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不轨:病娇徒弟别过来》 第1章 《图谋不轨:病娇徒弟别过来》作者:蜜枣桂鱼【完结+番外】 文案: 表面清冷内心温润美人仙君受x白切黑绿茶病娇徒弟攻 被一卡车撞死后的江岁晚穿越了。 因为救人而死,所以灵魂被送往修真界,成了上清天资出众,容貌出尘的长老清疏仙君(本人,没有占他人身体)。 一天,江岁晚捡到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徒弟。 他叫沈弃,修行刻苦,十项全能。 他天资聪颖,单纯善良,还很尊师重道,除了心灵有点脆弱过于敏感,其他哪哪都好。 江岁晚对他很满意,丝毫没注意到暗处小徒弟病态痴迷的目光。 后来,到处疯跑的系统突然告诉江岁晚,沈弃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 大反派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个偏执嗜血的神经病。 江岁晚看着面前笑得甜甜的小孩陷入沉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岁晚立志要把未来的反派教育成嫉恶如仇的正道之光。 令他欣慰的是,沈弃眼眸清澈,善良又心软。 除了过分黏他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谁知突然有一天,沈弃突然黑化了。 向来乖巧的徒弟把他困在怀里,甜甜撒娇:“师尊有弟子一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看别人?” 江岁晚:“……”有话好好说。 黑化后的徒弟虽然一边恭恭敬敬的唤他“师尊”,但却一边大逆不道的“以下犯上”。 江岁晚扶腰泪目:我那么大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徒弟呢? 微强制,攻变态 第1章 重生 华国,云城。 寒风呼啸,天色昏暗,有细微的雪粒从厚厚的阴云中掉落下来,酝酿着一场将落的的大雪。 平时热热闹闹的街道上现在空荡荡的,只零星缀着几个脚步匆匆的人。 有温润好听的嗓音带着淡淡宠溺在冷风中响起:“嗯,不用担心,我会去接小语的。” “那就先挂了啊,阿姨还有事。” “嗯。” 江岁晚等着对方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的修长白皙手指被冻的泛红,他穿着燕麦色的毛呢大衣,身姿修长,挺拔如竹。 他的张脸被灰色围巾遮住,露出来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像是清澈又深邃的海,剔透温柔。 江岁晚站在路边回想了一下他要去的地点,不远,离家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他挂了电话,刚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一对母子在争执。 小男孩大概气急了,忽然推开他母亲朝着这边跑过来,而他的母亲则是气愤的往前走。 她打了个电话,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什么。 这时,江岁晚手机响了,他一接通,对面就响起一道甜美激动的声音:“哥,我马上就到了!” 此时,小男孩也离他越来越近。 江岁晚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看见一辆失控的货车从拐角冲出来,直直冲向离他已经很近的小男孩。 江岁晚下意识的冲出去,一把推开了小男孩。 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和骨骼碎裂插入血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一瞬间,江岁晚感觉自已飞了出去。 纷纷扬扬的雪花终于挣脱天空的束缚,和着刺骨的寒风落了下来,雪花融化在一片刺目的血红里。 尖锐杂乱的声音像失去束缚的妖怪,拼命往他脑袋里钻,隔断了周围所有动静。 眼前白茫茫一片,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不断下坠。 意识渐渐丧失前,他忽然听见了一道毫无人类情感起伏的机械音。 “检测到非自然死亡的善意生命体……” “警告,警告,生命体正在死亡,生命体正在死亡。” “生命体江岁晚绑定系统0357,第十万九千六百七十六位非正常死亡灵魂绑定成功。” 无尽的黑暗中,一团晶莹剔透的蓝色光球亮起来。 它发出稚嫩坚定的声音:“0357与宿主绑定成功,魂体正常,即将启程。”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阵阵电流声。 “滋滋滋,警告,警告,出现故障滋滋……滋滋滋…” “时间线混乱,滋滋滋,混乱……” …… 修真界,上清宗。 濯月峰。 恰逢冬季,万物都裹着厚厚的白毯。 濯月峰却反季节的披着满山绿意和繁花,像是生机勃发的春天。 典雅大气的濯月殿内,冷漠寡言的掌门沉默的坐着,他剑眉星目,长相俊逸,就是面色太过冷了点。 他对面坐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子,大概十八岁的样子,月貌花颜的很是好看。 此刻她正拉着身旁的男子巴拉巴拉的说些什么。 那男子生得极白,俊秀的脸上病气沉沉,他靠在坐椅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颓废厌倦的气息。 云霏意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放下了拉着黎宿衣袖的手,她抱怨道:“师弟你为什么不理我?算算时间,小师弟也应该出关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黎宿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嗯。慢慢等,不急。” 云霏意朝他翻了个白眼,又说:“小师弟会不会是有了心魔,然后进阶失败被心魔……哎呦!大师兄,你干嘛打我头?” 第2章 裴书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说:“少看话本。” 云霏意身为羲和台之主,元婴修为,本应该端庄稳重,但是她却特别喜欢看话本。 而她本人不知受了多少话本的荼毒后,变得语出惊人,行为更惊人。 “我不!大师兄,你们是不知道话本的好。” “我跟你们说,我最近看了一本叫《高冷仙君修为尽失后与修真界大佬二三事》的话本。” 裴书宴眉头微皱。 云霏意并没有看见,而是继续激动的说:“你是不知道,里面的高冷仙君简直就是小师弟翻版。不过我才开始看了一点点,今晚回去就把它看完……哎呦!大师兄!你干什么又打我头!” 裴书宴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眼神很冷,语气更冷,“交出来。” 云霏意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摇头说:“不不不不!我不交。大师兄,你以前不是不管我干什么的吗?” “还有,都是修土,同样是温暖的嘴,为什么你的嘴却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她求助的看向黎宿,诚恳道:“师弟,救救我,话本可是我的精神食粮啊!师弟救命!” 黎宿慢吞吞的抬眼,懒洋洋的说:“打不过。” 云霏意绝望。 裴书宴眼神依旧很冷:“交出来。不交,没收所有。” 听到这,云霏意瞬间乖乖交出了话本,她委委屈屈:“呜呜呜,话本,我对不起你。” “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呜呜呜,时运不济,命运不怜,苍天不眷,竟让你我从此分离……” 裴书宴接过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话本丢进了空间。 他看着一旁演的起兴的云霏意,又瞟了一眼懒洋洋快睡着了似的黎宿,微微有些头疼,再次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清冷的嗓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裴书宴眉头松开,黎宿也精神了不少,云霏意不嚎了,直接寻着声音就冲了上去。 门口走进来个白袍青年,清冷出尘,姿容绝世。 裴书宴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染上淡淡笑意,他真心的祝贺:“小师弟,恭喜突破。” 黎宿伸了个懒腰,笑容淡淡的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没怎么,就是大师兄没收了二师姐画本。” 云霏意围着江岁晚绕了一圈,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好看的不像真人的脸。 看着看着就忘记了刚刚在想什么。 江岁晚被她盯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黎宿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二师姐,擦擦口水。” 云霏意回过神来,都怪小师弟这张脸,害她又丢脸了。 不过,嘿嘿,小师弟长得真好看…… 江岁晚坐到一旁,说:“大师兄,明日我打算下山一趟。” 裴书宴:“可有危险?” 云霏意闻言,立马就激动起来:“大师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裴书宴:“不行。明日检查你的剑法。” 云霏意闻言,震惊:“什么?!不给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检查剑法?” 裴书宴没理她,黎宿在一旁懒洋洋的笑。 江岁晚说:“没有危险,就是去处理点小事。师兄放心。” 江岁晚说完又安慰一旁委委屈屈的云霏意:“二师姐,你好好练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黎宿闻言,说:“小师弟,我也要。” 裴书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江岁晚看着他们点头:“嗯嗯,都有份。” 几人又聊了些事情后就各自离开了,江岁晚站在庭院中,望着远方出神。 他当初为了救那个小男孩被车撞死,然后被一个自称非自然死亡善意灵魂拯救系统绑定,随后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方。 