。” “石稳听令,去教坊司,将一干官员与伶人尽数拿下。” 陈堪眼中的凶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断定,在五城兵马司的围追堵截之下,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佛子没办法将教坊司的白莲教徒全数杀光灭口。 朝石稳吩咐一声后走出房门,集齐了人手后下令道:“方胥,带人随本官去拿那姓洪的教坊司大使。” “得令!” 教坊司大使亦是朝廷正印官职。 虽然正九品的官员,在京师这种三四品大员满地走的地方,显得不那么起眼,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那位洪大使,住不起南城这么金贵的地段,但依旧在城西置办了一套三进的小院子。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长刀出鞘,迅速将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门房一脸惊恐的看着杀气腾腾的飞鱼服校尉们。 “官爷,这是怎么了?” 陈堪将门房一脚踹到一边,下令道:“破门,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由六个飞鱼服校尉抬着的攻城木,重重的撞在了小院的大门之上。 本就不太牢固的木门应声而碎,瞬间被撞成一堆木屑。 “何人竟敢擅自闯入官员府邸,想造反吗?” 洪奎原本正在客厅逗弄着刚满周岁的小儿子,陡然听见撞门的动静,便急匆匆跑出正堂。 然后他就看见了无数的飞鱼服校尉破门而入的景象。 他忍不住眼前一黑,顿时又惊又怒,高声喝骂道:“住手,本官乃是教坊司大使官洪奎,尔等朗朗乾坤之下竟敢私闯民宅,不怕王法的制裁吗?” “拿下!” 一听洪奎自报家门,陈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陈堪一声令下,洪奎便瞬间被人潮淹没。 陈堪再度施号发令道:“将洪奎的家人拿进大狱。” “慢着,这位大人,本官何时得罪了大人,本官愿意领罪,但祸不及家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第139节 闻言,洪奎慌了,整个人使劲的挣扎起来。 这是要赶尽杀绝还是怎么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个大佬? 但陈堪根本没心情听他说什么祸不及家人这种废话。 这会儿他想起来他有家人了,将那些花季少女残忍的杀害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自己也有家人。 “别动,老实点!” 方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洪奎整个人便躬身跪倒在地上。 “你是,五城兵马司的陈大人?” 洪奎强忍着痛苦,转头看向眼珠子通红的陈堪。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得罪过陈堪,更想不出来陈堪和他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 陈堪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麾下的校尉们如狼似虎的将洪奎的家人一个个逮了出来。 不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弥漫起震天响的哭喊声。 当其中一个校尉将一个一岁大的幼儿抱出来时,洪奎顿时目眦欲裂,厉声大喝道:“陈堪,有本事你就冲我来,欺负老幼妇孺算什么本事?” 陈堪来到洪奎面前,对上洪奎那双满是仇恨与愤怒之色的眸子。 淡淡的说道:“放心,你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了,你说你好好的朝廷官员不做,非要去做白莲教的走狗,你他妈脑子是进水了吗?” “什么,你怎知?” 陈堪此言一出,洪奎顿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怎么知道的?” 洪奎的大脑宕机了,他觉得他的做法已经足够隐秘了,除了带人去富乐院之外,他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啊。 更何况,他是教坊司的官员,带女人去富乐院,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啊。 很快,他的脸上便泛起绝望之色。 看着洪奎的表情,陈堪心下稍安,看来他还不知道富乐院已经被自己一网打尽的消息。 这么说来,白莲教的情报网络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大人,洪家上下三十一口已悉数捉拿归案!” 方胥朝陈堪报了个数,陈堪便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 以往的时候,陈堪一向觉得株连九族这种刑罚非常反人类,大明就不该存在这么酷毒的刑罚。 为什么一人谋逆就要九族连诛,九族何辜,要被一个人的选择带进深渊。 但是当他看见洪奎的那些姨太太,就连小妾身上都穿金戴银之后,他忽然理解了这个刑罚存在的意义。 也忽然明白了去国子监上的第一课,《论语·乡党篇》的真正含义。 一旦当一个人决定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九族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辜之人了,他们既然要享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处,也就该承受堕入九幽地狱的后果。 像洪奎这样的人,杀他九族,不仅不损阴德,反而是在替天行道。 等陈堪带着洪奎一家回到南城兵马司,教坊司上上下下数百号人,上到官员下到娼妓伶人,也被石稳带人拿进了大狱。 真正要审问犯人,还得许远这个行家出手。 他带着从锦衣卫出来的老兄弟们,分成数十组人手,开始对抓进来的人刑讯逼供。 陈堪就守在监牢外面,他今天不打算回家了。 所有人都知道,被抓进来的人里面,有许多人都是无辜的,但陈堪现在也没有办法。 他绝对不能再放走一个漏网之鱼。 南城兵马司衙门被无数支火把照耀得宛如白昼,而监牢里的惨叫之声这一夜就没有停过。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许远才一脸疲惫的摇动着轮椅走出监牢。 他将一份份整理好的口供递给陈堪。 感慨道:“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了,才审了一夜的犯人,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下官得去眯一会儿,大人请自便。” 第一百六十九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堪看着坐在轮椅之上叫苦不迭的许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明双腿都已经好利索了,还坐在轮椅上不肯站起来。 知情人知道他是在装逼,觉得坐在轮椅上很有风度,很有些诸葛亮万事万物尽在掌控的感觉。 但陈堪这是知道实情,要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陈堪在压榨残疾人呢。 许远说完,也不管陈堪同不同意,一只手自顾自的摇动着轮子,一只手扇着不知道什么羽毛做出来的扇子,缓缓的朝衙门后庭而去,看背影,还真有点名士风流的意思。 没去管许远的恶趣味,陈堪打开一份份口供看了起来。 越看,陈堪便越失望。 从口供上看来,教坊司里都是些小喽啰,没有人知道佛子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亲眼见过佛子长什么样子。 片刻之后,陈堪又觉得这样才合理,毕竟当初的陆丰都已经混到了正四品,在白莲教内也混到了菩萨级别,一样没有见过佛子。 看完了所有的口供之后,陈堪摩挲着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来。 教坊司的白莲教徒被一网打尽,富乐院这个据点被端,对于白莲教这种见不得光的邪教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损失惨重。 但幕后主使没抓到,一群小喽啰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除非,顺藤摸瓜,将白莲教在整个京师的据点全部拔除,如此,佛子未必还坐得住。 将口供递给石稳,让他按图索骥的抓人,陈堪便回到房间里认真的研究起盛庸给他的白莲教资料。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若是请了外援,还不能将佛子抓捕归案,他这张脸以后往哪放? 至于江浙一带的那些白莲教据点,陈堪并不打算让人去打草惊蛇。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鬼知道那些据点还在不在,与其浪费兵力去抓那些小喽啰,不如集中力量将在京师的这条大鱼逮到。 …… 城北靠近玄武湖的一处民居之内,一男一女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的房屋主人准备的早餐。 男子面无表情,女子却是满脸的烦躁。 看见男子镇定自若的样子,女子脸上的烦躁更盛。 她将筷子一下砸在桌子上,看着男子质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 男子面色不变,继续吃着东西。 慢条斯理的喝完一碗小米粥之后,男子这才说道:“该做早课了。” 一听见早课二字,女子烦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酡红之色。 随后又有些恼羞成怒道:“现在外面全是搜捕咱们的人,还做什么早课,要做你自己做……” 说完,女子就要起身离开,但男子宛如铁钳一般的大手瞬间钳住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动弹。 两个百姓打扮的男子默默的走进房间里,将桌子上的残羹剩肴撤下,男子轻轻一拉,女子便倒在了桌子上。 “滋啦~” 丝绸做的裙子被暴力的撕开,男子手掐法诀,向前一挺,房间内顿时传出阵阵靡靡之音。 “唔~” 一男一女做完所谓的早课之后,门外便进来两个女子为二人清理着各种秽物。 但女子却不愿意起身,反倒是就这么挂在男子身上。 男子坐回椅子上,一手抱着悬挂在自己腰间不愿意下去的女子,对着身旁的下人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汉子走进房内,来到男子身旁轻轻说了几句话。 汉子脸色凝重的说完,男子眼中便闪过一丝愠怒,随后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半晌之后,他说道:“损失了就损失了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别让京师的变故影响了咱们的计划。” 这一男一女,便是潜伏京师数日的白莲教佛子与圣女,二人此次来京师的目的,本是为了在京察结束时,趁乱在地方官员之中安插人手。 其次也是想来会一会那个曾经破开他布下死局的男人。 令佛子没想到的是,那人的嗅觉竟如此敏锐,富乐院乃是从上一代佛子时便在京师留下来的据点,现在陡然被端掉,他身为佛子难辞其咎,年底回到教中叙事时,必然要被诘难。 汉子会意,随后躬身问道:“佛子,您和圣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男子沉吟了一会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随后对怀中女子开口道:“你的事情先放一放,随我去趟蜀中。”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但当他对上男子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时,顿时心中一惊,她知道,男子这不是在和她商量。 纵然心里不甘,她终究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只得依附眼前的男子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她强撑起笑脸,点头应道:“好。” 看见女子脸上的不甘,男子轻笑一声,安慰道:“放心吧,本尊会让那人付出代价的。” 拍拍女子雪白的肩膀,他对那汉子吩咐道:“你安排一下,本尊打算去趟蜀中。”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汉子领命而去,不论是佛子,还是他,似乎都全然不将封锁了京师的五城兵马司放在眼里。 ...... 研究完白莲教自唐末到宋元时期的发展历史,陈堪的眉头皱了起来。 书中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白莲教似乎不止一个佛子。 而盛庸在书上的注解,则是猜测白莲教很有可能不低于五个以下的佛子在管理。 盛庸将白莲教的势力范围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佛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五位佛子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最高统治者? “佛母?” 第140节 “或是白莲圣母?” 陈堪从后世了解到的知识里面可没有这些东西。 “看来,我还是把白莲教想得太简单了。” 陈堪自语了一句,他在后世所知道的白莲教,就是历史上的一个民间邪教,最多与弥勒教,明教,天理教能扯得上关系,但盛庸给的资料里面,白莲教光是分支就足足上百个。 并且这些分支教派,大多都已经演化成了在某个地方扎根很深的民间组织,父死子继,对教众拥有生杀大权。 第一百七十章 去蜀中 宗教对人的洗脑能力,陈堪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与自己敌对的佛子只是其中一支,那就有意思了。 大明地面上出现了这么庞大的邪教组织,朱棣竟然还能睡得着觉,心也真是够大的。 陈堪研究完盛庸给的资料后,便继续沉思起来。 不得不说,盛庸给的这份资料对陈堪来说非常重要。 至少让陈堪对自己的敌人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不再是狗咬刺猬没法下嘴的那种感觉。 想着想着,陈堪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佛子的身份里去。 陈堪在想,如果他是和自己对上的那个佛子,会做些什么? 要换做是他的话...... 以他的性子,既然来到了京师,那他必然不会空手而回。 要么把对手弄死,要么趁京察期间尽可能的往朝堂里安排自己的人手。 但......既然白莲教不止一个佛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佛子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更何况白莲教那么大的规模,不可能整个教派上下都是一派和谐的景象,没有任何竞争吧? 以己推人,若陈堪是佛子,在拥有那么多竞争对手时,会不会想要把竞争对手都干掉,让整个白莲教都由自己说了算? 答案是一定会! 小门小户之间两个兄弟为了争块地争栋房子还要打生打死,更何况白莲教那么大的家业。 陈堪不是圣人,难道佛子就是圣人? 那么,假如他是佛子,当他在京城损失了许多力量之后,其他佛子会不会对他有其他想法? 这个问题陈堪都不用去思考,以他的性子,不管其他佛子对他的势力有没有想法,他一定会在其他佛子对自己出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还有就是他在京城安排势力的时候,其他佛子难道就会闲着? 京城是一块肥肉,他在吃,那其他佛子会不会想来分一杯羹? 而除了京师,还有哪里有东西吃? 藩王造反的蜀中,被倭寇袭扰的福建...... 陈堪的思维无限散发,很快,他便得出一个结论。 其他佛子不会让他独吞京师的肥肉,他也不会乐意把蜀中和福建的夹生饭让给其他人吃。 他吃不吃得下是一回事儿,但他肯定不愿意分别人一口吃的,尤其是分给竞争对手。 这就是人性。 “吱呀~” 大门被推开,陈堪的思绪被打乱。 他从佛子的身份里回神,看着进门的不速之客。 许远慢慢的拨动着轮椅,来到陈堪对面。 陈堪不由得问道:“怎么,休息好了?” 许远朝陈堪一拱手道:“大人,属下想到一个漏洞。” 陈堪蹙眉道:“漏洞?” “什么漏洞?” 许远将一幅地图摆在陈堪面前,指着地图上的水道,面色凝重道:“大人请看,这是京师堪舆图。” “嗯,京师堪舆图,怎么了?” 陈堪坐直身子问道,他知晓许远这个人一般不会无的放矢。 许远皱着眉头道:“属下之前的想法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佛子定然还藏在京师。 但后来属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京师就这么大,佛子若是一直留在京师,早晚会露出马脚,富乐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明证。” 陈堪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道:“你的意思是,佛子很有可能趁乱逃出去,或者说已经逃出去了?” 许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沉吟道:“不错,整个京师,看似被咱们的人完全封锁了,但实际上,依旧是有办法可以逃往城外的。” 闻言,陈堪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许远继续说道:“这几条石渠都是直接通往城外大江里,若是想逃,在城门与秦淮河水道被咱们封锁之后,从石渠是最容易出城的。” 下水道,这是个被陈堪一直忽略掉的地方。 倒不是陈堪有意要忽略,而是这个时代的下水道又不像后世,能够让人在里面钻来钻去,就是挖出一条小沟用石板盖上。 再加上京师地处江南之地,地下水本就丰富,整条下水道都被污水灌满了,石渠里面根本就没有供人探头呼吸的空间。 寻常人想要顺着石渠游上几公里游到大江,在不换气的情况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是寻常人。 陈堪的对手,是白莲教的佛子。 陈堪问道:“石渠的出口处,有咱们的人吗?” “属下已经派人过去了,但若是猜测为真的话,只怕,晚了。” 许远此言一出,陈堪猛地起身,说道:“蜀中,去蜀中。” “什么蜀中?” 许远一怔,怎么又和蜀中扯上关系了? 陈堪看了许远一眼,有心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佛子逃出京师以后,会去蜀中杀他的竞争对手,整合西佛子的力量,来增强他在白莲教中的话语权。 这些都是陈堪的猜测,或者说是他将自己带入佛子这个身份之后的臆想。 但他有一种直觉,真相很可能就是自己猜测出来的那样。 因为如果他是佛子,他就一定会这么去做。 “我要去一趟蜀中,我怀疑佛子逃出京师以后,去了蜀中。” 解释不清的事情,干脆就不解释了,陈堪瞬间做出了决定。 许远有些愣神,好好的商量着佛子有可能逃跑的路线,突然就扯到去蜀中了。 大人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一时间,许远都有些跟不上。 许远问道:“大人说佛子去了蜀中,有何凭据?” 凭据陈堪是没有的,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来到大明之后,他的直觉已经多次应验。 他怀疑,他的这种直觉,就是他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虽然在平时略显鸡肋,但是在关键时候,总能派上大用处。 “我就带方胥和张三去,大部队依旧留在京城由你指挥,这一次,咱也来一招化明为暗。” 说完陈堪离开座位就要出门。 许远一把抓住陈堪的袖子,神情严肃道:“不行,万一佛子真去了蜀中,带这么点人,去了就是找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大人应该懂的,让石稳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圣旨到 陈堪正色道:“敌人太狡猾,石稳不是对手,我必须亲自去。” 见许远还想说点什么。 陈堪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本官心里有数,再不济重庆与贵州还驻扎着数万大军,必要时刻,本官还能求助于镇远侯。” 镇远侯,便是领兵镇压朱椿叛乱的贵州总兵顾成。 见陈堪态度坚决,许远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大人您与公主殿下的婚事?” 说什么就来什么,许远刚刚问出婚事的事情,衙门外便传来小太监尖锐的喊声:“圣旨到,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接旨。” 二人对视一眼走出房门。 麾下的校尉们已经准备好香案等物,这一次来的是正式的圣旨,需要跪接。 陈堪来到香案面前跪下,广场上的校尉们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男陈堪,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性行纯良,今有皇五女常宁公主,性情贤淑,至性纯孝,宜室宜家......着令赐婚二人,于十二月十八日完婚,钦哉!” 陈堪伸手接过圣旨,心里在嘀咕,朱棣这是在自己身边装了监控吗? 上一秒自己才决定要去蜀中,下一秒请期的圣旨就到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张三将一盘子用红布盖着的喜钱递到那小太监面前,那小太监美滋滋的接过铜钱,脸都笑得皱成了包子。 永乐朝的太监日子难过啊,根本不敢乱收钱。 今天若非传达的是赐婚的旨意,他也不敢随便收陈堪的钱。 第141节 “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咱家祝陈大人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人家笑着给自己道喜,陈堪自然也是拱手笑道:“多谢小内侍,借您的吉言,明年本官就与公主殿下生个大胖小子。” “哈哈哈哈,那咱家就提前祝陈大人得偿所愿了,咱家要先回宫去复命,您忙,您忙。” 待小太监出了门,一群人顿时围住了陈堪,恭喜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这两天陈堪阴郁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少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娶老婆,终于全都齐了。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去将佛子逮回来,为那八个无辜的少女讨回一个公道。 距离成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陈堪高兴了一会儿,便对着方胥与张三招了招手。 在二人耳边耳语了几句,陈堪转头看向许远道:“京师就交给你了,不要害怕与锦衣卫为敌,若是有什么事情,去吏部尚书府寻本官的老师,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手扛住朝堂上的压力。” 许远面容之上还是有些忧心,但陈堪的表情异常决绝。 ...... 中午时分,一支百人规模的商队出了京师,自京师外的长江码头坐上一艘商船,朝大江逆流而上。 自京师去蜀中,最快的速度自然是走水路。 长江水道宽阔无比,乃是大自然留给汉人的一道异常珍贵的财富,若是没有这条大江,汉人璀璨的文明至少要黯淡一半以上。 商船是一艘巨大的三层桅杆帆船,可容纳货物六百料,容纳包括水手与船老大在内的商人三百余人。 这艘船,在大江上不算最大的船,但也不算小了。 商船上一共三支商队,其中就有陈堪率领的五城兵马司校尉们组成的一支。 陈堪这一支的人数是最多的,携带的货物也是最多的。 当然,那些所谓的货物,其实是陈堪去武库司薅来的各种武器,其中有数十支火铳,还有两门百虎齐奔箭,全都用厚厚的木箱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另外两支商队,据说也是去蜀中做丝绸的生意,到了初冬,蜀中的秋蚕都做成了成品,他们只需要去买过来,运到京师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利润。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支商队的领事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这年头女子出门经商,不说绝无仅有,也算是非常少见的。 就陈堪目前知道的女子商人,只有云程的那个寡妇妹妹,自己一个人经营着一家恒丰号,陈堪家的下人,全都是她的恒丰号介绍而来。 这是陈堪见过的第二个。 前面三天,三支商队算得上相安无事,各自守着各自的货物,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从第四天开始,三支商队的成员们互相熟悉了,便开始逐渐交流起来。 但这么多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容易滋生出友情,也很容易滋生出矛盾。 这一日,陈堪正待在房间里研究着蜀中的形势,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陈堪有些烦躁的放下手中的资料,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一个校尉便推门进来。 “大……公子,不好了,兄弟们和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陈堪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夹板上,果然看见几个麾下的校尉与另一支商队的护卫正在混战。 并且,双方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眼见混战有越扩越大的趋势,陈堪连忙一声大喝:“住手!” “住手。”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方向也传来一声娇喝。 二人齐喝,混战中的人双方不情不愿的分开。 陈堪分开人群来到混战中间,看着领头的王龙与李虎,喝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要与人动手?” 王龙不忿道:“大人,弟兄们撒网打上来一条大鱼,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来抢。” 对面一个汉子一听这话,瞬面红耳赤的争辩道:“你放屁,那豚鱼明明是我们打上来的。” 陈堪有些愕然,一条鱼而已,竟然能引起双方大战。 女子走上前来,看着陈堪蹙眉道:“这位世兄,还请约束好你的手下。” 陈堪回头看着女子,姣好的容貌上带着一丝泼辣。 且一开口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责任甩到了陈堪这边,陈堪顿时就不爽了。 沉声道:“姑娘认为此事是我们的错?” 那面红耳赤的汉子上前一步将女子护在身后,不满道:“本来就是我们打上来的鱼,那渔网还在鱼身上挂着呢。” 第一百七二章 被惯坏的小姑娘 “放屁,那是我们先打上来的。” 王龙顿时不忿的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陈堪抬手制止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龙看着那面红耳赤的汉子,不忿道:“那大鱼是我们的网先捞上来的,但是没捞稳,掉在了他们的网上,他们硬要说那是他们捞上来的。” 女子绕过那汉子,走到陈堪面前娇声喝道:“走江的规矩便是鱼在谁的网上便是谁的,这位世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女子的再次咄咄逼人的出言,陈堪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姑娘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陈堪不在乎一条鱼,但是要有人不讲道理,他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也要好好掰扯掰扯。 得到消息的船老大闻声赶来,喝骂道:“干什么,都干什么呢,出门在外,和气生财,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走什么商队。” 船老大在船上的地位比较特殊,或许他那一方的人数是最少的,但只要上船的人都得给他一个面子。 毕竟船上这一亩三分地是人家的。 他这一说话,双方顿时偃旗息鼓。 见二人不再说话,船老大环视了一圈船上的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走船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不给他面子的商队。 他走到陈堪与女子中间,将两人隔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常年走船的人,身上自有一股彪悍之气,女子顿时为之一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陈堪闻着船老大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蹙眉道:“我的弟兄们打上来一条大鱼,网没收紧,掉到了他们的网上,他们非要说鱼是他们打捞上来的。” 船老大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嗨,就这点事儿啊,这有什么好闹的,鱼呢?” 王龙上前,将几人带到船舷附近,指着网中的一条大鱼说道:“便是这条。” 看着网中的大鱼,陈堪有些愣神。 大鱼确实挺大,足有三尺多长,但是这深灰色的外皮,鱼脸上似笑非笑的萌萌哒表情,还有两只不断扑腾的鱼鳍,都让陈堪感受到了一股牢底坐穿的威胁。 妈的,江豚! 难怪两边会为了一条鱼打起来。 别说后世捕捞江豚要牢底坐穿,就是在大明,江豚也属于异常珍惜的鱼种。 陈堪正想开口,让他们放了这条鱼,但船老大已经走到了大鱼身旁。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鱼一刀两断。 “是条大货,这鱼我走船这么多年也没遇上过几次,你们倒是有口福。” “现在不用争了,一人一半,鱼头归我,都没意见吧?” 陈堪的脸皮无意识的跳动两下,这要是在后世,船老大这一刀下去,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小黑屋里踩缝纫机度过了。 看着双方人马脸上的不忿之色一闪而逝,船老大志得意满的将鱼头切割下来后扬长而去。 鱼都已经一分为二,双方再争论也没什么意义了,王龙捡起一半鱼身,一脸晦气的说道:“早知道还不如咱们自己分呢,这种大鱼最鲜美的部位就是鱼头了。” 陈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好气的说道:“为一条鱼也能和人家打起来,出息。” 王龙一手提着半个鱼身子,一手摸着脑门笑道:“嘿嘿,公子稍等,小人去给您炖鱼汤。” 陈堪正准备转身回房间,那女子忽然开口道:“等一等。” 陈堪回头看去:“怎么?” 女子看着陈堪,脸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蔑,指着王龙手上那大半条鱼问道:“不知公子可愿忍痛割爱,小女子愿意出高价购买您手上那半条鱼。” 陈堪一愣,随后摇头道:“不卖。”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江豚,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这种口福,陈堪当然也想尝一尝这种水中大熊猫的味道。 再说了,陈堪缺那点钱吗? 那女子见陈堪摇头,连忙伸出一个手指,娇声道:“我出一贯钱。” 陈堪头也不回的转身,一贯钱,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站住,最多三贯。” 见陈堪完全不将一贯钱放在眼里,女子急了,连忙重新开出价码。 陈堪依旧不为所动,一边走一边和王龙攀谈着这鱼要怎么做才好吃。 女子还是头一次见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顿时气急,迈开脚步小跑到陈堪面前,怒道:“五贯,不能再多了。” 陈堪蹙眉道:“这位姑娘,我已经说了,不卖,听不懂人话吗?” 面红耳赤的汉子见陈堪变脸,赶忙护住女子,低声道:“小姐,小心。” 女子拦在陈堪面前,略带好奇的打量着陈堪:“你是第一次走商吗,有钱都不赚。” 对于这种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的小朋友,陈堪丝毫没有搭理的兴趣,与王龙绕开女子便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鱼腩还是要用来清蒸才有味道,鱼肚和鱼骨炖汤,鱼皮拌来吃。” 第142节 “公子高见。” “站住,你这人怎么回事,问你话呢,一点风度都没有。” 二人正在讨论大鱼的哪个部位该怎么做,身后忽然又响起那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王龙眉头一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低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将她们丢进江里去喂鱼。” 陈堪摇头道:“算了,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姑娘而已。” “竟敢不回答本姑娘的话,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信不信本姑娘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大明经不了商?” 女子再次跑到陈堪与王龙面前,仰着头用鼻孔看着陈堪,话里话外嚣张得不可一世。 陈堪与王龙对视一眼,随后摇摇头道:“我改变主意了,还是丢进江里喂鱼吧。” 陈堪最见不得人在他面前嚣张,因为嚣张一向都是属于他的专利。 一个小姑娘,身份再尊贵还能尊贵到哪里去,公主的屁股他都敢摸,左右不过是一个勋贵二代罢了,小小的教训一下她,也好让她长长脑子。 陈堪这是在为她好。 “诶!” 王龙应了一声,将鱼递给陈堪拿着,扭扭脑袋就打算出手。 二人的对话给女子气得够呛。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一个商人,一开口就要把她丢进江里喂鱼。 真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自己叫他一声世兄那是给他脸。 既然他不要脸,女子也不打算给他留什么脸面了,对着那面红耳赤的汉子吩咐道:“阿大,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顾成之女 小姑娘从小受惯了阿谀奉承,哪里遇到过陈堪这种丝毫不给她面子的家伙。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一边在心里喝骂这男人真是没有风度,一边朝后面退去。 王龙瞬间对上那个被他叫做阿大的男子。 不得不说,能成为那女子的贴身护卫,这个长得面红耳赤看起来跟关公似的男子拳脚功夫上面还是有些真章的。 可惜,他遇上了从锦衣卫出来的王龙。 锦衣卫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还能成为天子亲军,那是有原因的,至少个人武艺这一关便能碾压绝大多数普通士卒。 那名叫阿大的汉子在王龙手下,没多时便开始左支右拙。 眼见王龙逐渐落入下风,女子眼中显露出一丝慌乱,她刚想开口叫人,陈堪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旁。 “别喊,不然我就把你丢进江里喂鱼。” 陈堪在打量着小姑娘,小姑娘也在打量着他。 明明已经到这个时候,她依然还在嘴硬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把我丢进江里去,我阿爹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堪一下子就乐了,见过没脑子的人,没见过连脑干都没有的人。 他故意板着脸说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子还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仰起脸一脸不屑的说道:“你不就是一个商人子弟吗,竟敢对本姑娘无礼,等我阿爹到了,我让他打断你的腿。” 和女人动手,或是和女人吵架,陈堪一向不乐意去做。 听见女子张口闭口就是阿爹,陈堪也是被逗笑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你阿爹再厉害,他也不在这里啊,我只要把你丢进大江,再把船上的人全部杀光,你阿爹来了,又能耐我何呢?你也看到了,船上三百来人,一大半是我的手下,我完全有这个能力做到。” “你......你敢,我爹是镇远侯,他手底下有好几万人呢,你敢动本姑娘一下,我阿爹绝对不会放过你。” 女子终于认清了形势,一边后退,一边还不忘出言威胁。 “呃......” 听见女子自报家门,陈堪有些愣神。 自己出门随便遇到一个女子,就是顾成之女? “哈哈...” 见陈堪愣在当场,女子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害怕了吧,还不赶紧叫你的手下助手,然后乖乖的把鱼卖给本姑娘。” 陈堪回神,听见这小姑娘到现在还对自己手中的鱼念念不忘,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姑娘,虽然脑子缺根弦,但陈堪能感受出来,她对美食是真的热爱。 不过,正所谓威武不能屈,一个顾成根本就吓不到他,更别说顾成还拿了他的钱。 真要说起来,陈堪还是顾成的债主。 “你爹是顾成又怎么样,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要和他比嚣张,陈堪就没怕过,我陈天帝,一生不弱于人。 二人对话间,那面红耳赤的汉子也被王龙制服了。 “小姐,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快回去。” 汉子被王龙摁在脚下,眼里满是焦急之色。 二人的争斗说起来也不过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罢了,见汉子败得如此之快,女子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而原本已经各自散去的两方人马,一见这架势,又迅速冲到这边开始对峙起来。 “都别动,不然我就撕票了啊。” 此言一出,女子那方的人马顿时有些投鼠忌器,李虎更是第一时间接替了陈堪,将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女子控制起来。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 李虎实在听得厌烦了,便一把捂住了女子的嘴巴。 “呜~” 陈堪没有继续和女子斗嘴,而是来到被王龙踩在脚下那汉子面前,低声问道:“她真是顾成的女儿?” 汉子眼底迅速弥漫起怒气:“你是谁,竟敢直呼大将军名讳?” 陈堪道:“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回答便是。” 汉子挣扎道:“放开我家小姐。” 陈堪戏谑道:“放开她可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真将她丢进江里喂鱼了。” “是!” “顾成怎么能生出这么蠢的女儿,啧,基因真差!” 陈堪嘀咕了一句,瞬间惹得汉子怒目相向。 陈堪自动忽略了汉子不善的目光,道:“行了,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需要你给顾成带句话,你既然是顾成手下的兵,三天之内赶到重庆没问题吧?” 汉子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啪~” 陈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别龇牙,行不行?” 汉子眼中露出一丝屈辱,咬着牙道:“可以,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身份吧?” 陈堪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叫陈堪,你去告诉顾成,就说佛子极有可能去了蜀中,我需要他助我一臂之力。” “你是陈……” “啪~” 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脑门上又挨了一巴掌。 “别声张,把我的话告诉顾成,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汉子眼中的屈辱瞬间化作了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师大肆抓捕白莲教徒的陈堪竟然不声不响的上了去蜀中的船。 汉子认识他,陈堪并不觉得奇怪,自从第一批香水与肥皂销售出去之后,陈堪在将门里就有了财神爷的称号。 顾成也是新将门里顶梁柱之一,他麾下的人手认识陈堪那再正常不过。 “你抓紧时间赶去重庆,你家小姐在船上,我自然会护卫好她的人身安全。” 嘱咐了汉子一句,陈堪便站起身来下令道:“放开他们。” “呀~” 李虎刚放开那小姑娘,她便发出了一声尖叫。 虽然眼睛里的惊恐之色依旧挥之不去,但还是指着陈堪想要再威胁一番。 幸好汉子及时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女子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变为诧异,随后变成了后怕。 在大明,顾成惹不起的人不多,陈堪就是其中之一。 陈堪现在作为整个将门的财神爷,如果顾成想对他出手,被陈堪用巨大利益裹挟了的将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只能说女子的运气不好,刚踏入社会就遇上了一个。 最后,汉子拉着那小姑娘神色复杂的逃出陈堪麾下的包围圈,而小姑娘眼神之中无不透露出大写的不服二字。 「上架了,上架感言就不写了,多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捧场,也多谢我的编辑六尘大大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大家,另外,求一下票票。」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这人好生奇怪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陈堪拎着半条鱼回了房间,李虎和王龙开始热火朝天的给陈堪打下手。 陈堪倒是不怀疑那汉子会糊弄自己,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没必要对自己阳奉阴违。 至于保护那小姑娘,对陈堪来说无非是顺手的事情。 第143节 船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就不信那姑娘在船上还能出什么意外。 半个时辰后,陈堪来到甲板上,开始享用鲜美的鱼汤。 一架小舟也从船尾下了大船。 小舟上面还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从京师去蜀中,如果是人多,当然是坐船更快。 但若只是一个人去传递消息,那自然还是马这种中原大地使用了几千年的交通工具更快。 陈堪要汉子三天之内赶到重庆,那就代表着这三天汉子都别想合眼了,一人三马,昼夜驰行,一天狂飙八百里。 这种速度,反正陈堪是做不到的。 …… 大船晃晃悠悠顺着长江逆流而上,终于在第六天上午到达了夷陵秭归境内。 秭归县,隶属于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荆州夷陵州辖下。 到了这里,陈堪就一直站在甲板上没有动弹过。 这一次去蜀中,陈堪何尝没有故地重游的想法。 上一世,他是孤家寡人一个,但不知为何,那个小城的风景他总看不腻。 虽然时间提早了六百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位置,在后世,这里将会出现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坝,将整个长江的江水截流掉一大半。 陈堪歪着头,看着一侧山崖上的一块巨石,那块巨石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粗狂模样。 但在后世,那块巨石将会被磨得很平整,巨石上会修建起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上书一八五几个漆红石刻的大字。 眼前的一切,逐渐与陈堪记忆中的样子重合,让他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他来到了大明,还是大明去到了他的世界。 唯一不变的,就是脚下湍急的江水,似乎正在诉说着三峡地带的原始风貌。 陈堪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一刻,他好像又坐上了那艘黄金游轮号,驶过了葛洲坝,驶过了神女溪,驶过了夔门天险,驶过了白帝城。 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穷山恶水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打断了陈堪的遐想。 陈堪歪头,却是被他教训了一顿之后,已经三天未曾露面的骄横大小姐。 今天,她似乎已经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收起了那幅嚣张骄横的面孔。 陈堪抽了抽鼻子,感慨道:“你不懂,我这人天生喜欢大江大河。” 女子眉头一皱,娇声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不好好的待在京师物华天宝之地,非要跑到蜀中去找罪受。” “呵呵!” 陈堪冷笑一声,并未多言。 “我叫顾陶,本来我是不想去贵州那穷山恶水之地的,奈何我阿爹非要我去,真是烦人。” 女子自顾自的说起了自己的身份。 但……陈堪对他为什么要去贵州并不感兴趣,他与将门只是合作关系而已,陈堪也不想和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思绪被打乱,于是,陈堪毫不留念的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陶看着陈堪的背影有些愣神。 但随后就感觉到一个极端耻辱的情绪自心底蔓延。 “你这人怎么回事,别人和你说话呢?” 她气急败坏的指着陈堪的背影,跳着脚想骂几句,无奈词库过于匮乏。 片刻之后,只能恨恨的朝陈堪的背影举起小拳头挥舞了一下。 “等我见着阿爹,我打不死你……” “砰!” 陈堪关上房门,女子一脸不忿的回过头来,看着脚下的江水,咕哝道:“江水有什么好看的,喜欢你怎么不跳下去呢……” 说完,又蹭蹭蹭的朝着陈堪的房间跑去,将房间门拍得砰砰作响。 陈堪一脸无奈的拉开房门,不等女子开口,便淡淡的说道:“顾大小姐,我对你为什么要去贵州不感兴趣,另外,我也没时间陪你闲聊。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有未婚妻的人,麻烦你离我远点,你若是闲的无聊,不如去撒网打一下鱼,说不定还能捞条大鱼起来。” 说完,又是“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被陈堪毫不留情的关在大门外面,顾陶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委屈,紧接着眼中忽然有雾气开始弥漫。 她在房间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也知道之前的刁蛮用错了人。 但她的性子从小就刁蛮惯了,倒不是真的心思有多坏,至少她还知道想要的东西需要出钱买。 毕竟是将门的儿女嘛,明初的将门又大多是些泥腿子出身。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拘小节。 陈堪在京师的所作所为,以及陈堪与将门的关系他还是清楚的,本来是想着今天拉下脸来给陈堪道个歉。 却没料到刚开始就吃了闭门羹。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哇……”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堪一脸不耐烦的拉开房门,喝骂道:“你有完没完?” 陈堪现在是真的怒了,本来大家相安无事的同坐一条船,你说你们是去蜀中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没问题,他信了。 为了一条大鱼起了点争端,但事情已经和平解决了,这也没问题。 接下来,你去找你爹,我去找佛子,大家平平安安的到达蜀中,然后分道扬镳不好吗? 干嘛非得要产生一些不必要的交集呢? “哇……你……你欺负人!” 顾陶哭得梨花带雨,但思路依旧清晰。 陈堪一拍脑门,无奈道:“说话可要负责任,我怎么欺负你了,咱们不熟的好吗?” “哇……” “你就是欺负人。” “人家是来给你道歉的…” 对这种涉世未深性格刁蛮还家世显赫的小姑娘,陈堪是真的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 因为没必要。 他又不是什么种马男主。 “行,打住,你的歉意我收到了,麻烦你换个地方哭,你在这里哭,打扰到我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 顾陶哭得梨花带雨,陈堪心烦意乱。 不是陈堪不解风情,主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对着他哭,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对人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让顾成知道了,他真是跳进长江里也洗不清了。 于是陈堪很明智的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人多的地方不容易被误会。 陈堪一路走到甲班末端,顾陶就这么哭哭啼啼的跟在陈堪屁股后面。 方胥与张三这几天化身渔夫,带着王龙和李虎等人打捞上来不少珍贵的鱼种。 许多珍贵的鱼,都进了陈堪的肚子。 现在几人正在合力收网。 陈堪带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姑娘走到近前,顿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二人对视一眼,方胥挠挠头,放下渔网走到陈堪面前,一脸懵逼的问道:“公子,什么情况?” 陈堪双手一摊,翻着白眼道:“我哪知道什么情况?” “啧……” 李虎啧了一声,怪异的目光在陈堪和顾陶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心里已经脑补出来一场旷世虐恋的剧情。 他们对顾陶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天前那个骄横无礼的大小姐身上,现在再见,本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却是哭得梨花带雨。 要说这其中没点什么故事。 狗都不信! 看着几人的目光,陈堪顿时气急,他发誓,他真的没做什么。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这位顾小姐,她跑来和我道歉,然后我原谅她了,她就哭了。” 陈堪面色不善的解释道。 “哦!” 几人面露恍然之色,陈堪的脸却更黑了,他觉得,他可能做错了什么事情。 他就不该来人多的地方。 很快,顾陶的哭声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在甲板上看风景的人群逐渐朝船尾走了过来。 第144节 顾陶带的那些侍卫见顾陶站在那里哭得那么伤心,顿时就怒了。 正所谓主辱臣死。 不过,他们的小姐不是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还哭得那么委屈? 一瞬间,数十道不善的目光便盯着陈堪,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小姐,怎么了?” 两个侍卫上前将顾陶拦在身后,其中一人看着陈堪目光不善道:“这位公子,我们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也知晓你们不是什么商队,但我家小姐受了如此委屈,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陈堪的身份,到目前为止,除了他带上船的人,就只有顾陶和那个面红耳赤的汉子知晓。 但顾陶麾下的侍卫们也能猜得出来陈堪的身份不一般。 否则他们的大统领也不会在离去前告诫他们有陈堪在,小姐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正是因为有大统领的告诫,再加上小姐一连三天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这几天他们才会放松了警惕。 连大小姐什么时候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若非顾陶的哭声将他们吸引了过来…… 侍卫忽然发现事情闹得有些大发了,让侯爷知道,少不得治他们一个失职之罪。 于是,那侍卫问完陈堪,自己的脸色反倒先苍白起来。 方胥等人看见对方的架势,神色也开始不善起来。 而前来看热闹的那些真正归属于第三支商队的人,则是很有默契的退开了一段距离,将战场让给了对峙的两方人马。 陈堪黑着脸道:“你家小姐受了委屈,你不去问你家小姐,反倒来问我一个外人,稀奇得紧。” 王龙与李虎摩拳擦掌的看着陈堪,只等陈堪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出去,给陈堪表演一个擒贼先擒王。 “算了,我们回去。” 顾陶开口了,两队人马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泄。 “小姐?” 那侍卫皱眉道:“小姐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属下定然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回去!” 顾陶陡然提高了音量,本就带着哭腔,这下反而更像是哀求。 “小姐,就算他们比咱们人多,咱们也不怕。” 侍卫话音刚落,便见顾陶气鼓鼓的站在他面前,像只考拉似的鼓着腮帮子,厉声道:“我说回去,听不懂吗?” “这,小姐,属下……” 侍卫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位小姐的刁蛮他早已领教过多次。 但现在我是在为你出头诶,怎么反倒受了训斥? “哼!” 顾陶生气的跺了下脚,随后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开。 侍卫左右挣扎了一下,还是追着顾陶的背影而去。 与方胥等人对峙的顾陶亲卫,见正主都已经走了,顿时面面相觑,随后一哄而散。 方胥摩挲着下巴,对着陈堪问道:“大人,这些就是镇远侯手下的兵?” 陈堪点头道:“我估摸着,还是顾成的亲卫,毕竟是护送他亲女儿,不可能派一些杂鱼兵来吧。” “这也不行啊,要是换做太祖时期,发生这种事情,早就打起来了。” 方胥在评头论足,陈堪却是心里一沉。 历史上都说永乐朝的士卒强悍,横扫草原无敌手,但是这些江南的兵,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血性。 三日前,那赤脸汉子在王龙手下,败得似乎有点快了。 好歹也是顾成麾下的精锐,就算比不上锦衣卫,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吧? 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既然是来护卫顾陶的,怎么会任由顾陶跑到自己房间门口? 还是自己带着她来到船尾,哭声实在是无法掩盖了,他们才姗姗来迟,来了以后也是一副忌惮自己身份的模样? 再联想到朱椿叛乱已经两月有余,顾成依旧未能平叛。 陈堪的心情又更沉重了一些。 一个藩王,还是个只会读书的藩王,平到最后,反倒让他占据了夔州天险,怎么都感觉不太正常。 是南兵不行吗? 但太祖北伐蒙元,戚继光抗倭,征调的都是南兵啊。 所以,历史上朱棣迁都北京,又不顾群臣阻拦非要亲征草原,其实是在练兵吗? 陈堪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不该是他操心的,朱棣应该会想办法。 心不在焉的走回房间,陈堪继续思考着白莲教的事情,但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准备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了。 顾陶没有再出来找事,陈堪也乐得清闲。 是夜,月色下的瞿塘峡与巫峡的交界之处,一处不大的码头,陈堪带着麾下一百多人下了大船。 码头边上,是顾成安排前来接应陈堪的人手。 而顾陶的行程,则是要乘坐商船一直行驶到夔州,届时顾成自会派人去接应他,而后护送他去贵州总兵府。 顾成派来接应陈堪的人手全都是一副便装打扮。 见陈堪带来的人已经全部下船,为首那人拱手道:“陈大人,卑职姓单,是侯爷麾下百户,蜀中的情形卑职比较熟悉,您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 陈堪点点头,回礼道:“单百户,麻烦了。” “不妨事,咱们走吧。” 单百户应了一声,见陈堪带来的人都已经下船,一群人便顺着蜿蜒的山路开始攀爬起来。 蜀中是个盆地,但重庆府恰好处在蜀中盆地与中原的交界之处,全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这样的路陈堪在后世没少走过,现在走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但跟随陈堪而来的五城兵马司校尉们,在江南水乡平原之地待惯了,走起这种山间小路来,霎时间洋相百出。 陈堪也没去管他们,这点环境都适应不了,将来怎么能成大器。 而中途下船,是顾成的主意,也是陈堪的主意。 从大江上进蜀中的目标太大了,这一次,陈堪也打算玩一次阴险的。 顺着山路走了一天一夜,陈堪等人终于秘密来到了夔门大军屯驻之所。 朱椿就被顾成带兵从夔州围困在夔门的山顶上,前有大军,身后是万丈悬崖,悬崖下是宽阔的大江。 从朱椿选择退守的营地上也不难看出,朱椿的确是不懂军事。 他虽然占领了夔门高地,顾成攻不上去,但也将自己困在了山顶,除非他能长出翅膀飞过大江。 不过,这和陈堪没有什么关系。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姓单的百户为陈堪领路,也顺便将蜀中的局势详细的为陈堪阐述了一遍。 三天之后,陈堪带着一脸风霜出现在夔州万县附近,而他麾下的人手,只剩下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少掉的人手,自然是已经秘密的潜入了蜀中各地,现在陈堪来到万县,便是打算直奔万县青龙大瀑布的白莲教据点。 据单百户所言,万县青龙大瀑布,是白莲教在整个重庆府最大的白莲教驻地。 也是西佛子最常待的驻地。 如果两位佛子想要自相残杀,这里绝对是最合适的场所。 为了以防万一,陈堪带着人先进入了万县城池里。 他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 他现在就带了这么点人,要是让佛子知晓了他的行踪,那就是上门去送菜。 从京师带过来的火铳并不保险,他打算自己弄一些高纯度的火药出来。 tnt他弄不出来,但是弄一点威力比大明的火药纯度更高的黄金配比黑火药,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找了一个客栈住下,陈堪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佛子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这点在陈堪与佛子初次交手时他已经确认过了。 这里是蜀中而非京师,蜀中不是陈堪的主场,就算有顾成的配合,陈堪接下来的行动也必须非常小心,谁知道顾成那里究竟能抽调出多少人手,万一顾成掉链子,陈堪能动用的还是只有自己带来的这一百多人。 确认将一切意外都算计在内之后,陈堪需要的东西也恰好到位了。 将客栈清空出一间房,陈堪就要了方胥与张三帮忙。 黑火药的秘方从宋朝编撰出《武经总要》之后,就算不上什么秘密了,不过大明初期的黑火药,威力依旧不算太强。 因为大明人在前人的基础之上很有创造性地加入了许多有毒有害的物质,导致大明的火药除了用于火铳和大炮之外,其他的诸如霹雳弹以及百虎齐奔箭之类的火器显得非常鸡肋。 而陈堪要做的,是经过后世不断改良不断试验之后得出来的黄金比例的黑火药。 吩咐方胥将木炭磨成粉末,陈堪开始过滤硝石里的杂质,既然是打算造黄金黑火药,那提纯这一步就不能省,张三则是负责将从附近道观里买来的硫化物碾碎。 将磨碎的硝石加水,过滤,提纯...... 花费了一夜的时间,陈堪终于得到了三种原材料。 准备好鸡蛋清,筛子,棉纸...... ...... 第145节 一天一夜之后,陈堪与方胥和张三一副欲过度的模样从房间里走出,顿时惹来麾下校尉们怪异的目光。 陈堪招手叫来一桌美食,三人顿时狼吞虎咽的开始狂吃起来。 陈堪努力的吞咽下一大块鸡肉,王龙忽然凑上前来在陈堪耳边轻语了一句。 闻言,陈堪脸色顿时一肃:“让弟兄们不要打草惊蛇,必要的时候......” 陈堪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王龙会意:“大人放心,都是锦衣卫出来的老兄弟,侦察与反侦察这方面,白莲教不会是咱们的对手。” 二人打着哑谜,方胥与张三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陈堪,他们意识到,他们或许失宠了。 大人竟然和王龙这小子打起了机锋。 待王龙退下之后,方胥凑上来问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堪淡淡的说道:“有弟兄查到最近来万县采买物资的人比往日里多出许多,跟踪一段路程后,发现确实是青龙崖那个方向来的人。” 方胥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么说,佛子真的在万县。” “就算佛子在万县,就咱们这点人,去了也是送死。” 陈堪冷冷的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方胥顿时冷静下来。 若是两位佛子在万县会面,那聚集的白莲教徒,绝对不是他们这点人能吃得下的。 想到这个结果,方胥顿时为之气急:“需要召集其他的弟兄吗?” 陈堪冷声道:“不必,他们有他们的任务。” “派人去给顾成送信,另外,要防止白莲教与朱椿联合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得加钱 万县青龙大瀑布,是甘宁河上规模最大的瀑布。 唐朝诗人李白在瀑布水幕之后崖壁上书“壮观”二字,已经很好的诠释了青龙大瀑布的壮观。 甘宁河边上,三国名将甘宁甘兴霸的衣冠冢前,已经摆满了长长的桌子,桌子上瓜果蔬菜山珍美食不计其数。 依偎在湍急的河水旁,一眼便能看见瀑布悬挂在崖壁之上,水流凌空飞泄,宛如天上而来,其势如千军万马横空出世,气吞万象。 而与这边热闹的景象不同,位于瀑布水幕后面的观音古洞之中,此时正传出阵阵婉转又激昂的女子喘息之声,与女子的喘息声同时传出的,还有似有若无的诵经之声。 洞内靡靡之音与洞外瀑布的水流之声交相辉映,让整个青龙大瀑布的范围之内都显得越加像是神仙洞府。 观音洞中,佛子与圣女就这么赤身裸体的在观音神像面前交合,最终,圣女用一声高昂的尖叫结束了这次交合。 待二人穿好衣袍走出洞外,佛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佛子还没到吗?” 佛子问佛子到了没,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守在洞口的女子却浑然不觉。 她面色麻木的说道:“佛子有信传来,他在绵州遇到了一些尾巴,甩脱那些尾巴之后,他自会现身。” “哼!” 闻言,眼前的佛子冷哼一声,随后不满道:“让他快一些,这一次的事情比较棘手。” 女子的神情依旧麻木,只是淡淡的点头道:“敬遵佛子之命。” 圣女搀着佛子的手臂,娇声道:“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佛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但面对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女子,还是强忍怒气道:“京师局势紧张,本尊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圣女晃了晃他的手臂,劝慰道:“哎呀,好啦,他早晚会来的。” “这里的风景极美,我很喜欢,陪我逛一逛。” 圣女撒了个娇,也不管佛子愿不愿意,拖着他的手便顺着阶梯下了观音古洞,沿着河岸慢慢的走着。 走到一片林子底下时,佛子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后耳朵微动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怎么啦?” 圣女话音刚落,便见佛子忽然伸出手,一把摁在自己饱满的胸膛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圣女措手不及之下,身形一倒跌倒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啊~” 女子尖叫一声,瞬间失去了理智。 “救命...呜~” “咕噜噜~” 呛了几大口水之后,女子才发现河水并不深,也就将将没过膝盖,她正准备发怒,却忽然看见她方才所站的地方已经凭空消失。 而岸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长得像猴子一般的黝黑瘦小的男子。 此时,那男子正在与佛子激战。 佛子抽出腰间软剑,与那男子且战且退。 而那黝黑瘦小的男子手中的武器,似钩非钩,似爪非爪,以长长的铁索相连,模样非常怪异。 明明那男子瘦瘦小小的像个侏儒,但二人交手之间,佛子对上那怪异的武器,竟有些落入下风的感觉。 男子将佛子逼退到一块岩壁底下,正准备下杀手时,佛子忽然大喝道:“够了,这便是你的欢迎仪式吗?” 侏儒男子摇摇头,眼中浮现出怪异的眼神,一个纵身跳上一块岩石,手中怪异的武器也瞬间收回挂在腰间。 随后像猴子一般抓耳挠腮道:“你不在京师吃你的肉,跑来蜀中找我干嘛?” 佛子怒气冲冲的收起软剑,厉声道:“本尊给你的信中早已道明原委,这一次遇上的人非常棘手,怎么,听你的意思,是不愿出手相助?” 侏儒男子双手在胸前交叉,怪笑道:“嘿嘿嘿,可以,当然可以,但是,得加钱。” “哼!” 佛子冷哼一声,跳下河里将圣女搀扶上来,对于男子临时加价的行为,他并不感到奇怪。 十月的蜀中可不是江南,虽然没有下雪,但寒风依旧刺骨,圣女被寒冷的河水这么一湿身,瞬间冻得面容发紫,浑身颤抖。 那侏儒跳下石头,像猴子一样半蹲着,抬起头看了看圣女凹凸有致的身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随后抓起圣女的裙子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后,侏儒男子脸上顿时露出陶醉之色。 “啊~” 圣女此时本就惊魂未定,这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生物如此行径,吓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的扒在佛子身上。 “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极品鼎炉,让她陪我双修一个月,这一次我免费出手帮你,如何?” 此言一出,圣女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浮现出哀求之色,看着佛子摇头道:“不要。” 佛子环住圣女纤细的腰肢,随后低头看着侏儒男子道:“本尊加钱。” 侏儒男子眼睛一亮,整个人便像灵活的猿猴一般攀着岩壁,几下便跃到了甘宁的衣冠冢前。 他半蹲在墓碑上,抓耳挠腮道:“开宴,本尊今天要款待贵客。” 见侏儒男子远去,圣女这才从佛子身上下来,但衣衫被河水打湿,刚脱离温暖的怀抱便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努力的想要维持仪态,有些后怕的颤声问道:“他便是蜀中的佛子吗?” 佛子皱了皱眉,随后轻声道:“不过是一个被猴群养大的畜生罢了。” ...... 有人在宴席上胡吃海喝,有人在山林中跋山涉水。 陈堪:“正是在下。” 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又有道是望山跑死马。 蜀中的山就是这样,明明看起来不远,也不大,但就是能走到你心里生出绝望之情。 万县前往甘宁河的一条山路被密密麻麻的荆棘所覆盖,为了隐藏行踪,陈堪不得不挑选这么一条最难走的道路。 道路难走就算了,关键是道路两旁满是荆棘,此时,一群人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的布料。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肩膀上还挂着两个陶罐,每个陶罐都有十斤重。 负重二十斤,还要携带火铳腰刀弓箭这些武器,足以让行走在荆棘之中的校尉们叫苦不迭。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动手 最辛苦的莫过于在前方领路的单百户,不仅要负重前行,还得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带路。 一条路走完,整个人已经血肉模糊完全不成人形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终于走出这片荆棘林,来到一处断崖上方。 看着浑身上下被荆棘刺划得血肉模糊的单百户,陈堪皱了皱眉头。 他很担心单百户会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单百户在前面不仅要带路,还要持刀为众人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其他人倒还好,走的是现成的路,所以只是衣服破了点,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伤口。 迎上陈堪担忧的目光,单百户咧嘴一笑道:“小人自小走惯了山路,这点伤不妨事的。” 说完,在四周的草丛里摇头晃脑的寻出一些绿叶,咀嚼几下之后将汁液涂抹得到处都是。 “行了。” 看着龇牙咧嘴的单百户,陈堪还是有些忧心,这处理得也太草率了,万一他伤口感染死在这里,他不太好和顾成交代。 似乎是看出了陈堪的担忧,单百户咧嘴道:“这种草药可以止血,小人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堪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看着脚下的断崖蹙眉道:“悬崖下就是瀑布吗?” 单百户趴在断崖边上,够着头看了一眼,应道:“回大人,是的,此处便是青龙峡,青龙峡只有两个出口。 一处在咱们左手边三里处,那里是大秦始皇时期修建的五尺道,五尺道一直顺着山崖延伸到青龙大瀑布,另外一个出口则是顺着河流而下,一直到大江。 但甘宁河上水瀑成群,想要顺着河流游到大江,只怕还没看到大江就先摔死了。” 第146节 望着峡谷对面宛如刀劈斧凿一般平坦的断崖,陈堪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地方确实不错,若他是佛子,想要吞并蜀中白莲教的势力,也会将地址选在这里,足够隐秘,还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摘了桃子。 同时,蜀中的白莲教势力为了防止佛子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将佛子安置到这里也是最好的选择,不管两方再怎么争斗,只要控制了五尺道,就不用怕其他人来插手。 水源充足,若是再备上足够的粮食,派上一万大军前来只怕也要无功而返。 主打的就是一个易守难攻。 陈堪就更满意了,因为他就没打算攻打这里,他打算的是毁掉这里。 让这里成为白莲两位佛子的埋骨之地。 真正的埋骨之地。 至于陈堪要怎么毁掉这里,他配比出来的黄金黑火药就是用在这里。 在他得知了青龙峡的地形之后,这个计划就一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现在只需要几个炸药包将五尺道炸断,无法攻破的堡垒就变成了绝地。 而这样做会不会毁掉一处绝美的自然景观,暂时不在陈堪的计划之内。 一处大瀑布消不见了,只要能除掉白莲教,陈堪认为很值,大不了后世的人都去贵州看黄果树。 反正都是水。 当然,光这样肯定是还不够的,就算炸断了五尺道,若是峡谷里储存了足够的粮食,无非也就是让佛子在峡谷里过上与世隔绝的日子罢了。 所以,陈堪还打算来一场大水送他们进长江。 送大水的方式,便是截留甘宁河。 冬日的甘宁河水量虽然不大,但三天五天的时间陈堪还等得起,截留三五天的水量,足够将峡谷里的一切都送去大江。 就算他们侥幸逃得过大水与饥饿,顾成也会派大军在入水口处等他们。 这一招,叫做瓮中捉鳖! 计划环环相扣,每一个漏洞陈堪都做出了相应的预案。 如果佛子这样还不死,陈堪会建议钦天监那群天天想着怎么增加国运的变态,来把佛子抓回去切片研究。 确定了方案之后,一群人在悬崖顶上潜伏下来。 现在,陈堪唯一还不能确定的,就是佛子究竟有没有在悬崖下面的峡谷里。 不过,根据麾下校尉们打探出来的消息,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时间来到深夜,悬崖下方传出一抹微弱的亮光,但这抹亮光微弱,只是对于悬崖之上的人而言,对于悬崖下方的人来说,崖壁上的一盏盏烛火,足以将峡谷之中映照得宛如白昼。 于此同时,尾随白莲教徒的校尉也循着陈堪等人留下的印记来到了悬崖之上。 校尉一脸喜色的来到陈堪面前,低声禀报道:“大人,确定了,东佛子与西佛子确实选定在青龙峡会面,时间正是今夜。” 陈堪忍不住伸手一握,拳头紧紧的篡着,强忍着激动道:“好,兵分两路,动手!” …… …… 轰隆隆的瀑布声前,是一副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西佛子像猴子一般蹲在椅子上,正对面则是东佛子与圣女。 三人眼中丝毫不掩饰对于彼此的戒备之色。 三个面色麻木的侍女为三人斟酒,而三人每次从侍女手上接过酒杯,总是要等斟酒的侍女先尝一口,确定没问题之后,才会接过来一饮而尽。 “说说吧,那人是什么来头,能让你大老远跑来蜀中找我求救。” 西佛子挠了挠下巴与手臂,虽然是在和东佛子说话。 但眼睛却一刻不停的盯着东佛子身旁那个我见犹怜的少女,眼中的贪婪之色怎么都掩盖不了。 东佛子优雅的吃了一口菜,淡淡的说道:“普定侯陈恒之子,手上掌握着一个类似于锦衣卫的衙门,我在京师吃了他不少亏,很难对付。” 西佛子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陈恒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傅友德,陈恒,沐英,这三个名字,对于整个西南的白莲教徒来说,无疑是恶魔一般的存在。 当年傅友德率领他们二人征战云南,可不仅仅只是带兵将云南打穿那么简单。 而是将整个西南地界上的所有不安定势力全都犁庭扫穴的扫荡了一遍。 当时的他还不是佛子,只是白莲教中一个刚被人从猴群里带回人类社会的普通教徒,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彼时的白莲教狼奔豕突的场面。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白莲教的斗争 在逃命时,他见过那个宛如神魔一般的男子。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那时的他,在那个男子的追杀下宛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宛如神魔一般的身影,确实在他年幼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不过,听说他回到那座城以后,死在了他的皇帝手中…… 他狐疑道:“陈恒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他还有后人在世?” 见眼前之人只是听自己提到那个名字,脸上便露出凝重之色,东佛子眼中隐晦地闪过一丝不屑。 随后慢条斯理的应道:“不仅有,还成了气候。” “如果是他的后人,那本尊倒是有点兴趣了。” 听见二人在谈论那人,一旁的女子脸上不自觉的有些慌张,心里忽然涌现出一抹不详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那人就在附近,并且正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西佛子率先发现了女子的状态不对,眼中瞬间露出好奇之色,桀桀怪笑道:“怎么,你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女子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强行安慰自己道:“不会的,那人在京师,他不可能出现在蜀中,不可能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露出一个牵强的笑脸:“没有。” 猴子最是多疑,不过他也没有点破,只是看向西佛子怪笑道:“你小子不行,比起你爹差远了。” 西佛子眼中的怒气一闪而逝,但不知怎地,他没有发作,只是静静的看着西佛子,脸上逐渐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西佛子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一脸戒备道:“小子,别有什么坏心思,这里是本尊的地盘。” 东佛子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本尊知道,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西佛子忽然脸色大变,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你,你敢给本尊下毒?” 东佛子优雅的擦了一下嘴角,笑道:“对呀。” 西佛子面色陡然苍白起来,慌张的喊道:“来人,拿下他们!” … 在场的白莲教徒们仿佛集体失声了一般,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 眼见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西佛子顿时慌张起来。 他指着冷眼旁观的白莲教徒们歇斯底里道:“你们,你们竟敢背叛本尊,白莲教义第九十八条,背叛者——受磔刑,你们就不怕佛母的追杀吗?” “呵!” 东佛子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到西佛子前方,笑道:“你是猴子,他们可不是,没人愿意跟着你漫山遍野的跑。” 眼见东佛子手持匕首,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西佛子脸上顿时布满绝望之色。 他颤抖着的问道:“不可能,菜你也吃了,酒你也喝了,你怎么会没有中毒,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谁告诉你我在酒菜里下毒了?” 东佛子来到西佛子面前,手持寒芒毕露的匕首,吓得西佛子慌乱的用手撑地往后挪动。 他的口鼻中不断的冒着血泡,闻言,脸上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酒菜里没有毒,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东佛子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鄙夷道:“酒菜里没毒,不代表筷子上没有毒啊。” 西佛子的情绪已经逐渐接近崩溃,他歇斯底里道:“不可能,筷子都是我亲眼看见一同在河水里清洗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只有我一人中毒?” “没错,所有的筷子都是有毒的,但是……你没看见我们用的是粗的一头吗,蠢货!” 西佛子笑着解释了一句,他很享受这种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 这会让他由内而外的生出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这种感觉,一度让他迷醉不已。 不过,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举起匕首,准备一刀结果掉眼前这个碍事的黑猴子。 只要杀掉眼前这个碍事的人,他便能整合白莲教的蜀中的势力,然后结合两部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一口吞掉福建南佛子的势力。 这样,他便能在白莲教内实现一家独大,到时候哪怕是佛母亲临,也要忌惮他三分。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蜀中,与陈堪在京师过招,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啊。 他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匕首,脸上露出癫狂的笑意,其他人则是面露不忍之色,纷纷转过头去,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他们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前主子就这么血洒当场。 但东佛子胸有成竹的一刀,竟然意外的落空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哪里还有西佛子的身影。 “本尊就说你比你父亲还差的远,不过,能想到在筷子上下毒,你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下一刻,头上便传来西佛子揶揄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西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借助腰间那怪异的武器攀到了岩壁之上,眼神之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他瞬间勃然大怒道:“不可能,本尊用的是鸠毒,无色无味,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毒?” 西佛子像猿猴一般攀爬在岩壁上,看着东佛子,眼神之中满是轻蔑,桀桀笑道:“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本尊幼年被猴群收养,自小食惯了各种珍奇毒物,早已百毒不侵吗?” 闻言,东佛子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耍了一辈子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猴耍了。 半晌之后,他平复下羞怒的心情,看着悬挂在岩壁上的西佛子,怒道:“就算你没有中毒,今天也注定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第147节 怒气冲冲的说完,他转头看着诧异的白莲教徒们吩咐道:“取下西佛子人头者,赏金万两。” “那可未必!” 西佛子怪笑一声,整个人宛如一只大鸟一般朝桌子后面的女子扑去。 “哼!” 东佛子冷哼一声,一脚将桌子踢飞,拉着女子瞬间爆退出很远的距离。 随后长剑出鞘,指着一脚将桌子踢成木屑的西佛子怒喝道:“拿下他!” 第一百八十章 挡箭牌 顷刻之间,变故突生。 谁也没想到西佛子竟然万毒不侵。 东佛子一声令下之后,拉着圣女退到人群之中。 但刚刚立住身形便觉得腰间一痛。 低头看去,却是早已向他投诚的侍女已经将一把短小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肋骨。 佛子大怒,强忍痛楚一脚将那侍女踹飞到几米开外。 好在在场的白莲教徒之中有假投诚他的,自然也有真投诚他的,两方混战一起。 一时之间,不大的峡谷里混乱无比。 这是真正的敌我难分,谁也不知道昔日的同伴如今是否值得信任。 而东佛子这边,被他抓住的女子早已被眼前的场面吓傻了,从小到大,她何曾经历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 “啊……呜!” 她刚刚尖叫出声,便被佛子一把捂住嘴巴。 “不想死就赶快帮我止血!” 佛子强忍痛楚,额头上已经冒起细密的汗珠,脸色霎时间变成青白色。 匕首有毒! 止血,从小都是天之骄女的她哪里知道要怎么止血,只能慌乱的伸出手捂住佛子的伤口,看着鲜血从指缝里不断的渗出,她的心神更加慌乱。 他咬着嘴唇,豆大的泪滴瞬间便从眼眶掉落,好像断了线的风筝。 “桀桀桀……” “小美人,是本尊的啦!” 西佛子此刻化身猿猴,轻盈的在岩壁与地面间转换,几个飞身便逼近二人。 但就在双方厮杀得难舍难分之时,峡谷上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混战中的双方同时为之一滞。 “打雷?” 西佛子与东佛子同时抬起头。 随后,二人瞬间脸色大变。 “是洪武大炮,妈的,顾成追到这里来了!” 西佛子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小美人了,转身便朝着悬崖之上的五尺道攀附而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不是在众人头顶,而是在甘宁河的上游。 “不对,不是洪武大炮,洪武大炮没这么响。” “是谁,到底是谁?” 佛子的声音回荡在峡谷正中,眼中全是不甘。 混战双方很有默契的停手。 脸上皆是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这个声音,太像大炮轰击的声音了。 几个呼吸之后,已经攀岩而去的西佛子又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西佛子,厉声质问道:“妈的,出口断了,是不是你小子将追兵引来的?” 东佛子闻言,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以及毒药带来的噬心之痛,满脸快意的大笑道:“追兵来了,既然如此,你我也不用争了,一起长眠在这里吧,哈哈哈哈……” “疯子,疯子!” 西佛子不安的在地上窜来窜去,看着眼前的河水,突然眼睛一亮。。 “疯子,要死你自己死,别拉上本尊。” 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寒冷刺骨河水之中。 青龙峡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五尺道,一个是通到大江的甘宁河道。 现在五尺道被毁了,走河道虽然有被摔死的风险,但他可不愿意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只是,很快他便绝望的站了起来,因为河水的水位在不断的减退,原本没过成年人膝盖的河水,此时,已经低到他一个侏儒的膝盖部位了,并且,水位还在不断的降低。 “有人截留了上游的河水。” 他脸色苍白,身子不自觉的晃了晃,然后,他转头看着还在疯狂大笑的东佛子,脸色狰狞的取下腰间怪异的武器就冲了过去。 “要死也是你先死!” 但东佛子此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眼见那怪异的武器直直的朝他面门袭来,一把便将身旁的女子扯到身旁。 然后在女子满脸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极速的向后退去。 女子的眼神里依旧充斥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似乎没有想到,男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将她推出去做挡箭牌。 “不!” 女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求生的欲望。 但头皮之上传来的破风之声无不显示着,只需要顷刻之间,她的脑袋便会与她漂亮的脸蛋一起,被那怪异的武器爆开,化成碎屑。 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之色,这一刻,她终于有些后悔了。 若是当初没有羞辱那人,是不是意味她现在可以在京师过上富足的生活? 若是没有和佛子来蜀中,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白莲教圣女? 若是…… 可惜,她就要死了。 她好不甘啊。 一瞬间,她的心里又满是恨意,他恨那个男人的无情,更恨眼前这个男人的绝情。 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发誓,一定要将这两个男人用世界上最恶毒的手段,折磨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意与悔意充斥着她的内心,但脑后那种想象之中的痛苦却迟迟未至。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却是一个踉跄被拉入了一个并不高大,但坚实的怀中。 西佛子在关键时候收回了那怪异的武器,女子得以免去一死。 看着那张宛如野兽一般的脸,她的心里竟对眼前这个男子生出一丝感激。 她……竟然没死? 精神恍惚了一下,便被刚才的过度惊吓给吓得晕厥过去。 西佛子放下怀中的美人儿,双眼猩红看着不远处捂着伤口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喜悦之色。 他忍不住嘲讽道:“用女人做挡箭牌,你还真是有出息啊,你爹若是在天有灵,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你感到欣慰。” 男子终于站不住了,身体上的疼痛尚在其次,但中毒那蚀骨的剧痛,险些让他将牙齿咬碎。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带着疯狂的神色,大笑道:“老子都要死了,还管她是不是女人啊,倒是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和我内斗吗?” “有你没你,似乎并不影响大局吧?” 西佛子嘴上冷冷的说着,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东佛子这句话提醒了他。 去路被断,现在他们已经是笼子里的困兽,上游的河水被截留,指不定什么时候一股大水便会倾泻而下,将他们变成江中鱼食。 现在内斗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佛子之死 进入青龙峡的五尺道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短时间没有大型机械的辅助,想要在岩壁上重新凿出一条路来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陈堪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还行,黄金配比的火药威力确实比大明的火药威力要大。 虽然比不上陈堪记忆中那种,一炮下去方圆数里被夷为平地的液体炸弹,但也足以开山裂石。 天色微亮,陈堪站在五尺道的出口处,静静的听着去截留河水的校尉禀报着他的成果。 “大人,用不了三天,最多一天一夜,积蓄的水量便能填满整个青龙峡。” 校尉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同时剿灭蜀中与江浙的白莲教主要势力,不管对于顾成,还是对于五城兵马司,都是大功一件。 第148节 听完校尉的保证,陈堪心里有些唏嘘,一旦水流放下去,同时也会将无数的巨石冲下去,巨石将河道淤堵起来,青龙峡瀑布群就算是毁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歪着头问方胥:“镇远侯的麾下到位了吗?” 王龙拱手道:“已经到了,三艘福船,一个千户所,足以将整个江面封锁起来,大人放心吧,属下保证,这一次,一个漏网之鱼都不会有。” 陈堪笑道:“不可大意,白莲教的人狡猾得很,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告诫了方胥一句,陈堪招手叫过来单百户问道:“你确定青龙峡没有其他的出口了吗?” 单百户道:“卑职确定,青龙峡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卑职可不信白莲教的人能在短时间内攀上那么高的悬崖。” “行,既然这样,咱们就去大江边等着吧。” 陈堪淡淡的说了一句,一群人便顺着蜿蜒的林间小路下山,直奔大江而去。 陈堪料定,白莲教的众人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尤其是佛子那么狡猾兼心狠的人。 就算甘宁河上全是瀑布,他也一定会用活人搭建起人梯,然后踩着他们的身体下去。 事实上也和陈堪猜测的差不多。 青龙峡下方,两位佛子出乎意料的讲和了。 主要是两方麾下的人马对彼此都不服气,尤其是那些背叛者,更是恨不得将西佛子一脉赶尽杀绝,而现在又正是需要众人团结一致的时候。 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不得他们二人继续争斗。 两人相对而坐,一旁还躺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两方的人马则是缄默不言。 只是暗自对峙着,只要他们的首领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像饿狼一样冲上去将对手撕碎。 东佛子靠在一块岩石上,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无法动弹。 但好在脑子还是清醒的。 西佛子则是习惯了蹲坐。 两只手臂撑住地面,若是远远的看去,跟猿猴完全没有分别。 西佛子一脸诚恳,他看着东佛子摇头道:“你应该知道,孔雀石是没有解药的,只能等药效自己过去,我可没你那么大本事能从皇宫里弄来鸠毒。” 孔雀石,是一种能让人全身剧痛之后失去力气的毒药。 那柄插进东佛子腰间的匕首上面,恰好抹的便是这种毒药。 他应道:“你在蜀中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在青龙峡多留一条退路吗?”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想去计较这些东西了,只要不是致命的毒药,他都可以忍受。 西佛子沉吟片刻道:“没有,青龙峡自古以来便只有这条五尺道,本尊就算想在这里多开凿一条道路,也得当地县衙允许才行。” “呼~” 东佛子呼出一口长气,淡淡的说道:“那便走河道吧。” “走河道?” “怎么走?” 西佛子眉头一皱,随后恍然道:“你是说,搭人梯?” 东佛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么多教中的中坚力量,说不要就不要了?” 东佛子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势力总是能重新培养的,舍本逐末非大丈夫所为。” 说完,他看了一下脸色麻木的白莲教徒们,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白莲教徒,都是白莲教安插在大明各地的中坚力量,在教中职位最低的也是五柱菩萨起步。 就这么舍弃了他也很肉痛。 但正如他所说,只要他和西佛子能活下去,势力还能再重新培养。 就在二人做出决定时,一旁的女子也悠悠转醒。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之中带着茫然,神情有些麻木。 她爬起身子,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个男子,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她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她的心在颤抖,一瞬间她有了想哭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她没有哭,而是像往常一般,慢慢爬到男子身旁,依偎在他的怀里。 东佛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决定,若是这一次能顺利回到江浙,那这个女子便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会给她一个名分。 而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圣女。 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瞳孔在涣散,眼球里逐渐浮现出灰白之色。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的后颈处,插着一根发簪,发簪深深的没入他的皮肉,一直戳穿了他的气管。 片刻之后,他的口鼻之中冒出鲜血,身体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再然后,他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死在往日在他胯下婉转承欢的女子手中。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目睹了女子全程行凶的西佛子并未出手阻拦,而是定定的看着这一幕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西佛子看着女子的眼神里有一丝惊讶,随后冷笑道:“呵呵,没想到一代威名赫赫的东佛子,竟然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杀掉东佛子之后,女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她不仅没有感到紧张,心里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 第一百八二十章 顿悟的女子 佛子之死,不过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 甚至快到守在一旁的白莲教徒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佛子便已经一命呜呼。 东佛子一方的教徒们有些茫然,随后大怒,许多人就要暴起为他们的佛子报仇。 “我乃白莲圣女,谁敢对我不敬?” 女子先发制人,率先站起身来喝制住了本来打算动手的教徒们。 西佛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女子只是为了报仇,倒是没料到女子竟然还有这种魄力。 此时,他看着女子的眼光不知不觉已经发生了变化,贪婪之中还带着一抹欣赏。 “佛子不幸逝世,东佛子一脉自此以本圣女为尊,谁有异议?” 女子再次爆喝一声,许多蠢蠢欲动的人顿时为之一滞。 佛子已经死了,他们群龙无首,若是再将圣女杀了,难道要靠西佛子带他们走出这里吗? 想到这里,许多人犹豫了。 “笑话,你不过是一介女子,佛子胯下一玩物尔,以你为尊,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站了出来,他看着女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此言一出,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又连续站出来三四个人。 而他们看着女子的眼神,与最开始说话那个男子一般无二。 女子看着站出来这几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随口问道:“还有谁有异议?” “我不服。” “我也不服!” “一个女人,玩物一样的东西,也配站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 “老子不服!” 陆陆续续又站出来十几个人。 其他人眼中虽然有些犹豫,但他们现在更关心怎么离开这里,至于东佛子一脉谁说了算,现在佛子都死了,他们根本无所谓。 “很好!” 女子看了一眼站出来的十几个不服她的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深深的记在心里。 忽然,她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笑靥如花,恍若春天的牡丹一般绝美如画。 她看着冷眼旁观的西佛子,笑道:“帮我杀了他们,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可以!” 西佛子的回答也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 他轻轻挥手,人潮便朝那十几个刺头涌了过去,惨叫声瞬间连绵不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上便只剩下了一摊碎肉。 “现在,谁还有异议?” 女子的气质陡然一变,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就这么睥睨着眼前东佛子留下来的教徒们,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道。 第149节 “我等谨遵圣女之命。”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很快,犹豫的教徒们便像起了连锁反应一般,不管甘不甘心,有那一摊碎肉在前,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西佛子眼中的赞赏更盛。 他发现,他之前似乎小看了这个女子。 本以为只是一个玩物,没料到这个玩物还有些本事,三言两语再借个势便收服了东佛子留下的遗产。 虽说有环境因素在里面,但光凭女子的这份临危不乱的勇气,便足以让他欣赏不已。 相比之下,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女子此刻的脸上却是异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 事实上,在她看来,这的确只是一件小事。 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时,她已经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以来,悲惨的命运总是在她身上萦绕不去。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总算明白了。 她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唯有抓住权力。 当她有了无上的权力,一切的不幸,一切的不公,她都可以反抗。 可笑她这么多年以来,总以为只要依附一个强大的男子,便可以高枕无忧。但无数次悲惨的事实告诉她,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唯有她自己强大。 她才能反抗命运的一切不公。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撰取权力,她要成为权力,她要让那些悲惨的往事,全都匍匐在她的脚下颤抖。 杀佛子只是第一步,她还要回到江浙,接手佛子在江浙的势力,然后认认真真的与那个男子斗上一斗。 她能有今天,全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她要将那个男人踩在脚下,让他好好的看一看,她究竟有没有资格在外人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为此,她将不惜付出一切。 包括她的身体! 她转头,看着眼前的侏儒男子,眼中再没有初见时的那种惊恐与厌恶。 她平静的说道:“将方才你与佛子的计划,告诉我。” “桀桀桀!” 西佛子怪笑一声,眼中爆发出炽烈的贪婪,止不住的打量着女子前凸后翘的身材以及那张绝美的面容。 怪笑道:“你是否应该先实现你的承诺?” 女子淡然道:“上游的水流被人截断了,我们随时有可能被大水冲走,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至于鱼水之欢,既然本尊答应了你,本尊可以用白莲圣母的名义起誓,在你死去之前,本尊的身体只属于你一个人。” 听到女子的话,西佛子的神色郑重起来,对于一个虔诚的白莲教徒来说,白莲圣母的威严不容侵犯。 一旦有人以白莲圣母的名义起誓,那么无论生死,那人都不得违背誓言,否则,将会遭受整个白莲教的追杀,真正的不死不休。 所以,这算是极重的誓言。 只不过,任凭西佛子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到这个所谓的白莲圣女,在几个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 他更不会知道,眼前的圣女对那个传说中的白莲圣母,会有几分忠诚。 所以,他放下心来,淡淡的说道:“我和他的计划很简单,搭人梯。悬崖上几百上千米的人梯咱们搭不上去,但下瀑布,最高的地方也不过近百米,搭人梯完全行得通。” “那便依你所言。” 女子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白莲教徒们,厉声吩咐道:“现在出路被断,咱们就只有入江这一条路,所有人务必听从西佛子的调遣,如有违者,杀无赦!” 而白莲教徒们既然决定效忠圣女,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她拧着来。 当即领命道:“谨遵圣女之命!”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本官一向一言九鼎 甘宁河与大江交汇之处,三艘福船静静的悬停在大江中央。 船上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陈堪正在若有所思的捣鼓着一堆零件,那是被他拆得稀碎的火铳。 火铳,又叫火绳枪,顾名思义,在填充完弹药之后,需要手动点燃弹药伸出来的引线。 一支火铳,通常需要两个人才好操作,非常的麻烦。 陈堪现在有理由相信,历史上被吹爆的三段射击,完全是因为火绳枪不好操控,不得已之下才发明出来的战术。 陈堪捣鼓了一阵之后,他发现大明火铳的工艺其实已经非常接近后世的火枪了。 他虽然不会造枪,但毕竟超越时代六百年的眼光放在那里,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并不算一件难事。 首先火铳的缺点在于火药的填充,大明的工艺还没办法做出子弹的弹壳,只能装填散火药,其次是遂发装置需要的弹簧,以大明目前的工艺也做不出来。 至于最大的问题,则是火药的纯度不够。 基于以上原因,大明的火器虽然比之前朝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但在实战中的作用其实显得很鸡肋。 尤其是大规模混战的时候,还不如弓箭好用。 陈堪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一堆零件,脑海之中不断的思索着用什么材质可以替代子弹壳与弹簧。 火器替代冷兵器,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历程。 若是大明能够提早一百年比西方率先研究出遂发火枪,再将大明兵制的弊端解决掉。 别说是骑在马上嗷嗷乱叫的通古斯野猪皮,换成谁来也得成为大明朝统治下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 这些日子,在针对佛子做出各种计划安排的同时,陈堪也仔细的研究过大明的兵制。 但改革兵制,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情。 倒是改良火铳,他很快便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子弹壳手工做不出来,那就使用机器,大明水利资源丰富,用水车冲压实现量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弹簧,对于钢的要求比较高,大明现在的炼钢工艺依旧停留在木炭炼钢的范畴,产量低得可怜。 不过这对陈堪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无非就是将石炭炼成焦炭罢了。 土法炼钢的法子陈堪还是会的。 回到京师之后,倒是可以想办法撺掇一下朱棣,让他大力发展一下火器。 陈堪正在想该怎么给朱棣洗脑,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陈堪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又将火铳的零件一件一件拼了起来。 几个呼吸间,一柄火枪便在陈堪手中成型。 得到应允之后,方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陈堪放下火铳,问道:“怎么了?” 方胥拱手道:“大人,上游的水库满了” “这么快?” 陈堪有些诧异,那个火药爆炸的堰塞湖有多大,他下山的时候是亲眼见过的。 “回大人,据观察水位的弟兄说,是因为咱们炸岩壁堵河的时候,将地下河也炸出一个口子,水量一下增大了三倍不止。” 听完方胥的话,陈堪忍不住大喜,他第一次感觉到他是上天的宠儿。 什么叫做天助我也,不愧是我! “好,炸开水坝,送他们入大江!” 陈堪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达了炸开水坝的命令。 “是。” 方胥领命而去,陈堪拿着火铳走到甲板上,找到了正在布防的单百户。 如今这三艘福船的最高指挥官便是他。 单百户见陈堪手上还提着一支火铳,不由得笑道:“大人还会玩这个东西?” 陈堪摇头笑道:“随便研究一下。” “听说陛下在京城专门成立了一个大营,主要使用的武器就是火铳,是真的吗?” 对于单百户的疑问,陈堪点头应道:“不错,那支部队名叫神机营,现在已经是京师三大营之一,神机营里的将士,个顶个的都是精锐。” 听完陈堪的讲述,单百户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羡慕,随后笑道:“像咱们这样的杂号部队,想要配备这东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堪能从他的话中听出羡慕与遗憾,他拍了拍单百户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很快咱们大明所有的部队都会用上火器,不仅是火铳,还有大炮。” “大炮?” 单百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火铳与大炮的造价有多昂贵连他一个守卫贵州的百户都知道。 别说所有部队配备火铳,大明能配备三成军队,那大明的江山就是铁打的。 至于大炮,他更是不敢想。 陛下就给镇远侯顾成配备了一门洪武大炮,侯爷对那门大炮比对他的夫人还要好,每日里必定亲自擦拭炮管进行保养,恨不得睡觉都搂着,等闲不给他们这些丘八看一眼。 大明所有的部队想要配备大炮,他觉得他闭眼睛之前应该是看不到了。 见他不信,陈堪也没有多说。 毕竟那些事情还存在于他的猜想里面,到底能不能成还要另说。 万一牛逼吹出去,自己却做不到,那岂不是狠狠的打脸了。 所以陈堪回去之后决定自己就默默的猥琐发育,到时候一鸣惊人,闪瞎他们的狗眼。 “对了,大人这是要试验火铳吗?” 单百户回过神来,看着手持火铳的陈堪问道。 陈堪摇着头将火铳递到他面前,说道:“我已经试过了,你若是感兴趣,这支火铳你可以拿去试试。” 第150节 “我可以吗?” 单百户喜滋滋的从陈堪手里接过火铳,眼神之中的炽热之色毫不掩饰,他早就想试试这种被人吹上天去的武器了。 奈何边军实在是穷,整个镇远侯手下都没有几支火铳,还不够侯爷的亲卫们与大军里的千户们分,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小小的百户。 “当然可以!” 陈堪点点头,指着另外一艘福船上桅杆上悬挂着的一条鱼干,笑道:“你若是能打到那条鱼,这支火铳我就送给你了。” 单百户惊喜道:“此言当真?” 陈堪淡然道:“你可以去京师打听打听我陈堪的名声,本官一向一言九鼎。” 第一百八十四章 愿赌服输 一支火铳,对于单百户来说珍贵无比,但对于陈堪这个御前红人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 况且,研究过火铳的构造之后,陈堪现在已经看不上这种粗糙滥制的货色了,只要他想,他可以用极低的成本造出一堆这种原始的火铳。 而他刚才和单百户吹牛逼的,要让整个大明的军队装备上火器,说的也不是这种粗糙滥制的东西,而是真正的遂发火炝。 不是陈堪吹牛逼,而是任何一种东西,哪怕是大炮,只要量产起来,成本都低得令人发指。 大明现在的火器造价之所以昂贵,完全是因为全靠纯手工打造,不仅材料浪费得多,合格率更是低得离谱,各种损耗一算下来,再加上衙门里的官员们也要刮一些油脂吃饭,成本自然就居高不下。 听完陈堪的保证,单百户眼中毫不掩饰眼中的欣喜之色。 他生怕陈堪反悔,死死地将火铳抱在怀里就往船舱里跑去,他需要一些见证者。 不然万一陈堪反悔怎么办? 陈堪也不点破他的小心思,就这么看着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叫人。 很快,福船的甲板上就聚集了不少将士。 听说单百户与陈堪的赌约之后,许多人眼中都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火铳他们也很想试试,只是他们一群大头兵,平日里也接触不到这种在大明堪称战略级别的高端武器。 若是单百户能将这支火铳赢到手,以单百户的性格,他们说不定也能借过来玩玩,所以,他们很有默契的开始为单百户加油打气起来。 “大人,那属下就要开始了。” 见甲板上的人群多了起来,单百户胸有成竹的朝陈堪拱手说道。 陈堪自然没什么意见,像这种激励军中将士的赌约,他巴不得看见的人越多越好。 他笑道:“开始吧,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射不中,本官就只能让其他将士来试试了。” 围在甲板上的将士们闻言忍不住眼睛一亮,如果他们也能有参与的机会的话,那......他们现在就不怎么希望单百户成功了。 单百户的脸色肃穆起来,他看着陈堪道:“属下自小便在蜀中的山林里打猎,不管是老虎豹子还是山鸡野兔,从来就没有能从属下的箭下逃生的可能,今天也不会例外。” 一个士卒,最难得的便是永不服输的自信心,所以陈堪也没有去反驳他,而是面带鼓励之色的对他点点头。 单百户开始一丝不苟的填充弹药。 他没有用过火铳,但是他看见侯爷示范过,所以基本流程他记得很清楚。 填充完弹药,他开始瞄准,眯着眼睛测算了一下距离,他朝一侧稍微歪了一点,然后点燃引线。 “砰!” 一声枪响之后,巨大的后坐力让单百户脚下一个趔趄。 “怎么样,打中了吗?”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别着急,我去看。” 一个士卒将一艘小竹筏丢进江水之中,卖力的朝那艘福船划去。 一炷香后,众人看着鱼干正中间的空洞啧啧称奇。 陈堪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单百户竟然真的能打中,两船之间至少间隔上百米的距离,百步穿杨莫过于此了吧? “嘿嘿......” 单百户将火铳抱在怀中,嘿嘿笑道:“大人,怎么样,属下没跟你吹牛逼吧?” 愿赌服输,陈堪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拍拍单百户的肩膀道:“这支火铳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赏赐!” 单百户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对着陈堪单膝跪地感激道。 陈堪看着其余将士眼中的遗憾与不甘,忽然笑道:“弟兄们也别灰心,最多三年,本官保证大家都能拥有一支自己的火铳,而且是不用点火,子弹上膛便能直接发射那种,到时候就让老单抱着他的老旧火铳后悔去吧。” 对于陈堪的安慰,将士们并未放在心上,但眼中倒也没有了遗憾。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看热闹的。 至于火铳,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他们不认为他们这样的杂号军队也能配备,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单百户从陈堪手里赢下火铳之后,这才看着陈堪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堪看着甘宁河与大江的交汇处,目前还没有白莲教余孽从这里逃出来。 他淡淡的说道:“将船行驶到上游吧,我已经安排人去炸水坝了,一会儿会有大水从河道上涌下。” 虽然不觉得甘宁河上涌下的大水会掀翻福船,但陈堪还是觉得将大船开到上游要保险一些。 单百户一声令下,便有水手挥动旗帜,三艘大船同时收回抛入江中的巨大铁锚,桅杆上的风帆缓缓升起。 大船刚刚行驶到交汇处的上游,便听得峡谷里忽然传来一声“轰隆”的闷响。 “弓箭手准备!” 单百户挥动旗帜,上百位将士张弓搭箭,只等有白莲教徒被大水带到江里,就补上一箭。 …… …… 所谓的搭人梯,便是将所有人的衣物脱下来系成一根的绳索,所有人攀着绳索搭成一架梯子,身份尊贵的人便会踩着攀在绳索上的人的肩膀下去。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佛子与圣女的人身安全。 上百米高的悬崖,让佛子与圣女攀着绳索冒险,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们俩的身份,比其他所有人的身份加起来要更尊贵。 而等到佛子与圣女顺着人梯安全下到瀑布下方,哪怕有绳索作为支撑,最下方的白莲教徒也往往被巨大的重力压成了肉饼。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西佛子与圣女成功的抵达青龙峡最后一道瀑布。 这道瀑布虽然没有青龙大瀑布那么高,但还是有接近四五十米的高度。 到达这里,白莲教徒的人群也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那些少掉的人。 有的被压死了,有的被摔死了。 眼见宽阔的江面就在眼前,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但佛子与圣女的脸色却是凝重起来,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大江之后。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水来了 “开始吧!” 西佛子大手一挥,剩下的白莲教徒便神情麻木的将绳索绑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 随着第一个人眼中露出视死如归之色攀着绳索下到悬崖下面,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攀了下去。 等到人梯被成功架起,圣女率先踩上了最上面那人的肩膀。 但就在她准备顺着人梯而下时,峡谷之中忽然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响动。 他们身在峡谷之中,听到的声音远比在大江之上的陈堪要震耳欲聋得多。 “不好,大水要来了!” 西佛子脸色大变,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宛如灵活的猿猴一般,揽着女子的腰肢便朝一旁的岩壁之上掠去。 因为那块岩壁之上,垂落着几根粗壮的藤条。 “抱紧我!” 西佛子没有多余的话语,女子也很配合的揽住了他的腰肢。 感受着腰上的沉重,西佛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艰难的顺着藤条攀爬了上去。 与此同时,上游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堰塞湖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一个口子。 一根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峡谷填满。 “轰隆!” 无数的巨石被大水带向了下游,浑浊的水流带着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原本风光秀丽的青龙峡,顷刻间便成为一片泽国。 搭成人梯的白莲教徒们眼睁睁看着大水离他们越来越近,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没有人想死,但是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他们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亡越来越近。 “不......” 人梯瞬间被大水冲散,带起一阵阵绝望的嘶吼。 西佛子听着那些绝望的吼声,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一幕人间惨状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他却没有能力改变分毫,他目眦欲裂,再次感受到了多年前被那个男人追杀时的那种绝望。 “走!” 第151节 女子厉声大喝,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随后咬着牙顺着粗壮的藤条朝着数百米高的悬崖攀了上去。 “本尊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悬崖顶端距离西佛子越来越近,他和女子眼中露出希望。 “再加把劲,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女子紧紧搂着他的腰,哪怕脚下是万丈悬崖,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一丝慌乱,有的只是对于生的强烈渴望。 只要攀上悬崖,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西佛子的双手已经满是鲜血,额头上的汗水宛如水流一般滴下峡谷,双腿胀痛无比,他的力气也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就算他从小在猴群长大,习惯了攀岩走壁。 但是一口气攀上这么高的悬崖,还要带着一个女子,虽然女子不算重,但对他来说依旧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女子感受到男子已经到了极限,但她完全不敢乱动,只能出言鼓励道。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一个侏儒一般的男子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她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眼神迷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佛子咬着牙,对于手心传来的剧痛丝毫不加以理会,直到他看见一棵粗壮的松树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十米的距离,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意。 “抱紧我!” 再次出言提醒了女子一句,他取下腰间那件怪异的武器,双腿紧紧的攀住藤条,用力的一甩,怪异的武器便牢牢的抓在松树的树干之上。 “走!” 佛子陡然以脚尖点在岩壁之上,手中的铁索宛如有生命一般收缩,二人距离那棵松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佛子的手够到了树干。 他用力的盘在树干之上,一个转身,女子便被他甩到了树干与悬崖之中的缝隙里。 他顺着树干一绕,整个人绕到树干后面,有了一个借力的落脚点,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休息了几分钟,佛子面色肃穆的看着女子说道:“你就待在这里别动,我看看咱们距离登顶还有多远。” 女子喘着粗气,狠狠的点了点头。 她一直紧紧的抱着男子的腰,手臂也近乎没有了力气,此时她只觉得双臂酸软,好像两只手不属于她一样。 男子顺着树干攀到了松树的顶端,仰头观察了一阵子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在松树上休息了一会儿,她下了松树,居高临下的对着女子说道:“只有不到百尺的距离了,我观察过了,岩壁之上有不少借力地点,咱们一鼓作气爬上去。” 女子揉捏了一下酸软的手臂,现在她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无条件的相信眼前这个侏儒男子。 见女子没有反驳,他踩在树干上,说道:“这一次我背着你,这样要省力许多。” 女子也没有犹豫,趴到男子背上,佛子用腰间的铁索将她固定在背上,攀着岩壁之上的凸起几个起落间便攀至悬崖顶上。 “呼~” “好险。” 佛子心有余悸的长出一口气。 将女子放在地上之后,整个人便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女子也是一样,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大水倾泻下来时,搭成人梯的白莲教徒们如水花四溅的那一幕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有些感激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若非是他关键时候救了自己,只怕自己的下场和那些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运气好的话,被冲到大江里成为鱼食,运气不好,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终究还是男子的体力要好上许多,大概躺了半个时辰,男子擦干额头上的汗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密林中有挂着白霜的野柿子,便摘下许多,用衣襟兜着回到女子身旁。 女子还没有恢复多少力气,他便捏住女子的下巴将野柿子塞进女子的嘴里,见女子还知道咀嚼,他便不再管她,抓起一把野柿子将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滚圆。 他不知道什么叫脱水,但他本能的知道他现在必须补充能量。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的是谁 下游的大江之上,已经在单百户的指挥之下掀起了一阵屠杀的浪潮。 白莲教上百位教徒,自然不可能全部死在一场大水里,事实上活着的人还不在少数。 虽然说许多人的身体都不再完整,有的没有手,有的没有脚,有的虽然浑身骨骼尽断,但他们确实还活着。 单百户的任务,便是带着船上的弓箭手,将这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白莲教徒送去和他们的伙伴团聚。 尤其是刚刚拿到火铳的单百户,那叫一个百发百中。 只要他的火铳一响,就会有一个白莲教徒沉入江中,随后又漂浮起来。 剩下的将士,便会用一种像是镰刀一样的钩子将漂浮在大江之上的尸体弄到船上。 这是陈堪的要求。 用他的话来说:“长江是咱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之一,保护长江生态环境人人有责。” 但事实上,是因为他还得坐船回江南,这一路上他还得吃江里的鱼。 尸体若是不打捞上来,万一江中的大鱼吃了尸体,大鱼又被陈堪吃了。 那算不算陈堪吃了尸体? 虽然知道等量代换不能用在这个地方,但陈堪的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陈堪搬着一根凳子坐在甲板上晒太阳,眼前的甲板之上,则是各种缺胳膊少腿的尸体。 “大人,白莲教徒已经全数诛除,请大人检验。” 单百户背着火铳,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因为躺在甲板上这一片尸体,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死在他的火铳之下。 陈堪应声而起,背着手开始观察起眼前的尸体。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便逐渐皱了起来。 虽然面前的尸体很多,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些人之中,没有佛子的存在。 也就是说,佛子很有可能还没死? 单百户注意到陈堪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陈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么大的洪水,青龙峡里不可能还有活人才对。 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果直觉告诉他这些尸体里面没有佛子,那佛子肯定就不会在这里。 但偏偏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佛子长什么样子。 这就很难搞啊! 看完一堆尸体和残肢断臂之后,陈堪已经有点心烦意乱。 千万不要告诉他,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儿从江南千里迢迢的跑到蜀中,又毁掉了一个五a级的景区,还是让佛子给逃了。 “草”(一种植物) 越想越气,陈堪口中忍不住飙出c语言。 片刻之后,陈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手招过来方胥,吩咐道:“带人跟着我进青龙峡一趟,另外,召回分散在各地的弟兄们,咱们得回京师了。” 陈堪决定进青龙峡找一圈。 佛子不死,他的心里难安。 方胥很快集结好人手,包括单百户在内的顾成麾下陈堪也准备带上,人多力量大嘛。 留下几十人控制着福船守在两江交汇口,防止有漏网之鱼,陈堪便带着人上了岸。 原本呈阶梯状态的甘宁河,在经过一场大水的摧残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条斜坡。 而清澈的河水,也大多流进石缝之中,想来没有个几十年的於堵,河水想要再回到地面,只怕是很难了。 顺着乱石滩一路往上走,众人又逐渐发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但在陈堪一一摇头否认之后,众人不得已之下,只好尽量将那些夹在石缝里的尸体也都给搬了出来。 搜寻进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众人终于顺着乱石滩走到了原来的青龙峡瀑布前方。 原来水势无比壮观的大瀑布此时已经被数不清的石头吞没了一半还多,陈堪记得,瀑布前方原本还有一座石拱桥,现在也只能看见两岸的拱桥底座了,至于桥身,应该已经被乱石裹胁至大江之中了。 还有甘宁墓也没能逃过一劫,反正陈堪是没看见墓碑去哪里了。 倒是水幕之后的崖壁,因为是往里凹进去的,很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至少李太白亲手所题的壮观二字依旧清晰可见。 陈堪看着那崖壁之上的壮观两个大字,心里面有些感慨,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字了,只不过上一世他来的时候,峡谷两边的悬崖上已经修起了长长的景观栈道。 也不知道若是李太白在天有灵的话,看见现在面目全非的大峡谷,还能不能写出如此磅礴大气的壮观二字? 感慨了一句,陈堪顺着崖壁旁的观音洞而去。 还未走近,便听得属下观音洞里传出属下的大呼小叫之声。 “这里,这里,大人,洞中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那校尉站在洞口大声的呼喊着大部队。 陈堪踱步顺着还没完全毁掉的石梯走到观音洞前,洞中的桌子与残羹剩饭,以及崖壁上的灯盏依旧保持着原样,眼前的残局中依稀还能看出一天前宴会上的人声鼎沸。 陈堪刚刚走进洞里,便看见一具完整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岩壁下方。 从尸体躺着的姿势能看出来,他生前应该是靠着岩壁坐着的。 第152节 陈堪走到尸体前方,默默的打量着尸体。 方胥临时充当了一次仵作,检查完尸体之后,满脸权威的说道:“大人,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只有两处,最明显的是腰间的伤口,似乎是遭受了什么利器的刺杀,而真正致命的伤势,是颈后插着的一根发簪,发簪捅破了气管。” “我看到了,本官还没瞎。” 陈堪应了一声,方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这人不会就是佛子吧?” “嗯!” 陈堪虽然没有见过佛子,但在看见这具尸体之后,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从直觉上来说,陈堪也愿意相信这就是佛子的尸体。 从尸体上的伤势看来,他应该是死于内斗,而不是死于大水。 也就是说,在自己下令炸开水坝之前,两位佛子争斗就已经落下了帷幕,其中一位佛子死在了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输了的佛子躺在这里,那另外一个佛子去了哪里? 另外,眼前这位佛子是东佛子,还是西佛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陈堪陷入了沉思。 佛子死了,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问题就在于,到目前为止,他就看见了一具佛子的尸体。 而麾下的弟兄们打探回来的消息里,可以确定两位佛子都在青龙峡。 难道说另一个佛子被埋葬在了巨石下面? 那也不应该。 从那些白莲教徒被冲进大江的时间上来推算,活着的那位佛子很有可能已经快要逃到了大江附近。 但......自己却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这很不合理。 陈堪看着眼前这具尸体,下一刻,他伸手拔出了尸体颈后的发簪。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支发簪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将发簪上的血迹来到瀑布边上清晰干净,他看着簪子上的图案怔怔出神。 发簪是以云纹青银制成,簪子上还有很精美的梅花雕刻图案。 陈堪来到大明之后,虽然经常出入烟花之地。 但那些女子显然还没有让陈堪留下深刻的印象的资格。 至于他认识的其他女子,最经常接触的便是师娘郑氏和大眼睛萌妹,但她们俩不可能会出现在蜀中吧? 并且陈堪也没见过她们有这种样式的发簪。 “恒丰号的老板娘,顾成的烦人女儿?” 陈堪喃喃自语了一句,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 “卧槽,不会是她吧?” 陈堪眼中露出一抹狐疑之色,如果是那个早已消失在京师的女子,那倒是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白莲教总是要找自己的麻烦了。 但......以那个女子那点损色,她凭什么成为白莲教的圣女? 陈堪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个簪子确实和那个蠢女人头上的发簪有点像。 当时天太黑,他也没看清楚。 但结合自己被白莲教的种种针对,甚至连誓杀帖都给自己送过来了,陈堪实在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草!”(一种植物。) 陈堪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戾气。 如果那个蠢女人是圣女,那眼前这具尸体上插着她的发簪,是不是意味着赢家是东佛子? 毕竟,那个蠢女人和东佛子是一伙的,她帮着东佛子杀掉西佛子,说起来也是合情合理。 陈堪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他将簪子揣进怀里,急匆匆的转身道:“将尸体带上,回去。” 说完,率先在巨石之中跳来跳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若是这个死掉的佛子是西佛子,那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逃到了甘宁河入江口。 自己带着人进来搜索了那么长时间,以佛子的狡猾,这会儿可能都已经逃到夔门去了。 回到入江口,在距离入江口不到两百米的地方,陈堪果然发现了一处能够逃过大水倾泄的地方。 那是几根粗壮的藤条,从高高的悬崖之上垂落下来。 陈堪来到藤条前方,脸色阴晴不定。 只要他的眼睛没瞎,就不难发现这几根藤条上的攀爬哼唧。 “giao!” 陈堪忍不住一拳打在岩壁之上。 吃痛之下,忍不住气急败坏道:“又让他们跑了,草,他妈的!” 陈堪化身c语言大师,他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候,这里竟然会出现几根逃命用的藤条。 虽然悬崖很高,拽着藤条也未必能攀到顶端。 但陈堪知晓,人在临死之前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潜力,真到死亡临近那会儿,别说这么粗的藤条,就算只是一根稻草,要死的人也会死死地抓住不放。 方胥和张三立身于陈堪身后,看着陈堪脸上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大人,要追吗?” 陈堪收回拳头,脸色阴沉如水。 心里却是忍不住有些嘀咕,难道他们俩是天命之子吗,这样都能逃掉? “追个屁。” 陈堪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甘。 追? 说起来倒是简单,但在没有人领路的情况下,一进山就迷路的蜀中,要怎么追? 不管是顺着藤条攀上悬崖,还是绕路上山,陈堪都不信他们还会在原地等着他们。 而漫山遍野的进行地毯式搜索,光是看着大江两岸绵延不绝的大山,陈堪便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罢了,先回夔州与弟兄们汇合再说。” 陈堪背着手率先坐上了摆渡的小船,心里却是郁闷得要死。 虽然干掉了一个西佛子,但是这根本远远达不到他心里的预期。 圣女与东佛子,那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 ...... 顺着藤条逃出生天的两人当然不会留在原地等着陈堪去找。 在吃了些西佛子摘回来的野柿子之后,两人便结伴开启了大逃亡模式。 只不过两人逃跑的方向令人费解,他们没有进大山深处,而是偷偷潜回了大江边上的密林里,躲在一处石缝之后默默的观察着大江之上的三艘福船。 看着那三艘巨大的福船,西佛子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贪婪。 这种水师战船,若是白莲教能拥有一艘...... 可惜,他也知道水师战船不比其他,白莲教若是真的拥有这种战船,反倒容易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女子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见西佛子看着水师的战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忍不住蹙眉道:“别起什么坏心思,咱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可不想再做一次丧家之犬。” 回到大江边上,是女子的主意。 因为她坚信,唯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石缝很大,足够他们两人容身,而这里距离水师战船至少也有五里以上,两人的交谈声被巨大的水流声覆盖,他们倒是不担心引起船上之人的警觉。 西佛子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他当然知道水师的战船不是他应该觊觎的,但,看看又不犯法。 他看着女子,正想说点什么,但女子半躺在岩石之上的样子,顿时让他有些心痒难耐。 尤其是那平坦的小腹与白嫩的锁骨之间高耸,宛如两座连绵的山峰,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回想起女子趴在他背上时的柔软,身体更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女子感受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忍不住眉头一皱想要他认清形势。 大敌当前,绝不是该谈情说爱的时候。 但下一秒,一嘴散发着恶臭的黄牙,便咬上了她鲜红的唇色。 “唔~” 女子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恶臭熏晕,这味道也太上头了,但很快,随着身体的异样传来,她便忍不住急促的喘息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镇远侯顾成 夔州城,镇远侯顾成的帅帐之中,陈堪正在与顾成推杯换盏。 昨日从青龙峡回来之后,陈堪便准备在夔州休整一日,随后自大江顺流而下回到京师。 既然到了夔州,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拜访一下这个帮了他大忙的侯爷。 于是,陈堪就来了。 顾成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算起来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 第153节 前朝至正年间,他便是太祖爷帐前亲军。 朱棣起兵靖难时,他被建文帝征调至耿炳文麾下一同北上平叛,后在真定一战中被俘虏后降燕。 朱棣登基时,怜惜他是前朝老将,赐丹书铁券后依旧任用他复镇贵州,同西平侯沐晟一起镇压着西南三省之地。 这一次蜀王朱椿叛乱,朝廷原本属意的平叛人选是沐晟以及他手下的西南边军,奈何云南的局势也不稳定。 朱棣三思之下,只好让老将顾成带着他手下的杂兵进驻蜀中平叛。 说起来,一个藩王叛乱,顾成平了几个月还是没能将朱椿抓回京师受审。 现在朝中对他已经是颇有微词。 只是他的资历与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毕竟是太祖时期老人,朝中的大臣们多少还是要卖他几分颜面。 朱棣也是考虑到当初顾成投降他时,所有的儿子皆被建文所杀,只留下一个长孙顾兴祖以及一个小女儿顾陶,实在是不忍心临阵换将伤了这位老臣的心。 而顾成这边,夔门天险久攻不下,他干脆就在夔州常驻下来,与山上的朱椿玩起了持久战。 望着眼前胡子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顾成,陈堪举起酒杯朝他示意道:“此次能将蜀中白莲骨干一网打尽,多亏了侯爷的鼎力相助,下官敬侯爷一杯。” 顾成举起酒杯,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 陈堪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每一次京城发生什么大事情,他收到的密报之上总少不了陈堪这个名字。 得知这个陈堪是老战友陈恒的儿子时,他更是在战事胶着的情况下,也要派出人手相助。 如今功成,这杯酒他当然有资格喝。 顾成豪迈的一口喝干杯中美酒,笑道:“贤侄一口一个下官,生分了,本侯与你父亲乃是旧交,你若不嫌弃,唤老夫一声伯父亦可。” 顾成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洪武年间征战云南时,他和陈恒同为傅友德帐中大将,交情一直不错。 平定云南之后,洪武爷让他出任贵州总兵,陈恒则是受命留守京师,两人一直都保持着书信联系,直到陈恒受蓝玉案牵连,两家这才没了往来。 在听说老友落难时,他一度想要出手关照一下老友的后人。 奈何洪武爷的性子越来越暴戾,大臣之间根本不敢相互联系,生怕被安上一个什么党的罪名,再加上他远在贵州,是以并未有余力出手搭救陈堪。 后来听说陈堪已经被方孝孺收养,他才放心了。 为了避免给陈堪带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亲自过问陈堪的生活,但他依旧和方孝孺保持着联系,方孝孺也会时常告知他一些陈堪的近况。 现在终于看见老友的子嗣,他心里有多开心就别提了,粗狂的脸上更是从陈堪进入大帐之后便没有收敛过笑意。 陈堪微微一笑,丝毫不扭捏的叫道:“伯父。” 虽然陈恒活着时他还是后世的一个社畜,但现在自己既然占据了他后人的身体,那继承原身的人脉和资源也是理所应当的,这声伯父他叫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哈哈哈哈……” 一声伯父出口,顾成顿时大笑起来,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豪迈的气质。 “好,贤侄……” 陈堪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好贤侄还是好,贤侄,但他应付这种老一辈的人经验很足。 毕竟被方孝孺折磨了那么久。 所以连忙端起酒杯笑道:“伯父为国戍边劳苦功高,现在更是以耄耋之年入蜀平叛,小侄再敬您一杯。” 说完,端起酒杯便一饮而下。 几杯酒过后,陈堪的脸色便红了起来,整个人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憨态可掬。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顾成有意交好自己,陈堪自然也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自己想要改变大明,力量还是太单薄了,趁现在能积累一点是一点。 借用后世太祖的一句话,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顾成见状心里更是满意,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一个人在酒桌上不偷奸耍滑,那这个人的人品基本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眼前这小子还是老友之子,又是一代文宗方孝孺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他端起酒杯喝干,笑道:“你这喝酒的样子,倒是与你父亲有些相似,他呀,在酒桌上从不偷奸耍滑。” 看着陈堪菱角分明的脸,依稀还有着几分他父亲的影子,他仿佛找回了当年平定了云南之后,几人在傅大帅的帐中畅饮的感觉。 可惜,斯人已逝,如今沐英,傅友德,陈恒皆已经化作抔土,只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于世。 就连平定一个朱椿叛乱,都用了那么久的时间还未成功。 “老了,拿不动刀咯。” 一时间,顾成有些唏嘘。 “伯父说的是,喝酒偷奸耍滑那是软蛋所为……” 陈堪憨态可掬地应道。 “哈哈哈哈,贤侄所言极是,今日,咱爷俩不醉不归……” 此言一出,顿时又惹来顾成豪迈的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陈堪继续应和道:“伯父说得是,不醉不归,小侄再敬您一杯。” 陈堪的酒量其实还行,只是相比起顾成这样的酒场老将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的微醺状态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话,那么现在又是连续几杯酒下肚之后,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了。 头稍微有些晕,陈堪在想要不要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顾成忽然笑道:“听陶儿说你从京师来时,与她同乘一船,在船上还发生了一些趣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的内容昨天就发出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审核一直没有通过,大家暂时先等一等,周一后台上班我问一下什么情况。」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这女儿可算良配 “那娘们儿跟顾成告状了?” 听见顾成的话之后,这是陈堪的第一个想法。 “那娘们儿不是去贵州了吗?” 陈堪的眼神朦胧,脑海中缓缓的冒出一个问号。 顾成听谁说的? “呵呵,贤侄,你和陶儿倒是有缘分,坐个船都能碰到一起。” 顾成的眼神也开始有些朦胧起来。 说起顾陶时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陈堪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笑道:“是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陈堪说的趣事自然是小姑娘被自己气哭的事情,至于顾成说的趣事是什么,他就不太清楚了。 顾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明,话音一转道:“老夫听说,傅家那小姑娘与你退婚了?” 陈堪一愣,看着顾成笑意吟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嘀咕起来。 顾成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事情? 不过,他和傅瑜退婚也不是什么秘密,整个京师的人都知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淡然道:“回伯父,是退婚了,人家攀上了晋王府的高枝,小侄配不上她。” “哦!” 顾成哦了一声,随后盯着陈堪问道:“所以你把晋王扳倒,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陈堪道:“当然不是,小侄对上晋王殿下,是陛下的意思,和这件事情没什么关系。” 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顾成随便打听一下便能知道,所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他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要与人交好时,真诚才是必杀技。 顾成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身在贵州,远离京师,京师的消息对他来说有些滞后。 京师发生的事情,传到他的耳朵里,基本上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年纪大了,又不喜朝廷争斗,所以这些事情他还真没有特意去打听过。 听完陈堪的解释,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 削藩! 片刻后,顾成笑道:“无妨,大丈夫何患无妻,与贤侄退婚,是傅家的小女娃没有眼光。” “嗯嗯嗯!” 这句话说得陈堪无比赞同,那个蠢女人确实没有眼光,挑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差,现在更是与白莲教混到了一起,也不知道图什么。 不过陈堪还得感谢她,如果不是她跳上门来逼自己退婚,自己也不可能和大眼睛萌妹修成正果。 从这一点上来说,那个女人蠢归蠢,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一想起回去就能把大眼睛萌妹娶回家,陈堪的嘴角就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姨母笑。 见陈堪只笑不说话,顾成还以为是说到了他的伤心事,不由得打趣道:“贤侄觉得老夫的陶儿如何?” 陈堪回神,心里忽然警惕起来,顾成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家陶儿如何? 不会吧??? 想到那种可能,陈堪正想随便挑比较官方的词语来夸赞一下顾陶。 “哎哟......” 熟料还未开口,门帘外冷不丁的摔进来一个人。 陈堪和顾成同时歪头看去,就见穿了一身小兵打扮的顾陶趴在地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里还透露着几分偷听被抓现行的尴尬。 六目相对。 顾成:“......” 陈堪:“......” 顾陶:“哇......阿爹...人家摔疼了啦...” 第154节 顾陶眼珠子一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委屈,哇哇大哭起来。 顾成顿时一脸黑线。 他老来得女,再加上所有的儿子都死在了建文手里,如今只剩下长孙和幼女两个后人,对两人自然是无比的宠溺。 但是这也让顾陶从小就养成了一副骄横的性子。 现在更是敢躲在帅帐外偷听了。 真是无法无天。 他脸色一沉,就要训斥顾陶几句,但顾陶就好像早有预料似的,瞬间收敛了哭声,一个箭步窜到顾成身后,小拳头像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肩上。 “阿爹,女儿给您捶捶肩膀。” “你......” “阿爹,这个力度合适吗?” “我......” 顾成几次想要开口,都被顾陶堵了回去,顾成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着顾陶三言两语就将顾成拿捏得死死的,陈堪满脸诧异,顾成竟然没有把顾陶送去贵州,反而是将她安置在军营里? 这要是让京师里那些本来就对顾成平叛速度不满的御史知晓,还不得参他个欲仙欲死啊? 看着陈堪诧异的表情,顾成无奈道:“老夫本来是打算派人送她去贵州的,奈何这妮子死活不愿意去,无奈之下,老夫只好让她扮作老夫的亲军暂时留在军营,等老夫平叛之后再和老夫一起走。” 顾成主动解释,言下之意就是让陈堪嘴下留情,别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 陈堪当然不会多嘴,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得罪顾成对他又没什么好处。 “这个,陶妹孝心可嘉。” 面对着顾成无奈的目光,陈堪硬着头皮夸赞了一句。 站在顾成身后的顾陶听见陈堪这话,顿时朝陈堪投过来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陈堪假装没有看见,提起筷子开始对付起桌子上的饭菜来。 看见陈堪的表现,顾成则是打心底松了口气。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就是一个长孙和这个幼女。 长孙还好,他死了之后继承他的爵位做一个纨绔二代就行,反正有和陈堪合作的生意分红,一生也能衣食无忧。 唯独这个女儿,性子骄横不说,想法也是离经叛道。 自己为他寻觅了不少少年俊杰,她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不说,反而评价自己给她找的是一群什么歪瓜裂枣。 可把他气得够呛。 今日陡然得见陈堪,再加上顾陶到军营以后竟然出奇的和他主动提起别的男子,顾成心里便起了一些心思。 “也好,既然陶儿也来了,老夫就不用浪费口水。” 他看着陈堪,也不再卖关子,笑眯眯的问道:“贤侄觉得,老夫这小女儿,可能算是良配?” 此言一出,陈堪顿时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自己和常宁公主已经定下婚约的事情以顾成的地位不可能会不清楚。 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九十章 送老婆 顾陶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堪一脸古怪之色,她的意思很明显,你特么跟我爹说了什么? 不等二人说话,顾成便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贤侄你在京师的所作所为老夫很清楚,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老夫……” “停,伯父,小侄与公主殿下已经定下婚约,您不知道吗?” 陈堪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伯父也太热情了吧? 刚见面,就要把女儿送给自己当老婆? 陈堪很懵! 顾成好歹也是永乐朝有数的几个实权侯爷之一。 难道侯爷的女儿也愁嫁吗? 顾成苦笑道:“老夫当然知道,但若是让陶儿嫁入其他人家,以她的性子,只怕刚成婚不久,就要被婆家扫地出门。” “怎么可能,阿爹,女儿绝不嫁给他。” 顾陶顿时就不爽了,哪有当爹的这么咒自己的女儿的? 陈堪倒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确实,他和顾陶在船上短暂相处的相处过。 这是一个从小就被惯坏了的孩子,眼高于顶不说,还爱用鼻孔瞪人。 那他更不能娶了。 他可是要和大眼睛萌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中间穿插个顾陶算怎么回事? 他当即大义凛然道:“伯父这话小侄可就不同意了,陶妹蕙质兰心,虽说偶尔会有些小性子,但仍不失善良之本性,将来必然能够嫁得良人。” “至于小侄,一颗心全数系于公主殿下身上,并不打算再娶,况且,就算小侄想要再娶,陛下也不会同意。” 做驸马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得纳妾便是其中一条。 大明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驸马不得纳妾,但大家默认的就是驸马已经娶了世界上最尊贵的女子,怎么可能还会让驸马纳妾。 但陈堪此言一出,顾陶又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 什么话这是? 我又没有说要嫁给你,你拒绝得那么快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哼,女儿不嫁!” 顾陶冷哼一声,摇着顾成的身体不满道:“阿爹你怎么想的,竟然想着把女儿送给人家做妾,我是你亲生的吗?”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当然是阿爹亲生的,阿爹这不是怕你将来过得苦吗?” “趁着阿爹还活着,为你选一个好人家,将来阿爹去了九泉之下,也好对你娘有个交代啊。” 顾成的脑袋被顾陶摇得晃来晃去,一张老脸之上尽是苦涩,自古以来,哪有晚辈会对长辈如此无礼的? 这要是嫁给别人,日子要怎么过哟? 陈堪脸皮一抽,看着顾成正色道:“伯父,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小侄还着急回京师成亲,不如咱们就此别过?” 陈堪很害怕再待下去,顾成会强行把女儿塞给他。 他算是看清楚了,顾成这是想给女儿找个冤大头呢。 和顾家身份地位差不多的,看见顾陶这个性子,基本上就绝了结亲的心思,而比顾家身份低的,顾成又不乐意。 顾成这是盯上自己这个破落户了啊。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顾成一把拉住顾陶的手,晃了晃被她摇得有些发昏的脑袋,不满道:“哎,贤侄,老夫打听过了,你与公主殿下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不着急。” “你这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到了蜀中,老老夫岂能不好好的尽一下地主之谊,再留几日,再留几日。” 顾成热情的挽留,陈堪顿感不妙。 “哎呀,小侄喝得有些多了,伯父你先吃着喝着,小侄出去方便一下,失礼了。” 陈堪使出尿遁大法,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朝着大帐外走去。 他总算搞明白了为什么顾成会对他这么热情了。 还以为他派出人手帮助自己,是因为自己送给将门的钱起了作用,感情是为了帮女儿找个冤大头啊。 陈堪刚刚走到大帐门口,两个亲卫便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见状,他忍不住眉头一皱,顾成这是早有预谋啊。 不过,陈堪现在醉醺醺的,真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也很正常。 所以他就像没看见那两个亲卫似的,蛮横的突破了两人的封锁,随后踉踉跄跄朝着军营外走去。 大帐内的顾成见状,脸色顿时平静下来。 “侯爷……” 顾成眯着眼睛,片刻之后,忽然叹了口气道:“罢了,强求不得。” 明知陈堪是借着尿遁的名义准备跑路,他也没打算去阻拦。 他能说出将女儿嫁给陈堪做妾,已经是将侯府的颜面放进泥里了。 陈堪不接受,他也不可能真的将闺女洗白白送过去,那不是犯贱嘛。 目送陈堪远去,顾成收回目光,看着站在一旁一脸不满的女儿,他脸上的忧色又更甚几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又何尝甘心让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去给别人做妾,主要是,他的年纪真的很大了,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 这个闺女又是个不省心的性子。 “唉!” …… …… 陈堪从京师带来的人手驻扎在大营的最边上。 顾成在招待陈堪,自然也有其他人来招待陈堪带出来的人。 正是护卫顾陶安全那红脸汉子。 陈堪晃晃悠悠的来到距离大营一里开外的小营。还没走近,便听见营中传出阵阵吆喝与叫好之声。 第155节 陈堪走进营中,眯起眼睛一看,却是两方人马正在角力。 角力,便是蒙古摔跤。 蒙古人统治中原时,一度风靡不已,尤其是豪门大户,家家畜养力士,彼此之间对赌成风。 现在场上正在角力的二人分别是单百户与王龙,方胥在一旁做裁判,张三则是拿着记分牌在不断的翻动着。 现在的角力规则已经非常完善了,不得使用阴招,不得对要害之处出手。 所以两人赤裸着上身,彼此之间都奈何不了对方。 回头看看,见顾成没有追来。 心道终究是个侯爷,还是要脸面的。 陈堪便放下心来,默默的加入观战的人群之中。 环视一圈,见李虎还开起了赌盘,陈堪从怀中掏出两个银裸子丢到他面前,笑道:“二两银子,买王龙赢。” 李虎大喜,刚想看看是哪个丘八出手这么大方,一抬头便迎上了陈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丢脸丢到蜀中 方胥,张三,王龙,李虎,单百户,那赤脸汉子…… 一群人臊眉耷眼的领着一百多号人站在营地中间。 陈堪站在一群人面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开口道:“方胥!” 方胥低着头,像鹌鹑似的应了一声:“属下在。” 陈堪看着他,笑问道:“方百户,军中赌博是个什么罪名,你来说说。” “御制大诰条律,赌博者,砍手,军中赌博,罪加一等,刺配千里。” 方胥吭哧吭哧的说完,又缩回了队伍之中。 陈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这一大票人,他们全都是他从锦衣卫里带出来的老人手,在五城兵马司里堪称元老一般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半晌之后,恨恨的说道:“知法犯法,你们可真给我长脸!” 角力是军中这些精力过剩的粗糙汉子最喜欢的娱乐活动,陈堪也喜欢看。 所以角力没问题。 但如果其中穿插着赌博,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得亏现在太祖爷已经驾崩了,不然让今天这事儿传回京城,包括陈堪与顾成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吃挂落。 关键是,他们本身就是执法者。 这才是陈堪真正生气的原因。 当执法者都不将法律放在眼里时,所谓的法律,也就成为了一纸空文。 五城兵马司将来执法时,还如何能够服众? “大人,属下知错了。” 李虎走出人群,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你还委屈上了。” 陈堪差点被气笑了,始作俑者竟然还委屈上了,反而弄得好像他的不是似的。 李虎道:“大人,属下认罚,还请大人放过弟兄们。” 话一说完,王龙抽刀便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的挥了下去。 “当!” 李虎的刀砍在了陈堪的刀背上,刀刃瞬间被蹦出一个大口子。 陈堪没好气道:“行了,做给谁看呢?” 李虎有些羞愧的收回被蹦出一个豁口的刀,低声道:“大人,属下再也不敢了。” “李虎罚俸半年,其他人罚俸三个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脸都给我丢到蜀中来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偷瞄了陈堪一眼。 异口同声道:“属下愿意认罚。” “回京师!” 陈堪没好气的下完命令,招手叫过来单百户,对他吩咐道:“还请单百户转告老侯爷一声,就说我已经回京师了,让他勿要挂念。” 单百户沉声道:“是,卑职一定将话带到。” 嘱咐完单百户,陈堪气冲冲的背着手朝江边走去。 …… ……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站在大船边上,陈堪看着两岸的风景,不由得大声吟哦出了这首李太白的名作。 随后紧了紧衣袍,对着江里吐了几口口水。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陈堪刚才吟哦之时,嘴里被灌进了一大口刺骨的凉风。 这是真正的喝西北风。 从夔州出来以后,陈堪便一直待在房间里面。 因为赌博一事,方胥等人也不敢来触陈堪的霉头,只是每天按时将三顿饭送进他的房里。 今天再次路过秭归,陈堪终于坐不住了,跑出甲板上来直抒胸意。 方胥和张三估摸着陈堪今日的心情应该要好了一点,便典着脸迎上来,问道:“大人,今天想吃什么?” 陈堪回过头来,看见两张谄媚的脸,顿时皱起了眉头。 “没看见本官喝西北风已经喝饱了吗?” 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陈堪转身就走。 主要是看着他们比较碍眼,陈堪这个人一向又是爱憎分明的性子,他才没心情搞什么礼贤下士那一套。 方胥与张三面面相觑,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堪阴阳怪气的样子,这几天他们送饭时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 …… 等陈堪再次出门时,已经能够远远的看见京师的城墙。 时隔两月,他终于再次踏足这座世界上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池。 去往蜀中一行,所有人都非常想念京师的繁华,看着麾下的校尉们脸上欢呼雀跃的表情,陈堪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大船稳稳的停靠在码头之上,他大手一挥道:“所有人放假一天!” 出去那么久,陈堪自然也是归心似箭。 尤其是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结婚了,而他的家中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这怎么行? 他可是承诺过要给大眼睛萌妹一个永世难以忘怀的婚礼。 陈堪可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刚回到府中,陈堪便让云程召集了家里所有的下人。 陈府后院的香水与肥皂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大生产。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肥皂和香水从这里流出去,换回来大批的金银铜钱。 现在陡然被陈堪叫停,下人们眼中顿时露出不解之色。 将陈府之中的一百来号下人全部召集起来,陈堪对他们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现在宣布两间事情。” 迎上下人们不解的目光,陈堪说道:“第一件事情,生产香水与肥皂的厂房已经建好了,我会在你们之中选出一些师傅去厂房里教导新人,有自愿去的找云管家报名。” “第二件事情,半个月之后,你们的主家,也就是我,即将与当朝常宁公主殿下成婚。你们将陈府布置一下,成婚之后,我与公主殿下依旧还是居住在陈府。” 宣布完这两件事情,陈堪遣散了下人,叫过来云程吩咐道:“去十八坊请一些木工师傅过来,另外,再带人去买一些鱼胶,火棉布,还有竹篾……” 吩咐完这一切,陈堪回到书房,提笔,开始画图。 当日他在灵谷寺与大眼睛萌妹说的那些话并非是吹牛逼。 他是真的打算造一个大号孔明灯来迎娶朱月澜。 还有什么样的婚礼,是比飞在天上举办更让人难以忘怀的? 至少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 而大号孔明灯,说白了就是热气球。 造飞机陈堪造不出来,但造一个穿越者必备的热气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没压力,嗖一贼!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公道 翌日,陈堪早早的来到了南城兵马司,带着一大票人呼啦啦的朝城外走去。 这一次他去蜀中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擅离职守,因为没有朱棣的命令。 而他的职责是护卫整个京师的治安,并非是缉拿白莲教贼人。 第156节 但……陈堪并不后悔。 至少,他已经为那些个无辜死在佛子手上的女子讨回了一半的公道。 那具不知道是西佛子还是东佛子的尸体,此刻就静静的躺城外的义庄里面。 那八个女子的尸体自然是放不到这个时候的,所以义庄的棺材里装的是她们的骨灰。 至于佛子的尸体,则是被陈堪用盐巴腌制了一道后做成了腌肉,不然从蜀中带回江南,哪怕是冬日,尸体也早就变成烂肉了。 此时陈堪就蹲在佛子的尸体边上,一边给装在棺材里那八个少女烧纸钱,一边絮絮叨叨。 “你们的公道我已经替你们讨回来了一些。” “可惜的是还是让元凶跑了。” “不过你们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全部弄死的。” “另外,你们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尽量的保佑我升官发财。” “唔……或者保佑我升官就行了,因为发财我自己会发。” “升官了我就可以改变这个世道,也可以让更多的人得到公道。” “你们别着急,我会很快替你们将剩下的公道也讨回来的……” “……” 义庄之内,除了陈堪之外,只有看守义庄的老瘸子在里面,陈堪带来的亲卫们,全都挤在门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祭奠自己的亲人的时候,他们也会这样絮絮叨叨的。 但此时,他们就是觉得陈堪现在的样子很怪异。 明明他和那些女子素不相识。 在他们的眼中,陈堪绝对算是杀人如麻的人物了。在锦衣卫时,他搬倒了朱济熺,光是被朱济熺牵连的人就足有上千人。 送朱济熺去王陵时。 又是两千余人死在他毫无感情的命令之下。 还有这一次去蜀中,白莲教上百人死在一场他亲手策划出来的大水之中,也没有见他眼中露出半点不忍之色。 自陈堪在大明出道以来,间接或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绝对不下三千之数。 但就是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物,偏偏会为了八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怒气冲冲跑去蜀中,将杀害他们的凶手带回她们的尸骨面前。 并且,还会在祭奠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时,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抹眼泪。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用陈堪常说的话就是反差极大。 他们发现,他们越来越看不透他们这个年轻的上司了。 原本以为他是一个狠人,但他不经意间露出阳光大男孩的气质时,同样能够感染到他们。 神秘,怪异,还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怪! 太怪了。 他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他的眼里,有时候人命是人命,有时候又是数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复杂,这么怪异的人呢? 那个老瘸子就静静的坐在陈堪的旁边。 老瘸子守在这个义庄里已经快四十年了。 这个义庄收容的都是一些没有人认领的孤魂野鬼,唯一与这些孤魂野鬼为伴的就只有他这个瘸了四十年的老瘸子。 老瘸子的脸长得很恐怖,脸上全是褶皱,让老瘸子看起来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老瘸子将陈堪的低语全都听进了耳朵里,他看着这个絮絮叨叨的少年,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神采。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道可言?” 老瘸子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陈堪。 陈堪的手一顿,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沧桑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昏暗,黑眼仁少,白眼仁多,看起来有些恐怖。 陈堪见过很多双这样的眼睛,那是人快要死时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认真的说道:“会有的。” 老瘸子似是不认同他的话,机械似的摇摇头道:“没有的。” 随后,老瘸子抬起手来,指着义庄里崭新的八口棺材,说道:“老婆子我守了这个义庄四十年,见过死人无数,她们是最幸运的。” 从她的自称中,陈堪知道了她的性别。 他没有和她争论。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公道,都是需要人去争取,无人争取,自然便没有。 陈堪来了,他愿意为那些无力争取的人去争取一下。 烧完纸,陈堪便起身用匕首将佛子的人头割了下来。 从血肉的粘连出,能看得出来陈堪腌肉的手法很棒,血肉里没有一丝腐坏,也没有一丝水分,更没有一丝臭味。 他将人头摆上了供桌之后,其他人便蜂拥进来,将尸体给拖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些没有融化盐粒子。 老瘸子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盐粒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品尝完盐粒的味道,她叹息道:“上好的青盐,用来腌尸体浪费了,若是拿来腌猪肉做成烟熏腊肉,用水煮了,老婆子我能连吃三碗米饭,可惜了哟。” 