只是过程中出了点问题。 按他的系统0357的话来说,原本他应该穿进当时一个进阶失败魂飞魄散的散修身上,但是中途0357中了病毒,系统出了故障。 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个散修已经被天雷劈成灰了,而0357的能量即将耗尽,无法在为他找到一个契合他灵魂的身体。 于是,系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把他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而这结果还是0357耗尽了能量才达到的效果。 冰天雪地,他差点被冻死。幸好系统透支能量,引了个人过来,也就是如今修真界的大佬玄寂仙君。 玄寂仙君把他捡了回去,收为了徒弟。 可能是由于系统给了福利,他在修行上天赋异禀,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 他在这里待了近百年,成了人人敬仰的清疏仙君。 在现代,他是个孤儿,被唐家资助养大,那天原本是去接江姨的女儿唐语的。 那小姑娘和他关系不错,一直把他当亲哥哥一样。 也不知道她看到他尸体的时候会不会哭的稀里哗啦的。 他明天下山就是为了找回沉眠在他们初到之地的系统身体。 当初系统透支完了能量,在那个地方沉睡,说待它醒来后会告知江岁晚让他把他带回来。 今早,江岁晚就收到了沉寂百年的系统的消息。 已经冬季了,外面肯定很冷吧? 他在现代的时候是不怕冷的,但是自从他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后就变的格外怕冷起来。 第3章 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冷,为了救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沉睡百年…… 第2章 找系统,捡小孩 翌日。 “0357?你还在吗?” 江岁晚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刚刚还感应到系统就在他离他不远的地方,怎么联系忽然就断了? 对面寂静无声,天地空茫,安静的只剩下簇簇的落雪声。 江岁晚无奈,开始用神识搜查起来。 可是系统到底不属于这个世界,修土也根本无法找到他的踪迹,江岁晚也只是凭借着他们之间的契约来寻找。 系统应该就在附近,但是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好像被什么强大的东西干扰了,时强时弱的。 嗯?怎么这么多人在向这边靠近?江岁晚收回神识,这大冷天的,哪些人这么活跃? “……滋滋滋,检测到宿主靠近……0357重启中……重启成功。” 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在江岁晚脑海中响起。 “0357?你没事吧?”江岁晚听着脑海中的电流声,关切的问。 下一刻,他脑海里响起一个清脆的男童声,听上去格外稚嫩。 它似乎很高兴,语气激动:“没事没事!刚刚又中病毒了,现在已经清理完啦!宿主大大,我终于活过来了。耶!” 江岁晚放心道:“没事就好。对了,你现在在哪?” 0357清脆可爱的声音带着点甜甜的软糯,它说:“宿主,你回头看。” 江岁晚回头,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下来,脚步很是欢快。 它边跑边喊:“宿主大大,我在这里,我在……嗷!”话音未落,它突然一个踉跄然后就沿着山坡飞速滚了下来。 江岁晚:“……”他还没反应过来0357就滚到他脚边了。 0357晕乎乎的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雪。 江岁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问:“你还好吗?” 它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肤如白玉,眼含星辰,眉眼好看的像是造物主倾注无数心血雕刻而成。 江岁晚看着呆呆的0357,它此时是个小猫的模样,毛色雪白,大大的眼睛跟玻璃珠似的,晶莹剔透。 而那双冰蓝的眼瞳此时正呆愣愣的看着他。 江岁晚轻轻摸了摸它圆溜溜毛茸茸的头,触感软乎乎的像是在摸一片温润的云絮。 他问:“0357?怎么了?有没有摔到哪儿?” 0357回过神来,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说:“没事没事,我可是系统!不会受伤的!” 它说完,又盯着江岁晚看,并傻笑道:“宿主好美,嘿嘿……” 江岁晚把它抱起来,大概是被它的傻样子逗到了,他笑:“哪有用美来形容男子的?” 他又摸了摸0357光滑蓬松的毛毛,问:“0357……嗯,以后我就叫你小七了,好吗?” 0357点头,非常高兴的答应了,它懒洋洋的窝在江岁晚怀里,大大的冰蓝色眼睛舒服的眯起来。 江岁晚抱着它,边走边问:“对了,小七,既然你们帮我在异世获得了新生,那需不需要让我帮忙做些什么呢?” 他记得以前听一群女同学说过什么穿越都是要做任务的。 小七摇头:“不用不用,我们是专门拯救非正常死亡的善意灵魂的好系统,不会压榨宿主的。” 小七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认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因为善意举动而死亡的灵魂,他们救了人反而却丢了命,这不公平,所以后来有了我们。” 他们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善良赤忱的灵魂得到应有的善报。 江岁晚专注的听它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温柔的搭在它的头上。 小七说:“我们会把那些善良的灵魂带到各个世界,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系统在异世为他们保驾护航,陪伴他们左右。” “现在我就是宿主的系统啦,我会一直陪伴在宿主身边的!” 江岁晚笑着,郑重的点头点头:“嗯。”谢谢你们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得到他认可的小七认真的猫头突然耷拉下来,想起了它刚来的时候出现的事故,差点害死了宿主。 它沮丧又抱歉的说:“宿主,对不起,这次事故是因为我才引起的,连累了宿主。” 江岁晚摸摸它的头:“小七不用道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更何况,最后是你透支能量救了我啊。我还要谢谢小七呢。” 小七委屈的钻进他的怀里,学着小猫的声音喵呜了两下:“喵~宿主真好!” 江岁晚摸着它毛茸茸的背,笑笑:“对了,这里离望月城很近,我还要去城中一趟买点东西带回去。顺便带小七去吃点东西。” “好耶!” 它早就听说人间有好多好吃的,这下终于可以吃到了! …… 望月城。 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在脏乱阴暗的小巷中穿行。 大冬天的,他却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薄衣,衣服上还血迹斑斑。 小孩脸上沾了很多血,看不清面目,唯独一双大眼睛,覆着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看久了总让人感觉不舒服。 小孩跑到一个分叉路口,他犹豫了下,拖着沉重的脚步拐进了右边看上去比较亮些的小巷。 第4章 不久,一群人停在了岔路口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一串沾血的脚印落在上面格外明显。 “老大,那小x种往右边跑了。” “娘嘞,小x种要死了还跑得这么快!害老子追了这么久。” “继续追,曾少爷说了,必须把人弄死了,快追!不能让他逃了!” “是是是。” “不过这小x种生命力顽强的跟变态似的,都被折磨成那样了居然还没死。” 几人匆匆忙忙的追上去,不一会儿又到了个岔路口,不同的是,这回每条铺雪的路上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几人停下来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弟问:“大哥,这咋办呐?” 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看了看眼前三条岔路口。 络腮胡:“分头行动,猴子留下来在这里看着,那小x种鬼精的很。” 瘦瘦高高的猴子:“是,老大。” 其余人也都分头行动了。 猴子看着前面偏僻的小巷和满天纷飞的大雪,心想,这可真是个适合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啊。 这边,络腮胡子追了好半天都没有遇上人,眼前的巷子也越来越狭窄。 他冷的哆嗦了一下,边跑边骂:“靠!害老子大冷天的挨冻,等抓到他了非打死他不可。” “这小x种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唉,话说这曾少爷也真是够狠的,把人折磨成这样了还不放过。” “啧啧啧,这些个有钱人,想杀人,还非要找什么伤了人这样的借口来掩盖,就那小x种还伤人?不过这也是他活该,谁叫他冲撞了贵人呢?” 络腮胡一路碎碎念念的小跑着,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跟上的人影。 “晦气死了,这小x种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叔叔是在找我吗?” 络腮胡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消瘦的小手就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灼热的触感自那只手触碰到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冷了?管他的,先抓住那小崽子再说。 他愤怒又得意的回头,想去抓住身后小孩的衣领,却被那人轻轻躲开了。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你他喵的终于出来……” 络腮胡盯着他死气沉沉的眼睛,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自心口升起一股滚烫的热意来,像是要把他融化似的。 