她颤颤巍巍的做回凳子上,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但陈堪却是脸色大变,他厉声喝道:“你吃人肉?” 像是看透了陈堪的想法,她慢慢悠悠的说道:“这个世道是没有公道的,老婆子要是不吃,这个义庄早就没了,这些人还能有个容身之处,都得感谢老婆子我。” 陈堪一愣,随后沉寂下来。 他确实没资格指责她。 能建立一个义庄,收拢那些没人要的尸骨,本身就是世间莫大的功德。 正如她所说,若是没有她,多少人死后连个容身之地都找不到。 老瘸子坐在凳子上,不开口时,宛如一个死人。 “你想吃眼烟熏腊肉吗?” 陈堪的声音温和下来。 见老瘸子不说话,他又重重的说道:“管够。” “好!” 老瘸子应了一声,陈堪回过头去,方胥瞬间带人撒丫子狂奔着朝京师而去。 他去买烟熏腊肉。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方胥便提着一挂洗干净的烟熏腊肉回到义庄门口。 足足五指厚的肥膘。 还带来了米饭和蒸煮的锅具。 很快,腊肉和米饭便煮好了,方胥忐忑的将一海碗米饭与腊肉端到老瘸子面前。 老瘸子睁开眼睛,接过碗来,颤颤巍巍的用手拿起一块肥肉放进了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享受的表情,片刻之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大……大人,她死了。” 陈堪颔首道:“我知道!” “传令下去,将这里的义庄规模扩大,纳入五城兵马司麾下管辖。” 吩咐完之后,陈堪自语道:“公道,会有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冰河的预兆 这些日子,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斗得如火如荼,时常有流血事件发生,但每一次许远都处理得非常完美。 陈堪见状,也就彻底的放权给他。 朱棣要陈堪创立五城兵马司的初衷,是为了钳制锦衣卫,两个部门同时监督百官。 在锦衣卫与百官发生冲突之时,五城兵马司就会跳出来唱白脸,将落在锦衣卫手里的无辜官员救下。 现在五城兵马司逐步走入正轨,陈堪便不再过多的干涉。 如今,他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五城兵马司幕后大佬的角色,主要的任务是依靠自身人脉与六部以及朱棣打交道。 而五城兵马司的日常管理,皆是由许远做主。 腊月十五,深冬时节,北国已经是一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面。 江南也正式步入冬天。 虽然没有下雪,但湖面结冰亦是常有的事情。 恰逢国子监休沐,陈堪便将热气球首飞的日子定在了今天。 喜气洋洋的陈府,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纸剪成的喜字。 任谁来看都知道陈府的喜事将近。 自秦淮河引水进来的小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 陈堪身披狐裘大氅站在小湖边上,云程作陪,二人的身后是许多正在忙碌的陈府下人。 第157节 制造热气球这个东西,陈堪真正的贡献只是画了一张图纸,整个热气球的缝制都是由府中下人领着十八坊请来的匠人完成。 现在,也将由他们对着图纸进行组装。 陈堪任由他们自己发挥,他朝手心呼了一口气,随后蹲下身子,从湖中拾起一块薄薄的碎冰。 将碎冰放进嘴里,片刻后,他的嘴里便响起“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小人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秦淮河的水面结冰。” 云程有些感慨,他作为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自小便是在温暖气候的环境中长大。 活水结冰,确实罕见得紧。 陈堪在狐裘上擦了下手,淡淡的说道:“再过些年,江南下大雪也不奇怪。” “江南会下大雪?” 对陈堪的话,云程不置可否,他没有反驳,但显然也不会认同。 江南下雪这种事情,不算罕见,但大多是秀气的小雪,通常头天下第二天就化了,像北方那样大雪连下数月的情况,决计是不可能的。 陈堪见他不信,也没有多说。 后世的史学家将小冰河时期开始的时间一直从明朝推到了南宋时期,蒙兀人南下便是最好的明证。 但实际上,寒冷的气候真正对中原王朝造成影响,是从明朝的宣德年间开始的。 自宣德年间开始,大明便连年出现大旱与大涝的天气,到了明嘉靖年间,更是连洞庭湖上都结了一尺厚的冰层。 江浙一带的小江小河整体上冻,人行在江河之上如履平地。 而这样的情况,将会一直持续到清朝乾隆年间,这些事情都是史书之上有明确记载的。 眼前小湖之上薄薄的冰层,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见热气球组装成型,陈堪也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了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毕竟小冰河天灾这种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哪怕他是穿越者。 陈堪踱步来到这只软踏踏的热气球前方,见热气球上还贴着一个巨大的喜字,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陈府的下人们很有创造力,不仅将整个热气球的颜色都涂成了红色,还在球上画出了许多喜庆图案,如金蟾蝙蝠之类的。 虽然气球的造型不如后世的精美,但陈堪依旧很满意。 “公子。” “热气球已经组装完毕,需要试试效果吗?” “当然要试!” 面对着匠人的询问,陈堪忍不住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这可是用来娶媳妇儿的东西,不试试效果,万一到时候闹乌龙怎么办? “点火!” 陈堪一声令下,陈府的下人们连忙用各种工具将巨大的球体撑开。 气球下方用来载人的框,为了减少重力,采用的是薄薄的竹篾编制而成。 燃料则是经过陈堪蒸馏提纯过的火油,还配备有一个小型的鼓风箱,怕的就是火太小产生的热量不够。 燃料被点燃,窜起的火蛇仿佛要择人而噬。 火焰窜进了球体之内,就见原本瘪瘪的球体慢慢的鼓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巨大的球体就开始在陈府后院晃晃悠悠的升空,若非竹筐里提前放置了许多增加重量的沙袋,只怕早就离地而去了。 下人们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球体,眼睛张得大大的。 这个大家伙竟然是她们缝制出来的? 不可思议! 站在陈堪旁边的云程也有些愣神。 陈堪与他说起热气球时,只告诉他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但……这也大得太离谱了吧? 他有些狐疑的问道:“公子,您确定这东西能载人上天,不会一溜烟飞走了?” 陈堪满不在乎的说道:“有牵引绳子呢,怕什么!” 热气球的原理与孔明灯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利用热胀冷缩的物理原理,通过加热空气使其膨胀,比重变轻而向上升起。 在后世,随便一个学过初中物理的人都能造得出来。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原始粗犷的热气球一点零版本,陈堪根本没有任何成就感。 但放在大明,这么大体积的孔明灯还是很能唬人的。 至少云程一一众陈府下人看着陈堪,那眼神之中就带着惊为天人的震撼。 这个年轻的公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也就罢了,区公主也没问题,但是像热气球这样的东西,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孔明灯在中国大地上已经流行了几千年,怎么就没有人想过将孔明灯放大一千倍一万倍,用来载人呢? 现在没有人怀疑这个大号孔明灯能不能飞起来,他们只好奇自家公子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他们想不到呢? “可以了,收!” 陈堪将下人们崇拜的目光一一收下,然后拉开竹筐的竹门走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热气球试验 “公子,危险!” 云程见陈堪竟然准备亲自上去实验,顿时大惊失色。 “危险,哪里危险了?” 陈堪有些诧异云程的表情,试个热气球有什么危险的。 人家大飞的飞上万米高空也没见得有多危险。 云程面露忧色,问道:“公子,这东西毕竟没有人试过,万一不牢靠,掉下来怎么办?” “那,要不你来?” 听人劝吃饱饭,陈堪一向是从谏如流,当即拉开竹门下了热气球。 “啊?” 云程一愣。 “进去吧你!” 云程的脸顿时难看起来,他想说点什么,但陈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便将他踹进了竹筐里。 “公子,我……” 云程的眼神很幽怨,他只是担心主家的安全,却也没想过以身试险啊。 陈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什么,丢沙袋啊,放心,万一你掉下来摔死了,我一会好好厚葬你的。” 云程呐呐道:“公子,您别咒我!” “怎么是咒你呢,别磨蹭了,快点。” 陈堪催促了一句,云程只好不情不愿的将竹筐里的沙袋一袋一袋的丢下来。 每丢一个沙袋,热气球便颤抖一下。 但看着眼神之中满是好奇之色的陈府下人们,他这个大管家怎么敢露怯,只得硬着头皮假装出很淡然的模样。 陈堪邪魅一笑,见热气球要开始晃晃悠悠的离地了,一个健步窜上了热气球下方的竹筐里面。 “公子,你……” 云程还没开口,陈堪已经将手中的沙袋丢出了竹筐,并且拍了拍巴掌,扬起一阵灰尘。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热气球开始晃晃悠悠的升空,云程顿时闭上了嘴巴,满眼惊恐的看着不远处的下人们。 “咦,他们怎么变矮了?” 云程大为惊奇,很快,远处的屋檐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原来不是他们变矮了,而是他真的飞起来了。 “公子,公子……” 云程的脸色忽然激动起来。 陈堪很适应这种逐渐升高的感觉,稳稳的站在竹筐边上,笑问道:“怎么样,飞起来的感觉如何?” “有点晕。” 云程难掩脸上的激动之色,只是话一出口,就暴露了他怂人的本性。 热气球上升一段距离之后,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半空。 陈堪是有把握热气球一定能飞起来,但第一次试验,他还是保守的只上升了二十米的距离。 手臂粗细的牵引绳被绷的笔直,有幸目睹这一幕的下人们张大了嘴巴。 “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那……竹筐是俺编的……” “火焕布是我逢出来的。” “还有我,还有我,鱼胶是我沾的。” “真的飞起来了。” “哇……” 震惊过后,是一阵阵欢呼声。 尤其是参与了热气球制作的下人们,脸上顿时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第158节 云程逐渐适应了那股失重感,但他依旧不敢胡乱动弹,他现在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这个热气球竟然真的能够飞起来,怕的是万一他胡乱动弹一下,导致失去平衡掉下去。 二十米的高度,摔下去足以将人摔成一滩肉泥。 “公子,我们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他有些僵硬的扭过头去,看着陈堪淡然的面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钦佩。 “不可思议,人竟然真的能飞上天空。” 云程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堪笑道:“这不算什么,才这么高点,还能继续往上呢,要不要试试在高空俯瞰京师是什么感觉?” “俯瞰京师?” 云程有点心动,但随后脸上便露出失望的表情。 “大人,京师不能有建筑高过三大殿的,犯忌讳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做。” 云程知道陈堪在陛下面前很受宠,但这毕竟是犯忌讳的事情。 陈堪也只是随口一说,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准备更长的绳子。 这个热气球毕竟是用来接亲用的,陈堪可不想喜事变丧事,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行,那就下去吧!” 高空之上的寒风刺骨的冷,只是几分钟时间,陈堪已经冷得脸色发青。 闻言,云程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朝着地面喊道:“收绳子!” 得到云程指示的下人们顿时手忙脚乱的开始转动地面上的绞盘,几分钟之后,巨大的热气球掉落在地上,陈堪背着手走下竹筐。 云程则是被下人给扶出来的。 他腿软! 陈堪召集起所有参与了热气球制作的下人们。 他迎上他们惊奇与热烈的眼神,笑道:“这一次的热气球制作得很成功,每人赏钱十贯。 另外,大家这几天再加把劲,把热气球做得再精致些。 三日后,公子我就坐着你们造出来的热气球,去把你们的主母接回家来!” “公子公侯万代!” 陈堪成功的用十贯钱让下人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每个人都干劲满满地围上了热气球。 他们准备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把热气球改造的更加精美。 他们相信,三日后,经由他们的手造出来的热气球,一定能起到轰动全城的效果。 鼓励了一下下人们干活的热情,陈堪走到云程面前,笑问道:“怎么,腿还软?” 云程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小人第一次上天,给公子丢脸了。” “呵呵呵,无妨,腿要是不软了,去备一份厚礼,随我去吏部尚书府上一趟。” 回到京师之后,陈堪一直忙着热气球的事情,还没有去拜访过方孝孺。 三天之后,方孝孺与师娘郑氏是需要充做男方家长的。 就算方孝孺与他关系亲近,他也得亲自去请才像话,否则,那就是礼数上的问题了。 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另外,陈堪虽然觊觎公主府的繁华,但他从来没想过去公主府成亲。 他不想自己与大眼睛萌妹的婚事里掺杂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寻常人家的婚事如何进行,他便如何进行。 而这个事情,他得提前去和方孝孺打一下招呼。 有方孝孺出面,想来朱棣和礼部那边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 毕竟,陈家可就他这么一颗独苗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方孝孺的告诫 方府的书房之内,方孝孺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堪道:“陈大人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陈堪有些尴尬的扣扣后脑勺:“老师这话说的,这不是要和公主殿下成亲了嘛,学生这段时间确实是有点忙。” “哦!” 方孝孺抚着胡须点点头,随后揶揄道:“这么说,你今日就是单纯来看我这把老骨头的?” 陈堪更尴尬了。 这老人家咋这么坏呢? 不知道揭人不揭短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哇!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陈堪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主要是来看您与师娘,不过,也有一些小事想请老师与陛下说说。” 方孝孺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问道:“你与公主殿下在陈府成婚的事情?” “老师法眼如炬!” 陈堪伸出大拇指,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 方孝孺皱眉道:“凑性!” “此事老夫与陛下和礼部已经沟通过了,只要不违礼制,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便是。” “嗯?” 陈堪大喜:“老师不愧是老师。” “还有一件小事,学生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嫡亲长辈了,就您这么一个老师,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三日后,还请老师与师娘能去家中,充任一下学生的父母。” 方孝孺缓缓点头,陈堪在这个世界上就他一个老师,他同样就只有这么个弟子。 待陈堪道明来意之后,方孝孺忽然问道:“老夫听说,顾成那老家伙打算将女儿塞给你,被你拒绝了?” 陈堪一怔,狐疑道:“您听谁说的?” “是有这事儿,不过,学生没同意。” 总不可能是顾成说的吧? 老家伙一点脸都不要了? 方孝孺道:“别管老夫听谁说的,你以后需离将门那些老家伙远一点。” “为什么?” 陈堪一愣,离将门远一点,这又是什么说法? 看见陈堪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方孝孺忽然叹口气道:“这些日子,老夫随时与陛下打交道,咱们这位陛下,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陈堪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了,朱棣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 暴君哪有好相与的,不都是一言不合就杀人嘛。 况且,朱棣比朱元璋可要好相与多了。 朱元璋那才叫不好相与。 不过,陈堪隐隐也能猜到方孝孺要说什么了。 “你的身份特殊,陈恒当年就是因为看不清时势,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为师不愿你走你父亲的老路。” 感慨了一句,方孝孺淡淡的说道:“陛下是个很敏感的人,兵权这种东西历来就很犯忌讳。 你又要与皇家结亲,现在你没有踏足朝堂,陛下也不会与你计较什么,一旦有朝一日你高居庙堂,再与将门走得近些,你觉得陛下会是个什么感受?” 闻言,陈堪又是一愣,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先不说自己还这么年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高居庙堂。 就说现在,自己与将门充其量算是生意伙伴关系。 并且,生意的大头还是在陛下手上。 现在就考虑这些事情,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不过,陈也清楚方孝孺在担忧什么。 他的身份确实是一个大问题,犯官之后,还是前朝将门的犯官。 但……时代不一样了。 朱小四不是老朱。 他也没有学习老朱的必要。 老朱那是为他的好孙儿建文铺路,朱老师又不用为朱胖胖铺路。 他和那个便宜死鬼老爹所面临的局势完全不同。 当然陈堪也不至于将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方孝孺,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胡思乱想是正常的,况且方孝孺也是在为他担心。 所以对于方孝孺的意见,陈堪欣然接受。 “老师放心吧,学生省得。” 朝着方孝孺一拱手,陈堪便准备告辞了。 方孝孺对陈堪太了解了,一看陈堪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 他有些忧心。 只是思索片刻,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以陈堪的年纪,有些事情他与他说得再多,陈堪也未必能理解。 第159节 作为老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起到提醒的义务。 至于事情真正发生之时该怎么做,那是到时候的事情,世界上哪有能将所有事情全都提前思虑周全的人呢? 目送着陈堪走远,方孝孺摇了摇头,又开始忙碌起来。 出了方府,守在大门之外的云程迎了上来:“公子,要回府吗?” 陈堪抬头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去南城兵马司。” 随着京察结束,南城兵马司也在京师名声大噪。 足有数百位被牵连的官员被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里救下,其中不乏朝堂之上的高官。 为了救这些官员,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之间没少发生冲突流血事件。 现在既然他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该去趟衙门,不为别的,就算是去给五城兵马司撑腰也是该去的。 …… …… 南城兵马司衙门今日的气氛异常焦灼,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衙门主位上。 而衙门正主的张永,则是敢怒不敢言的搬了个椅子坐在一侧。 五城兵马司的实际管理人许远,坐在张永对面,脸色阴沉的看着主位上那人。 而那人则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将堂下两人放在眼里。 他将一块令牌摁在手上,等手臂上被摁出一个印子,又换另外一只手接着印。 百无聊赖的模样,让人有些想将鞋子脱下来用鞋底问候他的脸。 半晌之后,那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问道:“陈堪那小子来没来?” 许远面无表情的说道:“已经去请了,不过陈大人最近在忙与公主殿下大婚的事情,本官也不知道能不能将陈大人请来。” 年轻人挑了挑眉:“哟呵,数月不见,他陈堪好大的官威啊,难道连我都不见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道清朗的声音。 “见,当然见,数月不见,公爷别来无恙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兴师问罪 四目相对,陈堪迈着步子走进了衙门。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那青年,脸上扯出一个笑脸,问道:“公爷什么时候回到京师的,也不遣人来告知小弟一声,小弟也好为公爷接风洗尘啊。” 那青年没有回答,他走下主位,来到陈堪面前,答非所问道:“陈堪贤弟,数月不见,倒是没想到你会叛出锦衣卫啊,出息了!” 青年正是奉了朱棣的命令,带着大军前往各位藩王的封地上收缴兵权的李景隆。 他一回来便听纪刚说锦衣卫多出来一个对手,仔细一问,竟然是陈堪。 他和纪纲虽然不对付,但他毕竟是锦衣卫的人,在得知陈堪竟然敢与锦衣卫为敌之后,便跑来南城兵马司准备来个兴师问罪。 不过,几个月时间过去,陈堪也不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 对于李景隆话中的嘲讽之意,他仿佛没出来似的,淡淡的应道:“公爷说笑了,都是为国效力,谈不上背叛。” 被陈堪不咸不淡的呛了一句,李景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陈堪,一字一句的说道:“好一个为国效力,那本官怎么听说,你纵容手下,强行从锦衣卫手中掳走了不少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呢?” 陈堪双手一摊,道:“可本官怎么听说,本官麾下救出来的官员都是履历清白的好官呢?” “莫不是公爷听信了谗言,连真相都没搞清楚,便来寻本官兴师问罪?” “笑话,进了锦衣卫的官员,哪一个是干净的,贤弟莫不是以为我锦衣卫会做出那等构陷官员牵连朝臣的大逆不道之事?” 二人针尖对上麦芒,语气虽然平淡,但话里话外却无不显露出咄咄逼人的之态。 眼看衙门之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守在衙门外面的方胥等人顿时一窝蜂的冲了进来。 一看这个架势,李景隆便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看着方胥,王龙,李虎等人,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全都是锦衣卫的叛徒啊,怎么,你们今日还打算将本公爷砍杀在这里不成?” 李景隆一句话出口,方胥等人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陈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阴恻恻的问道:“公爷一口一个叛徒,怎么,我等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公爷是不是还打算代替锦衣卫将我等抓回去受审啊?” 与此同时,除了张永之外,许远等人也将不善的目光看向了李景隆。 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势。 李景隆陡然一惊,他突然想起来这里五城兵马司的主场,真要动起手来,他恐怕讨不了好。 权衡利弊之后,李景隆脸色一变,他转头看着陈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等着吧,这事儿没完。” 说完,大步走出衙门扬长而去。 陈堪盯着李景隆的背影,面露思索之色。 许远凑上来道:“大人,曹国公不是纪纲,被他记恨上,咱们五城兵马司日后怕是没有什么安生日子了。” 陈堪点点头,许远的意思他懂。 李景隆和纪纲不同,纪纲是酷吏,平日里不会为难五城兵马司,但一旦让他抓到机会,指不定就抽冷子给你来一记狠的。 而李景隆是纨绔,本质上和徐景昌没有什么区别,纨绔的手段虽然不致命,但是很招人烦。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对你出手。 说不定好好的走在街上就被人敲了闷棍。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陈堪罢罢手。 脸色恢复了平静。 纨绔的手段确实令人恶心,但五城兵马司这么大的衙门,总不至于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敲闷棍打黑手这些手段也不是只有他李景隆会,陈堪也会。 大不了掀桌子,大家都别玩了。 宽慰了许远一句,陈堪来到主位上坐下。 张永见状,一溜烟跑到库房,再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叠资料。 “大人,这是这些日子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上救下来的官员名单和资料。” 张永恭恭敬敬的将资料放在陈堪面前,便束手立在一旁。 许远道:“大人,这些日子不少兄弟与锦衣卫起冲突时受了伤,属下自作主张一人补偿了他们一些钱财,另外,有几个重伤垂死的兄弟,只怕是没有机会恢复了……” 来到衙门里,处理这些琐事便是避免不了的,陈堪倒也有心理准备。 他取过那叠资料看了起来,边看边说道:“你做得很好,咱们五城兵马司,永远是人比钱重要,受伤的弟兄们,伤好了之后让他们归队便是。” “立了功劳的弟兄,该升官的就升官,咱们五城兵马司不论资历那一套。” “另外,重伤的弟兄,该请郎中就请郎中,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俸禄发着走,家中有子嗣的率先安排进衙门,不要让弟兄们流血又流泪。” “……” 陈堪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堆,许愿一件一件的点头应下。 看完手上的资料,陈堪转头朝张永问道:“这些资料有备份吗?” 张永点头道:“有的。” 陈堪将资料整理好,吩咐道:“备份都烧了吧,咱们不需要这些官员感恩,他们的感恩对象只能是陛下,这份资料我会递到陛下的案头。” “是,属下这就去办。” 在五城兵马司处理了一个下午的杂事,陈堪伸了个懒腰,走出衙门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五城兵马司救出来的这些官员,对五城兵马司来说不是功劳,而是烫手的山芋。 什么情该领什么情不该领,陈堪分得很清楚。 一两个官员当然没问题,但一两百个官员同时承情时,那就叫结党了。 靠着牙牌进了皇宫,陈堪来到奉天殿门口排队等着朱棣的召见。 奉天殿门前站着许多大臣,比陈堪官职高的也不是没有。 但陈堪求见的消息刚刚传进奉天大殿,便听见大殿之中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宣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觐见。” 在大殿门口老老实实排队的朝臣们顿时将不善的目光投向了陈堪。 “你他妈充钱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在蜀中的收获 陈堪当然没有充钱,只是简单泡了个公主而已。 女婿见老丈人,不用排队。 很合理! 迎着大臣们不忿的目光,陈堪非常嚣张的迈着官步走进了那间代表着天下权力中枢的大殿。 “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棣,老社畜了。 反正陈堪每一次面见朱棣,他不是在批阅奏折,就是在批阅奏折的路上。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朱棣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第160节 都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职业,陈堪只觉得朱棣这个皇帝当得悲哀。 每天忙于案牍之间的日子,有什么可令人羡慕的? “坐!” 朱棣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陈堪便直起身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趟蜀中之行,可有收获?” 陈堪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得撇撇嘴道:“回陛下,炸了一条河算不算?” 朱棣淡然道:“朕很忙,没空陪你闲聊,既然没有收获就赶紧滚。” 陈堪:“……” 他承认,当皇帝还是有令人羡慕的地方的,比如朱棣叫他滚,他就不敢反驳。 他面色不变的应道:“陛下恕罪,收获自然是有一些的,不过臣今日前来却不是为了蜀中之事。” “哦?” 朱棣放下手中的朱笔,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陈堪身上。 陈堪见状,忙将怀中的一叠资料摆在朱棣面前,低声道:“陛下,这是这些日子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中救下来的官员履历,备份臣已经烧掉了,这是原稿。” “嗯!” 闻言,朱棣颇为赞赏的看了陈堪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陈堪确实是一个很贴心的臣子,总是能分毫不差的领会他的意思。 施恩于朝臣的事情,只能是他这个皇帝来做,五城兵马司充其量算是他施恩的一个工具。 陈堪很好履行了一个工具人的职责。 他满意的点点头,便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只是一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这么多?” “回陛下,臣查过了,这些官员确实是无辜的。” 陈堪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句,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的打量着朱棣的表情变化。 可惜,陈堪并未从朱棣的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 比如,整治锦衣卫乱抓乱杀的决心。 看完陈堪递上来的资料,朱棣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这些官员都是无辜的,那便交由吏部处理吧。” 闻言,陈堪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就是不打算追究锦衣卫咯? 他还准备借机进几句谗言恶心一下纪纲的。 “是,那臣先告退了!” 陈堪朝朱棣一拱手,就准备离开。 从朱棣对这份名单的态度,陈堪能够意识到,朱棣对于锦衣卫依然是非常看中的。 自己想要搬倒纪纲,任重而道远啊。 “慢着,朕还没让你走。” 朱棣的声音响起,陈堪的脚步一顿,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满是谄媚的笑容:“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朱棣淡淡的说道:“坐下,与朕说说,去蜀中的收获。” “呃……” “不知陛下想听哪方面的?” 陈堪依言坐下,心里却满是不乐意。 刚才还说没时间和我闲聊,现在这脸打的。 啪啪响啊。 你就不脸红吗? 哦,皇帝是龙,龙的脸皮厚。 陈堪脸上笑嘻嘻,心里马卖皮。 主要是,他去蜀中的事情,要怎么和朱棣说呢? 说他是为了私怨? 还是说是为了帮那几个无辜的少女报仇? 好像这些理由都不是太站得住脚的亚子。 “镇远侯麾下的大军,你见过了吧?” 朱棣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直奔重点。 陈堪正色道:“见过了。” 朱棣继续问道:“嗯,你觉得如何?” 陈堪心中警觉起来,这个问题,似乎不是他这个提督五城兵马司应该回答的吧? 不应该去问兵部尚书茹瑺,或者五军都督府那些大都督吗? 斟酌了一下,陈堪中规中矩的应道:“我大明的军队,自然是军容强盛,百战不殆。” “哦?” “是这样吗?” 朱棣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沉声道:“你当真这么认为?” 陈堪心中的警惕更盛,他总觉得朱棣问这话有些不怀好意。 但他又不能不回答。 看来今天不宜进宫啊,早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看一下黄历了。 “陛下觉得,大明的军队是个什么样子?” 看我倒反天罡! 稍加思索之后,陈堪发动了被动技能。 想知道朱棣是什么意思,干脆直接问好了,朱棣总不至于为这点事情训斥他一顿吧? 然后,陈堪就发现,他猜对了。 朱棣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 “是朕问你,不是你在问朕,怎么,你是不敢说吗?” “臣……不是!” 陈堪张了张嘴,心中暗道好险。 差点就说成臣不敢了。 药丸啊! 陈堪心思电转,看着朱棣不善的表情,咬着牙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陛下,臣只是个孩子,哪里知晓什么兵事,就是单纯的觉得我大明的军容强盛罢了。” 装傻充愣,穿越者必备技能之一。 果然,陈堪此言一出,就见朱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在变好。 随后,竟然还怪异的笑了一下。 “也是,朕糊涂了,那么多大将军不问,问你一个不懂兵事的黄口孺子,倒是朕问道于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堪的错觉,他似乎在朱棣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些自嘲之意。 不过,只要能脱身,陈堪才懒得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所言极是,朝中那么多大将军,还有茹尚书这等国之柱石,陛下不如问问他们,臣先告辞了,您忙。” 陈堪自认为很有礼貌的朝朱棣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迈开步子,越走越快。 看着陈堪的背影,朱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陈堪快要走出大殿时,朱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是在与他谈论去蜀中的收获…… “混账,敢糊弄朕!” 朱棣怒了,手中的朱笔宛如利箭一般朝着陈堪的背影飞去。 陈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下意识的弯下腰。 然后,朱笔不偏不倚的戳在了刚刚准备进门的小太监胸前,并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一个红点。 陈堪撒丫子就跑……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什么破规矩 出了奉天大殿,陈堪若有所思地朝家中走去。 他隐隐能猜到朱棣究竟想问什么,毕竟顾成领兵平叛的对象是朱椿,一个只会读书的蜀秀才,而不是晋、宁、秦、辽等强藩。 老将顾成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自太祖以来无数战无不胜的战绩已经证明了他的军事水平。 既然顾成这个人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只能是军队了。 也就是说,太祖定下的卫所制度已经开始逐渐显露出它的弊端。 想必不只是朱棣,朝中的有识之士应该也都意识到了。 但这层窗户纸之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侵吞军户土地的基层军官,军方大大小小的将领,以靖难起家的那几位侯爷,都是这个巨大利益集团的组成部分。 第161节 他们的利益来源便是这大明朝的百万大军。 其中的牵扯太深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陈堪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提督五城兵马司,单独对某一个勋贵他还能挺直腰板说几句硬气话。 但要他去挖整个勋贵集团的根基,只怕一个浪头就会把他打得什么都不剩,就算有方孝孺在身后做靠山也不行。 朝中那么多大佬,还是让他们去忧心吧。 走着走着,陈堪停住了脚步。 大婚当前,他本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想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但是一回忆起历史书上的记载,大明中后期卫所制度糜烂,导致一整个卫所官兵打几个倭寇都打不过的窘态,他又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脚步驻足在秦淮河边上,望着画舫之上的灯红酒绿,陈堪的心情一时间竟有些沉重起来。 明明在蜀中的时候,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大力发展火器,不去管军制的问题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态度又动摇了。 “唉!” 一个俊朗的少年,驻足在秦淮河畔唉声叹气的样子,顿时惹来画舫之上女子们眼中的异彩涟涟。 注意到自己自己成为了女子们眼中的梦中情郎,陈堪回过神来。 看着距离自己十米开外,仿佛没长眼睛的方胥等亲卫,顿时恶向胆边生,飞身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方胥被踹得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爬起身子有些恼怒的看向偷袭者。 哦! 是大人啊? 那没事了! 他无所谓的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问道:“大人今日不听曲吗?” 踹了方胥一脚之后,陈堪的心情瞬间就舒畅起来。 果然,烦恼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转移。 “不听了。” 心满意足的收回脚来,陈堪换了个方向,朝乌衣巷深处走去。 “大人,咱们不回家吗?” 法外狂徒张三追上了一过家门而不入的陈堪,一脸单纯的样子看得陈堪脚下又有些痒痒。 “你上前来,我告诉你!” 张三的眼中顿时露出狐疑之色,随后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上前来你肯定要踹我。 你骗不了我。 我他妈现在精得跟猴儿一样。 “哎哟!” 小腿上陡然挨了一脚,张三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陈堪。 卑鄙! 陈堪收回脚,朝着乌衣巷最大的那栋宅子走去。 张三和方胥成了难兄难弟,二人一脸晦气的跟在陈堪屁股后面。 直到看见宅子上那巨大的公主府三个大字,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大人这是想老婆了啊。 难怪连最喜欢听的太平鼓都不屑一顾了…… 没错,陈堪确实想老婆了,虽然距离成婚只有三天的时间了,但是谁规定的在结婚前不能想媳妇? 此时的公主府相比两个月前,可谓是焕然一新。 两个月前这里是一个大工地,而现在这里是整个大明仅次于皇宫的豪华住所。 公主府门口的守卫肃然挺立,一身飞鱼服将侍卫们的身姿映衬得更加挺拔,腰间悬挂着御制绣春刀。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守卫公主殿下的决心。 陈堪距离公主府还有着至少二十米的距离,便被两个锦衣校尉拦了下来。 “公主府门,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锦衣校尉此言一出,陈堪顿时就不高兴了。 闲杂人等,什么叫闲杂人等? 我他妈是公主殿下的男人好伐? 陈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驸马爷,闲杂人等?” 两个锦衣校尉面面相觑,拱手应道:“陈大人,宫中有规矩,公主殿下现在是待嫁之身,不得接见任何人,包括您在内!” “什么破规矩?” 面对陈堪的吐槽,两个锦衣校尉依旧是不为所动,很好的履行了一个公主府亲卫的职责。 “不让我进去是吧,等我娶了公主,看我怎么炮制你们。” 恶狠狠的威胁了两个锦衣校尉一番,陈堪转身就走。 强闯公主府,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要他就这么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远离了公主府大门之后,陈堪一声令下,麾下的亲卫们便开始打探起公主府周边守卫薄弱的地方。 是的,他又打算翻墙。 这种事情没什么羞耻的。 陈堪等了一炷香左右,张三便双眼冒光畏畏缩缩蹑手蹑脚的回来了。 “大人,临近秦淮河边上,没有人守卫。” 陈堪蹙眉道:“你这副猥琐的样子能不能改一改,带着你真的很丢人耶。” 张三的目光顿时幽怨起来,心里默默吐槽,还嫌我猥琐,要不是怕打草惊蛇…… …… 一、二、三、起! 助跑起跳,陈堪毫不费力地攀上了公主府的高墙。 然后纵身一跳,就发现几双惊恐的小眼睛静静的盯着他。 “抓……” “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我就弄死你们!” 陈堪的威胁很奏效,几个宫女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驸……驸马,您怎么来了?” “您为什么不走正门?” 陈堪恶狠狠的问道:“少废话,告诉我公主在哪个房间。” “那……那里,二楼的阁楼……” 一个小宫女指了指小湖边上的阁楼,再回头时,陈堪已经快要接近那间小阁楼了。 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 似乎,大概,有可能,成婚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聊的朱月澜 小湖边上的阁楼已经被装扮得喜气洋洋,事实上整个公主府现在都很喜庆。 到处都是大大的喜字和大红灯笼。 “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给我吗?” 陈堪忍不住邪魅一笑,对于朱月澜的自觉,他很满意。 阁楼上的窗子大开,楼下有宫人侍立。 陈堪助跑,起跳。 没攀到! 阁楼的高度太高,陈堪放弃了钻窗户的想法,大摇大摆的绕到阁楼大门处。 一个小太监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有脏东西…… 他不信邪的再次揉了揉眼睛,然后,就见一道人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宋新,宋内侍,眼睛进沙子了吗?” 站在宋新面前,一股来源于身高的优越感满满的占据了陈堪的内心。 宋新大惊失色:“陈……陈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陈堪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里是我媳妇家,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宋新一愣,随后转念一想,有什么不对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虽然是个太监,没有媳妇,但是也知道夫为妻纲的道理。 第162节 宋新狐疑的自语道:“可是,婚期不是还有三天吗?” “哦!” “还没成亲。” 宋新反应了过来,但是当他抬起头时,陈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不可,陈大人,您不能上去…” 宋新话音未落,他已经看不见陈堪的背影。 “造孽哟…” 叹了口气,他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陈堪能突破公主府的层层守卫走到这里,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二楼的门没有关,陈堪刚刚走到大门口,便听见房间里传来朱月澜不开心的吐槽声。 “啊~” “真烦人~” “不能出去玩!” “还不让我出门。” “早知道嫁人这么无聊……” “不嫁了~” “啊~” “臭陈堪,这么久不来看我……” “死登徒子。” 陈堪放缓脚步,站在大门处偷听朱月澜的自语。 悄悄的探出半个头往着房间里看去,就见已经被打扮成大红色的房间里,朱月澜正在一张大红床上滚过来滚过去。 时不时的蹬两下脚丫子,就差没把无聊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一个嬷嬷站在大红床头的铜镜前方,不时的拿起嫁衣在铜镜面前比划一下。 显然她对于朱月澜这样的行为已经非常习惯了。 “嬷嬷……” 滚了几圈之后,朱月澜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一个起身凑到那嬷嬷耳边。 嬷嬷无奈道:“我的小祖宗,又怎么了?” 朱月澜嘟着小嘴巴道:“这都要到成婚的日子了,登徒子还不来看我,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娶我?” “不是,哪有新人成婚之前就能见面的。” “那我可以不嫁吗?” “不可以!” 她抱着嬷嬷的手臂晃呀晃:“啊~但是我真的很无聊啊,不能出门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阁楼也不让我出去?” 嬷嬷无奈的将她摁在床上坐着,无奈道:“因为公主殿下你呀,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新娘子是不能到处乱跑的。” 说完,便将大红色的嫁衣拿在她身前比划道:“快了,再有三天陈大人就会来和你成亲了。” 朱月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这个新娘子我不当了可以吗?” “不可以!”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顿时将门内两个女人吓得一个激灵。 朱月澜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惊喜之色:“登徒子,是你吗?” 容嬷嬷则是满脸戒备道:“谁在外面?” 陈堪不再隐藏身形,走进房里,看着朱月澜认真的说道:“我叫陈堪,不叫登徒子。” “登徒子,真的是你啊~” 大眼睛萌妹一下子蹦了起来,鞋子都不穿的便蹭蹭蹭的跑到陈堪面前。 扬起小脑袋,眼睛眯成月牙,笑道:“你来看我了呀?” 陈堪给他来了个摸头杀,给她顺着毛,笑道:“是啊,再不来媳妇都要跑了,我可是听说公主殿下都不打算嫁人了。” “哼!谁说的?” 朱月澜脸上浮现起一抹悻悻之色。 陈堪似笑非笑道:“不知道。” 容嬷嬷一见来人是陈堪,心中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沉声道:“驸马,您与公主殿下尚未成婚,此时便出现在公主殿下的闺房,不合礼制,还请驸马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陈堪挑了挑眉,他听说历朝历代的驸马,想与公主见面,都得公主府中的女官同意才行。 朱月澜府上的女官,便是这位吗? “哎呀,没事的,只要嬷嬷您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的。” 陈堪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月澜便先开口了。 陈堪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个媳妇确实没白娶,这都还没过门呢,都已经向着男人了。 容嬷嬷闻言却是有些无奈,她瞪了一眼陈堪。 随后朝朱月澜解释道:“奴婢这也是为了公主殿下您的清誉考虑啊,还未成婚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了,有损皇家的清名不说,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朱月澜扬起小脑袋,眨巴一下大眼睛,不解的问道:“哪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不是还有您在的吗?” “噗……”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陈堪都快要乐开花了,这个媳妇,也太可爱了。 容嬷嬷瞪大了眼睛,朱月澜继续补刀道:“而且,陈堪是我未来的夫君,三天之后我肯定是要嫁给他的,我和他待在一起,和我的名声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嫁给别人。” 此言一出,陈堪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狠狠的点了一个赞。 不愧是我媳妇! 还没过门呢,就知道维护夫君了。 感谢上天的厚赐,阿门。 容嬷嬷傻眼了,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情况? 我明明是为你好啊,怎么反倒被教训了? 这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傻公主吗? 你这是被陈堪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快醒醒啊! 在心里咆哮了几句,容嬷嬷的眼神有些暗淡。 她知道,她一手养大的小公主,现在成别人的了。 第二百章 好俊的少年郎 “咳……” “嗯!” “那个,我和公主殿下待一会儿就走。” 眼见气氛逐渐尴尬起来,陈堪顿时出言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通过那么多次接触,陈堪也清楚,这个容嬷嬷和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个容嬷嬷是不一样的。 这个容嬷嬷,是个好人! 被陈堪打断了思绪,朱月澜不再纠结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拉着陈堪来到大床上坐下。 问道:“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和小瞻基玩耍,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看见大眼睛萌妹这么不矜持,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只不过现在陈堪和大眼睛萌妹都没工夫理她。 陈堪也是毫不客气的便将大眼睛萌妹的闺房当成了他的寝室,往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悠悠的应道:“忙啊,这段时间去了趟蜀中,又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你去了蜀中?” “好玩吗?” 大眼睛萌妹的关注点确实很清奇,别的女孩子这会儿一定会追问给她准备了什么小惊喜。 但大眼睛萌妹的关注点,永远在好不好玩上面。 陈堪回想了一下在蜀中钻林子的生活,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随后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真的吗?” 大眼睛萌妹有些狐疑,她听人说,蜀中是天府之国,怎么可能会不好玩? 陈堪点点头:“确实不好玩。” 他这一次并没有深入蜀中的腹地。 蜀中真正好玩的地方是成都府,成都平原,而陈堪这一次去的是重庆,属于蜀中向中原和江南的过渡地带。 在这个时代,说一句穷山恶水也不为过。 “我这一次去蜀中又不是去玩的,而是为了追捕白莲教的佛子……” 第163节 陈堪开始为大眼睛萌妹一五一十的讲述起自己去蜀中的经历。 包括去蜀中的起因是为什么,他怎么设计白莲教的人,把他们困在了青龙峡。 说起顾成竟然想要将女儿塞给他做妾时,朱月澜脸上顿时一脸警惕道:“你没有答应吧?” 陈堪似笑非笑道:“你猜猜。” “你肯定没有答应对不对?” 朱月澜使出撒娇大法,陈堪瞬间就缴械投降。 “没有,肯定没有,顾成那个女儿是个脑干缺失小脑发育不全的憨包姑娘,我怎么可能会同意。” “镇远侯的女儿要是个长得美丽又聪明的女子你是不是就同意了?” “是啊!” “啊啊啊~登徒子,给我死……” 与相爱的人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公主府混了一顿晚饭之后,陈堪只能不情不愿的翻墙跑路。 再留下去,他毫不怀疑,容嬷嬷一定会化身扎针版。 回到家中,陈堪看着房梁,只觉得一个人的房间好大好大…… ……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腊月十八,乙丑月,辛卯日。 五行松柏木,满执位,星宿,西方卯日鸡,大吉,宜嫁娶,出行,安床…… 陈堪与常宁公主大婚的日子如约而至。 皇家嫁女,全城轰动,百官早早的便进了皇宫。 陈府这边同样是天不亮就已经热闹起来。 中门大开,一身大红色傧相服打扮的方中宪与方中俞站在门口,代替主家迎接八方来客…… 方孝孺充为男方家长辈,稳坐中堂。 每当来一个宾客,管家云程便会唱名,方孝孺便象征性的站起来迎接一下,将客人迎进客堂。 “丰城侯到……” “镇远侯遣使奉上贺礼……” “新城侯到……” “隆平侯到……” 与陈堪有合作关系的大将们,几乎都来到了陈府,他们属于勋贵的范畴,平日里在大殿之上也是属于吉祥物的存在。 百官进宫朝贺,他们自然便选择来到陈府。 本来按照陈堪的身份,自然当不起这么多侯爷伯爷亲自前来府中道贺。 但架不住陈堪有个好老师,并且自己也争气。 勋贵们算是看明白了,依照陈堪在御前的受宠程度,陈堪早晚能恢复普定侯府的荣光。 指不定还会有为他老爹陈恒平反的一天。 投资人才,本就是勋贵们非常热衷于去做的事情。 而陈府的正主陈堪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化妆! 没错,他在化妆。 以师娘郑氏为首,带着一大群长舌妇人,天还没亮就将陈堪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起来。 然后,陈堪就成了木头人,任由她们精心打扮。 首先,脸上抹上一层厚厚的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白粉。 然后是身体上,就用陈府出品的香水细细的喷上一道。 大红色的官服穿在身上,配合惨白色的脸,很有一种鬼新郎的即视感。 在这种事情上面,陈堪基本上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能默默的贡献出他的身体。 “啧,好俊的少年郎……” “那是,老妇人养出来的好孩子,哪个不俊郎。” 郑氏今天在一众妇人面前可谓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 她这一生,生了两男两女,又养大了陈堪。 五个孩子都有出息,嫁的男人又成了当朝尚书。 女人嘛,比的不就是男人和孩子。 只要听见别人夸赞陈堪,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似的,仿佛别人夸的不是陈堪,而是她自己。 “咯咯咯,再点上胭脂,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了。” 有妇人咯咯一笑,拿起胭脂就打算抹在陈堪的脸上。 陈堪的脸皮无意识的抽动,心中暗自劝慰道,忍住,忍住,她们都是长辈,她们开心就好…… 抹上胭脂,惨白的脸上多出两块红彤彤的范围,看起来和陈堪在蜀中看见的那些猴子屁股没什么区别。 “呼……” 长吸一口气,陈堪觉得他还能忍受。 直到郑氏将唇色递到他的嘴边,柔声道:“乖乖,涂唇红了。” 陈堪将头一歪,再也没法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把我打扮成鬼新郎也就算了。 男人涂口红?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不涂!” 陈堪冷冷的说完,起身来到水盆旁边,毫不犹豫的将脸埋了进去。 “咕噜噜……” 一阵气泡腾起,顿时惹得妇人们一阵痛心疾首。 第二百零一章 迎亲 “嘿……你这孩子。” 妇人们被陈堪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儿,这可是这些姨娘们一早上才给你上好的妆容?” 郑氏一巴掌拍在陈堪的头上,见他脸上的妆容已经花得没法看了。 脸上顿时浮现出焦急之色。 “你这孩子,都快要迎亲了,现在怎么来得及哟。” 她说完,一把拉着陈堪来到铜镜前坐下,招呼着妇人们道:“快快快,帮忙,重新贴妆!” 陈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师娘,娘诶,算我求求你们,我就这样去接亲不也挺好的吗?” 陈堪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鼻子挺拔,面容俊朗,白皙的皮肤很有一股病娇男主的感觉。 就这副面孔,去到秦淮河上,那些姐儿哪个不称赞他一声好俊的哥儿。 怎么到了这些姨娘这里,就非得要给他化成猴子屁股呢? 陈堪此言一出,顿时惹来妇人们的口诛笔伐。 “这怎么行,多好的妆容啊,就这么毁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哪里不满意,你和我们说啊,干嘛要把脸埋进水里呢?” “快坐下,我们给你重新化,可别误了吉时才好。” “……” 眼见妇人们手持各种工具就要对他进行新一轮的折磨,陈堪连忙双手抱头跑出了新房。 他突然也觉得,这个婚不结也挺好的。 大不了谈一辈子恋爱呗。 负责充当礼赞官的官员是礼部派出来的,他就守在陈堪的房门口。 只等陈堪出门,他便会开始领着陈堪进行一系列的流程。 但是,他一眨眼,就看见一个什么红彤彤的东西从他的面前跑了过去。 “新郎官?” 礼赞官大惊失色,连忙追在他屁股后面喊道:“大人,陈大人,等一等,等等我啊。” 跑到院子里,陈堪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绿袍官员已经追他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难道是师娘的走狗? “呔,狗官,站住!” 第164节 陈堪一声大喝,那官员一愣,乖乖的停住了脚步。 “大人,我……” “你什么你,本官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那官员喘着气道:“大人,我是礼赞啊,没有我,你今日注定办不成这个婚礼。” “礼赞?” 陈堪思索了一下,发现还真他妈是这样。 “哎呀呀,原来如此,大人跑累了吧?” 面对陈堪假惺惺的问候,礼赞官一脸晦气道:“大人,请跟我走吧,误了吉时就来不及了。” 门外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接亲的仪仗,陈堪将信将疑的和礼赞走出大门,便看见方中宪和方中愈早已严阵以待。 陈堪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集集在了他的脸上。 礼赞官生怕陈堪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忙高声喊道:“吉时已到~” 长长的尾音,顿时引起了客堂里的宾客们的注意。 方孝孺带头,一大票勋贵涌出客堂,笑意盈盈的打量着站在大门口手足无措的陈堪。 婚礼的流程方孝孺已经给他讲述过很多遍了,但真到这个时候,陈堪发现他的脑子根本就是懵的。 “吉时已到,起程,迎亲!” 见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门前的动静,礼赞官再次高喊了一声。 陈堪下意识的看向方孝孺,见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鼓励之色,重重的点点头后,翻身跨上了高头大马。 依然还有宾客源源不断的来到陈府,方氏兄弟今天要充作他的傧相,他们和陈堪走了,迎接宾客的任务便落到了云程头上。 得亏陈府的前身是侯府,规模比较大,不然这么多宾客还真不一定能容纳得了。 陈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多出来那么多故旧亲朋,但他料想,这一次陈府能来这么多人,和方孝孺应该脱不了什么关系。 很多人应该都是冲着他的面子来的。 特别是那些身着青衫,儒士打扮的人,陈堪根本见都没见过。 宏大的雅乐响起,上百人的迎亲队伍出了陈府,朝着乌衣巷尾处的公主府而去。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陈府的人,只需要将陈堪送进公主府就可以了,毕竟他是驸马嘛。 但陈堪打定主意要在陈府成婚,那六礼之中的最后一礼,亲迎,便要按照流程来走。 婚礼,又叫昏礼。 意为黄昏之时举行的礼仪。 陈府迎亲的队伍午时从陈府出发,要在黄昏之时将新娘子接回府中。 虽然陈府与公主府的距离不到十里,但是时间上依旧很紧凑。 因为是皇家嫁女,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进了乌衣巷,导致原本宽阔的乌衣巷里人潮汹涌,陈府的迎亲队伍出来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走出一里的距离。 大冬天寒风凛冽的天气里,礼赞官罕见被急出了汗水。 这么多人堵在路上,要是不能在黄昏前将公主接回陈府,这将会成为他婚礼礼赞生涯之中的一次重大失误。 更别说误了吉时,陛下必然治罪。 治罪事小,名声坏了事大啊。 “各位,今日乃是公主大喜的日子,还请各位让出一条道来,让迎亲的队伍过去。” 礼赞声嘶力竭的嘶吼,在人潮里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因为陈府的下人不时的撒上一把喜钱,引得百姓们哄抢不已。 礼赞焦急道:“大人,喜钱不能再撒了。” 陈堪骑在马上,看着一群比他这个新郎官还要激动的百姓,心里面腻歪不已。 也不知道他们兴奋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们结婚。 “方胥。” “属下在。” “疏散百姓。” “是!” 陈堪一声令下,方胥带着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宛如狼入羊群一般,三下五除二的便在巷子之中清出一条道路来。 陈堪骑在马上,朝着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拱手道:“诸位乡亲父老,你们的祝福小子心领了。 今日公主府与陈府,将会在府门外大设流水宴席,还望各位乡亲父老赏光,现在,还请诸位让出路来,让小子把新娘子接回家先。” 说完,陈堪率先打马而行。 百姓们见无钱可捡,也很自觉地为接亲的队伍让出路来。 第二百零二章 徐皇后 公主府,一身盛装的朱月澜在阁楼里走来走去,小脸之上难掩激动之色。 一群宫女眼观鼻鼻观天,脸上皆带着无奈之色。 这个时候,公主殿下难道不应该表露一下伤心难过才对吗? 容嬷嬷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殿下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把自己嫁出去吗?” “啊?” “哪……哪有?” 朱月澜的脸色一下子羞红起来。 三天前,陈堪说为她准备了一个绝对让她此生难以忘怀的婚礼。 而且还跟她保证过,绝对好玩,绝对前无古人。 这让她的心里面期待不已。 至于哭嫁,她从来就没想过。 成婚不是喜事吗,为什么要哭? 又不是嫁去云南。 反正都在京师,想父皇了直接进宫不就行了? 所以她不仅没有半点离别的愁绪,反而在心里面不断的猜测陈堪准备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皇后娘娘到~” 小太监宋新尖锐的声音在阁楼下响起,阁楼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徐皇后一向注重礼节,若是让她看见公主府里的下人都是这副姿态,少不得又是一阵训斥。 朱月澜也是赶紧走到铜镜前面坐下,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盖头……” “公主殿下,快盖上……”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公主殿下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府里的宫女自然也是和她一般模样。 此时,阁楼里倒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几息时间过后,就见一个盛装妇人款款踏进了阁楼之中。 徐皇后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真红大袖袆衣红罗长裙、红褙子红霞帔,神态安详的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一双凤眸不怒自威,整个人宛如九天神女一般,她就这么静静的走进阁楼,宫人们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参见皇后娘娘。” 关键时候,还是容嬷嬷镇得住场面,忙领着一群宫女们盈盈下拜。 “平身吧。” 徐皇后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已经与朱棣生了三子二女,但只从外形上看来,依旧宛如二八女子一般,皮肤细嫩白皙,形态婀娜多姿。 “谢娘娘……” 徐皇后看着阁楼里的宫女,淡淡的说道:“你们下去吧,本宫与常宁说些体己话儿。” “是!” 一群莺莺燕燕走出阁楼之后,徐皇后便来到常宁身旁坐下。 环顾了一圈,见整个阁楼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徐皇后没好气的说道:“行了,没人了,装什么。” 朱月澜闻言,一把扯下红盖头,笑嘻嘻的揽住了徐皇后的手撒娇道:“阿娘……” 徐皇后闭上了眼睛,很享受这一幕。 “嗯~” 朱月澜晃着徐皇后的手臂,娇声道:“阿娘您不在下面陪那些长舌妇人,怎么有空来看澜儿。” 徐皇后睁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朱月澜道:“阿娘不喜欢她们,来你这躲会儿清净。” 朱月澜的母妃死得早,所以她一直都称呼徐皇后为阿娘。 徐皇后也很宠爱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总能在这个小女儿身上找到久违的亲情。 尤其是随着她亲生的几个儿子长大,学会了争权夺利和虚伪客套以后,她对这个小女儿的喜爱就更甚几分。 她看着朱月澜笑道:“你这小妮子都要嫁人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嘻嘻。” 朱月澜笑着出几颗小虎牙,随后忽然懊恼道:“世子说的等我有了驸马,就送我一套十字弓的,他失言了,等我回北平,一定要找他算账。” 听到朱月澜提起了远在北平的朱高炽,徐皇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失落之色。 第165节 片刻后又笑道:“那你去北平找他算账吧。” “嗯嗯,那肯定的!” 朱月澜扬起小拳头。 徐皇后会心一笑道:“可是你都要嫁人了,要回北平得夫家同意才行,陈堪那小子会让你回去北平吗?” 此言一出,朱月澜顿时鼓起腮帮子,得意道:“他敢不让我去,我就打得他同意我去为止。” 徐皇后看着扬起拳头做威胁状的常宁,忽然心情大好道:“阿娘和你一起教训他。” “不用,他肯定打不过我。” 徐皇后抚摸着常宁的头,这个小妮子,和她年轻的时候是真像啊。 她出身将门,从小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若非后面嫁给了朱棣,只怕徐家就要出一个将门虎女了。 两女的心情都轻松起来,徐皇后正要继续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喧闹。 “来了,小姑,他们来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闯进了阁楼,脸上还带着夸张的坏笑。 只是当他看见阁楼里的人时,小脸忽然垮了下来。 “皇奶奶,您也在啊。” “怎么,看见皇奶奶你很不高兴吗?” “没有没有。” 徐皇后起身,小胖墩转身就要跑,还不等迈开他的小短腿,便被徐皇后揪住了耳朵。 徐皇后揪着小胖墩的耳朵将他扯了回来,笑道:“身为皇长孙,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看来你的礼仪一道还没学到家啊,你说本宫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两个礼仪老师呢?” “哎呀……不……不用,皇奶奶,放手!” 小胖墩张牙舞爪,但总是没办法从徐皇后的手上逃脱。 只好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哀求道:“皇奶奶,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徐皇后手一松,小胖墩瞬间跑到朱月澜身后躲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的说道:“皇奶奶你偏心,为什么小姑捣乱您就不惩罚她?” “嗯?” 话音未落,朱瞻基就发现她的耳朵再一次落入了魔爪。 朱月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小胖墩:“你说什么,我和阿娘没听清,再说一遍。” 小胖墩瞬间屈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可怜兮兮的说道:“没,没什么…小姑饶命。…” “哈哈哈哈……” 小胖墩可怜的模样,顿时惹得徐皇后大笑起来。 她招了招手:“好大孙,来皇奶奶这边。” 朱月澜放开他的耳朵,小胖墩顿时对着两人龇牙咧嘴道:“我没说谎,接亲的队伍真的来了。” 第二百零三章 杀威棒 公主府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着迎亲队伍的到来,顿时映衬得整个公主府越发喜气洋洋。 陈堪鼓足了力气,对着公主府紧闭的大门喊道:“媳妇!开门,我来接你回家了。” 声音震破天际,就连远在后院阁楼之中的徐皇后与大眼睛萌妹都听见了。 公主府正殿,朱棣与百官交谈的声音为之一滞,大臣们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面面相觑之后,忽然有老臣朝朱棣拱手道:“臣恭贺陛下,得此佳婿。” 朱棣的抚着胡须的手一抖,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话是好话,但配上陈堪在门外嗷的那一嗓子,听起来怎么就是不得劲呢? 朱棣深深的看了那个老臣一眼,没有说话。 老臣似乎也是琢磨过来这个马屁很可能拍到了马腿上,只得悻悻的坐下不再言语。 “嗷~媳妇,快开门!” 半天不见公主府的大门打开,陈堪忍不住又嗷了一嗓子。 “吱呀~” 大门应声而开,诡异的是,大门之后空无一人。 “小心埋伏!” 方胥和张三满脸戒备的凑近大门,自古以来,成婚结亲闹婚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俗,各种奇奇怪怪的手段层出不穷。 公主府这么安静,一定有诈。 方氏兄弟率先踏进大门四处打量了一番,还在地砖之上使劲的跳了两下。 他们结过婚,有经验,这是在试探地下有没有坑,阁楼上有没有伏兵。 片刻之后,他二人朝门外的陈堪招了招手。 “警报解除,可以进!” 陈堪一甩衣袍,面露嚣张之色,大步踏出进了府门。 他就不信,大明的婚闹能比六百年后更过分。 无非也就是堵一下门,弄几个陷阱,打一顿杀威棒罢了。 “小心!” 陈堪刚进门,便看见方氏兄弟脸色大变。 “嗯?” “砰!”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沙袋从天而降,顿时砸得陈堪眼冒金星。 “哗啦~” 沙袋散开,陈堪身上的大红色喜服瞬间变成了泥色。 “我俏丽吗......” 陈堪怒了,大明人管这叫婚闹? 欺人太甚! 抖抖身上的沙子,陈堪怒气冲冲的朝大开的院门走去。 这些恶作剧,他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肯定是小胖墩朱瞻基的杰作。 这么小就这么调皮,长大了还得了,等会儿必须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躲在阁楼之上眼睛咕噜的小胖墩突然打了个寒颤。 有惊无险的走过第一进院门,第二进院子便是公主府待客的大殿。 朱棣与文武百官稳坐在大殿之中,看见新郎官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管好不好笑,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朱棣眯着眼睛大笑道:“哈哈哈……拐走了朕的女儿,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哈哈哈哈……” “是极,想娶皇家的掌上明珠,就该吃点苦头。” 听着朱棣和百官传出的哄笑声,陈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尤其是那些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臣,笑得前仰后合。 陈堪眸子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些老臣在中秋节的时候还是没有被自己整怕啊。 得找个机会再坑他们一把! 老臣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陈堪惦记上了,依然还在那里附和着朱棣的屁话。 陈堪走进大殿,朝着朱棣行五体投拜大礼:“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君臣之间的见礼,朱棣笑眯眯的打量着陈堪狼狈的样子,陈堪再拜:“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起来吧。” 朱棣抬手虚扶,陈堪应声而起。 “进去吧!” 朱棣随手给陈堪指了个方向,陈堪拜谢之后,带人穿过二进的院门,踏入了公主府的后院。 眼见那座阁楼已经映入眼帘,陈堪眸子微眯,眼神之中释放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在前方探路的方氏兄弟满脸凝重之色,都已经到后院了,传说的杀威棒还没有出现,看来还有更大的危险隐藏在其中啊。 陈堪也学聪明了,走一步试探一步,随时注意着有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发起的偷袭。 在这种随时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大冬天,三人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水。 “注意脚下!” 陈堪才刚喊出声,方氏兄弟脚下的地板砖就已经塌了下去,半人高的深坑里铺满了厚厚的稻草,以此来保证掉进坑里的人的安全。 陈堪放下了心,还好,那小胖墩没有下死手。 但很快,陈堪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远处的小湖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被方氏兄弟踩塌的坑洞竟然是一个引水渠。 “快起来!” 陈堪大惊失色,连忙来到方氏兄弟身旁想要将他们拉出来。 这种天气,要是被这种冷水一泡,回去绝对要生一场大病,当场失温也是有可能的。 在方胥和张三的帮助下,三人险之又险的将方氏兄弟拉出坑洞。 第166节 看着不远处的阁楼,几人面面相觑。 娶个媳妇而已,要不要这么多花样? 陈堪喃喃道:“应该没有了吧?” 万幸的是,走到阁楼下面都没有再出什么危险。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接个亲搞得跟打仗似的,暗器,陷马坑,水攻全都用上了。 离谱! 陈堪畏畏缩缩的走到阁楼下面,便听得楼上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等几人靠近楼梯,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停下了。 几个人屏气凝神。 重头戏,来自娘家人的杀威棒要来了。 方氏兄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高高扬起手臂,几人示意,同时点点头。 “冲!” 老大方中宪一声令下,四人护着陈堪迅速地冲上了楼梯。 随后,雨点一般的杀威棒就落在了几人身上。 “打,姐妹们,打死他们!” 也不知道朱月澜忽然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多小姐妹,个个手持丝巾裹面都棒子,面色狰狞的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毒打。 “各位姐姐妹妹,给个面子,我是来接媳妇的。” “啊~” 一群女子对陈堪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几人瞬间被打得惨叫连连。 第二百零四章 催妆诗 幸好方氏兄弟与张三和方胥替陈堪挨了绝大多数的棒子,否则陈堪觉得他未必能在被打死之前接到媳妇。 好不容易穿过一群女子的杀威棒来到阁楼的甬道,就见甬道早已被宫人宫女挤得满满当当。 陈堪一看这个架势,朝着身后的张三一招手,张三便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红包。 “各位,今日乃是我家公子与公主殿下大喜的日子,一点小小的喜气,不成敬意……” 将红包往天上一撒,趁着宫人与宫女们哄抢的功夫,五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 挤了大半天,陈堪终于钻到了大门紧闭的闺房前面。 “砰…砰…砰~” 陈堪将房门拍得砰砰作响,大喊道:“媳妇开门,我来接你了!” “嘻嘻嘻……” 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早听说陈大人素有诗才,想取走我家小妹,连却扇诗都不愿吟诵一首吗?” 门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陈堪料想,应该就是朱月澜那些显得没事干的姐姐了。 陈堪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门缝处,大声应道:“还请姐姐开门,妹夫我感激不尽。” “哈哈哈……” “这么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一道稚嫩的童音。 随后就是一阵杂乱的交谈。 “开门可以,却是要催妆诗催出,想娶咱们皇家的明珠,哪有那么容易?” 陈堪再次往门缝里塞进去一把红包,大声道:“催妆诗有,有的。我念了就能开门吗?” “陈大人不妨先念来听听……” 看来自己不念这催妆诗,那些早已嫁为人妇的公主应该是不会给自己开门了。 还好陈堪早有准备,当即大声地念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念完,再次将大门拍得砰砰作响。 “姐姐们,可以开门了吗?” 门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一道童音不满道:“竟然用前人的诗来滥竽充数,不行,不能给你开门。” 这是小胖墩朱瞻基的声音,陈堪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他顿时咬牙切齿。 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小胖墩搞的鬼。 不然就凭这些公主,怎么可能搞得出来那么多阴险的陷阱? 你等我进来,没你好果子吃。 但……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堪现在只能对着门后的小胖墩循循善诱道:“长孙殿下,你把门打开,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好!” 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朱瞻基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门后,四位公主抵在大门上,朱月澜就像鹌鹑似的缩在大红床上。 朱瞻基则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四位姑姑发号施令。 他小声道:“大姑,你让他再塞几个红包过来……” 见朱月澜盖着盖头还要往大门这里凑,顿时小声道:“小姑,你要矜持一点。” 徐皇后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后,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们陪着孙子胡闹。 这样的场面,她曾经也经历过。 那会儿的朱棣还只是一个少年。 他的父亲,徐达大将军也还活着。 没想到转眼间,就连最小的女儿,也要出嫁了。 她的凤目里含着一丝泪花,看着朱瞻基笑道:“好孙儿,差不多就行了,可别把门外那小子逼急了。” 朱瞻基胸有成竹的拍拍胸膛道:“放心吧皇奶奶,他一定能做出催妆诗的。用亲人做出来的诗就想把小姑娶走,我不同意。” 门外,陈堪的怀中空空如也,他们带的小红包已经全部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他可怜兮兮的说道:“几位公主殿下,长孙殿下,臣实在没有钱了,你们就发发善心,开门让我进去吧。” 门后的公主们正在分赃,闻言,随口道:“你要进来,也可以,再念一首催妆诗吧!” 小胖墩对着门缝处怪笑道:“不能是前人写的催妆诗,必须你自己写,不然,我们绝不开门。” “饶了我吧!” 陈堪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催妆诗这种东西本来就冷门,陈堪能记得一首李商隐的已经不错了。 更不要说明清时期,根本就没有什么出名的催妆诗。 “你不是大才子吗,大才子做出来一首催妆诗?” “不会吧不会吧?” “嗯?” 陈堪觉得,他被狠狠的羞辱到了! 于是他开始在脑海中思索,明清时期的催妆诗有哪些。 “要是做不出来,再塞一点红包进来,说不定我就大发善心,把门给你打开了。” 小胖墩令人生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语气之中满是鄙夷。 陈堪怒了,脑海中高速运转。 片刻之后,陈堪忍不住邪魅一笑道:“长孙殿下,您且听好,若是我做出了催妆诗,您还不开门,可就别怪我破门而入了!” 小胖墩像小大人似的,奸笑道:“速速道来。” “娇羞不肯下妆台,侍女环将九子钗。寄语倦妆人说道,轻施朱粉学慵来。” 想来想去,陈堪也就只能想出这首勉强算是催妆诗的明清诗词了。 他念完之后,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陈堪问道:“殿下,可以开门了吗?” 门后一片死寂,似乎是所有人都被这首催妆诗给震惊到了。 但陈堪知道,这是朱瞻基这小屁孩在和自己较劲了。 于是他怪笑一声,大喝道:“破门!” “砰!” “哎呀!” 陈堪一脚踹在大门上,门后忽然响起了几声惊呼,她们没想到,陈堪竟然真的敢踹门。 “砰砰砰~” 踹公主门而已,小意思,陈堪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公主房以后也是他的财产。 第167节 “别踹,别踹了,我们开门。” 公主们似乎是被陈堪的粗暴给吓到了,终于,就在木门即将被陈堪蹂躏得不堪重负之时。 大门一下子从里面拉开。 陈堪最后一脚踹空,整个人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陈堪踏进闺房,就见四位公主整整齐齐的站在一起,面色惊恐的看着他。 小胖墩则是一脸自得,满脸的成就感。 第二百零五章 接亲 一个宫装妇人映入陈堪的眼帘,陈堪顿时为之一愣。 难怪刚才在殿中没有看见皇后娘娘,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毫不犹豫的俯身拜下:“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你便是陈堪?” 徐皇后满脸笑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陈堪道:“小婿便是陈堪。” “嗯……既然娶了本宫的宝贝女儿,便不能让她受一丝委屈,否则,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浓浓的威胁之意扑面而来,陈堪忍不住用余光瞟了她一眼。 只见徐皇后虽然面带笑容,却是凤目含煞。 陈堪一愣,随后释然。 果然是皇家的人,这脸变得毫无ps痕迹。 不过,面对来自岳母的诘难,陈堪早有心理准备。 他大声道:“岳母放心,小婿发誓,绝不使公主殿下受到一丝一毫委屈,否则,不用岳母大人动手,小婿愿自绝于当场!” 打包票嘛,对于陈堪来说,完全不存在什么心理压力。 能在一堆npc数字人里面发现一个同类,陈堪爱护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 没错,陈堪就是恋爱脑。 纯爱战神无所畏惧。 徐皇后:“……” 朱月澜虽然坐在大床之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陈堪此言一出,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徐皇后看着陈堪,她仿佛要从陈堪的脸上看出他说谎的证据。 但……陈堪的表情很坦诚。 几位公主殿下也是为之色变,没想到这个陈堪对于小妹竟然如此用情至深。 真真是羡煞旁人呐 闺房之中,一时有些沉寂。 “倒也…没那么严重。” 徐皇后开口,房间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几个公主迎了上来,围绕在朱月澜的身边,陈堪竖起耳朵,只听见了一阵羡慕的话语。 小胖墩有些狐疑的瞪着陈堪,陈堪顿时朝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起来吧,别误了吉时。” 徐皇后淡淡说道,陈堪应声而起,走到朱月澜身旁,朝她伸出了手。 “媳妇~”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徐皇后率先起身下楼,小胖墩露出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也跟在徐皇后的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等众人一走,朱月澜顿时一把扯下红盖头,一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陈堪,满是浓浓的情意。 她伸出手,笑道:“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陈堪挑了挑眉道:“当然!” “好,我跟你走!” 被陈堪的气质渲染,朱月澜豪气顿生,明明是正常的婚嫁,硬是被她说出了私奔的感觉。 “走吧!” 陈堪牵着朱月澜的小手,深情款款的走下了阁楼。 阁楼外面,一大群人严阵以待,看见陈堪牵着朱月澜走下了阁楼,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也不知道是谁嗷了一嗓子,朱月澜的脸顿时有些羞红。 今日送朱月澜出嫁的烤肉王爷朱高煦。 原本这个任务是属于大舅哥朱高炽的,奈何朱朱胖胖还带着小弟弟朱高燧在北平城留守。 在京师的朱高煦便当仁不让了。 他的心情很差,看着陈堪也没什么好脸色。 对此,陈堪也表示理解,毕竟,换成谁有这么个可爱的妹妹,也不舍得把她那么早嫁出去。 “哼!” 他来到陈堪面前,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将陈堪扒拉到一边去,挽着朱月澜的手臂便朝着客堂而去。 大喜的日子,陈堪也就假装看不见他那张臭脸,依旧笑呵呵的与一众女眷打起了招呼。 在看见人群之中的朱瞻基时,还忍不住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一群人来到客堂,朱棣与徐皇后已经正襟危坐在主位上与朝臣们默默的打量着逐渐走近的新人。 朱月澜跪在二人面前,俯首道:“父皇,母后,孩儿不孝,往后不能在父皇母后膝下尽孝了,还请父皇母后要多多保重身体。” 一句话说出来,气氛顿时变得伤感起来。 陈堪瞪大了眼睛。 这是大眼睛萌妹能说出来的话? 他有些怀疑! 这肯定是提前排练好的。 朱棣一双虎目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感慨道:“没成想,吾儿已经到了嫁为人妇的年纪,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父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往后你便是陈氏之妇,当谨记你母后的教诲,孝顺长辈,敬爱夫婿,爱护子女,莫要堕了皇家的威名。” 朱棣此言一出,朱月澜再也忍不住别离的愁绪,抱住朱棣的脚哽咽起来。 “陈堪。” 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大眼睛萌妹表演的陈堪赶忙俯首道:“小婿在。” 朱棣道:“常宁朕便交给你了,你谨记,勿使我皇家之明珠垂泪。” “是,小婿铭记于心。” 见陈堪点头应下,朱棣与徐皇后便开始对朱月澜进行谆谆教诲。 陈堪只看见一帝一后轮番上阵,朱月澜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陈堪没听。 因为他透过缝隙看见哭得伤心欲绝的朱月澜,眼眶里一滴泪水都没有。 他有些诧异,大眼睛萌妹这演技,也不太行啊。 好歹你提前抹一点催泪的东西也行啊。 身体哭到颤抖,脸上龇牙咧嘴,这样真的好吗? 人家一家三口说话,也没有陈堪多嘴的余地。 “吉时已到,亲迎,礼正。” 礼赞官站在大门口一声高呼之后,朱棣徐皇后很有默契的结束了对朱月澜的敦敦教诲。 “父皇,母后,孩儿,这便去了。” 朱棣颔首,淡然道:“速去,莫要误了吉时。” 朱高煦上前,朱月澜爬到他的背上,一群人便出了课堂,朝着公主府正门而去。 公主府外,陈堪带来的下人们已经将巨大的热气球给撑了起来。 百姓们不敢靠近公主府,就站在不远处围观。 人群之中不时的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这么大的孔明灯,怎么做出来的?” “真大呀,我也想要一个。” “你们说,公主就是要坐这个东西出嫁吗?” 一群百姓看着巨大的球体指指点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愕之色。 今天是公主大婚的日子,那驸马爷弄出这么大个球是要干什么? 第168节 第二百零六章 飞回去 这么大个球是干什么用的,陈堪很快就告诉了百姓们答案。 朱高煦将大眼睛萌妹背出公主府大门,看着眼前的球形巨无霸,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他失声道:“你就打算用这个把我妹妹娶回家?” “有何不可?” 陈堪反问了一句,见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起飞前准备工作,伸手牵住朱月澜,笑道:“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所以,今天不坐轿子,我们飞回去,让整个京师的人都能看见咱们幸福的模样。” “飞……飞回去?” “我的天,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要带着公主殿下飞回去……” “这怎么可能?” 对于百姓们的惊呼声,陈堪没有理会,只是定定的看着盖着大红盖头的朱月澜。 “好!” 朱月澜轻轻的点头,但陈堪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已经雀跃起来。 原来陈堪真的没骗她。 他真的给自己准备了一个难忘又好玩的婚礼。 她即将成为第一个飞上天去成婚的女子。 她相信她的情郎。 既然她的情郎说他们能够飞回去,那他们就一定能飞回去。 巨大的幸福感充斥了着她的内心,她毫不犹豫的随着情郎在百姓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踏上了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大球。 “站稳了!” 陈堪牵着她的手,对掌控着牵引绳的陈府下人挥手示意了一下。 弘正的雅乐忽然响起,控制牵引绳的绞盘缓缓转动,三匹雄壮的骏马控制着热气球的前进方向。 在百姓们惊恐的目光之中,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升空。 “看啊,快看,真的飞起来了。” “好浪漫……” “公主殿下飞起来了,他们飞起来了。” “小声点,我看见了。” 百姓们惊恐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起来。 包括方才出言质疑的朱高煦,当看见热气球离地而起时,瞬间变得目瞪口呆。 小胖墩站在地面上,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似乎是在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跟着他们上了热气球呢? 而送朱月澜出嫁的公主府宫人与侍女,更是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妖法?” “天呐,有妖怪……” “不……不是,是神仙。” 有人惊诧,就会有人质疑。 在这个时代,鬼神之说依旧很有市场,当百姓们看见陈堪真的控制着这么大个球飞起来时,顿时有人满脸恐惧的大呼:“京师出妖怪啦……” 只不过,这些已经和热气球上的两人没有关系了。 远离了地面,自然也远离了喧嚣。 虽然热气球这几日已经经过了陈府下人的无数次改良,但为了保证安全,陈堪还是只将牵引绳的长度控制在了三十米。 这个高度,恰好是三大殿中最矮的保和殿的高度。 陈堪一把扯下朱月澜的红盖头。 “哎哟~你干嘛?” 朱月澜一惊,但她看见脚下的建筑之后,整个人便忽然激动了起来。 “登徒子,我们在飞,我们在天上诶。” 陈堪点点头:“基操勿六。” “不是,我们真的在飞,你看,那里是秦淮河,那里是皇宫,那里……” 朱月澜一把抓住陈堪的手臂,大呼小叫着将她看见的景色指给陈堪看。 地上的百姓们只能看见公主殿下的盖头被扯下,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然后便依偎着身旁的少年指手画脚。 却是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热气球被骏马缓缓的拖拽着朝陈府的方向而去,引得百姓们自发相随。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那些以为这是陈堪施了妖法的百姓,也从陈府下人的口中了解到这个东西叫做热气球。 原理与孔明灯相似。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有许多百姓想着回家之后也要做一个大号的孔明灯。 然后坐着孔明灯飞上天去领略一番天上的风景。 陈堪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张牙舞爪的朱月澜,笑道:“今天是我买了俩大婚的日子,底下的百姓们都是来祝贺我们的,撒点钱,让百姓们也沾沾喜气。” “撒钱?” 朱月澜眼睛一亮,从陈堪手里接过铜钱便朝着地面撒下。 “哎哟,谁打我?” “天上下钱了?” “蠢货,是公主殿下赏的……” 百姓们顿时哄抢起来。 倒不是真的在意那一文两文钱,主要是想沾沾喜气。 “撒钱咯!” 朱月澜呼喝一声,再次将手中的铜钱朝道路两旁撒了下去。 然后靠在竹筐边上,看着下方哄抢的百姓们哈哈大笑。 “好玩吗?” “好玩!” 朱月澜眼睛眯成月牙,嘴里发出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她抓住陈堪的手臂,哈哈笑道:“上次在灵谷寺,我还以为你是在骗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有办法让我飞起来。” 陈堪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上次在灵谷寺,本来就是骗你的啊,纸鸢怎么可能带人飞起来,我用的是孔明灯。” “什么?” “登徒子!” “你去死吧!” 朱月澜抓起陈堪的手臂,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一口咬了上去。 …… …… 半个时辰之后,朱月澜不情不愿的盖上了红盖头。 陈府距离公主府距离本就不远,半个时辰还是陈堪来时吩咐过,让陈府的下人故意放缓了马速。 看着朱月澜一脸意犹未尽之色,陈堪笑道:“嫁到陈府,热气球天天都可以坐,现在咱们该下去了,不然误了吉时,礼部的那些官员又要唠叨。” “哼,那就下去呗。” 不满的哼唧了一声,朱月澜又偷偷掀起盖头打量了一下京师的模样。 陈堪从一旁取出一面旗帜伸出竹筐挥动了两下,下人们合力转动绞盘,飞在半空中的热气球便缓缓的落在地上。 陈堪打开竹筐门,将朱月澜背在背上。 “背新媳妇儿咯……” 不知道哪家的小屁孩子喊了一嗓子,陈堪感觉到身后的朱月澜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陈堪柔声道:“到家了,我背你进去。” 说完,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下,背起新娘子一步一步的走进陈府。 第二百零七章 大婚 “一拜天地!” 礼赞官的声音在陈府提前布置好的礼堂里响起。 陈堪与朱月澜应声而动,朝着礼堂正中央的天地牌位拜了下去。 拜完之后,二人从牌位前的小长桌上摆放五个纹有不同花纹的碗内夹起一块食物吃掉。 “二拜高堂!” 方孝孺与郑氏一左一右坐在天地牌位下方。 两人朝着方孝孺与郑氏拜下,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礼官便端着一个托盘走到长桌的中间跪坐下来。 托盘之上是一个双口酒杯,陈堪先抬起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随后将酒杯递给朱月澜。 第169节 朱月澜将酒杯伸进红盖头里,同样是浅浅的抿了一口。 见状,方孝孺与郑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复位!” 礼官口中喊出复位,陈堪便与朱月澜换了位置。 二人相对跪立,礼官大喝道:“拜!” 两人便同时朝彼此拜了下去。 “敬枣栗!” 礼官话音刚落,方孝孺与郑氏便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抓起一把大枣,分别递到两位新人的手中。 此寓意,早生贵子。 “礼成!” 随着礼赞官的一声礼成,便有下人为郑氏递上一把剪刀。 郑氏从二人头上各剪下一缕发丝,用红纸包裹放至天地牌位之前。 此寓意,夫妻结发。 陈堪拉着朱月澜,在一众宾客们善意的眼神里,缓缓朝后院新房走去。 一进新房的大门,陈堪便随手扯下朱月澜的红盖头丢到一边,笑道:“饿了吧?” “饿死了!” 朱月澜不满地嘟着嘴。 陈堪见状,笑道:“我也饿了。” 在陈堪看来,繁琐的婚礼流程无不由内而外的透露着三个字,折腾人! 从早上到黄昏,他几乎是滴水未进,想必朱月澜也和他差不多。 将朱月澜拉到大红色的喜床上坐下,陈堪颇为神秘的在床头之上捣鼓了一阵。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喜床下方便空了一块。 “唔~” 朱月澜瞪大眼睛,满脸诧异的看着陈堪从床下掏出源源不断的美食。 “你把厨房搬到卧室了?” “当然不是,得亏我有先见之明,不然咱俩就得饿死在房里,喜事变丧事。” 食物都是陈堪出门前便吩咐下人藏进卧室的。 因为陈堪早就料到,像今天这种日子,他肯定找不到饭吃。 一旦晚宴开始,数不清的宾客会一窝蜂的冲上来将他灌醉,根本不会给他吃饭的机会。 不用怀疑,大明人就是这么坏。 “快吃吧,吃饱了你在房间里等我,我出去应付一下那些难缠的宾客。” 陈堪抱着一只比他脸还要大的烧鹅,囫囵吞枣的啃了起来。 朱月澜喉咙涌动一下。 “鹅腿留给我……” …… 朱棣的銮轿停在了陈府外面,将乌衣巷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瞬间被锦衣卫驱赶一空。 “陛下驾到~” 小太监扯着破锣般的嗓音大声的嘶吼。 陈府客堂之内,正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突然停下了交谈的声音。 今天是陛下嫁女不错,但…以往可没有陛下在嫁女儿的当天就跑到姑爷家蹭饭的先例啊。 这…… 关键时候,还是身为陈府半个主人的方孝孺反应及时,连忙带着宾客们呼啦啦地涌到陈府门前。 “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从公主府赶来陈府的宾客们眼神之中也是带着惊奇之色。 公主殿下被陈堪接走之后,陛下不是已经回宫了吗? 今日的正主,新郎官陈堪被一群大臣们夹在人群之中,宛如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 他也很好奇,朱棣跑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带着一个和陈堪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和。 总不会是想女儿了吧? “哈哈哈哈…诸位爱卿,朕今日不请自来,没有扰到诸卿的雅兴吧?” 朱棣未语先笑,下了銮轿之后,径直走到陈堪面前,笑道:“怎么,不欢迎朕吗?” 陈堪顿时如梦初醒,躬身道:“陛下请入正堂,马内侍也请。” 朱棣倒是不和陈堪讲不客气,踱着四方步便走进陈府。 来到客堂之后,看着桌子上的满桌狼藉,也不嫌弃,一点不嫌弃的坐到了属于方孝孺的主位之上。 陈堪给了云程一个眼神,云程会意,连忙指挥着下人撤下桌子上的残羹剩肴。 片刻之后,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便重新被陈府的下人抬了上来。 朱棣刚刚拿起筷子,一旁的马和便看着陈堪说道:“陈大人,咱家也饿了,不介意咱家与陛下同桌而食吧?” 陈堪一愣,你要和朱棣吃饭,你和朱棣说啊,跟我说啥? 我还敢拦着不成? 随后陈堪看向朱棣,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饿了就坐下来吃呗,朕又不是桀纣之君!” 朱棣一句话给陈堪解了围,陈堪脑子里却是有些懵。 马和果真不客气,在朱棣身旁就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完全没有天家奴仆该有的自觉。 陈堪张大了嘴巴。 大明的宦官之祸从永乐朝就开始了吗? 但史书不是记载郑和是千古未有的贤宦吗? 看着马和迅速的将每样菜都尝了一口,陈堪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明悟。 敢情朱棣是怕我这个女婿下毒害他这位老丈人吗? 草!(一种植物) 朱棣来了,宴席的场面便有些拘谨起来。 至少原本放浪形骸的武将们这会儿就收敛了许多,不再大呼小叫的喝酒划拳还非要让陈府的下人跳舞助兴了。 方孝孺来到朱棣身前,丢给陈堪一个该去干嘛就去干嘛的眼神,陈堪顿时如梦初醒,端着酒杯继续去敬今日来的宾客。 不过,在敬酒时,陈堪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化。 在朱棣没有来之前,许多官员,特别是老资格的官员,都在等着他过去敬酒。 但朱棣来了之后,这些官员们就像转了性子似的,不等陈堪走近便率先端起酒杯朝他说起了祝福的吉祥话。 陈堪似乎明白了什么…… 朱棣没有多留,只是随便吃了几口菜,又在陈堪的恭维下饮了几口酒后,便扬长而去。 似乎他今日所来,只是单纯的为了吃那几口菜,喝那几口酒。 第二百零八章 献礼 一连三天,陈堪都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随后他在市井之中便多了一个铁人的名声。 第三天早上,精神抖擞的朱月澜正在准备着回门需要的礼物。 陈堪躺在库房的躺椅之上,完全不想动弹。 腰疼! 库房已经被朱月澜翻了个遍,但她依旧不满意。 因为陈府库房里就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全是钱! 看她在那翻了半天,陈堪有些无聊的翻了个身:“差不多就行了,陛下富有四海,能看得上你挑的这些东西?” 朱月澜头也没回的说道:“马上就要过元正了,咱们也得表表孝心啊。” “元正?” 陈堪翻身坐了起来,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来大明已经半年了吗?” 自语了一句,陈堪不由得感慨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我来挑吧。” 陈堪跳下摇摇椅,从朱月澜手上接过一株红珊瑚放回架子上。 既然是元正,那是得好好拍拍朱棣的马屁。 送钱,太俗气了,送珠宝,朱棣也不缺那些东西。 陈堪稍加思索,将目光看向架子最上方的一只纯金打造的金翅大鹏鸟上。 第170节 纯金的金翅大鹏鸟只是个陪衬,真正的亮点在于被鹏鸟两只翅膀所托的夜明珠上面。 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被黄金做成的鹏鸟托起,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鹏鸟是陈堪从太原带回来的土特产,鹏鸟展翅,有腾飞的意味。 但现在,既然要拍朱棣的马屁,不大出血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堪从架子上将鹏鸟取下,顿时惹得朱月澜惊呼道:“你不会想要把这东西拿去送我父皇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太贵重了。” 陈堪很没所谓的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取下来,递给朱月澜道:“拿去挖个坑埋了。” “埋了?” 朱月澜瞪大了眼睛。 这么大的夜明珠,就这么埋了? “没错!” 陈堪点头道:“埋得离咱们陈府越远越好。” 在陈堪看来,夜明珠这种东西,就是一块天然放射源。 偶尔观摩一下没什么问题,常年把玩无异于慢性自杀。 这种东西拿去送给朱棣,那是在变相的杀人。 陈堪看上的是这个金翅大鹏鸟的底托,把金翅大鹏鸟上面托着的夜明珠换成地球仪,那就很完美了。 送给朱棣,又不显得俗套,还能开阔朱棣的眼界,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看着陈堪拿着黄金做成的金翅大鹏鸟看得入神,朱月澜总算明白了买椟还珠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这么大的夜明珠,那得值多少钱啊? 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吧? 她将夜明珠偷偷塞进怀里,准备藏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自己一个躲起来慢慢的观赏。 陈堪一眼便看出她的小九九,认真解释道:“这玩意儿发出来的光其实是一种对人体有害的辐射物质,常年持有的人会折寿,还是扔了吧,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以后我给你弄一个对身体没害处的。” “你会做?” “会!” 朱月澜一张小脸之上满是纠结,夜明珠自古以来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尤其是对女人的杀伤力,绝不是一般的大。 将金翅大鹏鸟在手上掂了掂,陈堪转头看向一脸纠结之色的朱月澜,伸手从她怀中掏出夜明珠,淡淡的说道:“走吧,我已经想好献给陛下什么礼物了。” 夜明珠被陈堪拿走,朱月澜顿时一脸肉痛之色。 “你说的,要给我做一个对身体没害处的啊。” “那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 将夜明珠交给云程处理,陈堪寻来一颗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圆形木球。 拿着凿子小刻刀和颜料钻进了书房。 随后在书房一待,便待到了正午时分。 “快点,走啦,待会儿来不及啦……” 朱月澜气鼓鼓的站在书房外面不断的催促。 陈堪已经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他待在书房里面干什么。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陈堪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朱月澜不满道:“还要等多久啊?” “很快!” 陈堪的很快,就是半个时辰过去。 当陈堪拉开房门,便看见朱月澜鼓着腮帮子,像个小考拉似的盯着他。 陈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走吧。” “你就打算穿这一身去?” 朱月澜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满两个大字。 陈堪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的这身,抬起头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陈堪此言一出,气得朱月澜又是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没问题,赶紧走吧!” “再等等!” 陈堪忽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朝着库房跑去。 准备了一个精美的礼物,怎么可以没有一个好看的礼盒呢? 从库房里找出一个大小合适雕琢精美的檀木盒子,将托着地球仪的金翅大鹏鸟放进去,陈堪满意地点了点头。 贿赂朱棣,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朱棣身为大明王朝的统治者,什么精美的礼物他没有见过。 要送礼,那就得投其所好,还得送得别出心裁。 陈堪拎着礼盒走到门外,朱月澜早已经坐上了马车。 陈堪钻进马车,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道:“夫人放心,这一次为夫给陛下准备的礼物,绝对能惊掉陛下的下巴。” “哼,谁是你的夫人。” 显然,朱月澜还在为陈堪让他等了一个半时辰的事情感到不满。 不过陈堪口中能惊掉陛下下巴的礼物,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看着她一副在生气,又好奇的样子,陈堪心里暗笑。 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问道:“夫人难道就不好奇,为夫给陛下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朱月澜冷冷的说道:“不好奇!” “真的不好奇吗?” “嗐,本来还打算让夫人你先睹为快的……” “既然夫人不想看,那就算了吧。” 陈堪的表情有些怪异,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偏偏朱月澜就吃这套,瞅准陈堪怀中抱着的礼盒,两只小手像闪电一般地探了出去。 陈堪身子一歪,朱月澜没有得逞,大眼睛里瞬间布满了委屈之色。 她伸出手掌:“给我看看!” 陈堪将盒子用衣袍一遮,怪笑道:“不是不好奇吗?” “给我看一眼。” 朱月澜不忿道,飞身就要抢夺。 但她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是陈堪的对手,很快便被陈堪搂在了怀里气喘吁吁。 “你坏死了……” “啊哈哈哈……” 陈堪只是怪笑,对付这种小姑娘,他可太有经验了。 哄? 不存在的! 陈堪紧紧的搂着她的腰,问到:“气消了吗?” 朱月澜不搭话,只是非常傲娇的将头扭朝一旁。 “哼!” 见状,陈堪将礼盒从衣袍里拿出来打开,颇为惋惜的说道:“全世界仅此一份的礼物,进宫送给陛下可就看不到咯?” 朱月澜用余光一瞥,顿时嫌弃道:“不就是一个木球吗,有什么稀奇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木球,这是王维诗里的木球!” 陈堪将木球递到她的眼前,笑道:“你看看球上雕刻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在陈堪的循循善诱之下,朱月澜皱着眉头仔细的打量起这个小木球。 见她的目光被吸引,陈堪解释道:“这叫地球仪,是我们生活这片大地真实的样子。” 朱月澜有些狐疑:“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球上?” 陈堪露出八颗牙齿,笑道:“然也!” “我们大明只有这么点吗?” 马车里忽然响起了朱月澜的惊呼声。 ……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到了洪武门门口。 陈堪率先跳下马车,伸出手将朱月澜扶了下来。 此时朱月澜的脸上气鼓鼓的表情已经消失了,不同的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 二人不顾宫人们诧异的目光,手牵着手走进洪武门。 朱月澜有些凝重的问道:“夫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如果不是,那就是欺君之罪。” 陈堪淡淡一笑道:“比真的还真,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会欺瞒陛下呢?” 第171节 一直走到奉天殿偏殿处,两人才松开了手。 早早得知消息的小太监守在大殿门口,见陈堪与常宁公主联袂而来,忙迎上来道:“公主殿下,驸马爷,万岁爷有交代,你们来了直接进去就行,无需通报。” “有劳了!” 陈堪朝那内侍一拱手,小太监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 见鬼了! 这位驸马爷今天竟然会这么客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堪还不知道他收敛了一下嚣张的本性给小太监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既然结婚了,那他的性子就该稳重起来了。 毕竟是有家室了不是。 搀着朱月澜的手,二人走进了偏殿之中。 朱棣万年不变的在处理着公务。 他身旁伺候的太监也从陈堪熟悉的那个小太监换成了马和。 见女儿女婿手牵着手走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姨母笑。 对于这对新人,他是打心底的看好。 尤其是在听皇后说,陈堪这辈子只打算与朱月澜一生一世一双人时,更是对自己亲自挑选出来这个女婿满意至极。 这个女婿有才学,长得又俊俏,虽说家世上有黑点,但光凭他的老师是儒门的领袖这一点,便能弥补上家世不足这一点。 关键在于,他对自己的女儿情根深种,根本不用担心女儿受委屈。 二人朝着朱棣弯腰行礼:“孩儿见过父皇。”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今日陈堪是以朱棣女婿的身份进宫的,自然不用管君臣那一套。 朱棣难得的伸手将二人扶了起来,笑道:“不必多礼。” 见二人起身,朱棣朝朱月澜笑道:“你母后在宫里等你呢,去吧。” 闻言,朱月澜再次朝朱棣盈盈一拜道:“女儿去了。” “去吧!” 待朱月澜在宫人的引导下朝后宫走去,朱棣才淡淡的对着陈堪说道:“坐吧。” “谢岳父大人。” 陈堪怀中抱着一个木盒子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注意到朱棣已经将目光看向了自己怀中的东西。 陈堪当即起身来到朱棣身旁,将怀中的木盒放到桌子上。 此举顿时引起了一旁侍立的马和的注意。 “陈大人这是何意?” 他眯着眼睛,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完全看不出一丝属于太监的阴柔气息。 陈堪早就知道郑和在大明的特殊性,朱棣在称呼其他太监时,都是叫狗奴才,而称呼马和,则是叫将军。 还未成名的郑和,身上已经有了一丝让陈堪难以招架的彪悍之气。 他赶紧出言解释道:“临近元正了,这只是晚辈进献给长辈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闻言,马和脸上的戒备之色稍霁,他转头看向朱棣问道:“万岁,奴婢为您打开如何?” 朱棣很满意马和的这种紧张感,摸着胡子笑道:“无妨,这小子还能害朕不成,量他也没那个胆子。” 陈堪当然知道马和在担忧什么,当即笑道:“将军若是信不过下官,不如由下官来打开吧。” 说完,不等二人出言,陈堪便打开檀木盒子,将盒子里的金翅大鹏鸟娶了出来。 朱棣揶揄道:“你小子就用这个东西来糊弄朕,朕缺你这点黄金吗,上面的夜明珠呢?” 朱棣是识货的,一眼便看出来金翅大鹏鸟的真正用处。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那颗已经消失的夜明珠,只是单纯的为难一下陈堪。 陈堪笑道:“夜明珠不值钱,被小婿给扔了,小婿为陛下献上的乃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陛下不妨细细观看。” “哦?” 朱棣伸手,将金翅大鹏鸟上的圆形木球取下,拿在手中细细的观看起来。 片刻之后,朱棣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脸色一下子便凝重起来。 他沉声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地球仪这东西在大明算不上稀罕物,天启年间,大明便已经制造出出世界上第一个汉字标注的地球仪。 但……现在是永乐年。 「有小伙伴反应一章两千字太少了,以后改成三千字或者四千字一章的大章,但是大家不用担心,章节数变少了,字数不会变,依旧是每天更新一万字,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最后,求票票求推荐求订阅求打赏。」 第二百零九章 种一颗多疑的种子 虽说在前元时期,人们对世界这个概念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但实际上这个概念依旧非常模糊。 而陈堪凭着自己的记忆雕刻出来的这个地球仪,便是直接将世界这个模糊的概念给具象化了。 朱棣手持地球仪,表情阴晴不定。 陈堪朝朱棣拱手道:“此物乃是臣前些日子偶遇一番邦商人,从那商人手上得到的。” 陈堪随便扯了个谎,反正朱棣又不可能去找那个商人求证,就算他真的派人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 “番邦商人?” 朱棣的眉头一皱。 陈堪不卑不亢地应道:“不错,据那番邦商人所言,咱们所居住的大地,其实是一颗球体,我们人族就生活在这颗球体的大陆上。 番邦商人已经把咱们居住的这个球体命名为地球,而这个东西便是地球的全貌的缩小版,番人把这个东西叫做地球仪。” “地球仪?” 朱棣将地球仪放回金翅大鹏鸟的架子上,淡淡的说道:“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若是人真的是生活在一颗球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朕随时有可能掉到天上去?” 说到这里,朱棣的话头忽然止住,蹙眉道:“说起上天,朕听说你制作出来一个新玩意儿,叫什么热气球,你便是用那个东西接走了朕的常宁是吗?” 陈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拱手应道:“不错,不过热气球并非小婿所创,小婿只是在孔明灯的基础上改进了一番而已。” 朱棣失声道:“孔明灯?” 但很快,朱棣便反应过来,眼神之中再次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孔明灯能飞上天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的带着徐皇后亲手放过孔明灯。 既然孔明灯能飞到天上,那要是把孔明灯做大一百倍一千倍,能把人带着飞上天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朱棣的神色变化,陈堪知晓,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陈堪送给朱棣地球仪,根本就没想过靠他的嘴说服朱棣相信自己生活在地球之上。 他只是单纯的在朱棣心里种下一颗多疑的种子。 一般人多疑,无非也就是将疑惑深深的埋在心底罢了。 但帝王多疑,尤其是这个帝王还是个实权帝王,能够轻易的调动这个国家的所有资源。 那么,为了解答自己心里的疑惑,帝王一定会去求证。 而朱棣现在还这么年轻,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等待别人证明地球是圆的。 以朱棣的性子,一旦他知道了在海外还有那么多的富裕之地,他绝对不会再把目光盯在贫瘠的草原之上不放。 陈堪推动大航海的事情,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完成了。 所以陈堪并没有再主动的给朱棣解释地球仪的事情,而是给朱棣说起了孔明灯的原理。 …… ……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降,热空气的质量比冷空气小,所以孔明灯能够漂浮到天上去,这些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朱棣看着陈堪的表情可谓是非常怪异,他绝不信这些知识是方孝孺教给陈堪的。 陈堪道:“回陛下,春秋战国时期齐国的工艺官书《考工记》一书,以及大汉时期的鸿章钜作《淮南子》中,便早有对浮力的记载与论述,小子只不过是将浮力运用到现实而已。” 《考工记》这种杂书朱棣自然是不会去读,但《淮南子》乃是经典著作,朱棣还是读过的。 听陈堪说得言之凿凿,他转头看向马和。 马和会意,很快便找来了《淮南鸿烈》一书。 陈堪示意马和翻到《淮南万毕术》,指着上面的“鸿毛之囊,可以渡江。”几个大字。 正色道:“古人早已在水中发现了浮力,并且运用到了生活中的各个方面。 如造船,大船能在水面行驶,便是因为有浮力的存在,同理,空气之中亦有浮力的存在,只需让物体的质量小于空气的质量……” “另外,咱们生活在一个球上不掉进宇宙,也是因为地球本身有一种力,小婿把这种力叫做引力,正是因为有这种力,咱们才能在大地上修建城池,在大海上行船,苹果熟了,也不会往天上掉,而是往地下掉……” 陈堪翻着书,成功的将朱棣与马和绕得晕头转向。 听完陈堪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朱棣眼冒金星的打断了陈堪。 “停,这些知识你还是留着去和国子监的博士们讨论吧。” 陈堪羞涩一笑,他也知道,对于朱棣这种大人物来说,想要将这种实际到各种机械的运作原理融会贯通,实在是强人所难。 毕竟,他真的很忙,忙到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而站在一旁的马和,看着陈堪年轻的面容,则是在心中生出一股钦佩之情。 第172节 初见时,这个驸马傻傻的,差点被马撞死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就他单单对于一个浮力的解释,便足以能看出这个驸马爷确实谈得上博学二字。 不愧是方孝孺教出来的学生,这学问真是顶天大。 朱棣缓和了半天,终于从陈堪的知识陷阱里回过神来。 他生怕陈堪继续说下去,会让他对这个世界陌生起来。 连忙催促道:“去后宫接常宁吧,朕估摸着这会儿她应该和皇后说完家常了。” 陈堪也不再多说,朱棣本身就是个性情多疑的帝王。 许多事情他只需要开个头,后续的跟进朱棣自然会让人去办。 比如说,他刚才随口一提的,海外有金山银山,朱棣一定会感兴趣。 他朝着朱棣躬身一拜,又朝着马和一拱手,便出了偏殿顺着后宫走去。 看着陈堪的背影逐渐远去,朱棣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将地球仪拿在手上掂了掂,眼睛直直的盯着陈堪标注的大明二字。 他喃喃自语道:“朕的大明,就只有这么一点吗,大海当真如此宽广,大海的另一边,当真还有很多不比大明小的土地?” 自语了一阵,朱棣转头看向马和,问道:“马和,朕记得你就是在水上长大是吧,你对浮力一说,怎么看?” 马和收回视线,正色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确实自幼生活在滇海之畔,只不过这浮力,奴婢还真没有细细的研究过,毕竟自古以来,船就是漂浮在水上的。” “有趣……” 朱棣盯着比陆地宽阔两倍有余的海洋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朱棣开口道:“马和。” 马和躬身道:“奴婢在。” 朱棣淡淡的说道:“这小子说倭国有一座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带着水师去看看,若是为真……” 马和听出了朱棣的言外之意,当即单膝下跪道:“万岁爷放心,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 给朱棣洗完脑,陈堪只觉得神清气爽,就连走起路来,脚步都要轻盈许多。 之前他还在愁要怎么推动郑和下西洋。 现在有了地球仪为证,想必朱棣应该不会学康大麻子将地球仪束之高阁吧? 不过,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反正让陈堪带着水师去绕地球一圈给朱棣证明地球是圆的这种事情,陈堪肯定干不来。 大海啊,多危险。 不出意外,陈堪再次在宫门前被拦了下来。 两个年轻的小太监对着陈堪点头哈腰道:“驸马爷恕罪,不是奴婢们不让您进去,委实是后宫之地,若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即便是陛下,也……” 两个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月门之后便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皇后懿旨,宣驸马陈堪进殿~” 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真正的话事人只有一个,那便是皇后,这是在太祖爷时期便定下来的规矩。 皇后主后宫,皇帝主天下。 所以陈堪想要进后宫,还非得皇后点头才行,朱棣说了都不算。 话音落,一颗虎头虎脑的小脑袋便探出了月门。 堂堂皇长孙殿下,来做这种传话的活儿,听起来是有点掉份。 但朱瞻基的小胖脸上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他属于多动症患者那一类,只要能撒欢,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做。 闻言,两个小太监则是面面相觑,让成年男子进后宫,这还是陛下登基以来头一遭。 要知道即便是在太祖爷时期,除了徐达汤和那几个太祖爷的老兄弟,能踏进后宫的人都没有几个。 但那会儿是开国时期,各项规矩还不完善。 到了后面确立了各项规章制度,徐达汤和也很少进后宫了。 现在皇后娘娘竟然为了一个新晋的驸马破了规矩,这是什么样的恩宠? 他们可是清楚的知晓,就连皇后娘娘亲生女儿嫁的驸马都没有这个待遇。 陈堪可不管两个小太监怎么想,现在获得后宫之主的应允,他大步踏进月门,朝那小胖墩迎上去。 拱手道:“皇长孙殿下。” 小胖墩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把抱住了陈堪的大腿:“我听小姑说,你给皇爷爷献上了一个很特别的礼物?” 陈堪点头道:“回殿下,只是一个小玩意儿而已。” 心里却是有些狐疑,这个小胖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第二百一十章 掩耳盗铃的小胖墩 “听说你献给皇爷爷的礼物叫地球仪是吗?” 陈堪警惕起来,这小胖墩不会要去偷地球仪吧? 他被心里突然浮现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小胖墩将来也是要当皇帝的,如果他去把地球仪偷到手,未必就是坏事。 陈堪可不希望将来的宣德帝,做出放弃安南与旧港宣慰司这么愚蠢的事情。 况且,这个小胖墩欠调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整一整这个小胖子,报一下三天之前那一沙袋之仇,如果能让朱棣打断他的狗腿,那更是再好不过。 他看着朱瞻基圆滚滚的脑袋,忽然计上心头。 随后脸一垮,唉声叹气道:“是啊,我本以为陛下会喜欢,毕竟那个地球仪全世界独一份,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再次复刻出来。” 此言一出,陈堪就看见朱瞻基的眼睛亮了起来,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陈堪继续不露声色地说道:“陛下就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把地球仪丢在奉天殿不管了,真不知要什么样的宝贝才能打动陛下的心。” 朱瞻基忽然问道:“嗯,皇爷爷不喜欢你送的礼物是吗?” 鱼儿上钩了! 陈堪心里暗笑,脸上却是正色道:“陛下富有四海,看不上臣精心准备的小礼物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胖墩附和道:“这倒是,我皇爷爷什么宝贝没见过,你还不如送给我呢,我肯定会喜欢的。” 陈堪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道:“可地球仪只有一个啊。” 发完牢骚,陈堪问道:“殿下,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在哪里?” “在皇奶奶居住的坤宁宫,我让小六子带你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朱瞻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吩咐道:“带驸马爷去皇奶奶那里。” “奴婢遵命!” 陈堪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我随便逛逛,你不用管我,快去吧,别让皇奶奶等急了。” 朱瞻基朝陈堪挥了挥手,便蹦蹦跳跳的朝着和陈堪相反的方向走去。 “驸马爷,请跟奴婢走吧。” 那小六子早闻陈堪的大名,知道这是一个狠人,也不敢过多的搭话。 说完之后便闷着头朝前走,也不管陈堪跟没跟上。 陈堪看着小胖墩的背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坏笑。 因为他已经看见小胖墩离去的方向,尽头是一座假山。 跟着小六子,陈堪走到了一处豪华的大殿前方,匾额上书“坤宁宫”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皇后娘娘的寝宫,驸马爷,咱家就领您到这里。” “好,有劳了。” 陈堪朝他行了一礼,真诚的道了声谢,顿时吓得小六子急匆匆的跑开了。 陈堪打量了一下这座大殿,隐约之间可以看见殿中人影憧憧,曼妙的身影来来往往,他顿时低下了头。 这些可都是朱棣的女人,不能随便乱看。 他低着头,尽量做到目不斜视,瓮声瓮气的对守在大殿门口的两个太监拱手道:“劳烦二位通禀一声,驸马陈堪求见。” …… …… 后宫月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一个小胖墩探头探脑的露出半个小脑袋。 确认陈堪已经走远之后,便开始慢慢的搬着手指头开始计算时间。 “皇爷爷赐食大臣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大臣们吃饭的时间需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他自语了几句,便从假山之后出来,大摇大摆的出了月门,然后鬼鬼祟祟的朝着奉天殿而去。 守在皇城之中的锦衣校尉与宫人们看见朱瞻基鬼鬼祟祟的样子,脸上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主要是这位皇长孙殿下,像这样鬼鬼祟祟的打算溜出宫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每次都没能成功,但他依旧锲而不舍。 宫人们也愿意陪着他玩。 才五岁的朱瞻基自然是不会知道他的一切行踪,其实都在皇宫里的侍卫们的监视下。 在他看来,他躲得非常隐秘,别人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 因为每次他都是出没在林子里,草丛里,那些笨蛋侍卫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他。 第173节 如果不是洪武门后面的广场上没有掩体供他遮掩行踪,这个小小的皇宫根本困不住他。 这一次他又没打算溜出宫去,只是去奉天殿而已,这些笨蛋侍卫就更不可能发现他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直到他溜到奉天殿偏殿旁边一处茂密的景观木丛里面,那些笨蛋侍卫都没有发现他。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他隐秘行踪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啊~ 他就这么默默的待在木丛里,从木丛的缝隙里露出两只狡黠的大眼睛,偷偷的打量着站在偏殿门口的那两个小太监。 像极了掩耳盗铃的鸵鸟。 他在嘴里数着数,当他数到一百时,果然看见他的皇爷爷大步流星的踏出了偏殿,直奔五部衙门而去。 皇爷爷的行踪,他已经拿捏得死死的了,因为皇爷爷体恤臣子,每日必然与他们同殿而食。 而他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每日里只有这个时候,奉天殿的偏殿门口才会没有人把守,那两个小太监要去伺候皇爷爷吃饭。 眼见朱棣走远,小胖墩宛如一头矫健胖豹子,一下子从木丛里窜到偏殿门口,见无人注意他,迈开小短腿便一溜烟跑进了大殿里。 不远处,大步流星的朱棣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小混蛋又要干什么?” 对于朱瞻基这个大孙儿,朱棣一向宠爱的紧。 可以说他决定起兵造反,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这个大孙儿。 当年他还是燕王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朱元璋将一个大圭赐给他。 并说:“传世之孙,永世其昌”。 当他从梦中醒来,下人便来报告他说孙子降生了。 结合梦中老爹朱元璋口中的传世之孙一说,他当即拍着大腿道:“这不就是老爹的意思吗,既然我的孙儿是传世之孙,那建文帝朱允炆算什么,抢了我孙儿皇位的坏人? 不行,我一定要把我孙儿的皇位抢回来!” 于是,他决定起兵夺位。 但这个大孙儿的调皮也让他很是头疼。 或许是从小被他和皇后给宠坏了,导致这个大孙儿从小就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在北平时就经常戏弄教他读书的先生,到了南京更是三天两头就想溜出宫去玩耍。 现在这小混蛋又跑进了自己的大殿之中,只怕自己大殿里那些宝贝又要遭殃咯。 等等! 宝贝? 不好! 朱棣忽然反应过来,这小混球很可能是冲着地球仪来的。 对于地球仪这东西,他虽然在陈堪面前表现得不屑一顾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极为重视。 毕竟对于他这样急需要功业来证明自己的篡位之人,还有什么是比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更有说服力的功业呢。 地球仪是真是假目前尚不清楚,但万一是真的呢? 他赶紧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那地球仪绝不能让这小混蛋祸祸咯。 而大殿之中,小胖墩鬼鬼祟祟的寻觅了一阵之后,也在一旁的抽屉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金雕刻的金翅大鹏鸟,大鹏鸟翅膀上托着一个球体,应该就是这东西了吧?” 朱瞻基满脸狐疑的抱着装有金翅大鹏鸟的礼盒爬上了朱棣的龙椅,站在龙椅上,将礼盒放在桌子上。 然后取出木球开始打量起来。 “大明、琉球、倭国、吕宋……” 地球仪上还刻了很多地名,当他看见大明只有那么一小块时,圆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随后愤怒道:“好你个陈堪,我大明处中原之地,地大物博,乃是天地的中心,更是天朝上国,你竟然就在地球仪上刻这么大点地方,简直欺人太甚!” 朱瞻基的好奇心很重,一开始,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来看看陈堪究竟献给了皇爷爷什么样的宝物。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来看。 那就不得不提一个叫做狼来了的故事了。 很早以前,朱棣对于朱瞻基还是很大方的,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朱棣都会想方设法弄给他。 即便是很重要的东西,也会拿给他玩,只要别玩坏就行。 但是架不住朱瞻基能折腾啊,各地的奇珍宝物,一旦入了朱瞻基的手,没几天就会不翼而飞。 他喜新厌旧得紧,很多宝贝玩着玩着,当他发现有更好玩的东西,就会随手丢弃掉。 这就导致朱棣根本不敢把一些重要的宝物拿给他玩,皇帝再是家大业大,也经不起他这么败啊,到现在更是什么都不让他碰了。 所以他想要看地球仪,只能选择偷偷潜进大殿。 将地球仪上刻着的那些名字记在心里,朱瞻基打算将地球仪放回金翅大鹏的翅膀上,就去后宫找陈堪算账。 但就在此时,朱棣去而复返,他看见朱瞻基正捧着地球仪咬牙切齿,连忙出言道:“住手!” “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小胖墩脸色大变,手一抖,手中的地球仪就掉落在地上。 没料到皇爷爷会去而复返,他也顾不得去捡,转身跳下龙椅就要跑。 但长长的袖子拂过桌子,桌上的盒子便被他的袖子拂落,装着金翅大鹏底托的盒子,不偏不倚的砸在地球仪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朱棣顿时脸色大变,大怒道:“抓住他!”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打孩子要一次性打到位 朱棣一声令下,身后的锦衣校尉顿时行动起来,小胖墩见势不妙,跳下龙椅迈开小短腿撒丫子就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朱棣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大殿之中。 随行的锦衣校尉与宫人们心有顾忌,又不敢真的对皇长孙殿下下重手,只能是一路围追一路堵截。 偏偏小胖墩滑得像一条泥鳅似的,在人群之中钻来钻去,导致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皇爷爷饶命,我再也不敢啦......” 大殿里响起了小胖墩杀猪般的求饶声,一路逃一路喊,也顺带搞了一路的破坏。 场面一度混乱无比,气得朱棣脸色铁青。 他捡起被摔成金饼的金翅大鹏鸟,又捡起被盒子砸成两半的地球仪,看着好好的地球仪就这么被这个小浑蛋摔成了两半,朱棣顿时满脸悲愤。 “造孽哟~” “快,把这小混账给我抓起来,朕今天要清理门户。” “不敢啦,真的不敢啦,皇爷爷饶命啊。” 朱瞻基再怎么滑,终究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大殿之中可供他逃窜的地方本就不多,没一会儿,他便被宫人和锦衣校尉堵到了角落。 “皇爷爷饶命啊~” 被堵在角落里的朱瞻基一脸惊恐。 他明明已经算好了时间,皇爷爷以往陪朝臣吃饭至少也要半个时辰,足够他观摩一遍地球仪又逃回后宫的,不应该啊。 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朱棣一只手拿着已经破碎的地球仪,另一只手掌时而似爪时而卧拳,胸膛微微起伏,鼻孔里喘着粗气。 本就微黑的脸庞此时更是吞下了木炭一般,黑得如同锅底。 他小心翼翼的将地球仪碎片放回桌子上,四处打量了一番,恰好手边有一根拨弄宫灯的竹杖。 朱棣想都没想,抄起竹杖钻进人群,一把抓住小胖墩的领子,手中的竹杖便像雨点一般落在他的屁股蛋子上面。 “啪啪啪~” “啊~” “嗷~皇爷爷饶命啊!” 小胖墩的哀嚎声传出了大殿,顿时引得五部的朝臣们侧目。 后宫,陈堪和朱月澜跪坐在徐皇后面前,听着徐皇后的告诫。 朱月澜的小耳朵微动,忽然一脸狐疑的问道:“母后,夫君,你们有没有听见哭嚎声?” 徐皇后话音一顿,随后摇摇头:“没听见啊。” 陈堪不露声色的说道:“许是殿下幻听了吧,后宫之中,哪里会有什么哭嚎声。” 闻言,徐皇后一脸关切的问道:“累了吧,可要在宫中休憩一日?” 朱月澜摇摇头,朝徐皇后盈盈一拜道:“母后,天色将晚,孩儿与夫君就先回去了,待元正再来看您与父皇。” 徐皇后笑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一点不假,有了夫君就不要父皇与母后了?” 朱月澜娇声道:“哪有,母后不许胡说。” “呵呵呵,行,那你们去吧,晚了宫门就要落锁了。” 徐皇后呵呵一笑,陈堪便和朱月澜再度朝她一拜,随后起身出了坤宁宫。 走出后宫的月门,朱月澜的小脸之上再度浮现出狐疑之色:“夫君,我怎么总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声音还很熟悉?” 陈堪牵起她的手,淡然道:“可能是太累了吧,这里是皇宫,哪有人会在皇宫里哭?” 第174节 听完陈堪的话,朱月澜脸上的狐疑之色更盛:“不对,真的有人在哭,声音好像是从奉天殿那边传来的。” 说完,朱月澜迈开步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堪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 那哭声他当然听到了,就是小胖墩朱瞻基传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朱棣抽的。 既然她要去一探究竟,那陈堪也只能选择陪伴咯,正好看看小胖墩的惨状,满足一下心里的恶趣味。 二人来到奉天殿门口,果然,小胖墩洪亮的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朱月澜大惊,连忙不顾仪态的跑进了大殿。 二人进了偏殿之中,就见小胖墩朱瞻基被摁在桌子之上,雪白的小屁股露在外面,朱棣正手持竹杖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的屁股蛋子上面。 守卫在偏殿里的宫人与侍卫们则是很有默契的背对着那爷孙俩,眼观鼻鼻观天装瞎子。 小胖墩雪白的屁股蛋子上面已经多了许多条痕,青一条紫一条的,看着就吓人,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朱棣抽他一下,他就伸着脖子嗷一声。 朱棣臭着脸,他一直控制着力道,他自然不可能把他的好大孙打坏了,但不打又不行,不打他不长记性啊。 这一次是真把他气得够呛。 朱月澜一踏进房门,小胖墩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眼泪婆娑的大喊道:“小姑,救命,皇爷爷要打死我。” 此言一出,就见朱棣脸色又黑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三分。 “嗷~” 这下是真给他打痛了,只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起来。 “小姑,救命啊,我知道错啦~” 朱月澜终究是个小姑娘,看见朱瞻基的惨状,瞬间就被吓得花容失色。 连忙求情道:“父皇,不能再打了,求求您,快停手吧。” “呜呜呜~” 听见朱月澜为他求情,朱瞻基很配合的大哭起来,求饶道:“皇爷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朱月澜听见小胖墩的哭嚎,一下子便揪心起来,连忙抱住朱棣的手臂:“父皇,他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呜~我错了我错了,皇爷爷,你饶了我吧,呜呜~” 陈堪抱着手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这小胖墩就该好好的教训一下,要是能用绳子吊起来抽那就最好了。 不过,看朱棣这副模样,自己想要看到小胖墩被吊起来抽的样子应该是看不到了。 朱棣本来也就是只想教训一下这个小浑蛋,现在被朱月澜阻止,也就借坡下驴,将手中的竹杖一扔,怒气冲冲的哼道:“哼,你知不知道这个小浑蛋这次给朕闯了多大的祸?” 眼见朱棣这就萎了,陈堪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打孩子你得一次性打到位啊,不然他不长记性的。 当然这话陈堪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假装疑惑地上前求情道:“陛下,不知皇长孙殿下闯了什么祸,若不是什么大事情,还请饶过他这一遭吧。” 此言一出,陈堪便能感受到一丝感激的目光瞥向了自己。 陈堪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为他好的神色,再度开口请求道:“陛下,皇长孙殿下聪明伶俐,这一次或许就是一时冲动......” “哼,你们可知道这一次他闯了什么祸?” 朱棣怒气冲冲的打断了陈堪的话,陈堪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问道:“皇长孙殿下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陛下生这么大的气?” 朱月澜连忙替朱棣顺了下气,扶着他回到龙椅上坐下,劝慰道:“父皇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知小瞻基闯了什么祸,让女儿来帮您教训他。” 提起这个朱棣就来气,拿起桌子上碎成几块的地球仪碎片就朝朱瞻基砸了过去,怒道:“哼,你们看看他做的好事,这地球仪在朕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他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他是要气死朕才甘心。” 趁着这个机会,陈堪帮着朱瞻基穿好裤子,将他扶到朱棣面前站着,随后笑道:“嗐,就这事儿啊,岳父大人放心,这个坏了就坏了,改天小婿再给您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 朱瞻基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朱棣,随后靠得离陈堪更近了一些,拉着陈堪的袖子小声道:“我......我也要一个。” 朱棣见状,指着朱瞻基怒道:“小混账,你还好意思开口?” 看着须发皆张的朱棣,小胖墩被吓得一下子躲到陈堪后面。 陈堪赶忙安抚道:“岳父大人放心,地球仪细节小婿都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小婿赶明儿再给您做一个更大更精美的。” 这个地球仪本身就是陈堪今日赶时间随手做出来的加急产品,质量不好也很正常,送给朱棣,本来也只是用作观赏。 就算不被朱瞻基玩坏,陈堪也打算做一个更大更精确的在元正的时候用来献礼。 简单来说,这个地球仪不过是陈堪用来试探朱棣的态度的工具而已。 现在惩戒小胖墩的目的已经达到,还顺便刷了一波好感度,陈堪便继续说道:“当然,殿下想要的话,过几天我多做几个,送一个给你。” 朱月澜也给朱棣顺气道:“是啊,父皇您消消气,反正这个地球仪陈堪还能做出来,您小小的教训他一顿也就是了。” “你们...你们就惯着他吧!哼!” “哼,既然陈堪和你小姑替你求情,那便罚你三个月不准出宫去玩,此事就此作罢,赶紧滚,朕看见你就来气。” 女儿与女婿同时开口求情,朱棣再气,也只能象征性的处罚一下。 “是,皇爷爷教训得对,孙儿知道错了。” 闻言,小胖墩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待在皇宫三个月不能出去,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实在是没胆子再反驳,只能晃着小脑袋唉声叹气一瘸一拐的朝后宫走去。 等小胖墩走远,朱月澜和陈堪对视一眼,也准备朝朱棣告辞出宫。 他们本来就是要回家的,来替朱瞻基求情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只是不等两人开口,朱棣便淡淡的说道:“皇儿,你先出去,我与陈堪说几句话。” 朱月澜有些诧异,赶女儿出去和女婿说话,这是什么操作,难道我失宠了吗? 但朱棣的话根本不容置疑,朱月澜只好闷闷不乐的朝门外走去。 等朱月澜走远,朱棣指着凳子吩咐道:“坐吧。” 陈堪依言坐下,他有些懵,朱棣这是要干嘛,什么话还得背着女儿说? “陈堪,朕已经让马和去倭国了。” 朱棣开口了,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闻言,陈堪先是一愣,随后问道:“陛下派马将军去倭国,可是为了石见银山?” 朱棣道:“不错,如今大明宝钞泛滥,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宝钞不如纸值钱的情况,但我大明的铜钱始终不够用,若是能有大量的白银流入大明,朕想...取缔宝钞......” 陈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朱棣这是认识到宝钞的危害了,只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朱棣继续说道:“朕叫你留下,是想问问你,倭国当真有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银山?” 陈堪刚想点头,便看见朱棣的眉头一皱,淡淡的说道:“不要哄骗朕,如果你只是说出来哄朕开心的,你现在坦白,朕也不治你的罪。” 陈堪顿时感觉被羞辱了。 什么意思,朱棣这是怀疑自己在说谎? 他梗着脖子道:“陛下放心,臣所言绝对句句属实,但有一句假话,臣甘愿引颈就戮。” 石见银山的存在乃是不容更改的事实,倭国若是没有那座银山,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弯道超车,这些都是陈堪亲眼所见的事实,而现在朱棣竟然在怀疑他! 太侮辱人了。 朱棣被陈堪突如其来的认真态度吓了一跳,蹙眉道:“朕可以认为,你这是在立军令状吗?” “可以!” 陈堪的回答简洁明了。 但朱棣却是有些纠结了,万一这小子是骗我的,女儿才刚和他成婚,难道真的要将他一刀咔嚓了吗? 而且这小子言之凿凿的样子,看起来也确实不像在说谎。 “罢了,等马和的消息吧,去一趟倭国而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若是当真在倭国发现银山,朕便算你大功一件。” 朱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把这小子的话当真,省得这小子到时候真的为了一句话血溅当场,让自己娇滴滴的小闺女当了寡妇。 “陛下不必忧心,臣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陈堪朝朱棣一拱手,朱棣的脸皮子又是一抽,这小子是真不懂借坡下驴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贵不可言的贵人 朱棣心里气急,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忙罢罢手道:“一切等马和回来再说吧,你先回去,若是马和回到京师,朕自然会派人去通知你。” “是。” 陈堪也不知道朱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他已经派马和去求证,那就证明他心里还是更倾向于自己说的那些话是真实的。 帝王这种生物,一旦生疑,必然会去求证。 只要去求证,但凡获得一丁点收获,接下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如何,事情是朝着陈堪希望的方向去发展的,他也没有多说,朝着朱棣俯身一拜,拉着朱月澜趁着宫门落锁之前出了皇宫。 两人刚刚钻上马车,朱月澜便一脸狐疑的看着陈堪问道:“老实交代,朱瞻基去偷拿地球仪,是不是你撺掇的?” 陈堪顿时叫起了撞天倔:“夫人明鉴啊,我进宫以后可是一句话都没跟皇长孙殿下说过啊,可冤枉死我了。” 朱月澜上下打量着陈堪,仿佛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片刻后,她问道:“真的吗?” 陈堪举起手正色道:“我发誓,若真是我撺掇的,我怎么可能向陛下求情呢?” 朱月澜将信将疑的说道:“好吧,我暂且先相信你。” 随后她话音一转,问道:“父皇单独留下你,和你说了什么?” 陈堪淡然道:“陛下觉得我天纵英才,和我纵论古今!” 第175节 朱月澜推搡了他一下,不满道:“没个正行,我是说认真的。” “我说的也是认真的。” 朱棣和他谈论了什么,他倒不是觉得需要对朱月澜保密,只是单纯的觉得没必要说而已。 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一路打打闹闹的回到陈府,简单吃了个晚饭,陈堪将朱月澜打横抱起,在朱月澜羞红的脸色当中,进了洗浴的房里。 片刻之后,浴室里便传来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 数“日”后,距离元正就只剩下了三天的时间。 陈堪终于想起了正事。 既然是做为元正的献礼,那这一次的地球仪就不能再做成那种小小的工艺品了。 陈堪亲自带人赶到南城十八坊,这一次,他决定认真一下。 木工坊内,除了扎堆的工匠,当然还有数之不清的木材, 只不过陈堪刚刚翻身下马,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陈堪:“?” 十八坊这种地方本身就是太祖爷为了方便城里的百姓采购日常所需设立的,一般真正有身份的人也很少会来这,除了陈堪。 因为大多数高门大户都会有管家这种东西。 这就让陈堪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贵人会来南城十八坊,并且还做出封锁整个坊市的举动,这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位公子,请回吧,今日十八坊不接待外客。” 或许是看陈堪骑着高头大马,身后也带着不少气质彪悍的侍卫,守在坊门处的那侍卫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 陈堪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被十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得水泄不通的十八坊,心里面好奇更甚。 在京师,一直都只有他拦住别人的份,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进一个地方被人拦在外面。 况且,京师有些身份的人谁不知道他陈堪的大名? 不是陈堪装逼,现在满朝文武,多多少少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他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是刚到京师吗?” 那侍卫一愣,随后承认道:“我们是初入京师不错,但今日在十八坊的贵人,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存在。” “这位公子,我看你是骑马来的,想必也是高门大户的子弟,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堪也不是随便被人落一点面子就要打生打死的愣头青。 虽然今日来十八坊的目的没有完成,但陈堪的时间依旧很充裕。初入京师的大人物,指不定将来就要同殿为臣,这点面子陈堪还是愿意给的。 朝那侍卫拱拱手,陈堪便打算回去。 随行的亲卫们有些不忿, 方胥道:“大人,咱们就这么空手而回?” 陈堪笑了笑:“不然呢?” “依属下看来,这些人也就是些花架子罢了,咱们何必怕他们,直接冲进去就是。” 看着方胥和张三跃跃欲试的样子,陈堪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们额头上一人一巴掌。 “蠢货,到处树敌,是嫌你们大人我死得不够快吗?” 两人挨了陈堪一巴掌,顿时就萎了。 方胥咕哝道:“现在整个京师,谁敢跟咱们五城兵马司为敌啊。” 方胥说出这句话,自然是有底气的,自从京察期间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上救下了不少官员之后,京师之中就隐隐有了五城兵马司已经能够和锦衣卫平起平坐的传言。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更是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这就导致现在陈堪麾下的校尉们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陈堪知晓,这只是五城兵马司的错觉。 说五城兵马司能够和锦衣卫并驾齐驱的人,都只看见了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上抢人的景象。 他们却忽略了锦衣卫的职责。 锦衣卫真正的职责是陛下亲军,监视官员对于锦衣卫来说只不过是兼职而已,况且,锦衣卫手上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执法大权是五城兵马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拥有的。 说白了,五城兵马司如今只能被动的从锦衣卫手上抢人,而且,五城兵马司要救的人,还不能是真的有罪的人。 不过对于麾下们总以为自己与锦衣卫已经并驾齐驱了这件事情,他并不打算说破,五城兵马司这个衙门从他上任开始,就注定了会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没点二杆子精神,他们未必敢真的和锦衣卫为敌。 “行了,你牛逼你自己闯进去吧,我走了。” 陈堪不想和方胥辩解什么,翻身上马就要跑路。 方胥和张三虽然不忿,但陈堪的命令他们倒也不敢真的忤逆,他们俩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单纯的不想在这里丢了面子而已。 现在陈堪要走,他们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陈堪回去。 “救命,救命啊~” 陈堪刚要扬鞭,忽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飘了过来。 方胥一脸阴狠的凑了上来:“大人,有人在喊救命,咱们要管吗?” 陈堪放下了手中的马鞭,如果只是有贵人单纯来十八坊逛街,他自然管不了,但如果有人要谋财害命,那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职责范围了。 陈堪直直的盯着方胥,淡淡的问道:“你说呢?” “救...救命~” 两人交谈之间,那女子的求救声已经越来越近。 方胥会意,当即拨转马头来到十八坊门口。 “大胆狂徒,竟敢在京师天子脚下行凶,速速束手就擒!” “大胆!速速下马,若是冲撞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在十八坊门口的侍卫们瞬间勃然大怒,这些人怎么回事,今天是非要管这桩闲事吗? “救命~” 慌乱的求救声越来越近,陈堪定睛看去,却是恒丰号的掌柜云娘。 她满脸慌乱的朝着坊门冲了过来,看见守在坊门处的侍卫,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云娘,可是有人要谋财害命?” 陈堪一声大喝,女子顿时宛如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大人,救我!” “救人!” 陈堪一声令下,与侍卫们对峙的方胥等人顿时抽出腰间的长刀,催动战马便朝着坊门冲了进去。 侍卫们大怒,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不知死活。 “列阵,迎敌!” 最先劝诫陈堪的那个亲卫长刀出鞘,面对着冲锋的战马脸上却是丝毫不惧。 陈堪没有发起冲锋,只是勒马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朝坊门越跑越近的云娘。 更确切的说,他在看追在云娘身后那个满脸气急败坏的青年。 “原来是他!” 陈堪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还好奇是哪个贵人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老熟人。 “云娘,别跑,等等我啊~” 那青年追在云娘后面,满脸焦急之色。 只是刚刚追到坊门处,他便有些傻眼。 “怎么了这是?” 他带来的侍卫竟然与一群身穿飞鱼服的校尉交起手来了。 “锦衣卫?” 青年愣在当场,也不追女子了,他的大脑有些宕机,锦衣卫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敢对他出手? 陈堪看清那少年的脸后,忽然大喝道:“住手!” 青年被陈堪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不由得脸色大变,怒喝道:“都给本王住手!” 正在交手的两方人马都听见了己方的主将的命令,连忙停止了攻伐,分列成两队之后,互相戒备的对峙了起来。 “陈大人,救我!” 云娘一路跑到陈堪的身旁,便躲在陈堪的战马后面不肯露面。 或许是逃跑的时候将面纱弄丢了,陈堪破天荒的看清了她的长相。 云娘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那一双美眸之中满是慌乱,宛如迷路的小鹿一般,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再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瞬间便激起了陈堪的保护欲。 “无妨,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京师乃是天子脚下,本官身为五城兵马司主官,主管京师治安,岂能让人在朗朗乾坤之下当街行凶。” 陈堪仏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白莲花。 但...云程那么丑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呢,基因突变吗? 这不科学! 那青年刚好听见了陈堪正义凛然的发言,顿时不爽道:“你是何人,胆敢阻挠本王,想死吗?” “我道是哪位贵人跑来十八坊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呢,原来是赵王殿下。” “你是谁?” 第176节 听见骑在马上那人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朱高燧有些惊愕,他刚到京师第二天,怎么就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站立的地方,只能看见一个陈堪的侧脸,因为陈堪的注意力现在全部放在了云娘身上,根本没有和他对视。 见来人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朱高燧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问道:“问你话呢,找死吗?” 陈堪跳下战马,回头与朱高燧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朱高燧的瞳孔便缩成了针尖状。 “陈堪,是你?” 陈堪嬉皮笑脸道:“可不就是我嘛,好久不见啊赵王殿下,我还在纳闷,是什么贵人整个京师都没人敢得罪呢,感情是您啊。” 看见陈堪的瞬间,朱高燧便知道今日他的目的不可能达成了。 陈堪在京师的所作所为,他虽然远在北平,但也有所耳闻。 更别说当年他在京师时,就曾与陈堪有过一段交情。 他了解陈堪。 “既然是你出面,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王今日便放过她,但本王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朱高燧与朱高煦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朱高燧懂得权衡。 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女子与陈堪交恶。 以陈堪如今在御前的受宠程度,与陈堪交恶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给陈堪留出足够的脸面之后,朱高燧看着缩在陈堪战马后面的云娘淡淡的说道:“云娘,你好自为之,这十八坊本王还会再来。” “咱们走!” 朱高燧本就不是什么高调的人,在十八坊和陈堪闹起来,双方的脸上也不好看。 他招呼属下一声就要离去,但陈堪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似笑非笑道:“赵王殿下什么时候进京的,也不遣人来说一声,作为多年的朋友,我怎么也该为殿下接风洗尘才是,更不要说咱们如今已经成了一家人,这刚打完照面就要走,未免有些生分了吧?” 朱高燧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陈堪道:“那你的意思是?” 陈堪笑着发出了邀请:“聚德楼,我做东,还请殿下赏脸。” 朱高煦一愣,稍加思索后点点头:“也好!” 陈堪朝云娘淡淡的说道:“云娘,你先回去,你们之间的误会交给我。” 云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见朱高燧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只能忐忑的点点头。 “殿下,请吧!” 陈堪伸手一引,朱高燧带来的侍卫便为他牵过来一匹战马。 他骑上战马,淡然道:“走吧。” 陈堪对着几位侍卫吩咐了一声,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朝聚德楼杀了过去。 陈堪与朱高燧打马并排前行,两人不咸不淡的交谈着,心里面却是各怀心思。 尤其是朱高燧,心里面更是被陈堪突如其来的邀请搞得有些懵。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陈堪已经和老二翻脸了。 并且毫不遮掩的告诉老二他绝对不会参与进争储一事当中。 和老二的关系闹僵之后,竟然转头来宴请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和老二的关系好,和老大的关系差吗? 至于陈堪为什么要请朱高燧吃饭,自然是有他的深意。 就在刚刚看见朱高燧的瞬间,陈堪心里面忽然有了一个可以让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并驾齐驱的办法。 没错,他打算把朱高燧忽悠进五城兵马司。 锦衣卫里面有个吉祥物,名叫李景隆。 别看李景隆好像在锦衣卫里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样子,整天只知道遛鸟逛青楼,没事还怼怼纪纲。 但真到某些时候,李景隆可以起到大作用,尤其是在平复勋贵们的怨气这方面。 他的存在就好像后世某些公司里面只拿钱不管事的副总,平日里公司正常运行的时候就拿钱养着他,等到公司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危机时,那个副总便会动用黑白两道的关系将公司遇到的困难轻易的化解。 五城兵马司正好少一尊这样的吉祥物。 说起来还是人才不够的原因,现在整个五城兵马司能掌控大局的人只有陈堪和许远,但许远由于出身的关系,一些比较高大上的事情,他没办法够得到。 尤其是要跟更高层次的人打交道时,对于许远来说就非常吃力了。 但陈堪又不可能一直守着五城兵马司,所以为五城兵马司找这么一尊吉祥物是非常有必要的。 最早的时候,陈堪的吉祥物人选是徐景昌,徐景昌比起李景隆虽然差得远,但当时陈堪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再加上这事儿也不着急,陈堪就一直没有提上日程。 但看见朱高燧的一瞬间,陈堪便知道,更合适的吉祥物出现了。 还有什么是比皇帝的亲儿子更有威慑力的吉祥物呢? 当然,朱高燧肯定是还不清楚陈堪已经惦记上他了,他以为陈堪是要为云娘说项。 所以刚刚来到聚德楼门口,他便直言道:“如果你是为了云娘的事情要找我说项,那我不妨告诉你,云娘我势在必得。” 陈堪不可置否的笑笑没有说话,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淡淡的说道:“殿下,请。” 陈堪也算是聚德楼的常客了,掌柜的只觉得站在陈堪身旁的那个青年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他迎上来,笑道:“陈大人,今日可是要招待贵客?” 陈堪脸色一沉道:“瞎了你的狗眼,赵王殿下认不出来吗?” 老掌柜揉了揉眼睛,忽然一脸惊奇道:“真是赵王殿下,小老眼拙,委实是赵王殿下已经好些年没上小老这吃过饭了,殿下恕罪,赎罪则个。” “无妨!” 朱高燧有些怀念的打量了一下聚德楼的环境,忽然笑道:“倒是不错,这么多年了,聚德楼还是这个样子。” 朱高燧上一次在聚德楼吃饭,还是建文帝当政的时候,当时朱氏三兄弟来京城为质子,在朱允炆的软禁下,每日就只能在城中活动。 那时,聚德楼是老朱家兄弟三人与陈堪的原身这四个失意者最常待的地方。 不过那会儿原身没钱,一直都是蹭朱家三兄弟的酒喝。 后来朱家三兄弟在朱棣的大舅子徐增寿的帮助下逃出京城,原身便再没来过聚德楼。 听见朱高燧的夸赞,老掌柜点头哈腰的笑道:“主要是老顾客们喜欢,都说在聚德楼吃惯了,不想换口味,都是老顾客,看惯了这聚德楼的一景一物,小老便也绝了重新装潢的心思。” “挺好的!” 回忆了一下曾经在聚德楼的凄惶日子,朱高燧淡淡的说道:“给我们安排一个靠窗临江的位置吧,这一次他请客。” 老掌柜顿时躬身道:“好嘞,殿下稍等。” 很快,老掌柜便带着小二亲自收拾出来一张桌子,待二人坐下,老掌柜笑道:“陈大人,王爷,还是按照老样子上菜吗?” 朱高燧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还记得本王的口味?” “哎哟,这哪能忘,况且,汉王殿下也经常来这里吃饭呢。” 老掌柜哎哟一声,便亲自去后厨掌勺去了。 今日的贵客那可是真正的贵不可言的贵客,在整个京师,也就他聚德楼有这份殊荣。 老掌柜一走,朱高燧忽然感慨道:“当年咱们四个人,日子都挺难过的,不曾想如今倒还时来运转了。” 陈堪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还有着当年与朱氏三兄弟相处的记忆,但他已经不是那个陈堪,他也体会不到朱高燧的心情。 他喜欢来聚德楼吃饭,完全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份饭食是聚德楼出品的而已。 陈堪没有食言,当初那两个被他恐吓的狱卒,如今也在五城兵马司当上了小旗官,算是升官发财了。 见陈堪沉默,朱高燧还以为是说到了他的伤心事,便也不再提往事。 而是看着陈堪问道:“说吧,什么事?” 陈堪笑道:“确实有事相求,不过在说正事之前,我想问问你,好歹也是堂堂赵王殿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何会喜欢上一个寡妇?” 朱高燧眸子一眯:“你怎知她是寡妇?” 陈堪双手一摊:“她哥哥是我府上管家,所以,这事儿我真没办法不管。” 话音刚落,便听得朱高燧忽然愤怒道:“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 陈堪:“?” 「六千字长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不喜欢,那你干嘛要去为难一个寡妇?” 陈堪有些狐疑,他刚才明明看见朱高燧一副舔狗模样,现在你告诉我不喜欢? 朱高燧一拍脑门:“如你所言,我好歹也是堂堂亲王,怎么可能去欺负一个寡妇。” “那你?” 对上陈堪狐疑的目光,朱高燧恼怒道:“你可知那恒丰号是谁的产业?” “不是云娘那个死去的男人留给他的产业吗?” 陈堪虽然没有去打听过,但在和云程日常的交流中,也听他说起过,恒丰号似乎是个挺大的商号。 “是,你知道云娘那个死去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陈堪怎么会去打听一个寡妇的家世,那不是自己坏自己的名声吗? 朱高燧恼羞成怒道:“花娘死去的男人乃是太祖皇爷爷结义兄弟,东丘郡侯花云的嫡长孙,都指挥佥事花祎之子花重,本王这一次来找花娘不过是想与云娘合作而已,你想哪里去了?” “花云的孙子?” 第177节 陈堪一愣,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花云这个人陈堪倒是知道,乃是朱元璋起家时手下的第一猛将,据说勇猛不输吕布,至正十二年,与朱元璋的养子朱文逊率三千士卒迎战陈友谅十万大军。 朱文逊战死,花云被俘后宁死不屈,反而夺刀连杀数人,最后英勇就义。 花云战死,他的子嗣也流落到陈友谅军中,陈友谅兵败后,花家的侍女孙氏带着花祎逃回了大明。 但花家也和陈家一样,早就没落了,如今就剩云娘带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儿子讨生活。 甚至可以说比陈家还惨一些,陈家如今陈堪已经长大成人,还有一个吏部尚书的老师做靠山,而花家,真的就是孤儿寡母靠着一个商号生活。 他有些狐疑:“那你刚才一副强抢民女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哦~” 随后陈堪忽然恍然大悟,自问自答:“她担心你是去谋夺花家财产的!” 朱高燧点点头:“花家手上有一条商道,乃是当年太祖爷惋惜东丘郡侯战死,特意赏赐给带着花祎从汉军之中逃回大明的孙氏女养老所用,孙氏女死后,这条商道就落到了花氏手中。” 陈堪顺着朱高燧的话说道:“赵王殿下你看上了那条商道,本打算去找云娘合作,但云娘不从,于是殿下你就打算强抢是吗?” “什么强抢,说得这么难听,本王那是去合作。” 被陈堪拆穿了心里的想法,朱高燧不仅没有丝毫羞耻的感觉,反而一脸风轻云淡的说道:“就算云娘不和本王合作,那条商道早晚也会落到别人手里,难道你认为凭她一个寡妇,能守得住一条商道?” “哦~” 陈堪一脸嘲弄之色:“与殿下你合作,她就能守住商道了?” “与本王合作,看在花家的面子上,本王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多少会留口汤给她喝,与别人合作嘛,呵呵……” 朱高燧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却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陈堪听懂了,朱高燧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也惦记上了那条商道。 