他愤怒的表情变成了惊恐。 “啊啊啊啊啊!你……” 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像蜡烛燃烧似的融化起来,热意蔓延,烫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似的疼,滚烫的血水很快就流了一地。 而面前的小孩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神情像是天真的小孩在看一出有趣的表演,单纯而好奇。 络腮胡恐惧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清醒的感受着自已化为一滩血水。 残缺不全音节从牙缝中挤出,络腮胡疼的面色狰狞。 他想求饶,但是很快鲜血就从七窍流出来堵住了他的话:“沈弃……求你……” 沈弃歪头,露出个不解的表情:“求我?求我什么呢?不是你要找我的吗?” 他眼神里的死气消散,眼瞳变得清澈,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沈弃退后了几步,不让血沾到他。 他看着面前不成人样的络腮胡,关切的问:“叔叔,你不是怕冷吗?现在暖和了吗?不用谢我哦。” 络腮胡目眦欲裂,他看魔鬼似的看着沈弃,血流了满脸,像是画本里吃人的恶鬼。 他从牙缝里挤出泣血的破碎音节:“你这个……怪物……” “谢谢叔叔夸奖哦。” 沈弃躲避着血迹,嫌弃的看着他,说:“真丑。” 骨骼血肉融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雪天里格外清晰。 络腮胡连挣扎都疼的做不到,就这样,他在沈弃的注视里化为了一滩血水。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就把一切都覆盖了。 好难闻的血腥味。 沈弃动了动冷的快要失去知觉的四肢,朝着小巷更深处走去。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甚至还在渗血,冷气合着雪跟有生命似的往他血肉里钻。 冬天真冷啊。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想要他难过,想要他死呢? 母亲是这样,李婆婆是这样,连与他不相干的人也是这样。真是让人伤心啊。 不过……那又怎样?最后想要他死的人都比他死的早。 母亲说他是怪物,说他应该去死,他的确是怪物,但是他偏偏要好好活着。 只是,这次好像伤的挺重的,他不会死在这里吧? 沈弃扶着墙,边走边想。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穿过了那狭窄阴暗的小巷。 小巷尽头通往宽阔的大街,近日天寒,街上冷清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几家商铺还开着,里面的掌柜和家人伙计们围着炉火取暖。 炉火上炖了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勾人的香气飘散开来。 店内欢声笑语不断,亲人闲坐,其乐融融。 沈弃在大街上冷的直打颤,他闻到食物的香味,饿了好久的肚子痉挛的泛着疼。 第5章 他冷冷的看着店里温暖的情景,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离开。 脚上冻疮和撕裂的血肉疼的钻心,这使得他步伐有些踉跄。 好饿。 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但是人最原始本能的需求却快要将他逼疯了。 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一抽一抽的疼,恶心感从胃一直蹿到喉咙里。 他头晕眼花的蹲下来,饿的受不了,就只好抓了捧冰凉的雪喂进嘴里。 可是这样也并不能缓解饥饿,甚至起到了反作用,胃被冰的绞痛收,他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恶心的干呕起来。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的眼前发黑摔倒在地上。 恼人的雪好像怎么都下不停,甚至顺着溃烂豁开的皮肤钻进了骨血里。 沈弃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目光逐渐涣散,身上早就没有知觉的伤口也开始撕心裂肺的疼起来。 要死了吗? 好像是的。 早知道就多拉几个人陪他一起了,不过他在那什么曾少爷茶里投了毒,想必他会比死了更痛苦吧? 可惜他不能亲眼看到那人痛苦绝望的样子了。 意识逐渐涣散,在彻底失去五感之前,他居然感觉到了温暖。 接着,他好像飘了起来,像是陷入了一片温暖的云絮。 淡淡的清香围住他,让人无端想起松林间的细雪,带着微凉又温暖的气息。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可真是让人迷恋啊…… 江岁晚解下身上披着的狐裘把快要冻僵的小孩裹住,他轻轻的把人抱起来,用温热灵力先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 系统跟在他脚边,关心的问:“宿主大大,他没事吧?” 江岁晚面色凝重,他本来是来这附近买些东西回去给师兄师姐他们的。 结果刚买完东西出来,老远就看见一个不知生死的小孩子躺在雪地里,他赶忙上前查看。 还好,人还没死。 他抱着小孩边走边说:“幸亏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他可能就死了。” “小七,我们先不回上清宗了,先找家客栈先住下,等他醒了看看情况再说。” “好。” 第3章 我叫沈弃 好暖和啊,像躺在暖融融的云朵上一样。 不对,他不是死了吗? 沈弃惊醒过来,戒备的睁开眼睛,撞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离的极近,极为平凡的一张脸。 环顾四周,是个低调奢华的房间。 白衣墨发的年轻男子单手支着头闭着眼睛,鸦羽似的长睫安静的搭在白皙的皮肤上。 一只雪白的毛团子趴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好闻又熟悉的味道从眼前人身上传来,是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闻到过的。 所以……他是被面前之人救了? 他盯着面前这人的脸思考,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璀璨似星的眼眸。 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听见眼前的人问他:“你醒了?怎么样,身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弃坐在在温暖的大床上,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如影随形的疼痛和寒冷都消失不见,没有从前一睁眼就是打骂和入骨的寒冷,没有肮脏的,嫌恶的眼神。 有的只是干净温暖的房间和关切的问候,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说话。 他是在做梦吗? 这时,小七喵的一声梦话把他惊醒。 他连忙回答:“没有了没有了。”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的问:“是您救了我吗?” 江岁晚点头:“嗯,在雪地里发现你的。大冷天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父母呢?” 沈弃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小七,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没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也很早就不在了。” 江岁晚一愣,连忙道歉:“抱歉,我……” 沈弃打断他的话,说“没事的,恩人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江岁晚叹了口气,天寒地冻的,这么小又懂事的一个孩子一个人流浪在外,还好他来得不算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弃看着他染上心疼的眉眼,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晦暗不清的情绪。 ……他是在心疼我吗? 江岁晚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弃抬起头乖巧的回答:“我叫……沈弃。” “恩人哥哥,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弃眉眼生得极为好看,过于苍白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跟小鹿似的,清澈而干净。 他裹在被褥里,小小的一只,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江岁晚看着他真诚清澈的眼睛,温声说:“嗯。我叫江岁晚。对了,我给你叫了吃的,等会……” 不对,现在沈弃没有穿衣服,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沈弃看着他微皱的眉眼,问:“怎么了吗?恩人哥哥?” 江岁晚解释:“没事,我这里暂时没有适合你的衣物,这里有我以前穿过的,你先将就一下?” 沈弃摇头:“不将就不将就,我很荣幸!谢谢恩人哥哥。” 江岁晚从空间中拿出一套他小时候穿过的衣袍递给沈弃。 沈弃见他凭空变出件衣服也不惊奇,只是满眼仰慕认真的看着他。 第6章 江岁晚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对他说:“那你先换衣服,我下去看看。” “那恩人哥哥还回来吗?” “嗯,回的。对了,你不用叫我恩人哥哥了,叫哥就可以。” 江岁晚起身,轻轻摸了摸怀里的毛团子,声音轻柔:“小七,小七,醒醒,吃饭了。” 雪白的毛团子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掌,睁开了一双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睛。 “喵喵喵。” 耶耶耶!开饭了开饭了! 沈弃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互动,眼神黏在江岁晚起身后长身玉立的背影上。 江岁晚抱着它出去,轻手轻脚的合上了门。 沈弃面无表情的抓着江岁晚的衣服,淡淡的香味好像还萦绕在身边。 他一动不动的坐着,许久后,笑意漫上唇角,漂亮的眼睛月牙似的弯起来。 江岁晚,哥哥。 …… “宿主大大,那个小孩你要怎么处理啊?” 小七趴在江岁晚怀里,啃着一个酸酸甜甜的果脯。 “原本是打算送他去找他的家人的,但是……唉,算了,先过两天,等他伤好了再说吧。” “宿主大大,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一个人家收养他。” “嗯,这个想法倒是可行。” 客栈里人寥寥无几,江岁晚点了些吃的和小七一起吃了,上楼的时候带了些吃食上去。 沈弃坐在窗边桌子旁,看着缓步走上来的人。 江岁晚白衣墨发,雪色的狐裘上用银线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 他身姿修长挺拔,不笑时气质偏清冷,即使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出尘感。 “叩叩叩”的敲门声传来,清冷好听的声音紧随其后:“沈弃,收拾好的话我进来了?” 小七:“喵~” 沈弃面无表情的小脸瞬间挂上腼腆害羞的笑容 “好。” 江岁晚推门进来,看着在门口等他的小孩。 他小时候的衣服对沈弃来说还是有些大了,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越发显得人瘦弱可怜。 江岁晚把吃的放到桌上,说:“来,先吃饭。” 沈弃乖乖的坐到凳子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江岁晚把小七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把热气腾腾的粥端给他。 他解释:“这是山药鸡丝粥,你肠胃脆弱,暂时不适合吃其他东西。先吃这个养养胃。等好些了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谢哥哥。”沈弃道了谢,乖乖的接过粥吃起来。 温热香甜的粥滑入胃中,一向饱受摧残的胃变得暖洋洋的,温热的触感从口腔入腹又仿佛蒸腾扩散,使整个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 透过薄薄的雾气,沈弃看见江岁晚关切带笑的眼,像是幽林间深邃清透的湖。 沈弃眼眶忽然就有些湿润的红。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关切而温和的眼神看过他。 从来没有人在寒冷的冬夜温柔的为他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从来没有人温和的关心他,许诺带他去吃好吃的。 他的母亲恨他,视他为耻辱,面对他时只有憎恶的眼神和恶毒的殴打与咒骂。 他母亲说,他是她一生最大的败笔,可是既然恨他,那为什么又要生下他呢?他不理解。 他的族人忌惮他,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恨不得杀死他。 他被放血割肉喂蛊,族里的人都说那是为了洗清他身上的罪孽放弃污浊的血液获得神的宽恕。 可是他有何罪呢?他不知道。 曾经救过他的李婆婆原本就是为了卖他换钱。 可是,他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啊…… 曾培把他当做取乐侮辱的狗,每天虐待折辱。 凭什么呢?就凭他贱命一条,无人庇佑,无人在乎吗? 连曾府中的杂役丫鬟都不把他当人看,合伙孤立欺负他。 明明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但是他们才不管这些,霸凌者才不会管受害者是什么感受。 …… 凭什么别的孩子父母疼爱,顺遂平安。 而他费尽心思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苟且的偷生。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只想好好的平凡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命运从未眷顾过他,哪怕一次。 他叫沈弃,抛弃的弃。 不是没有难过的时候。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晚上,他的心脏却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像是高压之下承受不住的瓦片,裂纹丛生。 原来,被人关心呵护是这种感觉。 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难过…… 到底是个孩子,即使早早体验过世间冷恶,也依旧会为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所动容。 更何况,这是他尝尽百苦后第一次感受到善意与关怀。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挣脱眼眶落下。 “怎么哭了?” 温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在他眼角抹了下。 小七:“喵喵喵?” 怎么了? 沈弃回过神来,看着江岁晚近在咫尺的脸,很平凡普通的一张脸,但是他却越看越觉得温暖和喜欢。 江岁晚关心的看着他,然后又拿出几颗糖递过去。 “好了,别难过了,吃颗糖。” 第7章 他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哄过很多次小孩子,小孩嘛,都喜欢甜的东西。 其实他也喜欢,甜甜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情变好。 沈弃放下空空的粥碗,接过糖攥在手里。 江岁晚又剥开一颗喂给他。 他不问他为什么哭,只是温柔的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沈弃含着甜甜的糖,红着眼问他:“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岁晚闻言笑着把他拥进怀里:“还是哥哥来抱你吧。” 沈弃眼眶更红了,他埋在江岁晚怀里,呼吸间全是这个人身上淡淡的清和冷香。 江岁晚听见他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哥哥,你真好。” 要是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人身边就更好了。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呢? 江岁晚是修土,他听说修土都会有徒弟,那要是他成为他的徒弟,是不是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了? 江岁晚安慰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满眼心疼,并没有看见怀里眼眶红红的小孩满含深沉晦暗的眼。 …… 沈弃的方才情绪太激动,身体本来就虚弱,江岁晚抱了他一会就发现他睡着了。 他轻轻的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这小孩抱起来轻飘飘的,太瘦了。 “宿主大大,你是不是很心疼他啊?”小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他其实和我还挺像的。我以前也是个孤儿,不过我很幸运,遇到了好多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沉睡的沈弃,又继续说:“可是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能走到今天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小七:“这倒是,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那伤,我的天呐,简直惨不忍睹啊!尤其是那些还在流血的伤,谁对一个小孩子这么恶毒?真是人渣!” “唉。” 小七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想了想说:“宿主大大,要不我们把他带回上清宗吧?他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很容易遇到坏人的。” 江岁晚点头:“嗯,也可以。明日问问他意见吧,看看他是想和我们回去还是找个人家收养。” “嗯嗯。不过宿主大大,他要以什么名义进上清宗呢?” “这倒是个问题。等我想想。” …… 第4章 沈弃发烧 沈弃身上伤的很重,又在冰天雪地里待了许久,晚上哭了一场睡着之后就一直没有醒。 结果晚些时候江岁晚来查看他情况时发现他发烧了。 沈弃蜷缩在床榻上,浑身都烫的厉害,皮肤染着不正常的红。 尤其是一张小脸像红彤彤的苹果似的。 他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粘在过于消瘦的脸颊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江岁晚想喂他灵药,但是又怕他是凡人且体弱承受不住药力,于是只好按照凡人的办法给他退烧。 在帮他擦拭完身体降温后,他又和小七跑了几家药房才找到一家开着的药房买了药。 “小七,我去熬药,你守着沈弃,要是他有什么异常就叫我。” “好的,有我在,宿主大大放心。” 江岁晚出了门,小七爬到床头边守着沈弃。 沈弃在病中眉头皱的很紧,像是锁着无数痛苦的回忆。 小七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碰了沈弃的侧脸一下。 “哇哦,其实你长的也很好看。” 小七语气稚嫩,是清脆可爱的男童音。 “就是太瘦了。” “不过还是我家宿主大大最好看。” “哦,对了,宿主说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收养或者带回上清宗。” “也不知道你和我们有没有缘分,毕竟我挺喜欢你的。” 