陈堪疑惑道:“不就是一条商道,能值得你堂堂赵王殿下与其他人抢夺吗?” 朱高燧嗤笑道:“你懂什么,那不是一般的商道,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朱高燧忽然一脸戒备道:“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怎么,你也对花家的商道感兴趣?” 陈堪摇头道:“单纯的好奇而已,欺负孤儿寡母,我可不感兴趣。” “呵!” 朱高燧冷笑一声,却是不再说话。 一盘又一盘的美食上桌,陈堪也不再追问。 一言蔽之,能让朱高燧眼红的商道,必然不是一般的商道。 这事儿不太好搞啊,还是回去问云程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朱高燧淡淡的问道:“你不是有正事要和本王谈吗?” “嗯!” 陈堪也不隐瞒,直言道:“想必殿下也知道,我如今在朝中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上,五城兵马司想与锦衣卫匹敌,还差一个重磅级的人物坐镇。” “你想让本王去五城兵马司坐镇?” 朱高燧虽然一直待在北京,但关于朝中的大务小事他还是知晓的,尤其是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之间的恩恩怨怨,他想不关注都难。 所以陈堪的话音刚落,他便想明白了陈堪的目的。 陈堪道:“不错,锦衣卫之中,有曹国公坐镇,五城兵马司起步晚,在与更高一层的人物打交道方面比较吃亏,赵王殿下若是感兴趣,可以来五城兵马司挂个名。” 朱高燧摩挲着下巴,片刻后,问道:“你就不怕本王也有夺嫡之心?” “怕!” 陈堪双手一摊道:“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朱高燧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后缓缓点头道:“倒也是。” “本王考虑一下吧!” 朱高燧并未一口答应,但也没拒绝。 “嗯!” 陈堪的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 朱高燧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愿意来,陈堪说一遍他也就来了,不愿意,就算陈堪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况且,陈堪对朱高燧的政治智慧很有信心。 历史上,他和朱高煦商量好谋反,但最终的结果是朱高煦被做成烤肉,他享受着荣华富贵活到了寿终正寝。 足可见朱高燧并非是朱高煦那样的二愣子。 他是懂权衡的。 吃饱喝足,陈堪朝老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的,结账!” “诶,来咯!” …… …… 与朱高燧分别之后,陈堪径直朝家里走去。 给朱棣做地球仪的木材,在请朱高燧去聚德楼之前,他便已经吩咐方胥带人去十八坊挑选了一番。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体验沉浸式雕刻。 但才刚刚踏进家门,陈堪便是一愣。 “你们……这是干什么?” 云程带着云娘跪在院子里,见陈堪回来,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咚咚咚!” “还请公子救救舍妹!” 云程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先起来!” 陈堪来到二人面前,示意二人起来说话。 “公子,还请救救舍妹,小人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进屋说。” 云程拉着云娘站起身,跟随陈堪来到客堂,再次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不等二人开口,陈堪便看着云娘道:“你应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云娘眼神哀怨,泫然欲泣道:“公子所言,妾身如何能不知晓,可这是妾身夫家留下来的东西,妾身怎能随意拱手让人,若是守不住这份家业,妾身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夫君与花氏列祖列宗?” “停!” 陈堪最怕女人在他面前卖惨,连忙抬手打断了她。 “你先说说,你家的商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条商道而已,应该不至于让堂堂亲王都起贪念吧?” 云娘抽泣道:“公子明鉴,那条商道并非是妾身不愿意交出来,而是我花氏亦有难言之隐啊。” “难言之隐?” 陈堪眉头一皱,问道:“商道既然在你的手上,与谁合作,不与谁合作,难道你说了不算吗?” 云娘道:“回公子的话,并非如此,那条商道如今的掌控权名义上在妾身手上,但实际上真正掌控的人乃是孙氏,妾身倒是想拿这条商道找个靠山,可妾身孤儿寡母,又如何能斗得过孙氏一族?” “孙氏一族?” 陈堪揉了揉眉心,怎么又牵扯出一个孙氏出来? “便是公公乳母的家族,孙家乃是山东济南府邹平县的大族,妾身带着孩儿守在京师,只能靠着恒丰号过活,而商道的利润大多进了孙家人的手里。” 听着云娘的解释,陈堪有些头疼。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不告诉赵王殿下商道不在你的手中?” 云娘凄惨一笑道:“妾身怎么没说,可世人都知晓商道在妾身手里,赵王殿下又怎会相信商道的实际掌控人乃是孙氏?” 陈堪眉头一皱,问道:“这条商道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让这么多人觊觎?” 说到现在,陈堪尽去听云娘的苦衷去了,连商道具体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云娘颤声道:“这条商道,乃是太祖爷特别恩赐,让花家用来与草原之上的鞑子做盐铁生意的。” “什么,盐铁,和鞑子?” 陈堪失声,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堪懂了,难怪一条小小的商道会引得一位亲王都觊觎。 盐铁! 还是和鞑子。 还是太祖爷特别恩赐的独门生意。 别说朱高燧,这一瞬间,就连陈堪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那可是垄断整个草原的盐铁生意,与其说是一条商道,不如说是一条用金银铺成的河流。 陈堪无法理解太祖爷为什么会把这样一条商道赐给花氏,但他知道,就凭这条商道的存在,云娘母子孤儿寡母还能活到现在,绝对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但这么庞大的一份利润,那个陈堪听都没听说过孙氏能吃得下去? 陈堪有点不相信。 他问道:“那个孙氏是什么来头?” 云娘摇摇头道:“妾身只知孙氏当代家主名叫孙愚,现任河南布政使司永城县主簿。” “孙愚?” 陈堪一愣,随后忽然失声道:“你确定孙氏的家主叫孙愚?” 云娘被陈堪忽然失态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后有些忐忑的应道:“确……确实是叫孙愚!” 第178节 “原来是他!” 陈堪自语了一句。 他忽然懂了。 如果是孙愚的话就不奇怪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条商道的真正话事人根本不是什么山东孙氏,而是在北京城留守的那位世子殿下。 那个孙愚就是历史上那位孙太后的父亲,也就是小胖墩朱瞻基未来的岳父。 在历史上,孙愚之女正是在如今的世子妃张氏的引荐下进宫的,并且一进宫便被封为嫔妃。 而世子妃张氏,恰好是永城人! 陈堪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不愧是朱胖胖,永乐朝未来的常务副皇帝,现在还不是太子呢,没想到这局都已经布到京师来了。 那个孙家,绝逼是朱胖胖的人。 云程的表情有些忐忑。 陈堪刚才的表情吓到他了。 他问道:“公子,怎么了,这个孙愚,有什么问题吗?” “哦!” 陈堪回过神来,摇头道:“没问题。” 他看向云娘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不仅要为别人背黑锅,并且背了黑锅还不自知。 明明说的是真话,别人不仅不信,还要上门去逼迫。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初被朱济熺逼上门来退婚时的窘态,与如今的云娘,何其相似。 他淡淡的说道:“既然商道不在你手上,你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赵王殿下那边我自会去为你分说,其他觊觎商道的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闻言,云氏兄妹大喜过望。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云娘磕头如捣蒜,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有多煎熬。 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儿子,守着一条只有名义的商道,是个人都想来踩上一脚。 回想起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包不住了。 “多谢公子,妾身给您磕头了。” 陈堪罢了罢手:“去吧,好好把你儿子培养长大。” 见妹妹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靠山,云程也是喜极而泣,朝陈堪磕头道:“多谢公子出手,小人余生必然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陈堪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有能力能帮到别人,他也挺开心的,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看着云程问道:“你侄子叫花时是吗?” 云程道:“回公子,确实叫云时。” “嗯,平日里无事,可以带他来府中玩耍。” 云程闻言,强行摁下心中的狂喜,重重的朝陈堪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公子栽培,多谢公子栽培!” 他是明事理的,知道陈堪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侄子,将来有大前程在等着他。 “行了,去忙吧!” 陈堪下了逐客令,云程拉着云娘将她送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明天便将花时送到陈府。 云娘虽然是个商女,但也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机会。 当即点头应道:“兄长放心,明日我便把时儿送过来,往后还请兄长多加照拂。” “什么话,我是他舅舅,还能不照顾自己的外甥吗,速去,速去!” 陈堪背着手朝后院走去。 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他虽然来自后世,但这具身体却是方孝孺抚养长大的,如果力之所及,他也不介意将这份爱心的举措传递下去。 越往后院走,陈堪便越觉得自己的身上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朱月澜正在小湖边上喂鱼,看见陈堪一副姨母附身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出门踩狗屎了?” 陈堪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身旁,摊开手道:“你就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啊!” 朱月澜怀中抱着一个小陶罐,她从陶罐里抓出一把鱼食递给陈堪道:“今年冷得邪性,湖中的鱼儿都饿瘦了。” 陈堪:“?” 他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小湖,那些鱼一条一条的长得膘肥体壮。 “你怎么看出来它们饿瘦了的?” “难道你就没发现我今天身上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吗?” “别贫!” 眼见朱月澜大有一副要拉着他喂鱼的架势,陈堪转身就走。 他很忙! 距离元正就剩下三天时间了,他得赶紧把地球仪做出来。 朱棣还等着他的地球仪在元日的时候向朝臣们炫耀呢。 陈堪一头钻进书房,两块篮球大小,已经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木球就静静的放在书桌上面。 府中的下人还很贴心的给他准备好了凿子与刻刀。 陈堪当即便忙碌起来。 …… ……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 今天是除夕,整个京城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百姓们忙碌了一年,今天便是他们躲懒的日子,朝臣们也不例外。 大明朝的朝臣绝对算是有史以来最惨的。 由于老朱是个工作狂,老朱便要求朝臣们以他作为榜样。 一整年下来,就过年的时候能休息几天。 后来朝臣们实在受不了了,强烈要求老朱增加官员的假期,老朱被他们弄得不厌其烦,只好在他生日那天给朝臣们放一天假。 好不容易熬到建文朝,官员们休假的日子也改成和国子监一样,每逢初一十五休沐。 结果朱棣造反,打的旗号便是“靖内难,复祖制。” 于是官员们又过上了洪武朝那种苦逼日子。 真正的钱少逼事儿多,对于大明的朝臣们来说,996那是真正的福报。 今天,他们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元正的早朝依旧要正常参加。 早朝过后,朱棣会给臣子赐食,赐完食,臣子朝君王献礼之后,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陈堪没有具体官职,自然是参加不了早朝的,但他是驸马,需要进宫陪食。 所以一大早他便带着大眼睛萌妹,提着一大一小两颗地球仪进了后宫。 在小胖墩殷切的眼神之中,陈堪笑眯眯的从礼盒里取出一颗地球仪。 这一次做的地球仪很精美,足足花费了陈堪两天时间。 木球之上,不仅各个大陆与岛屿的轮廓清晰可见,就连一些高大的山脉陈堪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雕刻出来了。 表面被陈堪刷上了一层桐油,所以整个球体显得古香古色的,一看就是高级货。 陈堪取出一个精美的托盘,将地球仪摆在上面,转头对着朱瞻基问道:“殿下可能看得出来咱们大明在哪个位置?” 朱瞻基傲娇的仰着头道:“看不起谁呢,这里不是写着大明两个字吗?” 地球仪上的各个大陆,上一次在奉天殿的时候他就已经记在了心里。 陈堪指着地球仪上最高的那条山脉不露声色的问道:“殿下可知这条山脉的名字?” 朱瞻基道:“那不就是乌斯藏的雪山嘛!” 陈堪继续问道:“殿下知道鞑子生活在哪里哪里吗?” “这里” “……” 问了朱瞻基几个问题之后,陈堪满意的点点头。 朱瞻基作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他的地理还是非常过关的。 朱月澜正在和徐皇后说悄悄话,其他几位驸马与公主,现在则是还未至。 见朱瞻基与陈堪玩得不亦乐乎,徐皇后也是很满意。 自从嫁给朱棣,她唯一的追求就是家和万事兴。 “报……” “娘娘,永安公主与广平侯到了!” 第179节 永安公主朱玉英,是朱棣的长女,洪武二十八年嫁给袁洪之子袁容。 袁容在靖难之役中立下军功,朱棣即位后,封广平侯。 听见宫女禀报,徐皇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一个长相酷似徐皇后的宫装女子便领着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子走进坤宁宫大殿。 看见女子的第一眼,朱月澜便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起身挽住她的手臂。 “大姐,大姐夫,你们怎么才来啊~” 朱玉英笑道:“都嫁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这才什么时辰,我们来得已经够早了。” 说完,与驸马袁容一起来到徐皇后身前盈盈拜下:“参见母后。” “呵呵,平身,快起来吧。” 亲女儿来了,徐皇后高兴得紧,将两个女儿拉着坐下。 对着袁容吩咐道:“你们两连襟自去联络一下感情,我们说些体己话儿……” 袁容拜道:“是,母后。” 这边陈堪正在和朱瞻基玩得入神,见大姐夫袁容过来,只是不咸不淡的朝他拱了拱手。 袁容这个人,陈堪不太熟,只知道历史上这个似乎比较嚣张,并且和朱高燧的关系很好。 不过陈堪知道袁容他爹袁洪。 袁洪本是明朝开国功臣,官至左军都督府大都督。 但陈堪知道他,却不是因为他的官位,而是因为他的亲家太出名了。 他的大女儿嫁给了朱元璋的第十八子岷王朱楩,二女儿嫁给了李文忠长子李景隆,小儿子袁容又娶了朱棣的长女永安公主。 也就是说袁容要叫自己的大姐十八婶。 关键这一切还是出自朱元璋之手,主打的就是一个奇葩。 「六千字大章,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说话说一半 袁容只是淡淡朝陈堪点了点头,便在一旁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永平公主与富阳侯李让也到了。 咸宁公主与安成公主还未成婚,所以她们俩来得比较晚。 一群女人待在一起叽叽喳喳,三个驸马待在一起,除了陈堪在和朱瞻基小声的说着话,李让和袁容二人则是一言不发。 “哈哈哈哈……母后,孩儿来也!”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洪亮的大笑声,笑声由远而近,朱高煦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便进了内宫。 “孩儿拜见母后……” 看见朱高煦,徐皇后的脸就沉了下来,淡淡指着三个驸马的方向道:“去那儿坐吧!” 朱高煦回头一看,见三个驸马扎堆,却是谁也不理谁,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见朱高煦走近,李让和袁容站起身来拱手道:“见过汉王殿下。”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见陈堪似乎把他当做了空气,也不恼怒。 而是蹲下来看着同样不为所动的朱瞻基问道:“哎哟,大侄子,在玩什么呢?” 朱瞻基的小胖脸上的笑容一顿,转头看着朱高煦的大脸,随后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怎么,二叔对于小孩子的玩具也感兴趣吗?” 朱高煦一怔,忽然大笑道:“嘿,你这小兔崽子,怎么,长辈问你话还问出毛病来了?” 朱瞻基的脸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那倒是没有,如果二叔你也想玩的话,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 “哦,什么问题?” 朱高煦才不相信朱瞻基一个小屁孩子有什么问题能够问到他。 当即便做出一副放马过来的姿态。 挑衅地朝朱瞻基扔了个眼神,道:“你问,什么问题你二叔我都能答上来!” 却没料到朱瞻基忽然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看着朱高煦鄙夷道:“不会吧不会吧,二叔,你真要玩小孩子玩的东西?” “啊?” 朱高煦一愣,陈堪在一旁却是差点笑出声来。 早就知道这个小胖墩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更是戏弄起朱高煦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腹黑了。 朱高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戏耍了啊。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啪~” 他一拍桌子就要发怒,冷不丁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脸上顿时浮现出笑脸道:“好侄儿,二叔跟你开玩笑呢,二叔怎么会和你抢玩具呢,你换个问题,二叔肯定能答得上来。” 朱瞻基眼中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随后摇头晃脑道:“也行,那侄儿就换个问题。” 朱高煦眼中带着一些羞怒,嘴上却是应和道:“嗯嗯,这一次二叔指定给你答出来。” 朱瞻基伸出小胖手,指着桌子上的地球仪问道:“二叔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噶?” 朱高煦傻眼了。 这不就是个球吗? 他不确定!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朱瞻基仰着头:“不会吧不会吧,二叔你连这都不知道,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我……” 朱高煦就要爆粗口,但徐皇后冷冰冰的眼神一下子盯住了他。 他赶忙改口道:“我小时候过得苦哇,哪有什么玩具可以玩。” “哈哈哈哈……” 陈堪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李让和袁容也是努力的憋着笑,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憋得辛苦极了。 朱高煦顿时将不善的眼神投向陈堪:“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陈堪捂住嘴,笑意又从眼神之中溢出来,这小胖墩,太腹黑了。 不过,真踏马解气。 连续被小胖墩戏耍了两次,朱高煦心里羞怒不已,但在徐皇后的眼皮子底下,他又不可能出手教育小胖墩。 恰好陈堪这个时候笑出声来。 他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恶狠狠的看着陈堪逼问道:“你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 陈堪收敛笑意,看着朱高煦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发财了,难道今天早上我家的库房多出两万两银子这种事情,我也要向汉王殿下汇报一下吗?” 朱高煦只觉得肝有点疼,他低声道:“你最好是在笑你发财了!” 陈堪翻了个白眼,拱手道:“托殿下的福!” 李让和袁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之中看出了一些惊诧。 陈堪与汉王不合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 却是没想到竟然已经不合到了这种地步,几乎就快撕破脸皮了。 “母后,儿臣来了,拜见母后!” 朱高燧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几人之间的尴尬。 朱高煦松了一口气,连忙招手喊道:“老三,这里。” “二哥!” 朱高燧转过头来,看见朱高煦时,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袁容和李让拱手道:“见过汉王殿下。” 陈堪也像模像样的朝朱高燧拱了拱手。 朱高燧回礼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大家只论亲情。” 和几人打了个招呼,朱高燧看着朱瞻基笑道:“大侄子,有没有想三叔啊?” 朱瞻基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朱高燧问道:“三叔,我爹爹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京师?” 朱高燧蹲下身子,笑道:“你爹啊,他还有任务,不能来京师,不过他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家宴结束后,你和三叔去取如何?” “好!” 小胖墩点点头,随后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表情。 眼见他又要戏弄朱高燧,陈堪忙一把拉住他,甩给他一个不许胡闹的眼神。 在得到了小胖墩的白眼后,他对着朱高燧笑道:“殿下,咱们谈谈?” 第180节 朱高燧挑了挑眉:“谈什么?” 陈堪打量了一下竖着耳朵准备偷听的朱高煦和李让袁容。 拉着朱高燧的袖子走到一旁,淡淡的说道:“谈谈云娘的事情。” 见陈堪有意避开他们,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朱高煦,更是一副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表情。 回想起他腆着脸凑上去找了陈堪几次,陈堪不仅不帮他,更是放言绝不会上他的贼船,他就觉得他好像一个舔狗。 而现在,他一心想要招揽到麾下,却怎么也得不到的男人竟然和他的弟弟搅合到了一起,他更难受了。 他很想冲上去揪着陈堪的衣领问上一句:“我究竟哪里比他们差?” 陈堪和朱高燧这边,朱高燧一听说陈堪要和他谈云娘的事情,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淡淡的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云娘手中的商道我势在必得,这没什么好谈的。” 陈堪道:“我当然知道,但我若是告诉你,商道已经易主了呢?” 朱高燧蹙眉道:“易主?这不可能,那是皇爷爷赏赐给花家的东西,只要父皇不开口,没人能从花娘手上拿到商道。” 朱高燧说得也没错,皇家御赐的东西,只有皇家能收回。 所以他找云娘的目的也只是打算合作,而不是要霸占商道。 陈堪挑了挑眉道:“那殿下你知不知道那条商道虽然名义上在花家手里,实际上却是被孙氏把持?” 朱高燧道:“本王当然知道,但……一个小小的孙氏而已,只要云娘点头答应,本王自然会帮她从孙氏手中拿回商道的控制权。” 陈堪心下了然,这些信息朱高燧果然是知道的。 他继续问道:“那殿下可知,孙氏当代家主在何处为官?” “本王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孙氏而已,还不足以让本王重视。” 陈堪摇了摇头道:“若是殿下知晓孙家家主在何处为官,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什么意思?” 朱高煦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难道到嘴边的肉还会有什么变数? “永城!” 陈堪口中淡淡的吐出一个地名。 听见永城两个字,朱高燧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老大……” 他嘴巴刚刚张开,陈堪便一把捂了上去。 “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 朱高燧点点头,眼中露出颓然之色,片刻后又悄然隐去。 陈堪放开他,问道:“现在,能放过云娘了吗?” “呵!” 朱高燧轻笑一声,有些不甘地问道:“你说,为什么人要这么贪心呢,为什么好东西都是别人的呢?” 陈堪默然道:“你最好别有什么其他心思。” “怎么会,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朱高燧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放心吧,本王还不至于去为难孤儿寡母。” 二人的交谈声很小,小到只有彼此能听清楚对方的声音。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朱高煦。 这老三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陈堪是他的谋士人选吗? 真令人火大! 他脸色不善的问道:“老三,你们在聊什么呢?” 朱高燧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笑道:“没什么二哥,我们聊点男人之间的话题。” 随后便绕过陈堪,揽住朱高煦的肩膀道:“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在南城发现了一个寡……” 陈堪冷眼看着小声嘀咕朱家兄弟,心里面却是在冷笑。 朱家兄弟没一个安分的主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高煦应该又要一脚踏入坑里了。 可惜啊可惜,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最终的赢家将会是站在一旁,看似无辜实则满肚子坏水的小胖墩。 想到这里,陈堪脸上再次露出招牌式笑容走到朱瞻基身旁,笑道:“无妨,殿下,我们继续。” 陈堪现在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小胖墩打好关系。 毕竟以他的年纪,想要成为真正的大佬,手握能够实现自己抱负与理想的权利,怎么着也得二十年三十年以后了。 而那个时候,小胖墩应该也顺利上位了。 和小胖墩打好交情,对他来说有益无害,投资得好一个从龙之功是没得跑的。 如果能说服朱棣,让自己来教小胖墩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这得好好谋划一下。 带着朱瞻基玩了一个上午的球,陈堪终于听见了小太监传膳的声音。 今天驸马与公主需要在宫中待上一整天,早上与大臣们同食,晚上与皇帝和皇后联络感情。 如果皇帝心情好,说不定还要上洪武门上的阁楼上来一出与民同乐。 好在陈堪上无老下无小,在皇宫待上一整天也无所谓。 五个年岁相仿的男子拜别了徐皇后,出了后宫朝着保和殿而去。 今日朱棣赐食的对象,除了大明的朝臣之外,还有各国的使节,自然不可能在开大朝会的奉天殿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乎万岁的声音响起,五人便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距离朱棣很近的位置上坐下。 从朱棣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今日他的心情很不错,一张老脸都笑成了包子。 见两个儿子三个女婿都到了,更是看着这个方向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陈堪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能感受到,朱棣赞赏的表情是冲着他来的。 恰好坐在陈堪不远处的人便是兵部尚书茹胖胖,陈堪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茹大人,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陛下会是这副模样?” 茹瑺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袖子,转头怒视道:“谁啊?” 一见是陈堪那张年轻帅气的脸,突然变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驸马爷,恭喜,恭喜!” 茹瑺此言一出,陈堪更懵了,自己婚都已经结完了,恭哪门子喜? 瞅见陈堪郁闷的表情,茹瑺忽然像做贼似的,凑到陈堪的耳边小声道:“陈大人还不知道吧,云南那边来信了,镇远侯也将捷报送到了京城。” “哦?” 陈堪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蜀中的叛乱平定了?” “平定了,蜀王朱椿已经在回京受审的路上,另外,西平侯在云南治理土司也是颇有成效,陛下就是为这两件事儿高兴呢。” 茹瑺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日早朝之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陈堪。 随后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朝陈堪拱手道:“本官先提前恭喜陈大人了。” 陈堪诧异道:“恭喜我什么,您倒是说啊!” 陈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卖关子的人,但是茹瑺却是住嘴不说了。 陈堪心里那个急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献礼风波 陈堪再次拽了一下茹瑺的袖子,问道:“茹大人,到底什么情况,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吗?” 茹瑺道:“哎呀,陈大人莫急嘛,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看着茹瑺神神秘秘的样子,陈堪恨得牙痒痒。 只是朝臣的献礼已经开始了,陈堪也只得作罢。 悻悻的瞪了一眼茹瑺,开始静静的看着朝臣们贿赂皇帝。 所谓的献礼,便是朱棣一年当中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充实内库的机会。 不过大明朝的臣子一向很穷,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献给君父,大多都是一些各地奇珍特产,少有金银之物。 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各国使节身上。 朝臣献完礼,紧接着便是各国使节,然后是藩王的使臣,最后才是陈堪这些自家人。 不过今年藩王们都遭了李景隆的毒手,所以很快就能轮到陈堪他们。 “大元使臣马哈木代表我大元可汗向大明皇帝陛下献上金斗一对,玉如意一双,牛羊各三千,战马一千……惟愿两国友邻和睦,永结同盟之好……” 一道粗狂的声音引起了陈堪的注意。 那是一个草原上的汉子,披头散发,身披兽皮。 最主要的是,陈堪离着很远的距离都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膻臭味。 “有点儿意思……” 看着这个自称马哈木的男子,陈堪喃喃自语了一句。 第181节 这个时候,黄金家族应该还在自称皇帝才对,这个马哈木说的却是可汗。 并且,陈堪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个马哈木是瓦剌部的首领,一向不怎么服气黄金家族的本失雅里和阿鲁台的管教。 北元却派他来做使臣。 难道说,鞑子内部的矛盾已经一触皆发了? 陈堪记得蒙古分裂成瓦剌与鞑靼,似乎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心思电转,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 盯着他的侧脸,陈堪喃喃自语道:“这个马哈木,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陈堪清楚的知道,历史上真正给大明带来极致伤害的,正是由马哈木率领的瓦剌部这一支,马哈木之孙也先率领的瓦剌部大军,在叫门天子朱祁镇的带领下,近乎攻破了大明的国都。 而历史上的朱棣五征蒙古,虽说谈不上劳民伤财,但实际上并无多大的成效,如果大明现在能趁着蒙古内乱抢占一波先机,说不定便能有一劳永逸的机会。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堪的目光,马哈木微微侧目,朝陈堪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坐在龙椅上的朱棣开口了,他看着马哈木,笑道:“还请使者回去转告你们家大汗,就说他的诚意,朕收到了,朕也希望咱们两国之间相安无事,如此,也能让边疆的百姓多过几年安生日子。” 马哈木朝朱棣行了个草原礼仪,躬身道:“大皇帝陛下放心,下臣回去一定转告大汗。” “嗯。” 朱棣轻轻颔首,朝他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马哈木再度朝着朱棣躬身一拜,转身回到使节的位置上坐下。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年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 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那个少年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陈堪见他注意到了自己,朝他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要利用马哈木,也是晚上家宴时的事情了。 他相信,作为鞑子老对手的朱棣。一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削弱鞑子力量的机会。 马哈木献完礼,接下来便是东南亚那些小国家的使节。 只不过,那些小国家基本上也拿不出来什么好东西,除了金银,便是粮食,要不然就是牲畜,再就是珍珠珊瑚玉石之类的。 虽然也算是价值不菲,但至少还达不到让陈堪心动的程度。 很快,东南亚的小国家也献完了礼,接下来便轮到三个驸马向朱棣献礼了。 长公主驸马袁容年纪最大,便由袁容先行向朱棣献礼,其次是李让,最后才是陈堪。 袁容的礼物是一张古画,据说是画圣吴道子的真迹,李让的礼物在陈堪看来算是最有意义的了,一套孤本的五经注解,据说也是朱子的手稿。 据说是李让知道了朱棣打算修书的消息,特意搜罗来为永乐朝文教大治尽上一份心力。 值得一提的是,臣子们向君父献礼,君父是需要回礼的,只不过臣子献礼的东西是进了朱棣的内库,回礼却是从国库里出。 终于轮到了陈堪,在袁容与李让的注视下,陈堪颇为神秘从桌子下面提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 走到朱棣的龙椅下面,陈堪双手奉上礼盒。 待内侍伸手接过,陈堪朗声道:“臣向陛下献上地球仪一份,不算贵重,却胜在新奇,聊博君父一笑。” 朱棣缓缓点头:“有心了!” 但陈堪的话音一落,朝臣们便面面相觑起来。 主要是陈堪献上的东西,他们没有听说过啊。 是他们out了吗? 朝臣们疑惑的目光尽收朱棣眼底。 一旁的袁容和李让也有些侧目,地球仪这个词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的陌生。 难道是什么宝贝? 倒是朱高煦若有所思,因为刚才他看见朱瞻基抱着一个木球在玩耍。 朱棣问道:“诸位爱卿,可是在好奇这地球仪是个什么东西?” 身为百官之首的方孝孺起身瞪了陈堪一眼,随后朝朱棣拱手道:“回陛下,臣等确实未曾听闻过,不知这地球仪是何物?” 见状,朱棣朝内侍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好奇,不妨取出来给诸卿观赏一番!” 此言一出,朝臣们顿时出言阻止道:“陛下,万万使不得啊,此乃驸马献与君父之礼,岂有臣子先观之礼?” “啧,真虚伪。” 陈堪看着朝臣们脸上好奇的表情,再听着他们口中的此举无礼之类的废话,心里面别提有多腻歪了。 一个个的说着此举不妥,又没人真的站出来阻止一下。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呐。 听见朝臣们的虚伪推辞,那内侍有些纠结。 朱棣淡然道:“无妨,本来这个东西早晚也是要让诸卿观摩的。” 闻言,小太监不再犹豫,与陈堪合力打开礼盒,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木球,用托盘抬着转身走到朝臣身前。 朱高煦见是一颗大了一号的木球,暗道果然如此。 袁容和李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不屑。 “呵!” 袁容冷笑一声,忽然低声道:“呵,一块破木头,也敢拿上大朝殿里丢人现眼,这不是糊弄君父是什么?” “说不定是一块什么有着特殊用处的木头呢,毕竟人家既然敢拿到此处献礼,总不可能只是一块普通的破木头吧?哈哈哈哈……” 两人交谈的声音传进了陈堪的耳朵里,陈堪有些轻蔑的瞅了两人一眼。 从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土鳖!” 两人的笑声一滞,本想出言呵斥。 但刚刚抬头,便迎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朱棣只是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两人便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朱棣说是将地球仪拿给各位臣工观摩一番,但内侍不可能真的拿到大臣们面前,让每个人都看清楚地球仪上的构造。 大多数朝臣也就是看个热闹,看清楚地球仪的构造的大臣也就只有距离朱棣比较近的这些高官。 内侍托着地球仪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朱棣将地球仪摆在自己面前,随后淡淡的说道:“如各位所见,据陈堪所言,这个地球仪便是咱们生活的大地与大海真正的样子,当然,这是缩小了千倍万倍之后做出来的模型。” 闻言,方孝孺眉头一皱,起身朝朱棣拱手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咱们生活在一颗球上?” 此言一出,不等朱棣回答,朝臣们便惊呼起来。 “这怎么可能?” “定是有人妖言惑众!” “荒谬,简直荒谬。” 大臣们瞬间将不善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泰然自若的陈堪。 “陈堪,尔敢欺瞒君父?” “简直是妖言惑众。” “太荒谬了!” 大臣们陡然群情激奋了起来,因为陈堪献上的这个地球仪,打破了他们的传统认知。 “肃静!” 朱棣伸手虚按了一下,大臣们逐渐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陈堪,淡淡的说道:“此中细节,便由你与诸位臣工分说可否?” 陈堪朝朱棣一拱手,应道:“理应如此。” 地球仪的出现会引起大臣们的骚乱,这本就在陈堪的预料之中。 毕竟你要去告诉一群从小接受天圆地方的教育的老顽固们,其实天不是圆的,地不是方的。 这等于是在挑战他们的认知体系。 试问,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呢? 所以,这一切都在陈堪的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来,看着大臣们愤怒的目光,淡淡的说道:“在说地球仪之前,本官想先问诸位大人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即便有大臣不顾仪态站起身来。 陈堪继续说道:“列位都是我大明朝的国之柱石,可有人观察过,我大明的海船每次远洋出行归来时,站在海边的人是先看见船帆还是船身?” “这……” 朝臣们面面相觑。 方孝孺沉着脸道:“莫要卖关子,敢愚弄陛下与满朝文武,当心老夫抽死你。” “咳……” 陈堪轻咳一声,他知道方孝孺这是在找台阶给他下呢。 他丢给方孝孺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问道:“没有人观察过吗?” “船帆!” 一个老臣站起身来,朝陈堪拱手道:“老夫自小在海边长大,出海的大船回程,自然是先看见船帆,这是三岁小儿都知晓的事情,敢问陈大人,这与咱们生活在一个球上有何干系?” “问得好!” 终于有捧哏的人出现,陈堪淡淡的问道:“那这位大人可曾想过,为何会先看见船帆,而不是先看见船身?” “嗯?” 陈堪的问题一出,那老臣顿时愣在了当场。 第182节 陈堪双手一摊,继续说道:“既然大海是平的,那我们应该同时看见船身与船帆才对啊。” 有大臣狐疑的问道:“所以陈大人你的意思是,大海是有弧度的是吗?” “若是如你所言,咱们是生活在一个球上,那岂不是说咱们随时有可能掉到天上去?” 陈堪看着那个大臣,眼中露出一抹赞赏,笑道:“当然不会!” “不过,这偏题了。” “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球上,我也没有具体去看过,但刚才那位大人已经说过,大海是有弧度的,这便是最好的明证。” “至于是真是假,诸位大臣若是有那个家资的话,不妨派出两支船队,让他们一南一北顺着大洋航行,看看是否会在半路之上相遇。” 陈堪刚刚说完,便听得一声呵斥道:“荒唐,简直荒唐,南北方向都不同,船队怎么可能会在半路相遇。” “陛下,臣认为驸马陈堪当堂妖言惑众,罪大恶极,不诛杀不足以平民愤,臣请诛此僚!” “臣附议!” 陈堪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 怎么这就要开始喊打喊杀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堪沉思了一下,朝着朱棣拱手道:“陛下,臣现在也没办法证明咱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球上,不过,正如微臣所言,想知道真假,只需派出两支船队,让他们一直向前航行便可。” “依臣看来,这几位大人就很适合带着船队进行远航的任务,还请陛下下令,组建远洋航船队,即刻出发!” 被陈堪手指指过的大臣们勃然大怒:“竖子胡言,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敢妖言惑众,陛下,臣请即刻诛杀此僚。!” 听见陈堪突然与大臣们打起了嘴炮,朱棣连忙安抚道:“行了行了,咱们脚下到底是一片大地还是一颗球,这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用不着喊打喊杀的,都给朕坐下。” 大臣们不情不愿的坐下,但是在他们的心里,陈堪无疑是已经成为了妖言惑众蒙蔽君父之徒。 陈堪一甩袖子回到座位上坐下,心里面也是被气得够呛。 老子好心给你们科普咱们生活的地方,你他么竟然对我喊打喊杀,还有没有良心。 简直是,丧心病狂! “行了,陈堪也是觉得这玩意儿新奇,这才献给朕玩个新鲜,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大过节的,都给朕安静一点。” 朱棣出来打了一句圆场,连忙吩咐宫人开始设宴。 陈堪将一肚子气都撒在了面前的美食之上。 却是冷不丁听见了一阵小声的嘀咕。 “啧,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也不知道常宁公主殿下嫁过去能不能吃得饱肚子。” “拿一块烂木头也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真是不知所谓。” “……” 嘀咕声自然是朝袁容和李让那边传来的。 陈堪放下筷子,转过头阴恻恻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两人? 莫名其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装逼犯,非得要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吗? 见陈堪转头,两人很有默契的停住了话头。 陈堪淡淡的说道:“声带落家里了吗,说这么小声给谁听呢?” 袁容:“……” 李让:“……” 虽然听不懂陈堪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本能的觉得陈堪说的不是好话。 袁容冷冷的说道:“呵,便是谁给你听,你又能如何?” 陈堪:“cnm!” “你……” 陈堪回过头来,决定换一个地方坐一下。 和两个土鳖是没办法交流的。 他四处扫视了一圈,方孝孺的位置太显眼,茹瑺倒是离自己不远,但他的位置和自己的位置有什么区别? 于是,陈堪果断猫着身子朝远离朱棣的角落走去。 一个身着绿袍的官员冷不丁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人,懵懵的问道:“驸马爷,有什么事情吗?” “你去那里坐,我来这里!” 那官员一愣,刚想拒绝,但当他发现陈堪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善时。 当即大义凛然道:“好!” 换了个位置,陈堪缩在角落里面开始假寐。 至于袁容和李让,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无非就是运气好一点,捞了点军功封了个侯,陈堪还不至于和他们计较。 真要惹急了陈堪,陈堪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装逼。 陈堪闭上眼睛,听着大臣们宛如苍蝇一般的嗡嗡声,还有朱棣和大臣们交谈时时不时的传出来的洪亮笑声,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大航海和草原的事情。 大航海一事,朝臣们的意见无足轻重。 现在朱棣的好奇心已经被自己勾起来了,马和的倭国之行便是最好的明证。 如果陈堪预料得不错,当马和从倭国满载而归时,便是朱棣正式开启下西洋的大时代之时。 不论朝臣们愿意与否,开启大航海时代都是不容更改的事情。 陈堪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海外那么多的财富,朱棣一个人又搬不完。 他在考虑组建一只船队趁个东风的可能性。 而想要趁东风,武力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也就是说,在组建船队之前,陈堪还得先想办法改进大明的火器。 等过完年,是时候展现一下理科生的风采了! 在心里做出了决定,陈堪的思绪又转到了草原之上。 蒙古分裂,鞑靼与瓦剌之间必然水火不容。 这对于大明来说,本该是个千载难逢的一劳永逸的好机会。 但偏偏朱棣才刚刚登基,还是以不光彩的手段登基,国内都还是一团乱麻,想要出兵草原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鹬蚌相争,渔翁却生病了。 真是令人苦恼啊! 想了一阵之后,陈堪还是决定晚宴时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朱棣。 至于打不打,那是朱棣的事情。 不过自己手上掌握着五城兵马司,倒是可以试试一些阴险的手段。 想着想着,陈堪便进入了梦乡。 …… …… 朱棣打发完各国使节,见大臣们基本上已经吃饱喝足,眼神之中满是即将放假回家的喜悦,便也不打算再多留他们。 大臣们忙着回家过年,开玩笑,难道他就不忙吗? 所以他决定做完最后一件事情后,就宣布放假的消息。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顿时将大臣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朗声道:“诸位爱卿。” 百官应道:“臣在。” 大臣们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一旦朱棣口中说出散伙,他们就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与妻儿老小团聚。 朱棣缓缓的说道:“今日早朝之时,西平侯送来的奏折诸位都看过了吧?” 百官:“?” 不是要放假吗? 大臣们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 但朱棣的话他们又不敢不应,只得有气无力的回道:“回陛下,看过了。” “嗯。” 朱棣满意的点头道:“云南土司乱象,自前朝伊始便难以根治,我大明立国至今,更是在西南边陲之地靡费良多,如今,西平侯治理云南颇有成效,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兵部尚书茹瑺有些诧异的瞥了一眼朱棣。 沐晟治理云南有了政绩,赏自然是要赏的,但这种事情,不都是兵部厘定好如何封赏之后,再呈送御前吗? 陛下忽然提起这个事情…… 片刻之后,茹瑺忽然反应过来。 看来陛下这是准备大赏陈堪啊。 他突然福至心灵。 起身拱手正色道:“陛下,西平侯镇压云南劳苦功高,如今治理云南更是奇了奇效,自是如何封赏都不为过的。 但臣认为,若非朝中有人献上改土归流之策,只怕西平侯在云南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既然西平侯要封赏,那献出改土归流之策的人,自然也该大赏,如此,方能不负天下苍生啊。” 第183节 “哦?” 朱棣颇为赞赏的看了茹瑺一眼,随后问道:“那茹爱卿以为,这两人该如何封赏呢?” 朝臣们看着唱双簧似的朱棣与茹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改土归流之策,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只知道沐晟治理云南有了效果,但……是用什么政策治理的,他们真的不知道啊。 「今天就六千了,请假一天。」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阴险的计谋 陈堪献上的改土归流之策的折子只有朱棣和沐晟以及六部尚书在内的寥寥数人看过,百官并不清楚。 这便是朱元璋废除了宰相制度显现出来的弊端,皇帝与大臣们之间少了一个传话筒,也少了一个调和百官与皇权之间的矛盾的人。 这就导致许多朱棣拍板的政策除了时常能够觐见朱棣的几位重臣之外,许多臣子都是一知半解,或者根本就没有听过。 改土归流之策便是如此。 究其原因,改土归流是一个地方上的政策,与中枢没有什么关系。 看着大臣们脸上的迷惑之色,朱棣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淡淡的说道:“兵部拟个折子,将改土归流之策明发天下。” “是!” 茹瑺应下之后,朱棣继续问道:“如今改土归流之策起了效果,应如何封赏?” 茹瑺没有丝毫犹豫的应道:“定一省之地,功比开疆,依大明军律,拓土千里者,当封爵以示嘉奖。” 朱棣要抬举陈堪,茹瑺身为朱棣的头号马仔,自然不会跟他唱反调。 但他此话一出,顿时惹得一些老臣们议论纷纷。 尤其是他们根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改土归流之策。 身为文官之首的方孝孺闻言,亦是赶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妥,西南之地的改土归流之策不过施行数月。 虽说西平侯进言已经起了奇效,但效果到底如何,臣等并不知晓,就算要论功行赏,亦当派出钦差查探一番,而不是听信西平侯一面之词。” 虽然献策的是自己的学生,但在方孝孺看来,封爵之事确实封赏过重了。 尤其是自太祖废除了五等爵之中的子爵与男爵,将公侯伯三等爵位列为超一品之后,大明的爵位便超然众臣之上。 一扫唐宋时期爵位泛滥之态。 以茹瑺举例,朱棣登基之时行劝进之事,真要论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最后也就是捞了个忠诚伯的虚爵。 靖难三年多时间,追随朱棣打天下的功臣何其之多,而朱棣登基之后,总共也就只封了两位公爵,十三位侯爵,十一位伯爵。 由此可见,大明对于爵位之吝。 而现在茹瑺一开口,就要再多封一位爵爷出来,大臣们当然不干。 有了方孝孺打样,都察院的御史们顿时跳出来义愤填膺道:“陛下,臣附议方大人所言,改土归流之策并不为臣等所知,如今光凭西平侯一家之言便要封赏一个爵位出去,臣等认为殊为不妥。” 都察院的御史们想法很简单,不管这个改土归流之策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先反对就是了。 先不说那政策在云南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就说爵位,那是国家重器,岂能如此轻易舍人? 若是爵位泛滥,那太祖爷的一片苦心不就白费了吗? “臣等附议方大人所言,爵位乃是国家重器,岂能轻与。” 接连又有数位重臣跳出来反对,尤其是以方孝孺麾下的吏部官员,和户部尚书王钝麾下的官员反对得最为激烈。 因为多出一个爵位,就意味着朝廷要世世代代养着他的后代,对于吏部来说,直系子弟需要荫官,对于户部来说,又要多出一笔无意义的开支。 大明如今的官职本就稀缺,一个位置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同时,大明的财政现在也还远远谈不上富裕。 多一个爵位就是多一个祖宗,他们当然不乐意。 听着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反对之声,朱棣面色不变,只是眼皮子直跳。 他也没想到,只是单纯的抬举一下自己的女婿而已,竟然惹来这么多人反对。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方孝孺这个老师竟然会率先带头反对。 一时间朱棣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 还好大多数朝臣不知道改土归流之策是出自陈堪之手,不然陈堪此时怕是要被口水给淹死了。 想起陈堪,朱棣下意识的看向陈堪的方向。 咦? 陈堪这小子哪去了? 那个绿袍官员见朱棣的视线朝自己看了过来,顿时受宠若惊。 但朱棣的目光只是随意的一扫,并未在他的身上停留。 他有些失望。 朱棣的视线在大殿里转来转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呼呼大睡的陈堪。 只是这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把朱棣的鼻子给气歪。 好家伙,老子在这里为了抬举你正在忍受着朝臣们的诘难,你他妈在那睡得跟死狗似的! 简直,欺人太甚! 朱棣怒了。 他看着不断起身反对的朝臣们,忽然觉得这个爵位与其给陈堪,不如拿去喂狗。 “肃静!” 一声怒喝,顿时将群臣的声音给哑了下去。 朱棣淡淡的说道:“便如方卿所言吧,封爵之事暂且作罢,此事交由都察院去办,过完元正,不!明日便向云南派出钦差,正好,朕也想看看沐晟将云南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陛下圣明!”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陛下圣明的马屁声。 听着大臣们转变口风,朱棣只觉得胸口生疼。 不怪大臣们,而是被陈堪气的。 右都御史吴中问道:“陛下,既然要朝云南派出钦差,那这钦差的人选?” 一听见这话,朱棣顿时怒从心中起,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陈堪说道:“就让陈堪走一趟吧。” 吴中闻言,也没有反驳,而是开始在朝臣之中搜寻着陈堪的身影。 当他看向几位驸马的座位上时,不由得一愣。 “咦,陈大人哪里去了?” “陈堪。” “陈堪!” “陈大人,快醒醒!” 坐在陈堪身旁的官员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陈堪瞬间从沉睡中醒来,刚刚醒来,便看见朱棣那双快要喷火的目光正在不善的打量着他。 与此同时,朝臣们看他的目光也是非常的古怪。 他顿时一个激灵,一下子站起来拱手道:“臣在!” “哼!” 朱棣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出了大殿朝后宫走去。 陈堪一脸懵逼。 这就结束了? 迎着朝臣们戏谑的目光,陈堪更加疑惑了。 这是肿么了? 发生什么事? 朱棣一走,大臣们也不愿在皇宫里多留。 一年好不容易放几天假,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放松一下。 陪陪家人,听听曲什么的。 陈堪还需要去后宫陪朱棣和徐皇后吃晚宴,于是,他还是果断选择和朱家兄弟以及两个废人姐夫结伴。 只是四人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 …… 陪着朱瞻基玩了一整天的地球仪,陈堪终于等到了传说中的晚宴。 皇家的家宴,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朱棣又提倡节俭。 大明还施行分餐制,虽然卫生上面有保障,但是陈堪根本找不到一丝家宴的感觉。 味同嚼蜡的混了个半包,陈堪倒了半杯酒小口小口的抿着,在心里面盘算着如何向朱棣提起北元内乱的事情。 对于大明这个历史上的最后一个汉人王朝,陈堪心里的感情很复杂。 既哀叹于他的荒唐,又憧憬于他的骨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样的口号虽然是后世的人强加给他的,但陈堪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众多穿越者里的一员。 第184节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陈堪不介意帮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减少一些阻力。 让这个国度变得实至名归。 而对于大明来说,当下最大的阻力依旧是北方的草原。 草原的贫瘠,孕育出了一群彪悍的人。 对以农耕为主的中原王朝来说,来去如风草原汉子永远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 游牧民族之中的游牧二字,便意味着在一个地方待习惯了的汉人无法准确的掌握他们的行踪。 当然,并非是只有大明如此,事实上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都没有办法对草原的游牧民族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包括强盛的汉唐。 当然,这一切会在大明朝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因为陈堪来了。 陈堪是经历过民族大融合与民族大团结的时代的。 他知道在强大的火力覆盖下,彪悍草原人终究会变成载歌载舞又热情奔放的顺民。 当然,现在大明还做不到对草原进行火力覆盖。 不过,问题不大。 陈堪会让大明有那么一天的。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陈堪觉得阴谋诡计也不是不能用。 见朱棣已经吃完了饭,与徐皇后小声的交谈着,陈堪开口了。 “陛下!” 迎上朱棣不善的目光,陈堪赶忙改口:“岳父大人!” 朱棣的眼神依旧有些不善:“何事?” 朱棣冷冰冰的态度让陈堪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记得自己今天得罪了朱棣。 神经病!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之后,陈堪挺直了胸膛,朝朱棣拱手道:“岳父大人,今日蒙元派来的使者马哈木是什么来头?” 朱棣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干什么?” 见朱棣皱起了眉头,徐皇后赶忙出来打圆场:“今日是家宴,不谈国事。” 说完之后,徐皇后忙朝陈堪丢出一个不要多事的眼神。 袁容和李让眼中瞬间露出嘲弄之色。 上午的时候陈堪在大殿里睡大觉,本就不为朱棣所喜,现在还敢大放厥词。 在二人看来,陈堪这是自己找不痛快啊。 没看朱棣很明显被恶心到了? 但陈堪既然决定好了,又岂会管朱棣心情好不好。 他继续说道:“小婿今日听见那马哈木在向您献礼时,称呼蒙元的皇帝为可汗,虽说在捕鱼儿海一役中,北元大败,其宗庙亦不复存在,但北元在面对我大明时向来嘴硬,何时在我大明面前自称过可汗?” 朱棣面上露出沉思之色,片刻之后,淡淡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陈堪应道:“若小婿猜得不错的,北元此时应该已经内乱了。” “北元内乱,有何凭据?” 此言一出,朱棣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 他和北元打了十几年交道,深知北元虽然退守草原,但依旧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若是北元内乱,那对于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堪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朱棣却是抬手阻止了他的话。 “来朕的书房!” 此言一出,一旁等着看戏的袁容和李让眼中的嘲弄顿时变成嫉妒之色。 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也是眼神闪烁。 看父皇的表现,这是信不过他们吗? 陈堪想了想,侧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袁容和李让,眼中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朱高煦和朱高燧是朱棣的亲儿子,自然不存在信不信任,朱棣此举,很明显是在针对两个女婿。 陈堪跟着朱棣去了坤宁宫的书房。 才刚刚进门,朱棣便悠悠的问道:“你的猜测,可是基于马哈木所出身的瓦剌部?” 陈堪刚刚坐下,闻言不由得一怔:“岳父大人,您知道了?”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朕,北元大汗与太师这一系一向与瓦剌部不甚和睦。 而这一次,北元竟然派出马哈木作为使臣。 一开始朕也没想那么多,但你刚才说完你的猜测之后,朕也觉得,北元内部恐怕出了大问题。 马哈木与阿鲁台一向不和,本失雅里本质上不过是阿鲁台的傀儡。 马哈木既然出使大明,那意味着阿鲁台或许已经掌握了北元的大权……” 朱棣说完,陈堪接过话头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蒙元大汗和太师打算朝瓦剌部下手了?” 朱棣点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堪还在愁着怎么说服朱棣相信北元内乱呢,没想到朱棣竟然仅凭陈堪一句话便推测出来这么多东西。 倒还省去了陈堪许多口水。 “那您有何打算?” 既然不用废口水,陈堪当即话音一转问起了朱棣的打算。 毕竟这对大明来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朱棣总不可能傻到什么都不干吧? 朱棣揉着眉心,片刻之后,淡淡的说道:“马哈木既然会听从北元大汗的命令出使大明,那就证明马哈木未必就有反意,但虎无伤人意,人有杀虎心。 本失雅里和阿鲁台对瓦剌部动手的可能性很大,但双方未必会火拼,马哈木回去之后,被架空的可能性更大。 让朕想想,让朕想想……” 朱棣是需要好好想想。 原本北元内部就不和,现在更是有可能面临分裂的风险。 但这还只是猜测,阿鲁台未必就会对瓦剌部动手,马哈木回去之后也未必就会和阿鲁台翻脸。 朱棣陷入了沉思。 不过朱棣需要想,陈堪却不用想。 他开口道:“岳父大人,既然北元未必会内乱,咱们何不加一把火,促成北元内乱的事实?” 朱棣的思绪刚刚运转起来就被陈堪打断,他刚想斥责,却发现陈堪的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 “哦?” “怎么说?” 朱棣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很想听听陈堪怎么来加这把火。 陈堪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马哈木如今就在大明,虽然他不一定会反,但若是本失雅里和阿鲁台非要他反呢?” 朱棣瞬间被陈堪这句话吊起了胃口,他追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你要清楚,本失雅里和阿鲁台也不是傻子,阿鲁台算是本王的老对手了,他岂能亲手逼反马哈木,让我大明有可乘之机?” 陈堪阴恻恻的笑道:“假如大明愿意加封马哈木呢?” 朱棣悚然一惊:“什么意思?” “我大明只需加封马哈木,承认马哈木为草原之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散布到草原之上,陛下以为,阿鲁台会是什么反应?” 陈堪说完,脸上便露出了奸笑。 这个计策是他早就想好的。 黄金家族失势,草原各部本就人心惶惶,再加上阿鲁台掌握大权本就有许多人对他不服。 一旦大明册封马哈木,不管马哈木愿不愿意接受大明的册封,只要消息传到草原之上,本就和马哈木不和的阿鲁台一定会将马哈木定义为叛徒。 然后拉起大军与瓦剌部死磕。 他也必须和马哈木死磕,来上一个杀鸡儆猴,不然若是草原上其他不服他的草原各部纷纷效仿,跑来找大明寻求册封,那他这个太师还当个屁。 同时大明此举也相当于向草原各部放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大明愿意不计前嫌接纳你们,若是你们不想在阿鲁台手下混,可以来大明。 朱棣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忍不住抚掌大笑道:“妙,妙啊,还有吗?” 很显然,朱棣已经接受了陈堪的计策。 看着朱棣期待的表情,陈堪应道:“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咱们大明也不能干坐着,草原之上并非只有鞑子一个部族,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 咱们可以对其用间,许以重金拉拢一部分,派出杀手暗杀一部分。 再对于那些强大的部族采取打击分化的政策,让草原乱起来。 草原越乱,咱们火中取栗的可能性就越大,等到我大明财政宽裕之后,再尽起大兵逐个击破。 如此,草原可定矣!” 陈堪伸手握拳,又一次给朱棣画下一张大饼。 朱棣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之后,朱棣忽然叹息道:“陈堪,朕觉得,让你去管一个五城兵马司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你还是该待在锦衣卫才对。” 陈堪微笑不语。 老丈人的夸奖,他虚心接受。 感慨了一句,朱棣似乎是还觉得不够,继续说道:“当初姚先生与朕说你小子心思剔透性情阴险本王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姚先生在识人一道,远胜朕多矣!” 第185节 陈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夸我心思玲珑剔透就算了,这个性情阴险是什么鬼? 我他妈师从大儒…… “方先生也是方正君子,怎地会教出来你这样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小混球?” 陈堪:“?” 没必要捧一踩一吧? 陈堪不高兴了,梗着脖子问道:“陛下这话有失偏颇,您夸老师臣不反对,何必拉踩臣?” “哈哈哈哈……” 朱棣忍不住抚须大笑。 “这就急了?” 看得出来,朱棣现在的心情很好。 竟然还有心思揶揄了陈堪一句。 陈堪脸上微笑不变,心里面已经问候到了太祖爷那一代。 果然,朱家的基因就生不出什么好东西。 嗯,大眼睛萌妹除外! 朱棣笑完,忽然狐疑道:“你小子,该不会是为了给五城兵马司创造立功的机会,才跑来和朕献策的吧?” 陈堪点点头,很诚实的应道:“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有这个心思,五城兵马司如今已经发展到了瓶颈,虽说勉强也能从锦衣卫手上抢下一些人,但在许多黑色手段上面,依旧与锦衣卫相差甚远。 如今锦衣卫主管国内大小官员的不法事,那不是五城兵马司能插手的。 既然如此,那臣不妨另辟蹊径,将目光放到邻国。 臣的想法很简单,臣是大明人,自然要为大明考虑,为后世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那样的话,哪怕后代出了败家子,也能多败几代人。” 陈堪朴素的话语顿时引得朱棣面露赞赏之色。 “不错,我没有看错人。”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朕还需要问一问姚先生的意见。” “理应如此!” 陈堪也知道,凭自己三言两语就想让朱棣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想法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他要去问一下姚广孝的意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陈堪还不至于为此感到不平衡。 说来说去,从不在朝堂与皇宫之中现身的姚广孝,才是大明朝真正的第一谋士。 当然,陈堪有把握姚广孝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二人起身出了书房回到坤宁宫大殿,朱棣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与徐皇后攀谈起来。 而陈堪刚刚坐下,便收获两道嫉妒,两道好奇的目光。 嫉妒的目光自然是两个废物驸马,而好奇的目光,则是朱棣的两个乐子人儿子! 距离陈堪最近的朱高燧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你和父皇谈了些什么?” 陈堪回过头笑道:“过完元正你去五城兵马司任职,我就告诉你!”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出使云南 第二天一大早,陈堪还在被窝里和大眼睛萌妹温存。 正准备提枪战上一场,冷不丁听见云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人,都察院的御史求见,此刻已经在客堂等候。……” 闻言,陈堪原本大好兴致,陡然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陈堪气急败坏的套好狐裘钻出房门,大怒道:“大过年的,催命吗?” 云程看着陈堪满脸不爽的样子也是心里面直打鼓,对于陈堪的起床气,他曾多次领教过。搞不好就要挨顿胖揍! “哪个御史,大过年的上门找死吗,有什么事情不能改天再说,大早上来找死,老子就成全他。” 陈堪此言一出,云程顿时有些汗颜,好歹是大过节的,有人上门拜访不正是预示着家业兴旺吗,这是好事儿啊! 眼见陈堪怒气冲冲的朝客堂而去,云程一个激灵,连忙追了上去。 大过年的,真要弄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毕竟这个公子的脑回路确实与常人不同,真要发起飙来可不管是不是过什么节。 “公子,等等我!” 陈堪怒气冲冲的走到客堂,就见昨日里被自己强行换了座位那个绿袍官员正一脸拘谨的等在课堂里。 见陈堪露面,那御史连忙起身相迎。 “下官都察院御史陈安见过大人。”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御史的态度是如此恭敬。 陈堪的起床气顿时消散许多。 “免礼,不知陈御史大过年的造访本官,有何要事啊?” 面对陈堪不咸不淡的询问,那御史一愣。 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陈大人,咱们该出发了呀?” “出发?” “去哪?” 陈堪一脸懵逼? 难道是大明朝特有的什么过年活动? 那御史比陈堪还懵逼,昨天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钦封陈堪为钦差大臣,巡视云南。 怎么这位陈大人却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这…… 不应该啊! 不过陈堪问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去云南。” “去云南?”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云南了?” 陈堪一脸惊愕之色。 随后狐疑道:“你他妈大过年的专门跑来找本官寻开心是吧?” “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京城,谁他妈敢戏耍我陈堪,我看你是来找死!” 那官员更惊愕,合着这位陈大人是鱼,记忆只有七秒? 不过眼见陈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赶忙解释道:“陈大人误会了,昨日陛下赐食之时,钦封您为钦差大臣,带领都察院派出的御史巡查云南改土归流之策的成效,您不记得了吗?” “啊?” “妈的,还有这事儿?” 陈堪亚麻呆住了,我他妈昨天睡觉去了你没看见吗? 我上哪里知道去? “真的?” 陈堪还是有些不信,他怀疑大明过年很有可能有一个类似于愚人节一样捉弄人的活动。 “当然是真的,圣旨就在下官这里,您看看。” 当陈堪看见陈安取出的圣旨上面写着大大的陈堪二字时,他再次懵逼了。 “草(一种植物),什么情况?” 瞬间,陈堪化身c语言大师,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妈的,朱棣这老登,让他去云南竟然不事先和他商量一下。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那他妈可是云南。 远就算了,还有拿着木棒满山跑的野人,好危险的说。 陈堪收起圣旨,心里面再次问候了一遍朱棣的各位长辈! 他看着那陈安:“你们自己去不行吗,反正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陈安张大了嘴巴,他怀疑他幻听了。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这是人话? 什么叫走个形式,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钦差大臣吗? 陈安期期艾艾道:“您不去,恐……恐怕不行!” 陈堪顿时气急败坏道:“你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反正云南我是不会去的,你爱去你自己去!” 陈安从来没觉得他的人生观会受到这样的冲击,这个陈大人怎么回事? 真想一巴掌干在他脸上啊。 到底谁才是油盐不进的主? 第186节 他木然道:“陈大人,您这是抗旨不尊。” 陈堪罢了罢手:“抗旨就抗旨,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那可是云南,大明的云南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据同窗李彤所说,现在的云南用四个字就能形容:“穷山恶水。” 关键是还民风彪悍,那些野人一样的山民可怕极了,他们还吃人。 光从李彤的描述里,陈堪就能想象出来现在的云南绝对不是后世那个四季如春的动植物王国。 陈安也是相当无奈,这主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呢? 在皇宫里不听陛下的安排就算了,现在还想抗旨,圣旨那是能随便抗的吗? 搞不好要掉脑袋,他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想到这里,陈安决定再努力一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陈大人,这云南恐怕您是非去不可了,陛下的旨意已经明发天下,断无更改之理。” “哟嚯,你还敢威胁我?” 陈堪脸色不善的盯着陈安,大有一言不合就暴起伤人的意思。 陈安凌然不惧,他直视着陈堪的目光,淡然道:“大人若是当真不去,下官只能如实禀报陛下。” 陈堪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陈安抬起头,正要辩解,门外忽然传进来一声尖锐的呼号。 “陛下口谕~” 听见这个声音,陈安顿时松了口气。 老实说,对上陈堪这个一言不合就喜欢烧人家房子的狠人,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陈堪则是眉头一皱,冲出院门。 那小太监一看见陈堪怒气冲冲的跑出了院子,立即满脸惊恐的双手抱胸往后面退去。 “陈……陈大人,陛下有口谕给您。” “说!” “陛下,陛下让您速速滚去云南,说……说您要是敢找什么借口拖延时间,就…就取消您今年院试的资格,并且打断您的双腿……” “我…我说完了……” 小太监为陈堪的气势所慑,哆哆嗦嗦传达完朱棣的命令之后竟然转身就跑。 陈堪待在原地,他闭上眼睛,不得不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不会怀疑朱棣的决心,哪怕自己是他的女婿,他说要打断自己的双腿,那就不会只打断一只。 也就是说,这趟云南,他还真去定了。 “呼……” 长呼出一口气,陈堪的脸色平静下来。 刚刚跟出门来的陈安淡淡的问道:“陈大人,咱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 陈堪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之后,转身看着一旁的云程怒斥道:“还愣着干嘛,准备远行的东西啊!” 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看得陈安脸皮又是一阵抽搐。 “小人这就去准备。” 云程如梦初醒,将府中的下人指挥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 半个时辰之后,陈堪一脸黑线的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十多辆马车的车队,忍不住在云程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公子是去公干,不是去旅游!” 云程的脸上有些委屈,但……不敢顶嘴! 朱月澜挽住了陈堪的手臂,忧心忡忡的说道:“夫君,我听说云南可危险了,要不然咱们进宫求求父皇,让他换个人去吧。” 陈堪拍了怕她的手道:“没用的,陛下已经下了死命令,这趟云南我是非走不可了,你乖乖的待在家里,若是无聊了,就去找皇孙殿下玩。” 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离别的伤感气氛。 “大人,再耽搁下去咱们今天可走不到滁州地界。” 陈堪正想来个离别之吻,但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忽然响起,陈堪也只得和大眼睛萌妹在依依不舍情感之中分别。 出了正阳门,此次南巡的钦差队伍已经静静的守候在城门处。 其中包括三个都察院派出来的御史,五军都督府派出来的保护几位御史人身安全的百户所,再加上陈堪带的方胥麾下的一个百户所,总共两百多人。 由于此次陈堪是以钦差的身份出行,所走的道路便只能按照朝廷规划的来。 出了南直隶,进江西,过湖广,入贵州,至云南。 陈堪拿到线路的一瞬间就想骂娘。 这他妈是哪个傻逼规划的线路? 竟然是陆路,这是生怕他不死在云南吗? 明明沿着大江一路逆流而上,到重庆之后转道西南从豆沙关五尺道就能进入云南,偏偏要规划走陆路,这他妈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一旁的陈安见状,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陈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陈堪脸上的不爽顿时收敛。 是陛下的意思啊。 那没事儿了! “走吧!” 陈堪翻身上马,顺着朱棣给出的线路出了京师转道向西。 陈堪这一路钦差,首要的目的是巡视云南,查探改土归流之策的实际效果。 但同时也肩负着查探地方民生的重任。 朱棣之所以安排他们走陆路,便是这个目的。 顺着大江逆流而上快倒是快了,但……朱棣是要他们去看看各地的民生情况,而不是要他们去看江水!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但陈堪就是很不爽。 因为大明的道路情况实在是太太太差了。 江南的道路还好,起码江南地势平坦,且江南是大明财政赋税重地,官道还算宽阔。 但陈堪前世可是去过贵州和云南旅游的,他深知在没有高速公路的情况下,自己这一行人想要走完整个云贵高原有多困难。 第一天,两百人的队伍紧赶慢赶的在天黑之前进了滁州城。 在滁州城的驿站住下之后,陈堪便钻进了房间开始掰着手指算时间。 滁州距离京师一百六十里,他们整整走了一天,这还是不爱惜马力的情况下。 从京师到云南,将近四千里地,就算是不爱惜马力,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更不要说钦差队伍走到各个地方还得应付当地官府。 要是再在云南耽搁个十天八天的,差不多就是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而院试的时间是二月二十八,二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等自己从云南回来,院试很可能已经过了? 一瞬间,陈堪很想骂娘。 合着朱棣就没想让自己参加科举? 可惜,现在骂娘也没用,出使云南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陈堪能做的,只有尽量想办法压缩时间。 “如果轻车从简,每日寅时出发,戌时扎营,在不爱惜马力的情况下,每日可以多走出四十里路。 日行两百里,在不去应付地方官府的情况下,可以将来回的路程压缩到五十天左右。 到了云南玩个十天半个月的,还来得及。 就是不知道都察院那些弱鸡御史能不能接受这么高强度的赶路! 不管了,反正队伍里我最大,我说了算!” 自语了一阵,陈堪忽然很怀念后世的汽车和高铁。 每日行军两百里,换成公里,也就是一百公里,开车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高铁更快,咻的一下就到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一百公里,那是妥妥的高强度行军,这还是全员轻骑兵的配置下。 在后世时,陈堪经常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见什么八百里加急,宝马日行八百里之类的。 但是经过陈堪的实际试验过后,发现说这些话的人根本就是在放屁。 什么宝马一天也跑不了四百公里。 就一百公里跑完,战马基本上就已经累趴了,人基本上也累趴了。 这一百公里,还得分成四段来跑,跑个二三十公里就得停下来休息,给战马顺毛喂食喂水降温,不然战马很容易因为高温被直接烧死! “草(一种植物),有个小电驴也好啊!” 再次化身c语言大师,陈堪忽然觉得推动大明的工业化实在是刻不容缓。 但一想到大明现在连个最原始的蒸汽机都造不出来,也只能在心里面歪歪一下。 “大人,门外忽然来了一群人,说是咱们占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陈堪在心里面各种歪歪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陈堪一骨碌从硬得跟石头一般的床上翻身坐起。 怒道:“大过年的,哪来的人,竟然敢和本官抢驿站,活的不耐烦了吗?” 第187节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冲突 驿站的院子里,两拨人马泾渭分明的互相对峙着。 钦差队伍这一方,御史陈安与百户方胥对那不速之客怒目而视,反观那后来者,虽然身后的人数少了许多,但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不畏强权的感觉。 为首那官员一身绯红色官服,胸前孔雀图案的朴子团,表明了他朝廷大员三品大员的身份。 但怪就怪在这里。 京师有名有姓的四品大员方胥和陈安都认识,地方四品以上的大员五城兵马司亦有相关的卷宗。 而现在刚出京师一天,就遇到了一个连钦差面子都不给的大员,且方胥还认不出他的身份,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方胥出列一步,朝那官员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 为首那官员没有说话,身后的侍卫便跳了出来呵斥道:“我家大人的名讳岂是尔等能打听的,叫你们主事的出来。”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方胥脸上陡然难看了起来。 自己身上五城兵马司的官服竟不足以让对方生出一丝忌惮之心,这让他有些挫败感,但更多的却是不爽,自从陈堪上任以来,在这京师地面上,还没有人敢对五城兵马司不敬,哪怕是朝中那些真正的大佬。 一旁的陈安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论你是几品官,各地官员闻都察院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而这人一进门便要驱赶已经住下来的钦差队伍,就连自己报出都察院的名号之后依旧置之不理,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堪冲出房门刚冲出房门,便听见对方侍卫口中那嚣张异常的话。 他来到方胥和陈安身旁,一脸阴郁的问道:“你们没告诉他们我们乃是奉命出使云南的钦差吗?” 方胥翁声道:“回大人,说了,但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 “哦?” 陈堪排开众人,来到为首那官员面前,淡淡的说道:“本官便是他们的主事,怎么,你们有事?” 见陈堪出现,对方领头那官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表情。 他惊讶的是陈堪如此年轻,身上所穿的官服却已经已是绯红色,但在看清陈堪官服面前的朴子团上锈的虎豹武官制式,脸上又露出一丝不屑。 他淡淡的说道:“本官新任左副都御史陈瑛,自广西赴京师上任,这座驿站本官早在三日前便已经遣人定下,如今却被尔等占据,难道这位大人不该给本官一个交代吗?” 陈堪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陈瑛。 陈瑛这个名字,对陈堪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众所周知,永乐朝有两大酷吏,一为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二为左都御史陈瑛。 这两个人相互配合,陈瑛负责诬告,纪纲负责抓人,差不多把整个永乐朝的大臣都清洗了一遍。 洪武年间,陈瑛便为都察院御史,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后汤宗告发陈瑛与燕王有通,遂被建文帝逮谪广西。 成祖登大位,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从此开启了他逮谁咬谁的酷吏生涯。 没想到今日竟然让他在滁州碰上了。 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陈瑛的资料,陈堪淡淡的回道:“笑话,本官需要给陈大人什么交代,朝廷设立驿站的初衷便是为了方便官员往来,本官从未听过还有过提前定下一说,只听说过有先来后到,要说交代,也是陈大人该给本官一个交代才是!” 陈瑛面色不变,淡然道:“本官亦不想让钦差大人难做,但这个驿站,本官今日非住不可,所以便只好委屈钦差大人让你的人给本官腾出来几个房间,本官人少,只需钦差大人为本官腾出三个房间即可。” 朝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两方官员在驿站相遇时,若是驿站的房间不够住,官小的一方避让官大的一方。 陈瑛初入京师,也不想四处树敌。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个武官,但这么年轻便能身着绯袍,鬼知道他身后站着哪个大佬。 所以他此言,已经算是服软了。 但这话听在陈堪耳朵里,却是如此刺耳。 不想让自己难做,又非要让自己给他腾出来三个房间,还非住不可? 驿站总共还不到十个房间,本就是供给过路的官员歇脚用的,自己这两百多人早就把整个驿站都塞得满满当当,给他腾三个房间出来,那和陈堪带着麾下露宿野外还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陈瑛,忽然笑了:“若是本官不腾这个房间呢?” 陈瑛眉头一皱,他没想到他都已经把要求降得这么低了,这个年轻的钦差大臣还是如此不识趣,当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说不得本官只好在陛下面前弹劾钦差大人一个目无上官的罪名了。” 他的眼里满是审视。 在陈瑛看来,他已经很给这个年轻人面子了。 自己是文官,哪怕同为三品大员,文官天生就比武官高半头。 更别说他早在建文朝便是朱棣的心腹,不管这个年轻人身后站着哪个新贵,他都无惧。 但此言一出,陈堪却是被气笑了。 本来朱棣要他去云南他就很不乐意,现在自己好好的走在路上,还遇上傻比上门挑衅。 就连朝中那些大佬,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这么咄咄逼人,他陈瑛凭什么? 简直,欺人太甚! 他直视着陈瑛审视的目光,阴沉道:“陈大人若是要弹劾本官,尽管去,但是这驿站,本官今日还就不让了。” 说完,陈堪便要拂袖而去。 “钦差大人请留步。” 陈瑛忽然叫住了他。 陈堪一顿,回首道:“勿复多言!” 陈瑛也怒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堪那张年轻的脸,语气平静无波的说道:“钦差大人此举,就不怕为家中招来祸事吗?” 陈堪的表情平静下来:“你威胁我?” 陈安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陈堪道:“大人,不如各退一步。” 陈瑛升任左副都御史,到了京师那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陈堪不怕,但他是真的怕啊。 陈瑛道:“谈不上威胁,本官赶了许久的路,麾下的人手业已困顿不已,只是想在驿站歇个脚而已。” 陈堪甩开陈安的手,朝陈瑛淡淡的问道:“本官可以认为,陈大人是在向本官宣战吗?” 陈瑛一愣,陈堪这句话委实是惊讶到他了,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他是怎么穿上绯袍的? 这种话也要说出来吗?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这种事情,摇摇头道:“本官只是在提醒你,你还年轻,不认识本官是谁也很正常,本官只是想教会你一个道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本官只是要三个房间而已,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嗯,不算过分!” 陈堪点了点头,陈安顿时松了口气。 陈瑛的面色也缓和下来,这个年轻人还算识时务。 他年都不过的从广西一路赶来,确实已经累得不行了,不然也不至于和一个愣头青抢驿站。 委实是大冬天的,露宿街头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朝陈堪拱手问道:“如此,便多谢钦差大人了,不知钦差大人是哪家子弟,今日之情,本官承了,他日京师相聚,本官自当上门拜访。” 陈堪回过头来看着陈瑛,眼中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本官只是说你的要求不算过分,又没说要给你腾房间,你感谢个什么劲儿?” “嗯?”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之中的气氛为之一滞,陈瑛恼羞成怒道:“竖子,安敢如此戏耍老夫?” 陈堪直接回头,他实在是没心情搭理一个酷吏。 如果陈瑛一开始就好言相求,陈堪不介意给他们腾一间出来,反正驿站的房间都是大通铺,一间房挤个二十多人问题不大。 但他一开始就阴阳怪气的威胁自己,陈堪才不会惯着他。 在大明,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这个陈瑛竟然敢威胁他,早晚弄死他! 陈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很想再放几句什么狠话,陈堪此举让他在下属面前威严扫地,这要是找不回场子,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混? 但陈瑛也知道,凭自己带的这点人想和对方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恼怒了许久,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这个年轻人他记住了。 “咱们走!” 一旁的侍卫见陈瑛就这么服软了,脸上顿时露出不忿之色。 “大人,咱们就这么服软了吗?” 陈瑛淡淡的说道:“进滁州城住一晚吧,今日之耻,他日本官必定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陈堪的脚步一顿,陈瑛这句话很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最恨放狠话的反派。 他回过头来,看着方胥道:“送陈大人一程。” 方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狞笑,对面那侍卫轻蔑的话语早就让他很不爽了。 迫于对方三品大员的身份,他怕为大人树敌,只能强行把这口恶气摁在心口。 现在既然有了大人的命令,他行事起来自然是百无禁忌。 “小的们,没听见大人的话吗,咱们送这位御史大人一程。” 陈瑛心中有些不安,他看着逐渐逼近的方胥等人,质问道:“钦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莫非还想殴打朝廷命官不成?” “保护大人!” 陈瑛身旁的侍卫长刀出鞘,满脸戒备的看着方胥和张三。 “你们好大的胆子,袭扰朝廷命官,就不怕被陛下治罪吗?” 第188节 那侍卫不复方才的嚣张,额头上有汗水滴落。 他涌动了一下喉结,忽然大喊道:“大人,快跑!” 话音刚落,便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陈安和都察院派出来的两个御史急了,连忙围住了陈堪,劝道:“大人,不要冲动,殴打朝廷命官乃是大罪啊。” “让开!” 三个弱鸡一样的御史自然拦不住生猛的陈堪,只是被陈堪轻轻一推,便扑到了一旁。 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没有拦的打算,他们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的御史大人,新来的上官又如何,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被陈堪扑倒以后,个个影帝附身,一副柔弱的样子似乎完全阻止不了陈堪行凶。 陈堪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被护卫在人群之中的陈瑛。 陈瑛是三品大员,方胥和张三他们打了肯定没好果子吃,但自己是朱棣的女婿,揍一个三品大员揍了也就揍了。 陈瑛面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愣头青竟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但他知道,现在他绝对不能跑,哪怕是负隅顽抗,也绝不能撇下下属逃跑。 否则还未进京便落了个临阵脱逃的名声,他这个左副都御史也就不用当了。 他一边退,一边大喝道:“本官乃是陛下钦封的左副都御史,尔等敢对本官动手?” 他还妄想用自己的身份来让这个愣头青感受到一丝忌惮。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便看见那个愣头青的脸在自己眼中无限放大,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聒噪!” 陈堪一拳揍在他眼眶上。 打架这种事情,陈堪一向不屑为之,但是今日对上陈瑛,他是真的没忍住。 脸上硬生生挨了一拳,陈瑛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之中顿时嗡嗡作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剧痛。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明白,这个愣头青是怎么敢的?对自己出手也就算了,竟然还亲自动手殴打自己,他怎么敢的啊? 他不明白左副都御史这个官职的含义吗? “你死定了,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这是以下犯上……” 陈堪有些愣神,这个陈瑛是不是个傻比,自己都动手了,他不想着还手,反而还在威胁自己。 “砰!” 既然他不还手,陈堪也不和他客气,又是一拳捶在他的眼眶之上。 这回陈瑛没忍住,头上遭受了一记重击,随后眼泪和鼻血便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你……” 心中气急,陈瑛一口气没提上来,瞬间晕了过去。 不是痛的,是被气的! 一百多人殴打二十来个人,结果没有什么悬念,几乎只是瞬息之间,陈瑛连同他带来的二十多个人便个个挂彩。 见陈瑛只是挨了两拳就晕了过去,陈堪忍不住朝他啐了一口,还以为酷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这么不经打。 “丢出去!” 陈堪一身令下,一众嘴硬不已的侍卫便被丢出了驿站大门。 尤其是最开始口出狂言,说方胥没资格知道他家大人身份的那个侍卫更是遭到了方胥和张三的重点照顾,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肉。 “砰!” 随着驿站大门被观赏,陈瑛带来的一群侍卫们满脸恨意的从地上爬起来,扛着晕过去的陈瑛便跑。 来时趾高气昂,去时丧家之犬。 这个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大门被关上之后,陈堪顿觉神清气爽。 他不否认,对陈瑛出手多少夹杂了一些个人情绪在里面,但现在舒畅的心情,证明陈瑛这顿揍是挨得值得的。 虽然陈瑛可能不这么想…… 将快乐建立在陈瑛的痛苦之上,陈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他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开始,已有取死之道! “大人,咱们闯大祸了啊!” 陈安和另外两个御史这会儿终于泄去了陈堪的余力,满脸慌张的凑在陈堪身旁。 陈堪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屑道:“这算什么大祸,本官没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便是饶过他一遭了,到了京师之后他要是还敢弄什么幺蛾子出来,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陈堪这话听着提气,三个御史闻言脸色稍安。 方胥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捧哏道:“我看你们文官就是胆小如鼠,咱们大人是何等样人,别说一个三品的御史,就连亲王也得看咱们大人的脸色,他敢搞事,大不了就弄他!” 陈堪:“?” 三个御史:“?” 陈堪朝方胥招了招手。 方胥一脸谄媚的凑了过来:“大人,属下方才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 陈堪微笑着摇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三个御史顿时很有默契的将头转了过去。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大人,属下……” “啪!” 方胥还未开口,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啪!” “亲王都要看我的脸色!” “啪!” “三品大员我想弄就弄。” “大人,属下错了……” 挨了数不清的巴掌,方胥终于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认错。 陈堪怒道:“你还敢躲?” “本官怎么不知道亲王都要看本官的脸色,我看你最近很飘啊,怎么,京城装不下你了是吗?” 对着方胥一阵拳打脚踢之后,陈堪长呼一口气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下次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方胥一脸幽怨之色,咬着牙道:“大人,属下不敢了,属下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哼!” 陈堪怒哼一声,他早就知道五城兵马司在和锦衣卫对过阵以后有些飘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飘。 再不教训一下,自己早晚栽在他们手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胜境关 与陈瑛的冲突在陈堪看来只是一个小风波,就算自己今日不与他起争端,等陈瑛入朝之后,自己早晚也要和他对上。 就像与纪纲为敌一样。 这和个人喜好乃至私怨都没有关系,而是由两人之间的立场决定的。 朱棣需要陈瑛和纪纲这样的酷吏来逐步清理朝堂之上的建文旧臣,也需要陈堪这样的人来平衡朝堂之间的势力。 两人的立场不同,便注定了两人早晚要成为政敌。 所以陈瑛揍了就揍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让陈堪警惕的还是五城兵马司。 方胥的一句无心之言,却是让陈堪清楚的看见了五城兵马司现在的状态。 或许是五城兵马司在自己手上发展的太顺利了,自己也没有刻意的去压制过五城兵马司的二杆子精神。 导致他们如今养成了一副皇帝第一陈堪第二的状态。 似乎除了陛下与陈堪之外,他们谁都不怕。 这还是方胥,随时跟在陈堪身边的人。 连他的心态都是如此,更别说衙门里那些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陈堪一面的普通校尉,在他们心里,只怕自己早就被神话了吧? 作为一个穿越者,陈堪非常清楚,历史上多少人因为不知收敛,最后死得惨不忍睹。 做人,还是得低调一些! 而现在,别说五城兵马司远远还谈不上让谁都忌惮的程度,就算是五城兵马司真的和锦衣卫并驾齐驱了,照方胥这种心态,陈堪也早晚会被五城兵马司牵连致死。 陈堪是想手握大权翻云覆雨,但他可不想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面。 看来这一次从云南回去之后,是时候整顿一下五城兵马司内部了。 加强五城兵马司的政治思想教育,树文明,讲新风,将五城兵马司打造成大明新时代的人文主义部门,这才是陈堪接手五城兵马司的初衷。 而不是用简单的皇帝鹰犬四个字便盖过去了。 当着众人的面收拾了方胥一顿,陈堪顺势宣布了轻车从简加速赶往云南的决定。 三个弱鸡御史刚想反对,但是回想一下方才陈瑛的惨状,最终还是咬着牙接受了这个决定。 …… 第189节 …… 翌日,天色蒙蒙亮,驿站之中便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昨夜在陈堪与陈瑛起冲突时,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的驿丞,现在满脸笑容的伺候在陈堪身旁,老脸之上满是褶子,看得陈堪嫌弃不已。 用最快的速度将肚子填饱,陈堪便带着钦差队伍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驿丞目送着陈堪远去,回过头看看陈堪留在驿站里的各种物资欲哭无泪。 这些物资堆在驿站里,让驿站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他又不敢随意的处置这些物资。 “造孽哟!” “真是要人老命。” “当个驿丞,命咋这么苦呢?” 昨日的夜间的斗殴,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他深知,不管双方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驿丞得罪得起的。 他只能满脸苦涩的让麾下驿卒腾空两个房间将这些物资好好的收纳起来…… 陈堪带着麾下的队伍一口气狂奔出近五十里的距离,直到人马皆到达了极限之后,这才下令生火造饭。 陈堪翻身下了战马,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大腿内侧麻麻的,已经没有了知觉。 昨夜被陈堪教训了一顿的方胥此时宛如一只被阉割了的鹌鹑似的。 他凑到陈堪身旁,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咱们的速度太快了,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还好,但五军都督府派出来的百户中已经颇有怨言。” “这就受不了?” 陈堪尽力站直身子,强忍着不适不让方胥看出他的异样。 脸上扯出一丝冷笑:“你去告诉他们,这才哪到哪啊,咱们是要一口气狂奔到云南的,若是有人受不了,让他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方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大人,这不妥吧?” 陈堪冷冷地直视着他,问道::“哪里不妥?” 方胥刚要张嘴,注意到陈堪不善的目光之后又赶紧闭上嘴巴。 陈堪淡淡的说道:“陛下未登基前率领大军横扫草原,麾下轻骑一日急行军一百六十里,还要保持大军的战力,汉时冠军侯北征匈奴,六日行军一千里,还得一边走一边辨认路线,并且遇到匈奴还能击而破之。 咱们只不过是单纯的赶路二百里而已,又不用携带辎重后勤,更不用保证战力,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啊……这!” 听完陈堪的对比,方胥能做的只有苦笑。 他很想反驳一句,咱们也不是什么精锐骑兵啊,况且,陛下率领的轻骑那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 冠军侯那会儿汉武大帝也是将身体素质最好战士与战马全部给了他。 但……不敢! 不过陈堪的话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帝国骑兵急行军一日接近两百里的路程,还有力气拎着刀把子砍下鞑子的脑袋,而他们若是每日只是单纯的赶路二百里都做不到的话,传出去未免受人耻笑。 于是,他原封不动的将陈堪的话转达给了麾下的校尉们,又由麾下的校尉们转达给了五军都督府派出来的那个百户的耳朵里。 “吃饭了!” 负责钦差队伍吃食的伙夫大吼一声,被陈堪的话给刺激到了的将士们顿时整整齐齐地列成了五排,面色肃穆的开始领取自己的食物。 不得不说,陈堪的话虽然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更是狠狠的刺激到了他们敏感的自尊心。 每个人在进食之时都卯着一股劲儿,就连三个文官,此时也放下了身段,开始与平日里他们最看不起的这些丘八同锅而食。 他们要证明,他们才是大明朝最精锐的士卒。 望着不再抱怨的将士们,陈堪嘴角扯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男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别人说他不行,激将法虽然低劣,但是效果出奇的好! 去云南来回这四千公里的路程,对于陈堪来说,便是一次练兵的过程,他相信等他从云南回来,他的手下将会多出一支坚韧的骑兵。 虽然只有二百人,但那也足够了! 他从马鞍上取下一个陶碗,从锅里挖出满满的一大碗糊糊,不用排队,这是他身为钦差大臣的特权。 排队的将士们见陈堪同样和他们同锅而食,面上顿时有些复杂。 与士兵同吃同睡,说起来简单,但想要做到,那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明朝施行军户制度,但凡是个在军中上了品级的武将,都不屑于跟他们这些丘八在一个锅里搅勺。 他们有自己的小灶。 不过将士们也就是惊讶了一下,便不再关注,毕竟这才是第二天,谁知道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人是不是在作秀呢? 陈堪端着糊糊走到一旁,从道路边的大树上折断两根枯枝,随后很接地气的席地而坐,开始端着陶碗唏哩呼噜的刨食。 来到大明之后,陈堪也逐渐适应了大明朝的各种环境与食物。 比如说这种看起来像屎一样,吃起来还揦嗓子的糜子糊糊,刚穿越过来时,陈堪是决计不可能吃上一口的。 但现在嘛,陈堪也勉强能下咽,甚至细细咀嚼时,还能从粗粝的糜子面中嚼出来一股独属于粮食的清香味道,这是他在后世所吃到的美食里所不具备的。 就连陈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明明才来到大明半年多时间而已,却是比一个地地道道的大明人更像大明人。 在大狱中的时候,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他应该用什么方法融入大明。 但实际上,他心里想象的那种状态从来没出现过,他很顺利的融入了大明,顺利得没有一丝阻碍,就仿佛,他本该就是大明的人,后世那些经历才是他的黄粱一梦一样。 几大口扒完陶碗中的糊糊,陈堪翻身上马,强忍着大腿内侧传来的酸痛之感,大喝道:“弟兄们,都吃饱了吗?” “饱了!” 麾下的将士进食的速度远比陈堪更快,他们在军中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陈堪大手一挥:“出发,云南!” …… 两个时辰之后,一群游侠儿打扮的人出现在了陈堪等人生火做饭的地方。 为首的是个独眼断臂之人,身后背着一把看起来夸张至极的重剑,其身材魁梧远超军中寻常将士,瞎掉的那只眼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剜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眼眶,森森白骨若隐若现。 而其他人在看向他时,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抹忌惮之色。 他走到火堆处,伸手在烧尽的草木灰中感受了一下。 余温尚在! 一个气质颇为儒雅,在大冬天依旧手持羽扇的中年人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问道:“如何?” 独臂男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追不上了。” 其口音怪异,全然不似中原之人。 儒雅男子轻轻挥动手中的折扇,点头道:“回去禀报圣女吧!” “嗯!” 独臂男子没有多言,只是转身就走。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他转身时,儒雅男子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羞怒和嫉妒。 …… 京师之中,一栋民居小楼之中,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薄唇轻启:“照你的说法,咱们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了,是吗?” 听见女子毫无感情的话语,跪在女子身前的儒雅中年男子手中的羽扇一抖,险些掉落在地上。 他尽量语气平静的应道:“咱们可以在那人回程的路上设伏。” 女子的眼光看向远方,她闻言,只是轻轻的摇头:“设伏,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迟迟不来,难道要咱们就要隐于荒野一直等着吗?” 闻言,依靠在墙垣之上的独臂男子淡淡的说道:“我走一遭云南!” 说完,男子便大步走出房门。 “等一等!” 女子空灵的声音响起,他停住了脚步,回首不语。 女子迎上他剩下的那只眼睛:“我亲自走一趟吧。” “我陪你!” “好。” 女子招了招手,儒雅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问道:“圣女有何吩咐?” 女子道:“传信蜀中,告诉佛子,那个人离开京师了。” “是!” …… …… 连日驰骋,陈堪率领的钦差队伍过城池而不入,终于在半个月之后钻出了贵州绵延的崇山峻岭。 此时,盘桓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险峻的关隘。 关隘上书胜境关三个大字,乃是由黔入滇第一关。 关口屹立于古驿道上,关隘两山陡峭险峻,山间峡谷深遂,隘口宽度不过十余丈。 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陈安掏出地图,在地图之上找到了胜境关三个大字。 随后对着陈堪说道:“大人,此处便是胜境关,隶属于平夷卫治下,过了胜境关,咱们便算进入了云南之地,此处距离西平侯大军驻扎之所的临安府尚有三日的路程,可需在此地休整一日?” 陈堪擦了擦干裂的嘴唇,淡淡的说道:“那便在此地休整一日,让大家恢复一下精神,怎么说咱们也是代表着朝廷,莫要让西平侯看扁了咱们。” “是!” 闻言,陈安松了口气,随后回头大喝道:“大人有令,进入胜境关休整一日!” 此言一出,将士们紧绷的精神顿时一松,许多人干脆身体一软便滚下马来,躺在地上直喘粗气。 第190节 连续半个月的急行军,许多将士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极限。 双腿之间已经被战马的马鞍摩擦的得血肉模糊,至于疼痛,倒是已经麻木了。 陈堪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目无神,衣服上,皮肤上满是污垢,头发更是已经结成了毡,大腿之间不是传出一阵酥麻,让他几乎坐立不稳。 他现在很佩服历史上那些统率大规模骑兵横扫草原的名将,霍去病,卫青,李靖,还有蓝玉,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自己带人跑了这么点距离,就已经差不多废了? 难道我没有名将资质吗? 可穿越者不是人均封狼居胥的资质吗? “呔!穿越小说误我!” 见将士们都滚下了马去,陈堪也忍不住了,身子一歪便滚落下马,然后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得不说,大明的云南,天空真的好蓝啊,空气也很香甜! 此时是一月份,京师地处江南之地依旧是寒风凛冽,而云南就仿佛没有冬天似的。 四处鸟语花香,胜境关两侧的崖壁之上绿树成荫。 陈堪穿着宽大的官服,竟然还有点热! 胜境关的卫所官兵早就注意到了陈堪一行人,原本是想着等这一群人到了关门之下再例行盘问的,谁料这群人竟然在不远处不动了。 骑在马上的人更是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掉落在地上。 站在关墙之上的卫所官兵见状,只得跑去向上级领导汇报这一情况。 留守在胜境关的总兵名叫赵辰,他听完麾下将士的禀报,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两百多人,从贵州来的,还是骑兵?” “随本将去瞧瞧!” 赵辰点齐了人马,试探性的逼近的陈堪率领的队伍。 然后,一眼便看见了为首那匹雄俊的战马之上插着一面杏黄色的旌旗。 赵辰大惊,赶忙小跑上前,高声道:“不知天使驾临,未曾远迎,还请上使恕罪。” 陈堪斜眼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像憨憨似的总兵,见他抱拳弯腰呆在了当场,似乎自己不出声他便不打算直起腰来,顿时有些无奈,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恕个屁的罪,自己现在动都动不了,瞎吗? 他有气无力的说道:“麻烦找人把本官抬进关内,再给本官准备好洗澡的热水,谢谢!” 赵辰如梦初醒,赶忙起身吩咐麾下的兵卒将陈堪抬起,又摸了摸陈堪战马的身体,顿时感受到战马此时已经烫得惊人。 在不降温恐怕这些马就废了! 他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胜境关一下子忙碌起来。 守卫关隘的兵丁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抬人,一组负责给战马降温顺毛喂食。 这年头,马比人金贵。 赵辰亲自充当起了苦力,将陈堪这个看起来最年轻,但明显官职最大的少年背进了关城。 他很懵,为什么朝廷的钦差不声不响的就来到了胜境关?为什么云南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位钦差大人又是经历了什么,为何他和他的麾下会变成这幅模样? 人家别的钦差,地方上好吃好喝的供着,出门一圈回到京师都要胖上不少。 而这位钦差竟然把自己弄得跟难民似的,难道是来的路上受到了土司的袭击? 赵辰背着陈堪,脑海里顿时脑补出来一幅少年钦差战土司的大戏。 陈堪现在终于看见了自己人的城池,心里面一下子便放松了,一股潮水般的困意瞬间将他吞没,竟直接在赵辰的背上睡着了。 赵辰将陈堪背回了他的房间之中,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没办法寻出一个更加豪华的住所了,只得咬着牙贡献出自己的房间。 希望这位钦差大人不要嫌弃...... 第二百二十章 云南汉人的窘迫 陈堪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痛,尤其是大腿内侧,更是酸痛无比。 他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 胜境关只是一座关城,总兵居住的屋子也不过是稍微比寻常士卒所居住的通房好上那么一点,没有军营之中的那股子味道而已。 当然,对于风餐露宿了半个多月的陈堪来说,此时能有一个房间给他睡上一觉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在床上静静的躺了一会儿,陈堪缓缓的坐起身子。 然后强忍着身上传来的痛楚走到房间门处。 “参见钦差大人!” 拉开大门,守卫在大门处的两个士卒赶忙朝陈堪拱手问好。 “不必多礼。” 陈堪罢了罢手,其中一个士卒直起身子说道:“大人,请随卑职来,卑职带您去沐浴更衣。” “有劳了!” 陈堪点点头,跟着那士卒来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之内,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冒着丝丝热气,在军营之中,要寻下人伺候自然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况且陈堪也没那么矫情。 谢过那士卒之后,陈堪关上房门开始脱衣衫。 陈堪终究不是常年骑马的精锐骑兵,衣衫脱开以后,大腿内侧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陈堪清楚,此时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洗一个凉水澡,因为洗完热水澡之后身体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酸痛。 不过,陈堪现在已经等不了热水放凉了。 之前没有那个条件时,对于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味还能忍受,现在有了条件,顿时便差点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给熏吐。 身上破皮的地方与热水一接触,顿时疼得陈堪龇牙咧嘴。 伸手够过来木桶边的肥皂,陈堪还有些诧异,没想到现在肥皂都已经卖到云南来了。 不过一想到西平侯沐晟也是将门中人,陈堪又随之释然。 躺在浴桶里,陈堪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对于这趟云南之行,陈堪一开始是满心不乐意的,但随着临近云南,陈堪也逐渐的琢磨出来了朱棣的用意。 朱棣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堪本能的感觉到,西平侯一脉或许已经引起了朱棣的猜疑。 陈堪之所以怀疑朱棣已经开始猜疑西平侯一脉,是有依据的。 云南地处西南边陲之地,自沐英永镇云南以来,经历了第二代西平侯沐春,第三代西平侯沐晟的治理,纵然土司势力依旧更深地固,但仍不失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而沐家三代人的积累,也让沐家在云南根深蒂固,呈一家独大之势。 早在沐英还活着时,朱元璋便派出靖江王之孙朱守谦、第五子周王朱橚先后到云南就藩。 但二人都没能斗得过沐英,最后只得灰溜溜的逃回了京城。 朱元璋当时考虑到沐英亦是他的义子,且对朝廷忠心耿耿,沐英对太子朱标更是言听计从,在太子朱标的分说下,便也逐渐打消了制衡沐家的想法。 但后来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沐英伤心欲绝之下亦追随太子朱标而去。 沐英之子沐春袭爵,老朱又对西平侯一脉再度起了疑心。 先是下令将沐英的遗体运回南京安葬,用伦理来约束西平侯一脉,又将十三子岷王朱楩的封地从甘肃改封云南。 可惜的是,朱楩也不是沐春的对手,去到云南之后,并未起到朱元璋预想之中钳制沐家的作用。 甚至就连朱元璋分封给他的左右中三卫,都在沐春的阻挠下没能拿到手,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朱允炆削藩时先拿岷王下手的原因,他手上没兵啊。 而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之中,朱棣登基之后,先是将皇五女下嫁给沐晟幼弟沐昕,以此拉拢沐家。 转头又让岷王复云南就任。 让朱棣失望的是岷王是个废物,斗不过沐春就算了,连沐晟都斗不过,没去多久又灰溜溜的逃回了京师。 朱棣无奈之下,又将汉王朱高煦的封地迁往云南,希望用这个在军事之上天资颇为出众的儿子来压制沐家,但朱高煦忙着夺嫡,根本就懒得去就藩。 于是,沐家就这么一直盘踞云南,直到末代黔国公沐天波客死缅甸,沐家对云南的统治才算完结。 回顾一遍原来的历史时空之中发生的事情,陈堪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想想也还算合理,沐家世镇云南,云南俨然就是大明的国中之国,沐家在云南军务政治一把抓,换成哪个帝王来也得猜忌啊。 去年沐晟进京求亲,其中未必就没有服软投诚打消朱棣的猜疑的想法。 但朱棣还是让自己来云南了,这说明沐晟去年的京师一行,并未起到相应的作用。 木桶里的热水在逐渐变凉。 陈堪仰着头沉思了一阵,钻出木桶擦干身上的水分之后开始穿衣服。 不管朱棣对沐家是个什么想法,陈堪都不打算去趟这一滩浑水。 还是那句话,沐家是大明朝真正的庞然大物,陈堪在沐家面前和一只臭屁虫没什么分别,就算朱棣要对沐家动手,陈堪也准备置身事外。 而朱棣非要陈堪来云南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会被沐家收买,而是会将看到的一切如实禀报给朱棣。 想明白了一切之后,陈堪忍着全身的不适出了房门,在两个将士的带领下上了胜境关关楼。 陈堪麾下的将士们大多都已经恢复过来,此时正在赵辰的安排下大吃大喝,从关墙上走过,赵辰已经在关楼之上严阵以待。 陈堪还未走近,赵辰便一路小跑而来,躬身道:“不知钦差大人驾临云南,未曾远迎,卑职有罪,还请钦差大人恕罪。” 胜境关的守将是谁,在路上的时候陈安已经给陈堪科普了一遍。 他罢了罢手道:“无妨,赵总兵无需客套,本官此来,只为代朝廷巡视云南的风土人情,别无他事,此番只是在贵地修整一番便会赶往临安,赵将军该怎样还怎么样。” 闻言,赵辰心下稍安。 陈堪话中的意思赵辰听懂了,他这个钦差不是来搞事的,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如果不搞事,那就没问题了。 第191节 他客气的伸出手道:“钦差大人远来辛苦,末将已在关楼之上略备薄酒,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陈堪道:“怎么会呢,有劳赵总兵了。” 客套几句,陈堪便在赵辰的引领之下上了关楼。 赵辰说的略备薄酒自然是客气话,云南是山多地少,种不出来多少粮食。 但云南大山之上的物产极其丰富,胜境关两侧便是绿树成荫的群山,山珍野味自然是不缺的。一大桌子菜,就没有几个是陈堪认识的。 待陈堪坐下来,赵辰便开始为陈堪介绍起来。 “这是鼷鹿肉,这是黑麂肉,那个是岩羊,此物是羚牛……” 赵辰每说出一个名字,陈堪的脸皮就抽搐一下,两世为人,这些东西他都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要是放在后世,就凭这一桌子肉,他和赵辰就可以去小黑屋踩一辈子的缝纫机了,连减刑机会都没有的那种。 赵辰为陈堪介绍完桌子上的十多道菜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解释道:“这个,大人恕罪,云南地处边陲且山多地少,也没有多余的地来种些中原常食的蔬菜,吃得也就简朴了一些,并非末将有意怠慢。” 陈堪:“……” 看着赵辰脸上的真诚之色,陈堪人直接麻了。 不过这个时代讲究狗肉不上大席,所以陈堪也勉强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这年头能吃上肉的都是大户人家,寻常百姓依旧每天两顿稀饭。 陈堪麻木的提起筷子,风卷残云的吃着这些在后世足以让他牢底坐穿的山珍野味。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不嫌弃,还非常非常的喜欢。 赵辰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吃饭。 待陈堪填饱了肚子,赵辰才拱手道:“大人,军中不许饮酒,是以末将便未准备……” 陈堪摇头道:“无妨,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本官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知大人此番前来云南,所为何事?” 赵辰的态度有些拘谨,他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云南这种地方,几年都不见得来一次钦差,他也是第一次接待朝廷的使者。 陈堪来云南的目的不是什么秘密,陈堪倒也无所谓与一个关门守将保密。 他淡淡的说道:“本官此来,乃是为改土归流之事,西平侯上书京师,言改土归流之策在云南已经起了效果,陛下遣本官来看看。” 说完,陈堪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刚才吃了太多肉,腻得慌。 “原来如此。” 赵辰没有多问,改土归流之策他也知道。 不过西平侯并未选择他们平夷卫作为试点,而是选择了临安府治下的宁州、建水州、阿迷州、通海县……等地作为试点。 打算等真正起效果了再推广云南全境,至于现在有没有效果,他也不太清楚,毕竟平夷卫距离临安府数百里距离,在这个时代,数百里的距离已经足以隔绝掉绝大多数信息。 他能知道改土归流之策已经不错了。 陈堪吃饱喝足,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 他没有在关楼多留,而是在赵辰的带领下走到了赵辰麾下的将士们招待陈堪麾下队伍的教场之上。 说是教场,其实就是两山之间的一个小坝子。 见陈堪来了,以陈安为首的三个御史忙起身相迎。 “不必多礼,都吃饱喝足,休息一夜之后咱们一鼓作气赶到临安府。” 见麾下将士们的精神头都足,陈堪便回了房间。 …… 翌日,天色未亮,陈堪是被胜境关将士们的操练声吵醒的。 “喝!” “哈!” “杀!” 呼喝之声响破天际。 陈堪从床上爬了起来,校场之上,陈堪的麾下在给战马喂食,而胜境关的守军则是在对着一群草人练习合击之术。 陈堪看见了赵辰,赵辰也看见了陈堪。 他小跑到陈堪面前,拱手问道:“大人,怎地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会儿才寅时。” 陈堪指了指教场之上的兵卒,询问道:“你们每日都起这么早操练吗?” 寅时操练,在军中算是定律,只是自从洪武爷逝世之后,这个规矩早就荒废了。 现在陈堪见过的军队,别说地方上的卫所,就连京军三大营,也不过是三日才操练一回。 赵辰反问道:“呃……大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堪一愣,随后摇头道:“没问题!” 赵辰理所当然的说道:“寅时操练乃是军中铁律,更何况末将麾下乃是边军,云南时常有土司叛乱,边军是需要随时出兵平叛的,平日都不才练,怎会打得过云南这些漫山遍野乱窜的土著?” 陈堪被赵辰的话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似乎这才是合理的吧,而自己在京师所见的,其实才是不合理的。 他点点头:“赵总兵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你自去忙,本官也该上路了。” 赵辰一愣:“这么急吗?” “嗯!” 陈堪点点头,翻身上马,大喝道:“弟兄们,出发临安!” 见陈堪打马就要走,赵辰忽然一把拽住了陈堪的马缰道:“大人稍等,末将遣两个百户护送您到临安。” 陈堪没能走成,蹙眉道:“这就不必了吧。” 赵辰摇摇头:“大人有所不知,在云南,咱们汉人的人少,走在路上并不安全。” “啊这……” 陈堪本想拒绝来着,毕竟他是要轻车从简,一口气狂奔到临安的。 但赵辰却是很快就已经集合起两百骑兵,只等赵辰一声令下了。 见是轻骑,陈堪也没再拒绝,云南确实不安全,自己就带这么点人,要是让一些心有邪念的土司看见,光是这两百匹战马就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了。 谢过了赵辰的好意,陈堪带着这四百人上路了。 过了胜境关,陈堪一行人便进入了一块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之上。 如果陈堪没记错的话,这块应该叫陆良坝子,上一世他来云南旅游之时,路过过这里。 不过此时的陆良坝子远不是后世那般油菜花海铺满天际的美丽模样,除了少数的土地之外,大片的原始森林连绵不绝。 刚踏入坝子里,陈堪便发现赵辰遣出来的两百骑兵顿时戒备起来。 他招手唤过为首那个百户,问道:“你们这是?” 那百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朝陈堪拱手道:“大人,此处乃是彝人土司的地盘,彝人土司最善埋伏于林中抢劫过往的商队,属下担心他们对咱们出手。” 陈堪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后狐疑道:“咱们是朝廷的军队,这些土司也敢向咱们下手吗?” 那百户点点头道:“咱们汉人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得防着点。” 陈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和那百户攀谈起来。 面对陈堪口中络绎不绝的问题,百户依旧是先让麾下士卒保持警戒,这才慢慢的和陈堪科普起云南的现状。 半个时辰之后,陈堪终于弄懂了云南现在的局势。 云南土司,只是朝廷对他们的统一称呼,实际上云南土司之间也有区别,分为彝人,侗人,瑶人,僰人……等等,大大小小足有几十个人种,彼此之间相互敌视互有征伐。 而汉人对于云南这块土地来说,则是完完全全的外来人口。 太祖爷让沐英永镇云南之后,对云南实施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移民。 最早的移民自然是跟随傅友德征滇的那三十万大军。 朱元璋让跟随沐英、傅友德南征的那三十万人就地进行屯田,于是,这批军人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第一批落户云南的移民。 三十万明军按三比七的比例,三成军队驻扎城市,七成军队在农村屯耕,他们一边开荒种地,自足军粮;一边操练军事,以防战乱。 为了让这些军士安心地住在这里,朱元璋还贴心地让人把这些出征大军的家人送到云南,并给了安家费。 但云南这么大的地方,仅仅靠驻军开垦土地还远远不够,还得有更多的人参与到开发云南的洪流中。 所以洪武十五年前后,沐英又亲自回到了南京,向太祖爷阐述了化外之地需要更多人员的道理。 这一次,沐英又从京师带回来数万人。 自洪武年到现在,朝廷一共向云南迁移了将近四十万人口。 而这些外来的汉人,自然而然的便引起了云南当地土著,也就是这些土司府的敌视。 所以云南汉人的日子一向过得凄凉。 三天两头被土司洗劫一番不说,报了官,官府还无力管辖,这才是最扯淡的。 毕竟云南到处都是大山,每座大山里都住着不知道多少土人,连谁是强盗都分不清楚,怎么管? 陈堪一边走,一边听着那百户给自己科普云南的情况,听着听着,陈堪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云南的许多情况,国子监的同窗李彤早已和他讲过一些,但直到他真正踏足云南这片土地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云南的汉人生存情况竟是如此窘迫。 第二百二十一章 骑老虎的女子 听完百户的科普,陈堪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当然,这股不妙不是在担忧土司袭扰,而是在担忧云南改土归流之策能否顺利执行。 云南的汉人太少了。 而历史上我大清之所以能顺利的将改土归流之策在云南铺开,最大的依仗还是汉人人口基数的大增。 现在汉人与云南土人之间的力量相差如此悬殊,西平侯当真能在云南将改土归流之策推行下去吗? 第192节 陈堪忽然理解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句诗的真正含义。 在京师时,本以为就是照抄作业的事情,没成想来了一趟云南之后,竟然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难怪朱棣要自己走一趟云南。 恐怕是早已经发现不妥的地方,故意让自己来看看,来学学,来历练一下。 告诫他许多事情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执行下去的。 待百户回归队列之后,陈堪下令道:“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寻甸府歇息!” …… 三天的时间悄然而过,陈堪打马走在通海县的官道之上,眼前是碧波万顷。 这三天,云南给整个钦差队伍的感官是风景秀丽,湖泊众多。 一路走来,众人先后走过了滇海、明湖、澄江海、杞麓湖。 这四个湖泊恰好陈堪都知晓,滇海不用说,就是后世的滇池,明湖则是后世的阳宗海,澄江海嘛,自然就是抚仙湖。 而这杞麓湖,在知名度上不如前面三个,面积也要小得多,但其风光秀丽却是全然不逊色前面三个大湖。 就连一心赶路的陈堪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缓缓的顺着湖边欣赏着这在中原之地难得一见的美景。 陈安打马靠近陈堪,经过半个月的魔鬼训练,如今都察院派出来的三个弱鸡刺史也是骑术大进,也能信马由缰了。 两人并排而走,陈安打开地图,淡淡的说道:“大人,咱们现在所在之地名为通海县,隶属于临安府治下,亦是西平侯选择改土归流的试点之一,咱们可要进县城一观?” 陈堪稍加思索,随后摇头道:“还是算了,直接去建水吧!” 过了杞麓湖坝子,众人从平夷卫一路走来的宽阔官道又变成了山间小路。 所幸道路还算平坦,并不是重庆府那种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蜿蜒小道。 临近山口时,百户打马上前,戒备道:“大人,前方的秀山之上,盘桓着一群回回,本是通海县治下之民,但他们据山而守,全然不服从官府的管教,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无妨,走吧!” 陈堪摇摇头,回回他知道,马和就是回回,云南本就回回众多,一座山上有回人盘踞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但陈堪话音刚落,便听见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什么情况?” “有敌人在靠近?” “全军警戒!” 百户大喝一声,方胥与五军都督府派出那百户也同时长刀出鞘。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连众人的脚下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绝不是一两百人能够弄出来的动静。 陈堪面色凝重,以陈安为首的三个御史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之色,云南土司的凶悍虽然只存在于传说中,但他们从来就没经历过战阵啊。 陡然间,漫山遍野冲出来许多光着膀子,身材矮小,宛如猴子一般人。 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拆刀,有锄头,有木制的弓箭,甚至还有拿木棍和扁担的。 他们有的攀在树枝上,口中发出各种尖叫和惊呼声,叽里呱啦的。 有的就这么从山坡上滑了下来,顷刻间,便将本就不大的山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大的山口瞬间热闹起来。 陈堪这边,那百户看清这些不速之客的打扮后,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大喝道:“不好,是山民,快保护大人!” 马蹄声起,陈堪瞬间被骑兵围在了中间。 漫山遍野的山民,数目绝不下于三千人,陈堪吞了口唾沫,暗道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 但他经历过数次厮杀,也曾亲临战阵,心里面倒是不慌。 这些山民看起来和野人差不多,想必战斗力也不怎么样,而自己麾下这四百人可是正儿八经的骑兵,如果打起来,凭大明精锐士卒的战斗力,这些山民还威胁不到他的生命。 而那些山民,见山口处一支骑兵静静的堵在那里,并且手中明晃晃的兵刃出鞘,眼中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牙齿做成的项圈,衣衫还算完整的山民举起手中的长刀,山民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他走出人群,来到距离陈堪阵前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冲着陈堪一群人手舞足蹈的说起了土话。 陈堪:“?” 大明将士:“?” 那土人在说什么,陈堪完全听不懂。 不过他本能的感觉到,这群人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山民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见陈堪的军阵不为所动,顿时急得跳了起来。 陈堪歪头看向那百户,问道:“他在说什么?” 百户摇摇头:“属下也听不懂,云南土司种群众多,各部之间语言也不尽相同,属下只会彝人土司和回回人的语言。” 陈堪皱了皱眉,随后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收回了手中的绣春刀,打马就要上前去。 这可把那百户吓得够呛。 “大人,您不能去!” 他一把抓住陈堪的袖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陈堪是钦差,若是陈堪死在云南,侯爷怎么对朝廷交代? 陈堪道:“无妨,我看他们也没有什么敌意,虽然他们人多,但咱们大明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百户还想说点什么,但陈堪已经排开众人走到了阵前。 见状,两位百户,方胥和张三也只好满脸戒备的护卫在陈堪两侧。 陈堪手持马缰,来到阵前,看着那黝黑的野人,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要拦住本官的去路,你们之中,可有人懂汉话?” 陈堪一连三问,那山民脸上顿时露出不解之色,随后又手舞足蹈的叽里呱啦起来。 陈堪蹙眉,语言不通这是个大问题,而且这些山民和野人差不多,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汉话的样子。 见陈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山民额头上已经急出了汗水,跳着脚指着陈堪,嘴里又急又快的吐出一段陈堪听不懂的话语。 “嗷吼!” 突然,一声虎啸在山口处响起。 听见这声虎啸,陈堪胯下的战马瞬间变得不安起来,任凭陈堪怎么控制,总是下意识的撅蹄子往后面退去。 其他人麾下的战马也差不多,陈堪这会儿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如果对方有老虎,陈堪等人就只能下马步战了。 而那些山民的表现则是与陈堪等人完全相反,听见这声虎啸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肃穆之色。 阵前那山民也不再叽里呱啦的说话了,而是转身背对着陈堪朝虎啸声传来的地方跪了下去。 “嗷!” 所有民都朝着虎啸声传来的地方跪了下去,口中同时发出陈堪等人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仿佛是在向什么大人物问好。 胯下战马焦躁不安,陈堪只好翻身下马,不断的安抚着马儿。 他一边安抚着马儿,一边将视线看向山口处。 随后,陈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 山口处,一头硕大的老虎缓缓走出,老虎的背上坐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子。 老虎与女人一出现,山民们顿时朝着那女子拜了下去。 震天响的声音顿时将陈堪的震惊给压了下去。 他看着女子,女子也看向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子,与衣不蔽体的山民们不同,她身上穿戴的衣服堪称豪华。 傲人的胸部裹着指甲盖大小的银叶子串成的胸衣,下半身是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做成的短裙,裙子之上以金线点缀,绣成一幅幅精美的图案。 胸衣与短裙将她隐私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与只堪盈盈一握的腰肢裸露在外,双手之上带着碧绿的手镯。 小麦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头矫健猎豹。 她的脸也很美,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一双宛如秋水一般的眸子闪闪发亮,一同组成了一张绝美的脸。 “异域风情!” 陈堪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四个大字。 火辣,热烈,奔放! 这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陈堪这种阅女无数的老斯基都感觉到了一丝惊艳。 如果不是她胯下的老虎看起来实在太骇人,他一定第一时间冲上去。 来上一句:“美女,加个v信!” 摇了摇头,陈堪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毕竟他已经是有妇之夫,这种事情还是想想算了,他可不想大眼睛萌妹伤心委屈。 女子骑着老虎慢慢的走近阵前,与那手舞足蹈的山民叽里呱啦说上一堆陈堪听不懂的话之后。 转头看着陈堪问道:“诶,你们是朝廷的军队?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一开口便是地道的大明官话。 只是她的问题没有人回答,因为对面的所有人都在死命的拽着想要撒丫子逃跑的战马。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之色,随后拍拍老虎的脑袋,用土话说了几句什么。 就见那老虎竟然很人性化的打了个响鼻,就像是在不屑似的。 随后发出一声虎啸:“嗷吼!” 说来也怪,老虎一声虎啸之后,原本焦躁不安的战马就安静了下来。 陈堪不由得松了口气,若是战马跑了,让他从通海走到建水,他可没那个本事。 他回过头,看着穿着打扮在大明已经可以沉塘的女子拱手道:“本官乃是奉朝廷之命巡视云南的钦差,不知这位姑娘与贵属缘何要拦住本官的去路?” 女子眉头一皱,又转头与那山民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阵土话。 随后看向陈堪,问道:“钦差是什么东西?” 第193节 陈堪:“……” 路遇美女,本该是好事,奈何对方似乎文化水平不是太高的样子。 想了想,陈堪朗声道:“便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查访地方民生疾苦的使者,我等着急赶路去建水,能否劳烦姑娘让贵属为本官让开道路?” 闻言,女子眼中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随后忽然问道:“既然你代表你们皇帝陛下,那你的官儿大吗?” 陈堪一愣。 这是什么问题? 他蹙眉纠正道:“不是我的皇帝陛下,而是我们的皇帝陛下,云南亦是大明领土,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本官真的着急赶路。” 但女子仿佛没有看见陈堪的表情似的,自语道:“这个官儿,应该比通海县那个狗屁县令大吧?” 然后又和那个山民叽里呱啦的交谈起来。 陈堪见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呼!” 他长呼一口气,单手举起。 四百人对阵三千人,大明虎贲对阵云南山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哪怕对方是个漂亮的女人,陈堪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打算,敢侵袭朝廷派出来的钦差,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眼前这群人,已有取死之道! 见到这个手势,原本有些松懈的将士们精神再度紧绷起来。 然后静静的盯着陈堪那只手,只要陈堪的手麾下,他们便会护卫着陈堪在一群野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陈堪举着手,随后重重的挥下。 “你能让他们放了我哥哥吗,我哥哥被你们大明的官儿抓走了,我父亲又去建水见大将军了。” 陈堪的手臂刚刚挥下,便听得少女软糯的声音响起。 陈堪脸色一僵,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刚挥下的手臂又再次抬了起来。 一群已经准备冲锋的大明虎贲脚下一个急刹,眼中顿时露出懵逼之色。 大人这是搞什么? 这架,不打了吗? 陈堪看着女子说道:“我不认识你哥哥,现在你拦住了我的路,如果你们再不让开,我就只能下令麾下的将士向你们发起攻击了,你明白吗? “所以,麻烦你,立刻,马上,让开!” 说完之后,陈堪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陈堪啊陈堪,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被女色迷住双眼,你就应该毫不顾忌的杀过去啊。 草! 女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一拍胯下大脑虎的脑袋,老虎一声虎啸之后,陈堪等人的战马顿时又开始焦躁起来。 “女侠,别生气!” 陈堪抬起手,义正辞严的说道:“是谁抓走了你哥哥,你说,本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吧嗒!” 钦差队伍里,方胥和张三忍不住一拍脑门。 这个大人,非要在这个时候展现好色的本性吗? 一鼓作气的杀过去啊! 就这些土鸡瓦狗一样的山民,哪里经得起他们一个冲锋? 这是在贻误战机啊! 女子闻言,则是有些狐疑的问道:“你先说,你的官儿大不大?” 陈堪傲然道:“大,肯定大,至少比你见过的官儿都大。” 女子问道:“比大将军大吗?” 陈堪:“……” 挨你这个人我真的是…… 陈堪木然的摇摇头:“没有。” 本来陈堪刚才都已经准备发起冲锋了,若非这姑娘提到他父亲去建水见大将军去了,就算她骑着老虎,此时她也是陈堪的刀下亡魂! 但……女子刚才的那些话,让陈堪心里面一动,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通海是改土归流的试点,那…… 当然,主要还是她说是大明的官儿抓走了他哥哥,而他这个钦差,刚好有一个权力就是巡查地方之上的不法事。 再加上他父亲去见沐晟去了,足以说明这波人很可能不是那些闹事的山民,而是沐晟的人。 既然是自己人,陈堪便决定管一管这桩闲事。 而女子见陈堪摇头,眼中则是不自觉的露出一丝不屑! 陈堪一怔,随后大怒! 什么眼神,什么眼神这是?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的羞辱到了。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难道没看见他身上喘着绯红色的官服吗? 这官儿不大,哪个官儿大? 草! 冷静下来,陈堪问道:“你哥哥被谁抓走了?” 女子指了指大湖边上矗立着的那座小城:“那座城里的官儿。” 陈堪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自己过门而不入的通海县城,点头道:“那里面的官儿都没我大,你的事情我可以管,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哥哥为什么会被他们抓走,否则这事儿我没法管。” 陈堪尽量用大白话与女子交谈,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子的文化程度真的不高,也就是勉强能听懂人话的地步。 “大人,与她废什么话,左右不过是一个土司女子罢了,咱们直接冲过去!” 方胥听不下去了,大人好色他是知情的,但是这么一个猴子一样的女人,娶回家可是会污染血统的。 “多嘴!” 陈堪一巴掌拍在方胥脑门上,顿时惹来方胥的一阵白眼。 反正他是没觉得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十八坊的半掩门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城 陈堪好色是不错,但这个女子很显然不是他的菜,而且他已经有大眼睛萌妹了。 之所以选择管这桩闲事,只是单纯的想看看沐晟上的奏折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沐晟给朱棣上书,大包大揽的说改土归流之策一定能在云南施行下去,但从陈堪踏进云南开始,他便没有看见他想看的东西。 众人这一路走来,平夷卫,曲靖府,寻甸府,昆明县,官渡县,澄江府……诸多土府与土县,真正当家做主的依旧是当地土司,朝廷的官府形同虚设。 如果说这些地方可以用暂未推行改土归流之策解释,那么通海县这里发生的事情作何解释? 如果陈堪没有猜错,眼前这个女子的目的,绝对不是单纯的去县衙要人那么简单。 否则她带那么多人干嘛? 且人人手持武器。 假如陈堪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么事情会如何发展? 陈堪用屁股都能想到,女子定会带人冲击县城。 她的父亲在建水,又可以起到迷惑沐晟的作用。 等将县城劫掠一空之后,女子带人躲回山上,他的父亲则利用这个时间差从西平侯府脱身,等西平侯府得到消息之后,再想出兵平叛,女子早已经带着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而沐晟报上去之后,朝廷那边知道的,不过又是一桩土司造反的消息罢了。 但……既然陈堪现在有能力阻止一桩闹剧的发生,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陈堪摘下了腰间佩刀丢给方胥,然后独自朝着女子走了过去。 “大人,当心!” 方胥有些发懵,陈堪一声不吭的将随身的武器丢给他是什么意思? 待几人回神,陈堪已经脱离了他们。 见状,四人眼中同时泛起一丝苦涩,因为陈堪的手势明显是在告诉他们不要跟过去。 老实说,陈堪现在也很慌,不是因为这些山民,而是女子胯下那头大老虎正在对着他龇牙咧嘴。 不知道是不是陈堪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头老虎看他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不屑,还有一抹疑惑。 似乎是在奇怪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不怕它,还敢走近它。 陈堪吞了口唾沫,喉结涌动,双手举起,尽量做出无害的样子,慢慢走近女子和老虎。 两人一虎差不多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时,陈堪停下了脚步。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姑娘,咱们聊一聊!” 女子的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则是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见汉人的官儿竟然不怕她胯下的虎大王。 其他那些汉人的官儿,看见自己胯下的虎大王,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陈堪此言一出,女子身旁那个山民顿时手舞足蹈的对着女子讲了一堆叽里呱啦的土话,女子闻言,则是皱起了眉头。 第194节 见女子不为所动,那山民顿时转过头对陈堪怒目而视。 陈堪有些懵,他看着女子问道:“你不是要去城里救你哥哥吗?” 女子眼睛里露出思索之色,随后淡淡的点点头,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我们聊些什么?” 陈堪道:“聊聊你哥哥为什么会被抓走可以吗?” “可以!” 女子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老虎的大头,老虎仰天长啸一声,便慢慢的朝着陈堪走了过来。 此举又是让那头领似的山民一阵手舞足蹈,看向陈堪的眼神出奇的愤怒。 陈堪这边,方胥与张三,还有两个百户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老虎啊,万一那女人对面突然发飙,让老虎攻击大人,那大人岂不是药丸? 大人完了,他们回去之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只是他们刚想有所动作,便被陈堪用狠厉的眼神给阻止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女子已经骑着老虎走到了陈堪面前。 “嗷吼~” 老虎一声虎啸,吓得陈堪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位虎兄,是不是不太爱刷牙?” 老虎口中腥臭扑鼻而来,但陈堪却完全不敢转身逃跑,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所异动,这只老虎一定会把自己撕成几半,然后连骨头一块吞下去。 女子就这么骑在老虎背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陈堪。 片刻后,她温柔的说道:“你长得挺好看的!” 陈堪:“???” 试问谁不知道啊? 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陈堪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彼此彼此,能说说你哥哥为何会被官府抓走吗?” 女子道:“昨日我哥哥带人和山上的另一群回回人抢夺水渠,就被你们大明的官儿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将士抓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堪眉头一皱,纠正道:“不是我们的大明,是你们和我们的大明……就这么简单?” 女子点点头,没有纠结陈堪口中的你们我们,而是愤慨道:“对,那条水渠我们已经用了很多年,那群回回竟然敢跑来和我们抢夺,简直太可恶了!” 陈堪:“……” 这个女人不仅文化程度不高,思维还很跳跃! 他悟了,他决定不再说废话。 他伸手指着堵在山口处的那群山民说道:“本官和你走一趟县衙,若你哥哥是无辜的,我可以让县衙放了你哥哥,但你带的人太多了,你得让他们先回去。” 闻言,女子歪着头沉思了一下,问道:“万一我带的人少,去到县城之后打不过你们大明的官儿怎么办?” 陈堪:“……” 无语望天,陈堪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刚才直接下令杀过去多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认真的解释道:“不会的,你们也是大明的子民,大明是有律法的,不管是你和你哥哥,还是你说的那群回回,谁有错,大明的律法便制裁谁。” “那好吧!” 女子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让他们先回去,但是你得和我一起骑大王,如果你敢骗我,我就让大王吃了你。” 陈堪木然的点点头:“没问题,但此事若是你哥哥的错,大明的法律也不可能偏袒你们,可懂?” “好!” 女子应了一声,拍拍老虎的大头,老虎便很人性化的蹲下身子,只是看着陈堪的眼神颇为不满。 “你上来。” 女子的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生不起拒绝的心思。 陈堪搓了搓手,心里面有点发怵,骑马他骑惯了,但骑老虎…… 关键是没有鞍鞯,也没有侧镫,坐得稳吗? 但陈堪上了老虎的后背之后,才发现他想多了,老虎的背比他想象中的要宽阔得多,坐在上面比骑在战马之上更稳。 而陈堪这个举动,顿时惹得一旁的山民跳了起来,他指着陈堪就是一阵呜哩哇啦的土话。 陈堪听不懂,但他从山民几欲喷火的眼神里,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以方胥为首的钦差队伍,见陈堪只是几句话之后就坐上了老虎,差点儿被惊掉了下巴。 御史陈安蹭蹭蹭的跑上前来,对着方胥问道:“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方胥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 鬼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好糊弄,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大人骗到了手。 偏远的土司女子,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陈堪稳稳的骑在老虎背上,闻着女子身上传来的幽香,险些把持不住,就要攀上女子纤细的腰肢。 关键时候,陈堪赶忙默念:“本官师从大儒……” 嗯!我是正人君子! 坚定了信念,陈堪对女子说道:“让他们回去吧。” 女子歪着头和那土人首领说了些什么,那土人首领虽然不忿,却也只得拿起胸前挂着一颗长长牙齿放进嘴里。 牙齿被他吹响,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口哨一般,土人们听见这个声音,捶了捶胸口,便隐入了山间密林。 陈堪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土人的操作,看起来,这些山民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一无是处啊。 至少,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行动也不是一窝蜂的乱动,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集体行动,难怪大明占据云南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让云南成为“熟地”。 大多数山民退去,但依然有少部分山民一脸警惕的看着堵在道路中间的钦差队伍。 他们人数不多,大约一百来人。 但这一百来人,应该是山民之中真正的精锐,因为他们不仅有完整的衣衫,脚上还穿了草鞋,手中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制式长刀。 一百来人在脖子上围了一串牙齿的山民首领率领下,紧紧的簇拥在老虎周围。 陈堪丝毫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吩咐女子道:“让老虎收起神通吧,不然本官麾下那些马儿迟早要惊厥而死。” 女子点点头,在大老虎的脑袋上拍了几下之后,老虎一声虎啸,钦差队伍里的战马便又恢复了正常。 陈堪兴致勃勃的看着女子操控老虎,心里面啧啧称奇。 看起来女子操控老虎有一套自己的方法,陈堪注意到,她在老虎的头上每一次拍的力道和数量都不同。 这头的老虎的智商,绝不逊色于后世马戏团里那些经过专业手段驯养出来的大型猛兽,也不知道女子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可以,陈堪也很想养一头玩玩。 “出发,通海县衙!” 陈堪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合兵一处,朝着不远处的通海县城而去。 方胥和张三以及两个百户打马凑到老虎身旁,脸上也是颇为好奇。 这只老虎的智商也太高了点,对自己的威势竟然能做到收放自如,更神奇的是,它吼一声之后,马儿就不怕它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陈堪倒是理解,在自然界中,动物与动物之间,血脉上的差距更为明显。 尤其是老虎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不仅能对寻常野兽进行压制,甚至能够驱赶普通的兽类为它所用,这就是为什么老虎被誉为百兽之王的原因。 很神奇。 至少人类在自然科学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是很难理解自然界中动物的一些奇怪行为的。 陈堪坐在老虎背上,瞅着女子裸露的肩背和腰肢,大饱眼福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惋惜。 还是人家少数民族的妹子大方,要是大明的女子也像这样多好? 人家后世的太祖爷都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可笑大明竟然还将女子束缚在家中那一亩三分地,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解放女性,迫在眉睫啊! 女子身上传来似有若无的幽香,陈堪下意识的往后面挪了点位置,尽量让自己和女子不发生肢体接触。 毕竟他可是有妇之夫! 将女子整个身体都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陈堪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真是一具绝美的身体。 肤色健康,凹凸有致,就连耳朵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甩后世那些明星模特几条街!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似乎并未觉得让男人和他共乘一匹老虎有什么不妥,听见陈堪发问,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回道:“我叫麦琪·阿扎,你叫我麦琪就可以。” “麦琪……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陈堪知道后世的少数民族,他们的名字有些有着特殊的含义,但麦琪阿扎这个名字,陈堪并没有从中感觉到有什么惊艳的地方。 陈堪甚至打心底觉得,这个名字配不上这个女子。 女子没有回答陈堪的疑惑,而是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陈堪道:“陈堪。” “陈堪……” 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便不再说话。 阿爹告诫过他,汉人的官员都很狡猾,如果遇到汉人的官员,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但这一次是为了去救哥哥,应该不算是违背阿爹的教诲吧? 女子心里有些纠结。 …… 通海县城是一座极具中原特色的小城,也就是所谓的三里之城七里之廓。 第195节 城中两条街道,一横一竖,将城池分割成四个坊市,每一条街道的尽头都是一个城门。 由于陈堪等人走的是回头路,所以他们只能从西门进。 陈安凑到了老虎身旁,虽然他很不想来,但职责所在,他也只能极力的掩饰住自己对于老虎的恐惧。 他从怀中翻出一张卷宗,对陈堪说道:“大人,通海县令名叫苏真,去年京察时吏部的评语是称职,本该升任入京的,但被西平侯所阻,通海县是中县,每年纳粮四万石,治下之民三万四千六百四十三人,其中汉人约占四分之一,朝廷在城中驻扎了三个百户……” 陈安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通海县的基本资料一股脑的说了一遍,然后又打马缩回了钦差队伍。 陈堪望着通海县城的城门,对麦琪问道:“咱们骑着老虎进去吗?” “有什么问题吗,大王又不咬人。” 麦琪的回答让陈堪一阵无语,这他妈是咬不咬人的事情吗,那他妈是老虎! “前方何人,止步!” 两人胯下的老虎实在是太显眼了,但通海县守门的门丁却是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真正让守门的门丁感到紧张的,是陈堪麾下那四百全副武装的骑兵。 云南虽然物产丰富,号称动植物王国,但本地的滇马却是长得像驴子,这种高头大马,只有军中才会有。 若非看见马上的骑士穿的是大明的铠甲,门丁只怕早就要大喊敌袭了! 陈安大妈上前,将使节的旌旗在门丁眼前晃了一下,大喝道:“本官乃是奉命巡视云南的钦差使臣,速速通禀此县县令出门跪迎!” 听完陈安的话,两个门丁面面相觑,没听说朝廷的钦差要来啊? 而且,朝廷的钦差干嘛来通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两人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其中一人一溜烟朝城中跑去,剩下的一个门丁却依旧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沉声道:“骑兵不得进城!” 陈安一愣,钦差队伍竟然会在一座县城吃瘪,这是他没曾想到的。 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守门的门丁应该是还不清楚钦差二字的分量,将他们当成了寻常的官员对待了。 他有些尴尬的退回了队伍里。 想想也算合理,人家别的钦差到了地方,哪个不是旌旗招展的,车队马队绵延数里,恨不得在百里开外就要地方官出来跪迎,自己这一群人看起来确实不像钦差,倒像是一股小规模的朝廷骑兵。 再加上混入了一百人的山民,看起来就更加不伦不类了,换成他遇到这么个自称钦差的队伍,只怕也会忍不住合理的怀疑一下。 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的等在城门口,将其他要进城的百姓都拦在了门外,而出城的百姓一看到城门口是这个架势,顿时一脸惊恐的跑回城里。 那门丁也没让陈堪等人久等,很快,陈堪等人便听见城中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并且这阵声音正在极速的朝着城门口赶来。 陈堪坐在老虎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一个绿袍官员急匆匆带着县丞主簿文吏等一大群人往城门口冲过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惶之色。 朝廷的钦差,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他们这个小县城,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慌? 那可是代表天子的使臣。 按理说他们早该得到消息,然后出城三十里相迎才算是忠君爱国的体现。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呢? 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这不应该哇! 那绿袍官员跑得太急,脑袋上的乌纱一个没带稳掉在地上,一群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等他带好乌纱冲出城门,便看见四百轻骑正带着一百多野人一般都山民静静的站在城门口。 他没工夫去想钦差的队伍怎么会和山民搞到一起,在人群中飞快的扫视了一眼,便看见一个身着绯袍的少年骑在老虎的背上,怀中还有美人相配。 这是正主! 骑兵自动分列开一条路,陈堪的身影便清晰的出现在那官员眼中。 他也顾不得那老虎会不会吃人,带着一群县里的官员冲到老虎前方数米的地方跪下,高呼道:“通海县令苏真,率通海县衙属官,竭迎天使,不知天使驾临,死罪。” 陈安打马出列,从怀中掏出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钦封驸马都尉,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黜置大使巡视云南……各地官员须全力配合,如有违者,杀无赦,钦哉!” 圣旨一出,苏真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无,他带着一众属官五体投地:“谨遵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陈安收回圣旨,仰着头用鼻孔看人。 苏真带着一众属官起身,连忙拱手请罪道:“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天使恕罪!” 陈堪见状,从老虎背上跳了下来,淡淡的说道:“无妨,起来吧,本官陈堪,添为此次巡视云南的黜置大使,此番驾临通海县城,只为秀山土司与回民争水渠一案,有司官员一切照旧,切勿惊扰百姓,违者,重罚。” 麦琪对陈堪忽然跳下老虎有些不满,但当她看见陈堪几句话便能让眼前的官儿唯他马首是瞻,眼神之中顿时闪过一丝雀跃。 这个官儿没骗他,他真的比城里的官儿大! 而苏真听见陈堪那句不得叨扰百姓,违者重罚之后,忍不住身体一抖,随后赶忙拱手应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还请天使入县衙一叙!” 陈堪为什么不喜欢进城,根源就在这里了,这些有地方官儿一听见钦差来了,总是要搞出很大的阵仗。 他们自己来迎就算了,还要发动全城的百姓敲锣打鼓,搜罗各种奇珍异宝来送礼,就好像这样会显得他们多重视钦差一样。 但陈堪只觉得吵闹! 这才只是钦差到了地方尚且如此,陈堪不敢想象,若是皇帝亲临,那得是怎样劳民伤财的场景。 难怪每次皇帝出巡,总会有大臣阻拦,因为这是真的伤害百姓啊。 让苏真将临时集合起来的百姓遣散之后,陈堪继续回到了老虎背上当人质。 而苏真看见老虎也是见怪不怪,亲自步行,伺候在陈堪身侧。 陈堪歪着头问道:“本官此番,乃是为昨日争水渠那个案子而来,据这位麦琪姑娘所言,你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带人将她哥哥拿进了大狱,可有这回事儿?”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条水渠引起的争端 陈堪近乎于质问一般的语气,让苏真一时间有些发愣。 片刻之后,苏真忽然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中之事颇为复杂,下官正在为此事苦恼呢。” “什么意思?” 麦琪忽然怒道:“这有什么复杂的,我哥哥哪里错了,明明就是那些回回人有错在先,我看你们大明的官儿都是糊涂蛋!” 麦琪此言一出,身旁的几个大明官员顿时不开心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刚来云南就被骂了一顿,这算怎么个事儿? 陈堪眉头一皱,他也是大明的官儿。 麦琪这句话的打击范围太广了,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无语。 苏真无奈了笑了笑,他还不至与麦琪这么一个土司女子计较,但心里不爽是肯定的。 他朝陈堪拱手道:“一会儿大人就知道了。” 几人交谈间,县衙已经近在眼前。 只是刚刚靠近县衙,一群人便听见衙门里传出阵阵的争吵声。 不过争吵的声音是陈堪等人听不懂的土话。 听见这个声音,苏真拱手道:“下官方才正是在审理此案,可惜,没有什么进展。” 陈堪若有所思道:“进去看看!” 将大部队留在衙门口,陈堪带着麦琪,三个御史,方胥和张三两个亲卫跟随苏真走进了衙门。 衙门里,两方人马正在隔空用土话对骂,县衙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将两拨人阻隔开来,每个衙役的脸上都带着烦躁之色。 对骂的两波人马,其中一波大约十数人,为首的是个长相颇为阳刚健硕的青年,青年的长相与麦琪有几分相似。 另一波人数稍多,身着长袍,头戴白色头巾,将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他们打扮都差不多,看不出来谁是头领。 不过陈堪没有去看他们,反而是被县衙之中摆着的一排尸体吸引了目光。 苏真指着地上那一排尸体,苦笑道:“大人,这便是下官为何要将他们拿进县衙的原因,出了人命,还不止一条。” 陈堪的脸色凝重起来,出了人命的案子,那就是大案子了,况且还不止一条人命。 要是放在京师,这样的案子早就移交大理寺或刑部受理了。 “肃静!” 听着两拨人马用土话互相问候,苏真大喝一声。 衙役们同时将手中的水火棍重重的杵在地砖之上,迫于县衙的威势,双方暂时偃旗息鼓,然后同时将目光看向了苏真。 刚才苏县令正在询问他们事情的起因经过,突然被门丁叫走,说是朝廷的钦差到了。 他们看见苏真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时,又齐刷刷的将目光盯在了陈堪身上。 朝廷的钦差,难道就是这个年轻人? 与麦琪三分相像的那青年见麦琪也站在那年轻人身旁,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两兄妹顿时用陈堪听不懂的土话开始交谈起来,麦琪一边说话还一边指着陈堪比比划划。 交谈一阵之后,陈堪便发现那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多出来一抹狐疑之色。 苏真让人给陈堪搬了个凳子放在县令的位置边上。 随后转头看向陈堪:“大人,请上座。” 陈堪来到凳子坐下,对那青年点点头,随后看向苏真,应道:“你继续审。” 但陈堪此言,却是引起了麦琪的不满。 他瞪着陈堪,指着苏真问道:“你不是说你的官儿比他们都大吗,为什么不叫他们放了我哥哥?” 陈堪淡淡的说道:“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讲得很清楚,若是你哥哥触犯了大明律法,我也不可能袒护他,现在你看见了,整整七条人命,本官需要对这七条人命负责。” 麦琪理直气壮的反问道:“死的都是猪猡,关你们大明的律法什么事?” 陈堪:“……” 第196节 他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土司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就没把人命当命,哪怕躺着的七具尸体当中有五具是他们的人。 但陈堪的无视,却是让她非常不爽。 她刚想召唤老虎,便听陈堪淡淡的说道:“你敢让老虎伤人的话,今天你的老虎可能没办法活着走出县衙,正好本官的夫人快要过生辰了,差一张虎皮做大氅。不信,你可以试试!” 陈堪本来是打算好好和她讲道理的,但是他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于是他索性也开始了不讲理模式。 女子闻言,回头看着陈堪,眼神之中满是被欺骗之后的错愕。 陈堪继续补刀道:“想让你哥哥安全回家,你就得听我的,大明的律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你……” 麦琪眼中忽然弥漫起一阵雾气。 她现在感到了深深的后悔,后悔违背了阿爹的教诲。 果然,大明的官儿都很狡猾。 早知道她就该带着人直接踏平县衙,将他哥哥抢回去的。 两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被那青年听了进去,他怒视着陈堪道:“我妹妹说你是来给我们主持公道的,现在看来,你也是个糊涂官儿!” 陈堪翻了个白眼,指着大堂正中的七具尸体回道:“你看清楚,是你们先弄出了人命,我们只是照着大明的规矩审理此案,如果你是无辜的,本官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怒道:“这还有什么好审的,他们抢了我们祖祖辈辈用来灌溉田地的水渠,你要审也该审他们才是。” 被青年指着的回人土司怒道:“你放屁,那条水渠明明是我们挖出来的,被你们强行带人抢走,我们只是想拿回我们的东西而已!” “你……” “……” 两句话功夫,双方又开始争论起来,刚开始用的还是大明官话,吵着吵着就变成了土话。 陈堪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给了苏真一个眼神示意。 苏真也是满脸苦涩,堂下这些人要是汉人,敢在公堂之上如此咆哮,他早就一人十杖的杀威棒开打了。 奈何这些人都是土司的人,一向不服官府的管教,他不敢打。 一旦他敢动手,两个土司霎时就会摈弃仇恨联合起来针对官府。 谁叫他们汉人是外来户呢,大明是什么,这些土司也没有概念,他们只知道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肃静!” 惊堂木一拍,公堂之内顿时为之一静。 苏真脸色认真起来,他拿起手上问了一半的供词,决定快刀斩乱麻。 毕竟钦差大人就坐在旁边,老是让他们一直在公堂上争吵也不是个事儿,他不能在钦差大人心里落下一个无能的评价。 他大喝道:“麦纳·阿扎,马宝儿何在!” 听见苏真认真的声音,两波人马中各自不情不愿的走出一人。 麦纳·阿扎便是那与麦琪三分相像的青年,马宝儿则是一个打扮得像恐怖分子似的男子。 待他们二人出列,苏真问道:“麦琪·阿扎,你说城外水渠乃是你们阿扎一族最先挖掘?” 麦纳点头道:“不错!” 见麦琪确定,苏真又转头问道:“马宝儿,你说阿扎一族挖出来的水渠早已淤堵,新渠是你们回人一族在旧渠之上重新疏通的?” 马宝儿应道:“回县令大人,正是如此。” 见两人都对自己的供词确认无误,苏真问道:“既然水渠是你们两族的人共同参与修建的,你们两族的田地距离又不远,为何不愿共用一条水渠?” 马宝儿拱手道:“回大人,原本我族是愿意和他们共用一条水渠的,但阿扎他们太霸道了,竟然在半路上将水渠堵了,让我们的田地没有水用,我们的田地离海边又远,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麦纳反驳道:“那本来就是我们修的水渠,为何要给你们用?” “你放屁,你们的水渠早就堵了,那是我们疏通的水渠。” “……” “肃静!” 眼见两人又要开启口水大战,苏真赶忙用惊堂木拍了一下桌子,随后对着陈堪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陈堪点点头,他知道,苏真这是在为他解释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两族人争夺一条水渠罢了,这样的事情在中原之地都屡见不鲜,宗族之间争水渠争田土打生打死都很正常。 更别说在云南这种偏远之地,本就山多地少,土司之间为了一棵树的归属都能打起来。 事情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对于县衙来说,这种案子才是最难搞的。 要是将水渠判给某一方,另外一方又会不满,要是各打五十大板吧,那就是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离了县衙之后,两波人该怎么争还怎么争。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双方都闹出了人命。 不管什么官司,一旦掺杂了人命在里面,性质一下就变了。 也难怪苏真会为之头疼,让陈堪来,只怕也很难断得出一个理字。 不过,陈堪还是从这个案子里看出了许多东西。 首先是两个土司势力已经开始接受官府的调停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越过官府,直接以武力争个胜负。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不过考虑到通海县本就是沐晟划出来试验改土归流的试点县,对于云南其他地方是否有所改变,陈堪依旧持保留态度。 其次就是陈堪看明白了土司之间经常爆发征伐的诱因,主要还在于利益二字。 以阿扎土司和回人土司之间的争端来说,他们所争夺的利益就是水渠。 这也能说明土司并不像朝中诸公想象中的那样,是一群完全未开化的野人,动辄就是光着膀子嗷嗷喊着造反。 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了高度发达的文明,虽然比起中原之地号称礼仪之邦尚有所差距,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文明在陈堪看来,已经算是达到了封建宗族制度的水平,至少比之草原和黑山白水之地那些依旧依靠着渔猎游牧的民族要先进得多。 “不如让我来说两句!” 陈堪开口了,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看向了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人是皇帝陛下派出来的大官。 土司的人虽然不太理解中原皇帝的概念,但从县令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说话肯定管用。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陈堪双手一摊道:“既然你们在挣一条水渠,那为何不再开一条水渠出来呢?” “两条水渠,一家一条,也就不用争了,你们以为呢?” 陈堪此言一出,众人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苏真苦笑道:“大人,这……再开一条水渠说起来简单,下官也不是没想过,但关键是,谁来开呢?” 陈堪微微一笑,指着方才争论不休的麦纳阿扎与马宝儿道:“自然是由他们来开!” “凭什么?” 二人同时皱起了眉头,这个年轻人怕不是个憨包,凭什么要他们去多开一条水渠? 陈堪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几人稍安勿躁。 随后淡淡的说道:“不如让本官给你们算一笔账如何?” 一听这话,苏真顿时来了兴趣,朝陈堪拱手道:“不知大人要算一笔什么账?” 麦纳兄妹和马宝儿也是疑惑的看着陈堪,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说着水渠,现在又扯到算账上面去了。 这个年轻的大人,是不是不明白什么叫多开一条水渠? 这水渠要那么好挖,还用得着他来说,他们早就挖了! 陈堪胸有成竹地看着几人,对他们脸上的疑惑之色恍若未见。 开一条水渠的难度有多大他当然知道,尤其是在这个依靠人力来挖的时代,一条数里长的水渠,起码需要数百人的壮劳力扛着锄头挖上一个月。 而现在马上春耕在即,在这个粮食产量本就不高的时代,每一个壮劳力都是相当重要的存在,谁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弃家里的农活跑来挖水渠啊。 但,山人自有妙计! 陈堪淡淡的说道,取通海县堪舆图过来。 苏真闻言,立即起身离去,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两个土司再开一条水渠。 片刻之后,苏真将县城堪舆图摆在桌子上,邀请陈堪坐到他的位置上。 陈堪也不客气,摊开堪舆图,对着麦琪招了招手,问道:“你们的水渠和土地在什么位置?” 麦琪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说道:“土地对我们山里人来说是珍贵的,所以我们的水渠都是顺着山脚挖掘,至于土地,这一片是属于我们阿扎一族,这一片是属于他们回人一族。” 陈堪点点头,叫过来马宝儿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马宝儿有些迟疑的点点头道:“是这样。” 陈堪看着麦琪指出来的地方,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随后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再修一条水渠更是势在必行了,不仅是你们两族要参与修建,县衙也要出点力才行。” “哦?” “大人的意思是?” 苏真坐直了身子,静静的等待着陈堪的下文。 陈堪也不卖关子,从桌子上取下一块令箭,在地图上一指,淡淡的说道:“你们看,阿扎一族的土地靠近湖边,而回人一族的土地靠近山脚。” 麦琪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堪摇摇头:“当然没问题,但这么大一片土地,只有一条水渠,明显是不够的。” 陈堪刚刚进城时就观察过了,城外的土地大多数都是旱田,只有极少数是水田。 所以的目的很简单,说服他们合力再修建一条水渠,与另外一条连起来,再从田间挖出小小的水道,将湖水引进田地里,旱田改水田。 麦琪不以为然道:“一条水渠当然不够,不然我们也不会费力去争了。” 陈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是这样,但若是能从另外一侧的山脚再修一条水渠,与原来的水渠连成一个弧形,将所有的旱田都变成水田,那通海县城的粮食增产三成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第197节 不等麦琪开口,苏真便点头道:“若是能全部改成水田,粮食增产三成自然没问题。” 陈堪继续说道:“诸位请看,如今只有这么一小条水渠顺着山脚引水到田里,但即便是这样,你们也依旧在为这条小水渠打生打死,就算争到了又如何呢,能灌溉的地方依旧有限。” “但若是从山脚的另一侧再开一条水渠呢。” “开水渠,每年的粮食增产可以三成,不开,你们继续争夺一条水渠打生打死,每年的粮食依旧是那么多,你们自己算一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这……” 陈堪话音一落,几人的脸上便露出沉思之色。 如果只是说的话,陈堪的计划是很具有可行性的。 因为通海县城的地势摆在这里,它就是一个南低北高小盆地。 低的一侧,是杞麓湖,高的一侧,则是全部属于两个土司的土地,若是能顺着山脚开出一条水渠,将整片农田包裹起来,那无疑是一件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情。 就连县城,也不会再缺少水用。 但还是那句话,凭什么这条水渠要他们来开? 尤其是土地靠近湖边阿扎土司,更是指着马宝儿反问道:“我们已经开辟一条水渠,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挖?” 陈堪面色不变,淡淡的说道:“因为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并且我刚才说过了,县衙也要参与进来。” 麦琪若有所思的问道:“县衙要怎么参与?” 陈堪看了一眼苏真,淡淡的说道:“很简单,县衙出钱,你们出人,为了不耽误春耕,你们每家出两百人参与挖渠,县衙每日里补偿他们十个铜钱。” 闻言,苏真面色一变,他低声道:“大人,这不妥吧?” 陈堪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什么不妥的,你们每年截留那么多赋税,可别告诉我,县衙没钱。” “这……县衙钱还是有一些的,但那些钱都是为了防备……” 苏真话说到一半,赶忙改口道:“那些钱都是为了用来发展当地民生,以及防备天灾人祸的。” 陈堪耸耸肩道:“难道在苏大人看来,兴修水利不算是发展当地民生吗?” “当然算!” 苏真回了一句,随后一愣。 陈堪继续说道:“旱田改水田,粮食产量增加三成,通海县的赋税也能多收三成,中县改上县有望,难道苏大人觉得这点投资都不值得吗?” “我……” 苏真的面色有些纠结,显然陈堪画的大饼让他有些心动。 陈堪转头看着阿扎和马宝儿,问道:“你们以为呢,这可是福延子孙后代的大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动,如果有县衙为他们兜底的话,那意味着将来他们每年都能多收获三成的粮食,这样的买卖去哪里找? 于是,他们很有默契的转头看向了苏真。 现在不是他们同不同意,而是要看苏真这个县令大人愿不愿意为他们兜底了。 毕竟不管他们哪一家抽出来两百个壮劳力,都意味着他们今年的粮食减产,搞不好要饿死人的。 见苏真还在纠结,陈堪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淡淡的说道:“路我是给你指出来了,至于干不干,你自己琢磨琢磨。” 至少在陈堪看来,这是对于三方都有利的事情。 不过大明的官儿都是些深谙中庸之道的官油子,陈堪也不可能强制性的要求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 苏真有些纠结,如果照陈堪说的去做,那就意味着县衙去年的截留的物资将会在短时间内挥霍一空。 一家出两百人,那就是四百人,一人十文钱,每天的支出就是四贯钱,都快相当于他一个月的俸禄了。 而这么大的工程量,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完不成。 就按一年来算,那就是将近一千五百贯钱,这么大一笔钱,他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况且,他还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当多久的官,万一这个窟窿补不上怎么办? “大人,此事干系重大,能否让下官与县衙的同僚们商议一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 法不责众的用处 苏真不是陈堪,他身后没有什么大人物,他本身也不过只是一个七品的县令,一个月拿着低廉的俸禄。 一千多贯钱,很可能是他这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况且,县衙终归不是他一个人的县衙,所以对于他的意见,陈堪选择尊重。 得到陈堪的首肯之后,苏真带着一群县衙属官暂时离开了公堂。 这样的场景在中原之地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哪有审案审到一半连续退场两次的县令? 尤其是太祖爷登基之后,针对官员制定了一系列严苛的条律,要是放在中原,苏真早就被撸了几次了。 但是在云南,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 难怪老朱家几个藩王来都斗不过沐晟,就凭他对这些官员的容忍程度,这些官员便没有背叛他的可能。 苏真一个小小的举动,让陈堪的心里逐渐沉了下来,他对沐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陈堪也很难说清楚这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历史已经证明,沐家对朝廷是忠心耿耿的,国家有难时,沐家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死节。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大明的国土上有这么一个朝廷无法控制的诸侯,当真是好事吗? 甩了甩头,陈堪还是决定回去将今天看到的事情如实禀报,至于其他的,他也管不了。 苏真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再次出现时,他的脸上已经带着一些决绝之色。 陈堪淡淡的问道:“商量好了?” 阿扎兄妹和马宝儿同时看向苏真,眼中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苏真有些遗憾的点头道:“我个人是希望修建这条水渠的,这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多了条水渠,通海也就变成了鱼米之乡,但……县衙府库里的物资,本官也无权动用。” 闻言,麦纳和马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又释然。 他们能够理解苏真的难处,只是难免有些失望,看来这条水渠还要继续争下去啊。 陈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在心里给苏真下了一个不堪大用的评语。 一千多惯钱就将一个县令给难住了,这可能吗? 说到底,只是不愿担责而已。 摇了摇头,陈堪淡淡的说道:“那便继续审案吧!” “不过……” 苏真突然抬起了头。 “不过什么?” 两个土司首领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看向苏真,心里再次生出几分希望。 如果朝廷愿意给他们兜底,这水渠他们当然愿意修,毕竟土司的命也是命。 如果能让粮食增产,谁还愿意为了一条水渠打生打死啊? 陈堪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真,想看看他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决定。 苏真见众人看向自己,屏住呼吸说道:“不过本官愿意用私人的名义自掏腰包,助通海县的百姓将这条水渠修建起来。” “自掏腰包?” 两个土司首领一愣,随后眼中闪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不错,本官怎么说也是这通海县的父母官,既然是父母官,自然该做父母官该做的事情。” “县衙的府库属于朝廷,本官无权动用,但本官实在不忍心让我通海县百里土地错过这个发展的机会,所以本官自掏腰包,如此,方能两全其美!” “啪啪啪……” 听完苏真大义凛然的话,陈堪忍不住鼓起掌来。 苏真回过头来,看见陈堪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忍不住有些尴尬。 陈堪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只是淡淡的说道:“别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面对陈堪近乎威胁又带着几分告诫的话,苏真如何能不懂其中的意思,当即正色道:“大人放心,下官为官一十三载,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治下百姓。” “如此便好!” 陈堪不愿去刨根问底,一个县令,放在春秋战国时期那就是百里侯一般的存在,真要用心去搞一千多贯钱并非什么难事。 陈堪也只是提醒他一下,只要他不害国害民,陈堪就愿意相信他是个好官。 麦纳阿扎与马宝儿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当即便朝苏真拱手拜道:“多谢县尊大人,此事若是能成,往后我阿扎一族愿以大人马首是瞻。” “我回人一族也愿听从大人的调遣!” 听见两人直白的效忠,苏真脸上又是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这钦差大人还在旁边呢,你们不说效忠陛下,却说效忠我一个县令,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不过从余光里,他发现陈堪并没有什么表情,顿时放下心来。 将二人扶起说道:“本官是大明的官,二位是大明的子明,惟愿我等官民一心,不让君父操心即可。” “那不能!” 原本打生打死的两人,此时竟然同时对一个人效忠,接下来又要通力合作让家乡变得更好。 彼此之间都有些不自然。 苏真看着两人,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清楚,现在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不错了。 在通海地面上,势力最大的土司便是这两支,只要他们不搞事情,通海就是安稳的。 至于修水渠又会发生什么未可知之事,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总归这桩案子完美的解决了,没让钦差大人看了笑话就好。 而公堂这七具尸体,虽然他和土司都没把他们当人,但他们毕竟是大明子民。 第198节 死了也不能白死不是,不然将来刑部追问下来,他也没法交代。 所以,他转头看着陈堪,问道:“大人,这接下来……” 陈堪挥了挥手:“你才是县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有了陈堪的背书,苏真心下稍安,随后对着麦纳和马宝儿说道:“二位,你们也看见了,这死了人,总要有个负责的人,虽说法不责众,但死者毕竟是无辜的,二位……” 听见苏真的话,陈堪嘴角扯出一抹难明的微笑,原来法不责众是这个意思。 不过苏真这做法倒是也没毛病,大明民间宗族私斗成风,争田土,争水流,甚至争码头。 而官府一般都是在各大宗族分出胜负之后,才会出面去做和事佬。 至于流程也很简单,就像现在这样,官府摆台,请双方话事人赴会,首先是两个宗族付出一定的代价去平息死者家属的愤怒,让他们不至于跑到中央去告状,省得牵连到地方官府。 其次是找人替罪,并给替罪那人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报酬。 如此,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流程很简单,但是很实用,中央也不会去深究,反正有人认罪就行了。 除非是有人准备搞当时处置这些事情的官员,不然绝大多数都能糊弄过去。 听完苏真的话,麦琪和马宝儿会意,各自从人群之中叫出来两个年纪已经很大的老人。 显然,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陈堪就这么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口中随时喊着大明律法会给所有人一个公道,但他身为官场中人,又怎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道。 苏真能这样处理,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流徙三千里! 这是苏真给两个老人定下的罪名,两个老人也很干脆的认罪了,他们今日出现在县衙,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现在还能为子孙后代留下一条水渠,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皆大欢喜! 除了死者的家属,以及用来定罪的两个老人的后人之外…… 做完了最后的判决之后,苏真打发走了两个土司。 陈堪与他一同出门相送,默默的注视着那个女子骑上了老虎。 她忽然回头看着陈堪软软糯糯的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个好官,谢谢!” “不客气!” 陈堪摸了摸鼻子,目送两个原本势如水火的土司势力结伴而去,心里面也是颇为唏嘘。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核心的东西还是利益啊,为了利益,仇人可以放下仇恨通力合作,为了利益,一个七品的县令也敢背上一千多贯的巨额债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感慨了一句,陈堪负手走回了县衙。 三个御史方才在公堂之内一言不发,此时见事情解决了,赶忙凑上来将一封写好的奏折递到陈堪面前。 随后低声道:“大人,您看看,今日此间之事,是否需要润笔?” 陈堪粗略的扫了一眼,奏折除了隐去苏真具体的办案过程,其他的倒也算是如实禀报,便应道:“就这样吧,这一次咱们来是为了充当陛下的眼睛,至于其他的,不要自作聪明即可!” 闻言,陈安心中一惊,正色道:“大人放心,下官知晓。” “嗯!” 陈堪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一次跟他来云南这三个御史还算聪明,他在想,回去京师之后,要不要问朱棣把他们要过来给许远打下手算了。 主要是出京时自己得罪了陈瑛,而他们也是和自己一起的,难保陈瑛不会因此而记恨他们。 在县衙吃了一顿便饭,谢绝了苏真的挽留,陈堪再次踏上了去往建水的路。 这一次没有骑老虎的小姑娘跑出来拦路。 一趟通海县衙之行,让陈堪看见了许多东西。 事实证明,经过了历史考验的改土归流之策在策略上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这是一段很长的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起到什么很大的效果。 沐晟给京师的奏折上,明显有些夸大其词。 不过想想陈堪也就释然了,毕竟沐晟不是沐英和沐春,沐家虽然在云南根深蒂固,但他沐晟说到底也只是个功勋二代,他需要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陈堪很容易猜到沐晟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云南天高皇帝远,朱棣又不可能真的跑到云南来看,最多就是派出钦差。 而以沐家在云南的威势,让一个钦差把三年五年以后才能在云南看到的景象报上朝廷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三年五年之后,他在云南的地位彻底巩固,也不怕朱棣再来找茬。 人精啊! 打得一手好算盘。 甚至连陈堪都要承他的情。 因为他报上去的功劳越大,陈堪这个始作俑者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想透了这些,陈堪苦笑着摇摇头,更加坚定了不蹚浑水这趟浑水的决心。 …… …… 陈堪离开胜境关的第五天,胜境关迎来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之所以说这支队伍奇怪,是因为这支队伍为首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在云南土司之中女尊男卑的景象倒也不是没有,但在中原之地,即便是最低贱的商人之家,也鲜有女子当家做主的事情。 例行盘问的官兵将这事儿当做笑话上报了给了胜境关总兵赵辰,赵辰也没多想,只是在确认这群人没什么问题之后便放他们过去了,只是他看着队伍之中那个独臂背剑的男子,总觉得这男子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不是看见同类,反倒有一种看见异国那些走茶马古道的商人的感觉,不过走这条商道的异国猢狲人多了去了,很快,他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曲靖府的一处客栈之中,女子伸了个懒腰,身上丝绸披帛便顺着肩膀滑落了下去。 独臂男子弯下腰,将披帛捡起,放在鼻腔处闻了一下,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用怪异的语气淡淡的说道:“不曾想云南还是个好地方。” 女子扯下发簪,长发便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闻言,她笑道:“是呀,不曾想这个时节,京师地处江南依旧是寒风刺骨,反倒是云南这边陲之地却已经鸟语花香,甚至还有些热。” 女子身上的大氅应声滑落,露出绝美的香肩,被小衣包裹着的傲人之处在大氅退去之后,展露出绝美的曲线。 往下是仿佛一阵风便能刮倒的纤细,但身后的浑圆却又为这一掌纤细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发自内心的欣赏,随后伸出独臂搂住女子纤细的腰肢,轻声说道:“这一次,你不该来的。” 女子不置可否,抽了抽鼻子问道:“蜀中那边怎么说?”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望月寨 四川承宣布政使司,下辖十三个府、六个直隶州、十五大州、一百十一个县、一个宣抚司、一个安抚司、十六个长官司。 自从一纸书信东来以后,整个四川的地方州府县上便暗流涌动起来。 各个州府下辖均有人流朝着绵州汇聚,但奇怪的是,这么大规模的人流涌动,竟没能在四川引起什么轰动。 绵州外一处隶属于朝廷的驿站正堂之中,一个侏儒男子有凳子不坐,反而像猿猴一般蹲在桌子上。 男子身前,是驿站包括驿丞在内的全体驿卒,以及上百人的白莲教徒,这些人,是整个蜀中大半的白莲教核心教众。 去年蜀中白莲教高层在青龙峡全军覆没,虽然西佛子逃出青龙峡之后,火速提拔了一大批得力干将,在年前补足了高层的缺额。 但中坚力量的缺失,还是让蜀中白莲教元气大伤。 去年在青龙峡,白莲教损失了一位佛子,一大批五柱以上的菩萨高层,虽然佛子是死在圣女手里,但白莲教还是不约而同的将这个仇算在了那人身上。 如此大仇,白莲教岂有不报之理? 所以在收到那人离京去了云南消息之后,佛子便瞬间做出决定,除了在蜀中留下足够维持教中日常运营的人手,其他能够流动的力量,一律去云南,此次务必要将那人永远留在云南的土地之上。 佛子半蹲在桌子上,见所有人已经肃立而待,他在墙壁之上捣鼓了一下,一座供奉着一尊小佛像的法坛便出现在墙壁之上。 他用极富韵味的声音念道:“南天门大师傅九宫真人神功无敌,无声老母亲传弟子九宫设法坛一座,请上坛!” 佛子念完,法坛下方的白莲教徒同时躬身念道:“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一众白莲教徒用怪异的口音颂念了三遍经文之后,佛子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戾气。 “出发,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驿站周围,上千人的队伍从绵州南下,自豆沙关五尺道入了东川府,浩浩荡荡的朝曲靖府而去。 三天之后,一道猿猴一般的身影自窗户攀进了女子的房中。 靡靡之音,一阵靡靡之音过后,女子叫人唤过独臂男子,在房中密谋起来。 …… …… 临安府的驻地名叫建水,距离通海县二百里。 在原来的计划中,二百里的距离本该一日就到的,但离开通海县之后,陈堪又改变了主意,他决定放慢速度,真正的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一看云南百姓的生活状态。 然后陈堪发现,当他不对云南的土人展露敌意之时,云南的土人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热情。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陈堪特意只带了几个亲卫脱离了大部队,跑进当地乡民的寨子里。 而寨子里的普通乡民与他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总会热情的邀请他进入家中,然后拿出家中压箱底的干肉来招待他。 离开通海县的第三天,陈堪来到了一个名叫望月寨的寨子里,据陈安所说,望月寨属于当地一个名叫摆夷的土司府之下。 陈堪踏进寨子里,首先映入眼帘便是一座巨大的金顶佛寺。 云南佛寺众多,佛教在大理国时期便是大理国的佛教,大理府的崇圣寺更是在后世都享誉全国。 但这座佛寺与寻常的佛寺不同,金顶熠熠生辉,佛塔棱角分明,这种佛寺陈堪在后世来云南旅游时经常看见,是小乘教短佛寺的一种。 中原的佛教,如今信仰的是大乘佛法。 第199节 而小乘佛法只在云南安南地区流行。 所以在看见这座佛寺的瞬间,陈堪便明白这个摆夷是个什么土司了。 是热情好客的傣族人! 陈堪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之后,抬手敲响了寨子的大门。 一个皮肤微黑双眸皎洁的少女拉开了寨子的大门,用颇为好奇的眼光看向了为首的少年。 寨子的瞭望塔上值守的村民早就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只是见几人似乎没有恶意,便没有进行驱赶。 而此时见这群不速之客似乎有进入寨子的意图,门后的广场上很快便聚集了一大波老老少少的人。 陈堪刚想开口,少女就转身大喊大叫的跑远了。 陈堪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还好少女没让他吃一个闭门羹,否则就丢人了。 他跨过竹门的门槛,见许多村民正在好奇的打量着他,正了正衣衫之后,朝村民们拱手道:“小子乃是汉家子,此行往临安而去,路过贵地,口渴难耐,便想进门讨口水喝,不知列位能否行个方便?” … 没有人搭理他,陈堪也不着急,这么大的寨子,应该会有懂汉话的人存在。 至于眼前这些寻常的村民,在听完陈堪的自我介绍之后,眼中顿时露出迷茫之色。 这个时代,汉人在云南还属于稀罕物,整个云南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汉人的总数不会超过五十万,还大多都聚集在城池里,所以他们看陈堪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什么珍惜的野生动物。 “汉家郎缘何流落至此啊?” 果然不出陈堪所料,片刻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寨子里传来。 陈堪循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胡须已经长到胸口的耄耋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在刚才给陈堪开门的少女的搀扶下,缓缓的朝陈堪走来。 陈堪拱手一礼,说道:“老人家,小子与随从此行乃是往临安府而去,行路时口渴难耐,见路边有个寨子,便想着来贵地讨口水喝,不知方便与否?” 老人慢慢的走近陈堪,见陈堪只带了四个随从,并且全身上下也没有兵刃之类的东西,便伸手示意村民不要紧张。 随后用非常正宗的汉话应道:“一口水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化外蛮夷之民,不懂中原官话,怠慢了汉家郎,还请汉家郎不要见怪。” 老人的汉话说得很顺畅,这是陈堪进入云南以来,头一次遇见汉话说得这么标准,并且连汉家礼仪也行得如此标准的人。 陈堪不由得好奇道:“老人家去过中原?” 老人笑了笑道:“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两人交谈之时,搀扶着老人的少女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陈堪。 陈堪回了她一个淡然的笑脸。 女子微黑的脸庞之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酡红,随后摇了摇老者的手,用生涩的汉话细声问道:“阿公,他就是你常说的汉人吗?” 老者没有回答,拄了拄拐杖,说了几句陈堪听不懂的土话之后,站在佛寺门口的村民们便一哄而散。 随后他看着陈堪,笑道:“汉家郎,跟老汉来吧。” 陈堪再次拱手道谢之后,便带着几个随从跟着老人朝寨子里走去。 摆夷的寨子里除了那座佛寺之外,其他的建筑都是用竹子建成,一座小小的二层竹楼,便是老人与少女的居所。 竹楼外面是一座用石头垒成的猪圈,院子里还养着鸡鸭等家禽。 见陈堪盯着家禽打量,老人笑道:“这还是老汉年轻的时候去中原和你们汉家学来的养殖方式。” 陈堪点点头,打量了一下竹楼,问道:“老人家,您家中就只有两人吗?” 老人道:“是啊,老汉有个儿子,只是孩子大了,寨子关不住他了,老汉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带着小孙女生活在寨子里。” 老人随口应了一句,忽然问道:“汉家郎是城里的官儿吧?” “嗯?” 陈堪一愣,随后笑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陈堪有些好奇,老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要知道来之前,他还特意换了一身便装。 “呵呵,二十年前,老汉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汉人大官儿,老汉的儿子,就是那个时候去的城里。” 老人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堪心中一顿,随后问道:“老人家见过的那汉人大官儿可是姓陈?” 老人摇了摇头:“老汉哪里会知道,当时那大官可是带着大军来的。” 闻言,陈堪顿觉不妙,难道自己来到了原身父亲的仇家家里? 似乎是看透了陈堪的想法,老人摇着头笑道:“那个大官应该是你的亲人吧,或者是你的父亲?不过汉家郎不必担心,我们摆夷的土司大人没有和你们汉人发生过战争,我们也不喜欢战争。” “进来吧!” 老人解释了一句,推开未曾上锁的竹楼对陈堪邀请道。 竹楼很矮,矮到陈堪需要稍微佝偻着头才能进去,竹楼之内的布置很简单,一个火塘,火塘上一个大铁锅里似乎还在熬煮着什么食物,一股很香的味道弥漫在竹楼里面,里面还有一个房间,用竹篾做成的墙壁隔开。 二楼应该是爷孙俩住的地方。 少女红着脸为四人搬过来四把竹凳,便掩面跑开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腼腆的女子,与骑老虎的麦琪完全不同。 陈堪在竹凳上坐下,老人便用竹筒吹着了火塘里的火苗,笑眯眯的说道:“汉家郎来得正是时候,老汉去年去山上找了点好东西,晒干以后,在这个季节食用正好,待会儿汉家郎不妨尝一尝,看看能不能吃得惯咱们山野之民的食物。” 这话就是要留饭的意思了,陈堪当然也不会客气,山里人家的饭菜,虽然菜式粗狂,但味道绝对是一流。 他起身拱手道:“如此,便多谢老人家了。” “呵呵!” 见陈堪果真不客气,老人呵呵一笑道:“还得再等一会儿!” 女子从里间抬出五个大碗,红着脸递给陈堪,陈堪也不嫌弃,端起碗便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 随后感慨道:“这山中泉水,端的是清甜解渴。” “那是自然,这水啊,老汉喝了几十年了。” 老人应了一声,便专心致志的用竹筷子搅动着火塘之上的大铁锅。 女子没有收回陶碗的意思,而是也搬了个小竹凳围坐在火塘边上,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望着铁锅里熬住的食物。 陈堪与张三,方胥,还有两个百户,便也静静的等待着。 等了有一会儿,老人依旧不紧不慢的炖着食物,只是竹楼之中的香味越加浓厚,那是一股肉香,夹杂着某种陈堪说不上来的味道。 反正就是一个字,香! 就连吃惯了中原美食的方胥等人都忍不住在抽动鼻子。 那少女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鼻子,用陈堪听不懂的土话问了老人一句,在得到老人的回答之后,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失望。 随后她看向陈堪,用生涩的汉话小声的问道:“我叫阿金,你叫什么名字?” 陈堪脸上露出微笑,应道:“我叫陈堪。” 女子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陈堪两个字,再度问道:“你刚才说,你们是要去临安是吗?”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陈堪心不在焉的回道:“是的,去临安!” “那你可以给我爹娘带句话吗?” 女子刚刚问出声,便听得老者忽然沉声道:“阿金,不得无礼!” “哦!” 阿金闻言,脸上有些黯然。 陈堪赶忙出言道:“老人家,不碍事的。” 随后转头看向阿金问道:“你爹娘在临安吗,需要我带什么话?” 阿金小心翼翼的看了老者一眼,见老人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说道:“我爹娘在临安,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我很想念他们。” 陈堪刚要应下,便听得老人说道:“好了好了,可以吃了,汉家郎,把你的碗递给我。” “诶!” 闻言,陈堪赶紧把碗递了过去。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他早就按捺不住胃里的馋虫了,至于给小姑娘的爹娘带话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也没问题。 老人见陈堪急不可耐的样子,脸上也是露出笑意,给陈堪盛了满满的一碗美食。 “有点烫,慢点吃。” 陈堪伸手接过大陶碗,女子见状,赶忙去给他取了一双竹筷。 陈堪看了一下碗里的美食,心下顿时了然,难怪闻起来这么香,原来竟然是云南的特产蘑菇。 蘑菇陈堪前世去云南旅游的时候也尝试过,那股舌尖上的至鲜之味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没想到在大明,云南的人民就已经有了食用蘑菇的习惯。 与蘑菇一起炖煮的,是某种飞禽的肉,肉香混合着蘑菇的香味,顿时让陈堪食指大开,也顾不得烫,便夹起一筷子放进了嘴里。 “好吃!” 陈堪知道,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但陈堪不认为老人会煮毒蘑菇给他吃,因为这些蘑菇明显是早就已经开始煮了。 得到了陈堪的称赞,老人顿时笑道:“没想到你们汉人也吃得惯菌子,这东西在我们云南,那是真正的好东西。” “好吃! 陈堪重重的点点头,虽然是晒干的蘑菇,但吃起来味道依旧是极为鲜美。 人头大小的陶碗,陈堪竟然吃了满满一大碗,最后连汤汁也没有剩下。 “嗝~” 打了个嗝之后,陈堪兴致勃勃的问道:“小子听说,有些蘑菇是有毒的,老人家是怎么辨别蘑菇有毒还是无毒呢?” 老人手一顿,笑道:“没想到汉家郎也知道菌子有毒,你就这么吃下去,难道就不怕老汉煮有毒的菌子给你吃吗?” 陈堪道:“老人家说笑了,您在寨子里应该也是德高望重的族老一类,若老人家真对小子有什么坏心思,一声令下,小子可不认为我们五个人有能力走出寨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呵呵呵,不错不错,汉家郎是个有胆识的,老汉在寨子里,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应该算是村长了。” 第200节 老人呵呵一笑,陈堪赶紧拱手道:“不知是村长当面,小子失敬,失敬!” 老人罢了罢手:“在朝廷的官儿面前,我算是个啥哟。” 互相打趣了一句,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陈堪问道:“老人家,您儿子在城里是做什么,可需要小子带个什么信儿?” 老人摆摆手:“不用,就是我这孙女儿想他们了。” 陈堪好奇道:“从寨子去临安,似乎也不算太远,他们为何不回家看望您老呢?” 从地图上看来,望月寨距离临安也不过四五十里的距离,快马一个时辰可至,就算走路,也不过是一天的路程,老人的儿女应该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老人笑眯眯的说道:“呵呵,忘了跟你说,我儿子呀,也是大明的官儿,不过,他是军营里的官儿,至于我那儿媳,则是在城中做点小生意,平日里忙,也没工夫回家。” “原来如此!” 陈堪恍然,如果是军队里的将士,那确实很难回家一趟。 不过,沐晟在云南已经经营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追问道:“老人家,云南当地土司像您这样,家中有亲人在大明军中效力的人家多吗?” “多啊,怎么不多,不过大将军军中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首先便是像我们这种,没有和大军对抗过的土司势力,大将军才会选择招兵,别的老汉不知道,在我们摆夷土司大人治下,许多青壮年便以参军为荣。” 听完老人的话,陈堪心里再度对沐家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得不说,沐家经营云南,确实有手段。 这军队招人都招到了土司势力之中,更关键的是当地土司府竟然会容忍沐晟从他们的族人里招兵,这就很有意思了。 感情自己的改土归流之策,竟然还落伍了,沐家已经在开始搞民族大团结了啊。 陈堪稍加思索,说道:“老人家,其实小子是朝廷派来巡视云南的钦差,小子吃您一顿饭,若是什么都不做,反倒是小子不懂礼数了,不如这样,您告诉我您儿子的叫什么名字,我去临安之后,让大将军给您的儿子放两天假,也好让他回家来尽一尽孝道。” 谁料,听完陈堪的话,老人忽然惊呼道:“哎哟,汉家郎是钦差大人?” 陈堪笑道:“不错,吃您一顿饭不能白吃不是。” 老人痛心疾首道:“哎哟哟,这是哪里的话,汉家郎早说您是钦差大人,老汉岂能用这种饭菜招待,怠慢了,怠慢了哟。” “老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如此美食,小子在中原想吃还吃不到呢,岂能说怠慢二字,老人家言重了。” 陈堪站起身来,拱手问道:“这饭也吃了,小子也该上路了,老人家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人起身挽留道:“哎哟,这就要走,不如在寨里留宿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再去也不迟啊。” 陈堪礼貌的应道:“不了,小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哎!”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老汉那不成器的儿子,叫阿刀,汉家郎此去,也不必强求大将军,为国效命,岂能牵挂儿女情长。” 陈堪道:“老人家高义,您放心,若是军中事务紧急,小子自然也不会强求,如此,小子便告辞了。” “真不歇一夜啊。” 老人还是想留陈堪,但陈堪本就没有扰民的打算,吃人家一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留宿,那就是真的脸皮厚了。 拜别了老人,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之中,陈堪走出了寨子,来到佛寺门口,竟鬼使神差的在佛像前拜了一拜。 “大人,您不是不信鬼神的吗?” 面对方胥的询问,陈堪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拜都拜了,况且,拜拜也不是什么坏事。 “走吧!” 出了望月寨,陈堪上了官道,汇入大部队之后,下令道:“全军加速,今天日落前赶到临安!” 越是接近临安,陈堪心里对沐家的好奇心便越重,尤其是经过望月寨一行之后,陈堪更是好奇沐晟在云南是如何施政的。 傍晚时分,一座崭新的城池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与此同时,望月寨也再次迎来了一波新的客人。 新来的客人,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女子带着一个侏儒男子与一个独臂男子,用拜佛的名义踏进了寨子……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宴席 临安府,治所在建水州建水县,自洪武十五年,傅友德率兵平定云南之后,朝廷将临安府的治所从通海迁移到建水之后,建水县便成为了云南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 沐英永镇云南,他带过来的三十万大军有一大半便驻扎在建水。 同时,建水也是整个云南的汉人聚集之地,在这里生活的汉人超过了十万之众。 所以建水县的县城规模也及其庞大。 迎晖门上朝阳楼,是建水的标志性建筑,这座修建于洪武二十二年的中原样式的三层角楼,完整的见证了云南从化外之地变成大明朝十三省之一的发展历程。 得到钦差今日即将驾临建水的沐家,早已派出沐昕在迎晖门等候。 见陈堪的马队顺着官道缓缓的冒头,沐昕带着一众临安府官员大步流星的朝钦差队伍迎了过去。 陈堪勒住了马缰,静静的看着这个昔日的情敌。 沐昕仰望着陈堪,双方对视一眼,沐昕便带着一众临安府属官跪了下去。 “臣沐昕,率临安府全体官员,恭迎钦差。” 沐昕话音一落,陈安便从怀中掏出圣旨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依旧是在通海县衙里念给苏真听的那一封,但接旨的人身份上却是大有不同,建水县不仅是云南的省府所在,也是临安府的治所所在,更是建水县的县衙所在。 所以云南大半的高官,几乎都聚集在此了。 许多官员在这里已经当了大半辈子官儿,去京师山高路远,更有甚者几年都不得进京一次,此时忽然得聆圣音,不由激动得老泪纵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堪从陈安手中接过圣旨,大声道:“请起,诸位为国戍边,辛苦了,本官陈堪,添为驸马都尉,提督五城兵马司一职,此次奉命巡视云南,既是为云南百姓而来,亦是为代表陛下来看望诸位。” 说完,陈堪翻身下马,将圣旨郑重的交给沐昕。 “不辛苦,大明万年!” 沐昕接过圣旨,代表垂泪的官员们大声回了一句。 陈堪朝一众官员颔首致意,便不再多说。 云南太远了,远到朝中上到君王下到臣子,脑海之中都没有云南具体的模样。 现在到了建水,看到了这一群坚守在岗位上的官员,陈堪此来最重要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那便是将云南真实的模样带回南京。 沐昕恭恭敬敬的收好圣旨,轻声道:“陈大人,家兄已在府中略备薄酒,还请大人同其麾下诸位移步,也好让我西平侯府一脉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有劳了!” 陈堪朝沐昕拱手一礼。 时隔数月再次相见,二人已没了争强好斗之心。 沐昕虽未如愿娶到公主,但这件事情要看从哪个角度来分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沐昕反而有些感谢陈堪这个竞争对手。 毕竟以沐家在云南的威势,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何必娶个祖宗回府中供着,这明显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两人心里没有了龃龉,此时相处起来,倒也算得上愉快。 沐昕在前面领路,陈堪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用余光打量随沐昕而来的一众云南官员的表情。 理论上来说,像陈堪这种朝廷派出来的钦差到了地方上,要接待也应该由当地官府来接待才对,像沐昕这种“截胡”的做法对当地的布政司衙门来说,算得上是大不敬。 因为文武对立这种事情,在大明朝尤其明显。 但陈堪并未在一众文官的脸上看见半分不忿,更多的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仿佛这个钦差本该就是要西平侯府出面接待才对。 这让陈堪心里不由得玩味起来。 这些文官是不敢呢,还是说他们唯西平侯府马首是瞻? 西平侯府,是整个建水县城最大的建筑群,其规模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建水城池三分之一的面积。 在大明的其他地方,政治中心一定是布政司衙门,但在云南百姓的心里,这座西平侯府中住着的那位大将军,才是云南真正的守护神。 由于第一代西平侯沐英逝世之后追赠黔宁昭靖王,所以西平侯府在百姓的口中又叫做沐王府。 今日一大早,西平侯府便大开中门,此举顿时引起了许多百姓的围观,许多人都在猜测,是什么样的贵客能让西平侯府大开中门迎接? 莫非是周边小国的使节到了? 百姓们不敢围在侯府大门口,便缩在了街道边上。 更有甚者,开始在人群之中分享着他们从自己家哪个在侯府中做事的亲戚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 有的说侯府是要宴请哪位土司首领,也有的说侯府这是要宴请哪个国家的使节,当然,也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侯府要迎接的乃是朝廷派出来的钦差。 但很快便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反对的人言之凿凿,只是用一句云南山高路远,哪个钦差会跑来云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讨苦吃便将所有人的话头都堵了回去。 只是反对的人似乎也没想过打脸会来的如此之快。 迎风招展的杏黄色旌旗让那言之凿凿之人脸色烫了起来,随后便落荒而逃。 谁能想到朝廷竟然会真的不远千里从京师派出钦差来到云南,而且来的钦差还如此年轻。 怕不是有病吧? 这么年轻不去逛青楼,来当什么钦差? 国人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精神,答案没有揭晓时,每个人都兴致勃勃,但当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人们又瞬间失去了兴致。 侯府大开中门,迎接自京师而来的钦差在建水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毕竟百姓们更喜欢看那些番邦异域来的猴子在见到侯府的辉煌后惊诧的样子,那会让他们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百姓们散去,正主登场。 陈堪抬头打量了一下侯府金碧辉煌的门头,便带着陈安在内的三位御史和一众云南的属官随沐昕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侯府的门槛很高,但是高不过沐晟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元生到了?” 沐晟高昂的嗓门,搭配上那张黝黑的丑脸,让陈堪倍感亲切。 第201节 陈堪快步朝沐晟迎了过去,拱手道:“侯爷折煞下官了,怎敢劳烦侯爷亲自相迎?” 沐晟当即一把抓起陈堪的小臂,大笑道:“诶,你我之间,何必拘泥于这些俗礼,元生,快快随本侯来。” 沐晟的热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被沐晟故意冷落的三个御史言官。 陈堪也有些受宠若惊,虽说在辈份上他与沐晟同辈,但在身份上,两人可谓是天壤之别。 一个只是没什么权力的驸马爷,一个却是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沐晟这么热情,反倒是让陈堪心里有些警惕起来。 沐晟该不会要贿赂我吧? 入了侯府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礼堂,陈堪禁不住有些乍舌,就沐王府这规格,已经远超寻常的亲王府邸的规格了,在陈堪所见过的宅子里,也就比当初的天下第一强藩的晋王府稍逊一筹。 或许北平那座燕王府的规模还没有这么大。 难怪历史上朱棣针对沐家的骚操作层出不穷,要是换成陈堪,陈堪也不放心啊。 礼堂之中,几张巨大圆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酒菜,似乎就在等着陈堪这个正主上桌了。 陈堪与沐晟把臂坐下之后,三个御史也挨着陈堪坐了下来。 大明虽说分餐制比较流行,但沐晟显然是不喜欢那个调调。 四位钦差大臣坐下之后,才是跟随沐昕而来的云南属官。 但能与陈堪和沐晟同桌的也就分管政治的左右布政使与分管军事的按察使与都指挥使等寥寥几人,其他人只能按照自己的身份去往相应的位置上落座。 沐晟张大了嘴巴,大笑道:“元生,这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吧?” 陈堪摇摇头:“比起侯爷镇守这偌大的云南之地,倒也不算苦。” “诶,本侯可是听说你刚过完元正,便一路朝着云南奔来,二十多天四千余里,老实说,这个速度,就连本侯都感到钦佩无比啊。” 沐晟此话一出,一旁的云南官员们脸上便露出诧异之色。 原本他们还以为陈堪只是一个靠着娶了公主幸进的纨绔,倒是没想到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郎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毅力。 要知道他们许多人当初来云南上任的时候,走上三五个月也是寻常之事。 陈堪笑了笑,也没有否认。 沐晟继续笑道:“赶了一天的路,饿了吧,先吃饭,尝尝云南的风味,比起京师的美味佳肴虽然差了些,但好在胜在新奇。” 沐晟招呼了陈堪一声,便提起筷子亲自给陈堪布菜。 这一举动,顿时又惹得一群云南的官员心惊不已。 以沐晟的身份,寻常官员勋贵能与他同桌而席那都是莫大的荣耀了,更别说让他亲自布菜了,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堪也有些懵,沐晟这是唱的哪一出? 若非进门时没看见院子里埋伏了刀斧手,陈堪都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鸿门宴了。 他夹起一筷子不知什么肉放进嘴里,心里琢磨着沐晟这么热情,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沐晟仿佛没有看破他的小心思似的,不断的给陈堪布菜,甚至就连斟酒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完全是做到了一个事无巨细。 但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却是让陈堪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群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每个人的身材,身高都出奇的一致,甚至就连长相都高度相似,鹅蛋脸,柳叶眉,水灵灵的大眼睛,身上的穿着可谓清凉。 若非肤色上与中原女子有所差别,陈堪还以为他来到了秦淮河上哪家高端的风月场所。 就在陈堪疑惑的档口,沐晟笑道:“这些女子乃是当地摆夷土司献与本侯的,摆夷土司族中有一种优美的舞蹈,据说是其族中女子观摩孔雀起舞时所创,讲究的是一个身姿灵动舞姿优美。 本侯是个粗人,平日里也只是看个热闹,但今日在坐的各位,都是饱学之士,尤其是元生更是当世大儒亲传,不妨观赏评判一番,看看这云南的舞蹈与中原有何不同,可有可取之处?” 沐晟的一番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陈堪也将注意力从桌上的美食转移到了一群女子身上,陈堪与两位御史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才是真正的饱学高雅之士,奈何官位不高,俸禄也不高,一年到头也没几次看歌舞的机会。 虽不至于露出一副猪哥之相,但仍难掩好奇之心。 沐晟见状,轻轻拍了拍手,礼堂的屏风之后便传出一阵似萧非萧,似笛非笛的管乐之音。 管乐一出,女子的身形便随声摆动。 其姿势形态,像极了孔雀。 而一听见这乐声,三个御史的眼神之中好奇之色更浓,以他们对乐理的理解,竟听不出这是何种乐器演奏的,只觉得有些像笙一类管乐,但细听之下又不太像,这乐声悠扬极富韵味,美妙动听至极。 能成为御史一类的清流言官,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学识和见识,没想到云南竟然还有一种他们不知道的乐器能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丝毫不逊色于中原之地源远流长的丝竹管乐,真是奇了。 还有眼前的舞蹈,虽然少了几分中原人追捧的优雅,却多出来几分灵动俏皮,一时间也让他们有些惊讶。 陈堪则是在听见这乐声的第一时间,脸上便露出了回味的笑容。 这种乐器,他太熟了,他不仅熟,甚至还能演奏。 民族乐器里,陈堪最喜欢的便是这一个,云南少数民族的葫芦丝,还有风靡于草原之上的马头琴。 看见陈堪脸上的表情,沐晟好奇的问道:“元生知晓这乐器与舞蹈的来历!” 虽是发问,但沐晟的语气确实无比笃定。 陈堪点头应道:“确实知道一些。” 第二百二十七章 治军有方 一曲终,一舞毕,陈堪淡笑着赞叹道:“不错,比之中原之地的舞曲别有一番风味,确实不负孔雀舞之名。” 一顿晚宴吃得宾主尽欢,待众人自绝美的舞蹈中回神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陈堪与沐晟把臂出了礼堂,不由得感慨道:“云南的天色黑得比京师可晚多了。” 沐晟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轻笑道:“家父在世时,曾与本侯说过,中原之地陷入夜空之时,西域依旧是阳光普照,可惜了,此等异景本侯未能亲眼所见,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陈堪微微颔首,没有接话,这样的景象他也未曾亲眼见过。 “今日天色已晚,陈大人与麾下天使不妨早点歇息,本侯明日亲自带陈大人游览云南名胜。” 一顿接风宴吃完,陈堪也确实有些累了,遂拱手应道:“有劳侯爷!” 为陈堪等人安排居所等琐事,依旧是沐昕亲力亲为,事实上沐晟常年留守军营,这西平侯府之中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便是沐昕做主。 在侯府安定下来,陈堪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路走来,钦差队伍之中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达到了极限,陈堪自然也不例外。 翌日,当陈堪自睡梦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陈堪伸了个懒腰,口中发出一声舒坦的呻吟。 却不料房门被忽然推开。 “谁?” 陈堪一把抓过被子盖在身上,一脸警惕的盯着大门。 两名女子手持木盆与毛巾款款走进了房间,陈堪定睛看去,正是昨日里表演孔雀舞之中的其中两个。 “大人,奴婢为您穿衣洗漱。” 其中一个女子用正宗的大明官话说了一声,二人便在陈堪的床前停下。 看着两位身材曼妙穿着还极为清凉的异域风情妹子站在面前,陈堪一愣,随后心里有些狐疑起来。 美人计? 从昨天见到沐晟开始,陈堪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沐晟对自己也太热情了,就算自己现在深受帝宠,也不至于让堂堂云南王如此放低姿态吧? 现在更是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沐晟这是在隐藏什么吗? 两个女子见陈堪不为所动,竟是直接取过陈堪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就打算给陈堪来个贴身服务。 陈堪赶忙伸手阻止道:“穿衣服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两个女子眼神惊愕,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那奴婢等人伺候大人洗脸。” 见两个女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陈堪也很郁闷。 你要来美人计,起码找两个稳得住场面的啊,这两个女子这么惶恐,能成得了什么大器? 不过陈堪很快便发现他好像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因为两个女子似乎真的只是来伺候他的起居而已。 从给他擦完脸净完牙,整个过程都没有半分出格的地方。 一时间,陈堪是又欣慰又遗憾。 吃了一顿大酸大甜的摆夷特色早餐,陈堪与沐晟同乘一辆车驾朝门外的北教场而去。 此来云南,陈堪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便是代替朱棣犒赏三军。 大明在云南实行的制度有两种,一种便是土司制度,讲究“以夷治夷。” 这个制度针对的是云南当地的土著。 而另外一个制度便是针对汉人的卫所制度。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下令沐英永镇云南之时,整个云南的总人口即便是加上沐英带来的三十万大军,也不超过两百万,因此云南之地绝对称得上是地广人稀。 朱元璋深知战时“打粮以给军饷”不是长久之计,便决定在云南彻底的实行卫所制度。 盖因大军留守云南,而从江南运粮食来云南又太远。 因此云南开始戍兵屯田,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解决云南的粮食问题。 当然,沐英也不可能让全部的将士都去开垦田地,而是调出百分之七十的士兵去耕种,留下百分之三十的士兵来执行日常的军务,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养兵所需,又能随时服从于战争所需。 而陈堪要代朱棣去慰问的官兵,便是负责在云南日常平叛这一部。 除了驻扎在云南各府稳定地方的五万大军之外,建水城外的教场之上依旧驻扎着五万大军。 认真说起来,云南养这么多兵,确实是非常困难,几乎算得上是全民皆兵了。 云南本身可耕种的土地就少,也就仅仅比隔壁的贵州好上那么一丢丢而已。 第202节 更别说云南这么大的地盘之上,现在真正的强势群体,依旧是那些生产力低下的土司。 临近教场,陈堪还未下车驾,便已经听见教场之内传来震天的操练声。 云南士兵操练之勤,陈堪在胜境关时已经感受过一次了,所以此时倒也不觉得惊奇。 教场大营的入口之处,沐晟早就安排好的三军仪仗队一看见沐晟的车驾靠近,便知传说中的那位钦差大人已至。 陈堪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将沐晟搀下车辕,余光中便瞥见所有的将士哗啦一下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大将军。” 陈堪的手在半空之中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沐晟仿佛没注意到陈堪的情绪似的,笑吟吟的挥手道:“不必多礼,本侯今日乃是为陪伴钦差大人巡视大营而来。” 将士们甲叶响动,同时起身,却未曾多看沐晟口中的钦差大人一眼。 陈堪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不管这是给他的下马威也好,或是沐晟治军有方也好,陈堪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来这里只带一双眼睛。 看着神色不变的陈堪,沐晟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笑问道:“钦差大人,观我云南边军雄壮否?” 陈堪淡淡的点头:“确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 陈堪现在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软硬兼施。 明明自己踏入建水之后,沐晟对他一直非常热情,一句狠话没有说过,一点威胁的意思没有表露过。 但此时此刻,陈堪只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沐晟真的治军有方。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报信的少女 在某种情况下,治军有方是一句夸赞,但是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治军有方是一把催命之刃。 至少在陈堪看来,如果朱棣夸赞沐晟一句治军有方,那到底是不是夸赞,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跟随陈堪而来的三个御史同样被这一幕惊得不轻,不过大家都是在朝堂上厮混的老狐狸,纵然心绪有所变化,倒也不至于明显的显露在脸上。 陈安取出圣旨,自军中校尉一级至四品参将以上的高官尽数嘉奖了一番。 将士们的表情很平淡,新皇对于他们来说,太远了,远到他们心里并没有什么概念,更多的像是一种只存在于心间的精神。 他们已经是云南的第二茬,第三茬将士了,早些年跟随傅友德沐英陈恒等人征战云南的老兵,很多已经退了下去,因此新一代的将士对朝廷的归属感逐渐淡化。 相反,每日与他们同吃同住的大将军。 在他们心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陈堪将将士们的表情记在心里,三个都察院的御史也没有多说什么,陈堪能看得见的东西他们也能看得见。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在沐晟的带领下,几人将军营看了个遍。 陈堪招手叫过来一个普通将士,询问了一下日常的操练辛苦与否,伙食可否能填饱肚子之后,便与沐晟一道打道回府了。 接下来十天,沐晟带着陈堪将整个临安府看了个遍,陈堪心里对改土归流之策的成果也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 临安至阿迷州的官道上,陈堪与沐晟打马并肩而行。 沐晟知晓陈堪要看的是什么东西,阿迷州便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 临安的城墙逐渐远去,两人身后全副武装的甲士,足以让整条官道之上的牛鬼蛇神不敢升起任何窥探的心思。 打马走在最前方的沐晟慢条斯理的说道:“元生,这阿迷州,是那洛土司的地盘,本侯也不瞒你,本侯在云南挑出来的实验改土归流之策的州府县份,基本上都是与我汉人交好,愿意归顺大明统治的土司府。” 沐晟此言,并未出乎陈堪的预料,先易后难,本就是认真做事的顺序。 他点点头:“侯爷此举并无问题,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 沐晟颔首道:“元生明白就好。” 不添油加醋,是陈堪对这位镇守边疆的侯爷最大的敬意。 事实上沐晟的心里也在庆幸,他庆幸的是这一次来云南的钦差是陈堪,而不是那些本来就看将门不顺眼的文官。 沐家现在在朝中的处境,他很清楚。 自太祖爷开始,中央对沐家的猜忌之心便未曾打消过。 建文帝上位之后,忙着拾掇藩王,和朱棣打仗,没有心情理会沐家。 而现在朱棣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谁也不知道朱棣对沐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去年皇位之争尘埃落定,他进京的目的实则便是试探朱棣对沐家的看法。 而此次他之所以对陈堪这么热情,也是因为陈堪值得他这么做。 不提陈堪白送给将门的那些利益,就凭陈堪一定会将在云南看到的情形如实禀报上去,便值得他以礼相待。 要是换做其他官员,只怕回京对朱棣一番添油加醋后,他一个拥兵自重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虽然无惧,但总归还是件麻烦事儿。 沐晟的心里活动车模肯定是没法知道。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反正他早已打定主意不掺合。 他话音一转,没有继续谈改土归流的事情,问道:“侯爷军中可有一个名叫阿刀的摆夷军官?” “阿刀?” 沐晟话音一顿,朝不远处的文吏招了招手,问道:“军中可有叫阿刀的摆夷将官?” 文吏主管军中文书与户册,军中数万将士,他当然不可能全部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既然是将官…… 文吏思索了一下,拱手回道:“回侯爷,军中叫阿刀的将官不少,出自摆夷土司的有三位,不知钦差大人说的?” “本官要找那人,户籍在望月寨,距离临安并不远。” 听完陈堪的话,文吏应道:“那便是骆千户手下的总旗官,大人,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陈堪轻声道:“也没什么大事,本官途径望月寨时,他的家人让本官帮忙带句话,让他有空回家一趟,家中老人年纪大了,闺女也挺想他。” 沐晟闻言,问道:“咱们军中不是有准假制度吗?” “本侯准他五日假期,让他回去探亲吧。” 文吏一愣,这个时候,有还是没有呢? 那必需有啊! 文吏拱手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着便要转身打马而去。 办这种事情,最好当着大人物的面去办,否则鬼知道过后大人物还会不会认账。 军中的文吏一个个都是人精。 但就在此时,一骑骏马忽然从临安的方向驶来,几次扬鞭便追上了大部队。 “侯爷,侯爷......” 骑士焦急的喊着沐晟,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堪也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见骏马身上除了骑士之外,竟还有一个女子。 文吏看清楚来人的脸,回过头对二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啊,侯爷,钦差大人,此人便是总旗官阿刀。” 文吏说话间,骑士便已经越过大部队来到了陈堪和沐晟身旁。 “阿金,你怎么来了?” 骑士背后的女子正是陈堪在望月寨认识的阿金。 两父女看见沐晟和陈堪都在,顿时松了口气。 阿刀跳下战马,朝沐晟拱手道:“拜见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恕属下擅离职守之罪,属下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报钦差大人知晓。” 阿金翻身跳下战马,先是对着沐晟行了一礼,然后转头对着陈堪喊道:“陈堪,阿公叫我来告诉你,有一群人正在密谋着对你不利......” “阿金,不得无礼,叫陈大人。” 阿金话音未落便被阿刀打断,他一脸惶恐的对着陈堪拱手道:“大人恕罪,小女不知礼数。” 陈堪和沐晟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见了一丝诧异之色。 陈堪翻身下了战马,对阿刀挥了挥手道:“无妨,阿金与我是朋友。” 随后看着少女有些焦急的面容,安抚道:“阿金,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沐晟下马,抬手示意大部队停下,脸上已是一片凝重之色。 在云南境内,竟敢有人对朝廷派出来的钦差不利,这是在挑衅他这个云南王的脸面,若是陈堪死在云南,他就是全身长满了嘴,也没办法和朝廷解释清楚! 这种事情,必须严查! 他将满是审视意味的眼光看向少女,淡淡的说道:“你慢慢说,我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谋害朝廷的钦差。” 同时被这么多大人物注视着,阿金脸上的紧张之色肉眼可见。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父亲,见父亲脸上满是鼓励之色,不由得捏紧了衣角。 磕磕巴巴的开口道:“陈...陈大人,那日你离开寨子不久后,便有一群人进了宅子,他们自称是短寺佛徒,想借助寨子里的短佛寺修行一段时间......” 在听到佛徒二字时,陈堪便已知晓来者是谁了。 白莲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堪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示意阿金继续说下去。 陈堪脸上传来的笑意,让阿金心绪放松了许多,她回想了一下阿公的交代,鼓足勇气说道:“阿公见他们确实是佛徒打扮,便答应将短佛寺借给他们修行,还让寨子里为他们提供粮食。” “但有一次阿公去给他们送水时,听见他们似乎是要密谋杀掉哪个朝廷的大官,后来又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阿公觉得他们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便让我半夜时分偷偷溜出寨子来临安见你,让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他们人很多。” 一口气将阿公的话说完,阿金顿时又紧张起来。 因为她看见陈堪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的,反倒是大将军,在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忽然严肃起来。 第203节 她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大将军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陈堪见状,不着痕迹的撞了一下沐晟的肩膀,轻声道:“别吓到人小姑娘。” 沐晟的脸色一松,瞬间收敛了身上的仿若实质化的杀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着阿金笑道:“你叫阿金是吧,做得很好。” 沐晟突如其来的鼓励让阿金更紧张了,这个大将军变脸好快。 还是当爹的阿刀见机,赶忙拉着阿金朝沐晟拜了下去。 沐晟将两人扶起来,淡淡的说道:“阿刀,本侯已经准了你五日假期,既然你女儿来了,去府上账房支取十贯钱,带着她好好在临安玩上几天吧,此事过后,本侯有重赏。” 阿刀闻言,又是朝沐晟拜了一拜。 “多谢大将军。” 沐晟点点头:“嗯,去吧。” 阿金有些担忧的看着陈堪,再次提醒道:“你小心点,那伙人真的很多,比你带的人还多。” 陈堪微笑道:“放心吧,你先和你父亲回城里,我去趟阿迷州,回来再到望月寨感谢你。” 第二百二十九章 阴魂不散的敌人 阿刀带着阿金走了。 陈堪和沐晟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沐晟问道:“是谁?” “白莲教。” 陈堪口中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随后朝沐晟拱手道:“还请侯爷派一支骑兵火速赶往望月寨,我担心寨子里的人会有危险。” 沐晟点点头,叫过方才那个文吏吩咐道:“让骆孟聃走一趟,速度要快。” 骆孟聃,便是阿刀的顶头上司,也是云南为数不多的骑兵千户。 文吏心中一凛,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忙打马疾驰而去。 见陈堪的表情阴晴不定,沐晟问道:“阿迷州还去吗?” “不去了。” 陈堪摇头,看着沐晟问道:“我与白莲教的恩怨侯爷可知晓?” “有所耳闻,本侯也没料到白莲教的胆子这么大,竟敢追到本侯的地盘上来。” “我决定去会会他们,侯爷可愿一同前往?” “那是自然,杀人杀到本侯眼皮子底下来了,说不得本侯也要效仿先父,在这西南地面上来一次灭佛。” 沐晟眼神冷冽,区区白莲教,竟敢来云南捋他的虎须,多少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当年傅友德率领沐英陈堪等一干军中大将横扫西南时,陈堪的年纪还小,但他沐晟可是亲自参与过的,现在老一代名将都不在了,白莲教是觉得大明便没有人可以压制他们了吗? 陈堪一脸凶戾道:“这一次,他们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云南鸟语花香,正适合做他们的埋骨之所。” 沐晟闻言,喝道:“传本侯的命令,封锁云南各个关口,这一次,本侯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声令下,便有数骑脱离队伍而去。 他转过头看着陈堪道:“你和白莲教比较熟悉,准备怎么做,本侯听你的!” 陈堪抬起头看了一眼望月寨的方向,问道:“去望月寨,可有除了官道之外的其他道路?” 沐晟肯定道:“有!” 云南别的不多,山间小路却是四通八达,很多道路只有本地的土著知道通往哪里。 “既然白莲教是选择埋伏我,那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沐晟带来的土司将士并不少,很快便有一个出自摆夷的土司将士自告奋勇为众人带路。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赶到望月寨,陈堪下令丢弃了所有辎重。 所有人只带了必要的水和干粮。 陈堪从京师带来的四百人,加上沐晟的两百亲卫,一共六百余人,皆是大明精锐虎贲,瞬间化整为零隐没在山林间。 ...... ...... “白莲降世,万民翻身。”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 金顶佛寺之中,阵阵诵经之音宛如佛光普照,让每个路过佛寺的人都忍不住静下心来。 土人们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念什么,但是心里那种仿佛尘埃被荡涤一般的感觉做不了假,这让土人们对这一群突如其来的佛徒充满了好感。 唯有一个老人,在其他村民面前的时候,他供奉佛徒虔诚无比。 但一回到自己的竹楼,便忍不住忧心忡忡。 那些佛徒念的经文,整个望月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去江南时,曾听过类似的经文。 那会儿大明还未立国,江南名义上的统治者被汉人叫做明王,明王治下的信徒,诵念的经文便与这些佛徒诵念的经文差不太多。 佛寺之中的诵经声不知不觉的消散在风里,被经文吸引的望月寨村民们从那股韵味中清醒过来,纷纷为做完早课的佛徒们自觉的献上了家中为数不多的粮食。 佛寺之中,高大的佛像之下,跪着一个面色狰狞的侏儒与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看起来有些突兀,但细细看去,又非常和谐。 佛祖面前众生平等。 只是在高大的金色佛像前的香案上,还摆着一尊一尺多高的弥勒佛像,让人分不清他们拜的究竟是上面的大佛,还是下面的小佛。 白莲教徒们逐渐散去,侏儒一样的男子将小的那尊佛像收起。 女子正想起身,一双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手掌便攀上了她的腰肢。 女子早已习以为常,她面色如常,很配合的自己褪下了身上的衣衫,一具曼妙的酮体便映入男子的眼帘,男子有些贪婪的舔了舔嘴唇,手上轻轻用力,女子便坐在了摆放那尊小佛像的香案上。 片刻之后,女子口中便传出压抑的声音。 守在佛堂门口的独臂男子听见房里传来的声音之后,脸色顿时像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起来,他抬起完好的那只手,但手掌刚刚碰到大门,不知怎的,他又放弃了。 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闪过一丝凶戾,随后大步离开了佛堂。 半个时辰后,女子和男子一脸神圣的走出佛堂,从土人手上接过各种食物。 轮到老人的时候,老人为二人献上一碗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熬出来的糊糊,佛子从老人手里接过,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放进嘴里,随后对女子点点头,便将糊糊递给了女子。 但这一次女子却是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老人笑问道:“施主,今日怎么就您老一个人,往日搀扶您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没来?” 老人心中一紧,脸上露出一个憨笑的表情,用断断续续的官话说道:“好叫佛女知晓,今日摆夷的大老爷过寿,老汉要在寨子里侍奉佛子佛女,便让她替老汉走一遭。” “原来如此。” 女子没有继续追问,从佛子手上接过那碗糊糊之后便转身进了佛堂。 佛子跟着女子走进房门,便听得女子吩咐道:“去问问林子里那些人,可曾见到那小女孩出了寨子?” 佛子眉头一皱,反问道:“你怀疑她去临安通风报信了?” 女子还未说话,佛子便自我否定道:“这不可能,去临安的每条路上都有咱们的人守着,她绝对不可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呵呵!” 女子对于佛子话嗤之以鼻,上一次在蜀中的时候,东佛子也认为自己的布局万无一失。 结果呢,他先是被西佛子摆了一道,又被那人堵在青龙峡进退不得,最后更是死在了那里。 前车之鉴不远,所以女子现在根本不相信什么万无一失之类的屁话。 她淡淡的说道:“小心无大错,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佛子皱了皱眉,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想想之前的教训,还是转身离去。 寨子里的人还以为他们供奉的佛徒只有寨子里这几百人,但实际上,整个望月寨附近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林子里,大山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这一次是异地作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佛子足足带了有三千人。 三千对四百,怎么看都是稳隐的局面。 但女子还是不放心,因为云南可不止是有陈堪这个钦差,还有沐王府这尊大神。 若是引起沐家的警觉,别说他们才三千人,就是带了三万人,也定然会一个不落的死在云南。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非要选择一个落脚点的原因。 这么多人在野外,难免暴露行踪露出马脚。 而躲在当地土司的寨子里,便没有了这种隐患。 因为在他们的消息里,云南的汉人与土司之间要么是互相敌对,要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汉人绝不可能主动凑近土司的寨子。 所以当地的土司势力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地。 望月寨数里之外的一处山道上,一男一女缩在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静静的看着半山腰处巡逻的一群白莲教徒。 阿刀面色凝重的看着阿金,用土话问道:“这便是你说的佛徒吗?” 阿金点点头:“阿爹,是他们,但是我离开寨子的时候分明看见他们有许多人藏在林子里。” 看到这些人的瞬间,阿刀便想起当初他刚刚参军时,与一个姓陈的大将军去蜀中清剿邪教时,那些邪教的教徒便是这样一副打扮。 “麻烦了。” 阿刀用土话自语了一句,随后眉头便紧紧的皱了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若是回去请大将军调集大军,那肯定来不及了,况且就算大军赶来,在这样的深山密林之中,也未必能全歼这群人。 反而寨子里的人会有成为人质的风险。 第204节 片刻之后,阿刀做出了决定,他看着阿金交代道:“你去临安找你娘,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你就和你娘好好在临安生活,别回寨子里来了。” 阿金脸色慌乱道:“阿爹,那你呢?” “我去搬救兵!” 阿刀知道,汉人的军队在这种山林之中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远远及不上土司的军队。 现在去临安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去邻近的土司借兵。 唯有土司那些从小在山林里乞食的人,能在这么严密的防守下摸进寨子里,也唯有里应外合,才有可能将寨子里的人安全救下。 用土话吩咐了阿金一句,阿刀便荡着树枝,像灵敏的猿猴一般踩着树冠隐入了密林之中。 阿金目睹父亲离去,转身看着临安的方向,但才刚走出几步路,便又停下了脚步。 片刻之后,她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从一条仅有她知晓的小道爬回了寨子。 她要回寨子里保护阿公! 第二百三十章 争斗 佛子满心郁闷的出了寨子,朝寨子周边的守住路口的白莲教徒们一个一个问了过去。 但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见过有人出去过寨子。 这让他更加郁闷了。 来到一条无人驻守的险峻山道旁,他伸出长到与身体比例完全不和谐的手臂攀着灌木藤条便爬了上去。 虽然他打心底认为圣女有些忧思过度了,但真让他来检查的时候,他却比谁都认真, 顺着陡峭的小路上了陡坡,佛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却看见了一道出乎他预料的身影。 那道魁梧的身影单手持重剑在地上刨着坑,从一旁还未干透的土堆上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刨了许久。 佛子看着他奇怪的表现,忍不住眉头一皱,质问道:“你不去守卫圣女,在这里干什么?” 那男子另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听见佛子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同样空荡荡的眼眶是那么狰狞可怖。 他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没有搭话,而是继续用重剑刨着土坑。 “你到底在干什么?” 佛子有些恼怒,若非这人是圣女带过来的,就凭他敢无视自己,便已有取死之道。 独臂男子用异常怪异的语气淡淡的应道:“马上你就会知道。” 男子淡然的语气惹怒了佛子,他决定给这人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知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 “哼!” 佛子一声怒喝,腰间怪异的兵器瞬间朝独臂男子的背上飞去,可以预料到,那似钩飞钩似爪飞爪的武器一旦落到男子背上,男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佛子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了个空。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一个驴打滚便躲过了佛子这一击。 怪异的武器瞬间回到佛子手中,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有点本事,难怪圣女会让你跟在她身边。” 佛子夸赞了一句,便要再度出手。 既然决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尊卑的东西,他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男子重剑拄地,那只独眼中满是怪异的目光,他笑道:“别着急,坑还没挖好呢?” “什么意思?” “不过以你的体型。” “应当也勉强够用了!” “你觉得呢?” “侏儒!” 独臂男子的语音很怪异,但他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被佛子听进了耳朵里。 佛子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平生最恨别人叫他侏儒,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尊卑的家伙,那么现在,他已经动了杀心。 此人,他必杀! 而且,他刚才听见了什么,此人挖坑竟然是为了埋他? 简直,岂有此理! 佛子眼中怒火冲天,但心里却是清明无比。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谨慎二字。 此人既然大言不惭的说要让他埋骨于此,他便不能大意。 “死来!” 佛子与手中怪异的武器同时向男子冲了过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他决定,要以泰山压顶之势解决掉这个对他不敬的叛徒。 没错,不管属于哪一方阵营的白莲教徒,都必须无偿服从于比他职位更高的人。 否则,便以叛徒论处。 独臂男子今日对他不敬,他便是叛徒。 顷刻间,佛子与他手中怪异的武器已在独臂男子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男子脸上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头往后一仰,便躲开了那直冲门面而来的钩爪武器。 随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将腰扭曲到极致,手中重剑顺势挥砍而出,直奔佛子的腰间。 势大力沉的一剑,竟直接在茂密的丛林中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佛子感受到腰间传来强劲的剑风,瞬间收回铁索,侧身一个跟头空翻出去,像猿猴一般退出数米远。 他凝重的盯着眼前的敌人,这个敌人,让他生出了一股死亡的威胁。 独臂男子一剑未建功,脚下发力整个人宛如炮弹一般欺身而上。 佛子仗着灵活的身法不断的躲开男子的重剑,却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二人的身体差距太大了。 但同时,独臂男子大开大合的剑招,也没办法在茂密的丛林中发挥出想象中的效果,二人一时间僵持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哼!” 佛子有些羞恼,敌人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他以往遇到过的对手,再这么消耗下去,局势对他很不利。 他缩头躲过男子挥砍而来的重剑,沉重的剑势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但在男子蓄力的瞬间,佛子也找到了机会,他手中的钩爪武器脱手而出,却不是朝着男子而去,而是朝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干。 “滋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武器深深的镶嵌进巨木的树干之中,铁索的另一端拴在佛子的腰间,男子的剑锋再度袭来,就见佛子腰间的铁索急速缩短,佛子整个人也不见了身形。 再一转眼,佛子已经宛如灵活的猿猴稳稳的攀附在粗壮的树干之上。 男子来不及收回剑势,直径足有尺长的一棵大树竟应声而断。 佛子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生猛。 “呵!” 男子的力气仿佛怎么也用不完,一柄夸张的重剑在他的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哪里走?” 男子一声大喝,整个人瞬间弹射而起。 佛子一咬牙,此人的武力值委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那些军中猛将怕也没有这样的水平吧。 望着急速而来的剑锋,佛子眼中凶戾之气闪过,竟不闪也不躲,任凭那重剑朝自己砍来。 男子的眼中已经露出残忍之色,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佛子的身体宛如西瓜一般在他的重剑下爆开的场面。 但他的重剑还未落到佛子的头顶,便觉得肩膀一麻,随后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的跌下空中。 用余光看去,却是佛子腰间的铁索已经消失不见,而消失不见的那一头正紧紧的抓在他的肩胛骨上。 同样,佛子整个人也从数丈高的巨树上跌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两败俱伤! 终究是佛子的身形要灵活一些,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去大部分力道之后,一把将铁索扯得笔直。 男子肩胛骨上一大块皮肉消失不见,吃痛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忍痛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满眼忌惮之色的佛子,忽然笑道:“小看你了。” 佛子手持铁索,忌惮的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这样的人,为何本尊在白莲教从未听过?” 独臂男子笑而不语,再次欺身而上! 两人之间的争斗,全都落在了躲在某颗大树树洞之中的少女眼中。 她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争斗场面,这个根本不是人,哪有人可以一跃飞起三米多高的? 这是神,不,是恶魔! ...... ...... 白莲教间的内斗,并不影响在茂密的丛林中钻林子的陈堪。 陈堪也没料到,在蜀中与白莲教争斗时他要钻林子,没想到来了云南还得钻林子,更可恶的是也是因为白莲教。 云南的山太大了,大到几百人隐于浩瀚的群山之中,连蚂蚁都不如。 第205节 陈堪和沐晟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块布,布料用尿液打湿,又在夹层之中放入了一层木炭。 之所以要蒙这个东西,是因为据说这样可以有效的隔绝大山里的瘴气。 云南人少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除了极少数熟地之外,大部分无人踏足的深山老林之中都有很严重的毒气。 汉人把这种毒气称作瘴气,而在土人口中,这种瘴气叫做阴风。 寻常人一旦吸入山林之中的瘴气,便会得瘴疫,俗称疟疾。 尿液的味道很难闻,哪怕那是自己的尿,但陈堪还是几欲作呕。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喝自己的尿,回去之后大眼睛萌妹会不会嫌弃自己? 为陈堪和沐晟带路的,是摆夷土司出来的另一个将官,他倒是没有带尿布,用他的话来说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免疫了。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众人终于钻出了无人踏足的深山老林之中,聚在一处山洞之中,山洞隐藏在密林草丛之中,隐秘性极好,距离望月寨不过十数里之遥,隐约间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处在半山腰之间的寨子。 钻进山洞,陈堪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套在嘴巴上的尿布丢出山洞。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整个山洞里都弥漫着尿液的味道。 他强忍着恶心唤过来给他们带路那摆夷人,问道:“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道可以通往寨子里?” 陈堪现在最担心的便是一旦他们发起强攻,白莲教的人会对寨子里的人下手。 那些人都是些无辜的百姓,陈堪可不想牵连他们。 但摆夷土司的回答顿时让陈堪的心凉了半截。 他摇摇头道:“去寨子里的道路万千,都是小路,但密道便没有了。” 陈堪紧紧的皱起眉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整个望月寨的道路都被白莲教给封锁了,若是没办法摸进寨子里与还未赶来的骑兵里应外合的话,寨子里的人很可能会遭到白莲教的屠杀。 事情很难办。 片刻之后,陈堪问道:“侯爷,若是本官去做诱饵的话,您能否领兵救下寨子里的百姓?” “你去做诱饵?” “不行,太危险了!” 沐晟想都没想便拒绝了陈堪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望月寨一群野猴子的生命岂能与朝廷派出来的钦差大人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位年轻的钦差还是当今陛下的女婿。 沐晟毫不怀疑,若是陈堪死在云南,陛下绝对会提大军将整个云南都犁庭扫穴的轻扫一遍。 否决了陈堪的提议之后,沐晟恶狠狠的说道:“强攻吧,左右不过是一群山野土民罢了,大不了歼灭白莲教之后本侯亲自上门去给那摆夷土司的大老爷赔罪便是。” 沐晟的提议顿时赢得了三个已经累成狗的御史的赞同,在他们看来,土司的人就不是人,不过是一群会说话的猴子而已。 一个寨子数百人能够换来全歼白莲教骨干这样的大功劳,那简直不要太划算好吧。 这种生意,谁不做谁傻逼! 护卫陈堪的张三和方胥以及两个百户更是长刀出鞘,脸都是对建功立业这四个字的渴望。 就等陈堪一声令下,他们便打算带着麾下儿郎嗷嗷冲下山去,什么山民,什么白莲教徒,统统杀个干净,反正这些人对朝廷来说都是不稳定因素,就算全杀光,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行。” 陈堪同样是很果断的否决了沐晟的提议。 他虽然不是圣母,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但他很清楚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 他也不是什么杀伐果断的主。 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在他身上也不适用。 如果要用那么多无辜的人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命,他良心难安。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他确实想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人,但如果代价是踩着那些善良无辜的人的尸体,他宁愿用己身做诱饵。 更何况阿金和他的阿公那么善良。 陈堪看着沐晟无比认真的说道:“侯爷,来时您说过,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我...” 沐晟还要说什么,但陈堪已经做出了安排。 他看着山洞之中的众人问道:“本官去做诱饵,你们谁愿意与本官同去?” 这话相当于在问谁愿与和他一起去送死,但方胥和张三都没有犹豫,他们无条件服从陈堪的安排,哪怕陈堪要他们去死。 五军都督府派出来的那个百户也加入到了人群之中,倒不是他对陈堪忠心耿耿,主要是陈堪死了,就算他独自回到京师,也难逃一死。 三个御史面面相觑,最终也站了出来,陈堪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陈堪从京师带来的人没有一个退宿。 而从胜境关护送陈堪到临安的百户,以及沐晟带来的亲卫,则是将目光看向了沐晟。 他们绝对服从于沐晟的命令,如果沐晟要他们去送死,他们便去。 沐晟看着陈堪坚决的脸,也知晓想让他改变主意是不可能了,一咬牙道:“也罢,你自去,寨子交给我,本侯不敢保证能在乱军之中保下寨子里所有人的性命,但本侯会尽可能的将白莲教赶尽杀绝。” “拜托了。” 陈堪朝沐晟一拱手,便带着钦差队伍大摇大摆的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 既然是去做诱饵,便没有隐藏行踪的必要了,就是要将所有的白莲教徒全都吸引过来,好让沐晟配合骆千户的骑兵保住寨子里的人。 陈堪带着人上了官道,在半路上截下了骆千户麾下的一半战马,随后便装成了打道回府的样子。 陈堪打马走在最前面,一身绯红色的官服无比的显眼。 但他心里依旧在担忧,虽然他在临安的行程完全是随机的,但谁知道白莲教的探子有没有打探清楚他行踪的能力? 万一白莲教的人不上当怎么办? 心里面忧心忡忡,脸上还得带着一副任务完成回京领赏的意气风发,陈堪心里憋屈极了。 ...... 望月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两人的争斗也逐渐快要分出了胜负。 佛子虽然身手灵敏,但对方也不比他差。 更关键的是,独臂男子的体型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两个佛子叠起来还没有男子高,从体型上,力量上被全面碾压,速度上对方又和他相差不大,这怎么打? 再次躲开要命的一剑,佛子悬挂在树枝上气喘吁吁,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后悔来招惹这人了。 反观男子,虽然同样是呼吸急促,但显然依旧还有余力。 佛子此刻很是纠结,若是他现在选择逃走的话,男子未必能追上他,毕竟他与猴群生活了那么多年,在密林中就和自己家里一样。 但面子上绷不住啊,他堂堂白莲教的西佛子,竟然败在了圣女手下的一个打手手中,这要是传出去,他在白莲教中还有威信可言吗? 更重要的是,圣女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若是他战败,圣女以后还能任凭他摆布吗? 现在佛子确实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而他眼中的犹豫之色,也被独臂男子尽收眼底。 独臂男子笑了。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都知晓,越是惜命的人,反而越容易死,越是闷着头挥刀乱砍一气的人,越是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佛子这些年过惯了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对自己的命早已珍惜到了极点。 就凭这一点,佛子今日便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两人喘息了几下,独臂男子再次单手持剑欺身而上。 佛子眼中闪过一抹羞怒,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他不想打了,至于什么威名什么脸面,在性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但独臂男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将手中的重剑随手丢弃。 随后手臂伸直,露出一个护腕一样的机括。 手臂轻轻一抖,几根寸长的短针便飞射而出。 佛子还没来得及跳跃,便觉得后背一痛,身体忽然没了力气。 佛子满脸惊愕,似乎没料到男子竟然会用暗器这种卑鄙手段。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不可能,本尊万毒不侵。 第二百三十一章 鏖战 佛子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栽在这种卑鄙的手段之下。 看着佛子满脸惊惶,男子狞笑道:“本尊知晓,所以本尊没用毒,只是在针上涂了一点麻药而已......” 说完,男子捡起重剑,一步一步的朝佛子走去。 而佛子此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一脸惊恐道:“你是......” “是你!” 可惜,男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重剑瞬间刺穿了佛子左边的胸膛! 一剑下去,佛子口中冒出黑血,抽搐几下之后便失去了动静。 他的脸上满是不甘之色,瞳孔逐渐涣散。 确认自己的重剑刺穿了佛子的胸膛,男子笑道:“也罢,看在同为白莲教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便给你留个全尸吧。” 说完,便拖着佛子的尸体,丢进了他方才挖好的坑里。 土坑不大不小,刚好装下佛子的尸体。 男子很讲究的在坑上堆出一个小土堆,又寻了一块木头插在土堆前方充作墓碑,随后朝土堆行了一礼,背上重剑扬长而去。 只是他没料到,在他走后不久,土堆却微微颤抖了几下。 第206节 也没有料到,一个少女躲在树洞里,亲眼目睹了两人的争斗过程。 ...... 望月寨的佛堂里,圣女没由来的有些心神不宁,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诵念了一遍经文之后,她叫过来一个白莲教徒问道:“佛子呢?” 教徒一愣,恭敬的应道:“佛子按照您的吩咐,去检查缺口去了。” 女子眉头一皱,吩咐道:“叫他回来吧。” “他回不来了。” 男子大步走进佛堂,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闻言,圣女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么意思?” 男子伸手搂住圣女纤细的腰肢,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送他去见圣母了。” “你......” 圣女的身体一颤,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男子用怪异的语气淡淡的说道:“我说过,会辅佐你干掉剩下的四个佛子,让你成为白莲教唯一的王,现在,还剩下三个。” 闻言,女子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惊恼于男子事先不和她商量,便擅自做主除掉了佛子,但同时,心里不知怎的,又好像轻松了不少。 当初但凡有一丝半点的选择,她绝不会委身于一个猴子一般的野人。 她心里的雀跃,似乎是因为一段黑历史被抹去。 顺势靠在男子怀里,二人正想更进一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报,圣女,那人的车驾到了!” 来禀报消息的教徒是西佛子手下,禀报完消息之后,他在佛堂里环视一圈,见自家佛子不在,便看向女子问道:“圣女可曾看见我家佛子。” 女子淡淡的说道:“佛子有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听从本尊的命令便可。” 那教徒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之色,不过想到自家佛子神出鬼没的性子,便也没有多问。 女子吩咐道:“既然那人的车驾到了,那便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说完,她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以说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人身上。 她对那人本该充斥着无穷的恨意才对,但一想到那人今天便要命丧于此,她的心里又顿时浮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惆怅之中带着一丝快感。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对身旁的男子都下意识的生出一丝隔阂。 她下意识的挣脱了男人的怀抱。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她应该这么做。 独臂男子倒是没有察觉到圣女的异常。 他只是觉得或许女子认为此时不该分心做其他事情。 “你先走,我处理完这里,便赶来与你会合。” 独臂男子说完,便背着重剑出了佛堂缓缓地朝寨子里走去。 这些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刺杀钦差,不管成不成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他们并不在乎,但他们也不会心软,留下这么多活口让朝廷来查。 女子咬了咬嘴唇,心里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对那报信的教徒吩咐道:“留那人一条命,带她来见我。” 那教徒有些诧异,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一个活口不留吗? 不过现在佛子不在,圣女的命令便是所有白莲教徒的最高指令,他也没有反驳。 教徒领命而去,女子定定的站在佛堂门口,遥望着临安的方向。 这段时间,她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若是当初她没有做出那个决定,她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应该会很幸福吧? 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一生一世都有人庇护着她。 她听说,那人很是宠爱他现在的妻子,更是在京师放出话去,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她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她真的很幸福呢!” 喃喃自语了一句,女子眼中逐渐有雾气弥漫。 但很快,她的脸色便坚定起来。 她现在已经有了力量,有了权力,她要将属于她的一切都拿回来。 寨子里响起了屠杀带来的惨叫声。 阿金家的竹楼里,村长听见了村民们的惨叫声。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拉着刚刚从小路赶回家中,依旧惊魂未定的阿金走到竹楼的里间。 随后脸色肃穆的小声道:“你躲好,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便去城里和你爹娘生活吧,再也不要回寨子里来了。” “阿公,我不要。” 阿金带着哭腔,满脸惊恐地拉着老者的袖子不肯放手。 老人此时的脸色很平静。 听着惨叫声离家越来越近,原本连走路都走不稳的老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提起少女的袖子,便将女子推进了里间。 竹楼之下有一间密室,入口处很窄,就连少女钻进去都显得有些吃力。 这个密室的存在,就连阿金这个从小就在竹楼之中长大的少女都不知道。 阿金捂住了嘴巴,眼眶之中豆大的泪珠滚落,但她却不敢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老人将阿金塞进密室之后,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满是灰尘的皮甲套在了身上。 箱子里,还有三段白蜡树做成的短棍,以及一柄生锈的枪头。 老人不紧不慢的将三段白蜡枪杆拧到一起,将枪头拧好之后,一杆洪武年间常在军队之中看见的制式长枪便出现在手中。 洪武年间,国家缺少铁料,军队之中最好的武器便是这样的长枪,白蜡制成的枪杆,用桐油浸泡之后,据说可以百年不腐千年不朽。 从老人听见白莲教的密谋开始,他便明白,那些人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他交代过少女,让她去了城里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可惜,少女不听话。 老人手持长枪,身着皮甲,脚步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走出竹楼。 那个侩子手杀人的速度很快,寨子里的青壮们不是没有组织力量反抗,可惜在那柄巨大的重剑面前,他们手中的柴刀,木枪等武器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轻易的便被那柄重剑撕碎了。 顺带着手持武器的人,也化作了一滩软肉。 老人,小孩,妇女,青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之色。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想明白,他们用心供奉的佛徒,为何会对他们举起屠刀? “杀了他!” 寨子里的青壮们双目充血,用土话高喊道。 他们不明白,为何寨子里的人用真心对待他们,他们反而如此回报寨子。 所有青壮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杀了这个恶魔,为寨子里惨死的亲族复仇。 独臂男子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整个人宛如狼入羊群,重剑挥舞之下,一条条人命就此流逝而去。 在他看来,这些宛如猴子一样的土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人。 他很自负,甚至自负到不愿让任何一个人出手相助。 因为他坚信,他能在麾下三千白莲教徒将那一支四百人的钦差队伍吞噬之前,杀光望月寨里这数百人。 老人看见了苦苦抵抗的青壮们,可惜,族中两百余人,真正的青壮也就四五十人而已,此时,大半青壮已经死在那侩子手的手中。 剩下的人在武力值上与那侩子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就像一群正在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对上一个成年人,人数再多,冲上去也就是送死罢了。 而惨叫的老幼妇孺,也就只会惨叫而已,并不能对正在苦苦抵抗的青壮们提供任何有利的帮助! 老人眼眶之中渗出血泪,他握紧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全军列阵!” 没有人知道一个干瘦的老人口中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甚至大到让正在享受屠杀快感的独臂男子手中的剑势一滞,随后肩膀上便被一把柴刀割破了一大条口子。 “找死!” 男子大怒,一脚踹飞那手持柴刀的土人,手中重剑被他当成了棍子再用,一剑横扫过去之后,站在男子身前的一个土人脑袋便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白的,红的液体溅了男子一身。 男子不仅不反感,眼神之中反而闪过一片嗜血之色,伸出舌头便将嘴角的一点白花花的像是豆腐一般的东西卷进了口中。 青壮们被男子这个状态吓坏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 唯有眼中流出血泪的老人完全无惧。 老人将手中的长枪横在胸前,枪头指着男子便颤颤巍巍的冲了过去。 “吾乃侯爷麾下一老卒,杀!” 老人的长枪被男子一把捏住,他面带嘲弄之色看着老人。 “这里只有白莲圣女,没有侯爷!” 老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尽全力刺出了早已锈迹斑斑腐朽不堪的枪头。 第207节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想起那长相与侯爷七分相似的少年。 侯爷那样的人,不该英年早逝的。 不过多年以后,还能在云南看见侯爷的后人,此生足以! “杀!” 枪头终究是腐朽了,杀不了人,也救不了命,碎裂在男子的重剑之下。 独臂男子原本是要一剑拍碎他的脑袋的,但最后关头,男子又改变了主意。 改拍为削,将老人的身首分离。 重剑不只是重,同样锋利。 老人的尸身倒在地上,手中紧紧地握着只剩下白蜡枪杆的长枪。 老人尸体倒下的瞬间,便像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杀!” 远处传来阵阵喊杀之声,为首者,正是沐晟。 独臂男子面色一变,回头望去,寨子后面的山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队汉人士卒,他们宛如狰狞的野兽一般朝着寨子急速的冲了过来。 男子面色数变,大明的军队可不是这群猴子一样的野人能够媲美的。 但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得这么快? 难道教中出现了叛徒? 来不及多想,他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分之二村民,背着重剑便冲出了寨子。 而已经被男子吓破胆的村民们,此刻竟无一人敢上去阻拦。 官道之上,陈堪冷眼看着山林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 山林之中,骑兵失去了作用,陈堪麾下的将士们便下马来,用布条将刀柄裹在手心。 大明的骑兵强。 但鲜有人知道,大明的步卒一样天下无敌。 而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如陈友谅、方国珍、明玉珍、张士诚等人,全都已经死了。 “圣女有令,那人抓活口,其他人格杀勿论!” “杀!” 能跟随佛子与圣女来到云南的白莲教徒,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能否与成建制的军队抗衡不清楚,但单兵作战能力,他们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大明士卒。 双方都没有过多的废话。 彼此之间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仅限于截杀与被截杀。 陈堪也学着其他士卒的样子,将绣春刀绑在手心之上。 这样做的好处除了刀子不容易脱落之外,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在战败之后容易自杀。 明初的大明将士都是骄傲的,他们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 “杀!” 三千人对四百人,看似结果已经注定,但当双方甫一交手之时,白莲教徒们才发现事实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眼前这支骑兵改成的步兵,抵抗的意志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因为他们就没有抵抗,而是选择了发起冲锋。 哪怕他们只有四百人,哪怕他们是被居高临下的包围着。 陈堪热血上头,挥着刀子嗷嗷叫着便打算冲上去。 冷不丁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当他回头看去,就见陈安一脸淡定的收回了脚。 然后,三个御史便像泰山压顶一般将陈堪压在了身下。 “放开我......” “你们想以下犯上吗?” “呜~” 陈堪的咒骂声还没出口,口中便多出一只散发出恶臭味的靴子。 “干得好!” 方胥和张三冲出去时,忍不住朝陈安伸出了大拇指。 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想干了,又怕被打! “呜呜~” 陈堪像蛆似的扭动两下,奈何三个瘦弱的御史就算再怎么瘦弱,加起来也足有四百多斤,陈堪虽然正值青年,但四百多斤的肉压在他身上,他还想动弹,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陈安痛心疾首道:“大人,就算下官求求你,你稍微安稳一点,别上去给他们添乱好吗?” 在陈安看来,这种事情,让这些丘八上就行了。 这位大人好歹也是方孝孺的学生,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跟着一群丘八抄刀子砍人算怎么个事儿啊。 更何况,就大人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也是纯属添乱,那些丘八应付这么多敌人就已经够辛苦的了,还得分心保护大人,这不是扯淡吗? “嗯唔~” 陈堪满脸悲愤的晃着脑袋,他认得出,他口中这只臭靴子就是陈安的。 “我要杀了你!” 陈堪在心中哀嚎。 看着漫山遍野的敌人,再看看被将士们紧紧护住的自己,陈堪的心都在滴血。 他的手足兄弟,死一个他都觉得心疼。 战况很快陷入了胶着,白莲教徒们没想到这群丘八竟然会以攻代守,并且还真的将那人守得密不透风,让他们看不见一丝机会。 宛如泥潭一般战局让领头那白莲教徒很是惶恐。 这里可是官道之上,若是在朝廷的骑兵赶来之前他们没办法拿下这支队伍,那完的就是他们了。 虽然他打心底不相信朝廷的军队会来得那么快? 但万一呢? “杀,都给我上啊!” 男子咆哮了数声,将预备的人手也都全部投入了进去。 官道正中间,陈堪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他没想到关键时候他竟然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陈安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忧心忡忡,他倒不是担心死在这里,毕竟山林之中还藏着朝廷的六百精骑。 他是担心此事过后,陈堪记恨他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啊,而陈堪却是新皇面前的当红炸子鸡,还是陛下的女婿。 他要是想弄自己,那还不跟弄死一只小鸡仔一样简单? 要不然先把他放开?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反击 沐晟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 看着眼神麻木,满脸惊恐,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的村民们,沐晟忍不住一阵头大。 望月寨理论上说起来也是大明的领土,望月寨里的百姓自然也是大明的百姓。 而现在寨子里的百姓被白莲教徒屠戮了三分之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禽兽行径那么简单了,这是在挑战沐家镇守云南三十年的权威。 更关键的是,自己带人赶到这里之后竟然连屠杀之人的面孔都没有看见,这才是最让他感到难受的。 “立刻,马上,传令给临安治下各大土司府,让他们带人进山进行地毯式搜索,放跑一个白莲教徒,本侯拿他们试问。”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沐晟不是帝王,但是在云南,他拥有帝王一般的权力。 “阿公~”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是一个全身沾满灰尘的少女,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尸体堆里,眼中充满了绝望。 “阿金?” 沐晟听出了少女的声音,但少女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只是疯狂的搬动每一具尸体,直到在一堆尸体之间找到了一具身穿皮甲的无头尸体。 少女似乎失去了力气,她一句话不说,找到尸体之后又像疯魔一般四处开始寻找头颅,终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颗熟悉的头颅。 少女捂住嘴巴,一步步走近那颗死后依旧须发皆张的苍老头颅。 在看清那颗头颅的脸时,少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她抱着头颅,回到尸体旁边,将头颅与尸体组合起来。 养育了她十多年的阿公终于拥有了一具完整的尸体,少女看着眼前熟悉的老人,眼中的泪滴恍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滑落。 她摇着头,似乎是不敢相信疼她爱她的阿公就这样与她天人永隔。 她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步一步的后退,随后转身就跑。 “阿金!” “拦住他!” 沐晟焦急的喊了一声,以他多年的战阵经验,如何能看不出来少女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悲伤绝望的情绪里,若是让她跑出寨子,恐怕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少女踉跄的朝寨子外跑去,跟随沐晟而来的将士们要拦住一个小女孩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阿金有些茫然的看了一众将士。 第208节 忽然大哭起来。 “阿金,醒醒。” 沐晟上前,一把抓住阿金的手臂摇晃了几下。 但阿金的眼底尽是茫然之色,只有眼泪一直在掉。 “阿公......” 阿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画面,脸色忽然扭曲起来,眼珠子瞬间变得通红。 “恶魔,放开我!” 阿金一口咬在沐晟手臂之上,像是要将沐晟手臂之上的肉全都撕咬下来。 沐晟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一记手刀砍在阿金的脖颈上,阿金应声倒在他的怀里。 小姑娘的神智很可能已经错乱了。 但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让她接受现实。 将小姑娘交给一个摆夷的将士,吩咐他带一些人留在寨子里处理后事,沐晟又带着人继续朝着山脚处的官道扑去。 陈堪手上只有四百人,虽然事先已经安排了六百骑兵埋伏在山林之中,但两边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面对三千白莲教众,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事实上也和沐晟预料的差不太多,陈堪麾下的四百人固然勇猛,甚至最近开始以攻代守还打了一众白莲教徒一个措手不及。 但随着时间被拉长,人少的一方便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白莲教的人像是怎么也杀不完似的,每当方胥和张三带人杀出一个缺口,总是在眨眼之间就又被人补上。 反观陈堪一方,人手却是死一个就少一个,不得已之下,众人只好逐渐收缩防线,不再试图攻上缓坡。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为首那白莲教徒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因为在佛子与圣女的计算之中,他们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拿下钦差队伍,否则便算是任务失败。 蜀中与云南的地势不同,他们都是客场作战,一旦时间拖得长了,将驻扎在临安府的大军引过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将性命葬送于此。 而现在,时间已经在朝着一炷香逼近,区区四百人的钦差队伍,却依旧在负隅顽抗。 尤其是方胥与张三的勇猛,更是让他恼怒不已,恨不得亲手下场将他们砍个稀巴烂。 陈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口中的臭靴子用舌头顶了出去。 “放本官起来!” 陈堪脸色涨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三个御史压的。 陈安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他此举确实有以下犯上之嫌。 好在陈安的心理素质不错,事实上明初的大臣心理素质都还可以,他们大多都经历过战阵的洗礼。 别看陈安瘦得跟弱鸡似的,他也是上过战场的。 不然就现在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换个年轻一点的文官来,别说制止陈堪的无脑,自己能不被这些残肢断臂吓尿就不错了。 陈安硬着头皮和陈安商量道:“大人,下官可以放您起来,但您得答应下官一件事,起来之后不许想着冲上去杀人,那不是您该做的事情,您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陈堪现在逐渐恢复理智,他也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冲动。 但两世为人,他都是处在热血未干的年纪,根本控制不了一点好吗? “放我起来,援兵到了!” 陈堪扭动几下,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他已经看见上寨子的那条小路上,沐晟正像疯狗一般带着他的亲卫朝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最多不超过五分钟就能赶到。 另外,骆千户带领的六百骑兵,也该动手了! 果然,陈堪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另一片山林中传出一阵喊杀之声。 “杀!” 云南不适合骑兵作战,骆千户便舍弃了战马,带着麾下六百将士从密林之中冲了出来。 山林作战,本身也是云南的军队训练时绕不开的项目。 他们在山林里作战的本事或许比不上那些灵活得像猴子一样的土人,但比起来自蜀中的白莲教徒们,至少也是平分秋色的状态。 更何况,军队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暴力机器,而白莲教说白了不过是一个松散的邪教组织。 纵然他们每个人的武艺都不弱,但遇上了成建制的军队,管你是什么飞檐走壁的高手,也得死! 陈堪能看见的,为首那白莲教徒自然也能看见,听见这阵喊杀声,他的脸色顿时大变。 朝廷的军队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可惜,他已经没有了思考的时间,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被军队缠上,二十年前的悲剧就会重演。 心思电转之间,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与一个陈堪相比,这么多白莲教骨干无疑更为重要。 这三千人至少有三分之二分属于蜀中的西佛子势力麾下,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西佛子一脉没有十年时间别想恢复元气,甚至圣母大人都有可能直接降临蜀中问罪,这样的后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十柱菩萨能够承担的。 “撤,所有人分散隐秘。” 化整为零,是最有可能逃脱军队绞杀的办法。 哪怕朝廷的军队人数远远少于他们,但他不敢赌,万一朝廷还有其他队伍埋伏在什么地方呢? 云南的山这么大,想要完全搞清楚每一座山上的情形根本不可能。 他没工夫思索为何计划之中万无一失的截杀会被朝廷的军队提前知晓,在喊出撤离的一瞬间,他便钻入了深山老林之中。 以方胥为首的钦差队伍瞬间感觉到压力忽然减轻了许多,放眼望去却是白莲教徒正在有序的撤离。 看着隐入山林中的白莲教徒,陈堪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他们逃走。 “杀!” 大喊一声,陈堪便带人追上了白莲教徒的屁股。 乱军之中,不知道是陈堪的运气好,还是陈堪真的有这份实力,竟真的有几个来不及逃走的白莲教徒死在陈堪的刀下。 “追!” 陈堪已经杀红了眼,没有丝毫犹豫的带人追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这一次,陈安没有阻挠陈堪。 这些白莲教徒此刻虽然算不上溃败之军,但他们既然选择逃走,便说明他们忌惮朝廷的大军。 两军交战最重要的便是士气,一旦士气一泄,离溃败也就不远了。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能碰到的,三个御史对视一眼,眼见官道上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也很有默契的抄起刀子跟在队伍的屁股后面杀进了山林之中。 几分钟后,三支队伍汇合,一千两百人的队伍,除了在官道上鏖战死去的一百多人之外,仍然还有一千一百多人。 其中更是有两百沐晟的亲军。 一千多人追着三千人满山跑的画面,看起来非常怪异,但看清追兵是朝廷最为精锐的大军,百分百达到全军披甲之后,却又非常合理。 唯一不美的地方便是云南的山太大了,林太密了,追着追着,白莲教的人就越来越少,同样,由陈堪和沐晟带领的追兵也越来越分散。 沐晟一把拉住了已经杀成血葫芦一般的陈堪,沉声道:“不能再追了,咱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山中的瘴气会致命!” 陈堪的勇武在沐晟面前毫无用武之地,沐晟的手臂就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的钳制住他。 陈堪暴戾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条件就摆在这里,陈堪何尝不知道,就算继续追下去也是得不偿失,但就这么放任这些白莲教的人逃走,他真的不甘心。 神出鬼没的白莲教,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一根尖刺。 这一次运气好,因为有阿金提前给他报信,让他能够免于白莲教的截杀,那下一次呢? 从云南回京师近四千里路程,难道他每一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但再不甘心,陈堪也不可能置这么多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侯爷,鸣金收兵吧!” 陈堪停下脚步,满脸郁气的做出了收兵的决定。 闻言,沐晟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陈堪怒火上头,不管不顾的追进深山老林里面。 还是那句话,折损那么多将士尚在其次,他最害怕的是陈堪死在云南。 陈堪死在哪里都行,但绝对不能死在云南。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叮叮当当”的鸣金声响彻山林,正在追杀白莲教徒的将士们听见这个声音,当即开始有序的撤出林子。 “统计战损!” 沐晟吩咐了一声,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本就不是什么猛将的类型,这一天从临安狂奔到望月寨,又是几个急速的冲锋,又是一整天滴水未进,作战时还好,现在一停下来,顿时觉得胸口像火烧似的。 陈堪挨着沐晟坐下,他的状态也比沐晟好不了多少,沐晟虽然不是斩将夺旗的猛将,但好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至于陈堪,上了战场那就是真的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用官服擦干刀上的鲜血,陈堪问道:“侯爷,望月寨怎么样了?” 沐晟被他问得一愣,随后摇头道:“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看着沐晟的表情,陈堪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见方胥带人撤了回来,陈堪也顾不得他们刚刚大战了一场。 吩咐道:“去望月寨!” 陈堪的命令就是军令,顾不得休整,一群人迈着匆匆的脚步向望月寨赶去。 沐晟见状,微微叹了几口气,随后也跟上了陈堪。 从官道走到望月寨需要半个小时,虽然是一路上坡,但陈堪的速度却是丝毫没有放缓。 走到寨子门口,看见寨子还算完整的寨门,陈堪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第209节 但只是刚刚踏进寨子大门,陈堪的眼球便控制不住的开始充血。 寨子前的小广场上,数十具尸体静静的躺着,最中间的那具赫然便是当初请陈堪吃了一顿云南山珍的那位老寨主。 陈堪长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杀意。 慢慢的走到老人身前。 看清老人身穿的皮甲,还有手中抱着的那根白蜡杆子时,陈堪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 “白莲教,我陈堪此生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说完,陈堪转身便走。 方胥快步追了上去:“大人,您要去哪里?” “去报仇!” 陈堪的脸色冰冷得可怕,声音更是沙哑得毫无感情。 愧疚与愤怒充斥在脑海之中,让陈堪的脑袋差点要爆炸,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宣泄,没有什么是比白莲教徒的人头更能让他宣泄怒火的东西了。 “冷静,你现在去找白莲教的人,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沐晟一把拉住陈堪,对上陈堪那双几欲喷火的眸子丝毫不惧。 “本侯已经让人去通知各大土司势力了,云南的各个关口业也尽数封锁,白莲教那么多人,他们逃不出云南的,放心吧。” 宽慰了陈堪一句之后,沐晟拉着他的手淡淡的说道:“跟我来!” 陈堪没有反抗的余地,他挣不脱沐晟的手。 两人来到一处竹楼,陈堪抬头看去,正是老寨主的家。 “里面有人在等你!” 沐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便将陈堪推进了竹楼之中。 陈堪脚下一个趔趄,只是刚刚踏进竹楼,陈堪便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抱着小腿,面无表情蹲坐在火塘边上。 “阿金!” 看着少女的脸,陈堪忍不住轻轻开口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但少女神情麻木,就好像没有听见陈堪的声音一样。 陈堪上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阿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父亲呢?” 似乎是父亲两个字唤醒了她,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陈堪,眼神之中爆发出浓烈的恨意。 “是你!” “是你害死了阿公,是你害死了寨子里的大家。” 阿金开口了,少女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红肿的双眼看着陈堪,像是在看一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闻言,陈堪心中一阵苦涩。 寨子里死了这么多人,确实和他脱不了关系。 若是当初他没有来拜访望月寨,或许白莲教也不会盯上这里。 “对不起!” 陈堪朝着少女弯腰道歉,少女忽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到陈堪面前红着眼睛质问道:“我们望月寨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那些恶魔引来,害死了阿公,害死了大家......” 陈堪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根本无从辩解。 白莲教的人确实是他招来的。 “对不起!” 陈堪现在能做的,唯有一句毫无说服力的道歉。 阿金紧咬着嘴唇,眼神之中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而出,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但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依旧用满是仇恨之色的眼神看着陈堪。 “阿公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他?” 阿金的嗓子依旧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口中的每一句话都让陈堪忍不住心中一痛。 “我......” “你滚,我们望月寨不欢迎你!” 阿金哭着说出这句话,将陈堪推搡出竹楼。 随后竹楼之中便传出声嘶力竭的哭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原来是小聪明 陈堪失魂落魄的走出那栋熟悉的小竹楼,心里苦涩至极。 少女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插在他的心上。 沐晟就站在门口,听见竹楼之中少女的哭声,只是摇了摇头,随后什么也没说,带着失魂落魄的陈堪走到广场之上。 “此人性情刚烈,本侯也是刚刚得知,他竟然是你父亲麾下的老卒。” 沐晟从将老人死去之后依旧紧紧握着的那根白蜡枪杆取下来,递给陈堪后说道:“说起来,只论战功,其实你父亲比我沐家更有资格永镇云南。” 陈堪一言不发的接过白蜡枪杆,抚摸了一阵之后,将枪杆拆卸成三截,从宽大的官服之上割下一块布将枪杆裹好背在背上。 这一刻,他好像背负起了什么千斤重担。 明明只是一根枪杆,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沐晟再次提到了他的父亲,陈堪眼中有些茫然。 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但他的记忆之中却有着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样子。 陈桓这个名字,陈堪在后世也算是如雷贯耳,乃是大名鼎鼎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 陈堪也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到他的儿子身上。 可惜,这具身体似乎没有遗传他勇猛的基因。 少女的话,打破了陈堪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自尊和骄傲。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仗着有超出这个时代六百年的见识,一直未曾将这个时代的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群蠢货,他能轻易的将这个世界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初出茅庐便扳倒了不可一世的晋王,更是让他自信心爆棚到了一个极致。 聚拢将门,将文官串成串,智斗纪纲,算计朱棣,更是一度让陈堪以为他已经有了操控世界的能力。 他一直在告诫五城兵马司的人不要骄傲,不要飘。 事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原来真正飘起来的人是他,原来他并不是上帝,原来他那些自以为能够动用的势力在这个时候竟起不了一点作用。 一个白莲教,便能把他逼入绝境。 若非有阿金给他报信,若非有沐晟做出种种应对和安排,他现在或许早已是白莲教的阶下囚。 一直以来,他都自诩算无遗策。 直到少女狠狠的将他伪装出来的面具撕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大智慧,只不过是拙劣的小聪明。 陈堪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回顾来到大明的这段时间,陈堪竟然发现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而是一直在玩弄着他那点可笑的小聪明。 唯一拿得出手的,竟然是只有才进行到一半的改土归流之策。 并且,因为这个政策,他来到云南,还害死了那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陈堪茫然了,他来到大明,难道只是为了让大明多出一个弄臣吗? 大明需要弄臣吗? 陈堪呆在了原地。 沐晟只是看了一下他的状态,便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状态他曾经也经历过,他走过来了,于是大明多出来一个百战百胜的名将。 他相信陈堪能自己迈过这道坎。 陈堪茫然的走到老人的尸体旁坐下,见老人的头颅与尸身都是用线缝起来的,心中越发痛苦。 “大人。” 陈安来到陈堪面前,面带悲色的说道:“咱们从京师带来的将士们战死了一百二十一人。” 陈堪沉默,陈安也没有多说。 在陈安看来,这个年轻的大人也就是个孩子罢了,突然经历了这样的事情,状态消极也是难免的。 枯坐了一会儿之后,陈堪起身走到沐晟身旁,拱手道:“多谢侯爷。” 沐晟摇摇头道:“本侯也没做什么。” 陈堪说道:“侯爷方才说,你已下令各地的土司配合捉拿白莲教余孽,并封锁了云南的各个关口是吗?” “不错。” 沐晟点头,随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本官想请侯爷下令,各地土司由本官节制。” 陈堪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沐晟。 沐晟挑了挑眉,随后淡淡的说道:“你是钦差,本就有节制地方的权力。” 陈堪再度朝沐晟拱手道谢,他知道,这是沐晟给他面子。 第210节 在云南地面上,沐晟不点头,谁会认他这个钦差? 让陈安召集麾下剩余的士卒,陈堪一言不发的带着人踏上了官道。 至于战死在云南的那些将士,陈堪只能拜托沐晟帮忙收敛他们的尸身,待他报仇回来,再带走他们的骨灰。 沐晟负手而立,静静的目送着陈堪走远。 片刻后,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助他一臂之力。” 那将士一愣,随后拱手领命而去。 而他带走的人,是沐晟的亲兵。 两百亲兵,是沐晟身旁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和以一敌十的能力。 沐晟也带人走了,陈堪不在时,望月寨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土司寨子而已,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如果陈堪当时能同意他的他提议,将整个寨子围起来尽数剿灭,今天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妇人之仁啊!” ...... 一座大山的某个溶洞里,一个蒙面的女子面色冷若寒霜,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独臂男子。 而女子的身前,跪着几个在白莲教地位颇高十柱菩萨,他们跪在女子面前,体若筛糠,瑟瑟发抖。 其中便有截杀陈堪之时负责发号施令的那个男人。 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与其余几人完全不同,而是面带嘲弄之色的看着女子。 “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女子的胸膛微微起伏,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千人去截杀区区四百人,竟然还能被对方反追杀。 难道所谓的白莲精锐都是银样蜡枪头不成? 唯一不惧女子的男人反驳道:“圣女说得倒是简单,谁能料到朝廷的军队来得那么快?” 男人抬起头,在他看来,眼前的女人不过是自家佛子胯下的一个玩物罢了,别人怕,他不怕,因为他不仅是西佛子麾下的一尊十柱菩萨,更是总坛圣母的使者。 女子看着他,忽然放缓了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害怕朝廷的军队是吗?” 男子一愣,随后大怒:“怎么,圣女不怕,那圣女为何要率先逃到这里,而不是亲自参与截杀呢?” “你......” 男子的一句反问顿时让女子无言以对。 见内讧将起,独臂男子顿时用怪异的口音淡淡的说道:“行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内讧,先想办法逃出云南再说吧。” “哼!” 那男人冷哼一声,随后看着独臂男子说道:“这一次我们蜀中白莲教乃是为了帮你们而来,损兵折将不说,到现在还没得你们一个好脸色。” 女子闻言,一双美丽的眸子眯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男人站起来,淡淡的说道:“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撂下这句话之后,男人丝毫不理会女子陡然沉下来的脸色,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山洞。 白莲教徒现在分散在各处山林之中,但他自有办法寻到他们的踪迹。 现在佛子不在,蜀中白莲教便是他的地位最高,如何能听一个娘们儿的摆布? 哪怕他是佛子的女人,也不行! 只是男人刚刚走到山洞门口,便觉得后背一痛,当他低头看去,锋利的剑尖已经从他的胸口处没了出来。 他回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子。 “你...你们...” 独臂男子收回重剑,男人的尸体应声而倒。 随后独臂男子在男人怀中摸索了几下,从他怀中掏出一个像是口哨一般的东西。 男子将口哨递给圣女:“先收拢佛子麾下的势力吧!” 女子点点头,接过口哨吹响,一股刺耳但是不大的声线传出山洞。 很快,一只苍鹰便开始在洞口不断的盘旋。 山林之中隐秘于各处的白莲教徒听见鹰唳,便开始自发的朝着苍鹰盘旋的地方赶去。 ...... 望月寨,当朝廷的军队撤离之后,便只剩下了满寨子挥之不去的悲伤。 四五十具尸体就摆在寨子前方的小广场上,寨子里的乡民们正在神情麻木的举行着某种告别仪式。 在汉人眼里,土人的命不值钱,但寨子里的乡民却不这样认为,这些人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血脉亲人,在恶魔对他们进行屠杀时,他们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现在恶魔走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宣泄悲伤之时给他们安排一个体面的葬礼。 至于那个汉人的官儿说会帮他们报仇,他们听不懂,就算能听懂,他们也不会相信,汉人是出了名的狡猾。 自认倒霉,是他们唯一的选项。 阿金在房中哭了许久许久,当她再次出门的时候,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有的只是浓烈的恨意。 她挤开人群,看着她回来的时候还依旧中气十足的老者,对着老者说了几句土话之后,便转身离去。 她记得距离寨子不远处,有一个与那个恶魔一伙的人,虽然那人死在了恶魔手中,但他的尸体,是对这些死者最好的极品。 她费力的爬上山坡,来到那处密林,朝着记忆中的土堆走去。 在阿金看来,和那个恶魔一伙的人都是恶魔,虽然不知道恶魔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但她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是的,她要鞭尸,如此方能解去心头之恨。 至于那个杀死阿公的恶魔,她绝不会放过他,她发誓! 循着记忆来到那个小土堆前时,她不由得一愣。 土堆竟然消失了。 就连那个恶魔插在土堆前方当作墓碑的木板也碎裂成了几块。 阿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难道就连给阿公出一口恶气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砰!”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阿金艰难的回过头,就看见那个恶魔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恶魔浑身沾满了泥土与鲜血,再看见女子之后,他突然笑了。 这是天不绝他! 他知道,他从小就命硬,否则也不会在猴群之中安然长大了。 现在看来,他的命果然硬。 来的时候,阿金满心愤恨,誓要将这个恶魔刨出来鞭尸,但当这个恶魔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 “你......你别过来!” 她缓缓的朝后面退去,死而复生的佛子一步一步的朝少女逼近。 他走得很慢,因为每走出一步,身上传来的剧痛便让他险些难以承受。 他左边的胸膛之上有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每走一步,伤口中便会冒出浓血。 他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需要进补。 眼前女子,正是世间一等一的补品。 或者换句话说,女子身上的鲜血才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 “救命!” 阿金一边退,一边大喊。 可惜的是,寨子里的人现在正在为他们逝去的亲人举行葬礼,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救声。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你乖乖跟我走!” 佛子满脸贪婪的看着女子,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不要!” 阿金脚下突然踩空,摔倒在土坑里。 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之色,难道没有死在那个恶魔的手中,反而要死在这个恶魔的手里吗? 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佛子走到阿金面前,贪婪的看着她的身体。 阿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很想质问一下佛祖,为何要将这样的恶魔洒在人间。 阿公说,只要诚心供养佛子,佛子便会保佑寨子里的人平平安安。 她自问每一次供佛之时,她都是诚心诚意,为何佛祖还不显灵? 也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看见佛祖,如果能看见,她一定要狠狠的质问他! 躺在坑里,阿金的眼中留下两行清泪。 但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反倒是手臂之上一阵剧痛。 她呆呆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男子跪在自己面前,贪婪的吮吸着自己的手臂,嘴角时不时的还有鲜血滴落。 见过了那个恶魔之后,阿金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他更恐怖的恶魔了,直到她亲眼看见眼前这个跟猴子一样的恶魔在吸她,她顿时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佛子大口吮吸了几口鲜血,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便不在喝血。 第211节 他褪下女子的外衣,撕成布条,将胸口处的伤势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又将女子还在流血的手臂包扎了一下。 少女的鲜血将会成为他恢复身体的养料,这一路逃回蜀中足有上千里的路程,他绝不允许在少女在他身体恢复之前死去。 少女青涩的身体已经凹凸有致,佛子有些遗憾,他现在的伤势过重,不宜做一些激烈的运动,否则这具身体亦是上好的鼎炉。 他盘腿坐在地上,忍不住伸手摸朝右边的胸膛,感受到右边胸膛之下传来有力的跳动之后,佛子笑了。 这个仇,他早晚要报还回去。 还有那个婊子,竟敢联合外人来反抗自己,等他回到蜀中之后,他一定会让那个婊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恐惧。 他发誓,他一定会把那个婊子敲骨吸髓,用盐腌制过后,再挂在火塘上熏干。 他站起身来,踢了女子两下,女子幽幽转醒,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恐之色。 “要么,跟我走,要么,我把你杀了吃肉,你选一个!” “我跟你走!” 少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一个,她知道,不管她对眼前之人心中再怎么恐惧,唯有活下去,她才有机会为阿公报仇,才能将那些恶魔全都送去见佛祖! ...... 陈堪将锦衣卫出身的方胥派了出去联络各个土司势力,当然,陈堪也没有把握那些土司势力会不会听他的调遣,所以陈堪把重点都放在了距离临安最近,势力最为强大的阿扎土司府与回人土司府身上。 这两个土司府都是人口过万的大族,如果他们愿意出手相助,那陈堪追捕白莲教余孽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嗷吼~” 一声虎啸山林,惊起飞鸟一片。 亲卫张三手中长刀出鞘,满脸凝重之色的盯着呼啸声传来的方向。 四百人的钦差队伍,战死一百多人,又被方胥带走一百多人,此刻便只剩下了两百人不到。 云南的山上最不缺的便是洪荒猛兽。 如果只是老虎还好,正常来讲,一般老虎都是独来独往的,他们一两百人,自然不惧,怕的是遇到象群。 “嗷吼......” 又是一声虎啸。 陈堪淡淡的说道:“收起武器,是友军来了。” “友军?” 张三一脸茫然,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友军。 他低头,看见胯下的战马毫无惊惧之意,顿时恍然大悟。 果然不出所料,几分钟后,丛林之中便响起一阵阵嚎叫。 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骑着老虎自林中走出,老虎的身旁又站着一个让陈堪意想不到的人。 “阿刀,你......” 陈堪还没来得及出声,阿刀便冲到陈堪面前,颤声问道:“钦差大人,寨子怎么样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援兵 阿刀提起寨子,陈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见他的表情,阿刀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道:“寨子里,可...还有活人?” 作为土人,能在军营之中混成军官,足以说明他不是蠢人。 其实陈堪能安全走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便有了猜测,只是他心里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我......” 陈堪无言以对,寨子里确实还有活人,但那个老人,已经逝去了。 半晌之后,陈堪沙哑道:“阿金还活着。” “活着,活着就好......” 阿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哆哆嗦嗦的问道:“我...我来晚了?” 看着忽然间方寸大乱的阿刀,陈堪抿了抿嘴唇,刚想说话,便被陈安揪住了袖子。 “大人,让属下来说吧。” 陈安知道,陈堪的心里也不好受,思绪也不清晰,这种时候,是该他出来查缺补漏的。 陈堪低着头,默认了陈安的做法。 陈安便下马将阿刀拉到了一旁,两人私语了一阵,就见阿刀整个人满脸痛苦的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阿刀哭了好一阵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阿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借来援兵,也恨自己无能,竟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 悲伤的情绪很快蔓延,陈堪身后的将士也是心有戚戚焉,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袍泽今日也战死不少。 军人死在军阵上,不值得伤心,那是每一个军人最终的归宿。 但死在这种小道算计之下,却是让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无穷无尽的恨意。 阿刀的哭声渐渐收敛,他是个军人,他很清楚他应该在什么时候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他再次走到陈堪面前的时候,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此仇不报,卑职枉为人子,还请大人下令吧。” 阿刀满脸决绝,不将那侩子手的人头带回寨子里给死难的乡亲们赔罪,他宁愿一死了之。 陈堪望着骑在老虎背上那个女子,走到老虎身旁,朝她躬身一礼道:“麦琪姑娘,拜托了!” 麦琪皱了皱琼鼻,关于那些人的事情,阿刀去向他们求援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算陈堪后面不派人去找他们求援,他们也不可能放任这些外人来到云南大杀一通之后安然离去。 土司与土司之间相互敌对那是土司之间的事情,但有外人来欺负土司,所有土司都不会答应。 她淡淡的应道:“放心吧,现在我们族中可是把你当成大恩人,有我们在,那些人跑不出临安府。” 两人交谈之间,又是一群人自山林之中冒头,与麦琪麾下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当初在通海县衙与陈堪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宝儿。 他从一块巨石上滑了下来,走到陈堪面前,问道:“钦差大人,我们没有来晚吧?” 陈堪摇头,对着马宝儿拱手道:“没有。” 就在这时,山林之中又是一阵响动,三人同时朝着那片林子看过去,一个中年汉子率先从林子里冒头。 他张嘴,口中冒出一连串陈堪听不懂的土话,随后马宝儿和麦琪朝他点点头,也回应了一串陈堪听不懂的土话。 三人交谈片刻,那中年人朝陈堪拱手道:“大人恕罪,我来晚了。” 见来人会说汉话,陈堪拱手道:“阁下是?” “我乃是摆夷府指挥佥事,我父亲是大明皇帝钦封摆夷土司,此次,我乃是为望月寨之事而来!” 三大土司联袂而至,陈堪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他没有多说,只是再度朝三人拱手:“有劳了!” “大人客气,那些魔鬼闯进我族领地大杀一通,此仇若是不报,别人还以为我摆夷一族都是软蛋。” “儿郎们,随我进山!” 见族中派出来的人到了,阿刀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 “大人,我们少族长到了,还请大人允许卑职跟随我家少族长进山。” 阿刀含泪请求,陈堪没有拒绝,吩咐道:“若是有什么发现,随时与本官联系。” “卑职省得。” 阿刀应了一声,快步跟随着摆夷土司那中年人的脚步,很快便消失在陈堪的视线之中。 “进山!” 马宝儿大喊一声之后,也领着麾下的人手隐入了山林。 麦琪看向陈堪,淡淡的说道:“山里面有瘴气,你们汉人进去容易死在山里,你先带人去通海县等我们,有消息了我会让人给你报信。” 陈堪颔首:“多谢姑娘大力相助,此恩本官绝不敢忘,将来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也请贵族不吝开口。” 女子拍了拍老虎的头,一声虎啸之后,阿扎土司府的麾下也消失在陈堪眼前。 三个土司府聚集了上万人进行搜山,他们作为云南真正的主人,陈堪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给他们拖后腿。 连夜赶到了通海县衙,陈堪把自己关进了屋子,不吃也不喝的开始等待三个土司府搜山的结果。 ...... 某处叫不出名字的山林之中,一个猴子一般的侏儒带着一个少女缩在草丛里,两人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佛子静静的看着一支白莲教的小队伍从眼皮子的底下走过,却没有丝毫想要叫住他们的意思,哪怕那些人是他曾经最为信赖的属下。 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这些人是否还值得信任,有没有被那女人收为己用。 他不敢赌。 胸口处传来的疼痛,让他不敢与任何一个白莲教的教徒打交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女人逃出云南的第一步必然是赶去蜀中整合他遗留下来的势力。 现在他想报仇,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那两人一步回到蜀中,然后布下天罗地网,将那两人一网打尽。 不过在这之前,也不能让他们那么好过。 待那队白莲教徒走远,他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爬上了树干。 一眼便看见了另一座绵延的大山之上盘旋的苍鹰。 第212节 那苍鹰本该是他用来为麾下白莲教徒指路所用,现在看来,应该也是落到那女人手里了吧? 盘坐在树冠之上,佛子稍加思索,还是放弃了收回苍鹰的办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也要等那些追兵追到这里。 到时候自己把苍鹰收回,那贱女人没了苍鹰领路,后有追兵,想来也足够她喝上一壶了。 跳下树干,佛子看着少女舔舔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再喝点血的想法。 留着她还有用,她对云南的深山老林比自己更熟,有她在,至少自己躲避追兵的时候要容易一些,再不济,关键时候还能用来当人质和肉盾。 阿金看着他舔嘴唇的样子,身体便忍不住下意识的一抖。 一路走来,这个恶魔都已经喝了她三次血了,这导致她此时脑袋都有些眩晕。 她无数次的想过逃跑,奈何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想要从这个恶魔手下逃走谈何容易? 佛子凶神恶煞的问道:“你不是说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对面山上去吗?” 阿金怯怯的点了点头。 “带路!” 两人离去不久之后,一个骑着老虎的少女便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他们刚才躲藏白莲教徒的地方。 少女跳下老虎,看了一眼草丛之中留下来的血迹,伸手拈起一点沾了血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随后用土话说道:“血液还没凝固,他们还没走远,追!” “嗷吼~” 老虎一声虎啸,然后便挨了少女一巴掌! “你把人都吓跑了!” 少女气咻咻的的用土话说了一句,老虎磨盘大的脑袋上竟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委屈。 “追!” 少女翻身骑上老虎,带着人继续追进了密林深处。 在另一片山中的的独臂男子和圣女也听见了这声虎啸。 山洞之中,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朝廷军队追来时,教徒们化整为零各自逃窜,本就是圣女和佛子提前定下的计划。 现在能聚集数百人,已经很出乎她的预料了。 所以在听见虎啸的瞬间,圣女便决定不等了。 她一起身,独臂男子便跟着起身。 男子问道:“怎么了?” 圣女望着正在休息回恢复力气的教徒们,淡淡的说道:“咱们先走,去兔耳关等剩下的人。” 教徒们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问道:“为何?” 不等女子开口,便有人反对道:“不行的圣女,没了圣鹰领路,弟兄们走不出大山的。” 圣女蹙眉道:“我有预感,追兵要到了!” “咱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圣女发话,纵然其他人再有意见,但教规摆在那里,根本没有众人反抗的余地。 圣女率先在独臂男子的搀扶下走出山洞,紧接着其他人不管乐不乐意,也只得跟了上去。 前车之鉴不远,他们可不愿意在这里丢了性命。 数百人隐入山林,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山的土司山民们顺着白莲教一路留下来的踪迹,很快便追到了山洞里,而山洞之中的火堆尚未完全熄灭。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固执 通海县衙的牢房里,逐渐有零散的白莲教徒被送进去。 而负责审讯他们的,便是去搬救兵回来的方胥。 可惜的是,审来审去,也只是一些小角色,根本掏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们甚至连佛子和圣女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了解他们的行踪。 而陈堪把自己关进房间之后,就没有再踏出房门一步。 望月寨发生的事情,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自我怀疑之中。 细思之下他才发现,他在大明依旧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朱棣喜欢他,随便赏了他一个职位给他玩耍。 而他每天在做的事情,不是在和别人斗心眼,就是在混时间。 他那些想象中应该改变历史,改变大明的事情,他根本就一件都没有去做。 事实上,他连一个白莲教都斗不过。 陈堪蜷缩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房间的某处墙角,满脸颓然之色。 来到大明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陈堪不为所动。 “咚咚咚...” 房门响了一阵之后,门外之人失望的离去。 陈堪忽然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在房间里开始踱步。 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每天喊着响亮的口号去随波逐流,做一个咸鱼一般的废物。 “来人,为本官准备一份饭食。” 陈堪终于开口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将士大喜。 钦差大人自望月寨出来之后,整个人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带着整个钦差队伍都变得死气沉沉。 现在他终于开口了,并且,终于想起来要吃饭了。 真是,可喜可贺哇! 很快一份冒着热气的饭菜便被陈安亲自送到了房间之中。 陈安刚要开口,陈堪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陈安欲言又止,只好暂时将想说的话噎在嗓子里。 陈堪几大口将碗中的菜饭扒完,淡淡的说道:“通海这里交给你了,土人抓回来的白莲教徒如果问不出什么信息,那就全都杀了。” 陈安一愣,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但陈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起身便出门走出了县衙。 “方胥,召集人手,跟本官进山!” 陈堪没有废话,让方胥将他的亲卫全部集合起来,便准备钻进山林。 “大人,这是做什么?” 跟着出来的陈安急了,怎么又要进山? 好好的待在县衙里等消息不好吗? 非得去给别人添乱? 但陈堪没有给他多嘴的时间,见方胥已经集合好人手,便带人出了县城扬长而去。 “大人......” “唉!” 陈安跺了跺脚,看着陈堪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仰天长叹。 “这都,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云南的山再大,总会有尽头。 山中看似到处都是路,却没有任何一条适合大规模的队伍前进,许多小路甚至只能歇着走,一不注意便容易滚下坡去。 陈堪带着一个简易的口罩,闻着尿味和木炭味,面色不变的带着众人穿梭在丛林与荆棘之中。 黑夜是他们隐藏行踪最好的遮掩,月光在连成一片一片的树干之中偶尔穿插出一抹光亮。 这场隐没在黑夜之中的猎杀,谁都有可能会为此丢掉性命,包括陈堪。 “大人,前面有人!” 方胥带着一个猪嘴回到陈堪等人暂时歇脚的一处灌木丛中。 瓮声瓮气的禀报了他探路的发现。 “悄悄靠上去,如果是落单的白莲教徒,便杀了,若是友军,问他们要个向导,山太大了,没有向导的话,咱们很可能进得来出不去。” 随着陈堪的话音落下,方胥便像野猫似的钻出了低矮的木丛。 “咕咕咕......” 一阵宛如猫头鹰一般的叫声响起,这是方胥已经得手的暗号。 