小七用小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沈弃,它安慰道:“呐,别难过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快点好起来吧。” 小七在一旁碎碎念。 …… 沈弃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回到了噩梦般的世界。 他的母亲很美,是个倾城绝世的美人,是要强聪慧的修炼天才,是族里至高无上的圣女。 她耀眼至极,完美的没有缺点。 直到他的出生。 她说他毁了她。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没有人希望他活着。 他偏不。 所以他看着他母亲和族人在滔天火海里挣扎无动于衷。 为什么他逃过一劫呢?这还要多亏他的族人给他喂了药扔下了万尸冢养蛊。 所以等他吞了那恶心东西上来时,看到的就是所有人在火海里痛苦挣扎。 他们说,救救我。 他在一旁看着,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和伤心。 像是冷静的旁观者在看一场闹剧。 后来背叛了他的李婆婆,他借口回去毒哑了她,她总爱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哑了正好。 伤他辱他的曾培,他在他的茶里投了毒,是他的血。 发作的时候万虫噬骨,痛不欲生。 那些欺辱他的杂役下人,他断手剜眼,一个都没有放过。 其实他应该感谢他的族人的,要不是他在万尸冢吞了那恶心的怪物,他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杀死那些讨厌的人。 可是讨厌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都被讨厌的人填满了。 第8章 …… 他就这样冷漠的看着自已被伤害,事后又恶狠狠的报复回去。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此时,他看着自已跪在雪地里,等着下一场伤害与报复的轮回开始。 好无聊,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百无聊赖的跪在雪地里,眼神空茫死寂。 突然,耳边却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焦急而温柔,渺远的有些不真切。 “沈弃…沈弃…” 有人在叫他。不是幻觉。 “醒醒,喝药了……沈弃。” 是江岁晚,恩公哥哥。 那个救了他又温柔照顾他的人,那个和过往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 那个第一次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他在叫他,声音温润关切。 为什么会关心他呢?明明他们之间是陌生人。 因为他在可怜他吗? 啊……那他就再可怜一点吧。 …… “小七,你先去睡吧。这里我守着。” 江岁晚把睡眼朦胧的小猫抱起。 小七实在是困的要死,毕竟它也才刚刚“活”过来不久,所以它点点头,化为一颗小小的光团飞进了江岁晚眉心。 江岁晚走近,把瘦弱的人半拢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已坐起。 沈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紧皱着眉。 他发出细微可怜的乞求:“不要……母亲,别打我……” “母亲,求你了,我会好好听话……不要把我关起来……” “不要关起来……有好多虫子咬我……疼……” “不要……抛下我……” 沈弃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拼命往江岁晚怀里缩,消瘦凸出的骨骼硌的江岁晚有些难受。 于是江岁晚更心疼了,更加温柔的哄:“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不疼了,乖……” 江岁晚眉头皱起,沈弃的原生家庭似乎有些糟糕…… 那如果他把沈弃送到别的人家里,他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吗? 还是会像讨好型人格一样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吞? 唉。 沈弃察觉到他的心疼,往他怀里钻。 真暖和啊,还有那股好闻的,宛若松间细雪的冷香。 沈弃贪心的在江岁晚怀里又窝了会儿,才慢慢睁开了眼,眼神迷茫惶恐,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他其实对他母亲并没有感情,所以她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江岁晚那么心软人一个人,他肯定会心疼他的经历的吧? 当他发现自已躺在江岁晚怀里,被他用心疼的目光注视着时,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江岁晚对上他惶恐受惊的眼,温柔的拍拍他单薄的背。 等他情绪稳定些后才起身把药端过来,他坐在床边,试了试药的温度,感觉可以之后就把那碗药递给他。 “乖,先把药喝了吧。” 沈弃似乎还没有从可怕的梦境里回过神来,他眼神迷茫又无助的看着江岁晚。 江岁晚叹了口气,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沈弃嘴边。 “没事了,你刚刚只是生病做噩梦了。” “乖,张嘴,先把药喝了。” 沈弃回魂似的,眼神渐渐清醒,他乖乖张开嘴喝了药。 江岁晚一勺一勺的耐心喂他,沈弃也乖乖喝药,目光却跟黏在江岁晚脸上似的,漂亮的大眼睛呆愣愣的一眨不眨。 江岁晚喂完了药,顺手剥了颗糖喂他,沈弃张嘴吃了,眼神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孩子眼巴巴的盯着他,江岁晚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弃看着他清澈深邃的眼,毫不犹豫的说:“因为哥哥好看。” 江岁晚疑惑,他易容了,现在这张脸,平凡又普通,哪里好看了? 沈弃见他疑惑的样子,立马又说:“真的真的,在我眼里,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江岁晚:“……”孩子,你对我这张脸的滤镜是不是有亿点厚啊? 沈弃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还带着小孩子的稚嫩,但是语气格外认真。 他说:“从来没有人像哥哥一样救我,还对我这么好。” 他声音很轻:“哥哥在我眼里就是最美最好看的!” 江岁晚一时有点不适应他在别人心里这么沉的重量,他叹气,这孩子倒是有一颗感恩的心。 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啊,果然太过早熟懂事的孩子就是太容易被人一点点善意就感动了。 沈弃小心翼翼的抬眼,语气像是怕被人抛弃的小狗:“所以,哥哥……你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江岁晚一愣。 沈弃又连忙说:“只要让我跟着哥哥,无论是什么身份或是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他说完,见江岁晚不说话,又连忙说:“我不会拖累哥哥的,我知道哥哥是修土。” “我,我会努力变得很厉害……虽然我现在很弱小,还什么也不会……” 他还没有等江岁晚否定,自已就先垂下了头。 大概是觉得自已好像真的没什么可以被选择的优势。 就像被人抛弃的小动物,全身都笼罩着沮丧伤心。 江岁晚看着他越说越自卑的样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好。你可以跟着我。” 第9章 “抬头。你现在还小,确实弱,但是你有一颗变强的心这点很好。” “你不用感到难过,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你可以慢慢学习,慢慢成长。” 江岁晚认真的看着他,问:“我的确是修土。那你想跟着我修炼吗?” 沈弃早在听见他答应后就激动的攥住了江岁晚的衣袖。 听见他问想不想修炼时,他瞬间就点头:“想!” 可以跟着哥哥就最好了,要是还可以修炼的话他就可以帮助到哥哥了。 江岁晚点头:“过几日我会带你回我的宗门。” “好!哥哥宗门叫什么名字啊?” “上清宗。里面的人都很友好。” “哇!真的吗?都像哥哥一样温柔吗?” 江岁晚顿了顿,思索两秒后回:“……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就是可能行为比较跳脱? 沈弃自然是知道上清宗的,他听族人说过,上清宗是修真大宗。 沈弃点点头:“哥哥的同门一定都很好!” 江岁晚按着他的肩让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你要好好睡一觉。” 沈弃躺在床上,被子拉的高高的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水汪汪的眼睛。 他盯着江岁晚,小心翼翼的问:“哥哥,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你……会突然抛下我吗?” 江岁晚离开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屋内烛火暖洋洋的烛光好像落进了他的眼睛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潋滟朦胧。 江岁晚看着像是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一般的小孩,轻声回答:“能的。不会抛下你的。” 他神情格外认真。 沈弃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喃喃:“哥哥要说话算话哦,不能突然抛下我一个人。” 江岁晚点头:“嗯,好了,快睡吧。” 这小孩也太没有安全感了吧?真不敢想象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过,带沈弃回上清宗要以什么身份对他要好一些呢? 沈弃这个性格,万一在宗门里被欺负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委委屈屈的躲起来哭? 沈弃虽然是他半路捡到的,但是他莫名挺喜欢这个小孩。 大概是因为从沈弃身上看到了曾经小心翼翼又孤独的自已? 等等,半路捡到的? 他当初被玄寂仙君捡到就带回去收为了徒弟,他二师姐三师兄也都是玄寂仙君捡到的。 