陈堪钻出木丛,猫着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现场没有多少打斗的痕迹,几个白莲教徒死得也非常安详。 方胥留了一个活口,为了防止他大喊大叫惊扰到别人,此时他的嘴里塞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陈堪将木棍拔出来,问道:“你们圣女朝哪个方向去了?” 教徒满脸惊恐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陈堪一刀封喉。 第213节 “继续朝着更深处搜索。” 陈堪一声令下,众人猫着腰再次出发。 云南的山确实很大,一万三千多人隐入山林,彼此之间想要碰面的几率几乎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陈堪等人进山半夜了,也才遇到一支落单的白莲教小队。 至于友军,更是一个都没看见。 若非方胥等人乃是锦衣卫出身,精通追踪与反追踪的技巧,能在黑夜之中发现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只怕陈堪早就成了无头的苍蝇。 走了没多久的路程,方胥再次示意众人停下,因为迎面走来了一支点着火把的队伍。 各自找了粗壮的树干躲藏起来,众人静静的等待着那支队伍走近。 理论上来说,白莲教徒是绝对不敢如此大摇大摆的点着火把走在山里的,但万一呢? 随着火光越来越近,众人也不由得默默的松了口气,是友军。 来人一行十数人,看打扮应该是摆夷或者阿扎麾下,这两个土司府麾下的土人穿着打扮和长相都差别不大,陈堪带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土人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陈堪的预料,他们在第一时间熄灭了手中的火把,几个跳跃便攀着树枝荡到了高处,口中发出咿咿呀呀宛如猿猴的声音。 没一会儿,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猴儿叫的应和。 陈堪无奈,只好将火把点着照在自己的脸上,尽可能的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土人们有些惊疑不定,白天在官道上的时候,他们确实见过陈堪,但他不是去了县城等消息吗,怎么又会出现在山里? 双方之间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问题,陈堪连比带划,终于让几个土人放下了戒备之心,荡到陈堪的头顶,口中吐出一连串陈堪听不懂的土话。 看着他脸上焦急的样子,陈堪也很焦急。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啊! 那土人见状,口中忽然学起了老虎的叫声。 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走来走去。 陈堪明白了,他问道:“麦琪,大王,在那个方向?” 土人听不懂汉话,但麦琪这个名字他却是知道的,当即点头,拉着陈堪的袖子便要朝那个方向去。 但土人拉陈堪的袖子这个动作却是让陈堪带来的亲卫们警觉起来。 “大胆!” 长刀出鞘,雪白的刀片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顿时将那土人吓得跳出去好几米远。 “不得无礼!” 陈堪呵斥一句,让他们收起刀子,然后朝土人指的那个方向点点头,示意自己愿意跟他们走,土人惊疑不定的比划了一下,见陈堪重重的点头,这才走在前面为陈堪带路。 但不知道是忌惮陈堪,还是被刚才陈堪的麾下抽刀的样子吓到,他仍然攀在树枝上,在树冠上跳来跳去,就是不肯下来好好的走路。 其他的土人见状,也是借助大树开始移动,一边监视着陈堪等人,一边朝山坡上爬去。 陈堪带着亲卫们跟着他们翻过好几座山,终于来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中间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堆,将整片山崖照耀得宛如白昼, 当陈堪出现时,无数双眼睛顿时盯上了他。 陈堪顺着洞里看去,这才发现不仅是麦琪和大王在这里,摆夷土司的少族长,还有回人土司的马宝儿都在。 不过围绕在他们身旁的人并不多,约莫和陈堪带来的亲卫差不了多少。 麦琪看见了陈堪,忽然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忙!” 陈堪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这些人好像不太欢迎自己的样子,嘛情况? 摆夷少族长对陈堪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他淡淡的说道:“你帮不上什么忙,赶快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叫人来告诉你的。” 陈堪蹙眉道:“诸位是不欢迎本官吗?” “不是不欢迎你,而是你们汉人在山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搞不好还有可能成为那些人挟持的目标。” 麦琪发誓,她说这话绝对算是好心提醒这个汉人的官儿。 但他没料到,陈堪闻言竟直接带人便要继续爬进山林之中。 陈堪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拖后腿的累赘了。 既然如此,陈堪也不愿意与他们结伴同行,反正他靠着方胥等人,不也追到了这里? “你等等!” 麦琪追出了山洞,陈堪回首问道:“还有事情吗?” 麦琪皱着眉头道:“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陈堪道:“我只是想尽一份心力而已。” “你们汉人的官儿都这么固执吗?” 少数民族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反倒是陈堪,被她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见陈堪沉默,麦琪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土人世世代代生存在这些大山里面,这些大山就像他们的家,他们自是可以来去自如。 但汉人是外来者,他们没有办法长期生活在大山里面,他不能任由陈堪带人进山。 若是陈堪死在山中,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但陈堪的固执远超她的想象,她只能妥协道:“你带着你的人跟着我们吧,我们已经摸清了那些人的行踪,天一亮便会动手,你跟着我们,有危险我们还能照应一下你。” 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而复生 又一次被小看了,但陈堪心里已经没了那份自以为是的骄傲。 他颔首应下,拱手道:“多谢!” 寻了个角落坐下,陈堪开始闭目养神。 他相信麦琪,作为此地真正的主人,麦琪说他们已经掌握了白莲教的行踪,那就是一定掌握了。 因为那些白莲教徒和陈堪一样,他们在山里,同样比不过当地的土司,哪怕他们在蜀中也经常满山乱窜。 一夜无话,天微微亮时,陈堪睁开了眼睛。 麦琪和马宝儿,以及摆夷少族长都已经整装待发,见陈堪清醒过来,麦琪问道:“你还能走吗?” 陈堪点点头:“可以!” 他知道麦琪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他的脚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一晚上连翻几座山,陈堪细皮嫩肉的脚早就已经不堪重负。 要是放在以前,陈堪早就叫苦连天了,但现在,他觉得他还能再翻几座山。 麦琪摇了摇头,随后翻身跨上了大王的背上,驱赶着大王来到陈堪面前。没好气的说道:“上来吧,真不知你们汉人是怎么想的,不行就不行,非要逞什么强。” 陈堪咧嘴一笑,也没和麦琪客气脚一抬便坐上了宽阔的虎背。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麦琪骑老虎了,至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时候谁还去管那些酸腐的教条? “根据儿郎们打探回来的消息,你口中的那些白莲教徒正在往兔耳关方向移动,不过他们的人数不多,约莫四五百人的样子。” 麦琪一边控制着老虎,一边为陈堪说着他们麾下的土人打探回来的消息。 陈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明白了白莲教的意图,化整为零各自逃窜。 这样确实能最大限度的逃脱朝廷军队的追捕。 可惜的是,他们很可能没算到,追捕他们的根本就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云南当地的土人。 麦琪继续说道:“我们的打算是全面搜山,同时封锁他们所有的退路,将他们逼迫至兔耳关,再配合兔耳关的守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对于麦琪等人的打算,陈堪没有什么异议,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若是在山里交战,且不说山里根本不具备交战的条件,就算是所有的土司一拥而上,也未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山中可以隐藏身形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况且山里又不缺食物,若是在山里和他们玩持久战,那这场争斗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一个结果。 那不是陈堪想要的结果。 陈堪还等着拿佛子的人头回望月寨去祭祀那些死难的无辜者。 ...... 正在往一条小路亡命逃窜的圣女也知道了追兵是当地土司,而非朝廷军队的消息。 她铁青着脸,朝负责打探消息的那个白莲教徒问道:“你不是说云南的土司并不受官府的调遣吗?” 那男子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可以保证,他的信息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他确实没办法解释为何这些土司会阴魂不散的追杀他们。 他们和这些土司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听陈堪的话。 他将目光看向了独臂男子。 感受到男子有些悲愤的目光,独臂男子有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圣女眉头微皱,就算是屠杀了望月寨的土人,也不该有这么多土人进山来追杀他们啊,那些土人跟疯狗似的,咬到一口就不肯松口,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谋划指挥。 她选择在计划失败后隐入山林,便是考虑到在官道上他们肯定跑不过朝廷的骑兵。 却是没料到算漏了这些疯狗似的土人。 难道说这些土人都是那人派出来的? 不可能啊,据说这些土人连沐晟的面子都不买,又怎会甘愿受那人的驱使? 圣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看向一旁的男子道:“按照原计划实行吧,咱们的目标太大了,分头走。” 独臂男子咧了咧嘴角,淡淡的点了点头:“好!” 第214节 圣女预备了很多种逃生的方案,其中最坏的结果便是牺牲所有的白莲教徒来掩护他们逃走。 而现在,虽然那些土人还没追上来,但她本能的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搞不好就要全军覆没了。 随着圣女一声令下,在场的白莲教徒瞬间分散成十余支小队。 除了其中两三支,其他的队伍全部掉头,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逃窜。 看着人越来越少,圣女的心里在滴血,虽然去送死的大多数都是西佛子麾下的教徒。 但西佛子现在已经归西了,她只需要去蜀中整顿一番,这些人便会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现在却不得不让他们去送死。 这都是即将吃进嘴里的肉啊,她怎么能不心疼? 来时她心高气傲,机关算尽,本以为此行万无一失,谁料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断尾求生,何其痛也? 但现在不是悲伤之时,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他们必须尽快逃出大山。 独臂男子一把扯下笼罩在嘴上的口罩,用怪异的语气喊道:“跟我走!” 他带的那支队伍任务最重,因为他要给圣女断后。 而圣女所带的那支队伍,则是拐道走进了一条小路。 她的功课做得很足,哪里有什么道路通往哪里,她早已让人打探了一遍。 一炷香之后,一个侏儒带着一个少女出现在了原地。 “天不亡我啊,哈哈哈哈哈......” 侏儒男子有些癫狂的大笑了一阵,引得一旁的少女满脸惊恐之色。 本以为大仇得报之时,起码也是要回到蜀中之后了。 没成想云南的土司发疯了,竟然把那婊子辇得像丧家之犬似的,这对于他来说,难道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如何能不高兴,不颠狂? 寻了一个方向之后,他带着少女钻进了林子。 在这样的山林之中,他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那些土司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沟罢了,只要他想,他随时能将那些土人远远的甩在身后,哪怕他身受重伤。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只猴子。 几个荡身之间,他已经带着少女来到了一支送死小队的必经之路上。 小队只有二十余人,为首那白莲教徒脸上满是阴郁之色。 麾下的白莲教徒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因为圣女这是要让他们去送死啊。 换成谁来,谁的心情能好? “要是佛子在的话,咱们又何必去为那娘们儿卖命?” “老大,佛子究竟去哪里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麾下的白莲教徒忽然烦躁起来,为首那人没好气道:“你们问我,我去问谁。” “就算佛子要回蜀中,也该给弟兄们打个招呼啊。” “现在倒好,一个女人反倒爬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可是来帮她的,她反倒要弟兄们去送死,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队伍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多,为首那人沉声道:“不许胡说。” 队伍里顿时传出一声惊呼:“都什么时候了,老大你还在维护那婊子?” 为首那人怒斥道:“圣女的身份乃是圣母亲自承认的,老子能怎么办,佛子突然离去,那肯定是有急事,你们喊什么喊,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提到圣母,队伍中不忿的声音忽然一滞,他们倒也不敢继续抱怨,只是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一些。 佛子一声不吭的失踪了,让许多从蜀过来的白莲教徒都很心慌。 虽然圣女的解释也算合理,但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若非他们相信自家佛子的武力,只怕早就怀疑佛子已经遇害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理由怀疑圣女会谋害佛子,毕竟就连圣女都是佛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圣女手上的力量也不足以让佛子无声无息的消失。 简单来说,他们虽然不服气一个女人站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但他们仍然信任她。 他们的对话让躲在暗处的佛子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些忧心,这些蠢货,难道就没怀疑过老子已经遇害了吗? 他觉得他必须得现身了,再不现身的话,这些蠢货可能就要死光光了。 “咳咳!” 佛子轻轻咳嗽一声,顿时引起了那送死小队的注意。 “谁?” “滚出来!” 送死小队顿时警惕起来。 佛子缓缓的从树干上滑下,阴恻恻的说道:“老子滚出来了,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 “佛子?” 为首那人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佛子。 至于佛子身旁的少女,则是被众人华丽丽的无视了,一个土人女子而已,完全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哪怕这个土人女子出身的寨子在昨天被他们屠戮了一遍。 “是我!” 佛子半蹲着,双手拄地,看起来像极了猿猴,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见到这个姿势,那人忍不住眼眶一热,问道:“佛子,圣女不是说您回蜀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佛子皱了皱眉,摇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我带你们逃出包围圈。” 败给那独臂男子,差点死在他手上的事情,佛子决定烂在肚子里。 单挑没打过,还被人家埋了,说出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想他堂堂白莲教西佛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当然,一码归一码,仇还是必须要报的。 只是他的话一出口,便看见那男子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佛子蹙眉道:“怎么了?” 那男子摇摇头,拱手道:“佛子,您走了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咱们败了,那人在我们的围杀之下活了下来,圣鹰...圣鹰被圣女拿走了。” 这些事情佛子当然知晓,他问这句话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测试一下眼前这些人对他还有几分衷心罢了。 现在看来,那婊子的手腕也不怎么样啊,都一天一夜了,还没让所有的白莲教徒归心。 他淡淡的笑道:“无妨。” 说完,双手合拢,双手的大拇指并拢对在嘴上,片刻后,一阵低沉的声音便传了出去。 圣女逃跑的路线虽然是提前规划好的,但是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她依旧需要一个坐标,唯有如此,才能在无数条道路之中选择出正确的那条。 而那个坐标,正是在山间盘旋的苍鹰。 苍鹰识途,能为她指明正确的方向。 但走到一处峡谷边时,苍鹰却是盘旋在上空不断的转圈,似乎是遇到了什么让它迷茫的事情。 “怎么回事?” 女子看着在天空之中不断转圈圈的苍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这只老鹰不再给她带路,她如何能逃出这茫茫群山之中? 负责守卫圣女安全的小队也是有点懵逼,他们都是圣女从江南带过来的,对于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鹰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 难道是圣鹰也迷路了? 他们同时看向了队伍之中的一个男子,这一路走来,都是他在用口哨控制着圣鹰给众人领路,现在圣鹰突然失控了,除了是被他做了手脚意外,他们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而那男子见状,脸上则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从怀中掏出口哨,放进口中吹响,但圣鹰却并未向往常一般俯冲下来,而是不断的在半空之中打转。 “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圣女的诘问,男子躬身道:“回圣女,除了属下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控制圣鹰。” 圣女问道:“是谁?”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音一转道:“圣鹰乃是佛子养大的,能够控制圣鹰的哨子佛子做了三个,其中一个在咱们手上,另外两个在蜀中。” “你的意思是,是佛子在控制圣鹰?” 圣女忽然惊声道:“这不可能!” 男子摇头道:“属下也觉得不可能,但除了佛子之外,没有人能不靠哨音的情况下控制圣鹰。” 圣女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的是佛子在控制圣鹰,那岂不是说佛子根本就没死? 可他不是说,他亲手刺穿了佛子的心脏吗? 难道他在骗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卡帧的老鹰 追出山林之后,有土人回报,原本聚在一起的白莲教徒分成了数十支小队,其中有数支队伍回头朝他们杀了过来。 陈堪在听完麦琪的翻译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第215节 不出意外的话,白莲教这是准备断尾求生了。 但陈堪岂能如他们所愿。 “继续追,逼迫他们走出山林。” 陈堪下达命令,自然有麦琪帮他做翻译,数十支小队,对比陈堪带来的人或许人数很多,但是在上万人的追捕之下,陈堪可不认为他们能逃脱三大土司府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至于回头那些白莲教徒,不过是来送死罢了,至于拖延时间,所有人都不认为他们拖延出来的那点时间能对这么多人造成什么影响。 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陈堪已经麻木了,还好他是和麦琪骑着老虎,否则他觉得他真不一定能靠双脚走到这里。 “那是什么东西?” 在天空上不断盘旋转圈的苍鹰引起了陈堪的注意。 麦琪不满道:“一只老鹰而已,怪喊什么?” 云南气候温润,各种野生动物也不少,一只老鹰确实不值得让人去多注意。 但陈堪望着那只老鹰,总觉得那鹰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若是在捕猎的老鹰,这样在天空之上大摇大摆的盘旋,不会把猎物吓跑吗? 而且它貌似卡帧了? 等等,卡帧? 一只老鹰为什么会卡帧? 陈堪忽然指着苍鹰盘旋的方向,大喝道:“正主在那个方向!” 陈堪的判断毫无事实依据,但他敢打包票,那个方向一定是他们要追的人。 “你别胡咧咧,你怎么知道在那个方向?” 麦琪有些不满了,数十支小队伍朝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连她都不知道他们要追的人朝哪个方向跑了,陈堪一个从来没在山林里生活过的人怎么会知道。 这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性吗? 陈堪解释道:“你看那只老鹰,像不像被人控制了?” 麦琪刚想反驳,陈堪便继续说道:“你能控制老虎,你怎么知道别人不能控制老鹰,况且,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汉人,对云南也不熟悉,如果不是老鹰给他们带路,在山里他们是怎么知道正确的方向的?” 陈堪一番话说出口,麦琪便是一愣。 他们光去追踪了,一时间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那些汉人是怎么在山里找到正确方向的? 还有他们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怕山里的瘴气? 他们明明也是汉人,没道理会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更加了解大山才对。 难道这个年轻的汉人大官儿说的是真的,这些人真的在控制老鹰给他们带路? 她还想嘴硬一下,便又听见陈堪说道:“你看那只老鹰的样子,像不像有人在争夺它的控制权?” 麦琪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见老鹰一会儿飞向一个方向,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的穿梭,却就是不停靠在任何一方。 这么一说,还真是像。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来一个念头:“他们内讧了!” “天赐良机!” 两人心里的想法瞬间达成一致。 “收缩包围圈,别让他们跑了。” 陈堪瞬间做出决定,麦琪用土话将陈堪的命令翻译给了传递消息的土人之人,顷刻之间,山林之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猿猴叫声。 在山林里,土人们便是用这种声音来交流和传递信息,倒是真有些原始人的意思。 麦琪对着守在身旁的土人用土话吩咐了一句,便带着陈堪控制着老虎急速地朝苍鹰盘旋的方向飞去。 硕大的老虎在山林之中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带起的阵阵气流吹在陈堪脸上,就好像后世在山路上飙摩托车的感觉。 让陈堪的心里既紧张又刺激。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麦琪纤细的腰肢。 陈堪发誓,此时此刻,他心里绝对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纯粹是单纯的害怕滚落下去。 因为云南的山不止是坡度大,悬崖也很高,并且被密密麻麻的植被覆盖,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悬崖。 万一一脚踩空,陈堪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他的家里还有娇妻在等他,他可不能死在云南。 麦琪被陈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的腰肢本就裸露在外,更关键的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和哪个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要不是胯下的大王速度太快,麦琪能理解他抱住自己是怕摔下去,她都要认为陈堪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虽然这个汉人的官儿长得很好看...... 猎猎风中,陈堪紧紧的抱着麦琪纤细的腰肢,老虎不断的在山林之间跳跃。 其他的土人宛如猴子一般在树枝上荡来荡去,速度比起骑着老虎的陈堪和麦琪竟也丝毫不慢。 麦琪的心里满是纠结。 她在纠结要不要让这个汉人的官儿放开自己。 虽然族中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但她本能的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妥。 好像族中那些婶娘和姐妹也不会随意让男人搂住她们的腰肢,除非那个男人很强壮,还能够弄来很多的食物。 好纠结啊! 难怪阿爹说要离汉人的官儿远一点。 果然是有道理的! 汉人的官儿太不要脸了,既不强壮,也没有给她弄来很多食物,除了长得好看了一点,简直一无是处。 但是如果让他放开的话,大王的速度这么快,万一这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官儿滚下山去该怎么办? 麦琪心中的纠结陈堪自然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觉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老虎跑得固然是快,但在山里的这种颠法也是真的要人老命。 关键他只能坐在老虎的屁股上面一点,老虎每一次跳跃,后腿骨便硌在他屁股上面,比他妈石头还硬。 没过多久,陈堪便觉得他的屁股已经不是他的了。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明明看着老鹰盘旋的那座山就在不远处,感觉像是一步就能跨过去,偏偏跑了这么久,众人还是没能接近哪怕是那座山的山脚。 陈堪人麻了。 麦琪纠结了一会儿,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控制老虎的过程当中。 她决定原谅这个汉人官儿的冒犯。 毕竟是事出有因嘛,况且也不会少掉一块肉。 众人距离那座山越来越近,而白莲教徒对于老鹰控制权的争斗似乎也分出了胜负。 至于陈堪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很简单,因为那鹰不再卡帧了。 ...... 佛子放下双手,伸出一条长长的臂膀,脸上露出了笑容。 苍鹰在天空之中盘旋几圈之后,顺着佛子俯冲而下,稳稳的停在了佛子的肩膀之上。 与志得意满的佛子相比,站在峡谷边上的圣女却是满脸怒容。 她麾下的白莲教徒也是一脸愕然之色。 圣鹰没了! 那他们怎么走出大山? 所有人齐齐的看向手持口哨那人,眼神凌厉得仿佛要把他撕碎。 看见这么多双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男子脸色终于有些慌乱起来。 她来到圣女面前跪下,擦了一下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战战兢兢的拱手道:“圣女明鉴,这绝对是佛子所为,属下提议咱们先和佛子汇合。” 圣女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在她的计划中,此行本该万无一失,却是没想到意外频出,如今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说不定就连自己的小命都要留在这里,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跪在地上的男子见圣女半天不开口,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是否需要给佛子发个信号,让佛子过来与我们汇合?” 闻言,圣女心中更是苦涩。 与佛子汇合,只怕佛子见到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他剥皮抽筋。 此时此刻,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独臂男子。 是他信誓旦旦的回禀说他已经一剑刺穿了佛子的心脏,并且还将佛子埋葬在土里。 但现在圣鹰失去了控制,这又该怎么解释? 除了佛子未死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长吸了一口气,圣女淡淡的说道:“给佛子传信吧。” 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没了圣鹰带领他们绕过那些瘴气横行的危险区域,哪怕知道正确的道路,她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至于怎么和佛子解释,大不了弃车保帅,只要她活着,人才总是能再培养的。 至于给佛子传讯很可能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在追兵眼前,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走不出大山,就算不死在追兵手中,也会死在恶劣的环境里。 “咻~” 一朵彩色的云在天空之中炸响,吸引了山林之中所有人的目光。 佛子抬起头,看向那朵绚丽的烟花雨,嘴角露出淡淡的嘲弄之色。 正带着人去堵截追兵的独臂男子也看见了这朵烟花,随后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脑子有病吗?” 第216节 “若非你还有些用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不得不带着人掉头朝那烟花升起的方向赶去。 那女人的位置已经暴露,他必须得回去,不然光凭她手中那些力量,不可能躲过土人的追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勇气 骑在大王身上的陈堪和麦琪自然也看见了那朵爆开的烟花。 麦琪此时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陈堪的判断是对的。 那烟花明显是在告诉所有的白莲教徒朝那个方向集合,如果说那个方向的人都不是陈堪等人要追过去的正主,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准备金蝉脱壳了。 但以陈堪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时,她绝不可能独自逃入山林之中。 同样,散落在各地的白莲教徒,也看见了圣女传出的信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计划中在兔耳关才会炸响的集结信号会在此时响起,但他们还是自发的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只是在赶路时,难免会有白莲教徒与追捕他们的土人撞在一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关于生与死的争端便无法避免。 “加快速度!” 仇人就在前面,陈堪的眼珠子突然变红了,与白莲教的这么久的恩怨,今天总算要有一个了结了。 京城义庄之中那八个少女的命,望月寨中的那数十条人命,还有针对自己那些莫名奇妙的刺杀,这一桩桩,一件件,今天或许都会有一个结果,陈堪如何能不激动。 “嗷吼~” 虎啸山林,百兽之王的威势让整片山野之中的猛兽瑟瑟发抖。 此刻,陈堪仿佛与兽王融为了一体,睥睨着眼前的山河。 独臂男子带着小队回防,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看着忽然从山林间冒出来的佛子,独臂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吃惊之色。 “你没死?” 独臂男子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个长得与猿猴一般的侏儒,满脸难以置信。 佛子一脸戏谑道:“怎么,我没死你很不开心?” 而跟在独臂男子身后的白莲教徒,面对突然跳出来拦路的佛子,脸上却是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 “佛子,圣女不是说您有事先回蜀中了吗?” 佛子嘴角一抽,指着独臂男子道:“给本尊围住他!” 两只小队的成员几乎全都是佛子自蜀中带过来的白莲教徒,从江南所来的教徒则是已经保护着圣女先行离去。 所以他们几乎不用思考,便瞬间将独臂男子围在了中间。 虽然不知道佛子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出手,但他们本能的相信自己的佛子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独臂男子被这么多人围住,脸上也不见慌乱之色,只是恶狠狠的看着佛子,问道:“本尊明明已经亲手刺穿了你的心脏,你为何还能活下来?” 佛子半蹲在地上,听见独臂男子的自称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嘲讽之色:“怎么,不装了?” 独臂男子摇了摇头:“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活下来。” 两人驴头不对马嘴的交谈起来。 围住独臂男子的白莲教徒们闻言,先是惊愕不已,随后便是怒火滔天。 原来佛子根本就不是回去蜀中,而是被眼前这个自己人给算计暗杀了。 他们眼中冒出怒火,心里满是被欺骗之后的羞恼。 “杀了他,为佛子报仇!” 虽然佛子没有死去,但从他胸口处的一片猩红,便能看出他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非人遭遇。 这简直令他们怒不可遏。 来自自己人的背叛,绝对不可原谅。 两队白莲教徒合兵一处,对着独臂男子便一拥而上! “我看谁敢,本尊乃是南佛子山田次郎!” 独臂男子用怪异的口音大喊了一句,原本已经长刀出鞘的白莲教徒们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佛子。 “住手!” 佛子走进人群之中,脸上露出猫捉老鼠一般的表情,嘲弄道:“怎么,不装了,摊牌了?” 独臂男子冷哼一声,淡淡的应道:“哼,你的命还真是硬啊!” “谁说不是呢,若是本尊的命不硬一点,这会儿怕是早就被人挖起来鞭尸了。” 佛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将凶狠的目光看向了某个缩在草丛之中的少女。 汉人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他和独臂男子的争斗,是在绝对公平的状态之下进行的,他输给南佛子,是他技不如人,所以他心里反倒没有那么恨南佛子。 但眼前这个土人少女,却是想将他挖出来鞭尸,这就让他很难接受了。 如果不是需要少女的血液补充营养,他早就将少女杀了吃肉了。 而现在,南佛子已经落在他的手里,他的属下们也还没有背叛他,所以他决定暂时先解决掉这个土人少女。 独臂男子被围在人群之中,剩下的那只独眼不停的转动,似乎是在思索着脱身之策。 佛子转头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本尊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看在你给本尊留了个全尸的份上,本尊待会儿也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独臂男子脸上露出嗤笑之色,随后居高临下的问道:“你的心脏长在右边对吗?” 佛子点头,一脸诚恳道:“不错,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继而话音一转,道:“你先别说话,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独臂男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佛子开口道:“你为何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你的手和眼睛去哪里了?” 提起这个,独臂男子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憎恨,随后咬牙切齿的答道:“朝廷的大军,将我逼成了这个样子。” 佛子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么说,福建的倭乱当真是你一手挑起的?” “不错,本尊还以为大明将会再来几次奉天靖难,谁知那个什么朱椿这么不顶事儿,害得本尊流落至此。” 独臂男子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问什么,继续说道:“还有你,蜀中乱起来,你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反倒与虎谋皮,差点在青龙峡丢了性命,圣母对你可是很不满呐。” 佛子毫不在意的说道:“她不满,关本尊何事。” “不过你堂堂南佛子,竟会甘愿给一个女人当狗,这倒是有些出人预料,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独臂男子抬起头,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成王败寇而已,本以为那女人是个值得扶持的,没想到却是本尊看走了眼。” 佛子点点头表示明白。 堂堂南佛子投靠圣女,当然不是为了当狗,而是为了东佛子在江南留下的基业。 他的想法可以说与西佛子不谋而合。 都是选择扶持那个女子接手江南,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惜的是,女子不太争气,来云南截杀钦差,没杀成也就罢了,反倒将所有人都带上了死路。 “本尊的问题问完,你可以死了!” 佛子轻轻一挥手,在少女与山田次郎之间,佛子还是决定先解决山田次郎。 毕竟,这可是个难缠的主,他早已经有所领教。 “谁死还很难说呐!” 山田次郎取下身后背着的重剑,光是眼神之中的煞气,便让围住他的白莲教徒们不敢胡乱动弹。 “杀!” 两支小队联合起来,人数足有五六十人。 这五六十人都是白莲教精英中的精英,自然不是望月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山民可以相比的。 所以甫一交手,山田次郎便左支右拙,只能狼狈的抵挡起来。 他此时的样子,与在望月寨大开杀戒之时简直判若两人,看得一旁的阿金满脸快意。 虽然那个恶魔杀了这个恶魔之后,她很可能也会死在那个恶魔手中,但在临死之前,能亲眼看见这个恶魔死于非命,她死而无憾。 佛子退出人群,手上默默的蓄力,一旦山田次郎有半点逃脱的可能,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阿金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猿猴一般的侏儒,鼓足了勇气问道:“待会儿可以让我亲手杀死这个恶魔吗?” 阿金的话问得佛子一愣,随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没料到,一个顺手虏来的人质竟然还敢和他谈条件。 有意思! 他看着女子颔首道:“可以!” 闻言,阿金眼神之中陡然爆发出一股炽烈的光亮。 如果能亲手杀掉这个恶魔为阿公报仇,她愿意承受这世间任何的苦难。 佛子嘴角含笑,忽然有些舍不得杀这个土人女子了。 毕竟南佛子的手段,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而眼前这个土人女子,在见过南佛子的残忍手段之后,还能生出亲手杀掉他的勇气,确实是勇气可嘉。 关键有这份杀人的勇气就算了,但她竟然还敢和自己谈条件。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了。 这个女子是个可造之才。 第217节 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之后,佛子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东佛子能捧出一个圣女,他为何不行? 云南对于白莲教来说仍然是一片白地,若是他能在云南扶持一股属于他的势力,那他将一人独占云贵川三省之地。 他的力量也将在教中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人一旦有了想法,便会忍不住深思下去。 佛子现在便陷入了这个状态之中,以至于连眼前的战局都没心思再继续关注。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杀死流浪武士 映入陈堪眼帘的,是一条三米多宽的小河。 麦琪抓着大王脖子上的褶皱,一跃而过。 随后便停下了脚步。 老虎不比战马,战马始终是为了作战和奔跑而生。 老虎的持久力比起战马便要弱了许多。 陈堪翻身下来,一头便栽进了小河之中,尽情的享受着河水带来的冰凉。 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麦琪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倒映在水面上,老虎也趴在河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喝着冰凉的河水。 “这水能喝吗?” 陈堪仰着头问了一句,就见麦琪已经捧起河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陈堪也不再问,直接将整张脸埋进河水之中,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麦琪喝了点水,随后淡淡的说道:“山里的水,一般都不能喝,喝完肚子里面会长虫子,但是大王喝的水,就能喝!” 前半句陈堪听懂了,水里有寄生虫。 但是后半句的逻辑在哪里,陈堪无法理解。 什么叫大王能喝的就能喝,那老虎的胃和人的胃能一样吗? 陈堪有些狐疑的看了麦琪一眼。 然后,他决定相信她。 怎么说麦琪也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总不至于连什么水能喝什么水不能喝都判断不出来吧? 混了个水饱,陈堪半蹲在小河边上,默默的盯着水面流动。 主要是水面上映照着麦琪的影子。 如果陈堪直接盯着麦琪的双腿看的话,很有可能成为老虎的口中之食。 一个土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幕,他跑到麦琪身旁,手舞足蹈的对麦琪比划着什么。 陈堪发现,这些土人在说土话的时候肢体语言特别丰富,这让他想起了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那些监生在读书的时候也是喜欢摇头晃脑。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陈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绪会忽然跑到国子监...... “你没猜错。他们内讧了。” 麦琪的表情很复杂,都说汉人聪明,她以往从来不觉得,但是经过这一小段的时间相处,她不得不承认,汉人或许真的要比她聪明那么一丢丢。 陈堪一愣,赶紧追问道:“内讧的人之中可有一个女子?” 麦琪摇头道:“没有,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似乎是一群人在围杀一个人,那个人很厉害,在一大群人的围杀之下,还能杀出一个缺口逃走。” “逃了?” 陈堪眉头一皱,追问道:“从哪个方向逃的?” 麦琪没有说话,陈堪也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不远处的小道之中钻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浑身上下被艳红的鲜血染透,少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唯一完好的那只手上提着一把重剑,剑刃之上还有鲜血在滴落。 那道身影逐渐在陈堪心里和屠杀望月寨的那个恶魔重合。 陈堪的眼睛顿时红了。 屠杀望月寨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纳命来!” 也不管打不打得过,陈堪提着刀子便向那人冲了过去。 刚刚逃脱西佛子围杀的山田次郎精神有些恍惚,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他在远处看见此处有条小河,便想着逃到此处补充一点水分,否则他早晚要失血过多而死。 只是刚刚走到小河边上,他便发现一道瘦弱的人影提刀朝他杀了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更模糊了,用力咬在舌尖之上,剧烈的疼痛感让山田次郎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便发现那道人影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那道人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死!” 陈堪高高跃起,手中的绣春刀狠狠的朝那人的面门劈下。 山田次郎的身体忍不住晃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中的重剑格挡! “当!” 一刀一剑相交,顿时火花四溅。 而站在不远处的麦琪和土人却是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陈堪竟然如此勇猛。 要知道这个神魔一般的男子可是靠一己之力屠杀了整个望月寨三分之一的青壮还能不伤分毫的存在。 更是能在数十人的围杀之中杀穿敌阵而不死。 他就这么冲上去,就不怕被一剑砍成两半吗? “八嘎!” 男子提剑挡下陈堪这必杀的一刀,口中忍不住咒骂出声。 而听见男子的咒骂之后,陈堪先是忍不住一愣。 “倭人?” “八嘎!” 迎来的又是一声咒骂。 听见这声咒骂,陈堪的脸色陡然胀红起来,身体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肉身。 那是无尽的怒火! 一瞬间,陈堪宛如战神附体,身体里忽然多出来用不完的力气。 陈堪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完成后空翻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眼见刀势受阻,陈堪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借力往后一个后空翻,手中的长刀横向划过。 他挥出了平日里怎么都不可能挥出的一刀! 锋利的绣春刀像是完全没有阻力一般在男子的脖子上带出一道血线。 陈堪自然不可能平稳落地,而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独臂男子身前。 独臂男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陡然感觉到下巴一热,手中的重剑不受控制的掉落,深深的插在了陈堪的脸颊前不足三公分的地方。 他抬起手,捂住脖子,试图让喷出的热流流得更缓慢一些,但那股热流就像是传说中淹没天地的大洪水,怎么也堵不住,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汇聚成一条血线滴落在插入泥土之中的重剑之上。 最后顺着重剑的剑刃缓缓流到了陈堪的面颊之上。 陈堪笑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腥味,咸味在他的味蕾中炸开。 他笑了,哪怕他现在的身体宛如要散架了一般,鼻头和下巴刚才更是狠狠的磕在地上,导致他现在鼻腔里和口腔里满是鲜血,他还是笑得很开心。 “原来是这样!” 他努力的抬起头,看着捂着自己脖子,口鼻之中不断冒出鲜血,宛如神魔一般的男子,心里浮现出盛庸给自己那份资料上的记载。 白莲教南佛子,倭人,山野次郎,倭国流浪武士...... 他艰难的爬起身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拔起重剑,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眼前之人的脑袋上拍了过去。 在山田次郎惊恐的眼神之中,原本应该和他相依为命的重剑距离他的头颅越来越近! “砰!” 头颅和重剑亲密接触,可惜陈堪想象之中对方的头颅像西瓜般爆开的场面并未发生。 以他的力气,想将他的脑袋砸碎还是有点困难。 男子终于站立不住,七窍之中流出鲜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片刻之后,男子的瞳孔逐渐涣散,意识逐渐消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他到死也没想到,他逃过了土人的追捕,逃过了佛子的围杀,最后却死在了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手中。 陈堪将耳朵靠近他,男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陈堪的神智逐渐恢复清明,一把抹掉鼻子上的鲜血应道:“我叫陈堪。” 男子听见这个名字,终于彻底的死了。 两人交手,说起来也不过是几息时间发生的事情。 麦琪终于反应过来,她走到陈堪身旁,脸色复杂的说道:“你杀了他!” 第218节 陈堪有些愣神,就独臂男子现在这个状态,就算陈堪不杀他,他早晚也会失血而死,陈堪不过是运气好,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陈堪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呼唤道:“方胥,方胥?” 没有人回应他,方胥和陈堪的一众亲卫早就被大王的速度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在场的只有陈堪和麦琪,还有一个大王。 至于麦琪麾下的土人,全都隐藏在山林之中。 陈堪手忙脚乱的卸下身后背着的包裹,将白蜡杆子拧成枪杆,然后用力的捅进了独臂男子的喉咙之中。 然后回头看向麦琪道:“让你的人把尸体送去望月寨!” 麦琪神情复杂的点点头,随后郑重的说道:“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是个勇士!” 陈堪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他算个屁的勇士。 “对了,围杀他的那些人呢,朝哪个方向逃窜了?” 直到陈堪出言追问之后,麦琪这才如梦初醒,与报信的土人用土话交谈了几句之后,麦琪再次骑上了大王,陈堪也不跟她客气,反正搂都搂了。 屠杀望月寨的元凶既然能逃到这里,那就证明围杀他的那些人距离此处肯定不远,也就是说控制那老鹰的人肯定也在附近。 “大王,追!” “呜~” 骨哨的声音响起,意味着发现了敌踪。 只要听到了骨哨的声音,和陈堪等人分头搜寻的另外两个土司府也会朝着这个方向聚集。 ...... 圣女面色复杂的盘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用目光迎接着小道尽头的人影。 宛如秋水的眸子中,闪烁着无人能够看得懂色彩。 “圣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和丧家之犬似的圣女相比,佛子现在可谓是意气风发。 他的左手手臂上,停驻着一只神骏的苍鹰,右手用绳子牵着一个土人少女,身后跟着足足上百人的队伍。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便是少女的眼神之中充斥着被欺骗之后的憎恨。 佛子最终还是食言了,他故意放水,让南佛子逃脱,以此来混淆追兵的视线,让南佛子为他们逃出生天争取时间。 他断定,完全残掉的南佛子,不可能逃得过那些土人的天罗地网。 至于没能让少女亲手杀掉山田次郎的承诺,他并不在意。 少女不听话,他有的是时间调教。 圣女看着眼前猿猴一般的侏儒,不由得感慨道:“你的命还真是大,本尊很好奇,你是怎么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的?” 佛子纵身一跃,来到圣女盘坐的石头上,抓起圣女的头发放到鼻尖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放下女子的头发之后,他随后淡淡的说道:“秘密!” 圣女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摇摇头问道:“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山田次郎呢,死了吗?” “没死,不过应该也快死了。” 佛子说着震了一下手臂,伫立在佛子手臂之上的苍鹰展开翅膀,带起强劲的狂风,鲜些将圣女脸上的面罩吹落。 看着苍鹰在天空之中盘旋几圈,便朝着一个方向俯冲而去,佛子收回目光,伸手扯下圣女的面罩,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欣赏了一阵这张宛如画中走出来的绝美面孔。 随后放下手臂,跳下石台,淡淡的说道:“你同他密谋害我的事情,待逃出云南本尊再和你算账,现在,让本尊来教你们应该怎么逃命!” 圣女迈动着优雅的步伐走下石台,很自然的搀着佛子的手。 虽然佛子的身高仅仅只到她的胸口。 但这样的身高差,不仅不让人觉得突兀,反倒有一种极度反差的美感。 看着眼前的数百人,佛子忍不住邪魅一笑,只要这些班底都还在,他便有把握在土人的围追堵截之下逃出生天。 土人是大山的宠儿不错,他自小在猴群之中长大,也未必就比他们差了。 圣女在佛子出现的瞬间,便交出了队伍的指挥权,此时,他只能静静的看着佛子发号施令。 佛子舍弃了一部分人,不过他舍弃的人都是圣女从江南带过来的。 他舍弃的方法很简单,直接全部杀了! 然后肢解成肉块,每人背上一块,在圣鹰的带领下,钻进了更深的林子。 众所周知,大山深处有致命的瘴气,瘴气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即便是当地的土人,也可能会感染疟疾死在大山深处。 土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汉人。 但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佛子却知道一个连土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瘴气不致命。 真正让人感染疟疾的源头是来自于大山深处的蚊虫叮咬,吸入那些瘴气,最多就是拉几天肚子罢了。 第二百四十章 阿金不见了 距离烟花升起的地方越来越近,山间的土人也聚集得越来越多。 上万人聚集在一座山里是什么场面? 那是真正的无边无沿。 烟花升腾起来的峡谷边上,上千人手持长刀静静的等待着追兵。 他们是后来赶到这里的白莲教徒。 佛子和圣女一共带来三千多人,这么多人一起钻进山林深处,即便是佛子也不可能带着他们全部走出云南。 剩下的人,佛子留下命令,让他们阻挠追兵一段时间之后,便各自逃命。 所以他们算是佛子放弃的第二批人。 除了聚集在这里的上千人,再加上土人们从山中零零散散送到通海县衙的数百人,以及战死在望月寨官道上的佛徒,佛子真正带走的人,不过千人上下。 损失了近乎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白莲教这一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陈堪和麦琪骑着老虎率先走进峡谷。 两人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白莲教徒。 片刻之后,峡谷之中忽然热闹了起来,土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整座峡谷封死了。 立身于峡谷之中的白莲教徒们完全没有身为弃子的自觉,相反,他们的脸上充斥着狂热之色。 为佛子效死,是他们的荣幸。 况且,他们根本不会死,死的不过是一具肉身罢了,他们的灵魂依旧会回归真空家乡,继续为圣母效力。 陈堪从虎大王背上下来,看着眼前面色狂热的白莲教徒,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 他知道,这一次又让佛子和圣女跑了。 陈堪已经从充作斥候的土人口中得知,佛子带人进入了原始森林更深处的消息。 那是连当地土人都不曾涉足的真正的大山深处,陈堪没有勇气继续追进去,土人们也不会做这种无畏的牺牲。 在土人们看来,只要有人偿命就行了,包括此次受损最大的摆夷土司少族长在内,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继续追进山林的必要。 望月寨死了四五十个青壮,他们杀掉的白莲教徒也有数百人了,一比十的战损,已经是大赚特赚。 陈堪也没有办法改变土人们朴素的价值观。 虽说云南的各处关口都有重兵把守,沐晟也早就下了命令,让各处关口的守军配合陈堪围杀白莲教余孽。 但以佛子的狡诈,陈堪不认为还有继续追下去的必要。 毕竟佛子在青龙峡那种近乎绝杀的场面下都能成功逃得性命,而现在的局势,比起青龙峡差得实在太远。 陈堪伸手一挥,潜藏在各处的土人们便嚎叫着向那严阵以待的白莲教徒杀了过去。 “白莲降世,万民翻身,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佛徒们高喊口号,悍不畏死的迎上密密麻麻宛如蚂蚁一般的土人队伍。 山里本就是土人的主场,白莲教徒们再怎么反抗,十倍的人数差距就摆在这里。 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山田次郎那种可以以一敌百的猛人。 徒劳的反抗为他们增添了一丝悲壮。 看着白莲教徒们脸上带着狂热之色慷慨赴死,陈堪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这些人都是白莲教的骨干,白莲教教义对他们的洗脑已经深入骨髓,再无清醒过来的可能性。 短短半个时辰,峡谷之中便被尸骨填满。 鲜血汇聚成溪流,缓缓的顺着峡谷流向了远方。 浓郁到无法化开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陈堪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地的尸体,淡淡的说道:“将他们的头颅砍下,带回望月寨,祭奠那些死难的乡民,尸体就地掩埋!” 麦琪将陈堪的话复述了一遍,土人们便嘻嘻哈哈的开始剁头。 云南自古以来便是民风彪悍的地方,在见惯了死人的土人们眼中,这些尸体和山中的猎物没什么区别,剁下他们的头颅带来的快感甚至还不如他们猎杀到一只野鸡。 上千颗头颅垒成京观摆放在一旁,陈堪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虽然剁下头颅的命令是陈堪亲口下达,但当真正看见京观成型的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这上千颗人头组成的京观,都会成为陈堪做噩梦的素材。 峡谷就是天然的墓坑,上万人齐心协力之下,很快便夷平了一座小山头,而堆满无头尸体的峡谷,也在土人们努力之下,与移开的山头齐平,在两山之间形成了一小块坝子。 很多年以后,这块坝子说不定会形成一个村庄或者寨子。 回程的速度就要比追杀的速度快上许多。 土人们将人头像别猎物一般别在腰间,荡着树枝进入山林,陈堪在姗姗来迟的一众亲卫们玩味的目光里,翻身上了虎大王的后背,搂住麦琪纤细的腰肢扬长而去。 一天一夜之后,小小的望月寨被无数的土人塞得满满当当。 寨子前方的佛塔之中,陈堪恭恭敬敬的在鎏金的佛像前一拜。 第219节 经过望月寨所有乡民商讨过后,土人带回来的那些白莲教徒的人头被放进了佛堂之中,让他们在佛祖面前忏悔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摆在佛堂最中央的,是一具崭新的骨架,骨架缺少了一只手臂,被乡民们用竹篾固定成请罪的姿势跪在佛祖面前,支撑着骨架不倒的,是一根白蜡枪杆。 陈堪没有去问骨架的血肉去哪里了,他不敢问。 小小的望月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那些有亲人死在白莲教手中的乡民跪在陈堪面前,用陈堪听不懂的土话,诚挚的向他表达谢意。 陈堪的眼眶酸酸的,他排开人群朝一栋小小的竹楼走去。 伸手推开竹楼的小门,就见阿刀红肿着双眼在收拾竹楼。 老人死了,他常年待在军营里,竹楼便空置了下来。 他需要把一些用得到的东西带去城里。 见陈堪推门而入,阿刀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钦差大人。” 陈堪走到火塘边坐下,问道:“阿金将来也要跟你一起去城里生活吗?” 阿刀取过一个竹杯,来到火塘边蹲下,扒拉一下火塘里的木炭,提起水壶为陈堪倒了杯水。 递给陈堪时应道:“她一个人留在寨子里,我也不放心,况且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到城里去生活,卑职也好为她寻一个如意郎君。” “嗯!” 陈堪伸手接过竹杯,颔首道:“也好。”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喝了一口水,他淡淡的说道:“本官准备回京师了,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云南,阿金她...现在人在哪里,临走前我想见见她。” 陈堪很想见见阿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可惜从他回来望月寨到现在,阿金也没有露过面,似乎是在有意躲着他。 他问了乡民,但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乡民也说不清阿金去了哪里,只是告诉他从他离开寨子以后,阿金也就消失在了寨子里。 无奈之下,陈堪只好来见阿刀。 阿刀一愣,随后摇摇头道:“卑职也不知道这丫头去哪里了,应该是在城里她母亲那里吧,卑职去搬救兵时,交代过她去城里寻她母亲。” 闻言,陈堪蹙眉道:“你去搬救兵之前交代的?” “是啊。” 阿刀一愣,随后沉声道:“确实如此。” “可本官在离开寨子之前还见过她。” 陈堪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去城里?” “这妮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阿刀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但仍旧强笑道:“可能,是送完她阿公上山之后去了城里。” “我问过了,这几天没有人见过她,她阿公上山那天她也不在。” 陈堪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阿刀闻言也是忍不住慌乱起来。 “这妮子,去哪里了呢?” 阿刀有些慌乱的起身:“我去找!” 陈堪道:“分头找,本官去临安,让麦琪他们帮你。” 两人急匆匆的走出竹楼,方胥赶忙迎了上来。 “大人,怎么了?” 陈堪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召集人手,去临安。” 麦琪和马宝儿还有摆夷的少族长见陈堪出现,本想上前告辞的。 但陈堪的面色很不对劲,而且正在朝他们走来,三人也就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阿金不见了!” “还得麻烦诸位带着麾下的人手帮忙找一找。” 陈堪没有废话,快速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阿金是谁?” “阿刀的女儿!” 三人点点头,找个人而已,一点小事情。 连追杀白莲教徒这么大的忙都帮了,也就无所谓再帮一个小忙了。 陈堪一把拽过来阿刀,让他配合三大土司府,问清楚阿金她娘的店铺在何处,便带人打马掉头回了临安。 就算不找阿刀,陈堪也是要回临安的,沐晟这次算是帮了他的大忙,若非是他带着亲卫吓走了山田次郎,只怕整个望月寨将无一幸免。 于情于理,陈堪都该去见一见沐晟,一为感谢,二为辞别! 中午时分,陈堪打马狂飙至临安城中,顺着阿刀给的地址来到一处店铺。 这是一家卖吃食的小店,店铺不大,但生意很好,店铺里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食客。 有沐王府这座庞然大物存在,寻常人敢在临安城中纵马狂奔,这会儿估计已经进了大牢。 但陈堪是钦差,临安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陈堪到达临安之前瞻仰过他的面容。 所以许多人也只是嘴上咒骂了几句,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陈堪走进店铺,一个妇人便迎了上来。 “这位大人......” 话未出口便被陈堪打断。 “你是阿刀的妻子,阿金的母亲?” 妇人下意识的点点头,便听得陈堪继续追问道:“这几天阿金来过你的店里吗?” 闻言,妇人的脸色瞬间警惕起来:“这位大人打听小妇人的女儿作甚?” 陈堪皱眉,看来妇人还不知道望月寨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金不见了。” “本官和阿刀找遍了寨子都没能找到阿金的踪迹,阿刀便让本官来城中看看她在不在你这里。” 陈堪迅速给妇人解释了一句,便见得女人脸色大变。 “什么,阿刀不见了?” 看见女人脸上的表情,陈堪心里一沉,看来阿金不在这里。 “这位大人,阿金怎么会不见了了呢?” 妇人的脸色慌乱起来,引得店铺之中的食客频频侧目。 “你有空回寨子一趟吧。” 既然阿金不在这里,陈堪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要走,却冷不防被人揪住了袖子。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妇人现在已经是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紧紧的抓着陈堪的袖子,满脸慌乱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堪见挣脱不得,只得柔声道:“你先放开本官,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一会儿本官带你回寨子,你就在这里等着,本官先去趟侯府。” 陈堪人畜无害的脸让妇人放下了戒备,见她依旧满脸担忧,陈堪示意她安心,出了店铺便朝侯府赶去。 陈堪没有在侯府里耽搁多长时间,沐晟清楚陈堪现在的情况,倒也没有过多挽留,随口安慰了陈堪几句放宽心之后,便放任陈堪离去。 临近晚间,陈堪带着妇人再次赶回了望月寨。 刚刚走进寨子,陈堪便发现村民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正常。 寨子前方的广场中央,阿刀双目无神的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 见状,陈堪心中生出一抹苦涩。 妇人一看见阿刀坐在那里,便冲到阿刀身旁,用土话问着什么。 “钦差大人,没有找到阿金,只在林子里找到了她破碎的衣衫,衣衫上全是血迹,我等怀疑,阿金已经遇害了。” 摆夷少族长向陈堪禀报了搜山的结果,脸上带着沉痛之色。 望月寨本就是他们摆夷土司府治下的同族之人,族人连续遇害,他也是忍不住心有戚戚焉。 摆夷少族长的话音刚落,广场中央便传出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悲伤的氛围再次弥漫,寨子里的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她还活着 陈堪面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离开寨子之前还活蹦乱跳的阿金现在竟然只剩下了一件血衣。 可白莲教是怎么把她掳走的呢? 明明自己决定追击之时,白莲教徒已经逃进了深山之中。 难道有白莲教徒去而复返? 陈堪百思不得其解。 捏紧了拳头,陈堪对于白莲教的仇恨又上了一个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们确定,没有找到阿金的尸体?” 麦琪下了老虎走到陈堪面前,柔声道:“我们已经带人找遍了寨子周边的山林,确实没有发现阿金的尸体,请不要怀疑我们搜山的力度。” 闻言,陈堪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既然没有尸体,那是不是意味着阿金很有可能还活着? 似乎是在印证陈堪的猜测,一队甲士忽然闯进了寨子里。 第220节 “钦差大人在何处,我等有重要军情禀报!” 那甲士刚进门,便大声呼喝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陈堪闻言,下意识的转头朝那甲士看去。 “本官在这里,怎么了?” 陈堪认出,来人正是沐晟的亲卫,当日从阿迷州去而复返的路上,便有此人。 他大步走到陈堪身旁,单膝下跪禀报道:“禀大人,卑职已探明白莲教余孽的去向,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下令。” “白莲教的去向?” 陈堪一愣。 随后恍然:“你们一直隐藏在暗中?” 甲士应道:“卑职等人奉侯爷之命追杀白莲教余孽,大人领兵追与白莲教徒拼杀时,卑职等人便追进了深山里。” 陈堪心中忽然对沐晟生出了一丝感激,原来他还留下了后手。 当即问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甲士躬身道:“根据卑职的推测,他们很有可能会出现在龙首关方向。” “大人,可要卑职传书给追踪他们的弟兄,让他们出手拦截?” “另外,卑职等人看见,当日去给大人报信的那个土人女子也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听完甲士的话,陈堪闭上了眼睛。 原来阿金真的是被他们掳走了。 “龙首关吗?” 陈堪自语了一句,随后淡淡的吩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本官去龙首关等着!” 甲士的话也被一旁的阿刀听进了心里,他冲到甲士面前,一把抓住甲士的胸口,激动的问道:“你确定,我女儿也在他们的队伍里面?” 甲士看清了阿刀的脸,认出他是骆千户麾下的总旗官,倒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只是点头道:“确定!” “阿金还活着,阿金还活着~” 阿刀松开了甲士的衣领,整个人忽然癫狂起来。 这几天的经历,差点让这个少数民族的汉子心态崩塌。 先是父亲死于敌手,随后女儿又不知所踪。 现在陡然知晓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原本紧绷的精神忽然就松懈下来。 夫妻俩顿时在广场上抱头痛哭起来。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活着......” 得到阿金还活着的消息,陈堪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白莲教既然选择掳走阿金,而不是杀了她,这就说明她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陈堪也顾不得天色了,当即对那甲士吩咐道:“跟紧他们,本官亲自走一趟龙首关!” “是!” 甲士领命而去。 他们本就是沐晟给陈堪安排的后手,陈堪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大人,卑职跟您去龙首关。” 阿刀从激动的心情之中回神,膝盖一软跪在陈堪身前。 陈堪本想拒绝,毕竟阿刀家中突然遭受如此变故,此时他不宜离家,但想了想,阿金毕竟是他的女儿,遂沉声道:“好,咱们一块儿去,救回阿金!” 陈堪有把握在佛子赶到龙首关之前到达那里,因为佛子需要带人翻山越岭,陈堪不需要,宽阔的官道可以任由他驰骋。 “大人,属下有义务提醒您,距离院试的时间仅剩下半个月,您若是亲自赶去龙首关,只怕咱们在院试前无法赶回京师。” 方胥很自觉的跳出来拆台。 陈堪要参加科举的事情,他的亲卫们都知道,方胥此举,意在提醒。 虽然他打心底不认为那劳什子科举对于自家大人有什么用处,但他还是忠实的履行着身为一个亲卫的职责。 陈堪淡淡的说道:“那就不考了。” 事到如今,陈堪也懒得再去纠结什么科举不科举。 虽然这样很有可能伤到方孝孺的心,但经历了望月寨的事情之后,陈堪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管用什么形式爬到顶端,唯有手中的力量是真的。 手中没有力量,哪怕他考了状元,接了方孝孺吏部尚书的官儿,朱棣一句话同样能让他倒台。 方孝孺能获得朱棣的尊敬,能让百官折服,难道是靠他的学问吗? 不是,靠的是他儒林领袖的身份,是他一句话便能让天下学子听从他的号令,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所以现在,科举考不考,对于陈堪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方胥在得到明确的答复之后,也不再多言。 “派出一队人马去通海县衙,让陈安带着人到胜境关等我们,若是等不了,让他自行回京也可,其他人随本官星夜兼程赶去龙首关!” 陈堪一声令下,寨子里便忙碌起来。 陈堪翻身上马,朝前来支援的麦琪和马宝儿以及摆夷土司府的少族长拱手道:“诸位大恩,陈某来日再报,几位接下来自便即可。” 马宝儿朝陈堪拱手道:“祝大人旗开得胜!” 摆夷土司少族长脸色有些复杂,说起来,这一次真正受到伤害的只有他们摆夷一族。 但为他们找回场子的却是一个外人。 不是他矫情,只是他本能的觉得,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土司府作威作福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但不管怎么说,陈堪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那些人针对陈堪是事实,但屠杀了望月寨的人也是事实。 陈堪手刃了施暴之人,这个情,他得承。 他朝陈堪拱了拱手道:“大人客气,大人此去,还请以自身安危为重。” 麦琪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虎大王的大脑袋,一双温柔的眸子看得陈堪很不自在。 “嗷吼~” 虎大王不满地摇了摇头。 “陈某去也!” 陈堪在虎大王的虎啸声中扬长而去,他带走了望月寨的悲伤,也带走了少女的心。 麦琪看着陈堪远去的背影,眼神从温柔转为黯然。 这个汉人的官儿,一次又一次的改变了她对汉人的认知。 在父兄的口中,汉人的官儿就没有不狡猾的,一开始她也这么认为。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官儿,他勇敢,无畏,公正...... 少女心事不足与外人道。 陈堪也永远不会知道,云南有个女子在为他的离去黯然神伤。 ...... ...... 某座不知名的大山深处,佛子正在熬煮一种味道极其难闻的汁液。 绿油油的浓稠液体,闻之令人作呕。 这是从某种植物上萃取出来的液体,也是他对付疟疾的独家秘方。 从药材的采集,到萃取,再到熬煮,佛子从不假手于他人,整个过程全都是由他独自完成。 这种能够救命的东西,佛子不愿将它的配方泄露出去。 如果是陈堪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锅里熬煮的液体来源于哪种植物。 黄花蒿,民间俗称青蒿,其中蕴含的青蒿素是疟原虫最大的克星。 这便是佛子胆敢带着剩下的白莲教徒踏足山林深处最大的依仗。 当然,这样熬煮出来的药材,想要根治疟疾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规模的人群进山,这样的方式也没办法普及开来。 但只是预防的话,在人数不多,能够快速穿过山林的情况下,这种原始的草药也足够用了。 佛子用一根巨大的木棍在浓稠的汁液里搅动几下,然后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随后熄灭了火堆,待药液冷却了一下,用竹杯盛了一杯递给圣女:“喝下去!” 圣女面不改色接过杯子一口喝干。 这几天时间,佛子对她进行了许多惨无人道的折磨,区区一杯不知名的药液,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敢忤逆他,便会迎来佛子更加残忍的手段。 见圣女乖乖喝完,佛子又盛了一杯,来到双手被绑缚的少女身旁,伸手捏开她的下巴强行灌进了少女的嘴里。 少女猝不及防之下被呛到了气管,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直流。 但佛子却是不管这些,等少女稍微缓和了一点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丹药。 看见那颗丹药,女子脸上便露出了莫大的惊恐之色,眼神之中满是后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她惊惧的回忆。 她死命的咬紧牙关,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佛子的对手呢,佛子只是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女子的嘴巴便不受控制的张开。 佛子屈指一弹,丹药便进了少女的嘴巴。 “呜呜呜......” 两行清泪顺着少女的眼角流下,不一会儿,少女的眼神便迷离起来。 佛子不耐烦的道:“不识好歹,这可是上品的极乐丹,寻常人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第221节 说完,不管已经眼神迷离的少女,走到圣女身旁,一把拽住她的头发便朝一旁的草丛里钻去。 片刻之后,草丛中响起了佛子的怒骂声:“贱人,老子让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谨慎一点是好事 一炷香后,佛子满足的从草丛里走出。 圣女跟在他后面,雪白柔嫩的脸上多出几片淤青。 她抬起袖子擦掉嘴角一缕晶莹,看向佛子的眼神之中毫无感情色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其他的白莲教徒对这一幕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玩味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圣女,便各自收回了视线。 佛子见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小竹杯,他熬出来的药液也已经见底后,问道:“还有谁没分到的?” 所有白莲教徒齐齐的摇了摇头,举起竹杯朝佛子示意。 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容不得他们儿戏,即便佛子熬出来的药液是大便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佛子见状,高高跃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蹲下,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细细的打量起来。 按照他来时与圣女商议好的逃跑路线,得手之后,他们便会化整为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兔耳关,因为兔耳关里有他安排的后手。 从兔耳关出去之后便是东川府,东川府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治下的一个土司府,只要逃到四川境内,便到了他的主场。 届时,他便不再惧怕朝廷的追击。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陈堪提前得知了他们要在望月寨截杀他的消息,最后功亏一篑之下不得不弃车保帅。 摇了摇头,佛子不再想这些,不管是教中出现了内鬼也好,还是陈堪有天神护佑命不该绝也好,佛子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究失败的原因之时,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逃到龙首关。 截杀陈堪失败之后,佛子便明白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逃生路线已经失去了效果,他留在兔耳关的后手很可能已经暴露。 所以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出了决定。 绕道! 走与兔耳关完全相反的方向,从龙首关北上入元山,迂回到藏地再转进蜀中。 这样虽然比原定的路线多出一倍的距离,但却是最有可能逃过朝廷大军围堵的方法。 因为越是远离中原之地的地方,朝廷的守卫越薄弱。 这叫反其道而行之。 他就不信陈堪能猜到他有近路不走,反而绕远路。 确定了行进路线之后,佛子吹了一声口哨,在天空之上盘旋的圣鹰便俯冲而下,稳稳的停在了佛子的手臂之上。 “就地进食,吃饱后赶路,今夜咱们必须赶到大理府。” 佛子说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一条几近风干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条喂到老鹰嘴里,然后给自己也割了一条,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当初被他舍弃的第一波白莲教徒,主要的作用便是作为口粮。 一众白莲教徒们吃着人肉面不改色,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这些同伴的灵魂都已经回到了真空家乡去服侍圣母,剩下的肉,飞禽可食,走兽可食,他们自然也能食。 唯有两个女子心有抵触,圣女每吃一口肉便干呕一下。 而少女则是还在极乐丹的药效中迷离,自然不可能吃得下去肉。 吃饱喝足,佛子牵起药效还没过去的少女缓缓的顺着西北方向走去。 ...... ...... 三天三夜的狂奔让陈堪嘴唇皲裂双目充血。 三天时间,从临安府赶到大理府,让陈堪狠狠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急行军。 纵然陈堪带领的只是一支不到两百人的小队,但一进入龙首关的范围,便有将士忍受不住疲惫从战马背上摔了下去。 看着远处的关城,陈堪抬起手,下令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这三天时间,他们每一次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强度远远超出他们从京师狂奔到云南。 陈堪的话刚出口,许多将士便一头栽下了战马。 但栽下战马的将士也只是在地上躺了几分钟,便爬起来,一丝不苟的开始给战马降温,喂食。 夕阳西下,驻守在龙首关的大明将士忽然发现关城之外有一队骑兵缓缓驶来,整座关城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些日子,整个龙首关都处于高度戒备之中,只因大将军下了命令,要云南各处的关卡封锁进出云南的每一条道,严查白莲教徒。 所以龙首关里此时已经滞留了许多要进关或者出关的商队。 人一多,就容易生乱,虽然龙首关是军城,但若是城中忽然起了暴乱,与城外那支骑兵里应外合之下,也足够让他们这些苦哈哈的丘八喝上一壶了。 陈堪还没带人走到关门处,便看见巨大的关门被吊了起来,这显然是不愿意让他们靠近关城的节奏啊。 陈堪刚想解释,远处的关墙上忽然射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 好在关墙上的守军似乎只是想逼停陈堪,所以箭雨仅仅是落在了陈堪身前数米远的地方,且箭矢上没有箭头。 “来人止步,大将军有令,近日云南所有的关口皆不得通行。” 守在城门上的守军对着护城河外的那支骑兵队伍开始喊话。 看对面来人的打扮,似乎也是朝廷的骑兵。 不过不管来人是什么人,龙首关的守将都不打算放他们过去。 在云南,大将军的命令最大! 陈堪勒住马缰停在原地,方胥打马上前一步,将杏黄色的使节旌旗挥动起来,喝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钦差大人当面,竟敢闭城放箭,尔等欲谋反乎?” 方胥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关墙之上,守军将士顿时脸色大变。 如果对方真的是钦差的话,那他们此举,不正是谋逆之举吗? 喊话那将士朝一个军官打扮的人问道:“将军,怎么办?” 那军官正是龙首关的守将段丛,一个年岁不超过三十的年轻男子。 方胥的喊话他自然也听见了,见麾下的将士被对方一句话便吓得脸色大变,不由得咒骂道:“出息,他们说他们是钦差就是钦差,我还说我是大将军呢!” 那将士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哼,什么钦差,既无大纛也无龙旗,就算他们是钦差,那也是他们有错在先!” 段丛比较硬气,但那杏黄色的钦差旌旗做不得假,他再硬气,也只能乖乖开门。 但他的心里依旧有些疑惑。 五日前他接到大将军的命令时,钦差大人还在临安府,五日后钦差大人便出现在了这里,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况且,既然是钦差,那钦差的龙旗和大纛呢? 而且,钦差队伍才这么点人? 这些人,不会是白莲教徒假冒的吧? “慢着,先不要放他们进城,弓箭手准备好,带五百人随本将出城!” 不管对面是不是钦差,在这种关键时候,段丛都不打算让对方进城。 自己亲自带人出城迎接他们,怎么也算不得怠慢了钦差,而一旦对方目的不纯,他也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吃掉他们。 “吱呀!” 老旧的城门缓缓打开,护城河上关门缓缓的倒下,段丛带着五百人哗啦啦的涌出关城。 来到陈堪不远处的地方,一脸戒备之色的朝陈堪拱手道:“末将段丛,不知钦差大人亲临,不知大人驾临我龙首关,所谓何事?” 五百将士,隐隐呈半圆形将陈堪等人围了起来。 段丛看似态度恭敬,但却已经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方胥也开始戒备起来,将旌旗插回马鞍之上,手掌隐隐握住刀柄将陈堪护住,随后看向段丛,低声道:“大人,这小子是个将才!” “嗯?” 陈堪一愣,随后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堪从来不知道,方胥还有人才识别功能。 方胥低声道:“大人请看,这小子明显是不信任咱们,他带出来的人分列两边,却是把咱们给半包围了,两翼伸出,他在正中吸引咱们的注意力,这是军中惯用的雁回阵......” 听完方胥的解释,陈堪眼神有些古怪,因为他发现方胥说的竟然是对的,不经意间,自己麾下这两百人已经被对方围了起来。 不过,陈堪今天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调兵的,他翻身下马独自走到段丛身旁,淡淡的说道:“段将军免礼。” 段丛直起身子,看着陈堪眼中的戒备之色依旧未曾消减。 陈堪心中了然,自己带着两百骑兵大摇大摆的冲进人家的防区,换成谁来不得如临大敌? 所以对于段丛的戒备,陈堪表示欣赏,并不觉得冒犯。 他解下腰间牙牌,从袖子里掏出印章,递到段丛身前道:“本官此来乃是为白莲教余孽一事,我也不想让你难做,还请段将军验明正身。” 本来还有圣旨的,但圣旨在陈安那里,陈堪现在能出示的证明也就只有这两样东西。 “末将不敢!” 段丛嘴上说着不敢,手上却是毫不顾忌的接过了陈堪的牙牌和印章。 在印章上哈了口气,段丛伸出手心往下一摁。 看见手心上的图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钦差大人驾临,末将未曾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他捧起印章和牙牌交还给陈堪,陈堪接过,淡淡的说道:“做将军的,谨慎一点是好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角色互换 闹了一场乌龙,陈堪顺利的接管了龙首关的城防。 第222节 大理府下辖两个军城,一个是龙首关,一个是龙尾关,一共驻守士卒三千人。 两座关隘皆成型于大理年间,当年云南的割据政权段氏大理国便是依靠这两座雄关硬生生抵挡住了横扫天下的蒙古十万铁骑。 最后段氏大理国虽亡,但也将蒙古征伐大理的十万大军硬生生消耗了八万人。 足见这两座雄关对大理府的重要程度。 最开始在得知佛子与其麾下余孽朝龙首关方向撤离时,陈堪的第一反应是很惊愕。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陈堪的预料。 要从云南回蜀中,道路有很多条,最近的一条便是从兔耳关进东川府,转道豆沙关五尺道进入绵州。 同时,这也是整个云南通往四川守卫最为薄弱的一条道路,因为蜀中已经完全是熟地,没有防备的必要,所以这一路上的关卡驻守士卒最多的也就是豆沙关的一个千户所而已。 但佛子既然没有选择走最好走的这条路,而是选择绕路,陈堪便只能顺着佛子的思绪去思考。 回想了一遍地图,陈堪忽然明白了佛子的算计。 一旦出了大理府,便是山高谷深的横断山区,现在的横断山区还属于藏地,一旦深入横断山区,朝廷再想派大军追击便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横断山区道路险峻完全不利于大军前行。 朝廷的军队需要考虑损耗的事情,而白莲教徒却完全不需要。 按照沐晟亲兵将士回禀的消息,他们就连干粮都不用准备,损耗的那些白莲教徒刚好可以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物。 甩掉了朝廷大军的追击,佛子与圣女逃出生天的几率便大出了无数倍。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放着那么多近路不走,反而会绕最远最难走的一条路。 龙首关守卫即便是再森严,也不会想到佛子会直奔大理而来,这就给了佛子浑水摸鱼的机会,若不是陈堪先一步到大理控制了关隘,只怕还真会让佛子摸出关去。 因为陈堪在进城时已经得知,如果陈堪今天不到,他便打算明天开关让滞留在关城之中的商队分流一些出去。 所以绕道走远路除了路远和损耗大之外,比起走兔耳关随时有可能落入边军手中,完全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风险可言。 如果换成陈堪是佛子,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惜的是,佛子什么都算计到了,唯独算漏了沐晟手上有一支特种兵。 谁都知道大将军的亲兵是最强的,在战时,大将军身边的亲兵就是大将军的第二条第三条命。 但大明承平了这么些年,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大将军的亲兵究竟有多强,包括佛子。 他绝对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没有他的药液帮助下,一头跟着他们扎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既然提前洞悉了佛子的算计,不布个大口袋给佛子钻,那就不是陈堪的性格。 只需一声令下,龙尾关的守将在夜间便带着麾下一个千户所赶到了龙首关,除了留守在龙尾关的五个百户之外,龙首关内的大明虎贲足有两千五百之数。 再加上陈堪带来的两百精骑,以及暗中跟在佛子身后的两百特种部队,近乎三千精锐,若是这样还不能将佛子留在云南,陈堪便只能...... 抹脖子谢罪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陈堪实在是想不出佛子有什么机会从这个笼子里逃出去,除非他长了翅膀! 布防的方式很简单,两千五百人,也没有什么分兵的必要,佛子从山林里冒头时,一窝蜂的冲上去就行。 至于佛子会从哪个山头冒头,陈堪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是。 沐晟既然把麾下亲兵都派了出来,那佛子的行踪便不再是问题。 将命令传达到军中,让所有将士轮换休息与警戒,陈堪便钻进了段丛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 他太累了,三天三夜的狂奔,期间别说合眼,就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 眼睛一闭,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夜半三更时分。 事情就是这么巧,陈堪刚刚睁开眼睛,房门便被敲响。 “大人,有消息到了!” 门外传来方胥的声音,陈堪一下子从床上起身,拉开大门便看见方胥有些激动的脸。 “人呢,在哪里?” 陈堪也是稍显激动,白莲教滑得跟泥鳅似的,现在这条泥鳅终于要落网了,他岂能不激动。 方胥道:“就在关楼之上!” 方胥话音刚落,再抬头时,陈堪的背影已经走远。 急匆匆的走到关楼之上,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完全看不出是大明军中最为精锐的士卒,整个人宛如乞丐一般的人影便迎上来。 “拜见钦差大人!” 陈堪一把扶着他没让他拜下去。 有些激动的拍了拍他的手:“辛苦了,佛子现在在哪里?” 那士卒也不矫情,起身拱手道:“回大人,卑职出山时,白莲教余孽已经走出了元山,约莫凌晨时分,便会出现在关外。” “好!” 陈堪忍不住抚掌一叹,继续问道:“可知他们会从哪条路出山?” 将士有些迟疑的摇头道:“目前还不知晓,不过白莲教余孽想要进关,肯定还要伪装一番,卑职猜测,他们大概率会扮作进藏的商队。” 陈堪背着手,沉吟片刻之后,回首对那值夜的将士吩咐道:“召军中百户以上的军官前来关楼议事!” 报信那士卒见陈堪已经有所准备,朝陈堪一拱手,便要告辞离去。 “等一下!” 陈堪叫住了他,那将士回首问:“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陈堪沉吟道:“还请回去转告你家统领,就说这个情本官承了,还请他在关键的时候带人......” 交代了那将士一番,得到消息的段丛等人也刚好到达关楼之上。 “召集军队,斥候放出三十里开外,出发!” 所谓的议事,便是陈堪朝龙首关和龙尾关一众将官传达命令的一个过程。 既然是截杀,那便不可能将截杀的地方放在龙首关。 两千七百人浩浩荡荡的开出关城,只在城楼之上留下零星的几十个将士负责守卫关城。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数天前,陈堪是白莲教截杀的对象。 数天之后,角色互换,白莲教又成为了陈堪截杀的对象,唯一不同的是,陈堪有阿金给他报信,所以他很幸运的逃过了一劫,而佛子可能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 ...... 是夜,两山之间的一个峡谷之中,无数支火把将整个峡谷照耀得宛如白昼。 佛子与圣女盘坐在人群之中,有一口没一口的的吃着风干的大腿肉。 散发着腥味的人肉吃得圣女几欲作呕,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拥有的食物,如果不吃,她很可能没办法活着走到蜀中。 所以,即便是这肉再难吃,她也只能忍着恶心吃下去。 反倒是少女阿金,佛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用丹药喂养她,得以免去吃人肉的下场。 每当佛子进食之时,便会喂给阿金一颗黑色的丹药,这种丹药很神奇,吃完之后阿金不仅感受不到饿,反而会陷入到一种令人迷醉的幻境之中,导致的直接结果,便是原本健康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皮包骨头的瘾君子。 佛子吃完手中的肉条,伸手唤过一个教徒问道:“消息打探得如何?” 教徒恭声应道:“回佛子,龙首关除了戒严之外,并无异动。” 佛子点点头,龙首关戒严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事实上现在整个云南的关口都在戒严,防的便是白莲教余孽偷摸混出关去。 但料想那人绝对猜不到他竟然没有去兔耳关,反而是来到了与兔耳关方向完全相反的龙首关。 想到这里,佛子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嘲弄之色,他已经能想到那人带兵追到兔耳关,却完全没有他的踪迹,最后暴跳如雷的样子。 从小生活在猴群之中,让他对戏耍别人这一爱好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执着。 每当看见有人被他戏耍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的心里便会生出一个极大的满足感与成就感,似乎不这样不足以显示出他的智慧似的。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这一次无法亲眼看见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这会让他心里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减弱。 叹了口气,佛子淡淡的说道:“再去打探,若是遇见过路的商队速来禀报。” “谨遵佛子之命!” 待那教徒领命而去,圣女不由得好奇道:“咱们扮成商队,能混过去吗?” 闻言,佛子坏坏的一笑,低声道:“你怎知,龙首关里没有本尊安排的后手?” “什么,你......” 圣女大惊,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但刚刚出声,便被佛子一把捂住了嘴巴。 圣女被他捂住嘴巴,但眼中的惊色却是怎么都掩饰不去,她没想到,佛子的手竟然早就伸到了龙首关,难怪他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心想要绕远路,原来竟然是龙首关里早就埋好了棋子。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了强烈的忌惮之心。 “知晓就好,当心祸从口出。” 见圣女拼命的眨眼睛,佛子威胁一句之后放开了她。 圣女从震惊中回神,看向佛子时,忍不住脸色数变。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圣女还想问佛子几句,却见佛子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只得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不管佛子有什么安排,她现在都没有能力反抗,待她逃出生天。 一切都才会有机会!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打探消息那教徒去而复返。 只是这一次,那教徒的脸色很难看。 他凑到佛子身边耳语了几句,便见佛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圣女蹙眉道:“怎么了?” “计划有变!” 佛子口中冷冷的吐出四个字,随后便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也开始烦躁起来。 他想不明白,那人为何会追到这里? 第223节 自己的行踪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难道那人在暗中安排了追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佛子喃喃自语,引来圣女的追问:“到底怎么了,什么不可能?” 佛子眉头紧紧的皱起,他绝对不相信,有人能过够在没有喝过他药液的情况下尾随他穿越山林。 且不提山中那随时可能让人死于非命的瘴气,不喝他的药液,山里面那些凶悍的蚊虫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的。 更不要说被蚊虫叮咬后会得疟疾。 他对自己的药有绝对的自信。 既然有追兵的情况不存在,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队伍里有叛徒。 一想到这个可能,佛子便将凶悍的目光看向了圣女。 整个队伍除了两个女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他从蜀中带过来的心腹,自己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那种心腹中的心腹。 他们没有道理会背叛自己。 那么最有可能背叛自己的便是这个女人,难道是这个女人对那人余情未了? 但这个女人自从进山之后便待在自己身边寸步未离,她又是怎么给那人报信的呢? 难道真的有追兵? 佛子的心绪有些烦躁。 随后便将目光看向了正在进食的白莲教徒。 这些日子,剩下的白莲教徒都是轮流充作斥候,也就是说除了他和两个女子,其他所有人都曾经离开过他的视线。 难道说自己麾下真的有叛徒? 佛子脚步一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凶戾,不管是追兵还是叛徒,他的行踪暴露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他所有的计划很可能都已经被那人看透。 既然如此...... 很快,佛子便在心里下了决定。 虽然这个决定让他的心在滴血,但为了他的性命,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来到圣女身旁,用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了几句,便见圣女忽然脸色大变,随后有些慌乱的看着佛子问道:“咱们还有希望活着回去吗?” “哼,本尊命硬,不这样,咱们更不可能活着回到蜀中!”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条件 宽阔的官道上,两千七百多人静静的注目着打马走在最中间那个青年。 绵延的山势在月色之中宛如沉睡的巨兽,而陈堪所在的地方,一条小道自官道上分叉,隐入了绵延的群山之中。 根据沐晟亲卫的消息,佛子最有可能从这里出现,陈堪便带人在这里守株待兔。 只要消息准确,凭借着这里的地形,陈堪敢打包票,没有一个白莲教徒能活着赶到龙首关。 月色悄悄隐去,陈堪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麾下的将士便隐入了山林之中。 陈堪长吸一口气,也将自己隐入了山林之中。 天亮了,山林里的将士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猎物一出现,便会化身最敏锐的猎手,将每一个猎物都撕得粉碎。 当第一个白莲教徒从绵延的小道上冒头时,陈堪摒住了呼吸。 只见那白莲教徒在官道上四处环视了一圈,随后对着那小道招了招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百人从小道上涌出,宽阔的官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佛子的先行部队,负责来到官道上驻守,一旦发现过往的商队,他们便会瞬间化身为恶狼。 可惜,现在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杀!” 喊杀声响彻天际,刚刚走出山林的白莲教徒们还有些懵。 佛子不是告诉他们此行不会有任何危险吗? 这突然冒出来的朝廷军队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他们还天真的以为只是佛子的猜测有误。 但真相却是佛子早已放弃了他们! 陈堪身先士卒杀进了懵逼的白莲教徒之中。 但白莲教徒终究不是温顺的样,而是凶悍的人。 很快,官道上的白莲教徒便有序的组织起来,开始应对着军队的反攻。 “杀!” “一个不留!” 旗帜挥动,杀进敌阵之中的将士们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喊杀声。 早已疲惫不堪的白莲教徒遇上了气势如虹的大明虎贲,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徒劳。 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让人仿佛踏进炼狱深处。 陈堪麾下的两百精骑仅仅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便将敌阵杀了个对穿。 战局只在一瞬间,便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有眼尖的白莲教徒认出了陈堪的身份,奋力的想要朝陈堪的方向杀去,但人数的劣势不是靠勇猛便能弥补的。 他才刚刚转身,数杆长枪便刺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陡然间变成了刺猬,他只能在人群之中爆发出一声不起眼的惨叫,整个人便重重的瘫倒下去。 宽阔的官道变成了修罗场,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给陈堪造成任何不适,陈堪随手扒开一只飞到他身上的断臂,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大人,没有佛子和阿金姑娘的踪迹。” 杀成血葫芦的方胥和张三紧紧的护卫在陈堪的两侧。 两千多人对战数百人,局势本就呈一面倒之势。 但奇怪的是,众人并未在人群中发现阿金和佛子,就连陈堪想象中的那个女人也没有出现。 “跟我追!” 陈堪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截杀佛子的事情很有可能提前被人泄露出去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救出阿金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看着在远处厮杀的段丛,陈堪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继续朝着阵中杀了过去。 步卒遇到骑兵,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可能,哪怕陈堪麾下的精骑没有办法发起真正的冲锋,但依旧迅速的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杀到段丛身前,陈堪没有丝毫停留,大声交代道:“一个不留!” 随后便纵马钻进了山林小道之中。 陈堪刚刚进入山林,迎面便遇上了一支斥候小队。 为首那士卒一见陈堪,脸上顿时大喜,当即拱手道:“大人,佛子与圣女朝山林深处逃窜而去,统领已经带人去追了。” “带路!” 陈堪没有废话,伸手将那士卒拉上战马,得亏陈堪麾下的战马是精悍的草原马。两个成年大汉骑在它身上,还要在崎岖的小路之上奔跑,换成寻常马早就不堪重负了。 其他将士有学有样,纷纷将剩下的士卒拉上马背。 这个时候大家身上都是血肉模糊,也谈不上谁嫌弃谁,更何况马跑得再慢,也比人要快。 那士卒上了战马之后便开始给陈堪指路,不到小半个时辰,众人便追到了一个布满了尸体的峡谷之中。 “大人,这些人是死在弟兄们手里的白莲教徒,佛子钻进了山林之中,咱们得弃马而行了。” 那士卒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陈堪也不废话,跳下战马问道:“走哪里?” 那将士辨别了一下,指着一棵树上留下的标记道:“这里。” 钻林子对于陈堪及其麾下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去蜀中的时候便练就了一身钻林子的本领,来到云南之后更是天天钻林子。 在士卒指出方向之后,众人便弃马,跟着那士卒继续追进了山林。 “大人,他们没有马,统领又带人随时牵扯他们的行踪,他们肯定没有走远。” “追!” 陈堪打断了他的废话,他能想到的,陈堪也能想到。 甚至陈堪还能想到,佛子还带着两个女人,两个女人一定会大大拖慢他的行程。 事实证明,陈堪所料一点不差,刚追进林子里一炷香的功夫,众人便遇到了沐晟的亲卫们。 而沐晟的亲卫们仿佛是遇见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每个人的脸上皆带着怒色。 陈堪快步跑上前去,这才发现沐晟的亲卫将一男一女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男子身高不到五尺,但他的手臂非常长,长到足以垂到膝盖。 女子则是被男子用一根绳子勒住双手摁在地上。 斗了许久的宿敌终于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难免令人唏嘘。 陈堪一到,一众将士们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沐晟的亲卫头子,也就是一众士卒中的大统领凑到陈堪面前,皱眉道:“大人,此人便是佛子,阿金姑娘在他手里,弟兄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堪排开人群,只见佛子非常嚣张的将阿金踩在脚下,口中叫嚣道:“来啊,你们不是很能耐吗,本尊倒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在本尊杀了她之前将本尊杀了。” 跟在陈堪一侧的阿刀见状,顿时双目充血目龇欲裂。 “阿爹,救我!” 就在此时,地上的阿金也忽然看见了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两行清泪顿时从眼角滑落。 第224节 但她刚刚开口,小小的脑袋便被佛子一脚踩在了泥土里。 阿金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鲜血与泥土。 “阿金!” “阿爹在!” 阿刀顿时有些慌神,女儿就在眼前,却被如此凌虐,阿刀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的剜了一下。 当下便要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和佛子拼命。 “冷静!” 陈堪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见去势被阻,阿刀堂堂七尺男儿,眼泪瞬间就流下来。 “大人,求求您,救救阿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求您!” 佛子见状,脸上的嚣张之色更甚,他看着陈堪,脸上满是嘲弄之色。 “你便是陈堪,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原来只是个小白脸而已。” “你......” 陈堪受辱,一众亲卫们瞬间就愤怒了。 “住嘴!” 陈堪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卫,示意他们噤声,亲卫们虽然不忿,但对上陈堪那张冷若寒霜的臭脸,只得将到达口中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陈堪上前一步,朝佛子拱手道:“不错,我便是陈堪,久闻佛子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不曾想在蜀中威名赫赫的西佛子,竟只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侏儒,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听到陈堪口中的侏儒二字,佛子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他并未发作,而是淡淡的说道:“你想救这个小姑娘是吗,可以,放本尊离开,本尊将她还给你!” “可以!” 陈堪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佛子的条件。 听闻此言,方胥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看着陈堪低声道:“大人,放虎归山非明智之举,千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左右不过是个土人女子而已。” 此言一出,方胥便收获了一道仇视的目光。 沐晟的一众亲卫也看向陈堪,他们追踪佛子这么久,翻山越岭,在山中折损了十几个弟兄。 现在眼看佛子就要授首。 若是因为一个土人女子便放虎归山,他们虽然不至于多说什么,但是在心里便难免看轻了这个年轻的钦差。 陈堪不管众人的反应,而是看着佛子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安然放你离去,但你得先把阿金交给我。” 陈堪此举也是无奈,现在佛子已经知道了阿金的重要性,他手上有人质,但陈堪手上却没有狙击手,甚至连弓箭手都没有。 在密林之中,弓箭不仅占地方,还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手上的刀子实用,所以陈堪麾下和沐晟的亲卫们都没有携带。 佛子闻言,则是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色看着陈堪。 第二百四十五章 放虎归山 “你当本尊是傻子?” “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临死还有一个小美人儿为本尊陪葬,本尊这辈子也算值了!” 嘴上说着,佛子一把便将阿金单手提了起来,捏着阿金的脖子,顷刻之间阿金的脸色便变成了酱紫色。 “不要,手下留情!” 阿刀大惊,一把丢到手中的兵刃,双手举起止不住的哀求。 佛子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陈堪。 见状,阿刀忽然跪了下来,抱着陈堪的大腿哀求道:“大人,求您救救阿金,卑职,卑职此生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求求您,救救阿金。” 与此同时,阿金眼睛睁开,眼看是黑眼仁少白眼仁少,已经到达了窒息的临界点。 陈堪脸色铁青,忽然大喝道:“让路!” “大人,不可......” “让路!” 陈堪打断了还想劝他的方胥。 沐晟的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将包围圈让出了一条口子。 佛子见状,手上稍松,阿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双腿不断的乱蹬,就是没办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佛子一边朝那口子退去,一边看着陈堪揶揄道:“今日之耻,本尊他日必定报还。” 陈堪沉着脸看着他,冷声道:“希望你说话算话。” “哈哈哈哈哈......” 佛子退出人群,边退边笑:“放心,本尊说话一向一言九鼎。” 话音刚落,他手上的少女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朝人群飞来。 “阿金!” 陈堪和阿刀赶忙朝阿金扑了过去。 佛子也趁着这个机会借助腰间铁索攀上了树干。 “追!” 沐晟的亲卫们,则是瞬间朝佛子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哈哈哈哈......” 山林之中回荡着佛子嚣张的大笑声,见阿金稳稳的落到了阿刀的怀里,陈堪也迅速加入了追捕的大军之中。 但佛子的身形异常灵活,在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木之中几个荡身,便将追兵甩在了屁股后面。 众人一路狂奔,终于在一道断崖前看到了佛子的。 他回过头,看着陈堪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脸。 “陈堪,后会有期!” 留下一句话之后,佛子转身朝着悬崖纵身一跃。 陈堪追到悬崖边上,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几分。 他突然反应过来,佛子将他引到这里,绝对是有预谋的。 至于是什么预谋,不外乎是为那位圣女争取逃亡的时间。 “大人,怎么办?” 一众将士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么多人围困一个佛子,最后反而让他逃出生天,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也就丢完了。 尤其是沐晟的亲卫,他们平日里都是以精锐自居,现在佛子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立即派人下山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纵然明知佛子已经逃出生天,但陈堪心里还是很不甘。 万一佛子摔死了呢? 虽然这种希望很渺茫,但陈堪觉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心中的怒火压不下去。 ...... 佛子当然没死,他正顺着一根粗壮的藤条不断的向悬崖下方滑去。 陈堪猜得也没错,这条逃生道路是佛子仓促之间找到的。 而他把陈堪等一群人引到悬崖边上,也确实是在为圣女下山争取时间。 毕竟圣女说到底也就是个寻常女子,她不是在猴群之中长大的佛子,没办法跟他一样在悬崖上如履平地。 至于他为何要费尽心思救圣女,而不是撇下她独自逃生,原因有二。 一来是他确实舍不得这么一个上好的双修鼎炉,二来是救一个圣女远比他回到蜀中之后再培植一个傀儡要简单得多。 他的根本在蜀中,他不可能跑到江浙去直接统治东佛子的地盘,因此有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这娘们这次竟敢勾结外人谋害他的份上,看在南佛子已经死在那人手里,这婊子对他这段时间的折磨也是一声不吭的情况下,他决定暂时揭过。 至于以后要不要旧账新算,那得看这娘们儿以后听不听话。 若是听话,他不介意继续扶持她,若是不听话,他也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傀儡。 有些可惜的是,他原本打算调教起来控制云南的圣女被那人救走,让他有些肉痛。 要知道那极乐丹即便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拿来当糖豆吃。 不过那女子吃过了极乐丹,没有自己给她继续供应极乐丹,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在心里惋惜了一阵,佛子更是有火无处撒。 那人简直就像是他的克星。 上次在蜀中被他追得像是丧家之犬,他还能用自己不知情,所以才会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来安慰自己。 但这一次,自己可谓是做足了十足的准备,连逃生的路线都选定了无数条,最后还是被他追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这就让他有些无力了。 更关键的还是带来的三千骨干,除了他和圣女之外,全都永远沉眠在云南这片土地上。 一想到这么多精锐尽丧,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在一阵一阵的抽痛。 就算他是佛子,蜀中白莲教的资源可以任由他调用,但这么多精锐的损失,也足够让他元气大伤,没个三年五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只怕他再无出蜀之力。 而佛子之上还有圣母,饶是他和山田次郎说大话时,直言他根本不将圣母放在眼里,这一次也是忍不住有些头疼。 不知不觉间,悬崖便到底了。 崖底处是一条数丈宽的小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 衣袂飘飘立身于巨石之上的女子回首,与狼狈的佛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像是九天坠落的仙女,一个像是还没进化的野人。 佛子一看见女子这番作态,心里这气便不打一处来。 第225节 这一次,要不是这个女人传书求助,他也不会来云南,更不会损失掉那么多心腹。 而现在,自己为了救她被那人弄得如此狼狈,这个婊子却站在这里装仙女,他的心里瞬间变得不平衡起来。 圣女的静静的看着佛子朝他走近,刚想开口说话,佛子便跃上了巨石。 然后一脚将她揣进了河里。 “你......” “咳...咳...你...你疯啦?” 猝不及防之下,女子呛了几大口水,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佛子。 但佛子没有说话,只是狞笑着跳进河中,女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一把摁住脑袋。 “你...” “嗯...咳咳咳~” 佛子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圣女的头不断的被他摁进水里又提起来。 很快,圣女的脸色便被呛到涨红。 佛子见状,眼神之中的快感更甚。 九天的神女跌落凡尘,还是在他的手上,这让他心里压抑着的怒火消散了几分。 凭什么你是仙女? 就算你是仙女,老子也要把你骑在胯下颤抖! 羞辱了女子一阵,见女子浑然不复方才的飘然出尘之态,佛子这才一脸意犹未竟的将女子提出河水,一把丢在岸边。 而这个动作,顿时牵扯着他的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使劲的咳嗽了两下。 低头看去,却是胸口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正有丝丝鲜血渗透出来。 佛子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 这些日子,他何尝不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原本胸口的伤势便没有愈合,又在几天之内带着麾下长途奔袭到大理府,本以为终于可以逃出生天,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朝廷大军铺天盖地的打击。 再加上刚才又滑下数百米高的悬崖。 这会儿被河水一激,纵然这具身体是铁打的,这会儿终于也不堪重负了。 佛子喘着粗气找个大石头靠着坐下,脸色在几个呼吸间便有些发白。 圣女被他重重的摔在河岸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原以为佛子的折磨还未结束,但突然听见一阵紊乱的呼吸声,她不由得抬起头朝佛子看去。 这一看,佛子靠在石头上,满头都是冷汗,显然已经是痛苦到极致。 圣女眼中不由得露出一阵快意,原来这个恶魔一般的野猴子也会有疼痛难忍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铁人呢。 佛子怒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帮忙!” 女子闻言,一瘸一拐的朝佛子走去。 此时,她的脑海之中无比的清晰,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内讧的时候,如果佛子死在这里,光靠她一个弱女子,是绝对没办法走出云南的。 所以纵然心中暗恨,她还是选择来帮助佛子。 解开佛子绑缚伤口的布条,女子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一条足有巴掌长的伤口半开,伤口中不断的冒出浓血,伤口两侧由于长时间未曾处理,已经开始化脓。 见状,女子皱起了眉头。 这些日子的经历早已将她的心智磨砺得坚定无比,但在看见这条伤口的瞬间,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坚持到现在还未死去的? 她迅速生起一堆火,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火上烧得通红。 她拿起烧红的匕首在男子的伤口处比划了一下,淡淡的说道:“你忍着点!” 佛子斜眼看着她:“别废话,老子什么痛忍不了?” “啊~” 下一秒,惨叫声便响彻山谷。 一股烤肉的香味传出去老远,老远...... 第二百四十六章 极乐丹 “大人,山下没有发现佛子的尸体,只发现了一件血衣和一柄匕首......” 龙首关关城,陈堪沉着脸听着麾下传回来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明知佛子已经逃出生天,陈堪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到门框之上。 半晌之后,陈堪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知道了,通知兄弟们,放弃追击吧!” 做出放弃追击的命令,陈堪只觉得心脏跳动得难受,像是闷了一口气在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回想当初在京师之时,方孝孺和盛庸都不止一次的告诫过陈堪,白莲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当时的他只是将白莲教当作一个普通的民间组织,天真的以为他手上握着国家机器,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白莲教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直到现在,已经和白莲教打了那么多次交道,除了在蜀中那一次之外,他基本上都是处在下风。 尤其是这一次,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还是让佛子逃走了,这就忍不住让生性骄傲的陈堪深深的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难道自己真的只有卖弄小聪明这点本事吗? 夜晚的凉风吹过,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大人,阿金姑娘醒了......” “大人...” “阿金姑娘醒了!” 方胥气喘吁吁的跑到陈堪面前,一看陈堪的脸色,便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陈堪回神:“谁醒了?” 方胥挠了挠头,重复道:“阿金姑娘啊。” “哦!” 陈堪应了一声,迈步朝阿金的房间走去。 方胥有些疑惑,怎么大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虽然放跑了佛子,但佛子麾下三千多人全军覆没,报回朝廷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立了功还这么不开心? 真不理解! 晃了晃脑袋,方胥只想出大人对自己的要求实在太高了这一个理由。 随后便陷入了即将升官发财的喜悦之中。 陈堪快步来到关楼,阿刀端着一盆水从一个房间里走出,刚好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陈堪。 阿刀赶忙放下水盆朝陈堪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大人...” “本官听说阿金醒了,来看看她!” 陈堪打断了阿刀那些表忠心的话,他并不需要阿刀给他做牛做马,陈堪的人生信条里也没有把人当牛马这一条。 陈堪绕过阿刀,走进了房间。 阿金依靠在床沿上,眼神有些迷茫和空洞,用被子盖着下半身,双手抱着被子,稚嫩的小脸上多了一些伤痕。 见进来的人是陈堪,阿金赌气似的将头歪朝了一边。 陈堪也是有些无奈,他会哄女孩子,但只限于大眼睛萌妹,其他女子陈堪是真不知道怎么哄。 沉默了一下,陈堪开口道:“阿金,对于阿公的事情,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一句话出口,就连陈堪自己都觉得有些干巴巴的。 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陈堪稍加思索,又干巴巴的补充道:“对不起!” 见阿金还是没搭理,陈堪再次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说道:“屠杀望月寨的那个魔头名叫山田次郎,是白莲教的南佛子,不过他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所杀,现在他的尸体就跪在寨子的佛堂里了。” 干巴巴的解释完几句,陈堪转身走到房门口,想了想又回首道:“我准备回京师了。” 陈堪话音刚落,就见阿金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陈堪也没多想,便打算离开。 刚刚走出房门,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阿金痛苦的呼声。 “不要走,救救我......” 陈堪眉头一皱,只以为是阿金这几天精神压力太大,便也没管,但刚刚走出去几步,又听见房间之内传出异常的响动。 陈堪满脸无奈的转身走回房间之中,整个人便愣住了。 只见几秒钟前还坐在床上的阿金此刻正满脸痛苦的躺在地上蠕动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额头上便布满了汗水。 “阿金,你怎么了?” 陈堪快步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但阿金像是忽然发疯了一样,一把将陈堪推得一个趔趄,随后死命的开始拉扯自己的衣裳。 刚刚出门倒水的阿刀回来,刚好便看见了这个场面。 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顾不得陈堪在场,冲到阿金身旁将她搂进怀里,颤声道:“阿金,你怎么了,别吓阿爹啊。” 而阿金却是没有理会阿刀,只是死命的扯着衣衫,痛苦的嚎叫道:“救救我,阿爹,救救我。” 阿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他出门前还好好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七尺壮汉,眼泪瞬间便流出来了。 阿金此时的状态越发严重,不仅是撕扯自己的衣服,也开始撕扯阿刀的衣衫,甚至开始往自己的头上,脸上,身上乱抓。 第226节 没一会儿,他便被自己抓成了血人。 见状,陈堪也只好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屁话放到一边,跑上前与阿刀合力控制住阿金。 奈何阿金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陈堪和阿刀越用力她就挣扎得越厉害,没一会儿,两人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阿爹,我好难受,救救我,救我......” 阿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刺,狠狠的刺进阿刀的心口,他慌张道:“阿金,阿爹在的,你怎么了?” 陈堪现在也回过味来,大喝道:“阿金,冷静一点!”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 陈堪的怒喝声传出去老远,值守的将士和方胥赶紧冲进了房间。 “什么情况?” 方胥刚冲进门便是一愣,陈堪赶忙呵斥道:“快去找大夫,还有绳子。” “啊?” “哦!” 方胥一愣,赶忙小跑出门。 “阿爹,我好难受,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阿金喊得越来越大声,阿刀手忙脚乱之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帮忙,将阿金绑到床上!” 关键时候,陈堪一声大喝唤醒阿刀,阿刀抹了一把眼泪,和陈堪一起将阿金摁在床上,带着哭腔问道:“大人,阿金她,她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这几天精神压力太大,发癔症了。” 陈堪没敢告诉这个可怜的父亲,他的女儿很可能是毒瘾犯了,因为他现在也不确定,只能暂时先用癔症稳住阿刀。 “癔症,好好的,怎么会得癔症呢?” 阿刀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陈堪身上。 方胥找来绳子,陈堪摁住阿金的手,吩咐道:“捆住她的手脚。” 几人手忙脚乱,终于将阿金捆成了粽子。 “阿爹,我求你,杀了我吧,我好难受。” “我真的很痛苦......” 看着满脸痛苦的阿金,阿刀满脸绝望之色。 她不能再承受失去女儿的打击了。 陈堪四处翻找着什么,终于在房间之中找到一块竹篾,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捏开阿金的下巴,将竹篾塞进阿金的嘴里。 这下阿金只是满脸痛苦的发出无意识的啊嗯声,额头上汗如雨下,看得阿刀恨不得以身代之。 陈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阿金这是毒瘾犯了,但关键在于大明朝哪里来的毒?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请进了房间。 老大夫一进门便被这个架势给惊了一下。 “放开她的一只手臂!” 老大夫一进门,阿刀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抓住老大夫的手哀求道:“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 老大夫没有说话,甩开他的手臂,一脸凝重的走到阿金身旁,方胥带人解开阿金的一只手。 老大夫伸手把了一下脉,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金像野兽一般嘶吼着,老大夫充耳不闻,片刻之后,抬起头,看着阿金的父亲,问道:“这小妮这几天吃什么东西了?” “这......” 阿金急得满头大汗,他也不知道阿金这几天吃了什么东西。 陈堪来到老大夫面前耳语了一句,就见老大夫脸上忽然露出气急之色。 “你确定是极乐丹?” “您知道极乐丹?” 陈堪和老大夫的对话,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迷茫起来。 极乐丹,光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废话,老夫当然知道。” “这症状,确实与误食了极乐丹的症状非常相似,如果是极乐丹的话,那就难办了,只能靠这小妮硬熬。” 老大夫的一席话,再次加深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阿刀忽然一下子跪在老大夫身前,不断的磕头哀求道:“大夫,求求您,救救小女吧。” 老人抚着胡须,看着陈堪问道:“你既然知道极乐丹,那想必你也应该清楚,此丹无药可解,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命。” 陈堪反问道:“有没有什么能够减缓病人痛苦的的方子?” “没有,这病老夫救不了,告辞!” 老大夫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离去。 阿刀急了,赶忙起身一把拉住老大夫,哀求道:“大夫,我求求您,不管用什么办法,请您救一救小女。” 老大夫摇摇头道:“这妮子误食了极乐丹,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陈堪问道:“大夫,可有什么办法,能暂时让她晕过去?” 老大夫严肃道:“就算老夫施针让她晕过去,也是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还请大夫施针。” 陈堪的脸色有些苦涩,毒品这种东西,就算放在后世也是无解的东西。 但看着阿金如此痛苦,陈堪心生不忍,让她暂时晕过去,总好过让她一直这么痛苦着。 “唉!” 老大夫叹了口气,罢手道:“也罢!” 说完,从药箱之中取出一套银针,对着阿金的后脑勺上戳了几下,阿金瞬间便翻起了白眼,随后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就算让她昏死过去,待她清醒过来之后,此症依旧很难缓解,老夫劝你们,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老大夫收回银针,淡淡的说道:“一个时辰后这妮子就会醒来,但若是再次发作,请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阿金暂时安静下来,陈堪也知道老大夫说的是实话,只能忧心忡忡的将老大夫送到门外。 至于阿刀,早就被老大夫口中那句做好心里准备给吓得整个人都崩溃了, 将老大夫送下关墙,陈堪问道:“大夫,这极乐丹的成分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老大夫有些诧异的看了陈堪一眼,问道:“这位大人既然知道极乐丹,为何还要问老夫这么浅显的问题?” “我......” 陈堪张了张嘴,他知道极乐丹的名字,是因为当初应天府知府陆峰曾说过,佛子便是靠这种丹药来控制他。 再配合今日阿金的状态,陈堪才将思绪朝阿金被佛子喂食了极乐丹这方面想,但极乐丹的组成部分,陈堪是真不知道。 看着陈堪一脸茫然,老大夫淡淡的说道:“极乐丹,其主要成分是福寿膏,性寒,味苦,少量服用对风疾,热症等病症有奇效,但极易成瘾,所以这种药材早在很久以前便被杏林列为了禁药。” “福寿膏!” 一听见这个名字,陈堪便明白那该死的极乐丹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痛苦记忆。 福寿膏,又名鸦片! 将老大夫送走,陈堪阴沉着脸回到了房间之中。 “佛子,你他妈是真该死啊!” 看着昏死过去的阿金,顿时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他没想到,早在大明,便有人将鸦片入药,更有人将鸦片当作一种用来控制别人的东西。 一想到佛子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鸦片这种东西,陈堪心里的怒火便止不住的升腾起来。 在四五百年之后,那些西方人,便是依靠这种东西,将中华大地变成了一片废墟。 胆敢有人在大明使用这种东西,绝不能饶恕! 房间之中,众人面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即便昏死过去依旧满脸痛苦的阿金。 这个少女的命,可是用佛子逃脱的代价换回来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佛子就地格杀! 陈堪来到崩溃的阿刀面前,沉声道:“阿刀,你要振作一点,阿金并非是没救了,她只是误食了成瘾性的东西,只要把那东西戒掉,依旧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京师来信 阿刀抹去脸上的鼻涕和泪水,只当陈堪是在安慰他。 他虽然不知道极乐丹是什么东西,但是只看刚才阿金的表现,他便不认为阿金能够熬得过去这种痛苦。 若是这样的痛苦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要承受一遍,他宁愿阿金熬不过去。 半晌之后,他颓然道:“大人,极乐丹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堪拉出一个凳子坐下,问道:“福寿膏你听说过吗?” “什么,福寿膏?” 阿刀闻言,一脸震惊之色,随后再也没办法掩盖内心的痛苦,喃喃自语道:“福寿膏,怎么会是福寿膏呢?” 显然,阿刀是知道福寿膏是什么东西的。 毕竟罂粟这玩意儿的原产地就在隔壁的印度,早在公元七八世纪时便被异国商人当作一种药材传入了中国,而云南地处边境地区,甚至有人种植也说不定。 第227节 陈堪默然,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毒品这种东西,一旦染上,想要戒掉除了硬抗没有任何办法。 半晌之后,陈堪淡淡的说道:“本官与你就在龙首关陪着阿刀,她什么戒掉极乐丹带来的负面效果,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吧。” 事到如今,阿刀也别无他法,只能木然的点点头。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天,陈堪站在房间门口,听见房中传来少女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心头微微一痛,随后转身离开。 这三天时间,阿金的毒瘾犯了六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比一次痛苦。 已经从最开始的浑身乏力倒地抽搐发展到大小便失禁。 陈堪现在已经不忍心去看已经被折磨得皮包骨头的阿金了。 他到关墙之上,尽量的让自己远离少女痛苦的哀嚎。 天空之中下起了小雨,站在关楼俯瞰着不远处的洱海,洱海边的坝子之上已经有将士的家属在进行播种。 阿金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下来,直至消失不见。 陈堪再度转回房间。 这三天,一直是阿刀在照顾着阿金,他这三天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陈堪不得而知,但从他通红宛如火炭一般的眼球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父亲如今只是为了那一丝希望在强撑着不倒下去。 不出意外,当阿金戒除毒瘾之时,便是阿金倒下之时。 陈堪看着他的双眼,说道:“你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日子里,换我来。” 阿刀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陈堪道:“这是军令!” 阿刀依旧固执的看着陈堪,陈堪无奈,朝不远处的方胥和张三招了招手,吩咐道:“带他下去休息。” 方胥点点头,一记手刀砍在阿刀的脖颈上,阿刀便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方胥和张三合力架起阿刀拖出房间门,陈堪便接手了照顾阿刀的任务。 好在似乎是经过三天的痛苦折磨让阿金的耐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陈堪接手时,阿金的症状开始逐渐变好。 到了第七天,毒瘾从一天发作两次变成了一天一次,精神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更是已经能喝得下一小碗米粥了。 第十天,阿金已经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进食,毒瘾发作的症状也减轻到了一个阿金能够承受的范围。 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也在第七天的时候被陈堪解开。 阿刀在那一天被陈堪强制休息以后,便对陈堪充满了感激。 他始终认为,陈堪一定是用什么秘密手段治好了阿金,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染上了福寿膏的人,没有一个能成功戒掉的。 而且他们最后的下场都极其凄惨。 陈堪再次让方胥去请来那个老大夫。 让他帮忙检查一下阿金的身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咦?” 老大夫坐在阿金的床前,为她把脉一阵后,口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咦。 随后啧啧有声的看着阿金道:“小妮子,你的身体很健康,接下来只要正常吃饭即可。” 一句话出口,既安了阿刀的心,也安了阿金和陈堪的心。 老大夫一阵摇头晃脑,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阿刀和陈堪面面相觑。陈堪道:“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她症状发作时,用绳子将她捆在床上。” 老大夫一脸不可思议道:“染上那鬼东西的人,老夫就没见过能戒掉的,这妮子倒是奇了。” “还请大夫仔细检查检查,阿金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陈堪没有和老大夫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而是追问起了阿金的身体状况。 在后世,陈堪就没听说过哪个吸毒的人在戒毒成功之后不留下点什么毛病的,或多或少都有,尤其是生育和免疫力方面,更是弱得离谱。 老大夫只是微微摇头,淡然道:“放心吧,这小妮身体好得很,就是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有些体弱,老夫待会儿给她开个清心安神的方子,每日饭后服用一次,不出一月,必定生龙活虎。” 看着老大夫成竹在胸的样子,陈堪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拱手谢过。 陈堪刚把老大夫送出房间,方胥便冲进门来叫住了陈堪。 对老大夫歉意一笑,陈堪问道:“什么事?” “大人,通海和京师来的信。” 方胥递给陈堪两封信件,陈堪先撕开通海来的信封,原来是陈安已经开始催促了。 陈堪没有理会,他早就说过,若是陈安等人等不了,可以先到胜境关。 然后便打开京师的信封看了起来。 京师来的信上没有署名,但陈堪一眼便认出了许远的笔迹。 打开信件,陈堪便细细的看了起来。 只是一看完信件,陈堪的脸色就是一变。 方胥注意到陈堪的脸色变化,问道:“大人,京师发生什么事了?” 陈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便说明信中之事不适合方胥知晓,他也很识趣的不再追问。 京师确实发生了大事,那位左都副御史陈瑛上任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连续搬到了两位六部的正印堂官,一为户部尚书王钝,二为礼部尚书张紞。 两人麾下一大批官员皆被锦衣卫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了诏狱。 其中王钝户部尚书的职位由户部右侍郎夏原吉担任,张紞礼部尚书的职位则是由礼部侍郎宋礼接任。 而原来张紞和王钝则是被朱棣强行勒令致仕,俸禄减半不说,还被下了禁足令,不得离开京师半步。 当然,如果光是两位尚书倒台,还不足以让陈堪感到心惊,真正让陈堪变色的是陈瑛似乎没打算消停,而是继续将魔爪伸向了吏部尚书方孝孺,以及历城侯盛庸身上。 虽说参劾方孝孺的折子被朱棣发还,但盛庸却是被软禁在家不得外出,显然这也是陈瑛的手笔。 陈堪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安。 虽然他对方孝孺有信心,以方孝孺的身份地位,应该不至于会栽在陈瑛身上。 但陈瑛此人,在陈堪上一世的记忆之中,便是一个逮谁咬谁的疯狗。 老是被这么一条疯狗惦记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关键的是许远在信中写下的最后一句话,陈瑛不仅参劾了方孝孺,还弹劾了陈堪,据说他在朝堂之上历数了陈堪十条大逆不道的罪状,直言陈堪乃是祸国害民的奸臣酷吏。 导致五城兵马司都因此受到了牵连,六部之间的官员已然不敢和五城兵马司再有什么牵扯,生怕被陈瑛抓到什么把柄,落得王张二人的下场! 同时,由于王张二人的倒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五城兵马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从锦衣卫手中救下那些无辜的官员,导致五城兵马司的公信力在百官之中降到了冰点。 就连陛下也隐晦的表达过对五城兵马司的不满。 五城兵马司又从和锦衣卫并驾齐驱的状态被锦衣卫压了一头。 曹国公李景隆更是每日里变着法的跑到五城兵马司来羞辱以许远为首的一众骨干。 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话,即五城兵马司现在被欺负得老惨了,大人你快回来吧! 陈堪想过陈瑛会向他报复,倒是没想到这报复来得这么快,打击面这么广,甚至自己还没有回到京师,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给他安上了十条大罪! 但让陈堪有些狐疑的是,他明明记得出京之前他已经给五城兵马司找好了靠山,难道是朱高燧出工不出力? “有意思!” 陈堪自语了一句,随后走进房间里看着阿刀问道:“既然阿金的身体已经恢复,那本官也要回京师了,你和阿金是跟本官一块儿走,还是等阿金彻底恢复之后再回临安?” 闻言,阿刀一愣,怅然道:“大人这就要回京师了?” “不错,京师给本官来信,本官麾下的五城兵马司衙门出了一点小问题。” 陈堪随口解释了一句,就见阿刀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他倒是想和陈堪一起走,但一想到阿金的毒瘾每日里还是会发作,虽然很轻微,但他不敢赌。 片刻后,他摇摇头道:“既然大人有事,便先行一步吧,卑职还是想等阿金的身体再恢复一些,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容不得颠簸。” “也好!” 陈堪点点头,示意方胥去召集人手。 来的时候轻装从简,一干校尉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各自将战马喂饱,便聚集在关城门口,等待着陈堪。 阿金看着陈堪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 陈堪轻轻颔首,便听见阿金道:“我原谅你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这不是贱吗 奉天大殿,今日的大殿之上,气氛异常的微妙。 应该说,这段时间以来,朝堂上的气氛都很微妙。 短短一个月时间,两部正印堂官被撸,且都是出自于一个人的手笔,百官莫名惊恐,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尤其是建文旧臣,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几乎很难看见他们的笑脸。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忽然怀念起陈堪在京师的日子。 那会儿虽然锦衣卫也经常动不动就将官员拿下大狱,但至少一大半的官员会在被拿去诏狱的路上被五城兵马司救下。 但现在呢,朝堂与五城兵马司之间没了陈堪调剂,就导致五城兵马司几乎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朝堂之上的动向。 五城兵马司毕竟和身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不同,一旦朝堂有意屏蔽消息,当五城兵马司得到确切的朝堂风向时,那些被锦衣卫拿进大狱的官员往往都已经被屈打成招。 五城兵马司想救也是师出无名。 更何况要去锦衣卫的诏狱里抢人,这事儿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整个朝堂之上的官员除了几位大佬之外,尽皆如丧考妣。 第228节 唯有都察院那个方向,陈瑛站在人群中志得意满,顾盼之间颇有一副天下之大却无一合之敌的寂寞萧瑟之感。 当然,他确实有自傲的资本,进京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扳倒了两位朝堂大佬,这样的战绩,即便是放在古今中外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是值得骄傲的战绩。 陈瑛现在只觉得锦衣卫都是一群废物,从成立到现在,战绩还不如他进京这一个月的时间。 而今日,他的目的很简单,依旧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吏部尚书方孝孺。 进了京师之后,他才打听清楚,原来在滁州城外与他起冲突的那个少年钦差,不仅是方孝孺的弟子,还是常宁公主的驸马。 刚刚得知那个少年的身份之时,他确实是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随着他在京师的消息来源逐渐铺开之后,他发现,那个少年在朝中其实没有任何根基。 方孝孺的弟子和陛下的女婿这两个身份虽然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而那个少年麾下的五城兵马司衙门,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维持京城治安的小衙门而已,并不足以引起他一个朝堂三品大员的重视。 更何况他现在手握都察院,在名义上有监察百官之权,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他若是想动,只需要勾勾手指便能解决。 不过,那个少年虽然实权不大,但毕竟也是有靠山的人。 自己如果想要报复他,甚至将他踩入泥里,还是得先将他的靠山扳倒才行。 而怎么扳倒一部正印堂官,在整个朝堂之上,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在广西,练习时长两年半,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想到这里,他眼中露出一抹张狂的笑意,默默的用余光打量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只等时机一到,他便会露出他的獠牙。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孝孺终于向朱棣奏完了吏部于今年在全国各地的人事安排。 朱棣口中淡淡的吐出一个:“准” 得到想要的答案,方孝孺缓缓的退回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朱棣环视了一圈大臣们的面孔,心中无比的舒畅。 尤其是大臣们脸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惊惧之色,更是让他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经过王张两位尚书一事,朱棣敏锐的察觉到朝堂之上办事的效率都要提高了许多,反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以往很多政策的颁布,百官们总是少不得要扯皮一番。 一个利国利民的政策,到了百官的耳朵里总是要扯皮,再被他们一曲解,就变成了误国误民之策。 搞得他心里面大为窝火。 现在的朝堂,才是他想要的朝堂。 在他看来,大臣们只需要会听话会办事就可以了,他的朝堂之上,容不得那些吵闹的声音。 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不知道他还有几年好活,纵观历史上那些被称为一代雄主的帝王,除了汉武帝之外,没有一个是长命的。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他没有时间去和大臣们扯皮,他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来证明他的文治武功,来证明这个皇位他来坐远比他的大侄儿要强,他要证明,当初他的父皇选错继承人了。 而那些只会扯皮推诿的老臣,是阻挠他成就丰功伟业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现在,他只不过是找了只手,来把这些绊脚石搬开而已。 剩下的这些臣子,只要听话,只要能够帮助他,高官厚禄他绝不吝啬。 若是敢拖他的后腿,那么,他的屠刀也绝对不会手软。 半晌之后,朱棣淡淡的问道:“诸卿,可还有本奏?” 朱棣话音一落,陈瑛本想上前,但他刚刚迈出步子,便有一人抢先站上了大殿。 “陛下,臣有本奏!” 陈瑛看着那人,不由得心中暗恨。 但已经被抢了先,陈瑛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回到文官队列之中。 而抢先他一步那人,正是新任礼部尚书宋礼! 陈瑛眼中闪过一丝阴贽,只觉得这宋礼是不给他面子,他宋礼能有今天的风光,可以说全靠他扳倒了上一任礼部尚书张紞。 宋礼如此不知情,不识趣,不感恩,让他心里更恨。 宋礼还不知道,他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已经招来了一条毒蛇的窥伺。 朱棣打量着这位新任的礼部尚书,不咸不淡的问道:“宋卿有何事启奏?” 宋礼手持笏板,朝朱棣弯腰行礼道:“回陛下,那北元使臣马哈木,已经接受我大明的册封。” “哦?” 听见宋礼的话,朱棣忽然眼睛一亮。 当初陈堪向他献策时,他虽同意了陈堪的策略,但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便只好将这件事情交给当时的礼部尚书张紞去办。 后来张紞被迫致仕,此事也就耽搁了下来,倒是不曾想今日这宋礼竟然会给他送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宋礼见朱棣若有所思,继续说道:“陛下,臣听闻瓦剌一部,除了来使大明的马哈木以外,尚有太平、把秃孛罗二人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既然马哈木已经接受了我大明的册封,那马哈木这两个弟弟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朱棣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淡淡的笑道:“宋卿既然就任礼部尚书一职,如何册封异国使臣便是你职责之内的事情,朕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朱棣知道,宋礼既然会在朝堂上提起这个话题,那就说明宋礼心里已经有了腹稿,但他仍然在朝堂之上问自己应该怎么做,这说明宋礼心里,是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第一位的。 宋礼识趣,他也不介意投桃报李,陪宋礼演上那么一遭君圣臣贤的戏码。 果然,朱棣话音刚落,宋礼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高声道:“臣以为,既然我大明此举意在激化北元内部分裂,那不如做戏做全套。” 朱棣侧身,做出一副求教的姿态,问道:“何解。” 宋礼微微一笑道:“封王!” “马哈木封王,他的两个弟弟也封王!” 此言一出,百官侧目。 许多人看着宋礼,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但迫于王张二人的前车之鉴,一时间还没有官员敢站出来反对。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忽然,百官之中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刚从蜀中赶回京师不久的文渊阁大学士解缙。 看见解缙跳出来反对,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转为无奈。 他是真的欣赏解缙其人的才能,但这个解缙怎么说呢,就好像没长脑子一样,总是喜欢和他对着干。 而且每次交代他办事情,这个解大才子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让他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落感。 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他淡淡的问道:“解爱卿有何高见?” 解缙从文官队列中出,朗声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原因有二,其一: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那马哈木的两个弟弟,不过是化外猢狲,不识圣人教化,如何当得起我泱泱天朝的王爵之封? 其二:爵位乃国家重器,不可轻予之,臣闻元正大朝会之时,陛下欲为我大明立下大功的陈堪陈大人赐爵尚且遭到百官的反对,既如此,何能轻易赐封两个与我大明毫无干系的猢狲? 因此,臣以为,赐爵马哈木两个弟弟之事殊为不妥,还请陛下仔细思量。” “嗯?” 解缙一番话说出来,别说百官,就连朱棣都是忍不住一愣。 这个反对的角度,很清奇啊! 但听起来,好像点儿道理。 放着自家人不封去封两个外人,算什么? 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我大明就是条舔狗,苛待自己人就算了,还要上赶着去舔别人,这不是贱吗? 朱棣和百官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还有......这个解缙真的不是陈堪花钱请来的演员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官场 朝堂之上的风波暂时吹不到陈堪身上,此时,陈堪正带着队伍走在贵州境内险峻的山道上。 贵州宣慰府,治所在贵阳府。 当然,现在的贵州理论上还不算是一个单独的布政司,历史上的贵州彻底从云南治下剥离,是永乐十一年,朱棣单独设置贵州承宣布政使司。从那以后一直到后世的新中国成立,贵州便一直是一个独立的省级行政单位。 而现在由于镇远侯顾成坐镇贵州的原因,贵州名义上属于云南辖下,但实际上与云南已经是貌合神离,听调不听宣那种。 镇远侯顾成在贵州境内权力极大,与沐晟一样,属于军政大权一把抓。 路过贵阳府,若是不去拜访一下这位去年才认的顾伯伯,好像也说不过去,思索再三,陈堪还是决定入贵阳城。 不过,这一次陈堪是以钦差的身份来到地方,虽不至于让顾成亲自出城相迎,但提前差人打声招呼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任务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落到了方胥身上。 距离贵阳城尚有三十里距离时,陈堪便下令钦差队伍就地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在这里等着贵阳城中的一干官员前来迎接,说到底这一次云南之行,主要目的虽是云南,但朱棣未尝没有借助陈堪的眼睛来看整个南方的意思。 翻身下马,陈堪从马鞍上取下一块干饼,就着水慢慢的啃着。 面是死面,啃了几口之后就会让人觉得胸口噎得慌,所以啃干饼必须得喝水。 陈堪一边啃着饼子,一边欣赏着眼前这座直刺云霄的大山。 贵州的山和云南的山又有很大的不同,云南的山绵延成片,一眼望不到边,而贵州的山,和广西的有点像,每一座山都是单独的个体,像是一座座竹笋拔地而起,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让贵州看起来别有一番奇特的韵味。 啃完一个饼子,那种饿得心慌的感觉稍微消散了一些,陈堪便不打算继续进食,现在吃得太饱,待会儿进了城还怎么大吃大喝? 休息得差不多,陈堪便和陈安小声的交谈起来。 这一路走来,和地方官面上打交道的事情一直是陈堪在做,而每日一封送往中枢的奏折却是由陈安负责的。 一开始陈堪还会和他交流一下彼此的意见,但时间长了,见陈安做得不错,陈堪也懒得去继续管这些琐事。 现在陈堪突然和陈安聊起来,当然是准备挖墙脚。 他拍着陈安的肩膀问道:“陈瑛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 “回大人,听说了一些。” 陈安点点头,一提起京城之事他脸上便浮起一抹忧色。 第229节 初遇陈瑛之时,他还以为那就是一个靠着资历升上去幸进之人,初入京师,一无根基,二无党羽,想来应是翻不起什么大风浪的。 谁料他竟看走眼了,陈瑛此人手腕毒辣,竟不吝于豺狼虎豹。 一进京就把整个朝廷搅得翻天覆地不说,更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在京师站稳了脚跟。 都察院那些同僚给他们发来的书信里,字里行间无不显示着对他的忌惮。 一想到当初和陈瑛在滁州城外的冲突,陈安就忍不住面色发苦。 以陈瑛的手腕,回到京师,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雷霆手段在等着他们。 目睹陈安脸上浮起忧色,陈堪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咱们都看走眼了,这陈瑛不是个善茬啊,听说他已经盯上了本官。” 陈堪摇头道:“人已经得罪了,徒唤奈何啊。” “呵呵!” 陈堪轻笑一声,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满不在乎的问道:“陈御史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么久的相处,陈安对陈堪已经非常了解,一看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他干脆反问道:“钦差大人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陈堪摊了摊手,语气无比轻松。 陈瑛这样的人说白了不过是一张厕纸,等朱棣用完自然也就放弃了。 不过在用的时候,这张厕纸却是能做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以陈堪从来没想过去和他斗,只要他不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陈堪都可以忍。 陈堪说得轻松,陈安却做不到像陈堪一样轻松。 他苦笑一声:“大人说得倒是简单。” 陈堪有自保之力,但像他这样的七品小官,如果没有什么靠山或手腕,得罪了陈瑛这样的狠人,早晚是要被清扫掉的。 这让他如何能轻松得起来? 陈堪挑了挑眉,随口说道:“你们不如来五城兵马司算了,都察院现在有陈瑛在,他一个人就能单挑百官,打得朝堂毫无还手之力,你们继续留在都察院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换个地方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只是短短几句话,陈堪便将利弊剖析得无比透彻。 陈安一愣,随后面露思索之色。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话说得很幽默,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似的,但他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就太恐怖了。 这是在暗示他,都察院即将被朝堂孤立,甚至被抛弃吗? 见他陷入沉思之中,陈堪也不再多言,他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虽说这样说话容易被人拿到把柄,但以他和陈瑛的仇怨,也就无所谓被他拿到什么把柄了。 他退开几步,大口呼吸着贵州清新的空气,将地方留给了陈安,相处了这么久,陈堪认为陈安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他早晚能想得通。 ...... ...... 三十里的距离,快马来回也就是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陈堪正百无聊赖的将随手摘下的山茶花的花瓣拆成一片一片的,打算回家做点花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驾!” 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忍不住抬头看去。 一个年岁看起来比陈堪还小的少年领着一队官员径直朝着陈堪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陈安见状,连忙吩咐身旁的骑士:“打出钦差龙旗大纛!” “哗啦啦~” 龙旗与大纛瞬间升起,被春风吹得哗啦作响。 临近陈堪钦差队伍时,那少年领着一众官员翻身下马,在人群之中辨认了一下,随后直奔陈堪而来。 “小侄见过世叔。” 少年朝陈堪一拱手,站在少年身后的一个绯袍官员便领着一干官员跪在陈堪面前:“臣贵州宣慰府贵阳府知府王三率贵阳府属官恭迎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年的话被绯袍官员打断,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王三此举,让他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跪吧,他此来只是为了迎接陈堪,不跪,又好像对皇权不敬。 陈堪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看来贵州官场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和谐啊,难道说顾成已经老到镇不住贵州了? 看了个笑话,陈堪还是决定帮这个素未谋面过的贤侄一把,说到底,他天生便和顾家亲近。 “王大人,您跪错了!” 陈堪好心提醒了一句,在王三发愣的神情之中指了指龙旗大纛的方向。 随后来到少年身旁扶起他,笑道:“顾贤侄不必多礼。” 少年正是镇远侯顾成的长孙顾兴祖。 以陈堪晚辈的身份,顾成自然不至于亲自跑到城外迎接,但从将门这一系的关系来说,顾成本该派出一个身份地位与陈堪相当的子侄来接陈堪的,奈何他的儿子都已经被建文帝团灭了。 尚未成人的顾兴祖只好接下这个重任。 不过,看起来顾兴祖这个将三代对于官场的规则似乎不太懂的样子。 顾兴祖被陈堪扶起,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感激,看着王三的神情却是有些难以捉摸。 王三抬起头,看着陈堪笑眯眯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恼怒。 他对顾兴祖抢在他前面开口本就不满,原以为这位钦差大人既然是方大人的弟子,应该天生亲近他们文官才对,没想到反倒吃了个暗亏。 不过王三纵横官场多年,倒也不至于将喜怒表现在脸上。 他起身,看向陈安所在的方向,再度朝着钦差龙旗拜了下去。 陈安刚才没作声,他身居朝堂之上,什么样的斗争没见过,王三这点心机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不过这个王三竟然会借助钦差大人来拉踩顾家长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三这个人了,他难道没有打听过陈堪和将门的关系吗? “平身吧!” 陈安淡淡的说了一声。 看现在的这个情况,陈堪应该不会去知府衙门了,那么他这个副使,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接下这个差事。 事实正如陈安所料,陈堪根本就没有去府衙的打算,应付文官,还是让陈安这个根正苗红的文官去好了,他们臭味相投。 唤过陈安交代了一声,陈堪便带着亲卫脱离了钦差队伍跟着顾兴祖直奔贵阳城而去。 贵阳城,地处贵山之南,南面为阳,因此得名贵阳,也是整个贵州的中心地带。 现在的贵阳与后世的国际化大都市自然是没法比,不过贵阳终究距离中原要更近一些,贵州府治下的土司府和湖广四川一样,天生便要亲近汉人一些,所以相应的治安也要比云南好上许多。 至少在贵阳看不见那么多随时如临大敌的汉人将士,城池建设与城中人口组成也和中原江南相差不大。 镇远侯府,占据了整个贵阳城最繁华的黄金地段,规模虽然不大,却是精雕细琢,整座府宅,无不透着一股古朴典雅。 须发花白的顾成站在府门口遥望着远方,一张老脸上满是笑意。 小女儿顾陶陪侍在身边,小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阿爹,不就是一个陈堪嘛,他哪值得您亲自出门相迎?” 顾陶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陈堪还不来,忍不住抱着顾成的手臂开始吐槽抱怨。 闻言,顾成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值得的。” 辩解了一句,顾成便不再说话。 “哼!” 顾陶忍不住冷哼一声:“要等你自己在这里等吧,女儿要先回房了。” 言罢,放开顾成的袖子就要走。 顾成见状,忍不住脸色一沉,呵斥道:“陶儿,不得使小性子,就在这里陪阿爹一起等你陈阿兄。” 顾陶不高兴了,忍不住反驳:“我凭什么要等他?” 见女儿使起了小性子,顾成也是有些头疼,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个小女儿的脑袋里就是一包浆糊,根本没有任何政治智慧,就算他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她也不会理解。 他索性懒得解释,只是措辞严厉的说道:“为父让你等你就等,怎么,难道你现在连为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我......” 顾陶不满的跺了跺脚,但终究还是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 但嘴上仍是忍不住埋怨道:“父亲,您好歹是陛下钦封的镇远侯,陈堪就算是再尊贵,也用不着您亲自等在门口相迎吧?况且他还是晚辈!” 顾成没好气的说道:“你陈阿兄是晚辈没错,你阿爹是个侯爷也没错,但老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 顾陶小脸微皱:“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见顾陶的话,顾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女儿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心焦。 如果她只是单纯倒也不失为一种美德,关键她这个脾气...... 但终究是亲女儿。 顾成还是打算给她说道说道。 “自然是为了你们,咱们顾家现在人丁凋零得紧,你的几位兄长皆死于建文之手,老夫独独剩下了你这个女儿和兴祖这个孙儿。” “老夫若是不趁着活着的时候给你们找好靠山,等老夫死了之后,你们又该怎么办?” 顾成话音刚落,顾陶便反驳道:“将来兴祖继承您的爵位,咱们顾家依旧是大明一等一的王侯之家,何须要他人为靠山?” “我......” “老夫......” 一时间顾成突然有些怀疑起自己,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想着要为自己这个蠢女儿剖析其中的利弊呢? 第230节 第二百五十章 利益和情谊 顾成有些心累,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父女二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来了!” 顾成的精神一震,转头朝府中下人吩咐道:“来人,大开中门!” 陈堪带着麾下校尉打马走到镇远侯府不远处,就看见顾成带着满脸不情愿的顾陶迎了上来。 见状,陈堪也不敢托大,赶忙跳下马来牵马而行。 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镇远侯府即将日落西山,但只要顾成一日不死,镇远侯府就一日是大明最顶级的豪门。 “小侄来迟,劳伯父久侯,皆小侄之过也!” 陈堪迎上了顾成,顾成大笑道:“哈哈哈哈,贤侄说得哪里话,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快快请进。” 两人客套了一句,顾成将陈堪引进府中,朝顾陶和顾兴祖吩咐道:“通知下去,设宴。” 陈堪等的就是这句话,刚才在城外要不是饿得受不了,他都没打算吃随身携带的干粮。 这一次他来拜会顾成,可以说很大一部份原因就是冲着蹭饭来的。 不过顾成刚刚吩咐下去,就见顾陶一脸不忿。 陈堪看着顾陶气鼓鼓的小脸,不由得笑道:“怎么,陶妹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哼,要你管!” 顾陶白了一眼陈堪,便打算离开,显然还记着上次陈堪欺负她的事情。 陈堪倒是没料到这小妮竟然如此记仇,只得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顾成苦笑道:“小陶这孩子,都让老夫惯坏了,还请贤侄勿怪。” “怎么会,顾伯伯这是说的哪里话,陶妹率直天真,挺好的。” 活了两辈子,陈堪倒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她不来正好,省得吃饭的时候影响心情。 “唉!” 顾成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就算是想教育一下这个女儿,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况且他现在的后人就这么一男一女,要教训也实在是舍不得。 只希望顾兴祖这个长孙,将来能看在他这个爷爷的份上,照看一下她那个不省心的小姑吧。 陈堪也不再多说,在他看来,顾陶这个小姑娘无非就是脾气大了点,有点儿公主病而已,等将来年纪大点吃点儿亏,不用别人教育,她自己也能改过来。 两人把臂走到客堂。 没一会儿,流水一般的美食便被侯府的大人抬了上来。 顾成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银壶笑道,亲手为陈堪添上一杯酒,笑道::“贤侄尝尝看,这酒乃是用赤水河之水酿制而成,端的是滋味醇厚,可惜贵州山高路远,所以一直不得为外界所知。” 陈堪一脸受宠若惊从顾成手上接过酒杯,随后顺手将酒壶接了过来,客气道:“哪有长辈为晚辈添酒的,顾伯伯折煞小侄了。” 说完,他也为顾成满上了一杯。 顾成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他就欣赏这个少年人身上那股机灵劲儿。 可惜了,这样的少年人,看不上他那个刁蛮的女儿。 若是他那个女儿能够争气一点,顾家有陈堪照应,起码还能兴三代。 心中固然惋惜,但顾成也不至于表现在脸上。 “贤侄,请酒!” “伯父先请。” 两人满饮一杯,顾成笑道:“贤侄,如何,滋味不错吧?” 陈堪回味了一下,不由得赞叹道:“果真好酒,入口柔而不烈,回味悠长。” “哈哈哈哈” 顾成哈哈大笑道:“那是,这酒啊,只有在贵州喝得着,贤侄若是喜欢,走的时候老夫让人为你备上一些。” “那便多谢伯父了。” 陈堪也不跟他客气,一点酒而已,还算不上收受贿赂,况且,顾成此番如此热情,想来也是有求于他。 虽说人情归人情,交易归交易,若是能在交易的同时将人情也维护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见陈堪没拒绝,顾成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环视了一圈客堂之后,顾成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兴祖,去叫你小姑,吃个饭还要人去请,成何体统?” 陪坐的顾兴祖忍不住缩了一下头,随后起身小跑而去。 “这个孽女,让贤侄见笑了。” 陈堪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别人家难以管教的都是孽子,顾成倒好,直接变孽女了。 “无妨......” 陈堪摇摇头应了一声,心里面忍不住为顾成感到悲哀。 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子孙谋,也是够可怜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顾兴祖很快便又回到了客堂,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挠挠头,硬着头皮道:“爷爷,小姑说她不吃了。” 闻言,顾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哼!不吃算逑,她要饿着就让她饿着吧,告诉厨房今天不许给她做饭!” “哦!” 顾兴祖,堂堂镇远侯长孙,此刻也只能干起了跑腿的活计。 顾家的家务事,陈堪唯一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 幸好顾成这个孙儿还算不错,听话也是很大的优点,要是顾兴祖也像顾陶那般任性,陈堪可以打赌,顾成死后,用不了三年时间镇远侯一脉就得没落。 很快顾兴祖又去而复返,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边闷闷不乐的低着头吃菜。 陈堪见状,朝他招了招手,笑道:“顾贤侄,坐过来吃,顺便为本官和老侯爷斟酒可否?” 顾兴祖茫然的看了顾成一眼,忽然精神一震,赶忙小跑到两人身旁为两人斟酒。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官场和政治,但毕竟是大家族的弟子,如何能不知晓陈堪这句话的意义。 很显然,陈堪这是打算抬举他。 想到刚才在城外也是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世叔替自己解围,他忽然就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叔叔充满了好感。 顾成见状,被顾陶气得不行的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笑容。 他这次宴请陈堪,确实是有事相求,想请陈堪看在他的份上,将来尽可能的关照一下顾家,却是没料到陈堪竟然如此上道,似乎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高兴之余,本性之中豪迈的一面也就忍不住展示了出来,不断让陈堪请酒。 陈堪也是来者不拒,他虽然不喜欢喝高度烈酒,但喝酒也分人的,上一次顾成在蜀中帮了他的大忙,虽说最后因为他想强行把女儿塞给自己做妾这事闹得不欢而散。 但他心里仍然对顾成充满了好感,更不要说两家本就是世交。 除了方孝孺之外,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他的人,很可能便是眼前这位老侯爷了。 况且,陈堪交好顾家,自然也是有所图谋的。 任何关系,光靠情谊来维持都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既然彼此之间都有所图谋,那就有了利益关系,利益再和情谊绑定在一起,那这个关系就是牢不可破的,除非出现了更大的利益。 陈堪从来就没想过靠交心来维持和镇远侯府一脉的关系,镇远侯府哪怕如今只剩下三个人,那也是侯府,不是靠交心便能拴在一起的。 至于陈堪对镇远侯府有什么图谋,陈堪不会明说,但人老成精的顾成一定明白。 他顾家还有什么值得陈堪图谋的? 不外乎兵权二字。 陈堪想将手插入军中,没有这些老牌将门的允许,哪怕有朱棣在身后支持,也是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别的不说,勋贵之首的李景隆便不会同意。 偏偏永乐一朝又是一个罕见的大时代,不管是大航海,还是开疆拓土,都和兵权二字离不开关系,如果陈堪想要在永乐一朝有所作为,他绝对绕不开勋贵和兵权。 而顾家的没落又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若是陈堪不插手,顾兴祖能不能顺利继承爵位都是一件未知之事。 但陈堪若是插手,就算顾兴祖顺利继承爵位,有和顾成的情谊在,也定然会以陈堪马首是瞻。 顾成在军中的人脉,这便是陈堪图谋的东西。 当初方孝孺赐给陈堪六个字:“君子,朋而不党。” 陈堪认为,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他不会结党营私,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让大明更加兴盛。 在这个过程当中,名利双收只不过是相应的馈赠。 大家利益一致,酒宴的气氛便自然而然的高涨起来。 就连为两人斟酒的顾兴祖,也被兴致上头的陈堪强行灌了几杯下去,明明只有三个人的酒宴,硬是被三人喝出来人声鼎沸的感觉。 听着客堂之中传出自己老父亲豪迈的大笑声,顾陶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以为她不来吃饭,父亲多少会感到心疼,没想到却是她想多了, 原来她不吃饭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从来没有见过阿爹这么开心过。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他凭什么? “哼!” 顾陶想冲进房间里放两句狠话,但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让她清醒过来。 第231节 既然她来客堂是多余的,那她去厨房吃总可以了吧? 她气呼呼的朝着厨房走去,大声呵斥道:“来人,给本小姐做饭,本小姐饿了!” 没人理会她,她心里更气了,一脚踹开厨房的房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再议赐爵之事 一场交易在推杯换盏中完成,陈堪醉了,顾成也醉了。 当然,两人都是装的,顾成身为酒场老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陈堪灌醉。 至于陈堪为何要装醉,主要是喝不下去了,真的再喝不了一点。 他不喜欢喝酒喝到呕吐的感觉,吐了之后整个口腔都弥漫着恶臭。 谢绝了镇远侯府老管家的留宿,张三和方胥将发酒疯的陈堪强行拖出了侯府,好歹也是钦差,留在人侯府耍酒疯算怎么个事儿。 侯府的老管家将陈堪送出府门,回身搀扶着顾成,低声道:“侯爷,您醉了,老奴送您去休息。” 顾成使劲甩了甩脑袋,眸子之中恢复了清明。 老管家见状,脸上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他跟了顾成快三十年,就没见顾成碎过。 “呼!” 顾成长出一口气,淡淡的问道:“明远,你观此子如何?” 明远是老管家的字,方才三人喝酒喝到尽兴处,便是他来接手了顾兴祖斟酒的任务。 闻言,他看着陈堪离去的方向,应道:“远胜其父。” “哦?” 顾成饶有兴趣的问道:“明远对此子的评价这么高?” 三十年的主仆情谊,老管家名义上是管家,实则与顾成如同兄弟。 同时,他也是顾成最为倚重的谋士。 老管家继续说道:“陈桓此人,心高气傲,虽战功赫赫,却不知谋身之道,最终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终究逃不脱一个莽夫之名,此子心机之深,远不是陈桓可比的,侯爷,我有预感,此子将来,多半会成为......” 老管家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随后继续说道:“是对手还是忠臣,你我是看不见了。” 顾成若有所思,随后笑道:“那是他的事情,老夫要的是镇远侯府一脉传承永不断绝。” “至于那些看不见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无论如何,比起镇远侯一脉自老夫开始没落,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也是!” 两人打了一阵哑谜,顾成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顾兴祖抱起,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宠溺之色。 他轻易的便将顾兴祖抱起,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 陈堪回到驿站,第一件事情便是用青盐漱口。 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喝过酒之后若是不及时漱口,第二天起来之后,口中那股味道足以让人欲生欲死。 方胥临时充当了一下照顾陈堪的下人,见陈堪将口中的盐水吐出去老远,他不由得好奇道:“大人,您为何非要去镇远侯府喝这顿酒呢?” 陈堪不喜饮酒,方胥这个亲卫自然是清清楚楚的,在他看来,顾成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顾成一蹬脚,镇远侯府也就没落了,况且镇远侯府远在贵州,自家大人注定是要高居庙堂的,拉拢一个即将破败的侯府有什么意义呢? “咕噜噜...he...tui!” 陈堪喷出一口水,转头看着方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像方胥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才是最适合交心的人。 看了方胥一阵,将他看得一脸莫名其妙之后,陈堪这才淡淡的说道:“去叫王龙和李虎来见我!” “哦!” 方胥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的转身小跑而去。 片刻之后,王龙和李虎联袂来到陈堪的房间里,恭敬的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堪斜眼看着方胥,方胥挠了挠头,识趣的退出了房门,亲自把守在大门口不让人靠近。 陈堪静静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王龙和李虎。 这两个人,都是当初从锦衣卫跟过来的老班底,自己被纪纲排挤接手五城兵马司时,这两人也忠心耿耿的跟着他一起跳槽到了五城兵马司。 又数次同生共死,所以从忠心方面,他们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见陈堪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王龙问道:“大人,若是有什么任务交代给弟兄们去办,还请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弟兄们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陈堪似乎是要将两人的脸记在心里,不管他们如何请缨,陈堪就是不开口。 直到两人的心逐渐沉到谷底,陈堪这才慢慢悠悠的开口问道:“我能信任你们吗?” 此言一出,王龙和李虎一头雾水,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王龙蹙眉道:“大人,属下对大人衷心耿耿,当初属下家中老母病重,若非大人从晋王那里弄来钱财分给属下,让属下有了钱给家母请来郎中治病,家母只怕是早就魂归九泉之下,从那以后,属下这条命便是大人的。” 忠心都被王龙表了,李虎只好拱手道:“俺也一样。” “更不要说,大人后来变着花样的给属下发钱,这才让属下的孩儿有了书读......” “俺也一样!” “可以了!” 陈堪抬手制止了王龙想要继续表忠心的打算,淡淡的说道:“你们跟随本官的时间最久,本官现在有个事情交代你们去办。” “什么事情?” “属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堪罢了罢手:“没那么严重,只是本官和镇远侯做了个交易,让他为本官在军中留出了两个百户的位置而已。” 王龙恍然道:“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没什么意思,你们去了军中好好办事。” 二人沉声道:“属下定然不负大人所望!” “去吧!” ... 翌日,陈堪依旧是早早的就出发。 陈堪打马走在最前面,身旁是满脸纠结的陈安和两个都察院御史。 回避的路牌高高举起,让整条官道上的行人商队对这支三百余人的队伍避如蛇蝎。 陈堪看着陈安和三个御史的表情,忍不住哑然失笑道:“陈御史,脸上的褶子都能夹碎核桃了。” 陈安苦笑道:“大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堪毫无收敛地得瑟嘚瑟道:“没办法,谁让本官有牛逼的老师和做万岁爷的岳父。” “大人,你这,慎言啊,怎能如此随意编排陛下......” 要不是陈安了解陈堪的脾气,此时只怕早就开始准备弹劾的折子了。 笑闹了几句,陈堪直言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 陈安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脱离都察院,去五城兵马司效力。说起来倒是简单,但要做出这个决定确实是需要一点魄力。 那可是都察院,整个朝堂之上最为清贵的衙门。 虽然官职不高,但到了地方上,哪怕是四品知府也要矮一个七品御史一头。 更不要说都察院权力极大,不仅有闻风奏事之权,还有着督察天下官员的权利,是真正的属于给个知府都不换的官职。 多少官员想要进都察院都不得其门。 而他们进去了,现在又要自己出来,这不是搞事情嘛。 看见陈安脸上的纠结之色,陈堪也不催促。 都察院里哪有蠢人,这是在嫌自己给出的价码不够高呢。 不过陈堪能给到的价码也就五城兵马司指挥的副手了,刚来五城兵马司便想取代张永许远石稳姚弛郑松等人的位置,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们现在还在纠结,不过是觉得他们还有选择罢了,等到京师让他们切身领会一下陈瑛的恐怖,还怕他们不哭着喊着求自己出手? ...... ...... 奉天殿偏殿,今日朝会结束以后,朱棣单独召见了新任礼部尚书宋礼和礼部尚书方孝孺进殿议事。 依旧是为了给瓦剌部赐爵一事。 自从上一次在大殿之上,解缙否决了给马哈木的两个弟弟赐爵之事,这件事情便一直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讲。 而今天,朱棣之所以特意召两位尚书议事,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北境的急报。 奉天大殿之中,除了朱棣和两个尚书大佬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官员坐在一边奋笔疾书。 年轻的官员自然便是杨士奇。 朱棣登基不久便组建了一个帮助他处理政务的机构,唤作内阁,杨士奇便是内阁的第一批阁员。 除了他之外,还有解缙、黄淮、胡广、杨荣、胡俨、金幼孜等六人也一同入阁。 不过现在内阁的作用仅仅是协助朱棣处理政务,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同时在场,而是每日轮换,今天恰好轮到杨士奇。 除了帮助朱棣处理政务之外,内阁成员还兼职著作郎的功能,即将朱棣与大臣交谈的话记录下来交付翰林院。 方孝孺和宋礼二人凑在一封奏折上细细的看着,生怕漏了上面的哪一个字,朱棣就在那默默的等着二人看完奏折。 片刻之后,方孝孺将奏折交还给朱棣。 朱棣淡淡的问道:“方卿,宋卿,你二人认为,赐爵瓦剌部一事,是否有再提的必要?” 方孝孺沉思了一下,随后看向宋礼,拱手道:“宋大人,北元内乱之事,你怎么看?” 第232节 宋礼执掌礼部,专司外交礼仪等事,现在见方孝孺将问题抛给自己,也不怯场,朝朱棣拱手道:“若是奏报之事所言为真,那臣以为,此事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关头,再交付朝议,只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任他自由生长 偏殿之内,君臣三人相视无言。 这种事情,若是交给朝议,扯皮是必然之事,但若是不交由朝议,帝王擅自做出决定,势必又会在朝堂之上牵扯出许多事端。 首当其冲的便是解缙当日反对的缘由,好端端的大明皇帝,放着自家的臣子不去封,反倒是去封两个外人,岂不是送上门让天下耻笑? 半晌之后,方孝孺沉吟道:“此事迫在眉睫,臣以为,陛下当直接下令,至于朝堂上的影响,臣这把老骨头还算硬...” 此言一出,宋礼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后应和道:“陛下,此事,臣身为礼部尚书,自是首当其冲,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朱棣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动之色,既然方孝孺决定来背这个黑锅,朱棣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当即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朕决定册封马哈木为顺宁王、马哈木之弟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此事便交由礼部去办,务必要快。” 宋礼心中一凛,拱手道:“臣领旨!” 随后起身快步出了偏殿。 宋礼很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北境传回来的奏折上说得很清楚,北元太师阿鲁台对马哈木自作主张接受大明的册封一事非常不满,已经决议起兵代替黄金家族大汗本施雅里讨伐不臣。 但瓦剌部对要不要迎战一事却是争议颇多。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在于马哈木虽是瓦剌部势力最大的一支,但他的两个弟弟却对大明只册封马哈木一事颇为不满。 而两人不满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明册封了马哈木,除了没有封地之外,粮食金银布帛盐巴等物资都是照着亲王的规格给的。 大明给的好处全被马哈木给拿走了,阿鲁台麾下大军的压力却要整个瓦剌部来抵抗,他们当然不满意。 所以草原分裂之事便又凭空多出来许多变故。 万一马哈木的两个弟弟一气之下投了阿鲁台,马哈木独木难支之下,极有可能彻底倒向北元一方,那就意味着大明的诸多谋划打了水漂。 但册封马哈木的两个弟弟,那大明又要大出血,这才是朝臣反对赐爵的真正原因。 平白无故要将自己家中的钱财白白的送给别人,换成谁来心里都会不爽。 知道真相的人,自然知道大明付出一部份钱财,可以换来草原的分裂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事情。 但偏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看事情只看表面,包括朝堂之上的一大批官员。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便是这个意思。 而现在这个黑锅将会落到方孝孺身上,宋礼作为实际经手人,当然也难逃其咎。 宋礼还没回到礼部衙门,脸上便露出一抹苦涩,只怕明天他和方孝孺要被群起而攻之了。 其他人倒无所谓,但陈瑛那是一条真正的疯狗啊,被他咬上一口,就算不死也要伤筋动骨。 偏殿里,宋礼走了之后,朱棣和方孝孺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棣现在深深的感受到了老爹废除宰相制度后,给后世的君王带来了什么样的难题。 别的不说,自古以来哪有吏部天官替皇帝背黑锅的? 那是丞相的事情。 虽说他搞了个似是而非的内阁,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内阁想要成为百官与皇帝之间的枢纽和缓冲,还是一件非常遥远且漫长的事情,现在的内阁,最多算得上是一个秘书机构。 要不要恢复宰相制度呢? 朱棣在纠结,但方孝孺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见朱棣迟迟没有下文,方孝孺便决定起身告辞。 他是吏部天官,最近因为礼部户部大换血一事忙得晕头转向,能抽出时间来面见皇帝已经非常不错了。 枯坐在这里那纯属浪费生命。 至于替朱棣背黑锅一事,方孝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挑起草原内斗,对于大明来说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只是背个锅而已,比起让大明边疆的百姓平安的过几年日子,一个黑锅,背了就背了,无所谓。 至于国库要出点血,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好事。 大明每年收上来的赋税,用在这里正好。 他起身,朝朱棣拱手道:“陛下,臣告退了。” 方孝孺说了什么,朱棣根本就没听清楚,只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直到方孝孺转身欲走,朱棣终于从沉思中回神。 出声挽留道:“方卿,留步!” 方孝孺回首,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棣一拍脑门,笑道:“还有一件事情,朕忘记说了。” 说罢,不等方孝孺出言,便将桌子上的一叠奏折推到了方孝孺面前:“方卿,看看。” 方孝孺见状,只好依言坐下,拿起奏折翻开缓缓的看了起来。 朱棣淡淡的说道:“方卿,你那个好徒儿这次差点把云南搅了个天翻地覆啊。” 朱棣这句话一时间让方孝孺分不清是在夸赞还是揶揄,所以他选择沉默。 朱棣继续说道:“不过据陈安和沐晟所言,他提出来的改土归流之策效果也还算显著,朕留你,便是想问问你,陈堪这些功劳该如何封赏?” 这一叠奏折,署名的都是一个叫陈安的都察院御史,方孝孺迅速的过了一遍这些奏折的内容,便明白了朱棣单独留下他的意思。 “陛下,臣以为......” 听完朱棣的话,方孝孺本想替陈堪推辞掉封赏一事。 只是刚刚开口,便被朱棣打断道:“方卿,朕知晓你想让陈堪有个正经出身,将来也好继承你在儒林的衣钵,一开始,朕也是持支持态度的,毕竟儒林领袖成了朕的女婿,对于朕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陛下法眼如炬!” 方孝孺点点头,陛下支持他的想法,他当然知晓,否则陛下也不会一直给陈堪的官职都是一些不常设的职位,这便是有意在配合他磨炼陈堪。 不过听陛下现在的意思,是有其他的安排? 看见方孝孺脸上的不解之色,朱棣淡然道:“方卿,你给陈堪安排的路,自然是最稳妥的,但方卿你可曾想过,你为他想的路真的适合他吗?” 方孝孺抬起头,朝朱棣拱手道:“陛下不妨直言。” 朱棣点点头,问道:“方卿觉得,陈堪这小子现在的功劳是否能够封爵?” 不等方孝孺回答,朱棣便继续说道:“陈堪这小子,自朕御极大宝以来,可以说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 从最开始说服你为朕效力开始,到他提出来的削藩之策,再到提督五城兵马司,献上改土归流之策,就连今日赐爵草原一事,背后也离不开这小子的影子。 去了云南依旧不安分,智斗白莲教,将一位佛子和三千之数的白莲教徒彻底抹杀,为我大明解决掉一个大隐患。 这一桩桩一件件,寻常人一生能做出一件这样的事情便已是不凡,而这些事情,都是这小子这半年多以来的手笔。” “这样一个少年人,方卿的安排稳妥固然稳妥,但朕却是觉得方卿此举是在抹杀这小子的灵性。” “大明不缺人才。” “但是,大明缺一个能够打破常规的奇才。” “在朕看来,陈堪就是这样一个奇才。” “正如古之管乐张萧房杜......” 朱棣的长篇大论说完,顿时让方孝孺愣在了当场。 他没想到,陈堪在朱棣心中的评价这么高。 堪比管仲乐毅张良萧何房玄龄杜如晦? 这...... 方孝孺有心想要反驳,但是一想到这半年以来陈堪做下的那些事情,反驳的话便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陈堪肯定是赶不上今年的院试了,朕今日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别将陈堪禁锢在一个模子里,任他自由生长,说不定他能走得更高更远。” 方孝孺张了张嘴,半晌之后,呼出一口长气。 他承认,他有点被朱棣说服了。 朱棣见状,乘胜追击道:“我大明讲究的是一个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陈小子立下这许多功劳,再不赏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朕想明日你在大朝会上先提一嘴。” “另外,方卿若是担忧他以后长歪了,可以让他以流内官的身份继续参加科举,如此,也能做到进退有据,方卿以为如何?” 朱棣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方孝孺还能如何,只得苦笑道:“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愿意抬举他,臣作为老师,自然也不可能阻碍他的前途。” 朱棣脸上露出笑容,笑道:“方卿大可放心,怎么说陈小子也娶了朕的女儿,他叫朕一声岳父,朕绝不会害他,因为朕也很好奇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方孝孺点头应下,拱手道:“既然如此,一切全凭陛下做主便是。” 朱棣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方孝孺见状,只得拱手拜别。 目送方孝孺走远,朱棣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敛,片刻之后,朝大殿的一角招了招手。 纪纲从阴影之中走出,拱手道:“陛下!” 朱棣淡淡的说道:“草原之事,还是交给你去办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惊吓 既然错过了院试的时间,陈堪干脆便让钦差队伍放慢了速度,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至于京师之事,陈堪才懒得去想。 有朱棣和方孝孺在,京师的水再浑也乱不起来。 更何况,说到底陈堪不过是个小人物,就算回到京师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朝堂大佬的争斗,还轮不到他一个小人物去插手。 一路走,一路玩,陈堪一行人终于踩着三月的尾巴回到了京师。 第233节 按照正常的流程,陈堪回到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先到皇宫向朱棣缴令,但陈堪什么时候守过大明的规矩? 将所有的杂事交代给陈安,陈堪便一路打马回到了家中。 在陈堪看来,去见朱棣哪有回家感受大眼睛萌妹的温暖来得重要? 朱棣就是个不当人的,人家小夫妻刚刚成婚不到半个月,便将两人拆散了快四个月的时间。 都说相思无言,陈堪心里却是有着千言万语想说。 打马冲进乌衣巷,来到宅子前,看着蓝底黑字的陈府两个大字,陈堪扯出一个笑脸。 回家了,整个人的心情都要好上许多。 守在门口的两个门童揉了揉眼睛,确认是陈堪之后,其中一人忽然转头朝府里跑去。 “公子回来啦,公子回来啦!” 片刻之后,整个陈府的下人都冲到了大门口。 “哈哈哈哈,我回来了!” 陈堪将马缰扔给闻讯赶来的云程,大步踏进了家门。 一眼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宛如谪仙一般的丽人,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朱月澜已经梳起了属于妇人的发髻。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归来的陈堪,片刻之后,一双大眼睛便有雾气开始弥漫。 陈堪缓缓的走向她,然后趁她不注意,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 朱月澜满脸惊愕,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破功。 脸上迅速升腾起羞怒之色,怒斥道:“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只是嘴上如此说,下一秒却是已经将整张小脸埋进了陈堪的胸口。 “我抱我老婆,关他们屁事!” 陈堪霸气的宣言,顿时惹来一阵叫好之声。 云程一脸黑线的看着起哄的陈府下人,驱赶道:“去去去,都没事干了是吧,散了!” “臭死了!” 见下人都被云程驱赶开,朱月澜将羞红的小脸从陈堪的胸前移开,随后皱了皱琼鼻,问道:“你多久没洗澡了?” 陈堪坏坏的一笑:“不知道,反正挺久了,有没有想我,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啊?” “才不要!” “放开我!” “谁想你了?” 朱月澜使劲挣扎起来,但她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是陈堪这个饥渴了好几个月的大色狼的对手呢。 陈堪将她横抱起来,便要朝浴室走去。 云程很识趣的将下人驱赶得忙碌起来,准备热水的准备热水,找衣物的找衣物,陈府瞬间变得火热朝天,充满了生机。 “放开我...” 朱月澜的声音越来越小,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陈堪抱着她走到浴室门口,一脚踹开浴室门。 恰好热水也刚刚备好。 两个朱月澜从公主府带过来的侍女轻笑一声,很自觉的关上了房门。 很快,浴室之中便传出朱月澜的惊呼声! “呀~” “那里不行......” “......” 一个澡足足洗了两个时辰,陈堪走出浴室大门之后,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等陈堪先走出浴室,朱月澜这才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朝后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用恶狠狠的眼神剜了陈堪一眼。 然后便将整张脸埋进了袖子里,像做贼似的。 没脸见人了! 陈堪见状,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见公主殿下离去之后,管家云程凑到了陈堪身旁,刚要出声,陈堪便淡淡的说道:“家中琐事明天再说,我今天不想听!” 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得到了满足,陈堪现在才懒得管那些琐事。 他大步朝饭堂迈步而去。 对于陈堪来说,当务之急还需要先满足口腹之欲。 陈府的厨子心疼自家公子在外面风餐露宿了四个月,特意为陈堪准备了一大桌美食。 只等陈堪的身影出现在饭堂,守候在饭堂之内的下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比伺候好陈堪更要紧的了。 今天这种情况,朱月澜肯定是没脸再来饭堂吃饭了,吩咐侍女给公主殿下送去一份饭食,陈堪便开始大快朵颐。 云程也学乖了,知道自家公子不想听那些烦心事,便一边伺候陈堪吃饭,一边和他讲一些京师发生的趣事,引得陈堪不时的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完,陈堪的口腹之欲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养精蓄锐完毕,陈堪正欲回到后院和大眼睛萌妹再战上一场。 门童忽然来报,宫里来人了。 陈堪的脚步一顿,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愠怒。 朱棣这是没完没了了是吧,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用吧? 自己刚回来,就不能让自己好好的休息个十天八天的再找事儿做吗? 长叹一口气,陈堪打消了和大眼睛萌妹战上三天三夜的想法,迈步朝前院走去。 一个小太监面带谄媚之色守在前院,看见陈堪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洪荒猛兽似的,哆哆嗦嗦的说道:“驸马爷,陛下口谕,让您速速滚进宫。” 果然如此! 陈堪认命了,这辈子他就是给朱棣打工的料,一辈子都要遭受他的剥削和压榨。 “知道了!” 见陈堪点头应下,小太监转身就跑。 陈堪闷闷不乐的唤来亲卫,陈堪跨上战马一路狂奔到洪武门门口方才停下。 出示了牙牌,陈堪径直朝奉天殿偏殿走去。 两个小太监早已守在偏殿门口,见陈堪迎面走来,浮尘一甩用尖锐的声音说道:“驸马爷,陛下有令,您来了不必通禀,直接进去就是。” 陈堪点点头,朝两个小太监拱了拱手,推开偏殿大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敷衍的朝朱棣弯腰拱了拱手,陈堪便等着朱棣给他赐坐。 但朱棣就好像没有看见他这个大活人似的,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的处理奏折。 陈堪就这么弯腰站着。 不到半个时辰,额头上便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腰上也开始传来酸痛的感觉。 陈堪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朱棣这是什么意思,闲得没事叫自己过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腰上传来的酸痛让陈堪忍不住自我反省,刚才和大眼睛萌妹是不是有点荒唐了? 朱棣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堪神色僵硬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是他给陈堪的惩罚。 身为钦差,回到京师不来皇宫向他禀报这一路的见闻和收获也就算了,还胆敢一回家就开始胡搞瞎搞。 他是不是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管得住他了? 不狠狠的责罚一下他为自己的闺女找回颜面,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失败了! 陈堪的脸上逐渐露出不爽的表情。 朱棣这是搞什么幺蛾子,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他了,不就是回到京师没有第一时间来见他,而是去见了他闺女吗? 谁家皇帝连自己闺女的醋都吃啊? “哼!” 朱棣将手上的最后一封奏折处理完毕,忽然冷哼了一声。 随后嫌恶的看了陈堪一眼,嫌弃道:“平身吧!” 短短的一句话,顿时让陈堪如聆天籁。 “谢陛下!” 陈堪直起身子,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问道:“不知陛下召小子前来,有什么吩咐?” 陈堪此言一出,朱棣顿时一头黑线,他没好气的问道:“你说呢?” “呃......” 陈堪挠了挠头,一头雾水的问道:“陛下是想问云南的事情吗,可臣这一路的经历都已经写成了奏折用驿站送进了京师......” “朕知道,但朕想要再听你说一遍,不可以吗?” 看着朱棣脸上的冷笑,陈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丸! 朱棣不会让自己捏造事实,然后将西平侯府连根拔起吧? 第234节 陈堪自认为,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一字不落的送上了朱棣的案头。 但现在看来,朱棣对于陈安送上的那些奏折的内容显然是很不满啊! 陈堪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云南的人文历史,风土人情,还是......” 陈堪刚准备开启忽悠大法,便听得朱棣冷冰冰的说道:“都不是,朕就想知道,沐家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 “啊?” 陈堪面色一变,随后像做贼似的左右瞟了两眼。 朱棣似是看透了陈堪的想法,淡淡的说道:“大殿里没人,纪纲已经被朕赶出去了,你不必有所顾忌!” 闻言,陈堪的脸色一下子就苦了下来。 从朱棣让他去云南的时候,他就怀疑朱棣已经开始猜忌沐家。 却没想到朱棣现在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问了出来,这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帝王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难道不该相互打机锋,然后从彼此的眼神啊言语啊动作之类的去判断出来自己想要的信息吗? “这个,陛下,嗯,那个......” 陈堪左顾右盼,他现在感觉他说什么都不对,都有可能引起一些他承受不了的后果。 一看见陈堪这个滑头的样子朱棣就来气,忍不住威胁道:“什么这个那个,就你用眼睛看到的如实说就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左顾右盼的,朕看你又想念锦衣卫的诏狱了吧!” 面对朱棣的威胁,陈堪心中苦涩至极。 妈的,挖个坑还要逼着老子跳,世界上哪有这样当皇帝的? 但朱棣显然是非要他回答这个问题不可。 陈堪深吸一口气,随后硬着头皮拱手道:“陛下,臣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那你去云南是去度假了吗?” 朱棣的语气很恶劣,显然他并不满意陈堪的答案。 陈堪道:“回陛下,或许是臣能力不足,臣却是看不出来,还请陛下另择贤臣再走一趟云南。” 陈堪也豁出去了,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开玩笑,以沐家在云南的影响力,如果沐家真有什么不臣之心,陈堪能看得出来就有鬼了。 朱棣现在明显是要自己给他一个莫须有的借口。 遗臭万年的事情,陈堪怎么可能如他的愿。 “哼!” “废物!” 朱棣袖子一挥,随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堪一眼。 “是,陛下教训得是,臣是废物!” 陈堪无所谓,废物就废物吧,您老要鸟尽弓藏那是您的事情,关我屁事! “坐吧!” 朱棣指了指一旁的胡凳,脸上的态度依旧恶劣。 但陈堪却是没由来的心中一松。 这就没了? 还是说朱棣在酝酿什么大招? 陈堪心中依旧在戒备着,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心绪千回百转,思索着朱棣接下来有可能吓得他瑟瑟发抖的那些话该如何应对。 朱棣看着陈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暗笑。 小样,跟朕斗心眼,你还差得远呢。 在心里傲娇了一下,朱棣还是决定不吓唬他了。 他确实忌惮沐家,但也还没到鸟尽弓藏那一步,否则他又何必让陈堪去云南。 以他的脾气,若是沐家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他才不会管有没有什么证据,先灭了再说。 这一次让陈堪去云南,也只是为了警告一下沐家,根本没有陈堪心里想的那么严重。 当然,这些事情朱棣肯定不会和陈堪说,也没必要和陈堪说。 这小子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难得有事情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其实也挺大快人心的。 陈堪还不知道朱棣吓他只是单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现在他只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己不要成为朱棣挥出去的那把刀! 朱棣开口了,他淡淡的说道:“去了一趟云南,人都变黑了,怎么,这一路很辛苦吗?” “啊?” 陈堪一愣,心中忽然一阵气闷,就好像狠狠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气上面。 我他妈都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了,你给我玩起了感情?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一向与人为善 陈堪有些怀疑人生,他自问他还是比较了解朱棣的,毕竟就朱棣那点破事儿,后世那些史学家早就研究透了。 身负无数知识和经验的陈堪无异于是站在巨人肩膀之上俯视大明。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根本就不懂朱棣。 甚至连朱棣的思维都跟不上。 难道这就是普通人和千古一帝之间的差距吗? 愣神许久,陈堪回神,应道:“倒也不算苦,就是白莲教像狗皮膏药似的,臣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实在令人心烦。” 朱棣点点头,云南发生的事情他基本上都了然于胸。 片刻之后,他问道:“说起来,朕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和白莲教结仇的?” 说起这个陈堪就来气,他不忿道:“臣哪里知道,白莲教那群人就是一群疯子,臣自认一直与人为善,更是从来没有跟白莲教打过交道,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揪着臣不放。” 朱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一直与人为善?” 陈堪眨了眨眼睛:“不是吗?” “是...是吗?” 陈堪不紧不慢的说道:“陛下,臣从锦衣卫到五城兵马司,可有主动得罪过人?” 朱棣面露思索之色,随后脸色一震,喃喃道:“似乎,真的没有。” 这一刻,朱棣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 因为他发现陈堪为官到现在,似乎真的从未主动得罪过人。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既然陈堪一直与人为善,那为何那么多人一提起陈堪就咬牙切齿,就好像陈堪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棣迷惑的,也是陈堪迷惑的。 不过陈堪可没心思和朱棣在这里聊这种有关人生哲学的问题,他着急回家搂朱棣的闺女睡觉。 见朱棣不准备继续吓他,陈堪拱手问道:“陛下,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 朱棣道:“朕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北境之事朕交给了锦衣卫去负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秋天本施雅里和阿鲁台便会向瓦剌部发起进攻,此事是你提出来的,若是草原分裂,朕自然会给你记一记大功。” 陈堪眉头一皱,本想质问朱棣为何要让锦衣卫去负责,而不是把这件事情交给五城兵马司。 但稍加思索之后,却又不得不将质问的话吞进肚子里。 他必须得承认,五城兵马司在专业性上,确实比不上锦衣卫。 像这样的军国大事,换成是他来做决定,也不会交给五城兵马司。 朱棣已经准备好给陈堪解释为何要将北境之事交给锦衣卫的原因,但预想之中的提问却是迟迟未至,他忍不住看了陈堪一眼。 见陈堪虽然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年更加满意几分。 陈堪能自己想通最好,省的他还要浪费口水了。 陈堪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朱棣自然也不会多说,他紧接着说起了第二件事情。 “朕收到了马和递上来的折子,他率领的船队会于三日后抵达刘家港,你替朕去接一下他。” 陈堪一愣,不解的看着的朱棣。 朱棣淡淡的说道:“朕让马和走了一趟倭国。” 关于马和之事,朱棣显然是不愿多说。 陈堪也没有追问,拱手道:“是,臣尊旨!” 马和带人去了倭国,虽然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是一想到将来马和要达成的成就,去趟倭国也就不算什么了。 况且,陈堪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马和这一次去倭国的收获,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就是不知道朱棣会怎么处理这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 可千万不要直接收入内库啊! “还有一事......” 朱棣开口,陈堪赶忙竖起耳朵,谁料朱棣顿了顿却是不说了。 “陛下?” 陈堪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下。 第235节 朱棣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一事,朕不想说了。” 陈堪无言以对,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得! 您是皇帝,您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倒呗,搞得好像谁稀罕知道似的。 “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陈堪忍住了将四十二码的鞋底摔在朱棣四十五码的脸上的冲动,朝朱棣拱手道。 “行了,滚吧!” 朱棣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陈堪皮笑肉不笑的退出了大殿! 你是皇帝,我拿你没办法。 老子这就回去欺负你闺女! 在皇宫耽搁了一个下午,走出洪武门时,已是夕阳西下。 春日的江南,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温暖,陈堪张开双臂,正打算好好的感受一下江南的的风。 “让一让!”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陈堪回头蹙眉道:“大街上这么宽,咦,是你!” “是你?” 就在陈堪回头的当口,来人的脸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陈堪也没想到,这天都要黑了,还能在皇宫门口遇到陈瑛。 这他妈是什么? 缘分啊! 对于陈瑛这样的酷吏,就别想陈堪有什么好脸色了。 “哟呵,我道是哪位同僚这么宽的路都不够走,原来是陈大人啊。” “陈堪!” 陈瑛口中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 当初在滁洲城被陈堪暴揍一顿后丢出驿站的痛苦回忆瞬间萦绕在心头,让他的眼珠子一下子就变红了。 陈堪冷冷的问道:“有事?” 刚刚被朱棣恐吓了一顿,陈堪现在的心情也谈不上有多好。 如果陈瑛现在胆敢像小说里面那些反派一样说些有的没的,陈堪不介意贴脸开大,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文武双全。 陈瑛对上陈堪不善的脸色,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淡淡的说道:“没事!” ? 陈堪眉头一皱,道:“既然没事,别在这里碍本官的眼。” “哼!” 面对陈堪的挑衅,陈瑛只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扬长而去。 陈堪看着陈瑛的背影,本来就不好的心情现在更不好了。 他还以为嘴上挑衅几句会让陈瑛动怒,没想到这个陈瑛竟然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能忍。 “忍者神龟啊!” “草(一种植物)” 对着陈瑛的背影啐了一口,陈堪翻身上马,若有所思的朝秦淮河的方向走去。 陈瑛这个人,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丝威胁,看来得找个机会弄死他! 方胥看着陈堪的表情,忍不住凑上来问道:“大人,要不要兄弟们去教训教训那个家伙?” 陈堪一巴掌抽在方胥脸上,没好气道:“你以为是小学生打架吗,蠢货!” 方胥已经很习惯陈堪的巴掌了,反正陈堪的巴掌轻飘飘的,打在他粗糙的大脸上也不疼。 他顺着陈堪巴掌的方向歪了一下以示配合,随后问道:“大人,什么是小学生?” “滚!” “好嘞...” 没了方胥嗡嗡的声音,陈堪骑在马上,看着被倒映着夕阳的秦淮河陷入了沉思。 陈瑛只是小事,一个酷吏而已,还不足容易让他放在心上。 他能嚣张的时间也就这三五年的时间,等朱棣的根基稳固下来,也就到了他的死期。 陈堪现在在想的是关于沐家和马和的事情。 离开皇宫之后,陈堪便反应过来朱棣那些话是在恐吓他。 这是对他不守规矩的惩罚。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朱棣对沐家的容忍很可能快要到头了。 如果朱棣哪天脑子发懵对沐家出手,那对于大明来说,不吝于一场大地震。 陈堪一直觉得老天要他来大明,是为了让他补足历史上那些意难平。 而不是让他来把大明变得千疮百孔。 朱棣对沐家出手,那不是陈堪想要看到的结果。 虽然历史上朱棣最后还是容忍了沐家占据云南的做法,但现在因为陈堪的出现,很多历史都已经在无意间被改变。 就连陈堪都不敢保证,沐家和朱棣之间没了姻亲这层关系存在,是否还能像历史上那样和平相处? 但陈堪现在又没办法让朱棣打消对于沐家的猜忌。 因为究其根本,朱棣和沐晟的矛盾还是大明军制的问题。 卫所制度,军户世代相传,传得久了,士卒只认大将军,谁管你皇帝是谁。 令人头疼! 而马和这一次去倭国,很显然是冲着石见银山去的。 也不知道马和这一次能带回来多少白银,有没有找到银山的具体位置。 再看朱棣的表现,似乎有打算取缔宝钞的趋势。 但若是真的让石见银山的那么多银子流入市场,对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大明经济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若马和带回来的白银数额太过巨大,那创立的银行的事情也就拖不下去了。 陈堪脸上有些忧色,大明现如今的问题陈堪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 首当其冲的便是军制和市场经济还有货币体系。 而在陈堪的预想之中,解决这些问题需要的银行也好,军校也好,大航海也好,工业发展也好,都是他打算用一辈子去推动的大事业。 但现在事情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一下子便有两桩事情凑到了一起,还都是要去刨别人命根子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有钱也烦恼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三天以来,陈堪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陪大眼睛萌妹。 如果不是要去接马和,陈堪根本都不想出门。 照理说,去迎接马和回国的船队这种事情,说破天去也该是由礼部来负责。 也不知道朱棣安的什么心,竟然会让陈堪代替礼部来接人。 真是麻烦! 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呵欠连天的领着人朝城外长江码头走去。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啊......” 来到宽阔的江岸,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民夫和船家,陈堪伸了个懒腰,忍不住从嘴里蹦出这么句话。 陈堪不是愚夫,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仍然躲不过佳人腰间剑。 “马和的船队到哪里了?” 陈堪回头,问了同样百无聊赖的方胥一句。 方胥茫然的抬起头,歪了一下脖子,恭声道:“今日早间传回来的消息,马和的船队已至观海卫,现在应该快要到了吧?” “行吧,我先睡会儿,船队到了叫我!” 陈堪打了个呵欠,张三便识趣的将从府中带出来的摇摇椅摆在城楼下阴凉的地方。 陈堪靠着摇摇椅,听着码头上传来嘈杂的声音,缓缓进入了梦乡。 四月的江南是最好的时节,万物复苏,没有夏日的燥热,一切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堪耳边的嘈杂声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忽然消失不见。 “嘟嘟~” 沉重的号角声吓得陈堪一个激灵,一下子从摇椅上跳起来。 放眼望去,原本热闹的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方胥带人清空。 这是在为军舰的停靠做准备。 号角声逐渐逼近,在陈堪的视野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无霸级别的宝船,号角声便是从这艘巨大的宝船之上传出来的。 目的便是为了驱赶江面上的民船。 紧接着,数十艘护卫舰跟在宝船后面冒头,每一艘都是福船级别的大船。 第236节 “大人,来了!” “看见了,本官没瞎!” 陈堪凝重的看着逐渐朝码头驶过来的大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迎接自家的战船,而是在迎接什么洪荒巨兽。 无他,陈堪觉得,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成真了。 宝船的吃水太深,已经到了禁戒水位线附近。 这就说明船上绝对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船银子! 大船越来越近,船头上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身鱼鳞甲胄,端的是英武不凡。 大船稳稳的停靠在码头上,甲板落地刚刚,船上瞬间涌下一队水军将士。 为首的马和在水军将士的护卫下,顺着楼梯缓缓走下船头。 陈堪上前一步,迎上了马和。 “本官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奉大明皇帝陛下之令,于此迎接出使倭国的世界团队,请出示旌旗使令!” 陈堪话音一落,马和朝一旁的水军将士一招手,两个水军将士出列,将属于朝廷使节的旌旗递给陈堪。 陈堪接过旌旗,查验了文书堪合与令符,朝马和拱手道:“查验完毕,身份确认无误,将军为国奔波,辛苦了!” 马和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将官面上的文章做完,陈堪合上文书还给马和,笑道:“将军此去倭国,想来收获颇丰吧?” 说起去倭国的收获,饶是马和是已经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禁仍有些激动。 “哈哈哈哈......” 他大笑道:“陈大人料事如神,至于收获,不如大人随本将一同上船查验一番。” “正有此意。” 陈堪颔首,与马和把臂走上大船,通过层层守卫之后走进货舱。 马和伸手示意:“大人请看。” 陈堪定睛一看,只见船舱之中堆满了简陋的木箱。 很显然,这些木箱便是造成大船超重的罪魁祸首。 陈堪随手掀开一个木箱子,随后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银子,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木箱子,就这一艘船上少说也有十万两银子。 陈堪盖上木箱,转头问道:“马将军,这些银子,怎么来的?” 马和看着陈堪迅速从这么多银子之中收回目光,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少年高看了一眼。 这么多钱摆在眼前,换成寻常人这会儿只怕是早已经移不开眼睛。 要知道他当时在看见倭国真的有一座银山之时,可是震惊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而自己带回来的这些银子,虽然只是那座银山的一小部分,但对于任何个人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他笑了笑,淡然道:“本将是个武人。” “哦?” 听马和这么说,陈堪顿时诧异道:“你把倭国灭了?” 马和闻言,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本将只是和占据了银山的足利义特将军讲了一下道理而已,倭国乃是太祖爷亲口所言的不征之国,本将哪有那个胆子擅自挑起两国争端?” “哦!” 陈堪明白了,讲道理嘛,带着大明宝船和上万水军将士开到人家家门口去讲道理。 有毛病吗? 没毛病! 就好比在后世,开着航空母舰去到别人家门口转悠一样,很和谐。 “本将这一次准备不足,只带回来白银百万两,堪堪及得上这次出使倭国的开费,若是陛下能够下令打造宝船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本将有把握将整座银山搬回大明。” 马和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嚣张跋扈的气息。 怎么说那银山是人家倭国的,这也忒不讲理了。 陈堪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马和的想法正合他的胃口。 既然他来大明了,那倭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成为大明的一个省不好吗? 弹丸之地能感受一把天朝上国的虚荣,那是莫大的恩赐。 陈堪自语道:“百万两白银,已是大明一省之地一年的税收了。” 大明现在一年的税收,除去地方之上截留的,本色税粮约有三千馀万石,丝钞等二千馀万,这些都是实物,折算成白银大概就是两千多万两。 马和只是去了一趟倭国,便带回来百万两白银的巨款。 这要是一下子投入市场,虽然不至于让大明的经济崩溃,但白银大幅度贬值是一定的。 所以陈堪只是稍微震惊了一下,便感到有些发愁。 没有人会嫌钱多,就算大明地大物博,也只会嫌钱不够花。 关键是洪武一朝宝钞滥发,差点导致大明的经济崩盘。 到了永乐一朝才好不容易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现在突然多出来一笔巨款,很有可能会打破这个平衡。 而若是用这笔钱去解决宝钞滥发留下来的后遗症,这笔钱又不够。 这就让马和带回来的这批白银显得有些鸡肋。 难道真的要把这笔钱放进朱棣的内库里摆着吃灰吗? 陈堪现在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忽略了这笔钱根本不属于大明,不属于国库,更不属于他。 马和倒是没去想那么多,反正钱他是带回来了,至于怎么花,那就不是他要担心的事情。 反正陛下总能找到花钱的地方。 “陈大人,陈大人?” 见陈堪有些发愣,马和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堪回神,见水军的将士和陈堪带来的亲卫已经开始搬运船上的木箱,这才惊觉,似乎自己想得有点多。 这笔钱的归属都还没有确定呢,自己就开始想这些东西,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本官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有些失态,让将军见笑了。” 陈堪解释了一句,随后不由得哑然失笑。 一百万两白银而已,又不是真的把整座石见银山搬了过来。 看来自己这几天是被经济和军制的事情搞蒙了啊。 “无妨,本将第一次见这些银子的时候,也没比陈大人好到哪里去。” 马和摇了摇头,转身下了宝船。 陈堪跟着他下了码头,恍惚间明白了为何朱棣要让自己来接马和的原因,敢情这是让他做监工来了。 因为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已经揪出来十几个私藏白银的士兵了。 现在这十几人被方胥带人扒光了衣衫围在码头之上。 看着他们一脸死灰的样子,陈堪不由得有些蹙眉。 “马将军,这些人,若是您没有什么意见,本官便准备将他们收押至五城兵马司了。” 马和顺着陈堪的视线看去,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自靖难开始,他便一直领兵征战,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将军,而不是一个太监。 作为将军,他自然是不愿随意处置他的士兵,尤其是还有陈堪这个外人在场。 但他更深知军纪军法不容留情。 一旦他今日开了口子,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层出不穷。 思索片刻,马和还是咬着牙道:“能否请陈大人看在本将的面子上,饶他们一条性命?” “可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明白朱棣是让自己来这里干嘛,陈堪便打算将朱棣的意志贯彻到底。 历朝历代,管理库房的丁卒监守自盗之事屡禁不止,大明又怎么可能例外。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饼 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就得让猴子亲眼看见鸡是怎么死的,这样才会有效果。 至于放他们一条生路,陈堪本来也没打算杀他们。 都是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若是因为伸手拿了点钱便要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那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陈堪和马和走进包围圈,被扒得精光的将士们看见马和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脸上顿时有些惭愧起来。 “尔等可知,坚守自盗是什么罪名?” 陈堪一出身,方胥领着的将士们便开始摩拳擦掌。 照大明律,盗取税银者,一经发现,可不必交付有司审理,一刀斩了才能起到警告其他人的作用。 这批银子虽然不是税银,但比起税银,盗取这批白银的罪名更重,因为这是皇帝的银子。 连皇帝的钱都敢伸手,这已经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么简单了。 “属下知错!” 面对陈堪的询问,一干将士顿时朝马和跪了下来。 第237节 见一干军士面对陈堪的询问,反而跪下来向自己求情,马和顿时一头黑线。 这些蠢货,难道看不出来,五城兵马司就是为了监督他们来的吗? 见陈堪面无表情的样子,马和知道,他刚才好不容易拉下脸求来的情算是彻底废了。 看着领头下跪那个将士,马和怒斥道:“尔等好大的胆子,连陛下的钱都敢伸手,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 “属下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还请将军网开一面,属下再也不敢了。” 那将士一脸灰白之色,他也没想到五城兵马司这些校尉的检查如此严格啊,塞进肛肠里面都还能被搜出来,这谁能料得到? 陈堪摇摇头转头对着马和淡淡的说道:“将军。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本官也只是秉公办事,还请将军莫要阻拦!” 话都说到这里,马和还能多说什么,只能不忍的背过身去。 “首犯诛杀以示惩,其余人断去双手,从军中除名。” 遇上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就是陈堪说什么算什么。 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拂了马和的面子,只是让方胥取了带头朝马和求情那将士的性命。 这是他挑衅陈堪要需要付出的代价。 方胥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顺着码头上滚出老远,在场的将士无不被吓得噤若寒蝉。 剩下的十几人,被强行摁在地上砍去两只手掌。 码头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堪也不忍去看,转过身看着面色复杂的马和,问道:“马将军,这批白银是送进国库,还是送进陛下的内库?” 马和瞬间明白了陈堪的意思,他知道,陈堪这是顾忌他的颜面故意转移话题,但陈堪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分体面。 这个情他不承也得承了。 “多谢!” 马和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道了句谢后,摇摇头道:“陛下说了,这批钱交给陈大人您处理!” “交给我处理?” 陈堪惊愕了一下,随后再次皱起了眉头。 陈堪觉得,照这样下去,随时都在皱眉,他一定会老得很快。 朱棣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可是足足百万两白银,就这么全部丢给了他,难道朱棣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 百万两白银,听起来多,但真搬起来也就是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码头边的仓库变成了临时的银库。 七万斤的白银,陈堪不得不临时从五成兵马司抽调一千人过来守在银库门口。 再让石稳领着方胥等人监工,以防五城兵马司的校尉监守自盗。 前来宣陈堪与马和进京的小太监已经在城门口等了许久,见陈堪终于将一干事情安排妥当,这才走上前来朝两人施了一礼。 随后躬身道:“马将军,驸马爷,陛下有令,您二位处理完白银一事,即刻入宫觐见。” 陈堪对石稳交代了几句,便与马和一起跟着小太监朝皇宫走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在保和殿接见了两人。 听见两人的问安声,朱棣从地球仪上收回了视线。 随后负手看着两人,淡淡的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 两人直起身子,一个小太监为两人搬来椅子。 不等陈堪问出心中的疑惑,朱棣便继续说道:“陈堪,你说对了,海外有无尽的财富。” 陈堪一愣,张了张嘴正欲搭话,朱棣忽然问道:“马和证明了倭国有银山的事实,那吕宋是个铜形成的岛屿,安南之地河流里都流淌着金沙,也是真的吗?” 陈堪稍加思索,随后逐字逐句的应到:“回陛下,这些消息臣也是从异国商人处得知的,至于是真是假,既然倭国有银山的事情已经被证实,那想必吕宋与安南的事情,也有几分可信度。” 听完陈堪的回答,朱棣转身将地球仪搬到桌子上,三人一起盯着地球仪。 马和道:“陛下,奴婢以为,以咱们大明的国力,想知真假,只需派出一支船队一探便知,若是为真,我大明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报酬,若是为假,也不过是损失些许钱财罢了。” “若是陛下需要,奴婢愿意去做这探索大海的先驱!” 历史的车轮终究回归了正轨,马和主动请缨,朱棣必然不会拒绝。 陈堪没有开口,而是盯着朱棣的表情。 陈堪也很好奇,在这样的情况下,朱棣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听完马和的话,朱棣沉吟了一下,看向陈堪问道:“若是朕决意派遣马和下西洋,以倭国带回来的这一批银子,可否打造出一支远航的船队?” 听完朱棣的话,陈堪忽然明白了朱棣为何要将那一批白银交给他处置了。 敢情是早就挖好了坑在这里等着他。 百万两白银,要打造一支船队,显然是不够的。 况且,要下西洋最大的阻力根本就不在钱上面,而是在于牢牢把控着大明海疆的江南文官集团身上。 陈堪眨巴了一下眼睛,摇摇头道:“陛下,咱们先不说船队的事情,先帝在位时,为了劝颗农桑,曾下过一条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 陈堪的言外之意便是,你想下西洋,起码也得先把海禁一事解决吧。 马和这一次去倭国带领的船队是水师战船,以外交使节的身份出海,百官自然不会说什么。 但朱棣若是想要马和领着船队再次出海,那就是打太祖爷的脸了。 有太祖爷的禁令在前,再加上海疆的贸易被江南一众士族把控,百官不将朱棣喷成筛子才怪。 果然,陈堪这么一提醒,朱棣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能坐稳这个皇位靠多是什么? “靖内难,清君侧,复祖制。” 祖制两个字,就像两座沉重的大山牢牢的压在朱棣的肩膀上。 那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让天下人信服的。 更何况,谁知道百官会不会给朱棣扣上一个与民争利的帽子? “那你的意思是,朕就只能看着海贸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乱臣贼子把持,看着宝山干瞪眼?” 朱棣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无数的财富就在海外,他却迫于祖制不能撰取,这和娶了个漂亮老婆却发现自己不举有什么区别? 陈堪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看得出来,朱棣现在确实很生气,连乱臣贼子几个字都直接说出来了。 显然,江南大族把控海贸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好得说出口。 马和就更没有发言权了,他是天家家奴,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朱棣说什么他就赞同什么。 朱棣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陈堪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陈堪!” 朱棣忽然严肃的喊出了陈堪的名字。 “臣在!” 陈堪本来好好的观赏着朱棣的变脸大戏。 但朱棣一叫他,他的心中瞬间浮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玩蛋! 朱棣这老登,不会又要让他背黑锅吧? 陈堪扯出一个笑脸,问道:“陛下,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朱棣沉吟道:“地球仪是你献上来的,海外有无尽财富的事情也是你告诉朕的,照理说,这本该是大功一件。” 嗯嗯,所以呢? 陈堪看着朱棣装模作样,心里面已经止不住的骂娘。 他发现他每次见朱棣就没什么好事发生过。 要不然就是恐吓,要不然就是背黑锅。 陈堪有些怀疑,朱棣的命格是不是与他相克? 看来有机会要找个先生算一下八字了...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忽然话音一转说道:“朕一向是有功必赏,但你这件事情做得不好,朕就是想要赏你,朝野内外也不会信服。而你既然已经做了这件事情,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唯有把事情做好,如此,朕才能堵住天下悠悠重口重赏于你,你觉得呢?” 来了,这一次是画大饼。 陈堪双眼茫然,合着自己告诉他别做井底之蛙这件事情还做错了? 陈堪觉得自己被朱棣pua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深吸一口气,陈堪看着朱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住了给他几个大逼兜的冲动。 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第二百五十七章 封爵 朱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要陈堪再给他提供一个可以说服百官下西洋的理由。 但陈堪这会儿不想吃饼。 更何况是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饼。 第238节 朱棣微笑着看着陈堪,他不相信陈堪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不过,朱棣要是这么容易被拿捏,他也就不是朱棣了。 他笑着说道:“朕的意思嘛,很简单,既然下西洋之事是你在背后推动的,何不干脆走上台前呢?” “走上前台?” 陈堪瞪大了眼睛,他在想要不要扯个疯给朱棣看看。 这是一个老丈人应该对女婿说的话?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他的女儿有可能会变成寡妇吗? 君臣二人在这里斗心眼,马和就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看到这里,他觉得他也应该打上一记助攻,谁让朱棣是他的主子呢。 他慢悠悠的开口道:“奴婢倒是觉得陛下的提议很好,陈大人是最先知道海外蕴藏着着无数财富的人,这便是占了先机,况且陈大人聪慧过人多智近妖,若是能亲率船队出海,确实比奴婢一个残缺之人更加妥当!” “马和,你...” 陈堪难以置信的看着马和,丫的老子刚才还给你留了几分颜面,现在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你丫不厚道。 一想到将来历史书上的郑和下西洋变成陈堪下西洋,陈堪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下西洋这样的功业,陈堪当然想要。 但是他懒啊,而且他不想吃苦。 一次远洋航行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没有女人也就算了,大海上的风浪还大。 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葬身大海,成为鱼鳖的养分。 像陈堪这样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人,让他去带着船队远航,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行不行不行,臣不是那块料。” 陈堪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朱棣和马和的提议。 不就是要找个借口吗? 没问题! 别让我上船,一切都好商量! “臣觉得,陛下的侄子很有可能流落到了南洋地界,陛下不如派出一支船队去寻他回来,毕竟是一家人嘛,陛下觉得呢?” 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瞬间脱口而出。 闻言,朱棣一愣。 随后大喜,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朕的侄子流落在外,朕身为亲叔叔又岂能任凭他在外面吃苦,自当遣人去寻他回来,如此,方能对得起太祖先帝与大行孝康皇帝。” 侄子是哪个侄子,陈堪没有明说,朱棣当然也不会说出那个名字。 反正百官问起,马和的船队就是去找侄子。 至于找哪个侄子,你他妈管得着吗? 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那海禁之事便可以暂时先放到一旁。 至于那些人,朱棣决定再找机会收拾他们。 他召陈瑛回朝,为的不就是这些事情嘛。 反正多余的人都杀了,他也不在乎多杀一些人。 朱棣的大笑声惊醒了陈堪。 妈的,又被恐吓了? 看着陈堪神色数变,朱棣更是乐不可支。 马和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 看着两人现在的样子,陈堪也忽然笑了起来。 在历史上,朱棣也是用的这个理由,然后往着内库里大把捞钱。 永乐后期的郑和团队,几乎包揽了大明所有的海上贸易。 但也是因为朱棣做得太独,以至于朱棣去世之后,朱胖胖就在文官的怂恿下第一时间废除了下西洋的政策。 虽说到了宣宗年间,小胖墩朱瞻基又让郑和下了一次西洋,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郑和死后,文官集团干脆一把火将郑和留下来的海图与宝船设计图等全都烧了。 确定了下西洋之事,接下来便是打造下海所用的大船。 但光靠马和从倭国带回来的那一百万两白银,想打造出来一支远洋船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朱棣说让陈堪用那一百万两银子去打造一支船队,属于玩笑的成分居多。 身为这个国家的掌舵人,他很清楚打造一支船队的靡费有多大。 既然已经从陈堪身上榨出来自己想要的,朱棣也不打算继续恐吓陈堪。 他将摆在桌子上的地球仪转得飞快,随后淡淡的朝马和问道:“朕的内库,还有多少钱?” 朱棣的内库,名义上的掌控者是徐皇后,但实际上的掌控者却是身为朱棣贴身内侍的马和。 马和从洪武年间便跟随朱棣南征北战,整个宫人群体之中,朱棣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马和一人。 从某些方面来说,朱棣对马和的信任程度甚至还要超过留守北平的那位世子爷。 马和是明白人,他自然明白要带着一支船队去远航,打造船队的钱国库肯定不会出。 那么这笔钱,便只能由朱棣独家赞助。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马和恭声应道:“回陛下,内库的银子,目前能够动用的,约莫有三百万两。” 马和也留了个心眼,只说能够动用的银子,而不是内库有多少银子。 显然,在他的心里,陈堪虽然是陛下的女婿,但依旧不足以让他信任。 万一将朱棣内库的数额泄露出去,户部一定会跑到朱棣面前哭穷,然后想方设法的将朱棣掏空。 这样的事情,大明的官儿真的做得出来。 陈堪也不在意,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能拿到下西洋的首功,陈堪表示他已经很满足。 听完马和的话,朱棣沉声道:“朕将刘家港划给你,再从内库提三百万两银子给你,两年之内,你务必要为朕打造出一支能够纵横四海的船队出来。” “奴婢领旨!” 马和从凳子上起身,恭敬的跪在朱棣面前。 他知道,从今往后,朱棣能不能在百官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就看他未来的表现如何了。 “另外,你的名字朕觉得有些不妥,马姓不雅。” 朱棣沉思片刻,忽然说道:“郑村坝之战,你为朕立下了赫赫战功,那也是你的成名之战,朕便赐你郑姓,从此,以郑和为名,你以为如何?” 马和大喜,五体投地道:“谢陛下赐姓!” 天子赐姓,这是何等的殊荣,更不要说马和只是一个宫人,天家家奴。 自古以来,哪有能被天子赐姓的宫人,马和可谓是开天下之先河了。 陈堪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也是发自内心的为郑和感到高兴,当即改口道:“郑将军,恭喜,恭喜啊!” “平身吧,明日朕自会将赐姓之事明发天下,从此以后,你便是郑和,另外,尔既是武将,往后在朕面前自称微臣即可。” 不得不说,朱棣在收拢人心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郑和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万军阵中杀出来的铁血汉子,此刻竟然被朱棣一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郑和哽咽道:“臣领旨,臣定将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不悔。” 陈堪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幸亲眼目睹朱棣为郑和赐姓这一幕,说不定在后世史书之上,他作为见证者,史家也会为他多添一些笔墨。 “陈堪。” “臣在。” 为郑和赐完姓,朱棣转头看向陈堪。 “说起来,你为朕立下的功劳也不算少了。” “有功不赏,实非明君也。” 朱棣回想了一下在他登基这些日子立下的功劳。 削藩之策,清剿白莲教,提出改土归流,提督五城兵马司,分封草原,献上地球仪,还有在军中已经开始广泛应用的热气球。 原来不知不觉,陈堪已经为大明立下了这么多功劳? 细想之下,朱棣甚至觉得这半年多以来,满朝文武干出来的事情还没有陈堪一个人干得多。 他忽然正色道:“陈堪听封。” 陈堪一愣,赶忙起身来到郑和边上跪下。 “臣陈堪,聆听圣训。” 弯腰低头,陈堪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陈堪除了刚刚来到大明之时在心中有过不忿,现在却是已经没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了。 遇上了朱棣,管你什么穿越者,也只能在匍匐在他的脚下任他驱使。 “咳...” 清了清嗓子,朱棣淡淡的说道:“陈堪,尔父本为淮西勋贵,但最后行差踏错,最终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朕如今御极大宝,往日之事,朕不欲追究,尔起于微末,立下诸多功劳,若不大赏,岂不是佐证朕为昏聩之君? 然尔父普定侯一爵,乃是太祖先皇帝亲口收回,朕身为人子,亦需为尊者讳。 今日,朕钦封尔为靖海侯,只盼尔不负朕意,辅佐朕靖平四海,尔意如何?” 第239节 “嗯?” 听完朱棣的话,陈堪忽然一愣。 封侯? 这个事情,怎么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的感觉? 还是什么靖海侯,大明有这个爵位吗? 一股极为不真实的感觉从陈堪的心头浮现。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封侯了? 他还没有做出几件改变历史的大事呢。 朱棣一番话,让陈堪有些茫然。 但跪在一旁的郑和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封侯了,陈堪竟然封侯了? 郑和有些难以置信。 大明的赐爵极吝啬,现如今朝中那些上蹿下跳的侯爷,无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中悍将。 可以说,那些人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的。 但自己身旁这个年轻人,活跃在朝堂之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半年多点。 半年多的时间从一介白身爬到侯爷,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谈! 纵然其中或许还有几分陛下抬举自己女婿的意思,但封侯这样的事情,本身就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一瞬间,马和似乎看见了巨大的风浪即将席卷整个朝堂。 朱棣见陈堪茫然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在朱棣的内心之中,陈堪早该封侯了。 如果不是因为陈桓被蓝玉牵连,陈堪的爵位就该是普定侯,而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劳什子靖海侯。 淮西二十四将,朱棣与他们的关系都还不错。 但老朱为了给他的废物孙子铺路,基本将整个老一代将门杀光了。 所有从情感上来说,朱棣是偏向他们的。 但正如他刚才所说,他就算身为帝王,但天下是老朱打下来的,他依旧需要为尊者讳。 老朱做的那些事情,他再不满也不能更改,更不能推翻,否则就是大不孝。 “陈堪,尔欲如何?” 朱棣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陈堪回神,顿时一个激灵,赶忙恭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不管朱棣是出于什么心思赐给他这个爵位,陈堪都不打算再还回去。 封侯啊。 那他妈是封侯啊! 多少人奋斗一生却难以企及的位置,朱棣就这么轻飘飘的赏给了他。 跟做梦一样。 陈堪忍不住使劲掐了一下大腿。 腿上传来的剧痛印证了他封侯的事实,他不是在做梦! 这一刻,陈堪很想放声大笑。 虽说封王封侯神马的对于穿越者来说似乎像是标配,但陈堪依旧很想赶紧跑出皇宫将这个消息和大眼睛萌妹分享。 他是个俗人,升官发财每一件事情都能将他的情绪调动起来。 更不要说封侯这么大的事情。 见陈堪应下,朱棣罢了罢手,淡淡的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郑和与陈堪,两人再度朝朱棣叩首拜谢,这才慢悠悠的爬起来。 陈堪的精神异常的恍惚。 郑和神色复杂的朝陈堪一拱手道:“陈大人,哦不,侯爷,恭喜。” “哇哈哈哈,郑将军,同喜同喜!” 陈堪的嘴都要咧到后槽牙了,张开大嘴巴,笑得小舌头直打颤。 与此同时,自二人进门之后便一言不发内阁学士杨士奇也将赐姓与封侯的圣旨拟好。 朱棣伸手接过,粗略的扫了一眼,压四骈六晦涩难懂,他也没有细细看下去的打算。 用印之后,淡淡的吩咐道:“明发天下吧。” 不管是赐姓,还是赐爵,自然不是凭着朱棣一张嘴空口白牙的大白话许诺。 圣旨与文书堪合一样都不能少,明发天下更是必要的程序。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宴宾客 恍惚着回到家,陈堪抬起头看了一眼,府门上陈府的匾额已经换成了靖海侯府四个鎏金的大字。 陈堪的宅邸本就是原来的普定侯府,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改造。 只需换个匾额,便成了新的侯府。 感慨了一句工部的官员办事情真够快的,陈堪便在门房敬仰的眼神之中大步踏进了家门。 刚走进大门,礼部的官员便随之而来。 “圣旨到!” 陈堪歪头一看,却是新任礼部尚书宋礼亲自前来。 陈堪一愣,赶忙吩咐云程大开中门。 府中的下人再度忙碌起来。 待府中准备好香案等物,陈堪这才出了大门朝宋礼迎了上去。 “有劳宋大人亲自前来,请进!” 两人互相施了一礼,把臂走进陈府。 大眼睛萌妹也被前院的动静惊动,一路小跑出远门。 送礼见状,只得先朝朱月澜施了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 朱月澜的小脸之上是掩盖不住兴奋。 就算她是公主,也逃不过在兄弟姐妹间互相攀比的桎梏。 陈堪封侯,她将来在一众京师贵妇人之间,也能多出一份谈资。 更何况陈堪是靠自身的功劳实打实的封侯的,和袁容李让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宋礼直起身子,中气十足的大喝道:“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何在?” 陈堪躬身行礼:“臣在。” “跪接圣旨。” 陈堪带着陈府一众下人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提督五城兵马司陈堪,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靖海侯,享朝廷供奉,钦哉!” “臣陈堪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在皇宫之中朱棣已经亲口允诺,但是现在拿到了圣旨,陈堪这个爵位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陈堪接过圣旨,将圣旨递给云程,让他放到香火之上供奉起来,这才起身对着宋礼拱手道:“宋大人辛苦,府中已经率备薄酒,还请宋大人务必赏光啊。”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本官今日可是为陈大人你送喜而来,吃你一顿饭不过分吧?” 宋礼一阵大笑,陈堪也跟着笑。 两人把臂朝礼堂而去。 依仗的交接以及将封侯的消息传递到与陈府交好的各家府上,自然会有大眼睛萌妹和云程去操心。 “来人!” “准备请帖,三日后靖海侯府大宴宾客......” 朱月澜在关键时候,表露出来的锋芒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一众下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管家云程则是全程跟在公主殿下身旁,用心记下朱月澜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名字。 广平侯、隆平侯、富阳侯、武阳侯、曹国公、忠诚伯....... 六部尚书,侍郎,各司郎中...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或官职从朱月澜口中吐出,短短时间,京师有名有姓的官员或将军已经被涵盖了一个遍。 陈堪的身份比较特殊,照理说,他的老师是文官之首,他封侯这么大的事情,应该也是邀请的文官一系。 但偏偏陈堪出身将门,父亲陈桓更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这就导致他与勋贵集团便多了些理不清的关系。 于是第三天,新晋靖海侯府之中就出现了文官武将大眼瞪小眼的情况。 永乐元年四月初八,这一日,整个京师都陷入了欢腾的海洋。 第240节 靖海侯爷大宴全城的宾客,在乌衣巷里摆下了流水席,前来祝贺的百姓,不管你送的礼仪是什么东西,一个鸡蛋也好,一只鸭子也好,都能在侯府门前坐下来大吃一顿。 流水席的菜式没有那么多讲究,肉管饱,酒管够。 其声势之浩大,丝毫不吝于陈堪与公主殿下大婚那一日。 靖海侯府,陈堪站在二进院子的大门处,广迎八方来客。 能进入侯府之中就坐的,最次也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而最大的礼堂之中,每一位皆是朝堂大佬。 文官以吏部尚书方孝孺为首,勋贵以曹国公李景隆为首。 “广平侯携永安公主到......” “富阳侯携永平公主到......” “汉王殿下,赵王殿下到......” 门外的云程每唱一次名,陈堪便得走上去相迎。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陈堪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到已经迈不出步子。 脸上的笑容也是僵硬无比,隐隐有要抽筋的趋势。 本来陈堪并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他只打算请亲近的人,如方孝孺陈洽茹瑺等人来家中吃个饭也就过去了。 奈何大眼睛萌妹不同意,陈堪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封个侯,竟然比他在蜀中和云南钻林子还累,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大姐,二姐,二哥,三哥......” 几个人都算是陈堪的亲戚,这个时候,也就没有必要称呼身份或者官职的必要。 怎么亲切就怎么来。 或许是因为受到老朱的影响,在私下里,老朱家的人更喜欢用亲戚的关系来称呼彼此,而不是皇家那一套。 就像陈堪口中喊出一句二哥,明显能看见臭着一张脸的朱高煦脸上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朱高燧拍了拍陈堪的肩膀,对着陈堪点了点头,便与朱高煦负手走进了大礼堂。 至于两位公主殿下,朱月澜老早早的便将他们引进了女眷所在的礼堂之中。 只剩下袁容和李让两人,陈堪没有叫他们,他们也没有多看陈堪一眼。 陈堪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但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两个人就对他抱着很大的敌意。 陈堪也懒得惯着他们。 若非是都娶了公主的缘故,陈堪和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今天心情好,陈堪也懒得和他们斗嘴。 两位王爷的身份最为贵重,所以他们基本上就是今日的压轴嘉宾。 他们俩一到,也就不会有什么宾客再来。 当了一整天吉祥物,陈堪觉得自己的脸都变不回来了。 他使劲的在脸上揉了一把,便准备进门开始糊弄今日的宾客。 但他还未有所动作,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号。 “陛下驾到。” “陛下怎么来了?” 这道尖锐的声音,不仅是陈堪听见了,礼堂之中的百官也都听见了。 方孝孺带着一大票文官呼啦啦的便涌出礼堂,脸上还带着若有所思之色。 吊儿郎当的李景隆带着勋贵,站在院子的另一侧,文官与武将之间,颇有一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朱棣来得很霸道,眨眼之间,偌大的靖海侯府便被锦衣卫控制了,就连陈府的下人,也被锦衣卫控制起来。 片刻之后,整个侯府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堪有些疑惑,朱棣来干什么? 来蹭饭吗? 百官同样疑惑,陈堪封侯固然是喜事,但也还没有到陛下亲临来祝贺的程度吧?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陈堪在朱棣心中的位置很有可能已经高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程度。 一队锦衣校尉连陈堪家大门的门槛都给拆了下来。 陈堪心中气急,却又不太好发作,只得干笑着看着大门之外。 朱棣的銮驾在水泄不通的护卫之下直直的进了侯府。 随侍的小黄门将朱棣从銮驾上扶了下来。 院子之中的百官便整整齐齐的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起,朱棣的风头已经完全盖过了今日的主角陈堪。 朱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百官,整个人宛如神明一般。 他轻笑道:“诸卿,免礼。” “朕今日所来,只为祝贺陈小子,诸卿一切照旧即可,不必拘谨。” 陈堪率先站起身来,小跑到朱棣面前,拱手道:“陛下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小婿府上?” 朱棣笑问道:“怎么,半个京师的官员都来了,朕不能来吗?” “呃...” 陈堪翻了个白眼,小声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陛下日理万机,为了这种小事跑出皇宫......” “别废话,为朕带路。” 朱棣没好气的踹了陈堪的屁股一脚。 亲昵的举动顿时又让百官心里为之一振。 他们发现,他们还是低估了陈堪在朱棣心里的位置。 朱棣何曾对臣子这么亲昵过? 哪怕是人群之中的汉王殿下与赵王殿下也没有这份殊荣吧? 朱高煦和朱高燧满脸复杂的看着朱棣和陈堪有说有笑的进了礼堂,心中忍不住有些挫败。 百官没有猜错,他们确实没有这种待遇。 从他们记事以来,朱棣一直在他们心中扮演的是严父的角色。 唯有在母亲身上,他们才会感受到长辈对晚辈的那种亲昵。 而人群之中袁容和李让,更是满眼的嫉妒之色。 同样都是女婿,为何差别这么大? 朱棣对待他们,不是打就是骂,对待陈堪却是一副完全对待自己人的态度。 论功劳,论能力,论人品,他们究竟哪里不如陈堪? 百官现在是什么想法,陈堪并不关心,也没时间关心。 陈堪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想方设法伺候好朱棣这尊大神。 还好靖海侯府的礼堂足够大,就算是朱棣这条真龙盘踞,也还勉强能够容纳得下百官。 文官之首的方孝孺与勋贵之首的李景隆和陈堪这个主人陪座。 不等陈堪开口,朱棣从宫中带来的厨子和内侍便接替了陈堪的下人,两个小太监将桌子上的美食撤下去。 宫中的御厨便直接占据了院子,摆好灶台取出食材开始操弄起来。 其他人对这一幕已经很熟悉了,唯有陈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脸皮抽动了几下。 朱棣的被迫害妄想症显然已经深入骨髓,没救了。 朱棣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首打量着礼堂之中的百官,随手从桌子上取过酒壶放在鼻尖上闻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你就用米酒待客?” 看着朱棣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意,陈堪神色木然的点点头。 米酒怎么了,甜丝丝的多好喝。 侍候的宫人会意,当着陈堪的面将装满米酒的酒壶扔到了门外的大垃圾桶里,从銮驾上抱下来两坛子御酒。 先是给朱棣满上一杯,又为桌子上的三人一人倒了一小杯,然后便抱着酒坛子像石像一般屹立在朱棣身后一动不动。 来别人家赴宴,不吃别人家的饭菜也就算了,连酒都不喝别人家的。 要不是朱棣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换成另外一个人这么做,哪怕对方是个王爷,陈堪也早就提着扫把将他扫地出门了。 偏偏朱棣是皇上,陈堪不仅不能驱赶,还得好言好语的哄着。 一时间,礼堂里的文官武将也不知道朱棣究竟是来给陈堪祝贺的,还是闲的没事来找存在感的。 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原本热闹不已的礼堂,此时鸦雀无声。 御厨手下的美食被一道一道的端上了桌子,朱棣抿了一小口杯中美酒,提起筷子开始吃菜。 还不忘招呼一下众官员。 “都吃菜,别拘束。” 朱棣话是这么说,但百官还不至于将他的话当真。 小口小口的吃着菜,礼堂的氛围忽然间变得有些高雅起来。 朱棣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堪味同嚼蜡的吃了几口菜,又陪着朱棣喝了几杯酒便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方孝孺和李景隆终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与陈堪如坐针毡的样子相比,他们的表现就要可圈可点得多。 第241节 不仅吃得香喝得欢,时不时的还能和朱棣小声的谈论几句。 待朱棣吃饱了肚子,宫人给他递上一张结拜的丝绢。 擦了擦嘴,朱棣开口了,他看着陈堪笑道:“陈小子,封侯了,有什么感受?” “感受?” 陈堪扯了扯嘴角,朝朱棣拱了拱手,干巴巴地道:“多谢陛下栽培,微臣一定不负众望,为大明再立新功。” 朱棣咂摸了一下嘴,摸着下巴斜眼道:“没了?” 陈堪摇摇头:“没了!” 朱棣忽然似笑非笑道:“怎么说也是封侯,你不是素有诗才吗,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堪刚想摇头,便对上了方孝孺那双充满了煞气的双眼。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但愿海波平 “老师,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铁骨铮铮的方孝孺了。”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陈堪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 朱棣今日明显就是跑来刷存在感的,不把他哄高兴了,侯府今日的宴席肯定是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的。 但...陈堪还能记得的诗词,每一首似乎用在这里都不应景。 难道要临场发挥? 关键是挥不出来...... 脸上扯出一个假笑,陈堪忽然想到一句足以将逼格拉到闪瞎朱棣的狗眼的句子。 但一想到这句话的原作者,陈堪又有些纠结。 抄袭别人的诗词,陈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这个人不同,他叫戚继光! 朱棣看着陈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很好奇他究竟会如何应对自己出的难题。 他今日特意跑来这里,当然不是单纯的为了祝贺陈堪封侯。 爵位就是他封出去的,在别人看来封侯或许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但他是皇帝,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太寻常了。 至于临时刁难陈堪,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恶趣味罢了。 因为他发现每次他想为难一下陈堪的时候,这小混球总是能轻易的化解。 陈堪化解的越容易,他的好胜心就越强。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这个少年带有如此特殊的情感。 难道是因为他娶走了他的掌上明珠? “怎么,朕在这里,影响你发挥吗?” 皇帝朱棣下线,阴阳人朱棣上线。 面对着朱棣丑陋的嘴脸,陈堪也豁出去了。 大不了自己找个机会把倭国变成樱花省,就当补偿他老人家了。 想到这里,陈堪脸上的表情逐渐被自信代替。 他看着朱棣,笑着应道:“陛下说的哪里话,陛下今日能来,小婿受宠若惊,陋室更是蓬荜生辉,小婿方才只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诗词才能应今天的景。” “哦?” “那想出来了吗?” 怎么应对阴阳人朱棣,陈堪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笑道:“想出来半句。” “半句?” “以你的诗才都只能想出半句?” “那定然不凡!” “快速速道来。” 陈堪的鬼话成功引起了朱棣的兴趣,他看着陈堪,就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他知道,陈堪一般不做诗词,但一旦出口,必然都是足以流传后世的千古绝句。 别看诗词之道只是小道。 但一位帝王治下是否有足够多的文章诗词流传于后世,却是评判一位帝王文治水平的重要标准。 陈堪不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后念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十个字,就像巨石一般重重的砸在了朱棣的心头,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呼吸粗壮了几分。 “只有这一句吗,上半阙呢?” 茹瑺和宋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四人身旁。 显然,大多数人都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当陛下要陈堪以诗词来表露内心的感受之时,他们心中便忍不住骚痒起来。 谁都知道陈堪有诗才,他的每一首作品,放在士林之中都是标杆一样的存在。 现在又见陈堪的诗作,却是只有半阙,顿时让他们的心情难受得像是小猫抓挠似的,又痒又痛。 朱棣回神,他虽然早有预料陈堪能给他一个惊喜,却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惊喜。 他陡然起身,用质疑的眼光看着陈堪:“只有这半句,没有多的?” 陈堪很无辜的点点头:“陛下,臣确实只想到这半句。” “你......” “如此千古绝句,你竟然只想出来半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快给朕想。” 朱棣忽然就激动起来。 百官被这边动静吸引,当他们从茹瑺和宋礼口中听到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顿时忍不住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就算只有半句,光凭这半句诗,就能鼎定陈堪如今在诗坛的地位。 但随后他们的心情也变得和朱棣一样。 这样的千古绝句,竟然只有半句,简直让人郁闷得想要吐血。 就好像一个不举的人突然硬了起来,正想提枪上阵,却发现对面是个男人。 那种心情,简直比哔了狗还要哔了狗。 “陈大人,此诗当真只有半句?” 许多大臣不死心,顾不得朱棣还在场,红着眼珠子便开始质问陈堪。 陈堪苦笑着点点头:“这位大人,请恕本官才疏学浅,确实只想出来半句。” “你......” 围在陈堪身旁的官员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句还说自己才疏学浅,那他们这些自幼苦读诗书却连一首能够流传后世的诗词都做不出来的官员是不是该一头撞死? 朱棣一头黑线的问道:“陈小子,当真只有半句?” “回陛下,小婿怎敢欺君,确实只有半句。” 陈堪一句话说出来,就见方孝孺将筷子狠狠的掷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百官一跳。 方孝孺先是朝朱棣告了声罪,随后压低声音道:“小混球,另外半句呢,别给老夫藏着掖着,否则老夫抽不死你。” 方孝孺是百官之中公认的大学问家。 堪称古往今来所有学问的集大成者。 更何况陈堪本就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太了解陈堪的本性。 这小混球肯定是在藏拙,另外半句他肯定是做出来了的。 他就是要百官和陛下难受。 见陈堪遭到了方孝孺的逼问,百官脸上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连朱棣也是一副如饮琼浆的样子。 陈堪也没想到方孝孺会突然朝他发难。 看着方孝孺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陈堪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戚继光这首《韬钤深处》全文他确实背得全,关键是前面那几句放在这个场景下面确实不适合。 所以,陈堪还是决定装傻。 主要是不装傻也不行,要是让朱棣知道自己在骗他,他还不得把自己给剥皮抽筋啊? 他摇摇头:“老师,学生确实只想出来这一句。” 陈堪再三否认没有全诗,百官和朱棣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就此作罢。 毕竟脑子和嘴长在陈堪身上,他们也不可能掰开陈堪的脑子看看究竟有没有全诗吧。 朱棣冷着一张臭脸坐了回去。 百官一脸便秘的回到原位之上。 只剩下方孝孺,那眼神就像要把陈堪吃掉。 朱棣也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刁难一下陈堪,最后反而弄得自己的心情阴郁。 这个宴席他是吃不下去了。 冷着脸看着陈堪,冷冷的说道:“你若有时间,可去宝钞司转转。” 说完,也不管百官作何反应,冷哼道:“回宫!” 第242节 “起驾,回宫。” 随侍朱棣身旁的内侍一声呼号,整个仪仗队顿时忙碌起来。 “恭送陛下!” 百官起身相送。 待朱棣上了銮驾,护卫朱棣安全的锦衣卫也像潮水一般呼啦啦的涌出侯府。 顷刻之间,侯府便空荡荡的。 侯府大礼堂之中,官员们面面相觑。 朱棣今日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是莫名其妙。 但他对陈堪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被百官听进了耳朵里。 有时间去宝钞司转转? 这意思,总不能是让陈堪去宝钞司领俸禄吧? 莫名其妙! 陈堪倒是若有所思。 他就知道,朱棣今日此来绝对不会是简单的祝贺他封侯那么简单。 早在派郑和出使倭国之前,朱棣就和陈堪谈论过取缔宝钞的事情。 当时说的是如果有足够的白银流入大明。 现在既然确定了倭国当真存在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山,那取缔宝钞的事情被提上日程倒也不奇怪,陈堪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 陈堪自己也认为,经手这件事情非他不可。 但朱棣会这么急,甚至为了这件事情直接跑上门来交代,这有点出乎陈堪的预料之外。 看起来,对于宝钞滥发的危害,朱棣的认知比陈堪想象中的要深。 不愧是要成为千古一帝的男人。 陈堪知道滥发爆炒的危害,是因为他身为穿越者,早就见识过了各种经济危机货币危机。 但朱棣能如此清醒的认识到宝钞滥发的危害,靠的纯碎就是他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的头脑了。 像洪武爷,就没有这方面的认知。 沉思了一会儿,陈堪回过神来。 见礼堂之中再次恢复了朱棣来之前的那副喧闹景象,不由得又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是龙你就好好的在天上飞,别老是下凡给人添麻烦不行吗? 朱棣那一关过了,百官们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凑上来追问陈堪。 但眼前还有一个难题。 目光灼灼的方孝孺。 方孝孺就这么用怀疑的眼光在陈堪身上打量。 陈堪只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问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呵!” 方孝孺忽然冷哼一声,看着陈堪阴恻恻的问道:“小混蛋,你出息了啊,竟敢欺君。” “啊?” “老师何处此言?” 陈堪大惊,这种话是能够随意乱说的吗? 而且,身为老师,这么污蔑学生真的好吗? 全程一言不发的李景隆这会儿也忽然冷笑道:“贤弟,你可知罪?” 第二百六十章 官员里没有小白兔 方孝孺责问陈堪,陈堪还不至于去反驳,但你李景隆凑什么热闹? 陈堪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他问道:“不知公爷,小弟犯了何罪?” “那还用说,当然是欺君之罪,方大人刚才已经揭露了你的罪行,怎么,你还想狡辩?” 李景隆今日打扮得非常骚包,油头粉面的样子让陈堪看了就是一阵反胃。 自从两人在锦衣卫决裂之后,陈堪便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 虽然已经知道了李景隆是在扮猪吃虎,但陈堪还是忍不住将他当作一个草包对待。 陈堪幽怨的看了方孝孺一眼,而方孝孺,见陈堪竟然和李景隆撕逼起来,顿时又坐了回去,提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菜,脸上还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既然方孝孺不再追问诗词的事情,陈堪便将矛头转向了李景隆。 方孝孺为老不尊,但他是我的老师,你李景隆算哪根葱? 陈堪笑问道:“公爷,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不然小心我告你诽谤。” 李景隆头一歪:“那你去告啊!” 陈堪:“......” 揉了揉眉心,陈堪忽然觉得和李景隆斗嘴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论打仗,李景隆或许是个呆逼,但论斗嘴,他是真的牛逼。 更何况,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好处。 今日李景隆怎么说也是为了祝贺他封侯而来,传出去反倒显得他没有容人之量。 在心里迅速算清得失之后,陈堪没有继续回怼,而是端着酒杯敬了方孝孺一杯酒,随后便起身离席,开始一杯又一杯的敬着今日来访的宾客。 今日能来到陈府相贺的大臣,不管是和陈堪有仇,还是和陈堪有恩,至少大家的心机和修养都是上等的,除了李景隆之外,倒是没人落了陈堪的面子。 哪怕是一进门就坐在角落里的纪纲和陈瑛,在陈堪来敬酒时,也陪敬了一杯。 敬完了大礼堂里面的官员,饶是喝的是没什么读书的米酒,陈堪的脑子也是一阵天旋地转。 向众人告了声罪,将大礼堂留给管家云程之后,陈堪便起身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女眷这边的礼堂。 相比闹哄哄的大礼堂,女眷这边就要斯文得多,众多京城的贵妇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聊着八卦。 男宾那边的主人是陈堪,女眷这边的主人便是大眼睛萌妹。 见陈堪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大眼睛萌妹赶紧撇下与他交谈的几个贵妇。 “夫君,妾身刚才听说,父皇来咱们府上了?” 大眼睛萌妹故意将声音提得老高,生怕一众女眷听不见似的。 陈堪如何能不理解他的小心思,说白了不就是皇家争宠的惯用套路嘛。 所以他很配合的大声应道:“是啊,陛下刚刚来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后便离开了。” 果然,陈堪此言一出,就见永平永安两位公主脸色一僵。 朱棣三子五女,除了朱月澜之外,其余四位公主都是朱棣与徐皇后的嫡出。 但偏偏他们这两个嫡出的女儿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待遇,父皇别说去他们家中吃饭,就连有时候从门口路过,也从不肯进门多坐一会儿。 这一瞬间,她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对自家夫君的埋怨。 若非是他们没本事,何至于让朱月澜这个小妹,成为了众多公主之中最受宠的一个。 一众妇人脸上也是露出了羡慕的神色,陛下亲临,还在府中吃饭,这得是什么样的荣耀和恩赐? 朱月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堪配合她,她很满意。 今日的宴席说白了便是她向京师一众贵妇人炫耀才特意安排的,朱棣的到来更是将她的虚荣心推到了顶峰。 现在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才问起了正事:“你不去陪文武百官,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是女眷所在之地哦。” 陈堪笑道:“这不是身为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便想着来这个敬诸位一杯酒嘛。” 男主人来敬酒,也算不上什么失礼的事情,因为今日的陈府大摆筵席。 当然,敬女眷酒那就不可能像在大礼堂一样,一桌一桌的敬着过去。 陈堪只是站在大门口,举起酒杯朝一众夫人示意了一下,便回到了大礼堂。 有些时候,敬酒不一定是非要去敬酒,更重要的是要走这么一个形势,否则便是失礼。 一杯又一杯的美酒下肚,陈堪也终于不堪重负,在一众勋贵们的叫好声中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 ...... 陈堪嘴得很深,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十分才清醒过来。 这一醒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骼,提不起来一丝一毫的力气。 大眼睛萌妹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显然昨夜有人帮自己清洗过身体。 口渴得不行,但陈堪又不想张嘴叫人。 于是他像蛆似的开始蠕动起来。 一直蠕动下床,又顺着垫在地上的羊绒毯子蠕动到了卧室里的桌子上。 靠着桌子角,陈堪艰难的抬起手,桌上的银壶里装着凉茶。 陈堪就这么对着壶嘴。 “咕嘟咕嘟~” 灌了一肚子凉茶,口中终于没有那么渴了。 第243节 靠在桌腿上,陈堪完全不想动弹。 昨天把他累坏了,现在他只想安静的偷会儿懒。 但事情偏不让他如意,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云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侯爷,五城兵马司许大人来了。” 深呼吸一口气,陈堪懒洋洋的应道:“知道了,请他进来。” 五城兵马司。 陈堪回到京师,一次都没有去过五城兵马司衙门,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许远或者张永等人上门来和陈堪商量。 陈堪现在已经开始有意的减少他在五城兵马司的存在感。 他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一辈子围着五城兵马司转。 昨天陈堪也从朱高燧口中搞明白了为何他去云南的这段时间,五城兵马司的表现为何会不尽人意。 一句话,朱棣限制了他的行动。 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在朱棣的意思之后,陈堪便不再纠结。 大明的官员太多了,五城兵马司纵然再有现在十倍的规模也救不过来。 况且,陈堪从来都认为,一旦一个人从读书人蜕变为官员,他便不再是无辜的人。 既然混了官场,那就要做好被人杀死,或者杀死别人的准备。 官员之中哪来的什么好官与坏官之分。 只要他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哪怕他是个巨贪,陈堪就觉得他是个好官,要是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摸鱼不作为,哪怕他有天大的好名声,陈堪也不觉得这样的人算好官。 政治家的集团里哪来的小白兔? 每个人都有该死的理由! 艰难的穿好衣衫,将一头长发随意的用一根发带扎好,陈堪便慢慢悠悠的朝前院走去。 许远在客堂之中走过来走过去,就是没办法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 脸上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焦急之色。 “啊~” 陈堪打了个呵欠,走进客堂,看着像陀螺似的许远问道:“今日为何不坐你的轮椅了?” 听见陈堪的疑问,许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喜欢坐轮椅的事情现在几乎整个京师都知道了。 但他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有错吗? 好在陈堪也没有继续追问,来到客堂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之后,问道:“坐吧,发生什么事了?” 许远来到陈堪面前坐下,蹙眉道:“侯爷,历城侯今日被锦衣卫拿进了诏狱,咱们要不要出手?” 历城侯,便是盛庸。 盛庸忽然被拿进诏狱,在京师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且盛庸与以往被拿进诏狱的官员都不一样。 他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在军中有着不低的威望。 一旦盛庸死在诏狱里,南方的军队很有可能会发生骚乱。 但许远又接触不到朱棣,他也不确定这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说锦衣卫又要开始大肆株连。 无奈之下,许远便只好大早上跑来侯府问陈堪的意见。 陈堪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慢条斯理的问道:“是盛庸被拿进了大狱,又不是你被拿进了大狱,你急什么?” “我......” 许愿一愣,不由得皱眉道:“可咱们五城兵马司天生不就是要从锦衣卫手上抢人的吗?” “是这样。” 陈堪点头表示同意。 许远道:“对啊,历城侯绝对是无辜的,咱们不应该去救他吗?” 陈堪:“谁告诉你历城侯是无辜的咱们就一定要去救他?” “呃...” “那大人的意思是?” 许远忽然发现,自从大人去了一趟云南之后,他就有点跟不上大人的思维。 难道他这就要被时代淘汰了吗? 陈堪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着急,先观望一下。” 许远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观望?” “不错。” 陈堪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顺手给许远也倒了一杯,随后淡淡的说道:“历城侯与寻常官员不同,这一次,或许轮不到咱们五城兵马司出手。” 许远恍然:“大人是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日子没法过了 身为三朝元老的盛庸入狱,朝堂各方势力必然震动。 但目前来说,怎么也轮不到五城兵马司在这里干着急。 因为盛庸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勋贵! 勋贵是一个集体,这个集体与朝堂上的政党不同。 在平日里,大家可以各自争斗打生打死,但是到了某些时候,勋贵又是大明最团结的一群人。 所以现在,最该着急的不是陈堪治下的五城兵马司,而是以李景隆为首一群勋贵。 陈堪现在被钦封为靖海侯,理论上他也属于勋贵的一员。 但大明朝封侯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论军功封侯,还有一种便是册江山社稷之功封侯。 虽说陈堪的出身带着淮西勋贵的影子,但他却是辅佐社稷之功封侯者。 普定侯一脉也早已断绝,所以陈堪就算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管,一干勋贵们也没法来挑他的刺。 而陈堪之所以选择观望,则是料定盛庸不可能死在锦衣卫的诏狱之中,因为现在才永乐元年,而历史上的盛庸一直坚挺到了永乐二年,这才受不了朱棣的猜忌选择在狱中自杀。 许远的智慧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所处的位置让他没办法接收到一些流传范围比较小的信息。 而现在,陈堪只是稍微一提点,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无声之间交流了一下意见,许远问道:“既然如此,那大人,咱们需不需要先做一些准备。” 许远口中的准备,自然便是关键时候出手抢功。 五城兵马司现在也需要功劳。 北境之事被朱棣交给锦衣卫了,五城兵马司想要功劳,也只能再从锦衣卫的诏狱里想办法。 陈堪稍加思索,沉吟道:“准备自然是需要一些准备的,你先回衙门,本官给你找几个帮手。” “找帮手?” 许愿一愣,但是也没有多问,既然大人觉得五城兵马司需要帮手,那就肯定是需要。 送走了许远,陈堪也觉得自己该活动一下了。 至于陈堪口中的帮手,便是陈堪去云南之时便准备挖墙脚的都察院三个御史。 一个衙门,只有一群武人是绝对走不长久的。 就像一个正常人没办法用一只脚走路一样。 五城兵马司现在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 其中最大的优点,便是五城兵马司背后站着陈堪,陈堪身后站着朱棣。 有朱棣撑腰,五城兵马司才能够在京师横行霸道,甚至从锦衣卫手里抢人。 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旦陈堪有事情离开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这是五城兵马司的本身的性质决定的。 五城兵马司只有执法权,没有监督权。 不像锦衣卫一样,可以毫无顾忌在百官之中安排耳目,随时获知朝堂之上任何风吹草动的第一手消息。 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便是五城兵马司里全是丘八,还是地位不怎么高的丘八。 而五城兵马司又是一个随时需要和朝廷各个衙门打交道的人,陈堪不出马的时候,那些丘八很容易被各个衙门卡脖子。 都察院的三个御史虽然只是七品小官,却是常年混迹在朝堂之上的老官油子,如何与官员打交道正是他们的强项。 到时候要钱要人要粮这些事情,便可以让他们去办,该送礼送礼,该走关系走关系。 有了他们第三个去辅助许远,至少可以为陈堪节省至少三分之二的精力。 就比如今天盛庸入狱这种事情。 若是有人提点许远一句,许远根本就不至于跑到陈堪家里来询问对策。 混迹在朝堂之上的官员,谁不知道朱棣是因为张玉之事记恨盛庸。 盛庸入狱,根本就是朱棣示意的。 既然是朱棣示意的事情,五城兵马司贸然出手,那不就是相当于自己把把柄送到了锦衣卫手里嘛。 这才是陈堪示意许远先观望的真正原因。 朱棣因为张玉被盛庸围杀,有心想要惩戒盛庸一番,但以盛庸在南军之中的威望,朱棣还不至于因小失大直接将盛庸弄死。 最多就是吃一段时间的牢饭。 第244节 况且勋贵集团也不会坐视不管。 五城兵马司要做的,就是在朱棣的气消了之后,寻个机会将盛庸弄出来,那就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现在就和锦衣卫对上,则是完全没必要。 让云程备好车驾,陈堪便钻进了马车之中,朝着洪武门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大朝会应该也才刚刚结束,陈堪想见陈安,只需要半路来截住他就行。 来到洪武门外,不出陈堪的预料,大朝会恰好结束。 除了六部高官留在皇宫办公之外,其他官员都需要各自回到衙门做事。 而都察院的衙门,则是在北城,与国子监和贡院在一个地方。 都察院的官员很好认,因为朝堂之上百分之九十的官员都是穿红带紫,唯有都察院的官服是一身绿袍。 陈堪一眼便在一群绿油油的七品官当中发现了陈安。 而陈安在看见带有靖海侯标志的马车之后,眼睛不由得一亮。 与身旁的同僚告声罪后,便径直朝陈堪的马车走来。 还未走进马车,陈安便苦着脸道:“侯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上车说。” 陈堪掀开马车帘子,陈安也不顾忌什么,径直钻进了马车之中。 现在陈堪和他一起在滁州暴揍陈瑛的战友情都已经传遍了京师,朝中更是隐隐有人在他身上打上了陈党的标签,他自然也就无需再掩饰什么。 “去聚德楼。” 吩咐了驾车的马夫一声,马夫颔首调转马头,一鞭子抽在马儿的屁股上,靖海侯府的车驾便朝着秦淮河而去。 陈安在陈堪的对面坐下来,陈堪顺手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糕点递到他手上:“先吃点垫垫肚子。” 陈安也不和他客气,伸手接过之后便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朝会从四更天进行到现在,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陛下赐食仅限于六部堂官,像他们这样的小官并不在赐食之列。 陈堪问:“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陈安摇摇头并未说话,只是不时的翻下白眼。 陈堪无奈的从暗格里取出一壶水递给他,陈安接过,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将噎人的糕点送进肚子里。 这才应道:“陈瑛上任之后,整个都察院变成了他的一言堂,我们这些御史,平日里受锦衣卫欺负就算了,现在更是被上官压榨,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陈安回来会受到陈瑛的重点照顾,这本身就在陈堪的预料之中。 甚至陈堪还知道,就算整个都察院的御史都联合起来,也不够陈瑛一只手打的。 到底是遗臭万年的酷吏。 能被君王选中成为酷吏的人,不管其能力如何,至少就政治手段这方面,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官员能比得上的。 陈安头铁,不相信陈堪的话,非要回去都察院与陈瑛碰一碰。 现在吃了亏,那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陈堪忽略了他的那些屁话,直言道:“怎么说,陈瑛每天打你一顿吗?” 陈安被陈堪的话噎了一下,朝口中灌了几大口水,无奈道:“那倒不至于,但都察院以往的奏折都是直接交到陛下面前的,现在不仅被陈瑛截留,甚至不合他心意的奏折还会被他直接打回来。” “都察院干的不就是风闻奏事的事情嘛,现在硬是被他变成了打压异己的工具。”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御史就该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陈安的脸上充满了苦涩,对于自己在都察院的事情却是丝毫不提,只是一个劲儿的控诉陈瑛。 陈堪也不揭穿他。 男人嘛,不论在任何时候都有嘴硬的权利。 聚德楼,陈堪作为这里的熟客,自然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专属雅间。 老掌柜将菜式上齐之后,陈安便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进食。 陈堪就默默的看着他吃饭。 陈安和陈堪太熟了,见陈堪不吃,干脆把陈堪面前的饭菜的也巴拉到自己面前。 但他吃饭似乎有强迫症,只吃一边的菜,每道菜吃掉一半之后,另外一半便留着不动了。 “嗝~” 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之后,陈安再次拾起了被他丢弃的斯文和体统,倒了一小杯米酒慢慢的品着。 “小二,给本官送个食盒过来。” 掏出手绢擦了擦嘴,陈安朝守在包间门口的店小二吩咐一声。 随后看着陈堪赧颜道:“侯爷见笑了,这聚德楼的饭菜家中老母念了许久,以下官的俸禄,攒一辈子也没办法带上老母来这里吃上这么一顿饭,如今沾了侯爷的光,便想着带一点回去给家中老母尝尝。” 说完,便自顾自的将剩下的菜式一样一样的装进了食盒。 对于大明官员的厚脸皮,陈堪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陈安只是打包一些剩菜剩饭,已经非常含蓄了。 更有甚者,去人家家中吃饭把人家银制的餐具都给顺走,还强行将这种行为冠上了雅事一桩的高帽子。 大明的读书人,节操是真的不高。 陈堪倒是不甚在意,一顿饭而已,能挖过来一个七品御史为自己效力,怎么算都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买卖。 没错,只是一顿饭,陈堪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从陈安愿意在大庭广众治下上了陈堪的马车开始,就代表陈安从此便是陈堪一系的人马。 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更没必要说出口。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不过陈堪的目的可不仅是陈安一人,还有两个御史也参与了当初陈堪殴打陈瑛一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俩的日子在都察院同样不好过。 现在吃饱喝足,陈堪便问起了正事。 “盛庸入狱一事,是陈瑛的手笔吧?” 面对陈堪的询问,陈安稍加思索,随后摇摇头道:“下官不建议侯爷插手这件事情,五城兵马司虽然深得陛下的信任,但有些事情它不是有陛下的信任便可以为所欲为的。” 陈安话里的意思陈堪听懂了。 无非就是陈瑛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不过,重点不在于这里,重点在于陈安是在隐晦的告诉陈堪他的价值。 他虽然是一个七品小官,但他在的朝堂之上的消息来源却是非常精确。 这也正是陈堪为何如此看重他的原因。 陈堪点点头:“本侯也没打算插手这桩闲事,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你那两位同僚?” “他们已经申请外放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京师了。” 陈安给出的消息让陈堪忍不住一愣,下意识问道:“都察院的局势已经如此紧迫了吗?” 陈安苦笑着应道:“大人不知,下官刚才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并不是在诉苦,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都察院现在成了陈瑛的一言堂,依附陈瑛的官员,现在全都变成了应声虫,少数不愿意与陈瑛同流合污的官员,被他以各种借口褫夺了手中的权力,其中也包括下官我。” “说出来大人或许不相信,下官现在虽然还是每日里上朝,但实际上下官自云南回来之后,便再没有向陛下递上过一封奏折。” “也就是说,下官现在与傀儡没有任何区别。” 陈安苦笑了一阵,眼中闪过一抹憎恨。 他身为御史,最大的权力便是可以越过百官直接给陛下上书陈述奏事。 而现在,陈瑛干脆直接将他给来了个冷处理。 正所谓毁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现在陈安已经不仅是前途被毁那么简单,而是直接被陈瑛断了追求前途的根本。 这样的做法,比将他一刀杀了都要更让人难受。 不然以陈安清贵无比的御史之躯,今日又岂能上陈堪的马车。 听完陈安的抱怨,陈堪幸灾乐祸道:“怎么,我记得陈御史回京师的时候嘴可是硬得很呐。” “嗐,是下官看走眼了,事到如今下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还请侯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拉下官一把。”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安肯定自己是没有那个能力斗得过陈瑛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陈堪身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宝钞之弊 既然已经请陈安吃了一顿饭,陈堪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吩咐马车将他送到了都察院。 当然,主要也是陈堪需要出城一趟。 陈瑛似乎是专门在都察院门口等着两人。 见陈安当真是从带有靖海侯府邸的马车上下来,整个人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要用眼神将陈安扼杀在都察院门口。 陈安带着冷笑的表情,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都察院,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明目张胆的摸鱼。 反正只在都察院上最后一天班,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也就无所谓体面不体面了。 陈堪没有露面,只是将陈安送到都察院门口便径直驱车出了北城来到银库边上。 昨日朱棣让他有空去宝钞提举司看看,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既然迟早都是要办的事情,不如趁着自己现在还有机会,先把事情办了。 “大人!” 守在门口的石稳看见陈堪的车驾,当即迎了上来。 第245节 这些日子,他带人守着这一百万两白银的巨款,可谓是心惊胆战。 就连吃个饭撒个尿都生怕银子被盗走,每日更是早中晚三遍盘点,差点把他整个人都逼疯了。 陈堪掀开马车跳了下来,看着日渐消瘦的石稳,脸上不由得露出揶揄的笑容。 “怎么样,守着一堆钱却没法花的日子不好过吧?” 陈堪可是清楚的记得,刚刚接手这个任务时的石稳是何等的兴高采烈,现在才过去几天时间,便已经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听见陈堪的话,石稳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顶着两个乌黑的眼眶,委屈道:“大人,这活儿简直就不是人干的,属下这几天硬是一眼没眨,根本就不敢睡觉。” “我的大人,咱究竟还要守着这堆银子到什么时候啊。” 面对石稳的哭诉,陈堪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道:“别着急,我这不是来了嘛,放心,这些钱很快就会有去处。” 陈堪今日此来,便是要来给这些钱寻个去处的。 一百万两白银,若是想用这笔钱来解决整个大明朝的经济危机,那自然是天方夜谭。 但若是只是暂时先在京师将朝廷的信用体系竖立起来,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陈堪打算先用这笔钱在京师开个钱庄。 当然,陈堪要开的钱庄与其他的钱庄不同,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存储银钱那么简单,他还要用这一百万两银子,去解决掉京师宝钞泛滥贬值的事情。 随着石稳在库房之中转了一圈之后,确信银库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陈堪便上了马车朝皇宫走去。 朱棣想要用白银来取缔宝钞,陈堪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陈堪可不想被后世之人骂上一句开历史的倒车。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奉天殿,不出意外,朱棣很快便召见了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门之后,陈堪发现大殿之中除了朱棣之外,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小人。 他才刚进大门,便看见那小胖墩用幽怨的眼神盯住了他。 “见过皇长孙殿下!” 陈堪也没想到,朱棣对于朱瞻基的宠爱竟然会达到了这种程度,竟然直接将他带到奉天殿玩耍。 无奈,只好给小胖墩也行了一礼。 只是陈堪行完礼之后,小胖墩的眼神更幽怨了。 “免礼。” “朕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你先坐会儿。” “谢陛下。” 陈堪直起身子,径直来到一旁的胡凳上坐下。 朱棣只是随意的瞟了他一眼,便又开始奋笔疾书。 朱瞻基凑到陈堪面前,小声的问道:“陈堪,为何你这么久不来找我玩?” 陈堪对上了小胖墩那双幽怨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长孙殿下,臣前些日子去云南了,您不知道吗?” 朱瞻基晃了晃圆圆的小脑袋,应道:“我知道啊,可是你不是回来很久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待在皇宫里快要无聊死了。” 陈堪也不知道他和小胖墩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随口问道:“难道殿下这段时间没有出去玩吗?” “除了你,皇爷爷不让我跟其他人出宫。” 朱瞻基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陛下不是给殿下下了禁足令吗,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这都快五月份了。” “你和小姑不来,我又没办法溜出宫去,我都快憋疯了......” 朱瞻基的小嘴里像机关枪似的,不断吐出各种抱怨的话,听得陈堪一脸懵逼。 合着自己唯一的用出便是带他出宫去玩? “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朱棣适时的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问了陈堪一句后,转头看向朱瞻基,一脸慈爱道:“大孙,你先回后宫。” 朱瞻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迫于朱棣的淫威,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奉天殿,还不忘用唇语告诉陈堪,让他待会儿去后宫接他。 目送着朱瞻基走远,陈堪忽然出声道:“陛下,臣今日所来也没什么大事,让皇孙殿下旁听一下也无妨。” 陈堪此言一出,小胖墩的脚步忽然一顿,随后转身小跑到朱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皇爷爷,既然陈堪都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就让孙儿留在这里吧。” 朱瞻基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乱转,抱着朱棣的大腿就不松手。 朱棣也真不愧是隔代亲的代表性人物,看见朱瞻基一副乖巧打断模样,瞬间就将什么规矩抛之脑后,一把抱起了朱瞻基,在他肥嘟嘟的圆脸上吧唧了一大口。 随后笑道:“哈哈哈哈,我的好大孙既然要旁听,爷爷怎么可能不允呢。” “不过你要答应皇爷爷,只能乖乖的听着,不许捣乱!” “那是,孙儿最乖啦。” 朱瞻基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朱棣便坐了下来,将小胖墩放在腿上,然后看着陈堪问道:“说吧。” 陈堪拱了拱手:“陛下,臣今日乃是为宝钞之事而来。” “哦?” “你去过宝钞提举司了?” 朱棣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还没有,臣刚从城外银库回来。” 朱棣正色道:“既然你为宝钞之事而来,想必宝钞之弊你也应该了解了吧?” “臣这些日子收拢了一下各方的资料,但臣还是想请教一下陛下,为何会忽然有了取缔宝钞的想法?” 收拢资料的话自然是陈堪随口胡扯的,宝钞之弊他当然了解,不过是从历史书上了解的。 听见陈堪的问题,朱棣稍加思索,沉吟道:“并非是朕忽然有了取缔宝钞的想法,而是宝钞之弊已经到了危如累卵之时。 朕也不知道为何,自朕登基以后,宝钞能够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不足洪武八年的三成。 朕担心,若是再无限制的发行宝钞,只怕宝钞最后会沦为一张废纸。” 陈堪点点头问道:“陛下是担心宝钞一直贬值下去?” “不错,朝廷发放宝钞对百姓之害,朕早在北京时便有所耳闻,朝廷用面值一贯的宝钞从手上买回来价值一贯的物资,但百姓使用宝钞时,一观宝钞只能买到价值三百文的东西。” “朕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朕很担心,再这样下去,百姓将对朝廷失去信心。” 听完朱棣的担忧,陈堪忽然明白了朱棣为何要取缔宝钞的原因。 朱棣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朝廷的信用体系已经接近崩塌,只是没办法用专业的话术来将他的想法表达出来。 但他身为帝王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利于朝廷的选择,那便是取缔宝钞,改用金银铜钱交易。 没关系,朱棣不懂,陈堪懂。 在脑海之中组织了一下词汇,陈堪看着朱棣,语气严肃的说道:“陛下,现在取缔宝钞,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怎么会?” 朱棣的眉头一皱,眼神之中满是质疑的眼神。 陈堪问道:“陛下可曾想过,若是朝廷忽然取缔了宝钞,那百姓手中的宝钞该何去何从?” “自然是由朝廷出面,将百姓们手中的宝钞......” 话说到一半,朱棣忽然面色一变。 随后整个人的额头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陈堪接过话头:“陛下可是想说,百姓手中的宝钞由朝廷统一收集焚毁,并补偿给百姓与宝钞相对应的金银?” “不错,朕确实是这么想的。” 朱棣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只是一瞬间,心智便又再次稳定下来。 “陛下可知,自洪武八年到现在,大明一共发行了多少贯宝钞出去,若是要将这些宝钞回收焚毁,朝廷需要拿出多少金银才能将这个窟窿补上?” “这...” 自洪武八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的时间,朝廷每年发行的宝钞,多则上千万贯,少则数百万贯。 这么大的窟窿,要去哪里找这么多金银来补?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棣只是稍微心算了一下,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钱,只怕是将整个朝廷都卖了也补不齐啊。 见朱棣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陈堪这才说道:“所以臣说,陛下想要取缔宝钞,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假如 朱棣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问道:“这么说来,宝钞之弊是无法解决了是吗?” 朱棣想不到自己要去哪里找那么多钱来补给百姓。 就算一年朝廷只印发一千万贯的宝钞,二十多年下来,那也是接近三万万贯。 大明本就缺少金银铜这等贵重金属之物,就算把整个大明的金银铜集合起来,只怕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第246节 “倒也不是。” 陈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朱棣瞬间看见了希望。 他也不敢再小看这件事情。 将朱瞻基放下来坐好,问道:“怎么解决?” 陈堪说出了心中早已经打好的腹稿:“很简单,让宝钞恢复他应该有的价值,将宝钞和金银挂钩,用新钞取代旧钞。” 朱棣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陈堪解释道:“陛下可知,宝钞为何会大幅度贬值的原因?” 朱棣摇了摇头。 陈堪也不再卖关子,问道:“陛下可知前宋时期交子的运行原理?” 这道题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送分题,对于朱棣来说也不例外。 他若有所思道:“交子,自然是同样面值的交子能够换取等额的金银。” 听完朱棣的回答,陈堪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交子能够换取等额的金银,但咱们大明的宝钞却不可以。” “这又是什么缘故?” 朱棣的好奇心现在已经被陈堪完全的勾了起来。 而陈堪见引导朱棣思考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卖关子。 他淡淡的说道:“交子之所以能够换出等额的金银,是因为交子本身便和金银挂钩,举个例子,一个商号发行多少交子,取决于他的手上有多少银两,而宝钞则不是。” 顿了顿,见朱棣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陈堪继续说道:“宝钞就是一张纸,并不和金银挂钩,他依托的是朝廷的信用体系,说得简单一点,宝钞其实并不具备价值,它之所以能被当作钱在市场上流通,是因为百姓相信朝廷。” 陈堪尽量用朱棣听得懂的大白话将交子和宝钞的区别给说了出来。 朱棣不由得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宝钞能和金银挂钩,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是吗?” “正是!” 陈堪点点头。 一旁的朱瞻基不由得小声的问道:“如果宝钞要和金银挂钩,那和取缔宝钞有什么区别?” 朱棣也是愣了一下:“是啊,有什么区别?” 钱从哪里来吗,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朱棣虽然隐隐觉得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区别,但他想不出来,只好将疑惑的眼神看向陈堪。 朱瞻基提出来的问题,对于陈堪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他虽然没有学过金融,但是生活在后世那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更是经历了软妹币的几次更新迭代。 这些知识放在后世不算什么,随便一个小学生都知道,但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陈堪丝毫不慌。 他看着朱瞻基问道:“殿下可知宝钞为何会贬值的原因?” 朱瞻基小脸皱成了包子,小声道:“难道是因为宝钞无法换成等额的金银?” “是,也不是。” 陈堪摸棱两可的回答显然并不能使朱棣满意,他皱眉道:“别再给朕卖关子。” “陛下莫急,且听微臣细细道来。” 说完,陈堪从怀中掏出一叠宝钞和两颗银裸子,将宝钞和银裸子放在桌子上。 他打算先将宝钞贬值的原因给两人说清楚,不然自己即便有再多精妙的想法,朱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也是白搭。 “陛下请看,假如微臣代表朝廷,臣手里有两张面值一贯的宝钞和二两银子,现在宝钞与白银的价值是相等的。” 说完,陈堪又抽出两张宝钞。 “现在臣又发行了两张宝钞,但臣手中的银子并没有增加,于是,现在二两银子就等于四贯宝钞。” 陈堪又抽出两张宝钞:“现在,二两银子等于六贯宝钞。” 朱棣只见陈堪手上的宝钞越来越多,而银子却永远只有那二两银子,脸色不由得有些苍白起来。 “可以了,够了,朕已经知道了宝钞为何会不断贬值的原因。” 最终,朱棣出言打断了陈堪的演示。 因为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百姓们拿着宝钞,却买不回来任何物资,然后一窝蜂朝着皇宫冲过来的样子。 陈堪收回宝钞和银子,淡然道:“这便是宝钞贬值的原因,朝廷发行的宝钞越多就越不值钱。” “正如臣刚才所说,宝钞本身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百姓们之所以承认宝钞可以当作钱使,是因为他们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而现在,每多发行一张宝钞,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就降低一分,直到有一天,宝钞彻底变成了废纸,百姓也将对朝廷彻底的失望。” “朕该怎么做?” 朱棣有些慌了,宝钞这个东西,真正的作用竟然是用来掠夺百姓手上的物资。 这太令人惊惧了。 “成立大明皇家银行,依托皇家的信用,设立储备金,制造出新的,让人一看便很值钱的宝钞,并开通宝钞与金银的兑换渠道。” 陈堪迅速说出了解决办法。 朱棣闻言,问道:“若是所有百姓都拿着宝钞来兑换金银,朝廷哪来的那么多钱兑换给百姓?” 还是那句话,钱从哪里来? 陈堪笑道:“不会,臣方才已经说了,新钞的发行需要依托皇家的信用,当初太祖爷能够发行宝钞,不正是因为百姓信任太祖爷嘛。 况且,臣也没说一次性将金银兑换出去,只是暂时先用京师做一个试点,整个京师能有多少宝钞? 有城外那一百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了,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朱棣忧心忡忡的说道:“城外的银子只有一百万两,而在京师市面上流通的宝钞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万两,五倍的差额,怎么可能够。” “陛下,这就是您想得太多了,那些百姓手上能有多少宝钞,就算让全京师的百姓来兑,也不可能将那一百万两银子兑光。 真正的大头是官员和商人。 但若是官员和商人能拿着宝钞去购买到与宝钞面值一致的物资时,他们又何必要将宝钞兑换成金银呢? 要知道,宝钞可比金银容易携带得多。” 朱棣还是有些疑虑:“你怎么保证让宝钞和金银的价值相等呢?” 陈堪张了张嘴,合着他这么多口水都白费了? 关键时候,小朱瞻基忽然恍然道:“我懂了,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皇家的信用。” 朱棣的心思太杂,反倒不如朱瞻基一个小孩子容易想透这些事情。 陈堪笑着点头道:“不错,依靠皇家的信用,陛下说新的钞票和金银是一样的,那就是一样的,就算不一样,当百姓多兑换几次之后,他们也会逐渐认同。” “陛下,试问当有一种纸能够当钱用,还能随时换成等额的金银时,您是会选择使用金银,还是使用纸?” 朱棣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是不太能搞懂皇家的信用和宝钞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需思考他便能得出答案:“那自然是使用纸。” “慢着,小子,那假如朕用纸换不出来等额的金银呢,又该怎么办?” 陈堪不怀好意的看着朱棣,奸笑道:“这是皇家的事情,您想想,若您是百姓,拿着纸去到皇家开设的钱庄里,却兑不出相应的金银,您会如何?” 听完陈堪的解释,朱棣的脸色突然就黑了下来。 然后气急败坏道:“好小子,你这是要让朕背负上千载的骂名吗?” “你好大的胆子!” 朱棣懂了,感情百姓兑不出钱来,他这个皇帝就要挨骂。 喵了个咪的,亏得自己还给他封贯赐爵的,结果这小混球竟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的主意。 眼见朱棣有要发飙的趋势,陈堪赶忙低头拱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浑蛋,绝对不行!” 一想到皇家有可能背负上千载骂名,朱棣就恨得牙痒痒,还好自己没有听信这小混球的蛊惑,不然,自己岂不是死了都不得安宁? “哼!” 怒哼一声,朱棣看着陈堪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陈堪赶忙拱手道:“等等,陛下,臣还有话说!” 朱棣不善的盯着陈堪,阴恻恻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 “陛下,臣还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大明为何会缺钱?” 这个问题不用朱棣回答,小胖墩便替朱棣回答了:“那还用说,咱们大明缺铜呗,还有金银也缺。” “然也。” 陈堪打了个响指:“还有一个问题,中原的财富在北元退回草原之时带走了很大一部分,这才是导致太祖先皇帝为何要发行宝钞的原因。” 朱棣蹙眉道:“所以,这和宝钞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应当知晓,我大明的铜钱铸造精美,不仅是大明,咱们大明周边的小国也在用咱们大明的铜钱。” “假如,臣是说假如,咱们新造出来的宝钞能够取代大明铜钱在周边这些邻国之中的地位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明的铜钱能够成为周边小国之间流通的钱,宝钞自然也可以。 朱棣还是没能理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黑着脸问道:“咱们大明的金银发行出来的宝钞还不够大明自己用,为何还要让宝钞流通到周边的国家?” 陈堪一拍脑门,无奈道:“我的陛下啊,既然他们要用咱们的宝钞,难道不该给咱们缴纳一笔保证金吗?” 第247节 “让他们给咱们缴纳保证金?” 朱棣的脑门之上浮现出大大的几个问号,人家凭什么要给大明缴纳保证金? 陈堪点头道:“不错,大明周边的各国,每年都要从咱们大明采购回去大宗的物资,咱们便可以要求他们用宝钞结算,但他们又没有宝钞,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让他们拿金银来换宝钞?” 朱棣总算聪明了一回,都学会抢答了。 陈堪坏坏一笑道:“不错,这样下去,时间一久,各国的金银都会流进大明,那个时候大明还会缺少金银吗?” “嘶~” 听完陈堪的解释,朱棣忽然像是牙疼一般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忽然开始拧巴起来。 他似乎已经看见大明的宝钞流向世界,换回来无数真金白银的画面。 用一张纸,去换回来无数的金银,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绝户计。 他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小子,这样的黑心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堪不可置否的摊了摊手:“陛下此言差矣,有大明周边的各国与大明一起分摊风险,总好过我大明的百姓独自承担吧?” “更何况,咱们也不是要将大明周边国家的金银搜刮干净,他们缴纳的保证金,只要他们有足额的宝钞,依然是能够换回去的。” “换回去?” 一听见陈堪说各国还能将他们的保证金换回去,朱棣忽然炸毛了:“绝对不行,朕不同意,朕已经给了他们宝钞,他们不能如此贪心!” 很好,朱棣已经成功化身守财奴。 这宝钞都还没有研究出来,朱棣已经将各国的金银视为自己的禁脔了。 就朱棣这种态度,陈堪觉得,想要在大明再现一次货币霸权,似乎也不是没希望的事情。 “这么说陛下是同意咯?” 陈堪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棣,只需要他点头,陈堪便打算用他浅薄的金融知识在大明来上一次货币战争。 大明这么大,人口这么多,钱少了怎么行。 朱棣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他蹙眉道:“朕有三个疑问。” 陈堪今天就是来给朱棣回答问题的,闻言,他拱手道:“陛下,但讲无妨。” “第一,你怎么保证你制作出来的宝钞不会被伪造?” “第二:若是有人大批量的兑换金银,钱不够该怎么办?” “第三:若是你做出来的宝钞也贬值,导致各国向大明发起声讨,该如何应对?” 这三个问题,说白了依旧是老生常谈,陈堪早有腹稿。 他笑道:“宝钞一旦与金银挂钩,被伪造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微臣能给出的解决办法,无非是加大市场的监管,以及随时升级宝钞的制作工艺。” “在臣看来,这个问题几乎算不上问题,相比发行宝钞的带来的好处,这样的代价,臣觉得大明是可以承受的。” “当然,这第一版宝钞,臣会去想办法尽量做到别人难以仿制的精美程度,就算做不到百分百防伪,至少也要做到短时间内别人不划算仿制。” “等市面上找到低成本仿制伪钞的办法时,第二代宝钞技术也该浮出水面了。” 听完陈堪的解释,朱棣面露沉思之色。 自古以来,伪造金银的事情都是数不胜数,更别说伪造宝钞了。 就拿现在朝廷发行的宝钞来说,市面上便不乏小作坊伪造。 这样的事情确实没办法避免。 毕竟是利益动人心啊。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朱棣轻轻颔首,算是认同了陈堪的解释。 他看向陈堪:“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朱棣怎么也想不到如何解决。 朝廷既然开通了宝钞与金银的兑换的渠道,一旦有人大批量兑换金银,总不可能不兑换给人家吧? 要是兑不出来,那朝廷的信用受损,宝钞依旧会沦为一张废纸。 要是兑换,还是那句话,钱从哪里来? 但在陈堪面前,这叫问题吗? 他没有回答朱棣的疑问,而是问道:“陛下觉得,什么叫做大批量的兑换金银?” 朱棣一愣,随后沉吟道:“若是有人忽然拿着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宝钞上门要求兑换金银,你觉得就郑和从倭国带回来那一百万两银子,够坚持几天呢?” “那此人定是不法之徒,臣建议,严查此人三代,家中财产充公。” 陈堪此言一出,朱棣顿时一头黑线:“胡闹,要是这样做,岂不是视我大明朝的律法如儿戏?”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诱人,就连朱棣都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 但他终究是俯视天下的帝王,这等小人行径,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朱棣忽然变脸,陈堪也不在意。 这说明朱棣是个有节操的人,朱棣要是不变脸,那才是有鬼了。 要是朱棣不问缘由便同意了他这个提议,他便打算银行一开起来他就大捞一笔。 帝王,多少还得有点节操在身上才行。 但陈堪既然说出了这句话,那这句话就一定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陈堪也不再继续卖关子,问道:“陛下觉得,以宝钞现在的价值,什么人手上还会存着数万贯乃至数十万贯的宝钞,商人还是官员?” 果然,陈堪此话一出,朱棣便瞬间通透无比。 他缓缓的点点头:“如此说来,此人果真是不法之徒,就算不是不法之徒,也定然是投机倒把之辈,该杀!” “陛下明鉴。” 陈堪小小的拍了个马屁,随后笑道:“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个问题,陈堪早就已经想过了无数遍。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都不会在手上囤积大量的宝钞。 而是在得到宝钞的一瞬间,便将宝钞变成物资。 因为宝钞的贬值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过程,先是朝廷,其次是官员,然后是商人,最后是百姓。 朝廷使用一贯宝钞,能从市面上买回一贯钱的物资,因为没有人敢不卖给朝廷。 而到了官员手上,宝钞便会大幅度贬值,一贯钱只能买到八百文的物资。 当流落到商人手上的时候,一贯宝钞就只能买到五百文乃至更少的物资了。 而这些物资,无一例外,都是由大明朝淳朴的百姓用勤劳的双手制造出来的。 一贯宝钞从朝廷,官员,商人手上过了三道手之后,到了百姓手上,或许只能买到三百文的物资了。 整个过程,朝廷是不会亏的,官员和百姓也不会亏,那么亏的只能是百姓。 前三者用一张纸,便换走了百姓手中大量的物资。 百姓辛苦忙活一年,到最后很可能因为宝钞贬值一事,导致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便是所谓的经济泡沫。 并且,随着朝廷还在不断的增发宝钞,宝钞的价值还会再一贬再贬。 而商人和官员,自然不可能把宝钞留在手中贬值。 所以,百姓反而成为了持有宝钞最大的群体。 但百姓手上的宝钞就算再多,有个几十贯上百贯也就顶天了。 手上有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宝钞的百姓,那已经不叫百姓了。 所以陈堪才会告诉朱棣,如果有人要一次性兑换大批量的金银,将他抓起来是绝对没毛病的。 如果朱棣不同意,陈堪便打算这么做,趁百姓和自己的信息不对称时,去百姓手上大批量收购宝钞,然后拿到银行兑换大赚一笔。 第二个问题解决了,朱棣话音一转,问道:“还有第三个问题呢?” 陈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那是他国之事,与我大明何干,我大明虽是宗主国,但也没有贸然插手他国内政的权力吧?” “什么意思,给朕好好说话。” 不知道为何,每次看见陈堪这种轻佻的样子,朱棣总是忍不住莫名的火起。 陈堪眨巴了一下眼睛,正想说话,便听见一旁的小胖墩嘀咕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呗。” 陈堪和朱棣同时转头,小胖墩瞬间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吗?” 陈堪赶忙朝他伸出大拇指:“没错,殿下此言,话糙理不糙。” 得到陈堪的夸奖之后,小胖墩心里一下子便有了底气:“皇爷爷,孙儿觉得陈堪说得对,咱们大明只是宗主国,又不是他们的爹。 那些小国家的事情与咱们大明何干,反正金银都在咱们的手里,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再取缔宝钞,给百姓发放金银,大明的百姓照样能活。” “嘶~” 陈堪和朱棣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棣是被小胖墩小小年纪便如此冷酷的样子给吓到了,陈堪则是在惊叹于朱瞻基的悟性。 瞧瞧这觉悟,你朱棣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堂堂千古一帝的守门人,这觉悟,咋就比不上一个小孩呢? 朱棣的脸色黑如锅底,一把将朱瞻基揽入怀里,蒲扇大小的巴掌瞬间就朝着朱瞻基的小屁股打去。 “小混球,谁教你的如此漠视天下苍生?” 朱瞻基惊呆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皇爷爷干嘛要打他? 难道他说错了吗? “啪~” 朱棣的巴掌狠狠的落在小胖墩的屁股上,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生气,这一巴掌没有丝毫打折。 “啊~” 第248节 大殿之中忽然响起了朱瞻基杀猪般的惨叫声。 “皇爷爷,孙儿哪里说错了?” 陈堪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爷爷揍孙子,他也没有劝的份儿。 “皇爷爷饶命,饶命啊。” “皇爷爷饶命,别打啦~” 狠狠的揍了朱瞻基几下,朱棣放开小胖墩,小胖墩抽泣着一溜烟跑到陈堪背后躲着。 然后从陈堪的肩膀处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不满的抽泣道::“皇爷爷,孙儿又没说错,干嘛打我?” 陈堪幽幽一叹。 迅速闪开了身子。 就见朱棣一个饿虎扑食,朱瞻基再一次像是小鸡仔一样被朱棣提了起来。 “小混账,还敢顶嘴,难道你不知道咱们大明以仁孝治天下吗?” 恶狠狠的教训了小胖墩一句,朱棣再一次抬起蒲扇般的大手。 “这一巴掌,打你没有仁爱之心,这一巴掌打你小小年纪冷酷无情......” 朱棣很生气,后果便是大殿之中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和惨叫声。 陈堪心中恶寒,他怀疑朱棣是在杀鸡儆猴。 杀朱瞻基这只小鸡仔,吓陈堪这只野猴子。 朱棣揍着大孙子,心里面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陈堪这浑蛋出的是这种绝户计,他就不应该让朱瞻基留在这里。 朱瞻基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堪,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陈堪不着痕迹的转了下身子,避免与小胖墩直接对视。 小胖墩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绝望的灰白之色。 片刻后... “救命啊,皇爷爷杀人啦,皇奶奶救我!” 陈堪忍不住嘴角一抽,然后不着痕迹的捂住了耳朵。 但朱瞻基嗷这一嗓子倒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门外的小太监就被吓得一溜烟跑向了后宫。 朱棣心中气急,这个大孙子他也是真的疼爱。 现在揍他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爱护之心。 就像是树苗长歪了,一定要使用外力将他掰直。 揍了几下,见小胖墩已经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朱棣也不忍心继续下手。 “哼,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了?” 朱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小胖墩闻言,赶忙止住惨叫,哀求道:“皇爷爷,孙儿再也不敢了。” “来人,将皇长孙殿下送回后宫。” 朱棣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觉得不能让朱瞻基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不然的话,自己聪慧过人的大孙子早晚要被站在不远处看戏那个浑蛋教成小浑蛋。 第二百六十五章 生而知之 将朱瞻基交给宫人之后,朱棣干脆离开龙椅,拉了个凳子坐到陈堪对面。 “朕只问你两件事,你说的那个什么皇家银行,什么时候能做得起来,另外,这个银行将来是归朕的内库还是归户部?” 面对朱棣的问题,陈堪稍加思索,随后沉吟道:“如果只是暂时选择京师作为试点,约莫三个月时间左右,便能看得到效果。 至于银行归国库还是内库,臣以为,都不妥当。” “哪里不妥?” 朱棣觉得今天他皱眉的次数比他这一年加起来都多。 但没奈何,陈堪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他是真的不懂。 陈堪顿了顿,道:“银行若是归于内库,臣怕时间长了,银行便成了皇家的私人财产,若是这样的话,百姓们如何与皇家斗争? 至于归于国库,臣还是觉得国库的作用应该是成为一个国家坚实的后盾,而不是参与到具体的经营中来,陛下也知道,一旦哪个衙门和钱有了牵扯,便很容易拖泥带水......” 陈堪没有丝毫掩饰的和朱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因为没必要。 大明朝是天下人的大明朝,但更是他朱棣的大明朝。 朱棣身为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那么一些隐患他必须做到心里有数。 尤其是银行这种事情,更是关系到天下百姓的钱袋子。 一个弄不好,就容易富了皇家苦了百姓。 而朱棣既然看到宝钞给百姓带来的危害,便有了取缔宝钞的想法。 那么至少说明他是真正将天下百姓看在眼中的。 陈堪要做的,是将所有的隐患都告诉他,然后让他来做这个取舍。 顺着陈堪的话,朱棣也迅速想透了其中的关节。 他微微颔首:“有道理。” 陈堪的话很容易理解,因为这属于政治范畴。 朱棣身为帝王,他更加清楚,一个新事物从有到无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利益群体。 即便是皇家,也很难保证在利益达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不起贪念。 他可以保证他不贪,甚至也能够保证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不贪。 但他孙子的孙子呢? 万一出现了一个败家子,那搞不好这个事情就能直接倾覆大明的江山。 沉思片刻,朱棣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便暂时先搁置不谈,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你说的那些东西做出来,至于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大明这么大,能人异士宛如过江之鲫,届时总会寻到解决的办法的。” 朱棣终究是魄力无双的绝世帝王,像康麻子那样因噎废食不是他的风格。 “朕就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见一种能够取代市面上流通的新式宝钞出现在朕的面前。” 事情是陈堪提出来的,自然也需要陈堪去解决。 朱棣也很想看看,他说的那些东西究竟有没有可能变成真的。 “陛下放心,臣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陈堪肃立,正正经经的朝朱棣拱了拱手。 改良宝钞,实行金银铜本位,为大明建立起一个牢不可破的货币体系,规范大明的经济体系。 这是陈堪来到大明之后,要做的真正意义上可以改变大明历史的发展进程的事情。 可以说,这件事情关系到陈堪将来能否在朝堂上真正站稳脚跟,。 就算朱棣不催促,陈堪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偷奸耍滑。 事情谈完,大殿之中的气氛有些沉默。 朱棣像是发神经一般,忽然盯着陈堪的脸打量起来。 怪异的目光看得陈堪一阵发毛。 静静的盯着陈堪看了一下,朱棣问道:“陈堪,朕很好奇,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呃...” 陈堪没想到朱棣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正想把锅甩给方孝孺,朱棣忽然悠悠的说道:“你可别告诉朕,这些事情都是方先生教给你的?” “陛下圣明,这些东西确实是臣从老师身上学来......” “你放屁,当朕好糊弄吗?” 朱棣根本不相信方孝孺那样的方正君子会教出陈堪这种一肚子坏水的混球。 爆了句粗口之后,朱棣忽然威胁道:“你想好了再说,欺君的后果,想必你很清楚。” “啊?” 陈堪傻眼了,对上朱棣七分怀疑三分威胁的眼神,他的脑子有些混乱。 朱棣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天,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了吗? 朱棣一眼不眨地盯着陈堪的脸。 他确实好奇陈堪这一身本事都是怎么来的。 他调查过陈堪的往事,在自己登基之前,陈堪虽然拜了方孝孺这个儒林领袖做老师,但在他过去的履历中,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陈堪开始爆发,是他入京以后,先是说服了方孝孺投靠他,让他开始注意到这个少年。 但真正让他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可堪一用的人才,则是他配合自己撸掉了晋王朱济熺。 在削藩这件事情上面,陈堪的表现足可以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随后便是陈堪做下的一系列事情,短短半年多时间便从他手中混去一个侯爵。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陈堪就好像完全能够预料到他要做的每一件事情,总能在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难道陈堪有未卜先知之能? 老实说,朱棣怀疑陈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以往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恰好有时间,朱棣不介意花一点心思搞清楚。 陈堪思绪有些紊乱,他在想要编造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既能合理的解释自己这一身本事的来源,又不会让朱棣感到离奇,将他弄到钦天监去切片研究。 想了很久之后,陈堪忽然朝朱棣问道:“陛下,我说如果,如果臣告诉你,臣现在会的东西都是臣自己悟出来的,您信吗?” 第249节 朱棣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双目含煞:“你觉得呢?” 陈堪:“......” 看朱棣的样子,很显然是不信。 你不信就不信,吓人干什么? 眼看糊弄不过去,陈堪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拱手道:“陛下恕罪,其实臣也不知道臣为什么会突然就懂了这些东西,但是很奇怪,臣就是懂。” “不可能,朕绝不相信这世上有生而知之这种事情。” 