要不他把沈弃也收做徒弟? 江岁晚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好好照顾沈弃了,而且沈弃也可以跟着他修炼,师兄师姐们就不会老是催他收徒了…… 简直完美! 可可爱爱又嘴甜懂事的小徒弟,谁不喜欢呢? 江岁晚很高兴,他决定了,明天就和沈弃说说收徒这事。 第5章 师尊是天边月 翌日。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这样冷的早晨最适合躺在暖和的被子里睡觉了。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江岁晚是起不早的。 屋里很静,只有微不可闻的浅浅呼吸声,雪白的小猫窝在床边的被子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它毛茸茸的背上。 许久后,毛绒绒的小猫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然后“啪”的一声掉下了床。 “嗯?天都这么亮了吗?” 小七揉了揉眼睛,跳上床榻,钻到被窝里,拍了拍江岁晚,软软的叫:“宿主大大,快起床了。已经唔……”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捞进了怀里,江岁晚搂住它,迷迷糊糊的说:“小七乖,再睡会儿。” 小七天蓝色的猫眼睁的圆溜溜的,他挣扎了两下,喵了一声,江岁晚依旧没有反应。 小七只好啪的给了江岁晚一爪子:“宿主大大!今早还得去看沈弃呢!” 江岁晚本来想逃避它的叫唤,他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是他不想起,而是被子这小妖精实在是太黏人了。 但是下一秒,突然被小七一爪子拍在了下巴上,再加上听到沈弃的名字之后,他就清醒了。 早起真是让人痛苦的一件事。 …… 江岁晚整理一番后就去了沈弃房间。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人打开了。 沈弃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口:“哥哥,快进来吧,外面冷。” 江岁晚被他明媚的笑晃了下,沈弃起的这么早的吗? 两人进了房间,江岁晚坐下来对他说:“沈弃,昨日我说过要带你回上清宗,但是不知道要以什么名义带你回去。” 沈弃看着他,像只要被抛弃的小狗般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还可以跟着恩公哥哥吗?” 难道恩公哥哥嫌他麻烦不想带他回去了吗? 应该不会,恩公哥哥看起来应该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果不其然,江岁晚点头回答他:“可以。所以你愿意做我弟子吗?” 沈弃震惊又惊喜的点头, 他昨天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恩公哥哥的徒弟,没想到他还没有提出来恩公哥哥就先提出了。 这可真是令人愉悦啊。不过修土收徒不都是要考虑天赋问题吗? 恩公哥哥为什么就这么草率的就决定收他为徒呢? 第10章 所以很快他就又问:“可是哥哥还不知道我在修炼上天赋怎么样,万一我是个废物呢?哥哥也还要收我为徒吗?” 江岁晚倒是没有把修炼天赋这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就算沈弃修炼天赋不好也无妨,大不了多护佑指导他一些。 所以轻轻他点头,温柔的摸了摸沈弃的头,他说:“嗯,天赋好坏先暂且不提。你怎么会觉得自已是废物呢?” 他为沈弃治疗的时候发现他经脉心肺受损,顺便帮他医治了一番,只是要想彻底治好还是得带他去找专业的医师。 说到去寻医师,他的三师兄不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吗? 在这个简单治疗的过程中,他发现,沈弃其实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只是身上伤太多,而且以他的经历,恐怕以后修炼一不小心就会遇到心魔。 不过这也没什么,如果沈弃做了他徒弟,他一定会好好教导,帮他解决他所遇到的却解决不了的问题。 沈弃低下头,失落又自卑的说:“因为母亲和所有人都总是说我是废物……” 江岁晚叹气,这小孩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好了,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吧。你不是废物。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沈弃点头:“好。”反正那些人也都死了,忘不忘也无所谓。 他小猫似的轻轻蹭了蹭覆在头顶的手,有些留恋的问:“那哥哥现在一共有几个弟子呀?” 江岁晚:“……我之前还未收徒,目前你是第一个。好了,如果你愿意当我徒弟的话,就乖乖叫一声师尊。” 因为他懒,又比较喜欢清静,所以一直没有收徒。 况且之前他一心修炼,常年闭关,又哪来时间去教徒弟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渐渐融入并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和习俗,并且系统也找回来了,以后他应该会有很多时间去陪伴小徒弟。 说起来,他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全部都有徒弟,还都不止一个……所以就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唉。 话说回来小徒弟倒是可爱的很,怪不得他师兄师姐们这么热衷于收徒和撺掇他收徒。 沈弃开心的拉住他的长袖,眼神晶亮亮的,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 “师尊。” 他语气真挚,像是许诺似的,一声声郑重的仿若要深入血肉,刻入骨髓。 “师尊?” “嗯。”江岁晚也温柔的回应,眼尾浸润的都是笑意。 “师尊。” “嗯。” “师尊,我的师尊,我的。” 江岁晚哭笑不得:“好,你的。”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沈弃这么幼稚呢? 沈弃小心翼翼的抓住江岁晚白皙清瘦的手腕,问他:“那我的师尊会永远陪着我吗?” 他眼神黏在江岁晚普通而平凡的脸上,一眨不眨。 江岁晚一愣,果然是小孩子啊,一开口就是永远。 他顿了顿,认真的说:“世事无常,所以谁都不可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的。” 沈弃眼神有些黯淡下去,谁都不可能永远陪在谁身边吗? 那师尊有一天也会离开他吗?到时候,他又要一人了吗? 紧接着,江岁晚叹息般的声音响起:“但我会尽量不让你一个人,我会陪伴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等到沈弃以后学有所成,找到个喜欢的道侣,儿孙绕膝时,他也就放心了。 这样一想,怎么忽然有种诡异的喜当爹的成就感? 沈弃小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江岁晚的腕,一脸严肃的说:“师尊说话要算话哦。” 江岁晚点头,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沈弃。 “嗯。” 沈弃目光还是牢牢黏在江岁晚脸上,目光灼人。 江岁晚捏了下沈弃的脸,软乎乎的,就是太瘦了,没多少肉。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师尊?” 沈弃抓住江岁晚捏他脸的手,蹭了蹭,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师尊好看。” 江岁晚无奈的笑笑,没有接话。 沈弃之前也说过,可是他这张脸平凡的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了,哪里好看? 沈弃盯着江岁晚垂下的,鸦羽似的长睫,在心里又说了无数遍师尊好看。 “好了,准备准备,去吃点东西,吃完带你回上清宗。” “好!” 江岁晚拉起沈弃的小手“走吧。” “嗯!” 沈弃开心的跟着他,冷冰冰的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暖意直泛到心里。 他看了眼江岁晚身边,问“师尊,你的灵宠呢?” 江岁晚拉着他下楼。 “哦,你说跟在我身边的小七吗?他不是我的灵宠。” “啊,那小七是师尊的坐骑吗?可是它这么小……不对,它应该可以变大?” 江岁晚好笑的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你这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呢?小七不是坐骑。” “啊,不是吗?那小七是?” 江岁晚好看的眼微微弯起,眼眸温柔:“他是师尊的朋友。” “师尊的朋友?师尊朋友很多吗?” “嗯,有几个,不算多。” “哦。”所以,师尊有很多朋友,但是只有他一个徒弟。 …… 上清宗入口,雪玉山山脚。 第11章 雪漫千里,寒意无边。 江岁晚拉着沈弃站在山脚,面前是一条青石砌成的山路,石阶蜿蜒而上,渐渐隐没在茫茫雾气中。 雪从被施了法咒的木质围栏上滑落,跌入围栏外不见底的深渊。 一颗巨大的茶花树落满了雪,沉默的扎根在石阶入口一侧,其上繁花盛开,灼灼如火。 树下立着一石碑,上面龙飞凤舞的刻了“上清宗”几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江岁晚伸出食指在沈弃眉心点了一下,白光入体,温暖驱寒。 “来,师尊带你上去。” 沈弃抬头看他,“好。那师尊我们快走吧。” 他还不知道师尊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 说完就想往前走,但是被江岁晚拉住了。 沈弃不解:“师尊?” “别急,那山路崎岖且设有许多幻境,是给宗门中弟子历练用的,我们不走那儿。” “哦,原来是这样。” 沈弃抬头,却见江岁晚平凡又普通的脸渐渐开始变化,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副叫人惊心动魄的面孔。 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撞入眼瞳。 姿容绝世的仙人站在艳丽灼人又冰冷的茶花树下,仙姿佚貌,就是唇色太浅,透着股脆弱的易碎感。 沈弃呆呆的看着江岁晚,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江岁晚不解的问:“沈弃,你怎么了?” 他眼尾上挑,好似天生多情,偏偏眼皮很薄,瞳色又浅淡,剔透如冰玉,为他整个人添了一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关切的看着呆呆的沈弃,垂眸看人时,浅色的瞳孔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悲悯。 沈弃回过神来:“师尊,我没事。” 江岁晚点头,召出本命剑“沈弃,怕高吗?” 沈弃看着那把霜雪似的剑摇头“不怕。” 师尊是想带他御剑飞行吗?他以前倒是被族里的人绑在剑上拖行过,对他来说御剑飞行是个不太好的体验。 不过那是从前,那些垃圾怎么可以和师尊相提并论呢? 江岁晚得到回答,温和的笑着伸出手:“来,师尊带你。” 他不笑的时候清冷如天边月,山巅雪。 笑起来却温和的没了边际,一双落满星光的眼温柔的几乎可以把人溺死在里面。 沈弃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再次愣住。 江岁晚疑惑的拉起他,以为是沈弃害怕御剑飞行中遇到的风雪,安慰道:“别担心,我隔绝了风雪,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轻轻捏住沈弃的脸颊。“好了,怎么老是呆呆的?” 还怪可爱的。 沈弃抓住他温凉白皙的手指,没有说话,沉默的被江岁晚拉上剑然后飞上高空。 结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一时间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沈弃和近在咫尺的白衣仙君。 沈弃抬头看着江岁晚,面前的人背对着他,墨发倾泻而下,身姿清隽,不染纤尘。 因为靠的近,他闻到面前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松间细雪。 沈弃看着江岁晚的背影,满心欢喜的想: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他有记忆的过往里,所有人都是肮脏的,尘欲裹身的泥。 唯独眼前人是干净的,他像是天边高悬的月,如今,这轮月对他慷慨的洒下了温柔的光。 沈弃在想什么江岁晚不知道,但是江岁晚现在很开心。 出来找系统,结果还捡到了个可爱乖巧的小徒弟,此行真是收获满满啊!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看见他的小徒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有点期待呢。 第6章 师尊会永远陪着我吗 上清宗山峰林立,山门众多,一眼看上去气势恢宏,磅礴大气。 尽管此时正值寒冬,但是也有好些山峰是花团锦簇或绿意漫山的。 濯月峰就是其中一座。 “沈弃,前面就是师尊平时修炼生活的地方,它叫濯月峰。以后你也要随我一起在上面修行。” 沈弃看着前面钟灵敏秀的山峰点点头。 “师尊,濯月峰好漂亮哦。” “嗯,不过山上人少,可能有点冷清。如果你喜欢热闹可以……”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濯月峰太冷清,沈弃要是嫌无聊怎么办? 江岁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弃打断了,“师尊,没事的。我喜欢安静,不会觉得冷清的。” 濯月峰上人少,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有很多时间和师尊独处了? 江岁晚:“……好。” 怎么感觉沈弃莫名很开心? 难道是这小孩遇到了太多坏人,导致不喜欢和太多人相处吗? 濯月殿外。 江岁晚剑还没来得及停下来就听见一声清亮的鹤鸣,紧接着一只漂亮仙气的白鹤热情的扑过来。 江岁晚伸出一只手抵在白鹤漂亮脑袋上“小羽,别闹。” 白鹤委屈的叫了一声,然后跟着江岁晚落了地。 他们才落地,马上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群灵兽围住了,雪白的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害羞的往江岁晚身边蹭。 火红的小狐狸热情的扑进他怀里。 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跟个毛绒绒的圆团子似的小肥鸟停在江岁晚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他白皙的脖颈…… 第12章 白鹤嫉妒的往江岁晚身边凑。 啊啊啊啊!明明是它先发现仙君回来的,嘤嘤嘤,他也想要被仙君抱抱和仙君亲亲。嘤嘤嘤,好气! 沈弃紧紧攥住江岁晚的广袖,牢牢黏在他身边,戒备的看着一群热情过头的往江岁晚身上扑的灵兽。 江岁晚搂住扑进怀里的小狐狸,又顺手摸了摸一旁的小鹿和委屈的嘤嘤嘤的白鹤,无奈道:“好了好了,怎么还是这么爱扑人呢?” “别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啾啾啾?”小徒弟?小肥鸟飞到沈弃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沈弃眼神迷茫的看着小肥鸟,“师尊,他们都是师尊养的灵兽吗?” 江岁晚点头:“嗯,他们都是我捡回来的,很活泼的一群小朋友。” 沈弃:“哦。” 他也是师尊捡回来的。原来师尊这么爱捡东西回来吗? 濯月殿古朴精致,殿外不远处有一棵四季常红的枫树,树下设了石桌石凳,江岁晚平时很喜欢在树下小憩和修炼。 他拉着沈弃坐在石凳上,费了好些劲才把一群黏人的家伙支走。 沈弃静静的看着他,乖巧的坐在石凳上。 “对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先去休息会儿。” 江岁晚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些吃的放到石桌上,“早上你只喝了些粥,现在饿了吧?” 江岁晚边说边把一堆吃的轻轻推到沈弃面前,“来,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沈弃拿起一块看上去清雅精致的甜糕递给江岁晚,“师尊先吃。” 江岁晚接过,“小徒弟真乖。” 小徒弟真有孝心啊。这次下山真不错,捡了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 不过话说回来这糕点还挺好吃,他上次怎么没有买到这种的?新品吗? 沈弃抬头看向江岁晚,真奇怪,他的师尊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却偏偏长了这样一张如冰似雪的脸,所有温柔和情绪都被隐藏在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皮囊之下,格外吸引人。 沈弃默默拿起一块一样的糕点啃起来。 江岁晚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等会儿带你去见见你三师伯,他是个很厉害的医修,让他给你治疗一下。” 沈弃一噎,疑惑道:“可是师尊,我的伤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他曾经吞噬了族里那阴邪的东西,拥有了一身的诡异能力,要是被探查出来,师尊会……嫌弃他吗? 江岁晚给他倒了杯灵花茶,顺手拍了拍他的背,“别急,慢些吃。你的外伤我的确已经帮你治好了。” 江岁晚收回手,“但在治疗的过程中我发现你经脉心肺受损缺失严重。这些伤我无法帮你治愈,但你三师伯医术极高,他一定可以帮你。” 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沈弃的经脉心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这么恶毒的阴损招数,得多大仇多大怨啊,更何况沈弃还只是个小孩子。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这样费尽心思的不让一个孩子好过呢? 而沈弃……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让对方这样费尽心思的想要将他虐杀。 不过不管沈弃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他的弟子了。 既然入了他门下修行,那从前那些让沈弃难受的过往和身份就都不作数了。 沈弃点头,笑容灿烂,“师尊对我真好!我最喜欢师尊啦!” 经脉心肺缺失受损?那应该是在万尸冢的时候被那些恶心东西吃掉了。 “师尊也很喜欢你。” 乖巧嘴甜又可爱的小徒弟,谁不喜欢呢?反正他是很喜欢。 沈弃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笑,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似的,黯然的低下头,失魂落魄的喃喃:“可是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讨厌我呢?我明明已经很乖了……她为什么还是叫我滚叫我离他们远点呢?” 他可是很乖很听话的,远远的看着所有人在火海挣扎,直到他们都化成灰了也没有靠近的哦。 沈弃抬头,眼眶有点红,他小心翼翼的问:“师尊,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她才这么讨厌我?” 江岁晚被他惶恐无助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的心头一酸。 要被否认抛弃过多少次才会下意识的把所以的错都归结到自已身上? 江岁晚长长的叹了口气,果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已的孩子的。 “沈弃,你没有错,错的是她。”江岁晚认真的看着沈弃,“乖,别再想她了,所有痛苦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有师尊陪着你。” 沈弃微微歪头,声音很轻,“真的吗?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师尊都会……陪着我,不抛下我?” 就算知道他恶心肮脏的身份和能力也不会抛下他吗? 江岁晚点头头,“只要小徒弟乖乖的修炼,以后不做什么坏事,师尊不会轻易抛弃你的。” “我记住了,师尊。” 师尊,这是你自已答应我的哦。 