见自己的话被朱棣一言否决,陈堪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难道要告诉朱棣自己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朱棣见状,也知道从陈堪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得罢手道:“算了,总归你是我大明的臣子,朕也不是心胸狭隘的桀纣之君,只要你愿意为大明效力,大明朝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一个陈堪,你去吧。” “是,臣告退。” 陈堪应了一声,倒退着走出大殿。 走出奉天殿之后,撒腿就跑。 洪武门外,马夫坐在马车的行辕之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随后就见自家侯爷像是被恶狗追了一样,急匆匆的出了洪武门朝自己小跑而来。 “侯爷,怎么了?” 陈堪迅速钻进马车,罢罢手道:“无事,回府。” 坐在马车里,陈堪的眉头紧紧的皱起。 他自认来到大明这段时间已经算是非常低调了,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他先知先觉的本事。 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是尽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引起了朱棣的怀疑。 世界上有没有生而知之的人陈堪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得而知。 但他自己的情况他太清楚了。 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来自六百年后,那等待他的,很有可能不是升官发财,而是屠刀加身。 人是群居性生物,快人半步是天才,快人一步是异类,人群之中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异类。 哪怕你脑海之中的思想能够让时代快速实现跃迁。 所以,陈堪现在有点慌。 ...... 陈堪出宫之后,朱棣紧随其后也换上便装出了皇宫。 只不过两人的方向不同,目的也不同。 陈堪打算回家做些准备,一旦某一天,朱棣打算将他抓起来切片研究,他便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逃亡出海。 而朱棣去的方向,则是一座名叫天界寺的佛寺。 至于为何朱棣要去佛寺,只因那座佛寺的主持法号道衍。 朱棣出宫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所以他身边只带了十几个随从。 来到天界寺的门口,让随从守在寺外,朱棣径直朝大雄宝殿走去。 道衍依旧是一身黑色僧衣在大雄宝殿之中参禅打坐。 “先生。” 来到大门口,朱棣轻声叫醒了正在参悟佛法的道衍。 道衍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朱棣,露出一个微笑朝他点点头。 但口中诵念佛经的声音却是未曾停止。 朱棣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大殿门口等着。 整个大明,也唯有大殿之中那个和尚,能够心安理得的让身为一国之君的朱棣心甘情愿的等待。 朱棣抬起头,看着宝相庄严的佛像,佛像眼中满是慈悲,听着道衍口中传出的诵经声,原本烦躁的心情竟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明的皇帝和大明的陈堪 “陛下,你的心乱了。” 道衍诵念完一遍经文,脸上带着慈悲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 朱棣苦笑着朝道衍拱了拱手:“姚先生,我遇上了一些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边走边说。” 道衍躬身示意朱棣跟他走。 朱棣此刻没有丝毫戒心,跟随着道衍一路来到了禅房之中。 一路走来,朱棣也将与陈堪今日的交谈大致说了一遍,就连他是如何教训朱瞻基和最后在大殿之中对陈堪的逼问也没有漏掉。 而道衍则是始终带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朱棣口中的头疼事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道衍的禅房非常简朴,房间之中就只有一张竹床与几卷经书。 道衍给朱棣倒了杯水,随后淡笑道:“陛下来得正是时候,此刻正好到了天界寺僧众吃斋之时,陛下稍等,贫僧去为你取上一份。” 道衍说完,就这么将朱棣这个九五至尊丢在禅房之中。 朱棣也不以为意,只是端着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杯中的白开水。 道衍很快便去而复返,只是回来时,手中多出两个钵盂。 “陛下请用。” 天下间,也就只有道衍敢这么随意的对待朱棣,而朱棣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朱棣从道衍手中接过一个钵盂,慢条斯理的开始吃了起来。 朱棣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边疆战场之上,几天无法吃到一口热食也是很寻常的事情,所以朱棣没有什么皇帝病,粗茶淡饭吃得,山珍海味也吃得。 见道衍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对他说的那些事情做出评价,朱棣也不着急。 他知道,他的这位老友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道衍的饭量不大,所以他的钵盂之中的食物也很少。 他已经吃完了,朱棣依旧还在进食。 朱棣见状,不由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陛下不必如此急躁,慢慢吃。” 道衍开口劝慰了一句,但朱棣不为所动。 道衍也就没有再劝。 见他几口扒完钵盂之中是素斋,道衍起身,将钵盂送回了厨房。 随后这才回到禅房,从座子上的陶罐里取出茶叶,开始慢条斯理的烧水泡茶。 “陛下今日此来,便只是为了陈小友之事吗?” 道衍开口了。 只是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朱棣想起和陈堪交谈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道衍已经开口说话了。 赶忙应道:“不错,朕此来,就是想问问先生,世上当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有啊,古之圣人,孔老夫子,于教书育人一道得天独厚;古之易牙,于庖厨一道独树一帜;兵仙韩信,领兵之道无人能出其右;还有我朝太祖、刘基、中山王徐达......” 道衍口中吐出一连串的名字,听得朱棣有些头晕。 忍不住反驳道:“先生,这些人,除了圣人与我朝太祖以外,说是生而知之似乎有些过于牵强了吧?” 道衍淡然一笑,没有和朱棣争辩,他问道:“陛下以为,这些人的成就光耀否?” 朱棣若有所思道:“那自然是光耀万古功炳千秋。” 道衍颔首:“那陛下以为,什么样的老师能教出他们?” “这......” 朱棣一愣,忽然明白了道衍的意思。 见朱棣不搭话,道衍淡然道:“陛下可能想出,他们其中任何一位的老师是何人?” “想不出来。” 朱棣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呵呵!” 道衍轻笑一声,笑道:“陛下是君,为君者,只需学会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地方,自然能成就一番功业,凡事刨根问底,只会舍本逐末。” “先生的意思是,不去追究那小混蛋的来历了?” 道衍抬起头,反问道:“陈堪,普定侯之子,方孝孺之徒,来历清清白白,敢问陛下要怎么追究?” “这,我...” 道衍这句话,瞬间把朱棣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怎么追究? 第250节 陈堪的来历清清白白,锦衣卫已经将陈堪祖上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难道要把陈堪的脑子切开,看看他的大脑究竟是怎么构成的吗? 见朱棣面露纠结之色,道衍继续说道:“佛家讲因果,陛下你想要取缔宝钞之事是因,陈堪为你献上宝钞之策是果,结症不在陈堪身上,而是在陛下你的身上啊。” “在我的身上?” 朱棣似有所悟。 道衍笑道:“可不是就在陛下身上嘛。” “还请先生教我。” 朱棣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抓到。 不由得目光灼灼的看着道衍。 果然,老友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道衍笑道:“陛下应该明白,因果之间是有直接的关联的,若是你不在陈堪面前提起取缔宝钞之事,陈堪也不会为您献上此等绝户之策。反过来说,就算没有陈堪为你献策,当你决定要取缔宝钞之时,也会有王堪,李堪,甚至是朱堪为你献上一个最合适的策略。” 朱棣点了点头,沉声道:“所以,其实问题出在我身上,是吗?” “贫僧可没有这么说。” 见道衍摇头,朱棣脸上又瞬间浮现起一抹不解之色。 道衍见状,笑道:“陛下,你着相了。” 朱棣追问道:“先生,此言何解?” 道衍摇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先生,我......” 道衍伸出手,阻止了朱棣接下来的话,笑道:“陛下,你在贫僧这儿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请回吧。” 朱棣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道衍了,换成别人敢这么赶他,他早就发飙了。 心情烦躁的来,一头雾水的走。 直到回到了皇宫,朱棣依旧在想道衍口中所谓的因果。 道衍没有和他讲些什么故作高盛的东西,也没有让他去悟的意思。 但偏偏就是这么几句一听便知其意的话,让朱棣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 来到坤宁宫门口,徐皇后叫醒了朱棣的思绪。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到了妾身这里,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怎么,今天被大孙儿气狠了?” 朱棣摇了摇头,问道:“这小混蛋呢,又跑哪里去了?” 徐皇后捂嘴一笑道:“自然是怕被你教训,这会儿呀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哼。” 朱棣冷哼一声正要发作。 便被徐皇后一把拉住了手:“你说你,和自己的孙儿置什么气,他就算闯了什么样的祸事,也是你孙儿,你怎么忍心下得去那么重的手的?” “嗯?” “皇后,你说什么?” 朱棣一愣,心里面的迷雾就像是突然被扒开了一样。 徐皇后莫名其妙的看着朱棣,不明白他抽哪门子疯。 但还是重复道:“妾身说,不论他闯了什么样的祸事,也是你的孙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朱棣豁然开朗。 徐皇后一句话,让他明白过来道衍为何会说他着相了。 “怎么了,陛下?” 徐皇后有些懵,他发现,今天陛下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朕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而已。” 说完,朱棣的兴致忽然高昂起来,便拉着徐皇后的手大步朝宫内走去。 他忽然明白过来道衍话中的意思,陈堪的计策再毒辣,那也是为大明好。 只要是为了大明好,那又何必去管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正所谓,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陈堪究竟是从哪里得来一身神鬼莫测的本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堪用这身本领来做什么。 他是帝王,他要做的,是发现人才,使用人才,而不是对人才为什么是人才刨根问底。 那是舍本逐末。 想透了其中的关联,朱棣顿觉神清气爽。 陈堪的做法很有可能会让周边的国家都陷入混乱,那有什么关系,大明的百姓从中获益了啊。 自己是大明的皇帝,陈堪是大明的陈堪,这就够了。 ...... 靖海侯府,陈堪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清点家中的财产。 朱棣今日的表现让他深刻的理解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涵义。 虽然他现在距离功高震主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陈堪依旧固执的认为,他需要提前给自己安排退路。 而安排退路,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钱。 有了钱才会有人,有了人,陈堪才可以跑到海外继续过人上人的日子。 陈堪可不想成为垦荒的先驱,他只要极端奢华的享受。 只是一钻进库房,陈堪就傻眼了。 “我的钱呢?” 陈堪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靖海侯府,将府中一干下人全都引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在库房面前发现了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的侯爷。 云程小心翼翼的凑到陈堪面前,问道:“侯爷,怎么了?” 陈堪脸色不善的看着云程:“你给本侯解释一下,库房里的钱哪里去了?” 靖海侯府,库房的钥匙陈堪和朱月澜各有一把,剩下的便是管家云程与账房王富贵共同拥有一把。 现在钱没了,那只有一个解释......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价值观的碰撞 不排除管家和账房转移财产。 虽然陈堪不觉得他们有这个胆子。 “怎么啦?怎么啦?!” 大眼睛萌妹被陈堪的尖叫声吸引,一路风风火火的杀了过来。 刚刚来到门口,便看见陈堪在逼问云程。 “钱呢?” “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陈堪拽着云程的衣领,一脸凶狠的样子宛如一头恶狼即将择人而噬。 “侯爷...侯爷,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可怜的云程宛如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摇摆,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逃离陈堪的毒手。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住手。” 朱月澜一声怒喝,宛如神兵天降,瞬间制住了狂性大发的陈堪。 云程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公主殿下,您终于来了。” 陈堪放开云程的衣领,转头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老婆!” 朱月澜理了理头发:“夫君。” “咱家的钱没了。” “我知道。” “......” 很快—— 陈堪便从朱月澜口中知道了自己的钱去哪里了。 望着她从库房之中取出厚厚的一沓地契,陈堪欲哭无泪。 “你是说,十万贯就换了这么点废纸?” 朱月澜白了陈堪一眼:“什么废纸,这都是上好的天字号良田,是可以传给子孙的,咱家留着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给子孙置办一份家业才是正经。” 没错,他拼死拼活收受贿赂,又兼做生意赚回来的十万贯钱财,现在全部变成了土地。 第251节 看着大眼睛萌妹拿着一沓地契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她真的为家里做出了多大贡献似的。 陈堪忍不住脸皮一抽,他很想问问大眼睛萌妹,子孙呢? 子孙在哪里? 陈堪也没料到,这一个没注意,自己的财富就变成了资产。 还他妈是不动产...... “怎么啦?” “夫君,你怎么这副表情?” “要知道这可是本宫用公主府的名头找到应天府衙,才买到的上等水田,虽然离京师远了一点,但比起钱财,这份家业才是能够让子孙衣食无忧的东西......” 陈堪木然的点点头。 “没什么,我说干得漂亮。” 陈堪面无表情的朝大眼睛萌妹伸出大拇指,顿时收获了朱月澜一个明媚的笑脸。 “夫君,香水和肥皂的第二个季度的盈余也开始结算了,我还看中了城外一片荒芜的旱田。” “虽然是旱田,但只要雇请一些佃户修整一下水道,旱田立刻就能变成水田,而且应天府是按照旱田的价格发卖的,划算......” 眼看大眼睛萌妹再次双眼放光,陈堪只能强笑道:“好,买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 得到陈堪的应允,大眼睛萌妹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刻都不愿意多停留。 望着大眼睛萌妹远去的背影,陈堪无奈的叹了口气。 云程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个年岁不大的主母带着狗腿子出了府门后消失不见。 忽然感慨道:“侯爷,主母虽说从小养尊处优,脾气稍微大了些,但置办家业这一块,那是真没得说,咱们侯府,真蒸蒸日上啊......” “谁说不是呢?” 忽略了玩烂梗的云程,陈堪一脸惆怅的离开库房。 钱都拿去买地。 这有问题吗? 对于陈堪来说,或许是有问题的,在他看来,买地明显是一件非常不划算的事情。 就算把这些钱放进银行里,每年的收益都比种地要高。 但如果是在大明朝,把钱拿去买地,所有人都只会为做出这个英明决定的公主殿下点赞。 说到底,这个时代依旧是以宗族为主体的农耕时代。 一个家族是否兴盛,首先看的是人丁是否兴盛,其次便是土地的多寡。 至于存款有多少,在这个百姓们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的时代,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两个时代的价值观碰撞。 陈堪败了,一败涂地。 ... 回到后院,搬了个摇摇椅躺在后院的小湖边上,巨大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宛如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下人为他端上一杯消暑纳凉的梅子汤。 陈堪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到胃里,又从胃里升腾到头顶。 享受着夏日难得的阴凉,陈堪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起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历史走向。 纵观历朝历代,唯有大明朝的君臣关系最为紧张。 且大明的皇帝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 陈堪现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足以改变整个大明社会构造的事情,势必会触碰到许多人的利益。 同时,陈堪也很清楚,历史上的改革者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是朱棣在位,有朱棣的信任,陈堪可以在官场之上所向披靡。 但若是朱棣有一天不在了呢? 这是陈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他现在才十九岁,而朱棣已经四十多岁了,历史上,朱棣在位的时间也就只有短短的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后,陈堪才四十岁,正值年富力强的年纪。 而那位胖胖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是个短命鬼,好圣孙朱瞻基也是个短命鬼,接下来就是有名的的土木堡战神。 虽然陈堪现在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一些思想和想法灌输给朱瞻基,但人是会变的。 陈堪不能赌人心。 现在就开始安排退路,或许会有人觉得他是杞人忧天。 但在陈堪看来,既然手上已经勉强有了点资本,那有些事情便可以同步进行。 不然真到了事到临头之时,陈堪可不觉得靠他一个穿越者短短几十年的经营便能安然无恙的躲开一个强大帝国的手段。 陈堪的梦想是改变大明,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 但他可没有用自己的生命祭道的觉悟。 在脑海之中疏理了一番各种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陈堪一口喝干手上的梅子汤,然后再度让云程安排好车驾,出了府门朝城南吏部尚书府而去。 他准备再去种几颗种子。 有了半年多时间的沉淀,陈堪手上也算是勉强有了点资本。 既然决定要准备后手,那就不能只是简单的砸点钱那么简单。 在贵州,陈堪种下了两颗种子,但他不确定那两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京师也种几颗。 只要数量够多,总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 陈堪昨夜夜宿吏部尚书府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不过当这件事情被报到朱棣的耳朵里时,朱棣只是晒然一笑。 随后便将那有心人训斥了一顿。 学生拜会自己的老师,这是孝道的体现。 至于说什么勋贵和大臣勾结,勾结什么? 难道陈堪还会带着五城兵马司造反? 方孝孺给陈堪当内应? 没错,那个传说中的有心人便是陈瑛。 出了奉天殿后,陈瑛短短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 今天他可谓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都察院御史陈安脱离都察院,升任礼部文选司郎中,自请外放的两个御史,其中一个被吏部放到了临近京师的上虞县任县令,另一个则是去了杭州府任推官。 三人的任命一下来,差点没把陈瑛的肝给气爆。 这无疑是在朝都察院的一众御史释放一个信号,只要和他陈瑛作对便能升官。 要是都察院的一众御史言官全都有学有样,他这个领导还怎么当? 脸疼! 自他进京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在心里将陈堪和方孝孺的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一遍,陈瑛一脸阴郁的赶回了都察院。 陈瑛知道,这只是方孝孺和陈堪对他进行的一次小小的反击。 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现在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都察院,将此事在都察院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然他真要变光杆司令了。 ...... 朝堂的风波吹不到陈堪这个始作俑者身上,今日一大早,陈堪便在一众亲卫的陪同下出了京师。 宝钞提举司,在大明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衙门。 与惜薪司、钟鼓司、混堂司等三四合称四司。 四四司又与十二监八局合成二十四衙门。 二十四衙门,便是专门伺奉皇帝以及整个皇室的机构。 而之所以说宝钞提举司特殊,是因为宝钞司虽是伺奉皇家的衙门,却又隶属于户部管辖。但隶属于户部管辖,却又不听户部调遣。 就是整一个流氓机构。 陈堪今日出城的目的,便是为了这宝钞司。 宝钞提举司衙门在内城,但宝钞司下辖的钞纸局和印钞局却是在城外钟山的密林深处。 钞纸局,顾名思义,便是制作宝钞所用的特殊纸张所在之地,而印钞局就更好理解了,便是印刷宝钞所在的地方。 而城内的宝钞提举司衙门,只管辖着宝钞与行用两个库房。 陈堪要去看宝钞是怎么制作的,自然不可能去库房里看。 来到钟山孝陵门口,陈堪在陵园门口行了一礼,以此来表达对老朱的敬意。 随后便领着人绕过孝陵,钻进了钟山深处。 钟山深处的一个山谷之中,一片绵延的厂房被无数全副武装的甲士守得水泄不通。 厂房里,无数匠户满脸呆滞的在忙碌。 第252节 这里就是钞纸局和印钞局所在之地,整个宝钞的制作过程都是在这个不大的山谷里完成。 制作完成后便由宦官组成的运输小队运到宝钞司衙门的宝钞库堆放起来,再有行用库来规划每一批宝钞的去处。 可以说,经过二十多年的流转,大明的印钞流程已经非常的成熟了,每一个环节都有着至少三层以上的监察机制。 唯一差的只是技术方面的突破。 而陈堪来这里,便是要充分发挥身为穿越者的优势,带领这里的匠户制作出一种精美,且难以仿制,具备价值的宝钞。 三个月的时间,说来还是有些紧迫。 因为陈堪打算从造纸开始,将整个制作宝钞的流程都优化一遍。 “朝廷重地,闲人止步!” 由于陈堪来得急,也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过宝钞司的官员,再加上陈堪今日一身便装。 于是,陈堪不出意外的被守在山谷外面的将士给拦了下来。 一队将士满脸警惕的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手中的长枪瞬间对上了陈堪。 “放肆。” 陈堪身边两大护法,方胥被陈堪留在了城外银库协助石稳。 现在负责保护陈堪的便是法外狂徒张三。 见对方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自家大人,张三很生气,抽出长刀便和一众将士对峙起来。 “尔等是何人,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一个参将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冷眼看着陈堪。 “我家大人的身份岂是尔等有资格打听的,速速放下武器,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张三开始装逼,陈堪便忍不住一头黑线。 “不像话,都把兵器放下,本官提督五城兵马司,靖海侯陈堪,此来乃是为改进宝钞之事前来,李提举可在,让他出来见我。” 陈堪话音刚落,山谷里便冲出来一个绿袍官员。 “下官在,下官在...” 绿袍官员冲出山谷,一看见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面就忍不住一颤。 “大家别冲动,误会,都是误会。” 绿袍官员焦急的来到陈堪面前,先是对着一群将士呵斥道:“都把武器放下,自己人,闹什么。” 呵斥了一句,赶忙小跑到陈堪面前拱手道:“下官宝钞司提举李适,见过侯爷,侯爷驾至,未能远迎,还请侯爷恕罪。” 陈堪漫步走到李适身前,将他的官帽扶正侯,淡淡的说道:“无妨。” 李适直起身子,伸手示意道:“侯爷,宫中传来消息,现在宝钞司全体同僚都在恭候您的大驾,还请侯爷随我来。” “走吧。” 陈堪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整个宝钞司,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眼前这位正八品的李提举,还不足以让陈堪感到受宠若惊。 “哼!” 走到那参将身旁,张三忍仰着鼻孔冷哼一声,随后冷声道:“往后再遇见我家侯爷,张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话还没说完,陈堪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要你多嘴,低调一点会死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宝钞的制作过程 山谷之中虽然是一排排的厂房,但热闹程度堪比一个小镇。 匠人们光着膀子在山谷里走来走去,似乎每个人都很忙碌。 但陈堪敏锐的发现,这些匠人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笑容,并且从陈堪进入山谷直到现在,他没有看见一个年轻人。 陈堪猜测,山谷里的匠人们,平均年龄很可能都在四十岁以上。 而那些匠人们,在看见山谷里多出来一队陌生人,也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脸色麻木,让陈堪的心情很是不解。 这就不像是一群人,更像是一群工具。 看着场中忙碌的匠人,陈堪若有所思。 “大人,可要暂时先歇歇脚?” 李适脸上带着的笑容。 要知道宝钞提举司只是一个小衙门,又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平日里唯一能接触到的外人便是皇宫派来运送宝钞的宦官。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侯爷,还是陛下的女婿,那简直跟吉祥物一样。 陈堪微微颔首:“也好,本侯初来乍到,一切便由李大人安排吧。” 应了一声,陈堪便跟着李适来到一排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木头房子前面。 “侯爷,请!” 李适的脸上有点尴尬,这排木头房子已经是这里最好的房屋了。 但房屋之中仍旧简陋得过分。 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侯爷待不待得惯? “侯爷,这边请。” 李适推开木门,将陈堪引进房间里坐下,随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张三等一干亲卫。 “他们在外面站着就行。” 陈堪看出来李适的窘迫,适时的开口替他解围。 “侯爷,咱们宝钞司条件艰苦,怠慢了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李适唯一能拿的出来招待陈堪的东西,也就只有一柄茶叶了,这还是当初陛下登基时,见他在宝钞司干得还算敬业赏赐给他的。 为陈堪沏上一杯茶水,李适便沉默下来。 两人之间身份上的鸿沟,让李适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好茶。” 照例夸赞了一句,陈堪便也不再说话。 歇息了一会儿,陈堪问道:“李大人,这宝钞司就你一个官员吗?” 李适一愣,随后摇头:“钞纸局的刘大人和印钞局的王大人现在在忙,闲散的官员只有下官一个,另外宝钞司还有笔吏若干,但他们现在都在忙碌。” 陈堪一愣,随后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宝钞司这么大的衙门,就配了这么几个官员?” “不瞒大人,宝钞司确实就这么几个官员,并且,现在的匠人越来越少了,忙起来的时候,官员也需要上去帮忙。” 李适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但话中的意思却是让陈堪更加莫名其妙。 宝钞司,这可是国企诶,还是富得流油的那种。 结果,竟然沦落到无人可用的境地? 这是什么情况? 这要放在后世,像这样的国企,那可是无数人挤破头皮都想钻进来占个位置的地方。 怎么到了大明,就变得这么诡异呢? 连官员都要亲自到一线干活? 这不是扯淡吗? 看见陈堪眼中的狐疑之色,李适苦笑道:“侯爷,下官,下官...唉!” 李适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陈堪若有所思的问道:“方便带本侯参观一下钞纸局和印钞局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侯爷请随下官来。” 二人起身走出房间,就见张三带着一干亲卫百无聊赖的在各个建筑之间蹿来蹿去,脸上还带着嫌弃的表情,时不时的吐槽两句。 见陈堪和李适终于出来了,张三凑到陈堪面前,吐槽道:“大人,这些人好没礼貌。” “哦?” “怎么说?” 陈堪脚步一顿,就听见张三不满道:“属下和他们说话,他们竟然都不答应的。” 陈堪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走吧。” 从进入宝钞司开始,陈堪就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但现在看来,整个宝钞司怪异的地方不是一星半点啊。 至少陈堪在京师时,没听说过哪个衙门的主官还需要亲自奔赴一线去干活的。 连主官都去干活了,那在这个衙门的规划谁来做吗,发展谁来思考,力量怎么壮大? 在一个全民都想着往上爬的时代里,一个摆烂的宝钞司衙门是如此显眼。 这明显很不对劲。 另外,这衙门里的壮年人和青年人去哪里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陈堪心里有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但现在陈堪只能暂时先将疑惑埋在心里。 他决定,看了再说! 第253节 “侯爷,此处便是钞纸局所在,制作宝钞的纸张与寻常纸张不同,钞纸局如何制作宝钞用纸的流程,对外都是全程保密的。” 李适将陈堪带进一处厂房,刚刚进门,陈堪便被厂房之中传出的酸味和臭味刺激得咳嗽了几声。 “咳咳,怎么会这么难受?”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雾气,竟然刺激得陈堪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用了好大一会儿,才逐渐的适应了这种感觉。 但一旁的李适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仿佛没有看见陈堪的窘境一般,径直走到一个大水池边上开始为陈堪介绍起来。 “大人,此处是石灰池,乃是浸泡各种原材料的地方。” 陈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池子里泡着各种各样的树皮和竹篾,而弥漫在整个厂房之中的味道和那股辣眼睛的感觉分明就是来自这个水池。 陈堪还看见,正有许多匠人从一边将新鲜的原材料丢进池子里,而池子的另一边,也有许多匠人将已经浸泡好的树皮捞起来放到另外一个池子里浆洗。 “大人,此处是破碎池......” “此处是沥干池......” “此处是......” “......” 李适用最简短的话将整个造纸的流程给陈堪介绍了一遍。 造纸的流程,陈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原始,实在是太原始了。 陈堪在后世去参观过的那些没有资质的黑作坊都比大明的宝钞司专业。 陈堪从来没想过,宝钞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制造出来的。 他们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净水系统都没有创造出来。 参观完整个造纸的流程,陈堪也看明白了他们所谓的特制纸张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无非就是在剥离各种纤维的时候,只采用最为纤细的部分。 陈堪指着剩下一堆粗糙的纤维问道:“这些原料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 李适顺着陈堪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傲然道:“自然是送去十八坊造纸,侯爷别看这些只是钞纸局用了不要的材料,但送去十八坊做出来的纸张,依旧远超寻常民间小作坊造出来的纸张。” 陈堪点点头,他相信李适说的是实话。 这些原材料本身就是上好的造纸材料。 两人顺着原浆池走过去,但令人惊异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匠人上前朝陈堪和李适说上一句话。 哪怕李适穿着官服。 匠人们纯粹将陈堪和李适当成了空气。 其中缘由,李适没有解释,但陈堪也知道是为什么,他们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说话的时间。 来来往往的人影带着各种酸味臭味穿梭在陈堪和李适面前。陈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明悟。 或许,这个场面,正是李适想要陈堪看见的。 来到原浆池,陈堪随手一捞,手上便多出一层白中泛黄纸浆。 这些原浆,只需摊薄,晾干,便成了制作宝钞的钞纸。 这样的纸,在大明已经属于最高的工艺水平了,但在陈堪眼里,依旧还是太粗糙了。 难怪宝钞那么容易仿制。 摇了摇头,陈堪没有多说,而是跟李适出了钞纸局朝印钞局走去。 印钞局的环境就要比纸钞局好得太多了,至少没有那种原材料发酵之后的酸臭味。 首先钻进陈堪鼻腔之中的,是一种很香的油墨味道。 李适将陈堪引到一处存放墨水的墨池前面,介绍道:“侯爷,此墨便是宝钞防伪的关键,这是咱们宝钞司特制的墨水,其中蕴含的墨香哪怕是过去三年五载,依旧不会散去......” 陈堪凑近闻了一下,刚进门时闻到的那股香味的源头确实是这个墨池。 但陈堪并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无非就是在墨水之中融入了一些特制的香料而已。 真要论工艺水平,陈堪提纯蒸馏做出来的香水都比制作这个墨水的工艺要高。 至于印刷宝钞,那就更没有技术含量了。 采用的是雕版印刷,提前雕刻出图案与面值,面值分为一贯,伍百文,叁百文,贰百文,壹佰文。 刷上墨水,一大张纸盖上去,印完之后又用铡刀裁剪。 参观完钞纸的制作和宝钞的印刷,整个制作宝钞的过程陈堪用四个字就能形容:粗糙滥制! 工艺水平甚至还不如在后世小旅馆门口经常能捡到的小卡片。 也难怪宝钞贬值会如此之快。 毫不夸张的说,看完了一遍制作宝钞的过程,陈堪很容易便能将宝钞仿制出来。 并且绝对比朝廷制作出来的宝钞更加精美。 第二百六十九章 苦难的匠户 回到小房间之中,陈堪对宝钞司的寒酸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除了李适之外,其他官员与文吏竟然全都和匠人一样,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陈堪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今天要来,李适现在都很有可能已经上了一线。 歇息了一下,陈堪决定将心中的疑惑先弄清楚再说。 “李大人。” “下官在!” 李适应了一声,赶忙站起身来。 “去告诉所有人,先停工,本侯有话要说。” 李适一愣,随后脸上忽然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李适一路小跑出门,生怕陈堪反悔似的,一出门便开始大喊:“都停下,侯爷有令,今日停工,今日停工......” 李适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就连身在房间里的陈堪都听见了。 陈堪还能从他的口中听出一丝惊喜。 而原本忙碌的匠人们在听见李适的呼喊声后,脸上先是露出一缕茫然之色,随后整个人忽然就松懈下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 许多匠人听见李适的话,竟然忍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 “哭什么,没听见侯爷说了吗,今天停工休息。” 匠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许多人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请求身旁的同伴掐他一把。 身上传来的剧痛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可以休息了。 “都来本官这里,侯爷有话要说。” 李适的语气极度夸张,手舞足蹈的招呼一干匠人朝他所在的地方聚集。 人群之中跑出两个精瘦的人影,一头钻进了房间,再出现时,身上多出来一身绿色的官服。 陈堪早就出来房间,见李适只是一句话便让匠人们终于从工具变回了有七情六欲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是这个时候,陈堪才发现宝钞司里的匠人远比他想象中的少。 他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忙碌的匠人,心中预计着怎么也该有上千人才对,但现在所有的人聚在一块儿,看起来也就三百多人的样子。 也就是说,因为他们的忙碌,给了陈堪一种人多的错觉。 陈堪背着手来到李适身旁,蹙眉道:“他们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李适面色一苦,期期艾艾的说道:“回侯爷,他们...他们从去年陛下登基之后便一直忙碌到现在。” “什么?” 陈堪不由得一惊,脸色忽然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在工作?” “元正呢,休沐呢?” “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吗?” 李适苦笑道:“大人说笑了,自陛下登基之后,国库凋敝,四处都需要宝钞补漏,哪里有时间给我们这些苦哈哈休息,一日能睡上三个时辰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那为何整个宝钞司就这么点人?” “年轻一代的匠人呢?” 陈堪面色凝重的问道。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自太祖爷定下四民之后,不论是军籍还是匠籍,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理论上来说,宝钞司里应该有着老中青三代人才对。 但现在为何只有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陈堪目光凌厉的看着李适。 李适张了张口,却是无奈的低下了头。 陈堪又看向那两个脸上还带着各种物资,刚刚换上官服的刘大人和王大人。 只见两人闪躲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悲愤,但对上陈堪询问的眼神之时,却是沉默不语。 陈堪又将目光看向下方的匠人,无一例外,被陈堪目光扫到的匠人,全都低下了头。 陈堪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人,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第254节 陈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整个宝钞司的气氛瞬间沉闷起来。 许多匠人有心想要大声辩解,但一看见陈堪那张年轻的脸,眼神又瞬间黯淡下去。 “侯爷,属下或许知道为什么宝钞司只有这么点人。” 就在陈堪准备动用强权威压之时,耳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堪回首,就见张三一脸悲悯的看着眼前光着膀子的匠户。 “说!” 陈堪口中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张三闻言,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他知道,一般这个时候的侯爷,已经处于盛怒的当口。 而三个官员听见了张三的话,眼神之中则是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绝望。 张三凑近陈堪的耳朵边上,尽量压低声音道:“侯爷,如果属下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匠人的后人,恐怕都已经脱离了匠籍。” 张三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下方的匠人们听了进去。 匠人们脸上顿时闪过绝望之色,片刻之后,在李适和两个提举司官员的带领下,哗啦啦的跪在了陈堪面前。 李适道:“下官欺瞒了侯爷,还请侯爷治罪。” 匠人们开始求饶:“侯爷饶命,小人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堪有些愣神。 “诸位这是做什么?” “侯爷,不是小人们不愿意遵循太祖爷定下的户籍制度,委实是活不下去了啊。” 场中有些上了年纪的匠人,突然就开始哭泣。 “侯爷,还请侯爷可怜可怜我们。” “小人给您跪下了。” 宝钞司的三个官员跪在陈堪面前,满脸苦涩。 李适道:“侯爷,事到如今,下官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宝钞司里,已经没有年轻的匠人了,他们就是宝钞司的最后一批匠户。” 陈堪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张三,既然张三说他知道原因,陈堪便没打算让李适去说。 简单来说,陈堪现在已经不信任宝钞司的任何一个人。 见陈堪不为所动,李适一脸苦涩的又跪了回去。 张三只觉得被陈堪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不由得下意识的挠了挠脑袋。 “大人,这个,您知道匠户的征调制度吗?” 陈堪斜眼看着他:“废话,赶紧说。” 张三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下跪在陈堪身前的那些匠人,低声道:“大人,朝廷征调匠户是不给钱的。” 陈堪一愣,随后心中忽然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继而脸色一变,也开始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 他懂了。 难怪这些匠人在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会是一脸惊恐的神色。 感情他们是将自己当成朝廷派下来调查匠户的陈扒皮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陈堪心中苦涩无比。 这就是老朱引以为傲的户籍制度啊。 他原本还以为只有军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想到匠籍更严重。 简单来说,老朱登基之后,制定了军籍与匠户世袭制度。 即匠户的儿子也必须是匠户。 这样朝廷就会有永远用不完的工匠。 但是他却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匠户是靠手艺吃饭的。 但...朝廷在征调匠人的时候,并不支付给匠人相应的薪水,也就是说匠人要给朝廷白打工。 本来匠人可以依靠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但被朝廷征调之后,匠人没了收入不说,反而变成了吃白饭的。 匠户依靠手艺养家,变成了一家人养着匠户给朝廷打白工。 长此以往,匠户要么成为逃户,要么干脆便找关系甚至花钱找官府改户籍。 这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匠户越来越越少,朝廷征调匠人变得越来越困难。 一旦征调到一个匠人,就往死里用。 而其他匠人见给朝廷免费做工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干脆直接开启全家大逃亡或者将家中子嗣过继他人。 总而言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明的匠人便会彻底消失。 陈堪站的位置太高,以至于他一开始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现在陡然明白过来,脸上不由得露出悲怆之色。 他是实在没想到,大明的匠户过得这么惨。 难怪宝钞司那么大衙门,却只有这么点人,也难怪宝钞司会忙碌到需要衙门主官上一线。 朱棣登基到现在,大赏功臣,赐封外国使节,安抚各地,哪里都需要钱。 大量的宝钞被朱棣挥洒出去。 造成的结果便是宝钞司的匠人连续不断的工作了将近一整年的时间。 难怪自己刚刚进入宝钞司,会出现看匠人像看工具似的错觉。 可不就是工具吗? 这么大的工作量全部压在这么点人身上,也不怪他们在听见今日停工之后会如此激动。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匠户? 陈堪有些歉意的看着李适,随后转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匠户,歉意的拱手道:“抱歉,本侯是真的不知道诸位的日子过得如此凄惨。” 离陈堪最近的那个匠人看见陈堪的样子,不由得惨笑道:“这就是命,不怪侯爷,小人们只求侯爷不要将这里的事情上报给朝廷,小人们愿意受朝廷的驱使至死。” “只求侯爷,放小人全家老小一条生路。” 其他的匠人们听见这话,也止不住的开始给陈堪磕头。 “求求侯爷开恩,求求侯爷开恩。” 看见匠人们如此作态,陈堪嘴里泛起一阵苦意。 他突然有些理解李适这个八品小官了。 今天这一幕,就算不是李适安排的,也定然是他在背后推动的,目的便是要借自己的口将匠户的窘态上报给朝廷。 否则,宝钞司便不会不遮掩此事。 第二百七十章 规划 “都起来吧。” 既然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陈堪还不至于去责怪他们。 说到底,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朝廷,是老朱的错。 “侯爷,下官有罪,还请朝廷治罪。” 李适躬身立在陈堪身前,眼神之中有歉意,有释然。 陈堪示意张三去将匠人们扶起来,并允诺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便示意宝钞司的三个官员跟自己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房间之后,陈堪的眼神陡然冷冽下来。 李适与刘王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颓然的跪在陈堪面前。 “侯爷,下官等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下之策。” 在外面人太多,陈堪也不好发作。 现在房间之中就只有他们四人在,陈堪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哼!” 他冷哼一声,怒道:“你们当然有罪。” 听见陈堪的怒哼之色,三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出了这种事情,为何不与本侯直言,为何不上报朝廷?” “反倒煽动匠人与本侯哭诉,你们简直,其心可诛。” 陈堪一脸怒容,真正让他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匠人的悲惨境遇,而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偏要用这种方式将陈堪架在火上去烤。 陈堪可以容忍他们的向自己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但绝不能容忍三人利用自己的同情心。 李适朝陈堪一拱手:“侯爷明鉴,不是我等不想上报朝廷,委实是上报无门啊。” “宝钞司这种地方,平日里唯一能与外界接触到的人便是宫中运钞的内侍,可他们只管催促印钞的进度,岂会管匠人的死活。” 陈堪怒不可恕道:“户部呢,户部的官员是是吃白饭的吗?” 李适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王刘二人见状,就要开口,但嘴巴还没张开,便被李适制止。 李适道:“侯爷,户部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 第255节 说完,三人非常有默契的不再开口。 显然其中还有更深的事情三人不欲与陈堪分说,或者说不敢与陈堪分说。 陈堪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三人的顾虑。 匠户制度是太祖爷亲自定下的,户部也没可能更改。 更何况,户部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不会去更改。 简单来说,朝廷征调匠户,是各方都受利的事情,户部也好工部也好军中也好,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至于匠户的死活,没有人关心。 因为一旦要开始关心匠户的死活,那就意味着朝廷又要多出一笔开支。 给匠户发工资,凭什么? 几十年了,大家用的都是免费的匠人,到了我这里就要给匠人发工资,那不是让后来者戳脊梁骨吗? 很快—— 陈堪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说到底,还是利益在作祟。 跟军籍制度一样,都是少数上层人剥削大多数底层人的典范。 “罢了,念在你们为官还算勤勉的份上,本侯这一次不和你们计较,起来吧。” 半晌之后,陈堪对着三人罢了罢手。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位侯爷,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 李适率先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侯爷开恩。” 看着三人脸上的忐忑之色,陈堪淡淡的说道:“此事本侯不会放任不管,尔等下次谨记,有什么事情多和本侯商议,不要自作聪明。” “是,多谢侯爷开恩。” 三人再度朝陈堪一拱手。 眼神之中尽皆带着惊喜之色。 他们是宝钞司的官员,宝钞司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他们卑微的身份,根本无力改变现状,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谁知道下一次宝钞司再来这样的大人物是什么时候? 见三人脸色逐渐安定下来,陈堪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 他叫三人过来,只是为了敲打一下三人,同时也是告诉他们,宝钞司今日由他接手了,而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听话。 至于匠户的事情,和军籍制度一样,还需要从长计议。 朝廷已经使用习惯了免费的劳动力,陡然提出让朝廷给他们发工资,别说六部官员不会同意,只怕就连朱棣都不会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陈堪起身来到外面。 他很清楚,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看着眼前目光闪躲的匠人们,陈堪对张三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告诉许远,让他去北城银库取十万两银子,其中五万两运到宝钞司,另外五万两......” 待张三领命而去,陈堪将匠人们聚集在一起。 见匠人们看着他目光闪躲的样子,陈堪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手艺人,他们是大明最宝贵的科研专家。 这要是放在后世,这些人都是需要国家好吃好喝供起来的人才。 但大明没有好好的使用他们,反而将他们变成了只会干活的工具。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还好自己来了,既然要改变大明,那就从宝钞司开始吧。 “制作钞纸与印钞的负责人留下,其余人放假三天,都散了吧。” 放假三天,让这些精神紧绷的人好好休息一下,这是应有之意。 陈堪话音一落,就见所有匠人满脸激动。 三天的假期,意味着他们可以回到家中好好的陪伴一下家人,也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还能让已经濒临崩溃的肉体得到充分的休息。 放假,在今天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想的。 宝钞的制作进度实在太紧了。 看着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激之色的匠人们,陈堪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诸位,三天后见。” 匠们一哄而散。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匠人们散去,只留下了两个负责钞纸与印钞两个车间的老匠人。 陈堪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和蔼的问道:“两位老人家,怎么称呼?” 两个老匠人都已经上了年纪,一个面色黝黑,约莫五十来岁,另一个须发皆白,怎么看都至少六十岁打底。 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朝陈堪拱手道:“不敢当侯爷敬称,小老姓谢,您叫我老谢就好。” 面色黝黑的老者道:“小人没有大名,宝钞司的匠人们都叫小人老黑。” “老谢,老黑。” 陈堪笑了笑,拱手道:“谢老,黑老,可愿陪本侯逛一逛这宝钞生产之地?” 跟出门来的李适三人闻言,也想跟在陈堪的屁股后面,但是被陈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宝钞司放假,他们三人也放假。 况且,有他们三个跟着,自己还怎么打听宝钞司的一些细琐事情? 两个老匠人对视一眼,老谢道:“侯爷想看,小人自当相随。” 三个官员见状,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只好暂时先离开。 反正放假之事是这位侯爷提出来的,就算要追责,也追不到他们头上。 老谢和老黑见宝钞司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便带着陈堪在山谷里逛了起来。 造纸和印钞的流程,陈堪已经看过一遍。 所以陈堪主要观察的,是整个山谷的外部环境。 而陈堪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他刚刚走进山谷的时候,便发现这座山谷非常隐秘。 三面环山,仅有一条路可以出入。 且山谷之中还有一条溪流流淌,水量并不算小。 跟着两个老匠人走进山谷深处,一条瀑布便映入陈堪的眼帘,而瀑布边上,还有一条青石砌成的水渠流向制作宝钞的厂房方向。 “侯爷,这条水渠便是咱们制作钞纸主要的水源,同时,匠人们饮用的泉水也是从这里而来。” 老黑指了指瀑布,又指了指水渠给陈堪介绍了一番。 陈堪点点头,跟着两个老匠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将整个山谷的情况摸了一遍。 然后陈堪便发现这个地方简直就是研究秘密武器的天选之地。 难怪当初太祖爷会选择把制作宝钞的地址选在这里。 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青龙峡。 游玩整个山谷,陈堪将两个老匠人送到出口,便回到李适为他安排的房间之中,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这个山谷。 首先便是宝钞司,除了保留造纸的工艺之外,摒弃掉现在的所有工艺,采用流水线的工作模式,将整个工作流程重新规划。 另外就是山谷深处那条瀑布,简直就是为陈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量身定制的。 新型的宝钞,陈堪不打算再用使用雕版印刷的方式。 水力冲压,制作出来的纸币不仅精美,并且具有极高的防伪效果。 准备一套磨具,再把油墨换成墨条,制作宝钞之时,先在摸具之上印出宝钞的面额与图案。然后使用冲压技术,在印好的宝钞正反两面再覆盖上两张薄薄的白纸。 三张纸压成一张,防伪效果便能大大的提高。 而想要使用水力冲压,还需要先制作水车和冲压机器。 这些对于陈堪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因为采用的是最原始的水力驱动,以大明如今的制作工艺,完全能将陈堪想要的东西制作出来。 除了效率不高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缺点。 当然,这里的效率不高,是跟后世全自动的机器相比。 相比全靠人力纯手工制作,效率依旧是惊人的。 另外,宝钞的面值不同,所采用的油墨的颜色也不同。 这点倒是不需要陈堪再去研发新的墨水,宝钞司之中就有不少的存货。 因为宝钞司的宝钞,也不都是一个颜色。 另外,这个山谷这么大,光有一个宝钞司实在是太浪费了。 并且山谷之中的水位落差极大,冲压线除了用来冲压宝钞之外,完全足以再负担起制作其他精美零部件的重任。 没错,陈堪想的便是火铳。 早在蜀中围剿佛子之时,陈堪便与单百户夸下海口,用不了几年,便能让大明的军队都装配上碎发的火铳。 但自蜀中回来之后,先是被大婚之事耽搁,刚刚结完婚,又马不停蹄的冲到云南。 现在既然有时间了,那就干脆将火铳与宝钞之事一同进行。 正好借用这个山谷的地利和宝钞司的工匠,也省得陈堪还要寻找一个保密性极强的地方。 第256节 ...... 下令所有人不得打扰自己,陈堪废寝忘食的在房间之中待了一个下午。 直到窗外的阳光逐渐消散,随行的亲卫为昏暗的房中点上了巨大的牛油蜡烛,陈堪也终于完成了他想要的东西。 看着自己面前厚厚的一摞图纸,他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图纸之中包含了整个宝钞与碎发火枪的制作工艺,以及整个山谷的改造图。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陈堪面前的图纸泄露出去,不管是哪个国家得到,都能将国力往上抬一个阶梯。 这就是穿越者真正的力量,随意一个在后世已经烂大街的东西,放到这个时代都属于降维性的打击。 伸了个懒腰,陈堪这才想起今天自己还没吃饭。 拉开大门走出房间,房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陈堪有些诧异的看着许远:“许远,你怎么来了?” “别人来,属下不放心。” 许远朝陈堪一拱手,笑道:“大人,被您猜对了,除了新城侯张辅以外,其他人,隆平侯,成国公等人先后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陈堪微微颔首,现在他不想去想盛庸的事情。 忙碌了一天,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了不少。 当下最重要的,是吃饭! “有吃的吗?” 陈堪问了一声,张三便很狗腿子的从人群之中钻出来。 “侯爷,公主殿下怕您吃不惯外面的饭食,将家中的厨子给派过来了,还有还有,您的房间也安排安排好了。” 陈堪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他只需要有一个念头,便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去帮他完成。 不过,陈堪暂时是还没有住在这里的打算。 让张三端过来饭菜,大吃了一顿之后,陈堪便将今日画好的图纸装进袖子里,带着人连夜赶回了京师。 第二百七十一章 核心工艺的价格 翌日,陈堪一大早便进了皇宫。 足足与朱棣谈了一个上午,这才离开皇宫朝城外而去。 就在陈堪离开皇宫不久之后,户部与工部突然就动员了起来。 尤其是工部,当天便从十八坊再次征发了上千名攻工匠。 整个京师的文成武将都在猜测朝廷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但朱棣始终没有站出来解释过一句。 与此同时,兵部的兵仗局与军器局也抽调了一部份工匠出城。 真正知道朱棣要干什么的,唯有兵部,户部,工部的三位尚书,以及城外天界寺的一个老和尚。 “起风了。” 一群工匠愁眉苦脸的路过天界寺大门口,道衍站在大雄宝殿上,背对着佛足的金身,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 无名山谷之中,看着原来的宝钞司已经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陈堪满意的点点头。 国家机器的力量是强大的。 昨日才从陈堪笔下出现的规划,今日便已经开始动工。 第三天,宝钞司原来的工匠逐渐回归,在知道了陈堪的计划后,也开始自觉的加入了建造山谷的大军之中。 从北城运过来的银子,则是全部变成了工匠口中的粮食。 每日里不仅干饭管够,更是有着几大片冒着油光的肥肉。 足有巴掌大小。 陈堪背着手到处转悠,不管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一片感激的目光。 从来没听说过朝廷征调做工还管饭的,管饭也就算了,每日还有工钱拿,还有肉吃。 这样的日子哪里是在做工,这是来享受来了。 受到陈堪恩泽的人还不止是山谷之中的工匠和官员,守在山谷外面的将士伙食标准也和所有人一样。 一大碗冒尖的蒸米饭,浇上油汪汪的肉汤,再给你搭配上两片巴掌大小足有一指厚的肥肉片子。 这日子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日子吗? 没有人偷奸耍滑,也没有人偷工减料。 不过三五日时间,山谷之中便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参与山谷的建设。 其中有二三十个工匠,正在依照陈堪给的图纸,在距离溪流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建造一栋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小木屋。 这栋小木屋,当然是陈堪以权谋私的产物。 接下来陈堪需要在这个山谷之中待上整整三个月,三个月的寂寞生活,以陈堪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 当然是建造一个小窝把大眼睛萌妹接过来一起生活啊。 时间来到第十天,正在瀑布下方的深潭里游水的陈堪得到了工匠的禀报。 说他的小别墅已经完工。 陈堪只穿着一条亵裤便朝着那片空地冲了过去。 想想今夜便能将大眼睛萌妹接过来,开始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的日子,陈堪心里便是一阵火热。 大明工匠的技艺,早在陈堪装修宅子的时候便已经有所体验。 一栋小小的二层木楼静静的矗立在溪流边上,木楼前方,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从山谷之中就地取材的产物。 走进木楼之中,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只需要带上生活物资便能直接拎包入住。 陈堪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没错,这就是他理想之中的家。 侯府很大,但对于陈堪来说,太空旷了。 这样的一座木楼,刚刚好。 陈堪已经开始想象,他在花园之中锄草,大眼睛萌妹一脸温柔的叫他吃饭的场景。 如果再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就是家的味道。 陈堪一刻也等不及了,带着亲卫便打马冲回了京师。 今天就搬家! 风风火火的冲进了侯府,将搬家的消息传递给云程之后,陈堪便将一脸懵逼的大眼睛萌妹抱上了马车。 那座精致的木楼肯定是没办法容纳这么多下人的。 所以管家云程精挑细选了二十个做事靠谱的下人去照顾侯爷和公主殿下。 云程还在为二人准备生活物资,陈堪便已经和大眼睛萌妹上了马车,率先出城进了山谷。 陈堪打赌,孤独惯了的大眼睛萌妹一定会喜欢上那栋小楼。 进了山谷,绕开大工地,陈堪牵着大眼睛萌妹上了二楼的露台。 山谷之中清新的空气,还有散发着木香的小楼一瞬间便俘获了大眼睛萌妹的心扉。 “我决定了,以后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大眼睛萌妹的霸气宣言响起,陈堪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大眼睛萌妹和他一样,都是受不了寂寞的人。 太大的宅子住起来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房子大了,就好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远了。 那种感觉,陈堪不喜欢,朱月澜也不喜欢。 云程身为侯府的管家,侯府的迎送往来都需要他在府中负责,所以,他便留守在侯府。 不过山谷之中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很快,从侯府跟来的下人便将小楼装饰起来,一个温馨的小家,让陈堪和大眼睛萌妹都开心得不行。 ...... 数“日”后,山谷之中的各项工作逐渐竣工。 山谷深处的瀑布旁边也多出来一排排木房子。 在这些木房子竣工的当天,便住进去了一批与宝钞司毫无关联的工匠。 他们来自兵仗局和军器监。 瀑布上也多出来一架架水车,水车旁边,许多架子上上面挂着一柄柄巨大的铁锤。 石锤下方,是一座座精美的基台。 当水车开始工作的时候,那一柄柄铁锤便会不断捶打下方的基台。 冲压装置的运行原理很简单,效率也比人要高得多。 所以这个装置一出来,便被工部的官员们奉为神器。 若是打造兵刃与铠甲也能使用这种装置,那岂不是意味着...... 第257节 陈堪刚刚走到这里,便看见一众兵部与工部的官员正在用一种陈堪很难理解的目光审视着这些冲压装置。 那眼神,比看自己的老婆还要具有侵略性。 见陈堪懒洋洋的朝这边走来,官员们瞬间疯狂了,一下子便围上了陈堪。 “侯爷,此物,可否献给朝廷?” “侯爷,我们兵部愿意花钱购买一套,哦不,十套,价格好商量。” 陈堪一头黑线,他做出来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为了提高效率所用,这些官员竟然用钱来侮辱他。 看不起谁呢? 我陈堪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一千贯一套,谁要,本侯立刻安排匠人去装!” 陈堪果断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贯一套的价格,堪称童叟无欺。 还上门包安装,这样的事情哪里去找,这些人简直赚大发了好吗? ... 气氛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有官员苦着脸道:“大人,这些东西一千贯,是不是有点贵了?” “是啊大人,能否便宜一点?” 看着眼前的官员面露难色,陈堪脸上扯出一抹冷笑:“一千贯一台,不二价。” “这这这...不是明抢吗?” 有官员不忿的看着陈堪,就算这些东西全是用精钢打造的也不值一千贯,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吧嗒!” “答对了,就是明抢,爱要不要。” 陈堪可不会惯着他们。 这些官员,来到工地上球用没有,只知道背着手指点江山。 明明陈堪已经说过,不需要官员过来,只需要工匠过来施工就行。 但不管是兵部还是工部都派出了官员来到这里,说白了,不就是想偷师白嫖嘛。 真以为陈堪有这么蠢,什么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他们? 陈堪收钱,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要告诉他们,什么都白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想学核心工艺? 可以,先交钱! 反正没有图纸和具体参数,这些东西就算陈堪送他们一台,他们短时间内也很难仿制出来。 就算仿制出来,他们也会发现,与其自己做,不如从陈堪手上买。 至于眼前这些东西,陈堪就当是送给朝廷打响名气用了。 当然,陈堪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当成独家生意来做。 因为这些工具的应用范围实在太广了,除了铠甲与兵刃这些军工方面的制作,农用方面的农具也可以使用冲压工艺,无非就是换个模具。 甚至铸造银锭和金锭以及铜钱。 总的来说,这个市场不是陈堪能一口吃下去的。 陈堪很想将这些东西快速推广出去,但他更知道,免费送出去的东西,别人一般都不会珍惜。 见陈堪态度坚决,一干官员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 一千贯一套的冲压装置,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偏偏这些东西是眼前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侯爷造出来的。 就算是强买强卖,他们都没有哪个资格。 但若是就此放弃,他们又确实舍不得。 “侯爷,当真没有再次议价的可能性吗,国库的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没钱啊,还请侯爷从大局出发,为边疆的将士们考虑一下。” 有官员还是不愿就此放弃,为此直接搬出了大义的名分。 “我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你们直接花一千贯从我这里买成品。” “第二,你们花一万贯从我这里买图纸自己造。” 想了想,陈堪还是决定放宽一点口子。 这东西早晚都是要上交国家的,趁着朱棣还没反应过来,先赚点钱是正事。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最能振奋人心的事情 一千贯和一万贯的巨大差额,顿时让在场的官员一愣。 花一万贯买一张图纸,还是花一千贯买一件成品? 这是个不需要怎么纠结的事情。 成品,买十台就是一万贯,若是有了图纸,他们便可以造出来一百台,一千台。 造出成品之后,又可以卖给别人,相信那些商人是很乐意为朝廷买单的。 不过一万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在场的官员级别最高的也就是一个职方司郎中,况且,买图纸肯定不是他们某一个部门买,因为冲压装置大家都需要用到。 一众官员三言两语的商量了一下,最先开口那个官员看向陈堪,拱手道:“还请侯爷给下官一些时间,我等回到京师禀明上官之后,再做决定可否?” “当然可以。” 陈堪点点头,强买强卖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左右不过是一个水动力冲压装置罢了。 况且,收钱主要还是为了朝这些官员们传递一个信号。 国家看上了什么东西,最好出钱去买,而不是一句话便拿走别人的劳动成果,否则,还有多少匠人愿意制作出新的东西? 一群官员急匆匆得到回去京师了。 而整个山谷,也与最初的模样大相庭径。 花十天时间将整个山谷改造了一番,在陈堪看来,这个代价花得很值。 至少现在看来,整个无名山谷已经很有后世的工业园区那味道了。 虽然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木头结构,但刷上一层生石灰之后,一片洁白之中看不到任何一个污点,再加上生石灰防腐,使用的年限未必就比后世的砖墙结构差了。 在改造的基础上,陈堪还划分出来休息区,食堂,公园等公共设施。 后世的工厂虽然被人称之为夺命流水线,但该说不说,流水线工作模式确实是能够最大限度的提高工作效率的运行方式。 今日是山谷竣工的第一天,陈堪让李适将所有的匠人召集起来。 随后便让自己的亲卫从家里搬出几个木头箱子。 陈堪深知,想要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最重要的便是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而宝钞司这些工匠,他们的后顾之忧便是家人。 朝廷坑爹的匠户制度不仅剥夺了他们赚钱的能力,反而将他们生存的压力强加到了他们的家人身上。 不解决这个问题,想要这些人安安心心的在宝钞司工作,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陈堪又不可能给他们发工资。 一旦陈堪开了这个先例,那就意味着匠户制度的弊端彻底暴露。 朝廷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陈堪对大明这群官员的了解,他们宁愿匠户彻底绝种,也绝对不会愿意给他们发一分钱。 一个人去挑战整个国家机器,那是打着灯笼进茅厕,找死! 想要彻底改变大明的户籍制度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陈堪能做的,便是以朱棣的名义给匠人们发钱。 君父赏赐自己的臣民,那是恩赐,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但陈堪要是敢说这是发给匠人们的薪水,明天朝堂之上就会对他群起而攻之,连方孝孺都保不住他。 匠人们在老黑和老谢的带领下静静的站在广场上,这三百余人,就是宝钞司起家的资本。 李适,王昉,刘坤,宝钞司三个有品级的官员立身于陈堪身后。 “新的宝钞司,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建立起来了。” “这十天时间,大家的辛苦,本侯也都看在眼里。” “本侯知道,你们许多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短短三天的休息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大家恢复正常状态。” “但是,没办法,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各位。” “大明朝也不能失去你们。” 陈堪的例行讲话,并没有调动起来一干匠人的情绪。 陈堪也不以为意。 这些工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对他这位侯爷最大的尊重了。 要是换成陈堪站在他们的位置上,一旦上官敢放他回家,他就敢跑到天涯海角去。 就算上官不放他回家,他也会想办法逃到天涯海角。 至于回来继续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第258节 陈堪没有废话,对着一旁的张三招了招手。 张三会意,与几个亲卫将几个木箱子抬到了陈堪面前。 “陛下体谅诸位的辛苦,让本侯为诸位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对于这种施恩于人的事情,陈堪向来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所以,在箱子抬到面前之后,他便亲自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自古以来,不管是什么工作性质,发钱的时候总是最振奋人心的时候。 现在也不例外。 这些匠人,许多人已经白白为朝廷工作了十年二十年,这期间别说钱了,就连吃饭还得自己从家中带过来。 朝廷唯一给他们的东西,便只有山谷后面的山泉水。 许多人眼神之中已经开始弥漫起贪婪之色。 但更多的人却是激动。 难道说,这位侯爷,是要补上这些年朝廷欠他们的粮饷吗? 一众匠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堪。 见状,李适翻开手上的花名册,看向匠人们笑道:“一群杀才,这都是陛下体谅你们啊,每人二十两银子,本官念到名字的上来取。不得多领,不得冒领。” 此言一出,一些匠人顿时忍不住老泪纵横。 从来只有他们给朝廷送银子的份,什么时候朝廷给他们发过银子? 不会是在做梦吧? “何阿财~” 李适开始顺着花名册念名字。 一个有些憨厚的中年汉子在众人的推搡之中,颤颤巍巍的走出人群。 “小...小人在!” 李适不满道:“看本官干什么,领银子啊。” 陈堪从箱子里取出两块银锭,见何阿财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微笑着将银锭塞进了他的手上。 随后嘱咐道:“银子你可得拿好啊,要是丢了,可就没有再领的机会了。” 何阿财的双手有些颤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这两锭银子格外的沉重,一时间竟然有些让他不堪重负的感觉。 银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了。 “谢...谢侯爷!” 一个壮硕的大老爷们儿,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是谢陛下!” 陈堪严肃的纠正了一句。 何阿财赶忙改口:“是,谢,谢陛下!!!” 而其他匠人,见何阿财竟然真的领到了银子,眼神之中的羡慕怎么也隐藏不住。 李适也是有些唏嘘,他在这个小小的衙门里待了十几年,每日里与这些匠人们朝夕相处。 他太清楚这些匠人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了。 看着李适的样子,陈堪忍不住提醒道:“下一个。” 李适如梦初醒:“下一个,林二狗......” ...... 三百多人,每人二十两银子,算下来便是六千多两银子花了出去。 但陈堪却觉得很值。 因为他第一次在这些匠人麻木的脸上看见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然,最主要还是这些银子都是朱棣的,不是他的。 花再多,陈堪也不会心疼。 发完了钱,陈堪笑眯眯的看着宝钞司的三个官员。 “还有三个人没发呢。” 李适一愣,随后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侯爷,下...下官也有?” “当然有,都说了,这是陛下赏赐给宝钞司的,怎么,你不是宝钞司的人吗?” “下官,这个,我......” 李适激动得语无伦次,直到陈堪将两锭银子塞到手中,他仍然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王大人,刘大人,怎么,还要本侯亲自拿给你们吗?” 两人一个激灵,赶忙摇头:“不劳烦侯爷,下官自己动手。” 所有人都分到了银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激动之色。 一旁的张三见状,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 嘀咕道:“二十两银子就高兴成这样,出息。” 随后不自觉的露出傲然之色。 因为他在跟了侯爷半年多时间后,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 “行了,银子发完了,接下来说说怎么制作宝钞的事情。” 陈堪现在的话比圣旨更管用。 匠人们赶紧收敛了脸上的激动之色,一脸狂热的看着陈堪。 “老谢,老黑!” “小人在。” “你们依旧负责钞纸与印钞两个车间。” “李适......” 陈堪迅速将在场的三百多人分成了十五个小组。 每个小组二十人,分别负责不同的程序。 与陈堪刚刚来到宝钞司看见的情况相比,将每个环节单独拆分出来,无疑能够大大的降低所有人的工作强度。 至于要怎么运转磨合,那便是明天开工以后的事情了。 “往后,每日辰时上工,酉时下工,中午休息一个时辰,每日管两顿饭,每逢初一十五休沐,家中有事需要请假者,找李适即可。” 宣布完最后一条命令之后,陈堪大手一挥:“散了!” 朝八晚六,八小时工作制,每个月休息两天。 这些条件,任何一条,放在十天前都是他们无法想象的,而现在,陈堪一句话,便将这些东西变成了现实。 陈堪甚至能在他们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对自己的狂热。 陈堪相信,他们一定会爆发出远超自己想象的工作热情。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殿争端 “开工。” 无名山谷的瀑布边上,随着李适一声大喝,数十位工匠骑上了驱动水车转动的踏板之上。 在人力和水力的双重加持之下,连接基台杠杆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咚...” 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基台上方的模板之上。 有匠人迅速取下被冲压完毕的模具,又在基台之上放上一个新的模具。 “侯爷,成功了...” 匠人们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 陈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激动。 伸手从匠人手中取过一张裁剪好的钞票,细细的观摩起来。 事实证明,陈堪的理论是可行的。 先在一张纸上印刷好面值与图案,再用白纸包裹,将三张纸压成一张。 这样做出来的宝钞,面值与图案依旧清晰可见,但表面上却多出来一层保护层。 这种宝钞,伪造难度极高,陈堪不相信,有人可以在不使用水力冲压的情况下完成。 别说仿制,就连陈堪为了研究这种钞票的制作方法,也足足带着宝钞司的匠人们研究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主要的难点在于就算压力足够强大,想把三张纸压成一张纸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两个月以来,陈堪带着宝钞司的匠人们使用了米浆,鱼胶,桃胶,松油等各种类似于胶水的物质都没能成功。 最后还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匠人向陈堪提供了将用来印刷的纸张纤维做粗,再覆盖细腻的婊面这才算将这个难题攻克。 而冲压出来的宝钞,只需要再进行最后一道工艺,浸油,便可以进行裁剪。 陈堪迫不及待的将拿着手中沉重的钞纸走到印钞车间,随后亲自将手中的钞纸浸入桐油之中。 然后挂在大太阳底下开始晾晒。 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钞纸上面的油迹一点点的被晾干。 终于—— 两个时辰之后,陈堪手上多出来一沓精美的宝钞。 第259节 宝钞的面额依旧是壹贯,伍佰文,叁佰文,贰佰文,壹佰文。 为了区分面值,陈堪直接采用了后世钞票的颜色,一贯的宝钞做成了赤红色,伍佰文的做成了绿色,叁佰文做成褐色,贰佰文的做成了青色,壹佰文的做成了酱紫色。 且因为浸透了桐油,宝钞还多了防水的功效。 看着手上的宝钞,陈堪脸上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 自己做出来的宝钞,相比大明粗糙滥制的宝钞,何止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差别。 大明的宝钞,拿来擦屁股都嫌硬,而陈堪造出来的,若说他不是宝钞,而是艺术品,他相信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花高价收藏。 “精美,太精美了,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李适眼睛都看直了,他实在很难想象,原来宝钞还能造成这个样子。 他手中同样拿着一沓宝钞,此时,他正拿着宝钞轻柔的抚摸,仿佛这不是宝钞,而是一个绝色美人。 与此同时,陈堪还在钞票上面设计了好几个防伪标志。 一个便是面值处,摸起来手感沙沙的,仔细感受,上面还有许多小坑,凹凸不平的感觉让人看起来不像是印刷出来的,而是雕刻出来的,并且,连面值是多少都能靠手摸出来。 另外便是左上角与右下角,多了两处水印,水印是用姜黄水写成。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唯有对着太阳光才能清楚的看见镶嵌在纸下的面额。 这样的防伪手段,与后世的钞票当然是没法比,但放在大明,这就是降维打击。 陈堪又将宝钞放进水里试验防水性能,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陈堪将宝钞交给了一个匠人,这位匠人是位揭画大师,手艺精湛到可以将一层宣纸揭成三层。 宝钞本就是用三层纸张冲压而成,不排除被有心人揭成三层使用的可能性。 但很快,陈堪就知道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经过匠人之手,宝钞从一张变成了三张,但厚度也变成了宝钞的三分之一。 只要将防伪知识宣传到位,什么样的宝钞是正版,什么样的宝钞是仿造的,很轻易的便能辨别出来。 更不要说厚度薄了那么多,就算是个瞎子,也能靠手感摸出来。 “大功告成。” 经过多轮测试以后,陈堪宣布这一版宝钞制作成功。 忙碌了两个多月的匠人们闻言,眼中不可遏制的露出激动之色。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月以来,为了造出精益求精的精美宝钞,他们付出了多大的精力。 “宝钞制作成功了,诸位辛苦。” “本侯宣布,今日休息一天,明日正式开工。” 陈堪话音一落,在场的匠人们脸上的激动之色更是难掩。 自从这位年轻的侯爷来到宝钞司之后,他们的日子就像是过年一样。 不! 甚至是比过年还要好。 每日里不仅大鱼大肉的供应他们,发给他们的两锭银锭,更是让他们这些随时被家人奚落为只会吃白饭的废物,在家人面前狠狠地长了一波脸。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位年轻的侯爷带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就算是侯爷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而陈堪,则是留下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之后,便带着一箱子宝钞走出了层层守卫的无名山谷。 消耗了两个半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朱棣对于陈堪的要求可谓是有求必应,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现在宝钞造出来了,去给朱棣吃一颗定心丸也是应有之意。 此时—— 奉天大殿之中,朱棣面前跪了一地的官员,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以方孝孺为首的一众文官满脸决绝的跪在朱棣面前,而朱棣则是脸色铁青的看着下方的官员。 以李景隆为首的一众勋贵武将却是满脸嘲弄的看着跪倒一地的文官。 “呼呼。” 压下心头的怒火,朱棣冷声道:“诸位爱卿是在威胁朕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官员拱手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臣只能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气得朱棣吹胡子瞪眼。 新任的户部尚书蹇仪一脸苦涩的的跪在朱棣身前:“陛下,如今国库穷困,实在是没办法供应大军出征啊。” 朱棣冷眼道:“朕知道,但朕又没说让大军出征,只是取一支偏师北上而已,诸位臣工何苦以死相逼?” “陛下,不是臣等逼迫陛下,是陛下在逼迫微臣啊。” “陛下也清楚,户部现在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蹇义满脸苦涩,但就是死不松口。 他觉得他很倒霉,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替王钝成了户部尚书呢? “报~” “陛下,靖海侯求见。” 门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尖锐的禀报声。 正在对峙的君臣一愣,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现在君臣之间的局面可谓是针尖对上麦芒,谁也不愿意多退一步。 陈堪的到来正好打破这个平衡。 “宣!” 朱棣没有过多犹豫,现在他几乎算是被一众大臣逼到了墙角,陈堪来得正好。 “宣靖海侯陈堪觐见~” 陈堪抱着箱子,喜滋滋的踏进了大殿之中。 只是脚步刚刚踏进门槛,便发现大殿之中的气氛异常离奇。 或者说,异常诡异。 大臣和皇帝,全都是一副死了妈的表情是肿么回事? 陈堪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另外一只脚迟迟不敢踏进门槛。 怎么办? 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直接跑路? 还是进去成为两方人马炮轰的隔离带? 陈堪想都没想,马上收回踏入大殿那只脚,朝满殿君臣一拱手:“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诸位继续,再见!” 话音还在大殿之中飘荡,但陈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 朱棣只觉得的心头一口逆气升起,恨不得当场吐血。 妈的,小王八蛋。 就等着你来救场,结果你他妈直接跑了? 简直是... 胆大妄为! 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大臣们的想法和朱棣大差不差,他们已经和陛下在大殿里僵持了快两个时辰。 许多老臣都已经跪得老眼昏花。 好不容易来个能救场的人,结果一言不发就跑路? 这么说有点不严谨,发是发了一言,但是没啥卵用啊。 “来人,将这混球给朕抓回来!” 朱棣出声,大殿之中立即走出一队大汉将军,直奔陈堪的背影而去。 退出大殿的陈堪则是暗道好险。 差点儿就成了他们君臣撕逼的牺牲品。 “皇宫之地,果然大凶。” 陈堪边走边嘀咕,忍不住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眼见洪武门就在眼前,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逃出生天的庆幸之感。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满朝文武,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献宝钞什么时候都能做,现在还是暂时先避风头。 但...就在他快要踏出洪武门的时候,陈堪陡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离奇拔地而起。 “侯爷,陛下说了,让卑职请您回去。” 为首那大汉将军根本不管陈堪现在的姿势有多羞耻,提溜着陈堪的衣领,转个方向便朝奉天殿走去。 陈堪眨巴了一下眼睛。 仔细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这队大汉将军的体型差距,果断放弃了挣扎。 然后一手提着木箱,另外一只手熟练的捂住了脸。 陈堪也不知道为什么朱棣能找到这么多大块头来给他当护卫。 按照大明平均身高一米六的高度,陈堪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管放到哪里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偏偏在朱棣面前,总能出现不同的能将陈堪像提小鸡仔一样提起来的将士。 第260节 这不科学! 大汉将军像提小鸡仔一般将陈堪提回大殿,满殿君臣同时将恶狠狠的目光看向了他。 陈堪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只得目不斜视的看着朱棣的脚尖:“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长吸一口气,淡淡的应道:“平身吧。” “谢陛下。” 陈堪站起身来,微微歪头看着跪在一边的方孝孺。 “什么情况?” 眨了眨眼睛,方孝孺立即明白了陈堪的意思。 随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朱棣一脸黑线的看着陈堪与方孝孺旁若无人的用眼神交流,很想呵斥一句。 “大胆!” 但看着在场的这么多大臣,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歹也是个猴儿了,多少给他留几分面子吧。 “陈堪,有什么事情,速速道来。” 朱棣主动看向陈堪开口问道。 此举既是在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也是给百官一个台阶。 果然,朱棣刚刚开口,朝臣们便一齐松了口气,然后齐刷刷的好奇的看着陈堪。 陈堪眼角一跳,观察了一下大殿之中诡异的气氛,然后老老实实的将手中木箱双手举起。 朗声道:“陛下,臣来复命,新式宝钞一事已经有了结果。” 陈堪话音一落,朱棣身旁的小太监赶忙小跑下来,接过木箱递到朱棣面前。 朝臣闻言,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前些日子,工部与户部还有兵部罕见的联动了一波,据说为的便是宝钞之事,不过这事儿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除了朱棣和六部堂官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现在一听陈堪说他是来复命的,百官的注意力瞬间便落在了陈堪身上。 朱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箱子。 而是看向百官沉声道:“诸位爱卿,其他事情改日再议,今日先论宝钞之事如何?”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 蹇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不顾百官之首的方孝孺还未起身。 率先起身来到大殿中央。 “不知靖海侯制作出来的新式宝钞与以往的宝钞有什么不同?” 蹇义这就是属于没话找话的典型,不过这个时候,能找到话题就不错了,其余的官员也是有学有样,当即站起身来,准备重新议事。 唯有一群平日里不怎么管事的勋贵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然后,陈堪发现文官们看他的眼光恢复了正常,但武将们看他的眼光又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瓦特法克?” 陈堪站在风中凌乱。 第二百七十四章 带偏满殿君臣 陈堪很懵。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是肿么回事? 趁着朱棣打开箱子的当口,陈堪不自觉的挪了挪脚步。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你们为啥和陛下对峙?” 方孝孺面色不变,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解释道:“阿鲁台对马哈木动手了,陛下想要遣出一支偏师北上,但...朝廷没钱。” 陈堪一愣,随后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向朱棣。 人家狗咬狗一嘴毛,关你屁事。 还遣出偏师北上,你有钱吗你就想打仗? 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陈堪老老实实的站着一言不发。 龙椅上,朱棣已经打开了陈堪交上来的木箱。 只是一眼,便被箱子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宝钞?” 朱棣取出一沓的宝钞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打量。 “这是艺术品吧?” 朱棣喃喃自语了一句,心头忽然火热了起来。 和陈堪造出来的宝钞相比,大明以往的宝钞真的应该拿去擦屁股。 更重要的是,新的宝钞做出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有钱打仗了? 看见朱棣突然露出色迷迷的表情拿着一沓五颜六色的纸,群臣的心头一震。 他们本能的感觉到,陛下或许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便是新式宝钞吗,果然精美无比!” 朱棣很大声的自语了一句,生怕群臣听不到一样。 “来,都看看,出自靖海侯之手的宝钞如何?” 朱棣话音一落,那小太监便从蛛丝手上接过宝钞分发给群臣。 户部尚书蹇义分到了一张一贯钱的红色大钞,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狠狠的剜了陈堪一眼后,朝朱棣强笑道:“靖海侯果然心思剔透,不曾想臣等用惯的宝钞,竟也能被靖海侯做得如此精美,说一句巧夺天工,化腐朽为神奇也不为过。” 顺着朱棣的话,夸赞了陈堪一句,蹇义转头看向陈堪,脸上带着意味难明的微笑问道:“侯爷,这宝钞造价不便宜吧?” 蹇义的微笑,在别人看来是意味难明,但看在陈堪的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堪表示理解。 朱棣要打仗,打仗就得国库掏钱,而户部管着国库。 蹇义身为这个帝国的大管家,在这段动荡的岁月里还能维持这个国家的财政正常运转,已经算得上是能力超群了。 现在要他掏钱给朱棣打仗,那和要他的老命有什么区别? 蹇义只是用眼神威胁一下陈堪,已经非常含蓄了。 要是陈堪处在他的位置上,少不得给朱棣表演一个撞柱加脑袋开花。 不过,陈堪这个人历来有一个习惯,他从来就不接受威胁。 所以陈堪朝蹇义一拱手,笑眯眯的说道:“还好,也不算贵,就陛下手上这些宝钞,成本大概在十文铜钱左右。” 十文铜钱,是陈堪计算出来的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当然,陈堪是将所有的人力物力原材料甚至包括匠人的伙食费都算计在内的,如果撇开那些沉默成本,这就是几张纸,成本估摸着五文钱不到。 但陈堪此言一出,却是惊得大殿之内的文物大臣和龙椅上的朱棣叫出了声。 “什么,十文钱?” 朱棣双眼放光,满脸不可思议。 他刚才算了一下,陈堪交上来的这一沓宝钞的面值足有十五贯上下。 而成本竟然不到十文钱铜钱? 朱棣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仿佛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钱正像潮水一般涌来。 与之相对的,则是蹇义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满脸阴沉的看着陈堪,仿佛要将陈堪撕成碎片。 宝钞之弊,大殿之中的众人几乎都知晓,只是碍于这是太祖爷定下的国策,一时间不好得轻言废除。 但在他们的心里,早已将宝钞定为害国害民的东西。 而现在,陈堪造出来的宝钞造价如此之低,甚至比原来朝廷造出来的宝钞成本更低,这让身为大明管家的蹇义如何能坐的住? 若非陛下还在场,蹇义早就给陈堪展示一下什么叫做文武双全了。 陈堪嘴角噙笑,冷眼旁观的打量着满朝文武的表情。 宝钞之弊,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这些大臣,却因为一个祖制不容更改而不敢妄议废除之事。 说到底,还是他们站的位置太高了,高到已经看不见百姓的样子。 若是他们真的有心,便不会在这里和自己哔哔。 说到底,不就是害怕他拿出宝钞支持朱棣北征嘛。 “呸,一群坏人!” 蹇义深吸一口气,问道:“靖海侯,难道您就打算用这样的纸片片去百姓手上换物资吗?” 蹇义一句话,成功将朱棣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力吸引到陈堪身上。 朱棣很好奇这个小子会怎么应对。 他确实很想趁着北元内乱火中取栗,但他刚登基一年,北方的乱象刚刚平息不久,国库空虚也是事实。 群臣反对朱棣现在发起北征,理由也很充足,像什么天下初定根基不稳啊,民心思定无心战事啊。 说到底就是两个字,没钱! 而现在陈堪做出来的宝钞,让他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第261节 只不过宝钞之事一出,被群臣诘难的对象变成了陈堪。 见众人的注意力看向自己,陈堪丝毫不慌,他反问道:“蹇尚书,宝钞都能从百姓手中买来物资,本侯做出来的新式宝钞为何不行,难道蹇尚书从来没有使用过宝钞?” 蹇义眉头微微皱起,这话他没法反驳。 朝廷发给百官的俸禄,一大半便是用宝钞结算,如果说满殿之中有谁没有使用过宝钞,恐怕只有朱棣身边的那两个小太监。 见蹇义不搭话,陈堪转头看向群臣,笑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国之柱石,本侯很清楚,诸位对于宝钞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但......” “本侯要告诉诸位,诸位都看错宝钞了。” “宝钞,从来都不是什么害民之策,而是真真正正的利国利民之策。” 这话许多官员都不同意。 但他们不敢站出来反驳。 站出来就意味着他们认同宝钞是害民之策,也就意味着他们推翻了太祖爷定下的国策。 这是大不敬。 见百官虽然眼中尽是不服气的神色,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他的话,陈堪眼中的笑意更甚。 不愧是一群老官油子,一个往坑里跳的都没有。 他还以为以大明这些官儿的骨气,会站出来痛斥他一顿。 为此,陈堪还准备了许多辩驳的话,结果,竟然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没意思! 朱棣见陈堪一句话便将蹇义问得哑口无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由得捧哏道:“陈小子,既然你说宝钞是利国利民之策,朕怎么听说民间对朝廷大量发行宝钞之事已经怨声载道了呢?” 陈堪转过身面对着朱棣,笑着拱手道:“那是因为以往咱们大明的宝钞发行量没有做好详尽的规划,臣恳请陛下给臣半年时间,臣保证让宝钞恢复它应有的价值。” 事先商量好的事情,此时演出来可谓是纵享丝滑。 但不明真相的百官不同。 他们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陈堪这家伙在说什么? 半年之内,让宝钞恢复应有的价值,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大明的宝钞已经变得跟纸一样不值钱了吗? “陛下,臣附议。” 这个时候,唯有方孝孺站出来力挺自己的学生。 他也很想看看,陈堪究竟能不能创造奇迹。 有了方孝孺带头,方孝孺一系的人马也逐渐站出来开始力挺陈堪。 群臣虽然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若是宝钞当真能恢复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于是,附议的身影越来越多。 唯有户部的一系列官员脸色铁青。 如果宝钞真的恢复了价值,那岂不是意味着朱棣出兵之事无可避免? 左右都是赚的,就他们户部是冤大头呗? 蹇义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堪,随后一言不发的退回了队列之中。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陈堪能不能使宝钞恢复价值,只要朱棣出兵,他反正就是两个字,没钱! 陈堪也不在意,蹇义的想法他很清楚。 户部是大明的钱袋子没错,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把每一笔钱都花到刀刃上,有那钱拿去打仗,拿来发展一下民生,修路搭桥开垦农田兴修水利不好吗? 至少从这一点来说,陈堪与蹇义的想法是高度重合的。 两人唯一的分歧,便是在于宝钞一事上面。 可以说,一旦宝钞恢复了应有的价值,大明每一个人都是受益者,包括他蹇义。 但...唯独户部这个部门没办法从中受益。 就算宝钞恢复价值,户部该花出去多少钱,还是要花出去多少钱。 因为户部不用管宝钞的实际价值。 一大半的官员都支持的事情,朱棣当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准!” 陈堪躬身一礼:“必不负陛下厚望。” 朱棣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陈堪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完全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之喜。 不仅将他从与百官对峙的尴尬境地之中解救了出来。 并成功的把百官给带偏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做人要低调 朝会散去。 陈堪被朱棣单独留了下来。 “你当真有把握在半年之内恢复宝钞的价值?” 朱棣背着手,脸上严肃的表情也被期待和兴奋取代。 如果宝钞真的能恢复价值,那岂不是说朝廷将会有花不完的钱? 朱棣已经在开始幻想着宝钞花一张丢一张的豪横日子。 看着朱棣的样子,陈堪实在是不想给他泼冷水。 但是没办法,成年人嘛,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陈堪摇摇头:“半年之内,臣只能保证让京师的宝钞恢复价值,至于地方上,除非大明皇家银行遍地开花。” “微臣估摸着,想将宝钞普及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再辐射到周边国家,怎么着也需要十年打底吧。” 果然,陈堪的话音一落,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气急败坏的看着陈堪:“十年,怎么会要这么久呢?” 陈堪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陛下,我大明幅员万里,东至东海,南至南洋,西至高原,北抵草原,这么大土地上,生活着六千万百姓。 光是将银行开到每一个有人的地方,便非是一日之功。 更不要说我大明如今的道路情况,想要将宝钞和金银运送到每一个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更何况,臣推行的新式宝钞,还没有在百姓之中竖立起信用。 十年时间,已经是太祖先皇帝已经发行宝钞为咱们这一代人打好根基的情况下,不然臣一定会告诉您至少二十年打底。” 听完陈堪的话,朱棣脸上露出一抹颓然之色。 这些事情,他这个帝王又何尝不明白。 大明太大了,一个普通人想要从大明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至少也是一年时间打底。 而大明复杂的国情,更是让宝钞的普及难上加难。 很多地方还在使用以物易物这种最原始的交易方式,连金银交易的程度都还没有达到,更遑论去这样的地方推行一张纸。 陈堪正是了解了这些事情,才会决定先从南京开始竖立宝钞的信用货币体系。 宝钞这种东西,在没有电子设备辅助的情况下,想要迅速推广到全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与朱棣交流了一下关于宝钞的意见,朱棣只给了陈堪一句话:“放手去做。” 既然朱棣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陈堪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于是他果断的将军籍制度的弊端和户籍制度的弊端说了出来。 当然,陈堪还没有蠢到直接告诉朱棣你爹定下的户籍制度就是屎,你赶紧改,不然大明就完了...... 只是将宝钞司这些工匠的事情拐了个弯当成故事讲给他听。 果然,陈堪讲完故事之后,朱棣的脸色便有些尴尬起来。 他有心想要为老爹辩解几句。 但是一想到自己执意要出兵草原的初衷,又沉默了下来。 “朕知道了!” 朱棣的脸色平静了下来。 陈堪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说到底,他朱棣才是这个大明朝的皇帝。 自己身为臣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自己听见的看见的告诉他,至于怎么做,要不要做,那是他的事情。 不过看见朱棣平静的样子,陈堪便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事情他早都已经知道。 今日来皇宫的事情已经办完,陈堪便打算跑路。 “既然如此,臣告退。” 朱棣挥挥手:“去吧。” 目送陈堪走远,朱棣的眉心闪过一丝疲倦。 唯有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才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陈堪所说的那些事情,他又何尝没有察觉到。 但不管是军籍,还是匠籍,都是大明的立国之本,岂是那么好改的? 第262节 户籍制度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丝毫不逊于海禁之事的利益集团,他现在能坐稳这个皇位,靠的便是这些利益集团的支持。 哪怕他身为皇帝,也不得不顾忌一些事情。 陈堪所言的这些事情便包括在内。 若不是因为心有顾忌,他又何必任用陈瑛纪纲这些酷吏? 坐在龙椅上,朱棣缓缓的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啊。” 说完,脸上忽然露出决绝之色,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 城外官道。 陈堪的马车对面迎面驶来一队车队。 车队百余人规模,人人手持刀剑,一副江湖游侠儿打扮。 “靖海侯府车驾在此,闲杂人等回避。” 张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走过来的车队。 陈堪掀开马车的帘子,怒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人要低调,低调懂吗?” “懂了!” 张三抠了抠后脑勺,放低了声音道:“我家侯爷说了,我们行事低调,麻烦你们赶紧让开道路。” 陈堪:“......” 虽然但是,这句话陈堪怎么也没有听出哪里有低调的意思。 不过,以陈堪如今在大明的身份地位,除了遇到老一辈那几个变态之外,寻常官员和勋贵还真不用放在眼中。 对面的车队一听是靖海侯当前,倒也没有头铁的和陈堪硬碰硬,而是迅速的在道路之中让出一个缺口。 陈堪的马车经过对面的马车时,陈堪竟然鬼使神差的掀开了马车的窗帘。 巧合的是,对面的马车也掀开了窗帘。 一张绝美的面容的面容映入陈堪的眼帘,还有一个娇俏的侍女。 二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陈堪再一次感受到了惊艳的感觉。 “好美的女子!” 陈堪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陈堪来到大明之后第三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和大眼睛萌妹相遇时,第二次是去云南遇见麦琪之时。 这个女子给陈堪的感觉与前两人都不一样。 大眼睛萌妹是可爱中带着一点娇憨,典型的傻白甜风格。 麦琪是狂野的野性美中带着一丝坦荡,有点女王的感觉。 而这个女子给陈堪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美” 极致的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匆匆一瞥,陈堪再也忘不了那张面孔。 这一次绝对不是陈堪的好色属性发作了,而是他的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子,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众所周知,陈堪的直觉一向很准。 陈堪的车驾已经走出去很远,女子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娇俏侍女忍不住轻轻在女子耳边轻声说道:“小姐,人家已经走远了。” 女子回神,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走吧。” “小姐,这个靖海侯好俊朗啊,比传言中更好看,可惜了,我都还没看清楚。” 马车中,侍女的声音响起,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女子道:“无妨,还会再见的。” “可惜了,他已经娶了公主,要不然我觉得小姐你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 由于明天早上就要开工,宝钞司里的匠人们都没有回家。 而是留在厂房之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吹牛逼。 有匠人忧心忡忡的说道:“你们说,侯爷能在宝钞司留多长时间?” 另一个匠人应道:“不好说啊,恐怕侯爷很快就要走了。” 这个问题,匠人们已经讨论了无数次,但得出的结果都不太妙。 陈堪来的时候,只说他是为制作新式宝钞而来,也没说具体的时间。 匠人们估摸着,新式宝钞制作出来之后,那位年轻的侯爷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毕竟是侯爷,神仙一样的人物,处理的都是军国大事,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宝钞司这么个小地方。 而他们之所以会讨论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在于那位年轻的侯爷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谁知道那位侯爷一走,他们的日子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行了,都别猜了,侯爷给了二十两银子还不能买你们的命是咋的?” 老黑忽然出言呵斥了提起这个话题的那几个匠人一句。 随后沉着脸道:“别不知足,要是没有侯爷,你们哪来的现在的日子,更何况侯爷还赏了咱们那么多钱,做人要知道感恩,就算侯爷离开了,难道咱们的日子还能比侯爷没来之前更惨?” “那不能!” “那指定不能。” 老黑在匠人之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只是几句话便说得几个匠人连连摇头。 一想起被朝廷当成工具的日子,一众匠人脸上便浮现出惊惧之色。 “一天天净说些有的没的,有这工夫不如好好的琢磨一下怎么造出更精美的宝钞。” 老黑背着手走远。 而同样的事情,在宝钞司的每一个角落都发生着。 匠人们醒悟过来,老黑说得没错,侯爷给了二十两,把命卖给朝廷是应该的。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宝钞司的陈堪看在眼里。 但陈堪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径直穿过宝钞司,朝瀑布旁边半山上的那一排排木屋走去。 与宝钞司不同,这一排工房是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的,绝密程度堪称一流。 哪怕是当日宝钞司竣工时,那些官员提出想进去参观,都被陈堪无情的拒绝了。 能自由出入这里的,除了里面的工匠,只有陈堪一人。 而就算是陈堪在进门之前,也要先经过一番从头到腚的搜查。 第二百七十六章 九天仙女 “侯爷!” “免礼,你们忙你们的,本侯就是进来看看。” 陈堪朝几个忙碌的工匠点头致意,脚步不停的朝着最里面走去。 如果有外人进来,一眼就会看见,半山腰依山而建的房屋只是一个表面,大山的山腰处已经被兵仗局和军器监的工匠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洞腔。 洞腔里依靠无烟的鱼油照明,所以显得有些昏暗,但是非常凉快。 这个山洞才是真正的火铳研发之地。 包括制作火铳的水力冲压装置,也是从瀑布引水进入洞腔之内,与宝钞司的水力冲压装置互不影响。 山洞的最里面,数个匠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看见陈堪的身影之后,几个匠人面色一喜。 一个匠人起身朝陈堪施礼:“侯爷,您来了,小人正说去找您呢。” 陈堪来到几人身旁,打量着桌子上的零部件,笑问道:“怎么了老周,遇到什么问题?” “侯爷,钢片的韧性太差了,多填装几次火药之后,就没有弹性了......” 老周是所有工匠的头,也是研究开发新式火铳的总负责人。 听完老周的问题,陈堪若有所思的问道:“没有韧性更好的钢材来替代了吗?” “没有,咱们用的已经是大明最好的钢材。” 老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他可以确定,侯爷的理论是没有错的,使用软钢与火石造成燧发装置,确实可以大大提高火铳的发射速度和射程。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材料。 钢片的柔韧性太低,火铳击发三四次之后,就彻底变成烧火棍。 如果只能遂发三四次,那还不如继续用人工点火击发的方式,起码次数上还没有限制。 “再想想,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见状,陈堪唯一能做的就是鼓励他们,安慰他们。 没办法,论造火铳,这些匠人比他要专业得多。 他唯一能提供的理论支持也已经全部告诉给他们。 现在他是真的已经被掏空了,一点没剩。 “失败是成功之母,更何况现在你们已经证明了遂发火铳是可行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优化再优化,本侯相信你们。” “什么方法都可以去尝试,不要害怕失败,本侯等着给你们向陛下请功。” 第263节 老周和几个匠人闻言,顿时拍着胸口保证:“侯爷放心,小人一定将遂发火铳造出来,绝不给您丢脸。” 给老周和几个核心匠人灌了一碗鸡汤,见他们的自信心逐渐被找回来,陈堪拍拍老周的肩膀:“有成品吗,给本侯取一支来试试效果。” “有的有的!” 老周应了一声,领着陈堪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便是专门用来存放火药与各种原材料的地方。 房间方圆一百米之内,绝对隔绝烟火,有权限踏入这个房间之中的人更是不超过五人。 “大人请看,这便是咱们最新造出来的遂发火铳,可惜,最多击发四发子弹,折叠的软钢就会失去效果。” 老周嘴上说得唏嘘,但脸上却满是骄傲之色。 火铳遂发,省却了填装弹药和点火的时间,老式火铳击发一次,遂发的已经四发子弹都打完了。 这绝对是火铳研究史上一个巨大的进步。 陈堪伸手接过,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下这种新式火铳。 和他想象之中的差不多。 毕竟改进的图纸就是陈堪画出来的。 “试试威力。” 陈堪话音一落,老周便跑着去安排靶场等事宜。 实验新式火铳的威力,陈堪自然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虽说火铳炸膛这样的事情依旧存在,但陈堪不觉得匠人们根据他提供的图纸造出来的火铳,还会存在这么低级的问题。 一处被围起来的空地上,老周竖好一个草人,陈堪便举起火铳准备开始实验。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响声回荡,而不远处的草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草。 陈堪正准备接上第五枪,但是当他按下扳机之后,预想之中的第五声枪响却是迟迟未至。 “滑膛了?” 陈堪凭着记忆中的图纸将火铳拆成一堆零件,就见折叠起来重做弹簧的软钢已经脱离了扳机上的倒钩。 “果然,还是不如弹簧啊。” 陈堪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以大明现在的炼钢工艺,想练出适合做弹簧的刚才基本上是不太可能。 不过...... 陈堪沉思了一下,招手叫过来老周:“本侯看过了,问题在于钢材的弹性太差,硬度太高,你可以让工部炼钢的工匠试试降低钢材之中的含碳量。” “另外,子弹你们也可以再尝试着改进一下,尽可能的想办法增加蛋壳之中的火药分量。” “还有瞄准镜上的琉璃,纯度太低了...” “......” 陈堪一开口,老周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用炭笔飞速的记录着。 因为这些问题,都是他们在制造的时候忽略的或者根本就没有发现的问题。 将火铳还给老周,陈堪又和他交流了一下自己使用火铳的感觉。 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什么地方还能做得更好。 纵然陈堪不会制作火铳,但他超越时代六百年的眼光摆在这里,他口中的每一个意见,对于这些匠人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见老周把自己的意见都记录下来,陈堪又鼓励了这些匠人几句,这才下了半山腰朝自己的木屋别墅走去。 火铳的进度比宝钞慢,这是陈堪早有预料的事情。 不过,老周他们仅凭自己的几张图纸和一堆似是而非的理论就能将火铳制作到堪比后世猎枪的程度,还是让陈堪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果然,汉人不愧是最有创造性的民族。 只要提供一个思路,他们便能顺着这个思路造出许多出人预料的东西。 想来用不了几年,陈堪便能抱着大明制的马克沁重机枪横扫草原了。 回到木屋别墅,早上被朱棣和群臣影响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好。 陈堪决定,如果以后没什么事情,他就打算在这里常住了。 ...... 京师秦淮河烟花柳巷之地,近日忽然出现了一个容貌绝世的女子。 女子姓唐,甫一出现便在秦淮河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他,女子实在太美了。 美到常年留恋于烟花柳巷之地的浪子们一改往日浪荡之态。 无数公子哥儿勋贵二代挥洒着金银只为见她一面。 好事者更是以九天仙女称呼女子。 唐仙之名迅速名动京师。 甚至有传言说,就连两个皇子殿下都对此女趋之若遇。 一艘无名画舫之上,女子执笔,宛若一支清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没过多长时间,一副芙蓉出水图便在女子的笔下生成。 而船弦边上,娇俏侍女赤裸双足,一双灵动的小脚丫不断在清凉的秦淮河里搅动,溅起阵阵水花。 就连水中的游鱼,也被少女的玉足吸引,成群结队的自少女的双脚间游来游去。 这本该是一副绝美的画卷,奈何船上还有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嬷嬷,将这副绝美的画卷破坏殆尽。 见女子终于搁笔,老嬷嬷摇着团扇扭动着水桶一般的腰肢上前。 苦着脸道:“哎哟哟,我的小姑奶奶诶,武阳侯在河岸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人家好歹也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子,您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见上一见啊。” “不见。” 女子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但口中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娇俏侍女回头看向老鸨子,脸上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小姐说了,不见。” 但就是这么一个娇憨的笑容,却是让老鸨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娇憨的少女,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洪水猛兽。 “哎呀呀,这这这,小姐啊,武阳侯可是放话了,您要是不见他,他就拆了我这艘破船啊。” 老鸨子一脸苦涩。 这会儿,她不是那个一眼可定众多女子生死的老鸨子,只是一个被权贵威胁的可怜女子。 但那女子依旧不为所动。 “唉!” 老鸨子忽然叹了口气,将水桶一般粗细的腰肢扭动得极为夸张,无奈的转身走下画舫。 这些日子,求见唐仙的人数不胜数。 老鸨子作为这艘画舫的主人,理论上来说应该赚得盆满钵满才对。 奈何这位唐仙出手更加阔绰,直接将这艘画舫买了下来。 老鸨子也从这艘无名画舫的主人,变成了给唐仙打工的老鸨子。 娇俏侍女见老鸨子离开,起身赤脚走到女子旁边:“小姐,咱们到底是要干嘛啊,买了这艘画舫之后,咱们现在可没有多少银子了。” 女子转头看向侍女,贝齿轻启:“无妨!” 侍女跺了跺脚:“哎哟我的小姐,咱们真的快要没钱了。” “会有的。” 女子脸上永远带着恬淡的笑容,仿佛侍女所担忧的事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行吧行吧,你是小姐,你说了算。” 侍女闻言,白眼差点翻到了天上,言语之中更是毫无敬意。 女子也不计较她的失礼,将晾干的芙蓉出水图卷起来:“拿去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侍女嘴角一抽:“卖给谁?” “船下不是有个皇帝的侄子吗?” 女子抬起头,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当然是卖给冤大头。 婢女歪着头想了想:“那好吧。” “嗯,告诉他们,半个月后,秦淮河上举行花魁大会。” “花魁大会?” 婢女一愣,随后皱了皱眉:“小姐你要亲自参加吗?” 女子摇摇头:“你去就可以了。” 婢女耸了耸肩,嘀咕道:“我就知道。” “去吧。” “知道啦知道啦。” 娇俏婢女怀中抱着画走下了画舫,就见老鸨子正在和一个油头粉面的陪着笑解释什么,而青年却是一脸的不耐烦之色。 青年自然是朱棣的好大侄儿徐景昌,作为花场老手,他在看见唐仙的第一眼,就被唐仙的清冷孤傲深深的吸引了。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秦淮河上的庸脂俗粉,每日只要一到时间,便来这艘画舫下面守着,只为见得佳人一面。 如果陈堪在这里,一定会啐他一口:“呸,舔狗不得好死。” 今天,已经是他求见唐仙的第三天。 第264节 以他的身份,要是换成寻常女子,早就爬上他的床任他采摘了。 偏偏这个唐仙,不仅对钱毫无兴趣,更是完全不将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三天时间过去,饶是以徐景昌的修养,也有些不耐烦了。 “侯爷,这娘们不识抬举,要不要属下拆了她这艘破船。” 身旁的亲卫眼见自家侯爷连续三天在这里吃瘪,顿时生出了主辱臣死的心态,恶狠狠的盯着老鸨子。 但亲卫的话音刚落,便被徐景昌一脚踹在屁股上。 没好气道:“蠢货,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倒是想拆了这座画舫,关键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堂堂国朝侯爷,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欺辱一群娘们,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勋贵圈子里混? 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徐景昌不耐烦的看着老鸨子:“仙儿当真不肯见本侯一面?” “哎哟,侯爷啊,不是仙儿姑娘不肯见您,委实是......” 老鸨子现在是欲哭无泪,一边是侯爷,一边是有一个超级恐怖的侍女的小姐,哪个她都得罪不起。 “侯爷,不是我家小姐不肯见您。” 就在老鸨子想着要怎么狡辩的时候,侍女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 听见这个声音,徐景昌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淫荡的神色。 这个娇憨的少女看起来也很有料啊。 虽然长相比唐仙差了一点,但是比起秦淮河上这些庸脂俗粉,却又多出了一股灵动的感觉。 他又心动了。 如果今天见不到唐仙,把这个女子带回去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侯爷,奴家小青有礼了。” 婢女抱着画卷来到徐景昌身旁,对着他盈盈一礼。 然后,徐景昌的呼吸就粗壮了起来。 小青见状,笑脸上瞬间浮现出两个酒窝,随后故意挺了挺胸。 她很清楚她的身材对于一个男人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秦淮河之夜 秦淮河畔一座酒楼的二楼阁楼之上,一男一女将少女与徐景昌交谈的画面看在眼里。 女子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白瓷杯,一张足以令人发狂的绝美面容冷峻得宛如万年坚冰。 男子倒是笑意吟吟的看着楼下的场面。 只是眼神之中不时闪过的忌惮之色证明他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淡定。 女子薄唇轻启:“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你在害怕什么?”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女子,蹙眉道:“那是你没见过她的手段。” “呵。” 对于男子忽然变脸,女子不可置否的哼了一声。 男子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宛如野兽般的吼叫:“蠢女人。” 女子面色一凝,但沉思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开口反驳。 男子见状,一跃跳到桌子上,将笔尖凑到女子的脸上。 “待会儿你最好给老子闭嘴。” 威胁了女子一句,男子掀开衣袍,狠狠的将女子的头摁了下去。 “呜~” 女子不满的挣扎了一下,但徒劳无功。 三分钟后,女子一脸怨恨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甘的吞下了口中腥臭的液体。 男子心满意足地系好衣袍:“走吧,去会一会那两位。” 此时—— 小青也将徐景昌打发走了。 不仅成功的将那幅画卖出了六千两银子的高价,更是将徐景昌哄得心花怒放,扬言半个月之后一定带着所有的勋贵子弟来捧场。 老鸨子被小青这一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回了。” 看着愣神的老鸨子,小青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在她看来,小姐留下这个老鸨子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连一个纨绔子弟都打发不了,留着有什么用? 老鸨子被小青一顿,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一白头一缩,哭丧着脸道:“小青姑娘,我...我...” “你什么你。” 小青柳眉一竖就要发怒。 但冷不丁鼻腔之中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装神弄鬼。” 轻喝一声,小青的袖子瞬间朝一个方向甩去。 “叮叮叮!” 三根寸长的毒针应声而落。 “多年不见,小青姑娘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 侏儒收回手中似爪非爪似钩非钩的铁索,笑意盈盈的牵着一位美艳不下于小青的绝色女子从阴影里走出。 “本姑娘道是谁呢,三米开外就闻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原来是你这个三寸丁啊。” 小青看着来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抹嘲弄之色。 “哼!” 来人脸上闪过一丝羞怒,但是并未发作,只是冷哼一声。 但小青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见他不搭话,转头看向女子道:“我说小妹妹,你这是什么眼光,这样的三寸丁你都看得上眼?” “要姐姐看来,你干脆甩了他跟姐姐混算了,姐姐这里,多的是比他强的男人,精装的,俊美的...” 看着少女极富侵略性的眼光,女子摇摇头:“小青姐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啧,这个三寸丁那玩意儿能有三寸长吗,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少女啧了一声,忽然将目光移到了男子的胯下。 “你......” 男子怒了,但凡是个有点血性的男人,谁能经受得住这种侮辱? 他取下腰间怪异的武器。 “怎么,你要和本姑娘玩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把戏?” 女子嗤笑了一句,显然他根本不认为男子有出手的勇气。 “行了小青,你少说几句。” 船弦上忽然多出一个绝美的女子,一句话便让小青和男子偃旗息鼓。 而与男子一同到来的女子,则是满脸好奇的打量着画舫之上那个绝美的女子。 但只是一眼,便让她心中妒火中烧。 太美了,美到不真实。 她绝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小青吐了吐舌头:“小姐,人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男子看见女子,只是朝她拱了拱手便算见过礼了。 “上船。” 女子的话总是那么言简意赅。 小青回头不屑的看了一眼男子,便转身踏上了楼梯。 男子对小青不屑的眼神恍若未闻,拉着女子就要上船。 女子收回视线,忍住了心中的嫉妒,跟着男子一同上了画舫。 ...... ...... 做了半个月的咸鱼之后,陈堪押送宝钞司做出来的一百万贯新式宝钞来到了南城一栋精美的建筑门口。 “见过侯爷!” “免礼。” “银库都建好了吧?” “叫兄弟们将宝钞抬进去。” 负责商铺改造事宜的张永,听见陈堪发问,张永赶忙低声道:“按照侯爷的吩咐,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等明日剪彩,银行便能正式开始营业。” 第265节 “干得不错。” 拍拍张永的肩膀以示鼓励,陈堪一路跟着搬运宝钞的队伍进了建筑后院的地库之中。 地库,顾名思义,便是地下仓库,由工部派出精通各类机关的匠人花费三月时间打造而成。 寻常人想要在完全不知道地库构造的情况下摸进去,那绝对比唐僧取经更为困难。 只因其中采用了帝王陵墓之中才会用到的各种机关术,什么水银,暗箭,流沙都只是基本操作。 更是建造了一个循环抽气系统,一旦有人进入地库之中,外面的人便能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将地库之中的空气抽干。 陈堪跟着建造机关的老匠人钻进地库之中,就见库房之中的架子上已经码好了整整齐齐的银砖。 在烛光的照耀下,差点没把陈堪的眼睛闪瞎。 强忍着心中的贪婪,陈堪目送着一群小太监将装着宝钞的箱子抬到了另外一排架子上面。 别看这些小太监一个个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们却是平日里朱棣出行之时贴身保护朱棣安全的内侍,随便拿出一个都拥有以一敌十的武力,比起天子亲军的锦衣卫丝毫不弱。 一共十三个小太监,分作两批,日夜不休的守卫整个银行的安全。 除此之外,银行的安保等级,也就比陈堪的侯府稍逊一筹。 五城兵马司三个百户,日夜不停的巡逻在银行周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三个百户便会化身杀神。 出了库房来到柜台,一群金发碧眼的外来人种引起了陈堪的注意。 “侯爷,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从民间那些钱庄里高薪挖过来的一赐乐人。” 陈堪点点头,一赐乐人,是前唐时期便来到中原定居的外来人种,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一赐乐人除了肤色之外,风俗习惯早就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并且,他们对于经济一道有着很深的理解。 大明百分之八十的钱庄会雇佣一赐乐人去做账房管事之类的。 陈堪知道,这些人在后世被称作犹太人。 当然,人们更喜欢叫他们的另一个名字:“资本家。” 陈堪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上去打招呼。 省得以后杀起来心软。 陈堪这人有一个坏毛病,只要是与他混熟的人,他总是不愿意去伤害他们。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定了吧,明天开业,记得本侯交代过的话。” 陈堪吩咐了一声,张永赶忙应道:“侯爷放心,有下官亲自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陈堪也不觉得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他打算回家继续摆烂当咸鱼。 事情做到这一步,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该做的预案都已经做好了。 按照准备金百分之八的比例,陈堪原本打算发行一千一百二十五万贯的宝钞,奈何朱棣的胆子太小。 思前想后,陈堪决定暂时先发行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想来也足够将京师市面上的宝钞置换一遍了。 哼着小曲回到了数月未回的侯府,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陈堪陷入了梦乡。 但是按照剧情的发展,一般主角做什么事情特别顺利的时候,就意味着麻烦即将到来。 夜半三更时分,整个京师其他地方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唯有秦淮河上歌舞升腾,一副将要谱写盛世华章的景象。 无他,面对着明天就要到来的花魁大会,一群浪荡子根本就睡不着。 花魁大会在秦淮河上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的活动了。 京师的这些公子哥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几次。 无非就是每家花楼推选出一个漂亮姑娘收割他们的韭菜,让他们花钱来选,身价最高的那个就是花魁。 但唯有这次的花魁活动,让一群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期待无比。 无他,现在的秦淮河上,谁不知道九天玄女唐仙的大名,谁不想一亲芳泽。 和唐仙一比,秦淮河往年推出来的花魁都该拉去淹死。 于是,一群公子哥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今晚干脆就将秦淮河给包了下来。 这样就导致秦淮河上鱼龙混杂。 许多姑娘更是一夜间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自知参选花魁无望的小姐姐,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大捞特捞。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沉浸在温柔乡时,秦淮河上边上突然多了一群身着夜行衣的人影。 趁着秦淮河的所有姑娘和浪荡子都陷入温柔乡时,隐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百七十八章 莫名其妙的死士 “哐哐哐~” 半睡半醒之中,陈堪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谁啊?” 众所周知,陈堪的起床气一向很重。 “侯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云程的声音传到陈堪的耳朵里,一下子便将他的满腔怒火压了下来。 “吱呀!” 陈堪满脸不爽的拉开房门。 “怎么?” “侯爷,出大事了。” “银行那边今夜遭到了强攻。” 陈堪的睡意瞬间不翼而飞:“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永张大人在外面礼堂等您。” 云程被陈堪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将前来报信的张永给卖了出来。 陈堪丢下云程,大步走到前堂,就见张永浑身是血的站在礼堂之中。 “受伤了?” 张永咧了咧嘴:“一点小伤,不碍事。” “去找点纱布和酒过来,帮张大人包扎一下。” 朝值夜的侍女吩咐了一声,小小的收拢了一波人心,陈堪蹙眉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永忽然一脸狰狞的激动道:“大人,死士,是有人派出了死士袭击银行。” “死士?” 陈堪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弟兄们有没有伤亡?” 张永一愣,没想到陈堪最先问的竟然是弟兄们的伤亡情况。 “有,南城兵马司战死了二十一个弟兄,重伤十三人,剩下的人也基本上人人挂伤。” 陈堪的行为让张永心中一暖,但是一想到伤亡了那么多弟兄,整个人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陈堪没有接着往下问,既然是死士,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线索。 待侍女为张永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势,陈堪召集亲卫与张永打马朝银行赶去。 银行门口,二十一具尸体上面已经盖上了白布,而被五城兵马司杀死的死士尸体则是被校尉们摞成了一堆。 见陈堪到了,负责守卫银行那百户顿时单膝跪在地上:“侯爷,属下护卫不力,死罪。” “什么情况?” 陈堪跳下马来,看着战死的校尉尸体,整个人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京师,天下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案件,陈堪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明天的朝堂之上将会是何等的喧嚣。 而银行还未开业便遭到了死士的侵扰,若是传出去,对于银行的公信力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回侯爷,三更时分,属下正带着弟兄们在银行周边巡逻,黑夜之中忽然冒出来许多死士,他们直奔银行而来,见人就杀,若非张大人带人驰援,只怕现在银行已经被攻破了。” 百户迅速的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陈堪沉声道:“这么说,他们是冲着银行来的?” “不错。” 百户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来袭的死士约莫有三百之数,弟兄们拼死留下了三分之一的人,但还是有两百余人逃走,属下担忧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便没敢追出去多远。” 陈堪仰起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做得不错,起来吧。” “属下...” “起来。” 陈堪强忍怒火吩咐道:“将战死的弟兄带回衙门,这些死士的尸体拉出城外一把火烧了,务必在天亮之前将银行门前打扫干净,另外,再调两个百户过来。” 迅速做出决断,陈堪看向那个百户:“你叫什么名字?” “回侯爷,属下黎洪,隶属于南城兵马司麾下。” “五个百户由你调遣,本侯不想明日再发生什么意外。” “是,属下定不辱命。” 黎洪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现在他算什么? 半个千户? 第266节 将银行交给黎洪,陈堪翻身上马朝南城兵马司走去。 “召许远,郑松,姚弛,石稳来南城兵马司议事。” 对着张永吩咐了一声,陈堪便骑在马上陷入了沉思。 银行里面只有九十万两银子,百万贯宝钞,什么样的人会为了这点钱,在明知不可能攻破银行的情况下派出那么多死士? 一路沉思来到南城兵马司。 很快,其余四位指挥也被张永派去的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一听见京师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几人顿时勃然大怒。 匆匆赶到南城兵马司后,脾气最为暴躁的石稳当即就要带人封锁京师展开地毯式搜索。 “冷静!” 关键时候,许远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侯爷,此事有蹊跷。” 听见许远的屁话,陈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本侯不知道此事有蹊跷吗?” “说说吧,怎么办?” 陈堪坐在主位上,盯着下方五人的脸色猛看。 京师是五城兵马司的地盘,不管死士是谁派出来的,毫无疑问都是在打五城兵马司的脸。 更主要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足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一个时辰之后,五城兵马司必须要拿得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否则,以都察院陈瑛的尿性,这一关陈堪恐怕很难过得去。 许远若有所思的拱手道:“侯爷,下官觉得,银行或许不是他们的目标。” 此言一出,石稳顿时反驳:“那他们冲击银行的意义何在?” 陈堪瞪了石稳一眼,转头看向许远:“你继续说。” 许远道:“如果对方的目标是银行之中那些钱财,偷偷摸摸的摸到银行前面再发起攻击不好吗,何必要一开始就强攻?” “更重要的是,谁家会那么蠢,派出这么多死士,只为了抢银行里那点钱,能养得起那么多死士的人家,想来也不会缺那点钱吧?” 陈堪点点头,这些疑点也正是他疑惑的。 但是光有疑点还不够。 这些死士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又是谁派他们来的? 这些才是能够向上面交代的东西。 “本侯怀疑,他们是冲着本侯来的。” 陈堪接了句话之后,就见下面的五人脸色同时垮了下来。 “大人,您的仇家太多了,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许远一点面子都没给陈堪留,接过话头便开始分析起来。 “如果是冲着您来的,那为何不派出死士冲击侯府,而是冲击银行呢?” 石稳的一句话,直接给所有人干沉默了。 是啊。 三百死士,冲击银行都不冲击侯府,这个假设也很难站得住脚啊,陈堪在侯府又不在银行。 郑松忽然说道:“会不会是白莲教?”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堪应了一声,他的仇家是多,但真正谈得上不死不休的也就只有白莲教。 至于纪纲陈瑛之流,还不至于直接派出死士来弄他。 “那白莲教干嘛要对银行出手?” “白莲教又是用什么方法混进京师的?” 这些问题是无解的,陈堪也不知道答案。 不过,这么多死士进了京师,五城兵马司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就很有问题了。 石稳直接问道:“难道,咱们之中还有奸细?” 陈堪摇摇头:“就算有奸细,也不会在咱们之间。” “彻查吧,近些日子守卫城门的校尉全都彻查一遍。” 许远一锤定音,随后看向陈堪:“侯爷,是否需要封锁京师?” “不必了,他们既然能混进来,想要找个藏身之地轻而易举。” 陈堪之所以否决许远的提议,是因为现在就算封锁京师也查不出来任何线索。 整个京师上百万人口,官员勋贵多如牛毛。 有些地方五城兵马司连探查的资格都没有,封锁京师,不过是徒费力气罢了。 “难道咱们就要吃下这个暗亏?” 石稳满脸不忿之色。 他是最先跟着陈堪的人,所以其他几位不太敢在陈堪面前说出来的话,他说出来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陈堪沉吟道:“暗亏当然是不可能吃的,否则如何告慰战死的二十一位弟兄在天之灵?” “那侯爷的意思是?” “等!” “等?” “不错,既然白莲教出手了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等机会,等破绽。” 陈堪满脸狠辣之色。 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白莲教的手笔,都不影响陈堪将这笔帐记在白莲教的头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五城兵马司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 白莲教正好。 将仇恨引导至白莲教身上,也有益于提升五城兵马司做事的效率。 天色微亮。 陈堪结束了会议。 交代了许远一声,让他随时注意着银行那边的动向之后,便准备去皇宫。 京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虽说是在深夜,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但陈堪身为五城兵马司名义上的最高主官,本身就有护卫京师之责,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一顿问责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叫来方胥和张三,让他们召集好亲卫,陈堪默默的穿上了一身软甲。 初秋的江南,热得人几欲疯狂。 只是走出去一小截路,陈堪就有一种将软甲脱下来丢掉的冲动。 没等他有所行动,一阵破空声忽然传来,三支箭矢呈品字形直奔陈堪的后心而来。 “是那个方向,追!” 但陈堪穿软甲防的就是这一手,所以三支箭很容易便被武艺高强的方胥挡开。 与此同时,张三也带人迅速包围了那处民居。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把官做明白了 “侯爷,是死士。” 张三回来得很快,同时带出来的还有三具尸体,一具是没有舌头的死士,另外两具像是那栋民居的主人。 陈堪的面色很不好看。 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当真是白莲教的人吗? 如果是白莲教的人,为何不直接针对他布下杀局? 而是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从他和白莲教几次的接触下来,白莲教的人,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是杀招。 而这一次,不论是昨晚的银行袭击案,还是这一次针对他的刺杀,反而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侯爷,尸体怎么处理?” 张三踢了一脚那具身着夜行衣的尸体,心中暗道晦气。 因为等他赶到那座民居之时,此人已经服毒身亡了。 陈堪回神,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心中忍不住一阵烦躁。 那死士七窍流血,明显是自杀,而另外两具尸体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身上的衣着像是一对夫妻,致命伤都在心口处,看样子是一击毙命。 “移交府衙。” 陈堪长吸了一口气,暂时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陈堪融入了上朝的大队伍里。 就在此时,大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许多年轻人,人群之中还有许多身着国子监监生袍服的学生。 “张三,今日国子监休沐吗?” 第267节 陈堪看着大街上莫名多出来的这些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往日里这个时候的京师街道上,一般除了上朝的官员以外,基本上看不见其他人。 今日的人多得有点不正常,还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其中不乏鲜衣怒马带着麾下打手招摇过市的公子哥儿。 张三顺着陈堪的视线看过去,应道:“回侯爷,今日确实是国子监休沐,不过这些人,应该都是去秦淮河参加花魁大会的。” “花魁大会?” 花魁大会陈堪往年也参加过,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盛况啊。 “不错,据说最近秦淮河上来了个九天仙女,多少权贵想见其一面都不得其名,这一届花魁大会就是她发起的。” 听完张三的解释,陈堪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多日前在城外遇到的那个女子。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若真要以九天仙女称呼,陈堪觉得实至名归。 难道秦淮河新来的仙女就是她? 这些日子陈堪一直在忙宝钞司和新式火铳的事情,要不然就是待在家里当咸鱼摆烂。 京师最近的消息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上朝的官员与赶去秦淮河的公子哥国子监生在京师之中形成了两股人流。 两股人流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互不侵犯泾渭分明。 陈堪本来不打算继续关注这件事情,却忽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四目相对,那道人影也看见了骑在马上的陈堪。 “李兄!” “陈兄。” 陈堪停马,那道人影也脱离了国子监的大部队,朝陈堪所在的方向挤了过来。 此人正是陈堪在国子监时唯一谈得上关系还不错的同窗,来自云南的秀才李彤。 “李兄,你们这是?” “陈兄,哦不,现在应该叫侯爷了。” 李彤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遇见侯爷应该流露出来的拘谨之色。 反倒是有一种遇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基友那种热络。 陈堪早就知道李彤的性子,当即问道:“李兄,你也去秦淮河参加花魁大会?” “哪里,我这样的小人物就是去看看,过过眼瘾,真正参选花魁的是他们。” 李彤指了指招摇过市的公子哥们,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陈兄这是要去上朝?” “昨夜京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这不是去接受陛下的问责去。” 陈堪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的意思。 李彤也不追问,朝陈堪拱拱手道:“既然陈兄是去上朝,那就赶紧去吧,小弟也要去看看,那位仙女究竟是不是像传言中的那样,当真是仙女下凡。” “李兄自去便是。” 匆匆一面,两人拱手拜别。 目送李彤汇入花魁参选大军,陈堪忍不住长出出一口气。 很郁闷。 花魁大会这么好玩的事情,他一个年少得志的少年侯爷却因为以要去见朱棣那个老男人而没办法参加。 太遗憾了。 人家在陈堪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常年流连与烟花柳巷之地? 偏偏就他是天生劳碌命。 找谁说理去? 此时——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一大早便开始布防皇宫的事宜。 当然,说是布防皇宫,其实只是站在洪武门大门口指挥着麾下小弟忙碌。 他身为朱棣最亲近的心腹之人,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去做这些繁琐的小事。 而他站在洪武门大门口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 等人! 一顶轿子在宫门外落下,一双三角眼形若孤狼的陈瑛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下轿子。 他便是纪纲要等的人。 “纪大人。” “陈大人。” 二人拱手见礼之后,便走到了角落等待着宫门大开。 这些日子,纪纲与陈瑛的关系用蜜里调油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两人一个做狈,专门出主意坑害人,一个做狼,专门负责将狈坑害的那些人敲骨吸髓。 堪称狼狈为奸的典范。 而其他大臣,一见陈瑛和纪纲凑到了一块儿,便下意识的远离他们。 在陈瑛和纪纲身旁形成了一块真空地带。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他们密谋。 “陈大人,昨夜里发生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纪大人是说南城火拼的事情?” “不错,不过事情和陈大人您听见的有一些出入,据本官所知,那些人其实是冲着银行去的......” “如此说来......” 两人密谋的样子,让许多大臣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哪位同僚要遭殃? 陈堪骑着马来到洪武门外时,陈瑛和纪纲很有默契的停止了交谈。 来上朝的官员太多了,陈堪倒也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的纪纲和陈瑛。 “小混球。” 一听见这个称呼,陈堪便知道是他敬爱的老师方孝孺方大人到了。 他回头,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老师。” 果然,陈堪刚回头,就见方孝孺背负着双手,慢慢悠悠的朝着他走过来。 如今,满朝文武之中,也就只有方孝孺还在每日里步行上朝。 既不带随从,也不乘坐马车或是轿子。 方孝孺一出现,便成为了百官之中的焦点。 无他,在这个宰相不出的时代,方孝孺这个吏部天官权力最大。 方孝孺越过所有和他打招呼的官员,见大部分官员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这才清了清嗓子,看着陈堪大声问道:“老夫听说昨日里你领着五城兵马司在南城与一伙贼人火拼,成功在贼人的袭扰下护住了银行,让国家免受巨额损失?” 陈堪闻言一愣,随后在心里直呼:“好家伙,当真好家伙!” 他算是发现了,原来方孝孺才是满朝文武之中唯一一个真正的把官儿做明白的人。 什么叫做倒反天罡,这就是了。 一句话便将事情的性质变成了对陈堪大大有利的方向。 陈堪如何能不知道方孝孺这是在给他撑腰,赶紧拱手应道:“是,给老师丢脸了,学生麾下的五城兵马司足足付出了二十一条人命,这才将贼人打退,可惜的是只杀了一百多个贼人,没能全歼,学生惭愧。” 两人的声音响彻在洪武门前,来上朝的官员们全都一脸复杂的看着唱双簧的师徒二人,心里腻歪的得不行。 昨夜那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过这些耳目遍布京城的官油子。 事实的真相如何,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但...人家老师明目张胆的偏袒自家学生,他们也没有指责的资格。 更何况,这件事情要是真追究起来,陈堪受的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谁都知道他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管理五城兵马司,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宝钞司。 唯有角落里的陈瑛和纪纲二人,神色莫名的看着被百官围起来的陈堪和方孝孺。 陈瑛摇摇头道:“有方孝孺力保,这一次想要参倒陈堪,只怕是天方夜谭,况且,陛下也定然会偏袒他...” “无妨,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积少成多,一旦某一天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些小事情...” 两人都很清楚,陈堪身后站着朱棣和方孝孺。 一些小错小罪,根本不可能搬倒陈堪。 但正如纪纲所说,当所有的小错积累起来,就变成了大错。 他们都很有耐心。 陈堪心有所感,下意识的朝某个方向看去。 六目相对,陈堪的脸色很平静。 纪纲和陈瑛结束交谈,就这么静静的和陈堪对视。 半晌之后,陈堪咧嘴一笑,眼神之中露出一抹不屑。 纪纲收回视线,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陈堪的挑衅。 而陈瑛面色不变,只是看向陈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268节 “啪~啪~啪~” 鸣鞭振响,百官肃静。 净鞭三下之后,巨大的宫门在宫城力士的推动之下缓缓打开。 陈堪朝方孝孺拱了拱手道:“有劳老师。” 方孝孺点点头:“无妨,有为师在,些许宵小,上不得台面。” 这就是百官之首的底气,陈瑛纪纲之流,不过是宵小罢了。 陈堪心下稍安,小跑着朝右边的勋贵冲了过去。 大明讲究文左武右,即上朝时,文官走左边的御道,武将走右边的御道。 陈堪现在的职位是提督五城兵马司,理论上同四品,属武职。 同时陈堪因社稷之功封侯,隶属于勋贵体系,自然要走右边御道。 越过一群伯爷,陈堪来到了侯爵队伍的最末尾站定。 巧合的是,站在陈堪身后的就是忠诚伯茹瑺。 照理说,茹瑺身为兵部尚书,属于文官体系之中最大的六位大佬之一,应该走左边御道才是,怎么会混到勋贵体系里来? 在陈堪疑惑的当口,茹瑺见陈堪插队,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后退出一步为陈堪让出一个身位。 随后笑道:“陈小友,久违了。” 陈堪侧着半边身子,一双疑惑的眸子斜眼打量着茹瑺:“茹大人,您不去那边,怎么跑这里来了?” 闻言,茹瑺的胖脸一抽,随后忽然露出悲愤的表情。 满眼幽怨阿堵看着陈堪:“还不都是因为陈小友你。” “因为我?” 陈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斜眼看他:“茹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陈堪可不觉得他有那么大能耐,能把茹瑺排挤出文官的队伍。 茹瑺的兵部尚书可不是样子货,这厮手里是真的有实权的。 看着陈堪眼中满是威胁的意味,茹瑺一张老脸抽成了包子:“可不就是因为你。” “陛下从三大营里遣出五千精骑,交由汉王殿下率领,北上草原支援瓦剌部去了。” “嗯?” 陈堪瞪大眼睛:“陛下出兵草原了,什么时候的事?” 茹瑺嘴角一抽:“倒也不是出兵,就是让汉王殿下带着五千轻骑去出使草原而已,就前几天的事情。” “卧槽!” 陈堪忍不住化身c语言大师。 这么大的事情,朱棣竟然都不和他通气? 自己这是没爱了? 还是失宠了? 陈堪懵了,他不在京师这段时间,京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见陈堪满脸呆滞,茹瑺幽怨道:“侯爷,你说,这是不是怪你?” 陈堪眉心一跳,很想回茹瑺一句关我屁事。 但是想想当初朱棣和百官对峙的样子,还是很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虽然百官不一定能让朱棣妥协,但朱棣出兵的锅他是背定了,谁叫他好死不死的在百官逼迫朱棣的时候闯了进去? 而茹瑺身为兵部尚书,朱棣征兵北上,他自然也是难逃其咎。 所以,他被排挤出文官队伍,那简直是合情合理还活该。 抛开茹瑺不谈,陈堪的心情忽然有些忧郁起来。 因为他发现大明的一切正在向他不知道的方向发展。 他熟悉的历史走向正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第二百八十章 声东击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预示着今日的朝会正式开始。 方孝孺身为百官之首,率先站出来奏事。 陈堪有一个习惯,每到早朝吧之时就犯困,更不要说昨天大半夜就被张永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现在听见像是在说天书一样的朝会,困意更是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恰好陈堪所站的位置旁边有一根粗壮的柱子,环视了一圈大殿之中的情况,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殿中央奏事的方孝孺身上,陈堪便靠在柱子上开始打盹。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六部尚书奏完事情之后,都察院的阵营之中忽然站出来一个年轻的御史。 一开口便是弹劾五城兵马司护卫京师不利,导致天下首善之地的京师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恶性火拼事件。 最后更是要求朱棣问责五城兵马司主官。 待第一个御史退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并且战火已经从五城兵马司烧到了上元县衙与应天府衙。 连续数位御史同时弹劾陈堪,就连御座上的朱棣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堪这小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导致这么多人见不得他啊? 只不过奇怪的是,已经这么多御史在大殿之中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却不见陈堪这小子站出来反驳一句。 难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小子还没来上朝吗? 这心得多大啊? 朱棣眯着眼睛开始在大殿之中寻找陈堪的身影。 但是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陈堪。 朱棣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难道这小子今日当真没有来上朝? 方孝孺一系的官员和许多被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里抢出来的官员不淡定了。 人家说了这么多,正主好歹站出来说句话啊。 方孝孺也在心里嘀咕,这小混球在搞什么鬼? 只是现在他身为百官之首,也不好得贸然回头提醒陈堪,只得挥动袖子示意身后的陈洽站出来说几句。 方孝孺一系的官员得到暗示,也不管陈堪为何一言不发,赶忙上前为陈堪辩解。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只有陈堪,似乎完全没有被朝堂之中的风波影响,躲在柱子后面睡得很熟,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陈瑛也很好奇,为何陈堪今会一言不发,任由他泼脏水? 然后,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陈堪所在的方向。 透过层层人影,陈瑛只看见一缕绯红色的衣袍迎风飘荡,却不见了陈堪的人影。 陈瑛一愣,忍不住揉揉眼睛。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柱子后面确实藏着一个人,但武将勋贵的队伍之中,靠着柱子睡大觉的人又不止陈堪一个。 所以他没办法确定那人是不是陈堪。 直到—— 门外一个大汉将军慌忙跑进了大殿之中。 “报,陛下,不好了,宝钞司遭遇大量不明身份的游侠儿袭击,守将传信,还请陛下迅速派兵支援。”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朱棣更是腾的一下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 “何方宵小?” “好胆!” 朱棣怒了,袭击宝钞司,这是在找死。 大殿之中突然沸腾起来,陈堪被嘈杂的吵闹声吵醒,忍不住朝身旁一个不认识的官员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完官员的讲述,陈堪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 然后,陈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眼睛萌妹还在那无名山谷的木屋别墅里。 “不好!” 随后,陈堪突然明白为何昨夜的火拼和今天早上的刺杀都给他一种非常儿戏的感觉。 “是声东击西。” 朱棣像是一条暴怒的恶龙:“纪纲何在?” “臣在。” 纪纲也是被惊到了,京师遇袭,五城兵马司撇不开责任,而宝钞司遇袭,他们锦衣卫同样撇不开责任。 “速速带领锦衣卫赶去钟山支援。” “微臣领命!” 二人交谈之间,却是有一道人影比他们的反应更为迅速。 第269节 “陛下,请恕微臣失礼,先走一步。” 陈堪的话音还在大殿之中回荡,但人影已经冲出了大殿。 朱棣一愣。 陈堪这小混球今日来上朝了? 那他躲在哪里的呢?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派兵镇压宝钞司的乱局,光靠锦衣卫,恐怕有些力不从心啊。” 茹瑺这个兵部尚书这会儿终于找到了一点存在感。 刚刚踏出门槛的纪纲闻言,忍不住脚下一个趔趄。 他怀疑,茹瑺这是在内涵他。 “茹瑺听令,即刻着三大营......” “陛下不可!” 朱棣话音刚出口,便被方孝孺打断。 “陛下,此时若是调动军队,恐怕会让京师的百姓产生骚乱,更何况等军队赶往宝钞司...” 方孝孺的话让朱棣瞬间冷静下来。 现在调动军队,确实有可能引起京师的骚乱,更关键的是,就算调动军队,等赶到宝钞司,只怕也来不及了。 宝钞司在城外钟山,遇袭的消息传到京师,最起码也要一个时辰,等调动军队的流程走完,再开赴到钟山,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朱棣坐回龙椅,看向方孝孺:“方卿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方孝孺还没搭话,前来报信那大汉将军便再次出声:“陛下,常宁公主殿下还在宝钞司。” “什么?” ...... ...... 且不提大殿之中如何骚乱。 陈堪满心焦急的召集了亲卫,就要出城赶去宝钞司救援大眼睛萌妹。 奈何今日城中人流涌动,一时间竟然没办法破开人流。 “挤什么挤?” “要看花魁后面排队!” 一个国子监监生恶狠狠的回头看着陈堪,但在看清陈堪身上的官服时,瞬间脸色数变。 “这位大人,您请。” 陈堪没心情和他计较,只是满脸阴沉的看着眼前的人流。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先是袭扰银行和刺杀自己,让满朝文武的注意力都放在京师和自己身上。 然后派出死士袭击宝钞司。 最后又用花魁大会将京师大部分人流吸引到南城,阻碍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救援时间。 这是一个大阴谋。 目的便是无名山谷深处的新式遂发火铳。 在跑出皇宫大殿的时候,陈堪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而被无数的人流阻碍在城中的不止是陈堪和其麾下的五城兵马司将士,还有锦衣卫的纪纲和其麾下的校尉。 “侯爷,东城与西城的去路也被百姓们堵死了。” 张三回报的消息对陈堪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便是花魁大会的用处,每当举行花魁大会的时候,被推选出来的花魁们会乘坐着画舫自秦淮河的上游漂流到下游。 围观的人群也会顺着画舫的漂流而移动。 这些人群,就是背后布局之人最好的掩饰。 陈堪甚至怀疑,那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隐藏在眼前大殿人流之中。 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陈堪一咬牙,怒喝道:“开路!” 绕道北城,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唯有强行从堵路的百姓之中强行冲出一条路来。 “得令!” 方胥带人一脸狰狞的混入了人群之中。 “谁打我?” 一个公子哥儿在一群狗腿子的拥护下,刚要朝河边挤过去,北上冷不丁传来一阵剧痛。 等他回头,才发现他的狗腿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倒了。 方胥一楞,没想到这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挨了他一刀鞘竟然还没有倒下。 随后,照着他脸上就是一刀...鞘。 “五城兵马司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犹如狼入羊群,很快,堵路的百姓们便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校尉的刀鞘下发出阵阵惨叫与哀嚎声。 陈堪这边开始行动,后来的锦衣卫也不甘示弱。 并且锦衣卫的手段相比五城兵马司更加残忍。 陈堪麾下只是用刀鞘开路,而纪纲这个坏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攻城车吗,朝着人群就撞了过去。 一群百姓亡魂大冒,也顾不得看什么花魁了,顿时像鸟兽一般四散开来。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大胆,家父李刚,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公子哥儿满脸慌张的报上家门,但锦衣卫根本不吃这一套,攻城车所过之地,顿时留下一片哀嚎之声。 “公子,快跑!” 被挤到一旁的下人刚刚开口,那公子哥儿便被巨大的攻城车装进了秦淮河里。 “救命,我不会游...咕噜咕噜噜......” 这样的场景,在秦淮河边不断的上演着。 陈堪一脸急切的看着眼前一团乱麻的人群,心里面已经方寸大失。 宝钞司所在大殿无名山谷外面只驻扎了一个千户所,而对方既然敢布下这种局,就不会将那一千将士放在眼里。 陈堪现在唯有祷告满天神佛,那些人抢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离去,不要伤害他的大眼睛萌妹。 一炷香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终于多出了一个缺口。 陈堪现在没工夫去管那些被踩踏致死或落水的百姓,只想赶紧出城去救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阴谋 “走!” 陈堪率先走进人流之中的缺口。 但刚往前走几步,便又退了回来,并且背上还多出一条从肩颈到腰椎的伤口。 只因人群之中忽然杀出了一群手持利刃的杀手。 “保护侯爷。” 见陈堪瞬间挂彩,方胥满脸警惕之色,赶忙将陈堪护在身后。 “杀!” 对方没有一句废话,径直朝陈堪所在的阵中杀了过来。 杀声震天,滚烫的鲜血飞溅,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百姓们被吓坏了,尤其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只是来看一场花魁大赛,竟然将自己卷入了一场杀劫之中? 陈堪双眼通红,手持长刀且战且退。 很明显,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也就是说他又猜错了,那些人想要的不仅是无名山谷里的新式火铳,还有他的命。 “不要误伤到普通百姓。” 陈堪一声大喝,见锦衣卫的人就在不远处看好戏。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纪纲,救我!” 谁也没想到陈堪竟然一点脸都不要,转身就朝着锦衣卫的的阵营跑了过去。 纪纲也不淡定了,原本他只是想看一场好戏,可没想过要帮陈堪抵挡这些刺刻的追杀啊。 他的任务是救援宝钞司,可不是救援五城兵马司。 而截杀陈堪的刺客也急了,刚才他们发现锦衣卫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便也没有主动去招惹。 要是让陈堪冲进了锦衣卫的阵中,他们人数上的优势可就瞬间变成劣势了。 “拦住他!” 为首的那刺客知晓,此时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将陈堪格杀,他们才有可能混进百姓之中逃出生天。 但他也没想到,陈堪的命这么硬,他出其不意的必杀一刀竟然都让陈堪躲了过去。 第270节 陈堪强忍着背上传来的酥麻之感向纪纲的方向冲去,背上传来的麻木感告诉他,对方在刀刃上涂了剧毒。 “草(一种植物)” 纪纲也没想到,只是晚走一分钟,竟然会遇上这种倒霉事情。 从情感上来说,他当然希望陈堪就这样被眼前这些刺客剁成肉酱。 但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一旦让陛下知晓他纪纲竟然对他的女婿见死不救,那等待他的,很有可能就是陛下的雷霆之怒。 “杀!” 无奈之下,纪纲也只好率领麾下加入了战局。 此时—— 秦淮河上的一艘无名画舫,一个娇俏的少女正趴在栏杆之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河边发生的厮杀。 她就是今日花魁夺冠最大的热门人选,百花楼小青。 当然,这个身份是虚构出来的。 而她之所以会成为夺冠热门,也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是唐仙的侍女。 一众纨绔为了一亲唐仙芳泽,花重金想要将唐仙的侍女抬上花魁的宝座。 所以,不大的船上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只不过,小青对这些银子看都没看一眼,仿佛这些银子不是银子,而是空气。 “小姐,他的命还真是大啊,这样都杀不死他。” 小青慵懒的转身,看着端坐在画舫的木屋里那个绝色女子。 “这里毕竟是京师,杀不了他也很正常。” 女子没有抬头,只是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算他走运。” 小青嘀咕了一声,看向女子:“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女子放下书卷:“走吧。” 谁能想到,将整个京师闹得天翻地覆的,竟然是两个女子? ... 陈堪顺利冲进了锦衣卫的阵中,也顺利的将锦衣卫拉下了水。 与此同时,在附近巡逻维持京师治安的五城兵马司校尉也加入了战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喊杀声逐渐平复下来。 砍了陈堪一刀的那个刺客满脸不甘的看了陈堪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抹了脖子。 京师之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应天府衙,上元县衙和江宁县衙的差役也赶到了这里。 同时赶到这里的,还有大批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校尉。 而第三批赶到这里的,却是赵王朱高燧带来的御医。 显然,京师发生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陈堪的背部已经失去了知觉。 留下御医之后,朱高煦迅速接手了陈堪的权力,带着五城兵马司和以纪纲为首的一干天子亲军赶往宝钞司所在之地,只留下张三和方胥率领的一百余人保护陈堪的安全。 御医将陈堪的衣服脱了下来,看着陈堪背上深可见骨的刀伤,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侯爷,对方在刀上涂抹了剧毒,老夫现在要先给你拔毒,你忍着点。” 陈堪点点头,现在他已经提不起力气说话,就连呼吸都已经开始不顺畅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毒药,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让陈堪失去力气。 老御医见状,从药箱之中掏出一块竹片,掰开陈堪的嘴将竹片塞了进去。 随后在药箱里捣鼓了几下,取出银针将陈堪扎成了刺猬,将一个像是药包一样的东西放在伤口上从头滚到尾。 陈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与此同时,伤口处不断的渗出黑色的血液,只不过分钟的功夫,老远御医手上的腰包就变成了黑色。 “竟然是见血封喉,好毒辣的手段。” “若是老夫再晚来一刻钟,毒素深入骨髓,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老御医的脸上冒出了汗水,放下手上的药包之后,开始不断的施针。 其眼花缭乱的手法,看得一旁守卫陈堪的方胥和张三满头大汗。 生怕这老头哪根针扎错,让这位年轻的侯爷一命呜呼。 当陈堪脸上彻底失去血色以后,老御医收回了陈堪背上的银针。 “侯爷,您身体之中还残留有余毒,但您如今气血大伤,若是再继续拔毒,恐怕您的身体会受不了。” “老夫用针灸之术封锁了您的穴位,剩下的余毒已经不至于致命,您先回家休养,三日后,待您的身体恢复,老夫再来为您拔除体内的余毒。” 老御医一边说,一边为陈堪的伤口涂抹上一种黑色的药糊糊。 而陈堪经过老御医这几分钟的救治之后,只觉得属于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唯有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他眼前有些恍惚。 此时——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城外的官道之上,马车里,一个面容绝色的女子正在忍受着一个娇俏少女的唠叨。 “小姐,你说,咱们这一次没能弄死那人,会不会被三寸丁嘲笑啊?” 女子没有说话。 “小姐,您安排的后手当真没有问题吗?” 女子还是没有说话。 “小姐,要是那些人被抓,不会将咱们供出来吧?” “要不要奴婢去......” 女子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少女见状,赶忙伸出洁白的小手捂住嘴巴。 但片刻之后,又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干嘛不让他们掳走山谷里那位公主殿下呢?” 女子终于被问得不耐烦了,扬起巴掌一巴掌拍在少女浑圆的臀部之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 女子满眼警告之色:“你要是不怕京师里哪位皇帝陛下尽起大军血洗天下,你可以将她掳走。” 少女小嘴一瘪:“那还是,算了吧!” “哼!” 女子冷哼一声,继续坐回去闭目养神。 少女挨了一巴掌,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继续问道:“小姐,你怎么确定那人会追出来?” 只是这一次,女子不仅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和颜悦色地应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让他们掳走那位公主殿下?” 小青脱口而出:“诱饵?” ...... 陈堪感觉是难题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 随后冲着正在处理现场的应天府衙和上元县江宁县衙的官员说道:“这里交给你们了。” “侯爷,您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否则毒入骨髓,神仙难救啊。” 老御医被陈堪这波操作惊呆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怎么都不爱听老人言呢? 就像北平那位世子殿下,当初不听他的话,现在变成大胖子了吧。 这都是前车之鉴啊。 “你们快劝劝侯爷啊。” 老御医气急败坏的看着方胥和张三。 二人对视一眼,心想要是他们劝得住,那侯爷就不是侯爷了。 “随本侯去救公主殿下。” 陈堪没有多余的废话,双腿夹着马腹便如离弦之剑一般冲出了京师。 老御医指着陈堪的背影急得直跳脚。 “这位老大人,您要是有什么补气益血的灵丹妙药,可别藏着掖着啊。” 关键时候,还是张三多长了一个心眼。 老御医对上目光灼灼的张三,只得满脸肉痛的从药箱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记得,分三次吃,用温水溶解之后再服下。” 张三见陈堪已经跑远,哪里还顾得上听老御医废话,一把抢过药丸就朝陈堪追了过去。 “大人,药......” 陈堪接过来一口吞下,也没问是什么药。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连环杀局 出城一段时间之后,陈堪突然降低了马速。 第271节 然后默默的将上午上朝时嫌热脱下来的软甲缓缓往身上套去。 “大人,怎么了?” 张三和方胥一左一右将陈堪紧紧的护卫起来。 陈堪眉头紧锁,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沉默不语。 “张三,你对京师周边比较熟悉,你找条小道绕回京师,叫石稳将五城兵马司能抽调出来的人手全部带出来,要快。” 陈堪迅速交代完张三,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对于陈堪的话,张三向来是奉为圭臬,二话不说便拨转码头蹿进了一旁的田野之中。 方胥问道:“侯爷,这是为何?” 陈堪摇摇头:“我怀疑,这是一个连环陷阱。” “连环陷阱?” 方胥一脸茫然:“那咱们还去救公主殿下吗?” “去。” “但不是现在。” 陈堪没有多说。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有预感,如果他继续往前走,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早上的时候听见宝钞司遭遇了袭击,因为大眼睛萌妹还在无名山谷木屋别墅之中,让他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但在出城时遭遇了一场截杀之后,他也逐渐回过神来。 陈堪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但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开始,对方派出人袭扰银行刺杀他,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对方在声东击西,好让满殿君臣的目光停留在京师,为他们洗劫宝钞司争取时间。 但如果那些人的目标只是朝廷新研制出来的新式火器,大可将宝钞司洗劫一空之后便扬长而去。 为何又偏偏在京师门口安插来了杀手?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再结合那些杀手悍不畏死的朝他冲过来的场面。 陈堪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种合理的解释。 那便是对方的目的不仅是宝钞司,还有自己的命。 这是一个连环杀局。 什么样的人想要他的命,又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会想着谋夺朝廷制作出来的新式武器? 似乎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那些人的目标是他。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大眼睛萌妹能得以幸免。 毕竟杀他和杀帝国公主,性质完全不一样,他们应该还不至于完全不计后果。 此时—— 朱高燧和纪纲已经带人来到了宝钞司所在的无名山谷。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的尸体。 朱高燧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景象,眸子里几欲喷火。 整整一个千户所,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山口处已是如此,山谷之内是何等惨状? 朱高煦已经不敢想象。 “走!” 他没有多说,径直带着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从不大的山口钻进了山谷。 纪纲手持绣春刀,满脸戒备的守在朱高燧身边,不敢远离一步,生怕朱高燧出了什么意外。 不出预料,山谷里已是一片狼藉。 “搜查一下,看看山谷之中还有没有活人。” 纪纲一声令下,无数的锦衣校尉瞬间向四面八方分开开来。 片刻之后,一个锦衣校尉校尉忽然大喊道:“报,王爷,指挥使大人,有活人,还有活人......” “在哪里?” 朱高燧赶忙朝出声那锦衣校尉的方向走过去。 “在河对岸,他们对咱们很戒备。” 那校尉禀报一声,朱高煦也看见了对面那座不大的木屋别墅。 可以看见,无数工匠一脸惊惧之色的守卫在别墅的院子里,手持凿子刨子镰刀等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 “本官乃是皇三子赵王朱高燧,尔等不必害怕。” 怕刺激到这群已经心理崩溃的工匠,朱高燧只好耐着性子自报家门。 “他说他是赵王殿下?” “不要相信他,咱们等侯爷过来。” 匠人群体之中忽然议论起来,但看着朱高燧的眼神依旧满眼戒备之色。 匠人们的骚乱声惊动了木屋别墅里的少女。 他隐约间听见什么赵王殿下之类的词汇。 “三哥?” 她站起身就要出门,却被一旁公主府的女官和侍女拦下。 “公主殿下,小心有危险。” “是啊殿下,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还是等侯爷过来再说。” “侯爷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说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看着下人们脸上的隐忧之色,朱月澜的小脸之上也是惊恐惧怕各种神色交织。 一时间,她也不确定要不要打开房门,如果打开房门,那些贼人还没走怎么办? 而且,河对岸距离木屋别墅足有两里多的距离,就算出去了,也不一定看得清楚河对岸的人长什么样子。 “对了,奴婢记得家中有一个千里镜,是侯爷在的时候观察后山瀑布用的。” “在哪?” “快去取来!” 很快—— 侍女便从楼上找到了一根吹火筒似的千里镜。 朱月澜急不可耐的接过望眼镜,对着窗户上侍女掀开的一丝缝隙看了过去,就见朱高燧那张与比陈堪大不了几岁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在言语激烈的和河对岸的工匠们说着什么。 “真的是三哥。” 朱月澜惊呼一声,丢开千里镜便推开大门朝河边跑了过去。 “三哥,三哥......” 听见河对岸的喊声,朱高燧眯起眸子:“常宁?” 看清楚朝他跑过来的少女,朱高燧心里不由得又惊讶又后怕又庆幸。 惊讶后怕的是常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庆幸的是幸好常宁没有遭受贼人的毒手。 否则,以父皇对这个小妹的宠爱程度,他真的不敢想象小妹出事后父皇将会暴怒到何种程度。 “常宁,你怎么在这里?” “派个人回去告诉父皇和陈堪,告诉他们小妹没事。” 转头向纪纲吩咐了一句,朱高煦现在也懒得管那群没眼光的工匠了,赶忙带人朝向他奔涌过来的少女跑过去,急得连桥都不走了,直接蹚过了半人深的河水。 “三哥,三哥,我害怕。” 朱月澜一下扑进朱高燧的怀里,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了。 “别害怕,三哥来了,坏人已经走了。” 朱高燧轻轻拍着朱月澜的肩膀安慰她。 朱棣生下的子女,除了三个兄弟之间相互看不顺眼,兄妹之间倒是关系都还不错。 尤其是朱月澜,从小古灵精怪的,不仅是朱棣宠他,三个兄长更是一个比一个心疼这个小妹。 此时见这个被自己当作掌上明珠的小妹哭得梨花带雨的,朱高燧心里瞬间怒火升腾,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便和父皇商量去五城兵马司任职的事情。 然后掌控五城兵马司的力量,为小妹讨回来这个公道。 哄了半天,朱月澜终于不再流泪,只是一颗小脑袋捂在朱高燧的胸口,抽泣着问道:“三哥,夫君呢,他为何不来?” 闻言,朱高燧眉头一皱,心里忽然对陈堪生出一丝不满。 这个陈堪干什么吃的,怎么能把他妹妹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不过想起陈堪的惨状,朱高煦还是柔声安慰道:“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三哥先带人过来,他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先和三哥说说,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月澜不疑有他,抽泣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见一群人喊着什么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莲降世之类的口号冲进来就开始杀人,宝钞司的工匠们见状不对,就跑到了我这里......” “对了,我记得他们冲过宝钞司之后朝后山瀑布杀过去了,还有很多工匠在那里。” 听见这话,朱高燧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但陈堪在宝钞司实验新式火铳的事情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第272节 难道那些贼人是冲着新式火器来的? “纪纲,你赶紧派人去后山看看。” 这样的事情不用朱高燧吩咐,纪纲早就有已经派出锦衣卫到处去搜了。 作为天子亲军大统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朱棣对那些东西有多看重。 毫不夸张的说,朱棣曾直言,将来能否将草原纳入大明版图,全看陈堪的研究能不能成功。 正说着,一个锦衣校尉便满头大汗的朝二人所在之地冲了过来。 “报,报...王爷,大人,后山的火铳成品全...全都不翼而飞....” “工匠呢?” 纪纲一把提起那锦衣校尉的衣领,恶狠狠的模样下了那校尉一跳。 “工...工匠...核心的几个工匠全都被贼人掳走了,剩下的被杀光了,属下...属下在山洞里找到了这个。” 那校尉一边喘气,一边说清楚后山的现状。 纪纲一把抓过那校尉手上的东西,将校尉推搡到一边。 随后看向手中之物,整个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坏消息接踵而至,饶是朱高煦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是忍不住脸色大变。 “工匠全死了?” “王爷息怒,事情还没有朝最坏的方向发展,您冷静一点,理智一点。” 荔枝,你让我怎么荔枝? 朱高煦转头看向纪纲,恶狠狠的怒斥道:“你最好探查出来贼人朝哪个方向跑了,否则,别怪本王参你一本。” 纪纲心口一闷,但一想到对方是皇子,又不得不强忍下心口的怒气。 “王爷息怒,追查贼人去向的事情臣已经在做了,但臣怀疑他们很可能只带走了参与研发新式火铳的核心匠人和几支试验所用的火铳,真正核心的东西,他们没能拿到。” 纪纲赶忙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朱高燧面前,然后一个劲儿的的劝他冷静。 纪纲递过来的东西是一张被烧掉三分之二的纸,朱高燧接过纸张:“这是什么?” “图纸,新式火铳的图纸,如果臣没有猜错,贼人攻进来的时候,参与研发的工匠们便在第一时间烧毁了图纸。” “只要他们没有得到图纸,就算他们掳走了参与研发得到匠人,抢走几支试验所用的火铳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听完纪纲的解释,朱高煦的心中暴怒的情绪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他强忍者怒气说道:“不管有没有用,他们此举都是在挑衅朝廷的威严,挑衅皇家的脸面,你身为天子鹰犬,主辱臣死的道理不用本王教你吧?” 见好说歹说总算让朱高煦冷静下来,纪纲忍不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他很清楚,当前的形势最怕的就是猪队友搅局,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到最后事情没办成不说,还要背锅。 “王爷放心,臣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将所有贼人缉拿归案。” 听见纪纲打包票,朱高燧面色稍霁。 纪纲见状,赶忙趁热打铁:“王爷,公主殿下受此惊吓,是否安排人送殿下回京师修养,也好像陛下报个平安?” 朱高燧沉吟道:“其他人本王不放心,本王亲自送常宁回京,这里就交给你了。” 纪纲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召来一队锦衣校尉,吩咐道:“尔等护送赵王殿下与公主殿下回京,出了什么差错,本官拿你们试问。” 朱高燧稍加思索,并未拒绝纪纲的好意。 虽然他带了许多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但此时他也能够明显的看出来,五城兵马司这些校尉战斗力和锦衣卫明显不在一个量级上。 目送兄妹二人走远,纪纲心中暗道终于送走了这两尊瘟神。 随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天子亲军统领的威严。 “来人,先将宝钞司所有工匠与侯府下人收押。” “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聚集,他们一定跑不远,给我追......” 一条又一条的命令从纪纲口中说出,麾下的锦衣校尉迅速行动起来,没多久,便有校尉回来禀报:“指挥使大人,找到了他们逃窜的踪迹......” 此时—— 南京城外的官道上,陈堪正在掰着手指算时间。 这会儿张三应该已经回到城里,算上石稳召集人手,再开赴出城,怎么着也还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但路上若是还有针对自己的截杀的话,那些刺客见自己迟迟未至,未必会等那么久。 也不知道大眼睛萌妹这会儿怎么样? 心中的焦急无法言喻。 三思之后再三思,陈堪决定不再等了。 遭遇了这么多事情,他不想再放跑任何一个刺客。 第二百八十三章 希望 恰好此时,官道上驶来一骑快马。 陈堪刚刚看清那骑士的脸,那骑士便直奔陈堪而来。 “侯爷,公主殿下没事。” 骑士老远远的开始大喊。 而陈堪一听这话,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万幸,漫天神佛保佑。 将东西方的神仙的谢了个遍,陈堪长吸一口气。 “兄弟们,随本侯走。” 在听见骑士回禀大眼睛萌妹没事的瞬间,陈堪就知道他猜对了,对方是冲着新式火器和自己来的。 而大眼睛萌妹,则是那人引诱自己上钩的诱饵。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绝对不会放心继续让朱月澜留在无名山谷。 而且那人算准自己一定会亲自去接大眼睛萌妹。 如此,他伏击自己的最后一个条件也就达成了。 不过,对方想钓自己这条大鱼,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直接将鱼钩咬断吗? 还是说,对方对自己的手段有绝对的自信? 无论是哪种情况,陈堪都打算亲自去蹚一蹚这龙潭虎穴。 陈堪就赌自己的命比对方想象中的更硬。 “驾~” 七月的官道上扬起阵阵灰尘。 现在跟在陈堪身旁的一百余人,皆是陈堪带去云南又带回京师的精锐。 他们和陈堪一起经历过白莲教的截杀,也经历过三天奔袭数百里的高强度行军。 他们不仅是战力强悍,更是对陈堪忠心耿耿。 哪怕陈堪要带着他们去送死,他们也义无反顾。 疾驰了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小湖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江南之地水网密布,到处都是芦苇草荡。 而眼前这一片芦苇荡,正是杀人藏尸的风水宝地。 一阵秋风袭来,空气之中莫名多出一丝肃杀之气。 陈堪勒马,马儿很人性化的直立而起,在半空之中打了一个响鼻。 似乎是它也有预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感到无比的激动。 身后的骑士稳稳的停下,阵型之间丝毫不乱。 陈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知道,他的骑兵,养成了。 就凭这一百多人,将来他便可以随时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骑兵。 “藏头露尾之辈,速速出来受死。” 方胥控马直立,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微笑。 方胥是个很有军事天赋的人,这点陈堪在龙首关时便已经知晓。 而现在他既然出去叫阵,说明他也发现了这片芦苇荡之中的不妥之处。 静! 空气之中安静到令人窒息。 这个季节应该听到的蝉鸣蛙叫之声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整条官道之上,只剩下了人的呼吸声和马儿的响鼻。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闪电连接了天地,紧随而来的雷声盖过了大地之上的所有声响。 雷声过后,几滴雨点落到陈堪的鼻尖之上。 也将一片碧绿的芦苇荡敲打得沙沙作响。 大雨来得急促,就像立身于芦苇荡中的杀手一般,突兀的覆盖了陈堪的眼球。 “杀!” 大雨倾盆,哗啦啦的声音盖掉了一切该有的声音。 就连朝陈堪冲杀过来的刺客口中的喊杀声,也变得微不足道。 第273节 大雨浸湿了陈堪的衣衫。 身后传来一阵剧痛。 不用想陈堪也知道,背后的伤口在经过雨水的浸泡之后,一定又裂开了。 疼痛让陈堪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那是他在笑。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除了陈堪自己。 陈堪在笑,他赌对了,他的命果然很硬。 这些人没有携带弓箭。 不过陈堪稍微想想也就释然了。 弓弩在大明属于军需战备物资,民间私藏弓弩者,充军,流徙三千里。 他们能弄到刀剑,因为大明对民间的铁器管控并不严格。 只要对方没有弓箭,陈堪麾下的骑兵对上一团散沙的杀手,他们就是无敌的。 “杀!” 张三与方胥,属于陈堪身旁的两大护法,方胥负责练兵杀人,张三负责跑腿办事,两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整齐的马蹄声践踏在雨水之上,造成的声势远远超过天上那一道炸雷。 一百多人的骑兵,被方胥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甫一交手,便是刀刀直击要害的杀招。 不断的有人从马上跌落,也不断地有刺客倒在血泊之中。 倾盆大雨带走了鲜血,顺着芦苇荡之间的缝隙流进了湖泊之中,引来湖中鱼儿集体跃出水面。 “吧嗒~”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或许是尸体倒地的声音,亦或者是雨滴砸落水面的声音,又或者是鱼儿跃出水面,又跌落湖泊的声音。 陈堪没有发起冲锋,他只是默默的将布条将刀柄紧紧的勒在手心。 潇潇的雨幕之中,除了马蹄声长刀划破皮肤的刺啦声,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没有了哀嚎声,没有了惨叫声。 眼前的画面,对于陈堪来说,仿佛只是一幅微不足道的山水墨画。 只是其中的色彩稍微多了些。 从腰间掏出从老御医那里顺来的竹片放进嘴里,陈堪一言不发的驱动战马。 马儿感受到主人的心情,瞬间人立而起,口中发出希律律的悲鸣。 陈堪的绣春刀横在腰间,借助战马的冲击力,一个冲锋便将几条生命在无声间收割完成。 骑兵作战的方式,还是陈堪当初陈堪初到锦衣卫时,石稳教给他的。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有亲临战场的机会,却没曾想,学会了骑兵的作战方式之后,还没有等来和鞑子的第一次交手,便开始用来收割同胞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陈堪在几个亲卫的护卫下已经杀穿了敌阵。 “侯爷,他们人太多了,属下拦住他们,您赶紧逃。” 劝陈堪赶紧逃的这个校尉名叫王小二,陈堪认得,不仅认得他,还知道他家住在江宁县七拐胡同,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三岁的闺女,一个贤惠的婆姨。 事实上陈堪能叫得出在场所有因为的名字,也能清楚的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户籍所在之地。 为的,便是将来能将他们的骨灰送回到家中。 “侯爷,您快走,只有您活着,将来才能为兄弟们报仇!” 看见王小二脸上焦急的表情,陈堪咧嘴一笑,拨转马头再次杀入敌阵之中。 “老子,就是一颗蒸不熟煮不烂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 “想要老子的命,哪有那么简单!” 陈堪的命一向很硬,蓝玉案,傅友德案都没能将他收走便是明证,哪怕最后因为方孝孺案让那个陈堪死于非命,也有另外一个陈堪来接管他的身体。 “杀!” 陈堪用力吐掉口中的竹片,因为他发现含着竹片,总是让他心里面有一种不畅快的感觉。 骑兵的人数越来越少。 陈堪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 现在陈堪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对劲,明明自己在秦淮河边上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还中了毒,但他现在不仅没有一丝一毫乏力的感觉,反而越战越勇。 单薄的身体,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 甚至就连疼痛,似乎都没能让他感到痛苦跟绝望。 麾下将士见陈堪如此勇猛,心中的血气也是被瞬间激发,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向源源不断从芦苇荡中冒出来的刺客冲杀过去。 陈堪一刀劈翻一个刺客,就见刚才还劝他赶紧逃的王小二陷入了包围之中。 骑兵一旦无法冲锋起来,那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陈堪亲眼看见,王小二被几个刺客斩断了双腿,整个人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但他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痛苦,反而露出了癫狂的大笑,因为他以一敌多,不仅反杀了其中两人,还让另外两人失去了手臂。 他看到了陈堪的目光,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嘴唇微动,似乎是在说:“侯爷,快走。” 随后转头一口咬在一个刺客的腿上。 刺客大怒,抬起脚一脚踹在王小二的脑袋上,王小二瞬间七窍流血失去了意识。 而那刺客似乎是还不解气,再次重重的一脚踏下。 王小二的脑袋便像西瓜一样崩裂开来,脑浆混合着血浆喷洒得到处都是。 陈堪来不及感伤,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 方胥纵马杀到了陈堪的身旁:“侯爷,刺客太多了,这些狗日的怕不得有一两千人,属下护您杀出一条血路。” 陈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手一刀戳进一个刺客的眼眶,带起一阵惨叫声之后,看向方胥道:“再坚持一下,援兵要到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陈堪的话,昏暗的雨幕之中一道闪电落下,顿时让人看清一支骑兵正在大狱之中朝着陈堪所在的方向冲杀而来。 与此同时,官道的另一边,也有一支骑队玩命的将胯下的战马驱赶到口吐白沫。 “哈哈哈哈哈......” 陈堪忽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援兵到了。 并且是两支援军。 这些刺客,一个都跑不了! 闪电照耀的不仅是陈堪的视线,还有刺客。 在看见官道两边同时赶来一支骑兵之后,许多刺客瞬间脸色煞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雨 雨幕之中。 石稳老远远便听见前方传来的喊杀之声,心里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没有来晚。 “兄弟们,随我杀!”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人瞬间杀进了战阵之中。 官道的另一头,朱月澜被朱高燧死死的摁在马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让她逃脱桎梏。 一旁护卫两人的锦衣卫百户满脸戒备之色。 生怕芦苇荡中突然窜出来几个刺客伤害到身边的两位贵人。 而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在看清战局的瞬间,也举着战刀嗷嗷叫着加入了战局。 顷刻间,攻守易位。 随着石稳和朱高燧带到的人加入战局,陈堪一方瞬间从人数的劣势一方变成了人数占优的一方。 反观雨中的刺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他们怎么也不明白,为何陈堪的援军这么快就赶来了。 上面不是跟他们保证过至少会为他们争取半个时辰的截杀时间吗? 但现在时间最多过去一炷香。 难道是上头算错了? 许多刺客已经萌生了退意。 对方的援军已至,再继续拼杀下去也不过是徒费力气。 他们是精锐杀手不错,但他们不是死士。 既然是上面的计划出了差错,那他们提前撤军也算不上违背规定。 想到这里,许多刺客且战且退,然后瞬间钻进了芦苇荡中。 更有甚者,直接跳进了水中,想要借助江南密布的水网逃出生天。 但他们忘记了,他们通水性,难道从小在水边长大的五城兵马司校尉们就不通水性吗? 第274节 一瞬间,骑兵对战步兵变为水战。 刺客们且战且退,陈堪麾下的将士们步步紧逼。 陈堪一刀砍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刺客的脖子上,想要收回长刀,却没抽动。 他的刀刃早已卷曲。 眯着眼睛,陈堪这才看见,他的身旁,已经没有刺客了。 大雨是全天下最好的清洁者,官道之上除了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之外,血迹早已被大雨冲进了小湖之中。 看着被一场大雨冲刷得极度浑浊的湖泊,陈堪笑了笑。 原来人在天地面前如此渺小。 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血汇进湖水之中,竟然只是让湖水变得浑浊,连一丝猩红都看不见。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肠肚与内脏散发出阵阵腥臭味道,但很快又被大雨冲刷干净,周而复始。 陈堪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今天他流了太多的血,现在还没有倒下,肯定和张三递给他的那颗药丸脱不了干系。 他打马朝着锦衣卫赶来的方向走去。 陈堪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手臂上,大腿上全是伤口。 身上若非是提前穿了软甲,估计也是一身的伤势。 伤口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干净,只留下伤口泛着死白的颜色,不时冒出一缕血丝,却又很快被大雨冲散。 陈堪打马来到朱高燧和朱月澜面前。 朱高燧顿时脸色不善的盯着他:“你怎么能把我妹妹独自一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陈堪朝他笑了笑,看见大眼睛萌妹没事,他很开心。 朱月澜终于挣脱了朱高燧的桎梏,一下子跳下马背,盯着陈堪满身的伤势,死死的捂住嘴巴,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陈堪伸出手抱住了她:“媳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堪笑着说完一句话,眼前忽然恍惚起来,随后整个人挂在朱月澜身上没了动静。 大眼睛萌妹憋回了即将出口的哭声,反手搂住陈堪的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 ..... 秋日的暴雨,照理说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一般正常情况下一两个时辰就会雨过天晴,但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暴雨导致秦淮河的水位暴涨,就连京城北门的京师码头都被淹上来三阶台阶。 京师南城的那场拼杀和钟山宝钞司遭受袭击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在京师掀起多大的波澜。 倒是有不少人在谈论着三天前那场花魁大会,以及在那场花魁大会之中被踩踏致死的倒霉蛋。 很显然,事情被朝廷给压了下来 第四天清晨,大雨刚停,一辆马车便晃晃悠悠的出了城北。 码头边上,不管长江水面怎么涨落,船家都要靠着这条大江吃饭,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马车出现的一瞬间,便有无数的船夫上前揽客。 这三天因为大雨的缘故,导致许多船家都失去了客源,现在刚刚雨过天晴,上门的第一单,就算是为了讨个彩头,也不允许他们对这辆马车视而不见。 面对这么多船家的招揽,马车上的人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车辕上的侍女径直将马车赶到了一家车马行门口。 车马行在大明的每一个城池都不算什么稀罕事物,他们不仅对外租赁车马,同样也承接帮人看管马车的活计。 车马行门口,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正在打着呵欠。 虽然他不认为连下了三天雨之后,车马行还能迎来什么活计,但他还是忠实的执行着车马行每日必须开门的规矩。 只是他刚刚揉了揉眼睛,便发现一个侍女驾着马车朝自己走来。 车夫驾车的他见得多了,让侍女赶车的还真是少见。 本着有活干就有饭吃的道理,他还是朝马车迎了过去。 “客人可是要存放车马?” 少女跳下车辕,傲人的身材看得少年一阵口干舌燥。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少女走到伙计身前,盛气凌人的伸出了一根青葱玉指。 伙计正值青春年少,家中也还未曾给他定亲,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当即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什么看,半大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就敢盯着姑奶奶看,姑奶奶的年纪比你娘亲都大,再看姑奶奶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信不信?” “一点礼数没有......” 少年愣了愣,脸色忽然变得血红。 偷看人家,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好丢人...... 不过对于少女的话,他只当女子是在和他开玩笑,毕竟这个女子看起来也就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而少女见眼前的小伙子被自己一句话就弄了个大红脸,眼睛顿时亮了。 看着低着头神色拘谨的少年,不由得啧啧有声道:“竟然还是个小公鸡。” “小青,不得无礼。” 就在少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马车上忽然传出一道悦耳的声音。 他忍不住循声看去,整个人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 “神仙姐姐。” 他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小青顿时就不高兴了:“诶,我们家小姐也是你能看的?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都说了叫你们家掌柜的出来。” 女子一袭白衣,以半透明的丝巾遮面。 她缓步走到伙计身前,淡淡的说道:“这位小哥,还请转告你家掌柜一声,就说我等前来烧香拜礼。” 女子话音一落,少年顿时满脸激动的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朝着院子里大喊:“爹,爹,来生意了,来生意了。” 目送着少年跑进车马行的院子里,小青转头看向女子:“啧,神仙姐姐。” 女子没有理会少女的耍宝,只是静静的站在在车马行门口。 片刻之后,少年揪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走出院门。 一边走一边指着女子的方向满脸焦急的解释道:“爹,我没有骗你,真的有神仙姐姐。” “哎呀,小混球,放手,你这,成何体统。” 但男人话音未落,忽然便被不远处的两道倩影吸引了视线。 他赶忙瞪了一下自家儿子,示意他不许多话。 然后小跑上前,作揖道:“小人乃是这家车马行的掌柜韩德禄,不知二位客人可是要寄存马车?” 女子回了一礼,淡然道:“我们姐妹二人路过贵地,听说此地有真灵大显,便来烧香拜礼,不知方便与否?”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淡笑道:“原来如此,二位请进。” 伸出手,示意两位女子进门,男人还不忘对着一旁的儿子吩咐道:“小鹿,将二位客人的车马赶进院门停好。” 少年正偷偷的在两个女子的脸上打量,只觉得两人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这辈子若是能娶到一个这样的媳妇,就算是减寿二十年他都愿意。 突然听见老爹的吩咐,只得满脸不情愿的朝马车走去。 只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少女眼中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意。 韩德禄见状,赶忙朝两人赔礼道:“家中孽子,自小被小人惯坏了,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女子点点头,小青却是露出两颗小尖牙:“不见怪不见怪,我怎么会见怪呢?” 三人走进院门,一直来到了一处被两个房间封死的密室之中才停住脚步。 韩德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偷看,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 随后膝盖一软朝着两女便跪了下去。 “韩德禄见过大人,韩德禄有罪,请大人责罚。” 两女对这一幕似乎早有预料,女子还未说话,小青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没事,把你儿子送给我当宠物,我就替你向小姐求情如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人情冷暖 京师乌衣巷,靖海侯府! 这三天以来,整个侯府都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下人们脸色沉重,管家云程更是一副死了爹妈的嘴脸。 若非家中唯一的女主人在关键时候发挥出老朱家家传的王霸之气,龙躯一震引得府中下人纳头便拜,只怕身为京师新贵的靖海侯府早已树倒猢狲散了。 而让侯府的气氛蒙上一层阴云的罪魁祸首,正是这座侯府的主人。 陈堪自三日前被公主殿下带回侯府之后,便没了意识。 据那位老御医所说,陈堪这是毒素攻心,又兼气血大伤,本就已经四处漏水的身体,又被秋雨这么一激,醒过来的机会渺茫。 然后,老御医在帮陈堪拔除身体的余毒之后,就被一向温良有礼的公主殿下举着扫把赶出了侯府。 侯府卧房,朱月澜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通红的血丝。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就这么一直守着陈堪。 她决不相信风华正茂的陈堪会就这样窝囊的死去。 她不允许陈堪就这么窝囊的死去。 第275节 那些凶手还没有被他亲手绳之以法,他的理想和抱负也还没有实现,他深爱的人在深深的爱着他,他甚至还没有留下子嗣,他怎么能死? 她亲手用温热的毛巾替陈堪擦拭着身体。 看着陈堪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一滴眼泪流下,又迅速被她擦去。 侍女还守在一边,她是这个侯府的女主人,是这座侯府的天,她不能哭。 朱月澜从公主府带过来的贴身丫鬟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公主殿下,陛下又派人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赏赐,并让送药过来的内侍向您转达一句话。” 朱月澜赶忙收拾好情绪,问道:“什么话?” “陛下说,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让您勿要太过伤怀,要注意身体,等他忙完了手中的事务便来看您。” 听完侍女的话,朱月澜强笑道:“你让内侍回去转告父皇,就说本宫无事,也请他老人家勿要挂念,一切以国事为重。” “是。” 等侍女回身出门,朱月澜将毛巾放回热水盆里,对端着水盆的侍女吩咐道:“你先出去吧,本宫...我想和夫君单独待一会儿。” “是,殿下,那药?” “待会儿本宫自会为夫君上药。” 应了一句,朱月澜抓住陈堪的手不再说话。 侍女见状,脸上不由得有些黯然。 侯爷多好的一个人啊。 年少有为,英俊,对待他们这些下人就像对待家人一样,不仅让他们有饱饭吃,还给他们开工钱,也不像别的主家一样动辄打骂下人。 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人想要谋害他呢? 上海侯爷的人真是个大坏蛋。 端着水盆走出房门,侍女细心的替两人带上了门。 他知道,公主殿下和侯爷独处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朱月澜终于忍不住心中浓浓的悲痛,眼角泪水无声的滑落。 “夫君,你快醒来吧,我已经扛不住了。” 朱月澜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只敢轻声呢喃。 她怕,怕别人看见她软弱无能的样子,怕自己撑不起这个家。 侯府的底蕴太浅了,哪怕她贵为公主之尊,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子。 她怕一旦陈堪有个什么万一,她守不住陈堪拼了命挣下的这份家业。 她现在唯有在身旁无人之时,才敢靠在陈堪的床沿上抽泣。 她紧紧的拉着陈堪的手,生怕一放开,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呜呜呜...~” 微弱的抽泣声响起,陈堪的眼角忽然抽动了一下,他很想睁开眼睛,但是他发现就算他拼尽全力,依然没有办法重见光明。 这三天三夜,陈堪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朱月澜在他耳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那句:“一旦你有什么意外,我也将随你而去。” 他现在很担心这个傻丫头做出什么蠢事,他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我没有死,我没事,我已经知道了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些事情......” 但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 就像是熟睡时被梦魇镇住了一样,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不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重新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听着朱月澜的抽泣声,陈堪只觉得心痛极了。 这三天,这个单纯的傻姑娘应该承受了很多事情吧? 京师里没有小绵羊,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她既要照顾自己担忧自己的身体,还要抵抗那些来自暗中的赤裸裸的恶意,应该很辛苦吧? 陈堪可是很清楚,自己手上那些资本,究竟有多少人在觊觎。 五城兵马司的权力就不说了,管控整个京师的治安,隐隐超脱于应天府衙之上的权力,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香水与肥皂的三成分子,几个季度下来,为整个侯府带来了至少不低于三十万贯的收入。 而和自己合作的那些将门,现在应该已经化身恶狼,开始不断的侵吞自己的份子了吧? 这个单纯的傻姑娘,这几日承受了这么多事情,应该累极了吧? 陈堪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原本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个当家人应该承担的,可现在他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这个傻姑娘从最开始的连喂自己喝水都能喂到鼻孔里,到现在熟练的处理他遗留在床上的排泄物。 陈堪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 来自内心深处深深的无力感,差点将陈堪的意识完全吞噬掉。 不知不觉间,陈堪的意识又陷入了混沌之中。 ......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隐约间,陈堪似乎听见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其中一道声音陈堪很熟悉,正是他的妻子常宁公主朱月澜的声音。 而另外两道声音,有些熟悉,但陈堪没记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可能,哪怕我夫君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他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能够染指的,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朱月澜的声音非常决绝,哪怕陈堪没办法睁开眼睛,似乎也能透过大门看见朱月澜脸上压抑的怒火。 陈堪终于想起他在哪里听到过那两道声音了,元正的时候在后宫,朱棣的家宴上。 是朱月澜的两个姐姐,永安公主和永平公主的声音。 “妹妹,姐姐也是为你好,这都已经三个月了,御医也早就断定,陈堪成了活死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醒过来,你一个人是守不住那么大的家业的,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 这是永平公主的声音。 “是啊妹妹,我们已经和父皇商量过了,父皇也同意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况且我们也不白要你手中的份子,我们可以出钱购买。” 这是永安公主的声音。 陈堪悟了。 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老套路,强取豪夺霸占家产的戏码。 应该是两个姐姐看中了孤寡小妹手上的肥皂与香水的股份,这会儿趁着自己昏迷,上门打感情牌。 不过,皇家的人也这么肤浅的吗? 一开口就是我们也是为你好? 不知怎的,陈堪心中没有什么羞怒的情绪,反而有些想笑。 原来中国人几千年来在争夺利益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一个借口,这太可乐了。 将此事抛之脑后,陈堪开始注意起永平公主口中透露出来的另一个信息。 她的意思是,自己已经昏迷了三个月? 并且还被御医定义成活死人?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上天让自己来大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要被回收账号了? 就不能存档吗? 房间里,陈堪在胡思乱想。 房间外,朱月澜一脸惊怒。 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在自己夫君封侯大宴宾客时,还对自己无尽恭维的同父异母的亲姐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三十七度的嘴里会说出如此让人寒心的话? 永安公主看着朱月澜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胀红而又憔悴的小脸,满脸都是一副我是在为你着想的表情。 她眸子之中带着一丝怜悯,柔声道:“小妹,十万贯买一成份子真的不算少了。” 永平公主的眼中则是有着些许的幸灾乐祸之色,一个庶出的皇女嫁得竟然比她这个嫡出的公主还要好,她早就心生不满了。 奈何陈堪确实比他的夫君更为出色,往日她也只能将这份不满,或者说嫉妒藏在心里。 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堪太优秀了,优秀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将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夫给收了回去。 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她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替永安公主帮腔:“是啊小妹,你手上有三成分子,就算卖给我们两成也还有一成,都是自家人,你不卖给我们,难道还要卖给那些外人吗?” 朱月澜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姐姐,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两个姐姐竟然会联起手来谋夺她夫君地方家财。 尤其是,他们竟然想用二十万贯就买走肥皂和香水的两成份子,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们竟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小妹,你也不想这些东西落到外人手里吧?” “更何况,现在陈堪已经成了废人,你们俩也没个子嗣,难道你真的要守着这个废物过一辈子吗?” 永安公主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劝说着朱月澜。 “不要你们管。” “你们给我滚出去!” “侯府不欢迎你们。” 朱月澜终于发飙了了,消瘦的小脸之上满是怒火,指着后院的月门大吼道:“滚。” 被朱月澜如此呵斥,两位公主的脸色陡然变得有些难看。 永平公主沉声道:“小妹,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还这么年轻,将份子换成钱,拿着这笔钱,请父皇再给你许一个如意郎君不好吗,何苦守着一个活死人受罪?” 第276节 朱月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指着月门:“我叫你们滚,听不见吗?” “还有,我告诉你们,别说我夫君现在还没有死,就算他死了,我也会为他守好这份家业,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再也不是什么姐妹。” 两位公主被朱月澜的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一想到那两成分子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还有来时夫君的殷殷嘱咐,如果就此退走,她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何况,她们出门时可是和自家夫君打过包票的。 这个小妹,才出嫁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会变得如此难缠? 永安公主深吸一口气,将被朱月澜喝骂的不快压进心底。 然后看着怒气冲天的朱月澜,劝慰道:“小妹,你为他守活寡没有任何意义,御医也说过,以陈堪现在的身体状态,你们没有任何诞生子嗣的可能。” 她刚开口,朱月澜便冷声道:“那也和你没有关系,从我嫁给他开始,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了,没有子嗣我也守着他过活。至于侯府的产业,我宁愿捐给国库也不会让你们染指一分一毫,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云程,送客!” 说完狠话,朱月澜便直接转身进了房里。 守在不远处的云程阴沉着脸上前一步:“二位公主殿下,我们侯府不欢迎你们,还请你们速速离开。” 两位公主殿下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今日不仅被自己的亲妹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一个下人甩了脸色,两位公主哪里还忍得住脾气,顿时将怒火朝云程倾泻而去。 永平公主冷冷的看着云程:“一个低贱的下等奴婢,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给本公主甩脸色,本公主看你是不想活了。” 但云程对上她的目光却是丝毫不惧:“两位公主是自己走出去,还是小人叫人将你们扔出去?” 云程的话音一落,两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脸上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可是高高在上大明公主。 什么时候,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敢和她们这么说话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舆论的力量 “以下犯上。” “掌嘴!” 两位公主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的,他们除了带着贴身侍卫以外,还带着贴身的内侍与宫女。 宫女自然是服侍他们生活起居的那种,但内侍却是在关键时候可以为她们挺身而出的大内高手。 这样的高手,朱月澜也有,不过朱月澜将他们留在了公主府。 这里是侯府的内院,她们带的侍卫进不来,但宫女和内侍被她们带进来了。 永安公主话音一落,两个眼神阴贽的小太监便迅速从人群之中走出,直奔管家云程而去。 云程没有动弹,只是眼神阴冷的盯着两个逐渐朝他逼近的小太监。 身为侯府的管家,云程当然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更何况他们侯府的主人只是成了活死人,又不是彻底死了。 公主殿下又如何,她们是公主,自家主母也是公主。 侯府这一亩三分地,不是她们能够撒泼的地方。 两个小太监刚刚来到云程面前站定,刚要伸出手执行自家公主的命令。 空气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声。 “咻~” 没有人看清两支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只见两个小太监抬起的手无力地落下。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前,两支箭穿透了他们的胸膛,也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无声的看着两位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公主殿下,张了张嘴,随后重重的倒在了云程面前。 云程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月门外忽然冲进来两个下人打扮的女子,一言不发的将两具尸体拖了下去。 云程忽然低声道:“后院见血,不吉利啊。” “啊~” “杀人啦~” 两位公主殿下这会儿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公主殿下,请吧。” 两人再没有方才的嚣张姿态,一副白日见鬼的惊悚摸样逃出侯府后院。 她们是嚣张,也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尊卑的侯府管家。 但他竟然敢当着她们面杀掉她们的贴身内侍。 这让她们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她们不怕死人,这些年被她们下令杖毙的内侍宫女也不在少数。 但这一趟侯府之行,她们是真的怕了。 她们怕朱月澜狗急跳墙,拉着她们为陈堪陪葬。 慌慌张张的逃出侯府,两女惊魂未定的模样顿时引起了守在侯府门前贴身亲卫的注意。 “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亲卫首领朝永安永平问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此刻—— 有了亲卫壮胆,刚才还一脸惊悚的永安永平,心里面忽然就有了底气。 再想想刚才竟然被一个侯府下人吓得惊惶逃窜的模样,更是又惊又怒。 多年的涵养让她们一时间放不出什么狠话。 但是看着眼前的侯府,两女眼中的恨意差点溢出来。 没有回答亲卫的问题,两女对着侯府的大门怒道:“好胆,竟敢杀本宫的人,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让两人的亲卫头子都有些迷惑。 公主殿下这是肿么了? 不是说来找常宁公主购买香水和肥皂生意的份子吗? 是谈崩了吗? 还有,为什么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算了,不重要。 两人第一时间护在自家公主身旁,随后一脸戒备的盯着侯府大门。 亲卫甲:? 亲卫乙:? 两位公主一脸憎恨的带着爪牙灰溜溜的离开了侯府大门。 随后侯府之中的下人也如潮水一般涌向了京师的各个街头。 没过多久,整个京师便知道了靖海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 惊!少年侯爷为国征战身受重伤瘫痪在床,娇弱公主悉心照料,无良大姨子小姨子丧心病狂,竟欲谋夺活死人妹夫家产。 永安公主永平公主欲趁妹夫瘫痪在床,谋夺幼妹常宁公主家产的小道消息迅速在京师发酵。 只是短短一天时间,便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人爱八卦,这是国人的天性。 更不要说这种皇家的大瓜,一百年难得一遇。 一时间,整个京师都是咒骂两个没良心的姐姐的声音。 而靖海侯府,在沉寂三个月之后,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靖海侯陈堪,父亲是大明开国功臣,自己年少成名,以弱冠之龄为大明立下大功。 不仅解决了大明的藩王之祸,更是一道计策让北方草原分裂成两部,大大减小了大明边防的压力。 据说云南的改土归流之策也是他的手笔。 而南城大明皇家银行,这家最近在京师异军突起的钱庄,更是将陈堪渲染成了一个为了不让百姓手中的宝钞变成一张废纸,呕心沥血制作出新式宝钞,只为宝钞恢复其价值,让百姓获得实惠的,正义的忧国忧民形象。 并着重强调,银行的准备金制度,开通宝钞与金银之间的兑换渠道,均出自陈堪之手。 随着消息逐渐发酵,陈堪的功劳也被有心人一桩一桩的宣扬了出去。 百姓们不知道那些军国大事,但他们知道五城兵马司。 自从陈堪上任五城兵马司之后,整个京师的治安环境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数次扫黑除恶之后,小偷小摸的人少了,犯罪率低了,那些逮着小商小贩收保护费的黑恶势力如今更是一个都见不到了,市容市貌也是大变,街道上干净得看不见一点垃圾。 现在的京师安全到百姓们晚上都敢带上自己媳妇,不用担心被劫财或者劫色。 而这些事情都是陈堪上任五城兵马司之后才发生的。 有了这些功劳打底,再加上陈堪如今的状态,众人无不为这位忧国忧民的少年侯爷感到惋惜。 多好的侯爷和公主啊,两个恶毒的姐姐是怎么忍心去谋夺两个可怜人的那三瓜两枣的呢? 而越是对陈堪感到惋惜,百姓们对两位公主殿下无耻的行径骂得就越狠。 一时间,永安公主永平公主,在京师几乎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连带着两位驸马,广平侯袁容,富阳侯李让也被吐了不少口水。 京师的舆论呈一边倒的情况,就连宫中的朱棣和徐皇后都听到了风声。 第277节 在得知了两个女儿的作态之后,朱棣顿时勃然大怒。 连夜将两个女儿召进宫里训斥了一顿,并勒令他们天一亮便去侯府道歉,否则便让她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慈父的威严。 两位公主殿下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战战兢兢的进了皇宫,又哭哭啼啼的走出皇宫。 走在街道上更是连脸都不敢露,生怕被百姓看见,然后朝他们扔鸡蛋。 以上这些手段,自然我们的受害者陈堪的手笔。 没错! 陈堪醒了,朱月澜和她两个姐姐吵架的时候就醒了。 至于怎么醒的,陈堪只觉得他该醒了,然后就醒了。 只不过就算是侯府,知道他醒了的人,除了第一个进门的朱月澜以外,也就只有云程这个管家。 此时—— 陈堪躺在床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朱月澜的照顾。 “夫君,你刚刚醒来,不能太油腻的东西,先喝几天稀粥养养胃,过些日子,想怎么吃都成。” 朱月澜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端着一碗小米粥,一口一口的哄陈堪喝下。 陈堪来者不拒。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虽说皮外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在床上躺了这三个多月,在每日里只能进食一些流食的情况下,说是元气大伤也不为过。 想要恢复到受伤之前的身体素质,最少也要休养个一年半载。 陈堪一边吃,一边打量着朱月澜清瘦的面孔。 心中忍不住阵阵揪痛。 以前的大眼睛萌妹,现在只剩下大眼睛了。 萌萌的苹果肌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身体也是单薄得紧,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眼睛外面是两个大黑眼圈,这几个月为了照顾陈堪,朱月澜每日睡觉几乎不会超过三个时辰,睡一小会儿就要爬起来看看陈堪有没有大小便失禁,心脏还在不在跳动。 睡眠不足,再加上睡眠质量差,又兼心中装满心事,饭也吃不下去,朱月澜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就可想而知了。 但就算是这样,在陈堪醒来的第一时间,她还是强忍着疲倦,亲自为陈堪熬粥,亲自为陈堪洗漱穿衣,甚至是亲自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着陈堪吃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堪喝下最后一勺白米粥,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 朱月澜闻言,忍不住脸上一红。 但见陈堪从醒来之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心中又是忍不住一阵甜蜜。 似乎这些日子以来所吃的苦,受的累都不足为道了。 当然,陈堪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体重比起以前起码缩水了三分之一。 两个豆芽菜,在一起倒也合适。 “你先躺着不要动,我去打热水来给你擦拭身体。” 喂完小米粥,朱月澜交代陈堪一声,便起身出了房门。 目送朱月澜走远,陈堪咂摸了一下嘴。 他倒是想动,关键是身体不允许。 第二百八十七章 猜测 陈堪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脑海之中迅速盘算着某些事情。 成为活死人这段时间,他的意识是清晰的,大眼睛萌妹每日里都会陪他说话,将京师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讲给他听。 也会细数这些日子侯府遇到的种种困难。 所以这段时间他虽然无法动弹,但对于京师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却是非常清楚。 谁都知道侯府掌控着几条能够点石成金的生财之道,而在御医说出陈堪不可能会再醒过来之后,无数的牛鬼蛇神也就露面了。 像今天发生的这种事情,这些日子可不止一桩。 但,他们肯定想不到,陈堪不仅醒了,还清楚的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陈堪不是圣人。 那些人既然敢趁他不省人事时联合起来欺负他老婆,那就要做好他醒来之后被他报复的准备。 陈堪现在盘算的就是这个事情。 人生在世,有冤要报冤,有仇要报仇。 这一次,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那些蛆虫一样的家伙。 在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陈堪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若是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行,陈堪有把握将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网打尽。 “吱呀~” 大眼睛萌妹推门而入,陈堪便停止了思考。 朱月澜熟练的为陈堪褪去身上的衣衫,看着陈堪身上的伤势和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顿时眼泪又忍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夫人,一切都过去了。” 陈堪笑着安慰她,没想到朱月澜却哭得越发起劲了。 朱月澜忽然失态的扑在了陈堪的胸口,抽泣道:“夫君,我真的好怕,好怕这是一场梦,好怕你突然丢下我离我而去。” “不会的,这不是梦,我醒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看为夫一个一个的帮夫人找回场子。” “放心吧,用不了太久的。” 安慰了朱月澜一阵之后,陈堪觉得,他已经等不到身体恢复了。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屁话。 既然有能力,那有仇就该当场报。 “夫人,你附耳过来。” “......”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侯府驶出一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马车里的人,正是常宁公主朱月澜。 “宫城禁地,闲人退避!” 来到皇城附近,朱月澜的马车不出意外的被留守宫禁的锦衣校尉拦了下来。 朱月澜一言不发的走下马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之意。 那校尉大惊,赶忙迎上来:“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月澜一脸悲切道:“我要进宫,我要见父皇。” 听完朱月澜的要求,那校尉一脸为难之色:“公主殿下,这...宫城已经落锁,还请殿下明日再来吧。” 朱月澜摇摇头:“明日来,我怕来不及了。” 朱月澜口中模棱两可的话,再加上她脸上哀伤的表情,顿时让校尉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那位不行了? 一想到那种结果,纵然校尉心中尚有疑虑,但也不敢怠慢。 只得朝朱月澜拱手道:“公主殿下,此事卑职也做不了主,还请殿下稍等,卑职通禀报一声。” “谢谢!” 如今的朱月澜,那真是人比黄花瘦,那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任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留守宫禁的锦衣校尉也不例外。 他一边朝墙根走去,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两个公主殿下真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己亲妹妹的东西都要抢。 皇城的城墙之上有一个阁楼,阁楼里每日都有守夜的大太监值守,防止的便是深更半夜遇到大臣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进宫面圣。 其中也包括战报之类的东西。 而今夜值守的大太监在听说是常宁公主亲临之后,连进宫的原因都没有问便急忙转身朝后宫跑去。 今日的在京师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他也听见了,他知道,陛下以往最宠爱这个小公主,一定会见她的。 他们这些下人也很喜欢这个小公主。 因为这个小公主不像其他公主那样难伺候,动不动就杖毙下人,最多就是性子刁蛮了一点。 一边在心里唏嘘着这个小公主的不幸,一边往后宫跑去。 问清值守后宫的太监今日陛下夜宿哪位娘娘的寝宫之后,老太监便小跑进了月门。 不出老太监所料,当朱棣听见是朱月澜连夜求见之后,想都没想便传出一个:“宣!” 得到了朱棣的指示,老太监又迅速跑回城楼之上,吩咐两个锦衣校尉放下竹篓。 夜间想进皇宫,唯有这个方式。 见朱月澜钻进竹篓,两个锦衣校尉手上用力,很快便将朱月澜拉上了城楼。 “怎么会这么轻?” 两个锦衣校尉面面相觑。 ...... 半个时辰之后,原本一片沉寂的皇宫忽然变得灯火通明,隐约间似乎还有锦衣卫的人影簇簇。 皇宫之中忽然起了变故,惊得一众还未睡下的大臣们心中惊疑不定。 第278节 特别是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在得知半个时辰前常宁公主进宫以后,心里全都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百官们睡不着了。 但更惊人的事情还在后面,继皇宫变得灯火通明以后,吏部尚书府中也突然忙碌了起来。 更是有消息说,吏部尚书方孝孺已经出了府门,正往着靖海侯府而去。 方孝孺出门,更是让百官心里疑惑不已。 难道,他们的猜测成真了? 只是,是真是假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去求证,毕竟,他们不是方孝孺。 而他们的探子也没办法突破侯府的守卫。 直到最后一个消息传来,百官彻底坐不住了。 陛下出宫了! 陛下深夜出宫,这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但没有朱棣的命令,他们又没办法往上凑,心里面简直难受极了。 ... 朱棣没有耽搁,在见到常宁之后,只是随便换了一身居家常服,便带着锦衣卫直奔靖海侯府而去。 夜间宫门落锁,那是针对百官的,朱棣这个皇帝可不在此例,一见是朱棣的御马到了,原本要等到四更天才会打开的宫门便被宫城力士缓缓推开。 而朱月澜则是像鹌鹑一样缩在朱棣的怀里,任凭朱棣策马扬鞭。 同时,整个京师灯火辉煌的地方除了皇宫与方府之外,还有靖海侯府。 很快—— 朱棣带来的锦衣卫便接手了靖海侯府的布防。 朱棣刚刚踏进侯府,便看见了两张熟悉的笑脸。 其中一人是方孝孺,而另一人却是本该在城外静修的道衍和尚方孝孺。 两人本就是多年的好友,此时正在侯府相谈甚欢。 而看见朱棣出现,两人也不意外,当即起身拱手:“陛下。” 朱棣一怔:“方卿,姚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朱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小子当真?” 两人对视一眼,方孝孺笑着拱手道:“臣是不请自来。” 道衍双手合十:“贫僧却是在美梦中被方大人给强行带进了城里。” 朱棣似有所悟,随后看向两人:“既然方小子把咱们都叫来,不如一起去听听他肚子里又开始冒什么坏水。” “正有此意。” 两人直起身子,一同走向后院。 至于什么男子不准进内院的规矩,放在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作用。 陈堪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赶紧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朱月澜推开大门,将三人领进了房里。 三人闻到房间之中浓重的药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朱棣和方孝孺并不是第一次来看陈堪了,见陈堪躺在床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只能暗戳戳的在心里吐槽一句真能装。 道衍还是第一次来,闻到空气中漂浮的药味之后,忽然感慨道:“用药这大夫,是个高人啊。” 朱棣傲然道:“那是自然,朕可是将名震太医院李老神医送到了陈小子府上。” 而陈堪听见是朱棣和道衍的声音,也不再装睡,睁开眼睛笑意吟吟的看着三人。 朱棣走到窗前,自顾自的拖来一根凳子坐下,面色复杂道:“小子,朕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还能醒来,不得不说,你小子的命真的很硬。” 道衍和方孝孺见朱棣不管他们,也很是自来熟的拖过来一根凳子坐下。 听见朱棣的话之后,更是赞同的点点头。 陈堪的命,确实是他们见过的人里面最硬的,都变成了活死人还能清醒过来,绝对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 见陈堪只是笑,朱棣又继续说道:“放心吧,侯府已经被锦衣卫守得水泼不透针插不进,咱们今日的话,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朱月澜:“?” 那我走? 朱月澜很识趣的退出了房门,并亲自把守在房间门口,她知道陈堪是不想她掺和进这些肮脏的算计里面。 见房间里只剩下了眼前三人,陈堪有些虚弱的问道:“陛下,可曾查清三月前袭击宝钞司的幕后操手是何人?” 陈堪话音刚落,就见朱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因为直到现在,锦衣卫都没能将那些被掳走的匠人救回来。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根据锦衣卫追查到的线索来看,那些人应该是建文的拥趸。” 陈堪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如此说来,袭杀微臣的是白莲教咯?” 第二百八十八章 陈堪死了 “朕也没想到,白莲教竟然会和建文余党联手。” 朱棣的脸色有些复杂,显然建文余党会和白莲教搞到一起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陈堪甚至还能在朱棣的眼底看到一抹忌惮。 不过一想到太祖爷就是这样起家的,陈堪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宗教的力量在于蛊惑人心,历史上利用宗教对群众进行洗脑,最后高举反旗的例子不在少数。 最典型的便是号称撞断大汉气运的太平道张角,以及日月重开大宋天的太祖爷朱元璋。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朱棣没法不忌惮。 心中的推测成真,陈堪若有所思的问道:“陛下,不知锦衣卫追踪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朱棣皱眉道:“他们在京师周边的落脚之地,基本上已经查出了一个大概,但他们很狡猾,从不在一个地方多留。另外,现在暂时还无法确认他们的领头人是谁,朕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让纪纲对他们动手。” 锦衣卫的追查进度是严格保密的,但在场的三人都是朱棣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也没有隐瞒。 “陛下的做法是正确的,他们在暗,朝廷在明,若是打草惊蛇,再想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只怕就难了。” 道衍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凭森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棣神色一喜:“还请姚师赐教。” 道衍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陈堪:“陛下莫急,不如让陈小友先说说他的想法,说不定与贫僧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陈堪一愣,对上道衍那双看透一切的眸子,忽然有些心惊。 他敢肯定,道衍已经看透了他的算计。 方孝孺坐在一旁,抚着胡须面露思索之色,他似乎有些明白陈堪为何要让他大半夜将道衍和尚请来了。 朱棣也不是蠢人,当即催促道:“陈小子,你三更半夜把朕叫来,总不会是为了和朕闲聊吧?” 陈堪定了定心神,不去想为何道衍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打算。 随后盯着朱棣道:“陛下,臣打算诈死......” “诈死?” 朱棣忍不住惊呼一声。 陈堪点头:“不错,诈死,臣现在清醒过来的消息除了您和道衍大师与老师之外,便只有臣的管家和公主殿下知晓,臣的计划是......” 随着陈堪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朱棣的脸色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片刻之后,朱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堪,嘴角一抽道:“你小子就是个祸害,你知不知道这样要死多少人?” 陈堪面色不变:“陛下此言差矣,臣这叫以杀止杀,若是不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一次性清理干净,大明迟早会被他们啃食得满目疮痍。” “陛下,臣倒是觉得,这是一桩功德。” 朱棣和陈堪同时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方孝孺,脸上同时露出惊奇之色。 这是一代大儒方孝孺能说出来的话? 见两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方孝孺不慌不忙的说道:“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哦!” 陈堪和朱棣同时点头,口中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 而方孝孺,在说完两句话后,便微笑不语。 道衍倒是一脸赞同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赞同的陈堪的计划,还是方孝孺那句这是一桩功德。 朱棣脸上忽然露出笑容:“也罢,多的人朕都杀了,也不在乎再杀一些。” 朱棣轻飘飘的一句话,代表着一个即将震惊天下的大杀劫即将成型。 眼见自己的计划得到了三人的支持,陈堪转头看向道衍,一脸真诚的问道:“大师,小子自认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不知大师是怎么看出来小子心中的打算的?” 道衍双手合十,笑道:“陈小友三更半夜请老友将贫僧叫进城里,总不会是为了让贫僧来给陈小友做法事吧?” 陈堪悟了。 都说道衍和尚多智近妖,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多智近妖的问题了。 而是真正的未卜先知。 光是从一个方孝孺请他进城的信息之中便能推算出自己已经醒了,并且看透自己一切算计,这得要多恐怖的推算能力? 简直就是妖孽本孽。 第279节 陈堪毫不怀疑,若是将道衍放在后世,他一定会是数学界一座伟岸的山峰。 见他脸上露出明悟之色,道衍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陈堪艰难抬起双手,回礼道:“如此,便有劳大师了。” “清理门户,贫僧义不容辞。” 得到道衍的承诺,陈堪又看向朱棣的和方孝孺:“陛下,老师,成败在此一举。” 朱棣脸色肃穆:“朕绝对不会再容忍他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方孝孺点头致意:“好好休养身体,一切交给为师。” ...... ...... 第二天一早,一则消息火速传遍了京师,并急速朝着京师四周蔓延而去。 靖海侯去世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京师顿时陷入了一片叹息之中。 没想到,昨日才发生了两个姐姐联合起来争夺妹妹家产的事情,今日作为家产争夺风暴的中心人物就去世了。 许多百姓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在为那位少年侯爷扼腕叹息的时候,又忍不住将两位公主殿下揪出来咒骂几句。 而京师的百官,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表现各不相同。 曾受过陈堪恩惠的官员,不由得感慨上天的不公。 为何纪纲陈瑛这些酷吏不死,反倒是这样一个将百官的安危装在心中的少年侯爷英年早逝。 上天何其不公。 而和陈堪有仇的人,则是拍手称快,心中直呼死的好哇。 其中叫得最欢的便是左都御史陈瑛。 据说上朝前还特意喝了几杯米酒庆祝一下。 隆平侯张信神色复杂,说起来他和陈堪之间还曾有过一段恩怨,但后来双方合作一起做生意卖香水之后,那点小仇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再者就是武阳侯徐景昌,听说陈堪去世的消息之后,仰天长笑:“善恶到头终有报。” 至于纪纲和李景隆府上,却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并且,没有人在京师看见他们的身影。 陈堪死了。 这个消息迅速通过方孝孺的门生故旧辐散到整个江南地区。 帝国功臣,少年侯爷之死,牵动了各方的心。 朱棣下令罢朝三日,并诏令僧录事道衍大师姚广孝召集天下僧侣,为陈堪举行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以示恩宠。 可谓是极尽哀荣。 散朝之后,许多心有疑虑的官员来到了靖海侯府附近,想要确认陈堪之死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刚刚走到秦淮河边上,便看见迎风招展的招魂幡竖立在侯府门前,府上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侯府之中传来的哭声。 百官不得不接受事实。 陈堪,那个曾经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年侯爷。 真的死了。 虽说早在陈堪被从城外抬回来的时候,御医就断言陈堪已经毒素攻心,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哪怕能保住性命,也很难再清醒过来。 但当陈堪的死讯确认的那一刻,还是有许多官员感到唏嘘不已。 从陈堪登上政治舞台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年半时间。 但就是这一年的时间,陈堪的所作所为,用耀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不仅轻轻松松将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娶回了家里,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从陛下手中拿走了一个超一品的侯爵。 这样耀眼的人生,本该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大放异彩。 谁能想到天不随人愿,竟如此窝囊的死于贼人之手。 犹如彗星划过天际,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 中午时分,朱棣散朝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侯府。 已经哭成了泪人的朱月澜强忍着悲痛将朱棣迎进了府中。 朱棣这一举动,顿时又让百官由衷的感到惋惜。 没想到陈堪就算死了,帝宠依旧不减。 要是他还活着,那该是何等的得宠啊? 紧接着是吏部尚书方孝孺。 此时的方孝孺,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一张老脸之上满是悲痛之色,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不知不觉驼了起来。 谁都知道,陈堪是方孝孺唯一的亲传弟子,更是他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更是他从垂髻之年一手养大的孩子。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叫人心痛。 随着朱棣和方孝孺踏进侯府,前来侯府吊唁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他们大多都是曾经被锦衣卫牵连,又被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手中救出来的官员。 紧接着,就是陈堪的几个心腹下属,石稳、许远、张永、郑松、姚弛、陈安...... 侯府人丁凋零,陈堪和公主殿下更是连个子嗣都未曾留下。 方孝孺只好将方中宪方中愈兄弟叫过来接待前来吊唁的官员。 最后联袂而来的是一群勋贵武将,以神色复杂的隆平侯张信为首,身后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广平侯李让和富阳侯袁容。 今日是陈堪死去的第一天,何时出殡,何时做水陆法会,日子都还没有定下来。 据说钦天监已经在皓首穷经,一定要找出一个适合下葬的黄道吉日,以及一块能够让陈堪来时投胎到富贵人家的风水宝地。 所以,今日赶到侯府的宾客还不算多,大多是一些与侯府关系不差的官员和勋贵。 而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陈堪最后一眼。 像一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官员或者勋贵,如茹瑺宋礼等六部尚书,朱能邱福等国公勋贵,基本上都要到水陆法会或者出殡那日才回来露个脸。 侯府正中的大礼堂,陈堪的棺椁停在正中。 一身孝衣的常宁公主已经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 陈堪的师娘郑氏也是哭得老泪纵横。 礼堂之中刺鼻的檀香味和纸钱味道,让每个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棺椁还未封盖,陈堪神态安详的躺在棺椁之中,身上被一层黄色的封纸覆盖,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瘦骨嶙峋的脸。 这是为了让前来吊唁的宾客瞻仰一下陈堪最后的仪容。 而过了今天之后,唯有在下葬之时,才会再次开棺供宾客瞻仰。 礼堂改成的灵堂之中,哭声越发凄惨,让每个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忍不住有些心有戚戚焉。 “陈兄,陈兄哇,小弟来晚啦......” 忽然,灵堂外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 一个身着国子监监生服装的青年踉跄着走进灵堂。 “陈兄啊,尔还有壮志未酬,怎能如此轻易离世?” 来人正是李彤,陈堪昏迷这些日子,李彤也不止一次来看过陈堪。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再来,就是永别。 见李彤哭得如此伤怀,郑氏将一沓纸钱递给他:“孩子,孩子,勿要太过伤怀,元生他命不好......” “陈兄啊,贤弟无能啊~” 李彤趴在陈堪的棺椁边上嚎啕大哭。 其声悲鸣,堪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瞻仰了陈堪的遗容之后,嚎啕大哭的李彤被侯府下人带往偏殿休息。 前来主持葬礼一应事宜的礼部官员看了看天色,又稍微等了一会儿之后,见已经没有人来吊唁。 便扯着嗓子大吼道:“封棺!” 随着棺材被合上,陈堪彻底的与世隔绝。 第二天,来到侯府吊唁的人少了一半。 第三天,除了与侯府交好的官员以外,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再来侯府了。 第四天,整个江浙一带都得知了少年侯爷陈堪终于还是没能挺过去,在十月初八这天嗝屁儿的消息。 第五天,钦天监在长江边上找到了一处风水宝地,据说叫什么玄武入水,陈堪的陵墓修在这里,不仅能转世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还能福泽子孙三代。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陈堪没有子嗣。 第六天,随着水陆法会的消息传播出去,逐渐开始有各地的僧人朝着天界寺聚集。 第七天,陈堪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南。 而陷入悲痛的海洋里的靖海侯府,也在第七天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是宝钞司的工匠。 今日宝钞司休沐,他们中有人家在京师,回到家中才得知那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侯爷没能挺过去。 于是自发的聚集到侯府门口,想要最后来看侯爷一眼。 第280节 第二百八十九章 白莲教的人事调动 随着陈堪的死讯不断朝着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扩散,无数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中发出无数猖狂至极的大笑声。 当然,也不乏有人是在怀疑陈堪假死。 但当无数去陈府吊唁的官员亲自看见棺材之中躺着没了声息的陈堪之后,那些质疑者都很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其中一处角落里,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笑声属于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男子身材矮小面目丑陋,女子容颜绝美恍若谪仙。 “终于死了,终于死了,他终于死了......” 男子脸上的笑容张狂至极,笑到难以自抑之时,更是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整个人宛如一头暴戾的猿猴。 女子也在笑,只是脸上挂着泪水,笑声中听不出她是在高兴还是难受。 男子一跃来到女子身旁,看见女子眼眶之中的泪滴之后,笑声忍不住戛然而止。 她一把拽过住女子的头发:“你他妈在哭什么?” 女子的笑脸之上梨花带雨,强烈的反差让人生出一股极大的保护欲。 但男子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一巴掌呼在女子的脸上:“不许哭,笑,给老子笑。” 这种程度的欺辱,对于女子来说已经非常习惯了。 于是她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柔声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你懂吗?” 这一男一女的身份并不难猜,他们便是来自书中的佛子,还有掌控了江浙一带白莲教势力的圣女。 而现在,他们既不在蜀中,也不在江浙。 就在一男一女互相瞪眼之时,一个体态丰腴,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万种风情的女子走进了房间。 “佛子,圣女,大人叫你们过去。” 女子说话间,胸前的伟岸都在随着他的呼吸颤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佛子移不开眼睛。 于是,佛子果断的放开圣女,一下跃到女子面前,像小狗一样在女子的身上嗅来嗅去。 随后一脸迷醉的说道:“云姬,有没有兴趣来跟本佛子?” 云姬伸出手揉了揉佛子的头顶,笑道:“这个日后再说,你们还是先去见大人吧。” “等我!” 佛子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感,深深的吸了一口云姬身上的体香之后,对着圣女恶狠狠的呵斥道:“还不快走?” 圣女熟练的别好头发,平淡的看了一眼这个在容貌上身材上都不比她逊色的女子一眼,随后跟着佛子走出了房间。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云姬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惋惜之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惜了!” 轻声的感慨,云姬的心中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痛楚。 方才佛子与圣女的大笑声,让她想起了某个非常有趣的少年人。 只是没料到,一面之后,竟是永别。 将心中的情绪藏好,云姬探出步子快步朝佛子和圣女追去。 而率先走出房门的圣女和佛子,也来到了一间佛堂之中。 佛堂上供奉的是一尊弥勒坐像,二人先为佛像上了香,这才绕到佛像背后。 “拜见大人!” “免礼。” 二人口中的大人,赫然就是曾经与陈堪有过一面之缘的九天仙子唐仙。 除了唐仙之外,佛像背后还有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 女的便是唐仙的贴身侍女小青,男的是小青的新宠物,姓韩,单名一个鹿。 佛子与圣女刚刚起身,便感受到了小青眼中传出来的阵阵嘲弄之色。 “两个废物。” 小青嘀咕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佛像背后的五个人听见。 佛子顿时脸色一变,但顾及眼前的女子,终究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小青继续嘀咕:“废物就是废物。” 连续遭到两次挑衅,纵然佛子的涵养再好,此时也无法忍受了,他转头看向少女:“你在狗叫什么?” 小青见佛子终于搭话,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怎么,本姑娘说错了吗?损兵折将却连别人一根毛都没有摸到,不是废物是什么?” 唐仙盘坐在一个莲台之上,对眼前的争端视而不见,反而有些纵容的意思。 小青见状,说得越发起劲:“你是废物,她也是废物,死掉那两个也是废物,三个佛子一个圣女,反倒被人家干掉两个,要不是关键时候小姐出手,只怕我白莲教千年基业就要全部毁在你们手上。” “你!” 佛子怒了,他在猴群长大,本就不善言辞。 现在被小青左一个废物右一个废物的叫着,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 更不要说小青一字一句都在揭他的伤疤,往他的心口插刀子。 嘴上说不过,于是,他果断动手了。 腰间的铁索化身长蛇瞬间朝少女的门面扑去,但佛子还未靠近少女,少女身后的少年便一个箭步闪身上前。 “当~” 金铁交接,火星四溅,却是少年手持一根手臂粗细的铁棍正面接下了佛子的致命一击。 少年舔了舔嘴角:“佛子,不过如此,你的佛子之位,不如让我来坐坐如何?” 佛子手持铁索,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继南佛子之后,又一个使用重武器的人。 这样的人,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克星。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时,圣女开口了:“大人叫我们过来,难道就是想看我们内讧吗?” 坐在莲台之上的唐仙言简意赅地说道:“不是。” 听见她出声,佛子和韩鹿同时偃旗息鼓。 随后四人同时将目光看向她,眼神之中满是询问之意。 女子也不卖关子,看着佛子道:“西佛子,尔为一己之私损毁我白莲教之基业,今罚你剔肉之刑,去佛子之位,仍统领蜀中白莲教,你可认罚?” 佛子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罚就罚!” 惩罚了佛子之后,她看着圣女,淡然道:“圣女,本尊欲让你接手南佛子麾下,你可愿意?” 圣女脸色一变,随后强笑道:“谨遵大人之命。” 唐仙点点头,看向韩鹿:“如此,这东佛子之位,便由韩鹿接替吧。” 小青蹙眉道:“那我呢那我呢?” “你?” “你继续跟着本尊。” “哦!” 一番人事调动之后,唐仙继续说道:“本尊得到消息,那暴君诏令天下僧侣进京,要在两个月后为陈堪举办一场水陆法会。 届时朱棣那个暴君也会到场,这对我们来说乃是改朝换代的天赐良机,尔等速速回去调动麾下,混进参加水陆法会的僧侣之中。” “大人,那你?” “本尊亲自去会一会那些人,上一次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一次,想必他们也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 “遵命!” 佛子和圣女领命,率先走出佛堂。 迎面遇上走来的云姬,佛子不由得追道:“怎么样,云姬,考虑好了吗,蜀中天府之地可比北境要好太多了。” 云姬摇摇头:“佛子的好意云姬心领了,只是云姬在北境待惯了,实在是不习惯炎热的蜀中。” 委婉的拒绝了佛子的招揽,云姬径直走进了佛堂。 小青一下子冲到云姬身前,一把抱住了云姬:“哎呀云姬妹妹,我可想死你了。” 两人都是低头不见脚尖的人间绝色,这下抱到一起,让一旁的韩鹿生怕她们被挤爆了。 “云姬,事情办得如何?” 听见唐仙发问,云姬不动声色的挣开小青的怀抱,朝女子盈盈一礼道:“大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要那暴君一死,属下便能以最快的时间抢占大义的名分。” “很好,你看着点,别让他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大人放心,属下省的。” 两个绝色美人打机锋,让一旁的韩鹿直呼受不了。 他一个纯情小处男,什么时候经过这样的场面,身旁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美艳,简直泰酷辣! 就在他盯着两女目不转睛之时,耳朵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他的身旁,正在用力的扯着他的耳朵。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姑奶奶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韩鹿赶紧求饶:“小青姐,错了错了。” “谁错了?” “我错了?” 第281节 唐仙结束和云姬的交谈,看着眼前的两个活宝,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脸色严肃起来:“行了,你们也去吧。” 两人闻言,只好不情不愿的退下。 此时—— 越来越多的僧侣聚集在天界寺中。 道衍这段日子忙碌极了。 不仅要接待这些大德高僧,还在在暗中分辨哪些人是真正的佛门弟子,哪些人是白莲教徒。 道衍和尚身为如今佛门的领袖,他要亲自为那位少年侯爷做一场水陆法会,佛门自然要大力支持他。 越来越多的大德高僧朝京师赶来,这就导致了整个的京师的和尚比狗还多的境况。 而赶到京师的,自然不止有大德高僧,还有许多小沙弥和俗家僧人。 因为水陆法会乃是佛家积攒功德最大的盛会,没有哪个僧侣愿意错过这样大会。 于是,天界寺不得不拆掉寺门与围墙,让赶来京师的僧侣住宿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面。 第二百九十章 实验 无数人亲眼见过陈堪的尸体之后,已经没有人怀疑他的死讯是真是假。 而京师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似乎并未对陷入一片悲伤海洋之中的侯府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日子,来侯府吊唁的宾客已经越来越少,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陈堪出殡那天。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此时—— 城外西北二十里处,长江一个巨大的洄水湾旁的一处空地上,无数的工匠正在忙碌。 这里便是钦天监为陈堪挑选的葬身之地。 也是十二月初八那一日,盛大的水陆法会的举行之地。 工匠们现在在修建的,便是举行水陆法会所用的祭台。 整个祭台长三里,宽三里,在可以容纳上万名僧侣在这里诵经祈福的同时,也能容纳十万人观礼。 如此盛大的水陆法会,对于整个佛门来说都是一件盛大的盛事。 现在大明各地的僧侣依旧在死命的朝着京师赶来,希望能赶上这一场佛门盛会。 而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村落里,一间民居被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围了个水泄不通。 民居里,陈堪正在一脸惬意的烤着烧烤。 前些日子,为了让自己的死看起来更加逼真,陈堪不得已之下,只好吃下一颗道衍提供的假死的丹药。 在糊弄完前去吊唁的官员之后,便被朱棣安排人连夜转移到了这处民居里面。 美名其曰让他修养身体。 但陈堪知道,朱棣这是在将报仇的机会留给他,让他有手刃仇人的机会。 这一次诈死之策,对于陈堪来说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京师对侯府有着恶意的人全都浮出了水面,让陈堪省去了一道辨别的程序。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陈堪也从皮包骨头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消瘦的青年。 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昏迷之前的样子,但和躺在棺材里那会儿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院子里除了陈堪之外,还有三个朱棣临时抽调过来保护他生命安全的妇人。 据朱棣所说,这些妇人每一个都能做到以一挡十,乃是皇宫大内真正的高手。 陈堪没有见过她们出手的样子,但是光看着她们胳膊上能跑马的高大魁梧身材,他就没有怀疑过这些妇人的战斗力。 靠山妇,陈堪能很轻易的认出她们的真实身份。 他原本还以为靠山妇这种生物早就绝种了,没想到朱棣不仅将这种生物还原出来了,还真的让她们拥有了不俗的战斗力。 铁网上面的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陈堪抓起一把小茴香粉洒在肉串上面,然后拿起一串肉便往着嘴里塞。 “可惜了,没有辣椒!” 味道还行,可惜的是陈堪在后世习惯了吃辣,现在吃着这种只撒了孜然的肉串,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一连吃了三串,陈堪便停止进食。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三串烤肉已经是他消化系统的极限,再吃就要便秘了。 但陈堪烤肉的速度却是丝毫没有减缓,很快,一旁的木制盘子里面便堆满了烤好的肉串。 见今日制作的肉串已经全部烤完,陈堪拍了拍手,将烤串在木盘里均匀的分成三份,随后端着木盘来到像门神一般守在房门口的三个妇人面前。 “老大,吃肉!” 陈堪将一份烤串放进老大的手里,又来到另外一个妇人身旁:“老二,吃肉。” 紧接着,陈堪将最后一份烤肉放到最后一个妇人手中:“老三,这是你的。” 陈堪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投喂三个妇人了。 而三个妇人在拿到烤肉之后,便整整齐齐的用空洞的双眼看着陈堪。 “看我干什么,吃啊!” 陈堪比划了一个吃肉的动作,三个妇人这才面无表情将烤串一大把的放进嘴里咀嚼着。 陈堪见状,忍不住一拍脑门。 得,昨天教他们吃烤肉一定要吐竹签,她们又忘记了。 没错,陈堪正在教这三个妇人。 他在做实验,想试试看能不能将靠山妇教成正常人。 在来这里以前,这三个靠山妇只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练武,雷打不动的练武。 而其他的事情,她们一概不会,包括自己吃饭。 训练靠山妇的法子陈堪大概知道一些,不断的进行填鸭式的投喂以及高强度的训练,时间长了,靠山妇便会成为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成为纯碎的战争机器。 可以说手段非常的残忍。 陈堪这段日子,有意的改变了靠山妇平日的生活节奏,但是从今天的实验结果看来,似乎效果不大。 陈堪熟练的从她们嘴里抽出已经被他们咀嚼到变形的竹签,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连动物都能通过长时间的训练能够简单的领会人类的意图,靠山妇却不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将竹签丢到一边,陈堪大步走进房间里面,准备重新换一种教他们做事的方式。 房间之中还有两人,一个小太监和一个老御医。 小太监是来伺候陈堪生活起居以及投喂靠山妇的,老御医是来给陈堪调理身体的。 见陈堪走进来,老御医头也没抬的说道:“老夫早就告诉过你,光是只教他们方法不制定任何奖惩方式,你是教不会她们任何东西的。” 往日里,陈堪听到老御医的屁话从不理会,但今日他却是停下了脚步。 “我以为她们像是一张白纸,可以随便涂抹,就像小孩子那样,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听见陈堪认错,老御医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诧异的看着陈堪:“我以为你应该知道她们已经变成了机器。” 陈堪摩挲着下巴,忽然问道:“既然如此,她们又是怎么分辨谁是她们的主人,谁是她们的敌人呢?” 老御医一愣,随后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陈堪,摇摇头之后便不再说话。 但陈堪还是听到了他的嘀咕。 他在说这个侯爷怕不是脑子出现了毛病! 看在这个老家伙救回来他的命的份上,陈堪决定不和他计较。 而是认真请教道:“您看,她们是人,不管从长相还是肤色再到身体结构,她们都和我们一样是人,但既然是人,那就一定会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哪怕她们变成了傻子。” 老御医翻了个白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想唤醒她们身为人这种高等生物应该有的思维方式和学习能力,这有错吗?” 陈堪的语气很恶劣,恶劣的老御医一改常态,满脸赞同的应道:“没错,你尽管去试。” 陈堪胸口一闷,只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整个人难受极了。 他一言不发的走回房间,躺下,开始思考。 他知道,其实老御医说得没错,人在训练动物的时候,往往会先给他培养一个合适的习惯。 就像后世某一个著名的猴子实验,两只猴子,一开始投喂她们胡罗卜,在教会他们某件事情之后,便升级投喂的食物,把胡罗卜换成香蕉。 长此以往,等两只猴子形成习惯之后,在某一次它们完成某件事情之后,将其中一只的奖品从香蕉换成胡罗卜,另外一只依旧奖励香蕉。 然后,得到胡罗卜的那只猴子就会愤怒,异常的愤怒。 但那是猴子,而靠山妇是人。 陈堪觉得,他一直是一个非常尊重生命的人,用训练猴子的方法去训练人,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思索了许久,陈堪也没想出来任何一种能在不使用任何手段的情况下教会靠山妇某种技能的方法。 脑海之中闪过一丝疲惫,陈堪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翌日,陈堪依旧是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对三个妇人进行投喂,并不厌其烦的告诉她们要将竹签吐出来,不能吞下去。 但效果依旧不大。 然后,陈堪决定放弃这种耳提面命的办法。 他打算按照老御医的方法,在她们咀嚼竹签时,用竹签扎一下她们的手臂,在她们吐出竹签时,奖励她们一碗米饭。 但他刚要开始实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第282节 “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堪一脸好奇的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只是才走到一半,便被一个靠山妇揪住了衣领。 “主人...说过...你...不能...出去.” 断断续续的话从老大的口中说出,陈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老大,你会说话?” 但老大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是紧紧的抓住陈堪的衣领,不让他靠近大门。 “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让开。” 门外,一道有些嚣张的声音传进了陈堪的耳朵里。 陈堪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对着门外吩咐道:“放他进来吧。” “哼。” 门外响起一声冷哼,随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张油头粉面的脸映入眼帘。 整理了一下被老大弄皱的衣领,陈堪朝来人拱手道:“公爷来此,有何贵干?” 第二百九十一章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陈堪又开始烤肉串了,这一次的食客是曹国公李景隆。 众所周知,李景隆与陈堪的关系在陈堪脱离锦衣卫时已经彻底的决裂了。 所以这一次李景隆特意找到这里来,当然不会是为陈堪祝寿而来。 陈堪蹲在火盆前面,手上的肉串不断的翻动,滋滋冒油的肉串让蹲在对面的李景隆忍不住一阵喉结涌动。 陈堪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期待之色,头也没抬的问道:“这么说,这一次陛下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公爷负责?” 李景隆双眼盯着烤串,吞咽了一口口水后点头应道:“没法子,纪纲要去奴儿干都司,锦衣卫的人被他带走了大半,京师可用的人手除了三大营以外,也就只有勋贵们麾下三瓜俩枣。” 李景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陈堪有些诧异道:“陛下连最后一点情面也不讲了?” “兵权自古以来都是很敏感的东西,早晚都是要交还给陛下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随口应了一声,李景隆忽然蹙眉道:“快翻面,烤焦了。” 陈堪脸皮一抽,不耐烦的将手中的烤串递给李景隆:“拿去吃,吃完赶紧走。” 陈堪恶劣的语气并未对李景隆造成什么刺激,他伸手接过烤串便放进嘴里:“好吃,好吃,不得不说,陈堪你在庖厨一道还是有点东西的,这一次的事情办完,有没有兴趣来本公爷府上当个厨子?” 陈堪嫌恶的看了李景隆一眼:“身为勋贵之首,你就没有半点不甘心吗?” “不甘心?”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反正陛下又不会少了本公爷的荣华富贵,我可是他亲侄子。” 对于陈堪的疑惑,李景隆表露出了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陈堪忍不住提醒道:“是表的,表侄子。” “那又如何?” 李景隆迅速将烤串吃完,哪怕被烫到发出嘶哈声也完全不在乎。 随手将手中的竹签丢到一边,李景隆瞥了陈堪一眼:“本公爷走了,总而言之这一次的事情非常复杂,本公爷告诫你一句,若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还是赶紧向陛下坦白吧。” 说完,也不管陈堪难看的表情,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李景隆走远,陈堪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房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之后,开始消化起李景隆今日带来的消息。 朱棣竟然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兵权收回手中,这是要开始彻底进行中央集权了吗?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陈堪眉头微皱,他总觉得朱棣的步子迈得有点大了。 诈死计划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在他看来,当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分心做其他事情。 在围剿白莲教徒与靖难遗孤的同时,朱棣还要收缴兵权,难道他就不怕两件事情都做劈叉吗? 朱棣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他提前稳固了皇位,心态膨胀了? 要不要劝一劝他呢? 陈堪陷入了纠结之中。 若是劝,以朱棣刚愎自用的性格,只怕劝了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若是不劝,万一让人提前察觉,那两件事情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心态上的纠结让陈堪感觉到有些心累。 他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沉沉的睡了过去。 时间来到十一月底,经过三个多月的修养,陈堪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从外形上看,与昏迷之前已经看不出什么差别。 至于五脏六腑的情况如何,就只有陈堪自己知道了。 过了几个月与世隔绝的日子,他的心态平稳了不少。 今天的天色雾蒙蒙的,院子里的大水缸之上漂浮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 陈堪弯下腰,从水缸中捞出冰块,放进嘴里咀嚼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在吞下冰块的瞬间,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陈堪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他来到大明之后度过的第二个冬天,今年的冬天似乎与去年差不了太多,但陈堪却是知道,今年比去年冷。 至于判断的原因,便是水缸里结出来冰比去年要厚。 陈堪身后,三个靠山妇依旧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随时传递京师消息给陈堪的小太监。 如今陈堪已经放弃了调教靠山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开始研究起书法与画画。 毕竟,一个人的日子有点无聊,他总要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任何一件事情的谋划,都需要时间来催动,而等待计划发酵的这段时间,日子是真的难过。 尤其是朱棣擅作主张的将收缴兵权一事添加进了计划之中,更是让已经定好的计划平添几分变故。 想到这里,陈堪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小太监到底是残缺之人,完全没有当捧哏到底觉悟,看见陈堪叹气也只当视而不见。 陈堪只好无奈的回过头,对着小太监吩咐道:“传书陛下,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小太监点点头,张着嘴巴发出一声啊哦的无意义喊叫,随后便转身离去。 陈堪忽然想起来,小太监做不了捧哏,因为他没有舌头。 ..... 京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来一个小道消息,据说那位已经死了好几个月还没下葬的少年侯爷其实没有死。 而是由明转暗,藏到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目的便是为了在自己葬礼的那一天,将整个白莲教一网打尽。 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因为百姓们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基本上整个京师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但当这个消息传到朝堂上时,只是被朱棣斥责了一句无稽之谈后便不再理会。 陈堪到底死没死,百官们可太清楚了。 尤其是那些去吊唁过陈堪的官员,更是站出来痛斥传出这个谣言的人,喝骂此人其心可诛。 少年侯爷为国捐躯乃是英雄,岂能卷入这等阴谋诡计之中,这不是在污蔑是什么? 但朝堂之上的百官比起京师的百姓在人数上无疑处在了劣势。 传的人多了,这个消息也就成真的了。 特别是许多百姓本就对陈堪之死扼腕叹息,现在陡然听见这种言论,哪怕嘴上说着不信,但心底还是希望事情是真的。 于是,这个消息以不低于陈堪死讯的扩散时的速度迅速朝京师周边扩散而去。 这个消息,自然就是陈堪口中的下一步计划。 其实陈堪诈死的计划非常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先假死,依靠方孝孺掌控的士林将他的死讯迅速传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是朱棣下令召开水陆法会,为那些想要进京看看陈堪这个仇敌下场的人提供一个名正言顺的来京渠道。 接下来便是对人心的把控,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绝大部分杀人凶手会在行凶之后回到现场观看自己的杰作,以此来获得内心深处隐藏的变态成就感。 换言之,陈堪作为死在白莲教谋划之下的第一个大明高级勋贵,白莲教的人一定会按捺不住那颗来看看自己最终成果的心。 而光是这样肯定是还不够的,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靖难遗孤,他们都可以选择派出眼线前来观看,然后将看到的结果反馈给高层。 真正的大人物未必会到场。 于是,朱棣也会亲临水陆法会,为大明这些年战死的功臣祈福的消息便恰到好处的传了出去。 白莲教的目的是改朝换代,以报太祖先皇帝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仇,靖难遗孤的目的是刺杀朱棣这个暴君,还政建文一脉。 所以朱棣会出现在水陆法会上的消息一定会牵动他们高层的心。 哪怕是为了提高刺杀的成功率,他们也一定会派出有分量的人进京坐镇。 但......光是除掉一部分骨干,对于陈堪来说还远远不够。 陈堪的目标,是将这些蛆虫一网打尽。 于是,计划的第三步应运而生。 第283节 通过将陈堪假死的消息传递出去,来干扰白莲教和靖难遗孤高层的决策。 试问,一个早就确定死掉的人,突然死而复生。 一般正常人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除了那些对陈堪抱有特殊情感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无稽之谈。 但白莲教和靖难遗孤,他们是陈堪的仇人,陈堪不相信他们会认为此事是无稽之谈。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会把这个消息当成朱棣引诱他们进京的阴谋。 毕竟一个人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还是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的。 而白莲教在看破朱棣的阴谋之后,会不会退缩呢? 不会! 他们一定会将计就计,安排更多的人手进京,然后藉此打朱棣一个措手不及,将朱棣撑死。 你不是想引诱我们进京消耗掉一部分我们的中坚力量吗? 这一次我就把人全部带来,看你朱棣到底有没有一口吞下我的能力。 以上,便是陈堪诈死计划的全部流程。 陈堪的死是第一层,水陆法会是第二层,朱棣向白莲教透露出他在第三层,白莲教会以为他们在第四层。 但他们不会知道,他们以为的陈堪这个已经死去的,站在第一层的人,会是站在大气层的老六。 当朱棣的回信传到陈堪的手上,直言被锦衣卫盯上的那些据点出现了频繁的人事调动之时,陈堪终于体会到了当老六的快乐。 原来躲在背后算计人这么爽。 难怪那些真正的大佬从不轻易露面。 “看来,以后我也得想个法子隐于幕后啊。” 躺在床上,陈堪像是解锁了新技能,不断的做出各种假设,然后又自己推翻。 他决定了,以后就专门躲在暗处阴人,再也不招摇过市嚣张跋扈。 ...... 某段长江干流中央,一艘摇摆不定的乌篷船上,淫靡浪叫之声不绝于耳。 而船外的甲板之上,某个少女正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都是厌烦之色。 船舷边上,一个面容出尘的女子双腿盘坐在甲板上,手持一卷佛经看得入神,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身后传来的淫靡声影响。 而一个年岁尚轻的少年,则是满脸通红的远离了船舶中间的房屋,跑到船头的方向,努力的弓着身子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 终于,少女忍不住了,小跑到女子身旁,不满的问道:“小姐,你就任由他们这样,不管管吗?” 女子抬起头,淡然道:“为什么要管?” 闻言,少女跺跺脚:“可是他们这样,真的很吵诶。” “吵便吵吧。” 女子应了一声,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经书之上。 少女见状,只得恨恨的瞪了房间一眼,随后气鼓鼓的跑到船头。 但船头这里,还有一位血气方刚的少年。 “你,滚开!” 少女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伸出一根青葱玉指呵斥了一句,便将少年挤到了一旁。 少年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房间里传出的淫靡之声刺激也就罢了,现在又和少女挤在了一起,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少女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少年有些尴尬,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但少女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不由得痴痴笑了起来。 随后一把朝少男胯下抓去。 “你,你要干什么?” 少年陡然被人抓住把柄,一下子便动也不敢动。 少女妩媚一笑:“你跟我来。” “我......” 少年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见她没有反应,心里面突然冒出无畏的勇气。 “走就走。” 甲板上的女子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只是抬起头瞅了那边一眼,又低下了头。 很快,船尾上便响起了一阵更加猛烈的叫喊之声,仿佛是在报复一般...... 就在这时,一艘小舟突兀的出现,横挡在船前。 女子抬起头,一个神情麻木的男子已经爬上了船头。 男子似乎听不见船后传来的靡靡之音,只是将消息带到,便转身跳下小舟远去。 女子打开纸张看了起来,片刻后,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诈死?” 喃喃自语了一句,女子又摇摇头,随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朱棣啊朱棣,你就不怕被撑死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拍马屁要恰到好处 江南下雪了。 小雪纷飞时节,正该煮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陈堪与朱棣相对而坐,各自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捂手。 同时饮下一口热茶,同时皱起了眉头,随后又同时赞叹了一句好茶。 今日是十二月初五,距离陈堪下葬和水陆法会开始还有三天。 虽然还有三天时间,这场盛大的法会才会开始,但现在小小的村落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和尚。 他们之中,有的是大德高僧,有的是佛门沙弥,有的是白莲教徒。 佛祖面前,众生平等。 所以他们只能顶着小雪在在法台的范围内打坐。 一个校尉大步走进房门,朝朱棣拱手道:“陛下,外面已经聚集了三千多人,是否要进行驱赶?” 朱棣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陈堪:“这是你的葬礼,你觉得呢?” “那就不驱赶了呗。” 一群和尚而已,陈堪不认为有驱赶的必要。 那校尉得到陈堪的命令,朝两人施了一礼便退出房门。 朱棣看向陈堪:“朕登基之时弄出来的动静,还没你一个侯爵的葬礼来得浩大,老实说,朕现在看你很不顺眼。” 陈堪一愣,一脸无辜的看着朱棣:“陛下,这也能怪到臣身上吗?” “哼!” 朱棣忽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回桌子上,随后面色阴郁道:“这一次,有太多人对朕不满啊。” 陈堪自然知道朱棣在说的是收缴兵权的事情,不过这个话题太敏感,所以他不打算接话。 于是他抬起头看看天上飘浮的像是绒毛一样的雪花,感慨道:“陛下,江南下雪了,想必北国现在应该已是一幅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了吧?” 朱棣冷眼看着转移话题的陈堪,淡然道:“军籍制度的弊端是你捅到朕面前的,你现在害怕什么?” “嗯?” 陈堪心中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随后看着朱棣叫屈道:“陛下,臣什么时候和您说过军籍制度的弊端?” “嗯?” “竖子!” 朱棣神色一沉,就要拿出证据让陈堪心服口服,但是想了半天,他还真没想出来陈堪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起过军籍二字。 他们俩唯一一次谈论户籍制度的弊端,是陈堪第一次去宝钞司回来以后,向他诉说宝钞司的工匠是多么多么不容易。 竟然拿不到陈堪的把柄! 可恶。 朱棣心中的升起来的无名怒火,又慢慢的降了下去。 陈堪无辜地瞪着朱棣,脸上就差没写上,弄我啊,你来弄我几个大字了。 但朱棣是何等样人,什么情绪脾气想要控制也就是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他又端起了茶杯,接过陈堪的话头应道:“北境现在的大雪应该有一尺多深了,草原上最少两尺。” 话题转移成功,陈堪笑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不过朱棣又岂会让他如愿,抿了口茶水后,便感慨道:“可怜我大明五千健儿,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依旧不能归家,可怜啊。” 陈堪不为所动。 朱棣继续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朕一定要派兵北上深入草原?” 陈堪脸皮一抽,问道:“陛下是希望臣好奇,还是不好奇?” 朱棣似乎是没想到陈堪竟会反问于他,不由得蹙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呼!” 陈堪长呼一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朱棣今日就是来逼迫他表态的。 第284节 与其装傻充愣,不如大家坦诚相见。 朱棣见陈堪的神态变化,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乎笃定陈堪一定会就范。 陈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朝朱棣一拱手道:“岳父大人。” 陈堪的称呼突然从陛下变成了岳父大人,这番变化让朱棣又是忍不住心头一动。 但片刻之后,朱棣便明白了陈堪的用意。 这代表着接下来的话,属于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闲话,与朝堂与大明局势无关。 但朱棣清楚,越是这样,越是说明陈堪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简单。 朱棣笑了,他淡然道:“闲婿,看出来什么了?” 此言一出,陈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道果然如此。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都被朱棣骗了。 朱棣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兵权。 而是北方,或者说得更具体一点,北京! 陈堪迅速组织好词汇,问道:“岳父大人可是有了营建北京的想法?” 朱棣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陈堪道:“岳父大人今日既然与小婿提起了军籍之事,说明岳父大人已经很清楚太祖先皇帝定下来的户籍制度的弊端在何处,并且,岳父大人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也要遣一支偏师北上,也不会是真的为了支援瓦剌部吧?” 朱棣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继续。” 陈堪点点头,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里,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不管是军籍制度还是匠籍制度,其身后牵扯到的是一个又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利益集团,那些人在江南之地根深蒂固,想要动他们,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堪沉吟着说完一句话,见朱棣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又继续说道:“而想要瓦解这些利益集团,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一刀切,但这个方法很容易让整个大明陷入动荡之中。 毕竟,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为他们会反抗。 而第二个办法,便是转移大明的根基,形成新的势力集团,让他们相互对抗,时间一长,双方的势力逐渐消磨,鹬蚌相争,朝廷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渔翁得利。” 陈堪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朱棣的表情,只要朱棣神色一有什么异动,陈堪便打算住嘴, 毕竟,朱棣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帝王。 要是让他生出了忌惮之心,那陈堪离死也就不远了。 “营建北京最大的难题不在大明,而是在于草原之上,所以陛下又派出一支偏师北上。 名义上是帮助马哈木抵抗太师阿鲁台,实则是在草原之上挑起各方争端。 让草原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形成统一之态,为营建北京争取到一段相对和平的时间。 至于借助围剿白莲教与建文余党之事收缴兵权,则是为迁都北京减小阻力做准备。 不知岳父大人,小婿猜得可对?” 一篇长篇大论下来,陈堪说得口干舌燥。 忍不住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 而朱棣在听完陈堪的长篇大论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赞赏之色。 显然,陈堪的话每一句都说进了他的心里。 这些谋划与布局,早在他刚刚登基的时候便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 但苦于各种原因,导致他没办法将这些事情与别人分享。 这怎么可以? 那么牛逼的谋划,结果只是一个人唱独角戏,那成就感怎么来,虚荣心要怎么满足? 于是,思前想后之下,他决定跑来陈堪这里刷一波存在感。 “不错,这确实是朕计划中的一部分。” 朱棣颇为自得地为陈堪的长篇大论下了一个结语。 然后,就开始等着陈堪露出崇拜的目光,狠狠的享受一波以天下为棋的成就感。 但..... 天不随人愿。 陈堪只是不断的喝水,并没有捕捉到朱棣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得意。 当然,喝水只是陈堪的掩饰,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思考朱棣今日和他挑明这些事情的目的。 总不能是为了满足一下虚荣心吧? 于是,陈堪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cpu都快干冒烟了。 妈的,朱棣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会又是暗戳戳的给老子挖了个坑吧? 难道是要我去北京帮那个大胖子? 不会吧不会吧? 他难道真的忍心将我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三好少年丢到北京那个苦寒之地去受苦? 朱棣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因为他发现陈堪好像真的没有要恭维他的意思。 怎么回事? 这么精妙的布局,难道都不能让这个小混球感到一丝恐惧吗? 还是说往日里将他打压得太狠,导致他已经失去了辨别好坏的能力了。 早知道这样,平日里就该夸一下他的,而不是一味的恐吓。 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稍加思索之后,朱棣决定摊牌。 看着陷入沉思的陈堪,他轻咳一声:“咳,陈小子,你觉得朕的谋划能否成功?” 陈堪回神,只觉得脑袋一阵胀痛。 他想了很久,cpu都要干烧了,但是依旧没有想出来朱棣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即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朱棣见陈堪半天不搭话,顿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我的布局不精妙吗? 为什么这小混球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堪甩甩头,将那种怀疑自己的感觉甩出脑海,对上朱棣那双怀疑自己的眸子,恭声道:“陛下明见万里,随手便为大明布下百年兴盛之基业,依臣看来,此计不出十年,必定能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朱棣的目的是什么,陈堪决定先拍一波马屁再说。 第二百九十三章 投桃报李 舒坦了! 听见陈堪马屁的一刹那,朱棣脸上便秘一般的表情忽然就舒展开来。 听听,又是明鉴万里,又是随手之间为大明打下百年兴盛之基业。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我就说老爹当初不传位置给我是大明的损失吧。 还好,万幸,终究还是我把大明带回了正确的道路上。 陈堪盯着朱棣一副高潮了似的的表情,心里再次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 不! 不会的。 朱棣的目标是千古一帝,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陈堪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觉得朱棣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些事情,一定有他的深意。 但,究竟是什么深意呢? 陈堪要崩溃了。 怎么大明人都是这个吊样子,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吗? 非得拐弯抹角的。 太坏了。 陈堪有些茫然地看着朱棣的表情变化,妄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但......他失望了。 朱棣一直都是那副便秘很久突然之间一泻千里的样子。 于是,陈堪果断放弃。 有些东西,领会不了就是领会不了。 再怎么深入思考,也不过是折磨自己罢了。 不过,朱棣竟然于无声无息之间布下了这样的局,要说这背后没有高人相助,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啊。 难道是姚广孝? 陈堪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光头大和尚的面容。 第285节 如果是出自他的手笔,那就合理了。 毕竟,道衍才是整个大明朝藏得最深的老六,这种老六风格的阴谋诡计,是他! “阿嚏。” 天界寺中,正在接待某位大德高僧的道衍突然打了个喷嚏。 “道衍大师,天气渐冷,注意保重身体啊。” 一个身披锦镧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和尚关切地朝道衍问候了一句。 道衍揉了揉鼻子,歉意地朝老和尚笑了笑:“无妨,还请圆通法师在寺内小住几日,水陆法会还有三日才正式开始。” “阿弥陀佛。” 圆通禅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跟随一个小沙弥走进了寺内僧人居住之所。 此时—— 陈堪见朱棣脸上戳到g点的表情终于收敛,不由得问道:“陛下今日所来?” 正题来了。 虚荣心和成就感得到极大的满足之后,朱棣正色道:“朕今日所来,除了告诉你朕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之外,还要告诉你,大鱼上钩了。” “大鱼上钩了?” “太好了!” 陈堪的脸色忽然激动起来,连朱棣都说是大鱼,那肯定是大鱼无疑。 朱棣点点头:“三日后,这边的行动就交给你了。” 陈堪道:“陛下放心,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这一次,臣与白莲教的恩怨一并了结。” 见陈堪应下,朱棣颔首道:“虽说这一次的布局万无一失,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朕会亲自为你把关,你放手去做便是。” “是!” 这一刻,陈堪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他能从朱棣的话语之中感受到浓浓的关切之意。 朱棣亲自把关,那就意味着哪怕自己这边出了意外,他也会替自己将屁股擦干净。 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真的很爽。 于是,陈堪决定投桃报李。 他看着朱棣,满脸感激的说道:“陛下,臣忽然觉得,您的布局还可以做得更完美。” 哪知陈堪此言一出,朱棣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朕的布局还不够完美?” 看见朱棣突然变脸,陈堪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难道朱棣是处女座+a型血+强迫症+完美主义者? 不妙。 不过,陈堪这一次猜错了。 虽说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是朝陈堪问道:“你有什么下想法,说来听听。” 处女座,排除! 陈堪松了口气,随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陛下要解决户籍制度的弊端,依靠迁都制衡自然是最稳妥,最完美的一条路,不过这样做有两个缺点。 第一个是容易养虎为患,虽说北京是陛下的根基所在,但谁也不能保证三十年,五十年以后,被陛下一手培养起来的狗会不会联合外人反噬大明一口。” 这话可不是陈堪在无的放矢,历史上的大运河的漕运利益集团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漕运便是朱棣迁都之后的产物。 听见陈堪的分析,朱棣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开始变化了。 这些后果他自然也考虑到了,但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计策。 有得必然就有失,朱棣能做的也就是两相其害取其轻。 注意到朱棣的脸色,陈堪迅速说出第二个缺点:“这第二个缺点,便是容易让我大明的军队失去战斗力。” 朱棣颔首:“你说的这两个缺点,朕早就考虑过,但相比让大明的户籍制度继续糜烂下去,朕认为做出一些取舍是很有必要的。” 陈堪点头表示同意:“臣知晓陛下的意思,针对第一个缺点,臣现在的想法还不太成熟,所以臣也就不说出来污了陛下的耳朵。” 第一个缺点,便是此举可能会养出更多的利益集团。 虽说利益集团之间互相争斗更加有利于朝廷掌控他们,但太多利益集团的存在,势必会挤压百姓的生存空间。 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阶段,几乎是无解的难题。 而这也是陈堪推动郑和下西洋的根本原因所在。 唯有郑和从海外带回来大量的财富之后,才有可能让这些一心吸附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利益集团,从苦哈哈的百姓身上移开视线。 矛盾永远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转移。 海外无尽的财富,便是陈堪解决第一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不过现在郑和还在造船,所以谈论这个问题有些为时过早。 “但针对第二个缺点,如何维持军队的战斗力一事,臣现在倒是有个想法,想请陛下参考参考。” 陈堪的眼神非常真挚,真挚到朱棣都有些不忍心拒绝他。 虽然朱棣不认为陈堪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人能在这方面有什么见解,但他还是决定给陈堪一个机会。 毕竟,陈堪也是为大明好。 为大明好就是为他这个皇帝好。 为他这个皇帝好那就是忠臣。 朱棣自认为是个明君,忠臣的意见当然要听。 “说说,朕替你参考参考。” 得到朱棣的允许,陈堪在脑海之中组织了一下词汇,缓缓说道:“臣以为,太祖先皇帝制定军籍来保证大明将士的军事素养,出发点没错,但是方式错了。” “哦?” 朱棣坐直了身子,随后定睛看向陈堪,正色道:“错在哪里?” 陈堪道:“错在父传子,子传孙。” 朱棣:“?” “废话!” 朱棣还以为陈堪能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没想到竟然还是老生常谈,当即便是一副兴致缺缺之色。 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想着迁都了。 陈堪淡淡一笑,继续说道:“陛下,假如咱们换一种方法,将军队里的基层将官聚集到一起,由专门的军事大家来对他们进行综合性的教导,而不是任由他们世袭,陛下觉得,可否能够提升军队的综合战力?” 军校制度,这便是陈堪打算用来改革大明军制的东西。 历史上,纵然朱棣五征蒙古进行大规模的练兵,但老朱定下的军籍制度到了宣德十年便全面崩溃了。 大明由此开启了募兵制的两百年。 但到了大明中后期的募兵制度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即军队不听调动,只认钱不认人。 后世有过一句笑话,叫做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所以大明中后期的募兵制与其说是募兵,不如说是雇佣军,谁给钱听谁的。 而陈堪率先将军校这种东西弄出来,不仅可以为大明培养一大批基层军官,也能顺便对他们进行忠君爱国的教育。 时间久了,掌控大明各处军队的将官都是军校生,便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军队认钱不认人这个坏毛病。 陈堪的话音刚落,朱棣便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由得催促道:“什么意思?” “成立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培养天子门生充实到大明军队各个基层职位,不仅能保持军队的战斗力,更能让军队之中的基层将领对皇家生出羁绊,简直就是一举两得,陛下以为呢?” 陈堪笑意吟吟的看着朱棣,就见朱棣的脸色从漫不经心到惊讶再到狂喜。 “似乎,可行?” 朱棣自语了一句,随后喃喃道:“朕怎么没想到呢?” “啪~” 朱棣忽然一巴掌拍在了陈堪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让陈堪消瘦的小身板差点直接给跪了。 “陛下,轻点。” 挨了一巴掌,陈堪只觉得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朱棣有些赧颜的收回蒲扇大小的巴掌,脸上却是充斥着一股今天出门踩了狗屎但又捡到黄金的喜悦。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朕之前就没有想到呢?” 陈堪微笑不语。 “朕要立即回宫,召群臣商议此事。” 朱棣一下子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但走出房门又转头看着陈堪吩咐道:“陈小子,具体事宜你拟个折子呈上来,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朕再派人来接你。”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出殡 时间终于还是来到了陈堪的棺椁出殡这一天。 这一日,沉寂了数月的靖海侯府忽然喧闹起来。 曾经受过陈堪恩惠的官员自发的选择来送陈堪最后一程。 已经哭成泪人的常宁公主拦住抬棺的仪队,死活不愿意让陈堪的棺椁踏出侯府。 郑氏的头发更白了,她上前拉住朱月澜,劝慰道:“孩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元生入土为安吧。” 今日前来主持陈堪下葬事宜的是向朱棣告假的方孝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方孝孺的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一双老眼之中再看不出来往日的睿智,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 百官们这才恍然,这位吏部天官如今只是一个痛失爱徒的老者,弯腰驼背,身材瘦弱。 第286节 “公主殿下,元生今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可惜他的命短,将来若是......” 方孝孺说着,昏花的双眼里已经是老泪纵横。 百官听出方孝孺的言外之意,看着常宁的眼光里满是惋惜之色。 两人成婚时,整个京师谁不称赞两人是珠联璧合的一对璧人,谁能想到,距离二人成婚的时间刚刚过去一年,便已落得如此境地。 钦天监派出来的太史见状,只得凑到方孝孺身旁低声道:“方大人,再不出殡,就要误了时辰了。” 方孝孺抬起袖子拭去眼泪,看着烂在棺椁前面的常宁叹道:“殿下,让仪队出府吧,再晚就该误了吉时了。” 现在侯府之中能够控制局面的也就只有方孝孺,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方孝孺也算侯府的半个主人。 常宁闻言,扶在棺椁之上的手一松,郑氏趁机把她拉到一边,婆媳二人暗自垂泪。 钦天监太史见状,也不再耽搁,手中拿着罗盘,在棺椁面前踩了一个迷踪步,随后大喝:“时辰已到,起棺!” 声毕,侯府之中便响起常宁声嘶力竭的大哭声。 抬棺的力士稍一用力,上千斤的棺椁便稳稳当当的离开支撑棺椁的两张方桌。 太史从一位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瓦盆,狠狠的摔在灵堂大门前。 “啪~”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太史大喝:“出殡。” 沉重的哀乐奏响,棺椁径直出了侯府大门,顺着乌衣巷出了京师朝早已建造好的目的而去。 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声音,配合着教坊司派出来的乐师奏出令人心情沉重的哀乐,吸引了无数百姓的驻足观看。 一位帝国侯爵的葬礼自然是盛大的,就连皇家也派出了皇三子前来送葬,皇家对这位早逝的少年侯爷哀荣可谓极尽。 许多百姓也自发的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默默的送这位侯爷最后一程。 送葬的队伍,绵延了长长的三里之地,规模比之陈堪结婚当日还要大得多。 洁白的招魂幡开路,纸钱漫天飞舞,让送葬的队伍平添几分悲意。 此时—— 陈堪蹲在民居门口,正在兴致勃勃的听着朱棣派来的锦衣卫向他禀报自己的葬礼进度。 在听见常宁拦住自己的棺椁不让出殡时,心里又是忍不住一阵抽痛。 尤其是听见常宁竟然真的演出来那种死了丈夫之后的极尽悲伤之后,心里更是堵得慌。 “放心吧常宁,过了今日,咱们就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将心底的不适压下,陈堪问道:“水陆法会布置得如何了?” “侯爷放心,这一次是镇抚使大人亲自带队,保管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堪嘴角一抽。 李景隆带队,你让我怎么放心? 不过想到到李景隆当年能将五十万大军管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能力出众了,虽然最后还是被朱棣打得抱头鼠窜。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陈堪还是决定相信他。 只希望这一次上线的李景隆是那个能将军队如臂指挥的名将之子,而不是那个草包公爷吧。 在心中祷告了一下,他挥手打发走锦衣校尉。 然后在心里面琢磨起来。 琢磨了一阵子,他转头三个靠山妇就像是陈堪的尾巴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心里面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到就要行动,于是陈堪果断做出决定,他要亲眼去看一看自己的葬礼。 当然,他绝对没有在最后的时刻出现在众人面前装逼的想法。 ...... 京师距离陈堪陵墓所在之地不过区区二十里距离,纵然在路上歇了好几次,在正午时分,陈堪的棺椁终于还是即将到达目的地。 道衍是最先看见送葬队伍的。 工部花了三个月搭建起来的法台之上,道衍盘坐在最高处,宝相庄严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妖僧的身影。 现在他只是一个佛法精深的大和尚,而不是朱棣身边的第一谋士。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法台最高处的道衍现在是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而法台之下的其他和尚,虽然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阻挡,但依旧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哀乐。 主要是其中唢呐的声音过于刺耳。 “阿弥陀佛。” 道衍宝相庄严的宣了一声佛号,在场的大和尚们便瞬间沉寂下来。 终于,送葬的队伍出现在一众和尚的眼前。 “阿弥陀佛!” 一众僧人转朝东面,整齐的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震天。 今日的水陆法会,除了给陈堪诵经祈福做法事以外,还需要为这些年为大明战死的将士诵经祈福。 所以最先出现在法台之上的,不是陈堪的棺椁,而是一块上书大明英烈之魂永垂不朽的牌位。 牌位自然是出自陈堪之手,本着不浪费原则,陈堪决定让这场水陆法会完成他们应该完成的任务。 毕竟,道衍聚集两万多大和尚也不容易不是。 随着排位被奉上法台,陈堪的棺椁也逐渐接近法台。 东面的大和尚们自觉朝两边让出一条道路,陈堪的棺椁进入法台中央之后,瞬间便被一群大和尚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跟随送葬队伍前来送葬的百姓们,则是被守卫现场秩序的将士拦在了法台之外。 百姓们虽然心有不满,但对上将士手中的长枪之时,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的退去。 水陆法会乃是佛门盛会,一般持续时间会在三天左右,随着陈堪的棺椁到场,也就意味着水陆法会正式开始。 道衍站在法台最高处,身旁围绕的是四位佛法高深的法事,其中就有鸡鸣寺的老住持圆通法事。 而五人周边,是两万多名精通佛法的大和尚。 再往外面,是维持整个法会秩序的三千将士,被将士们拦在法台之外的围观百姓,少说也有五六万人。 环视了一圈整个法台之下的环境,道衍仿佛已经看见了整个水陆法会血流成河的景象,忍不住双手合十,低声念道:“罪过,罪过。” 陈堪也在围观的百姓之中,只不过这会儿就算是他最亲近的人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五城兵马司作为陈堪麾下的人才聚集之地,想找出一个精通易容的人自然很容易。 站在陈堪身边的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就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千面贼黑鼠。 他精通易容之术,据他说,他甚至能够完整的剥下一张人皮,然后利用人皮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而陈堪在他的一番摆弄之下,也从一个英俊的富家公子哥儿,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凶恶汉子。 同时,他还能很容易的从一个人细微的表情动作之中辨别出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陈堪带着他混进人群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围观的百姓之中有多少刺客和杀手。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诵经声,代表着水陆法会正式开始了。 宏大的梵音响起,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唯有陈堪带着黑鼠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的辨别着哪些人是刺客杀手,哪些人是普通百姓。 寒风越加放肆,吹得许多人脸色通红鼻涕直流。 南方的冬天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让人很不舒服。 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之后,陈堪与黑鼠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结果。 挤出人群,黑鼠咻的一下将流出来的鼻涕吸进鼻腔,看得陈堪满脸嫌弃。 但黑鼠恍若不觉,凑在陈堪身旁小声禀报道:“大人,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怀好意。” 陈堪将他靠过来的头推开,随后点点头:“很好,三分之一的人,应该是白莲教和靖难遗孤之中绝大部分中流砥柱了,去禀报陛下,按照原计划进行。” 得到确切的数据之后,陈堪回到了民居之中。 今天是第一日,围观的人群之中还是以普通百姓居多。 但以现在的天气,最多到明天,普通百姓便会受不了寒冷逐渐散去,留下来的,就都是对朱棣心怀不轨的人了。 至于扮作和尚混进法台之上的刺客,根据道衍传来的消息,大约只有四分之一。 这也在陈堪的预料之中,毕竟和尚要在法台之上诵经三天,这三天之中是不能喝水也不能吃饭的。 一个人三天不吃饭不喝水,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台上五六千人,台下一万多人。 一次性派出将近两万人,只为了刺杀一个朱棣,不得不说,白莲教和靖难遗孤还真是大手笔。 再加上朱棣这边做出的布置,双方人数加起来直逼六万余人,都快赶上一场小型的国战了。 也难怪朝廷上下如此忌惮白莲教和靖难遗孤。 摸清对方的人员布置之后,陈堪心中忍不住一阵得意。 这一次就算不能将白莲教和靖难遗孤连根拔起,最起码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并且,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派出来的一定都是骨干成员,而不是那些边缘教徒。 两万多骨干全军覆没,就算是白莲教家大业大,没个十年八年的也别想恢复元气。 法台之上的水陆法会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宏大的诵经声即便陈堪在民居之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次复盘了一下诈死计划的所有流程,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后,陈堪便回到房间默默的等着朱棣的消息。 法台附近的杀手四局已定,不值得陈堪再过多的耗费脑细胞。 唯一能让陈堪感到担忧的,是锦衣卫能否锁定那些操控这些白莲教徒和靖难遗孤的大鱼。 为了这个局,他已经在这里沉寂了三个多月,只希望不要放跑那些大鱼才好。 第287节 翌日,不出陈堪所料,围观水陆法会的人群肉眼可见的减少了三分之一,从京师跟到这里的百姓多数在昨日晚间已经回到了京师,今日还留在这里的百姓,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但迫于天气寒冷的原因,附近的百姓也正在有序的撤离之中。 眼见周边人群肉眼可见的减少,陈堪也不着急。 朱棣的信息还没到,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 于是,陈堪再次易容之后又带着黑鼠钻进了围观的人群里面。 “大人,昨日咱们不是已经摸清楚他们的人员配置了吗,为何今日还要来?” 面对黑鼠的疑问,陈堪并没有作答。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在房间里待得太无聊了,出来找乐子吗? 黑鼠虽然疑惑,但经过五城兵马司的调教之后,他现在绝对终于朝廷,见陈堪不答,便也没有追问。 而陈堪则是早就在人群之中开始闲逛起来。 其实陈堪今日之所以要出来,是想看看人群之中是否能看到熟人。 在云南放走了那位佛子,让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阿金还被他牵连,被佛子折磨了那么久。 陈堪想将佛子挫骨扬灰已经很久了。 而自己死掉的事情,以他和那人对自己的恨意,没道理不来确认真假。 这一次,陈堪发誓,一定不会让他们再度逃脱。 只是转悠了半天,陈堪也没在人群之中看见自己想看的人,也不知道是没来,还是人太多没看见。 全程精神绷紧的黑鼠见陈堪一脸意兴阑珊之色,终于找到了机会劝慰道:“大人,咱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不如咱们先回去再说?” 「快到月底了,子正也已经很久没有求票票了,各位读者大大如果手上还有多余的月票推荐票必读票,请务必支持一下子正,子正感激不尽。另外,再厚着脸皮求一下订阅,毕竟要吃饭,谈钱不伤感情,天天日万,子正也很不容易,最后再感谢一下一直支持子正的各位读者大大。」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朱棣出京 没看见想看的人,陈堪的情绪有些低落。 但随着黑鼠走出人群之时,他忽然听见一声嘹亮的鹰唳。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见一只苍鹰盘旋在半空。 陈堪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见陈堪突然发笑,黑鼠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很不明白,为何这位大人上一秒还是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现在又突然开怀大笑。 难道大人物都是在这样喜怒无常吗?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陈堪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说完,便双手负后,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朝民居走去。 黑鼠见状,赶忙小跑跟上。 待二人走进民居小院之中,一个便装的锦衣卫早已在院子里等着他们。 见陈堪回来,赶忙起身迎了过去:“侯爷,赵王殿下已经锁定了那些人的位置,就在秦淮河上的百花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他们亦会到场。” “百花楼吗?” 听完锦衣校尉的禀报,陈堪仰起头,心中忽然有些激动。 终于,最后一坏齐了。 “好,还请回去转告赵王殿下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本侯一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如此,方能解本侯心头之恨。”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陈堪送走锦衣校尉。 然后招手叫过来黑鼠:“去告诉李景隆,鱼儿已经上钩。”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堪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翌日,陈堪天还没亮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喝了两大碗小米粥之后,便与连夜赶回的黑鼠离开民居,趁着晨曦的光亮上了一艘小船径直朝大江对岸划去。 大江对岸是连绵不绝的芦苇荡,而芦苇荡中,十余艘福船宛如即将吞噬黑暗的巨兽一般,稳稳当当的隐藏在芦苇荡中。 福船上,是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五城兵马四校尉。 见小船驶来,为首的一艘福船之上放下一架绳梯,陈堪荡在绳梯上,船上的人稍加用力便将他拉上了福船。 石稳今日身着一身纯黑色的鱼鳞甲,见陈堪上船,单膝跪地拱手道:“侯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赵王殿下已经封锁了各处口岸,京师之中的弟兄们也已经蓄势待发。” 陈堪点点头:“很好。” “这一次,咱们以前的耻辱都将加倍讨还,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陛下也会亲自看着弟兄们英勇作战。” “是!” ... 第一抹程曦划破天际之时,皇宫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卸下飞鱼服,换上金甲的锦衣卫再度呈现出皇家御林军的威势。 锦衣卫这个衙门,在大明可谓是臭名昭著。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锦衣卫似乎永远都是阴暗血腥残暴的代名词。 但所有人都忘了,锦衣卫的前身是拱卫皇宫的御林军,实打实的天子亲军。 在大明所有的军队之中,锦衣卫的战斗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三千御林开道,清水撒尘,黄沙垫道,巨大的龙纛,繁琐的依仗,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那位帝国少年侯爷究竟有多得帝宠。 让帝王亲自送葬的殊荣,在整个大明还是头一遭。 哪怕是当年的徐达元帅死时,皇家都没有给予这份殊荣。 朱棣出城,牵动了整个京师的心,百姓们在谈论着皇家对那位死去的侯爷的恩宠。 百官则是面露忧色。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只带三千人就出城,而且还不让百官相随,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来刺杀你吗? 与百官的担忧正好相反,暗中却是有人忍不住狂喜。 朱棣出行,竟然只带了三千亲军。 放在以往,这个仪仗不可谓不浓重,但在这个特殊时节,这是摆明了去送死啊。 百花楼的一艘画舫之上,白莲教的一群首脑也得知了朱棣出城的事情。 而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几人的表现却是各不相同。 佛子面露喜色,朝最中央那女子拱手道:“大人算无遗策,陈堪的葬礼果然是朱棣布下的陷阱,可惜啊可惜。” 佛子在可惜什么,在场的众人都知道。 若是没有算无遗策的大人,这一次说不定他们还真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可惜朱棣不知道的是,自家大人早就看透了朱棣的所有布局,并且迅速做出了反制的手段。 得到佛子的恭维,女子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看见自家小姐被佛子拍马屁,还拍爽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女顿时就不爽了。 她冷眼看向佛子,不屑道:“呵,你也不看看是谁出手,像你这般的废物,是永远无法理解小姐的境界的,小姐略微出手,便是你们几个废物的极限。” 听见少女出言讥讽,一旁的少年也很配合的露出一副嘲弄之色。 但这一次,佛子竟然罕见的没有还嘴,只是再度朝女子拱手一礼,便转身走回圣女身旁。 与几人成竹在胸的样子不一样,圣女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的眼底隐隐有一丝隐忧之色。 她总觉得的,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她和西佛子几次在那人手上险象环生,而南佛子和东佛子更是折在了那人身上。 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人一出手,便将她此生最大的敌人一击致命,现在更是算计到了大明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主宰头上,这些事情,让她心里面总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太不真实了。 但陈堪已死,是所有人都确认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杞人忧天? 就在圣女恍惚的当口,女子开口了:“行了,都别贫了,本尊听说靖海侯与陛下一向君臣相得,咱们现在去送皇帝陛下与靖海侯团聚。”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却是充斥着强大的自信。 仿佛在她的布局之下朱棣一定会死。 而此言一出,除了圣女之外的三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白莲教改朝换代的大业即将在他们手上完成,前方,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们。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过够了风餐露宿的日子。 而现在,他们即将在历史上掀开新的一页。 “走吧!” 女子率先起身,仿佛真的只是去送一位老朋友,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便聪慧过人,布局谋划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纰漏,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禅让,成为整个中原王朝历史上继武皇之后第二个女皇的准备。 宛如一对神仙眷侣的少年少女起身跟在女子身后走出画舫,佛子拉着女子也要走。 但拉了一下,圣女没动弹。 佛子回首,就见圣女一脸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