你可千万不能反悔,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怕我,厌恶我,抛弃我。 “嗯。” 沈弃得到回复非常开心的笑起来,江岁晚这才发现他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还挺可爱的。 江岁晚起身,“好了,师尊现在要去办些事情,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濯月殿等我。” 第13章 沈弃乖巧点头,“嗯嗯。” 江岁晚指着不远处的偏殿,“你以后就住那儿吧。” “好~” 沈弃不舍的看着江岁晚御剑离开的背影,眼神专注,他规规矩矩的坐着,直到很久后才慢慢的进了刚刚江岁晚指的偏殿。 …… 清玄峰,掌门居所。 一袭白衣的裴书宴站在清玄殿门口,长身玉立,俊朗至极,就是气质着实太冷了些,仿佛漫天风雪都落进了他眼里似的。 江岁晚御剑而来,撤了防护结界,停在裴书宴面前。 “大师兄。” 裴书宴点头,“冷,进去说。” “嗯。” 江岁晚跟着裴书宴进了清玄殿,“大师兄,听说二师姐和三师兄又被你赶下山做任务去了?” 他刚不久才收到了二师姐的传音,说是上清宗收到了瑶珂城的求助,大师兄觉得人手不够就把她和三师兄派去帮忙了。 裴书宴面无表情,“他们太闲。” 江岁晚想起整天在上清宗上窜下跳的二师姐和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二小时都在睡觉的三师兄,于是赞成的点点头:“倒也是。” 裴书宴走到窗边,坐下后倒了杯花茶推到江岁晚面前,“尝尝。” 江岁晚接过来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混着清新淡雅的花香在唇齿间化开,江岁晚眼前一亮,“好茶。” 裴书宴冰雪堆砌般冷漠的眼柔和下来,“嗯。” 江岁晚抬眼专注的看向裴书宴,清冷疏离的浅色眼瞳隔着袅袅茶雾显出几分温润,“对了,大师兄,我这次下山顺道捡了个徒弟回来。” 裴书宴一顿,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依旧冰冷:“可知来历?” 小师弟还是这么爱捡东西回宗。 不过以前他都是捡些毛绒绒的灵兽或者是些无害的小动物回来,这次怎么还捡了个人回来? “……具体来历不知,只知道他是个被抛弃的孤儿,叫沈弃。大师兄,我已经收他为徒了。” 裴书宴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岁晚就立刻补充,“大师兄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资质如何?” “……资质不错,就是身上有伤,等三师兄回来了让他帮忙看看。一会儿我会去檀渊境让柏言先找些调理的丹药带回去给沈弃服用。” 柏言是三师兄的弟子,是个非常优秀的医修。 裴书宴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江岁晚看似疏离实则温润的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 江岁晚说完,裴书宴也没个反应,就冷冷的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好在裴书宴只看了他一小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嗯。” 之后二人就坐着闲聊,裴书宴不爱说话,大多时候都是江岁晚说,他答。 不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安安静静的喝茶,时不时悠闲的欣赏一下窗外的雪景。 窗外是一处梅林,满树梅花在大雪里开的缠绵而热烈。 不知过了多久,雪不但没有停,反而下的更大了。 江岁晚起身,“大师兄,我得回去看看我那小徒弟。” 裴书宴点头,“嗯。” 江岁晚掏出些包装精致的果子糕点放在桌上,“给你带了些吃食,放心,我都尝过了,不是很甜。” 他们以前还小的时候,师尊就老是爱把他们踢下山帮忙买吃的。 玄寂仙君看着高冷,实则洒脱,还特别喜欢人间各种美食。 江岁晚小时候长的玉雪可爱,所以每次下山买东西时师兄师姐们都会带上他,悄悄的从带给师尊的吃食里眯些东西给他。 其中,以裴书宴最热衷于投喂他。他之前一直以为裴书宴不爱这些东西,后来才听三师兄说他其实很喜欢这些零嘴。 所以每次下山他都会带很多东西回来给师兄师姐们。 裴书宴点头,“嗯。” “大师兄,那我先告辞了。” “好。”裴书宴点头,目送他离开。 第7章 鸵鸟似的小徒弟 濯月殿。 “以后你就住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找师尊,师尊就在你隔壁。知道了吗?” 江岁晚看了下屋内陈设,确定没什么缺少的东西后才放心。 “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告诉师尊。”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师尊。” 沈弃乖巧点头。 沈弃想大概是师尊不放心他,所以选了这个紧邻江岁晚住寝殿的房间。 房间典雅整洁,屋内陈设应有尽有。 “谢谢师尊。” 沈弃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仰慕与感动。 他上前想要靠近江岁晚,却又不敢挨得太近,语气也小心翼翼的: “对了,师尊,您早上说要带我去见三师叔的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晚些时候再去? 他还没有说出口,江岁晚就出声打断了他,“沈弃,抱歉啊,我也是刚不久得知你三师伯暂时不在上清宗,所以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帮你治疗了。” 沈弃看着窗边清冷出尘的人,道:“没事的没事的,我的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其实治不治都无所谓的。师尊不用太担心。” 治不治都无所谓吗? 这小孩怎么想的?自已的身体受伤了能就放着不管吗? 第14章 江岁晚有些微微的气愤,但更多的是心疼。 江岁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沈弃却觉得他现在不太开心。 于是,沈弃小心翼翼的轻轻的拉住了江岁晚垂下的宽大衣袖,“师尊……是不开心吗?” 江岁晚看着沈弃瘦弱的身体和小心翼翼的动作,视线对上他惶恐不安的眼神,刚刚的气愤瞬间就被心疼吞噬了。 沈弃抓住他袖子晃了晃,说:“师尊,我知道您觉得我不爱惜自已的身体。可是真的没事,我体质特殊,残缺的经脉心肺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您不用为我费心,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就是被蛊虫啃噬了的心脉长得比较慢,其他伤害倒是愈合的挺快。 沈弃低下头,“师尊,您不用为我浪费灵药,反正它们会自已愈合的。” 沈弃说完也没有抬头,跟只鸵鸟似的。 江岁晚叹了口气,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关切和无奈,“怎么能叫浪费呢?灵药炼制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沈弃,体质特殊并不是没有痛觉,我是你的师尊,怎么能让你老是忍着痛却不管呢?” 江岁晚说完,拿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一天一颗,有利于养伤和修补心脉。” 沈弃静静的听着他说话,看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瓷瓶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比无瑕的白瓷还好看。 沈弃目光痴迷,语气却是恭敬的:“徒弟记下了,谢谢师尊。” 师尊的手真好看啊。 江岁晚见他一直扮演鸵鸟,无奈的摸了一把他低垂的毛茸茸的头,“好了,你先休息,师尊去处理些事,晚些时候来看你。” 沈弃攥住他衣袖的力度瞬间大了些,他刷的抬起头来,不舍道:“师尊又要走了?师尊要去多久?师尊……可以早些回来吗?” 沈弃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岁晚。 江岁晚“……”好可爱。 江岁晚前世的时候养过一只萨摩耶,他觉得沈弃现在的表情就很像那只萨摩耶在他要出门时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巴拉着他不让走。 江岁晚嗓音清越微冷,语气却是宠溺的:“嗯,师尊会早些回来的。乖乖在濯月峰等师尊。” 沈弃这才放开江岁晚的衣袖,“嗯嗯!” “好了,我现在要取一点点你的血来制作命牌,把手伸出来。” 沈弃乖乖伸出瘦弱惨白的布满疤痕的小手。 江岁晚目光落在沈弃手腕上一道格外狰狞的疤痕上,沈弃见状,不自然的把手往宽大的衣袖里缩了缩。 沈弃盯着江岁晚在他食指上轻轻一划,快速取了几滴血后就离开的修长手指,眼神不自觉的黯了黯。 他长得丑,手也不好看。 如果江岁晚听见他的心声,大概会先带他去治治眼睛吧。 平心而论,沈弃长得非常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认真看着什么的时候,透着股纯澈的干净和天真。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和浅浅梨涡,长时间的屈辱和苦难使他苍白而瘦削,这为他纯澈的气质中添了几分荒寂感,矛盾又惹人怜爱。 江岁晚把血收起来,说:“好了。” 沈弃点头。 “如果无聊可以在濯月峰四处逛逛,但后山别去。” 江岁晚交代完依旧不放心,他解下腰间玉佩递给沈弃,又在沈弃身上下了个保护咒。 “戴上这玉佩,你去了哪师尊都会知道。咒法是保护你的。” 沈弃攥紧了手里的玉佩,郑重点头,“嗯嗯,我会一直戴着的,谢谢师尊!” 江岁晚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 小徒弟好乖好可爱。 江岁晚是第一次收徒,一般来说,收徒都会搞个收徒大会,但是看沈弃的状态和习惯,他估计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吧? 算了,还是先等等,等沈弃适应会儿新环境,身体调养好了些再说吧。 江岁晚吩咐了杂使弟子去办了弟子令和准备些日常用品送去濯月殿,之后又去处理了些收徒相关的事宜就回了濯月殿。 江岁晚坐在床榻上,召出小七。 第8章 系统的世界 冰蓝色流光落在床榻上,化成一坨雪白的小团子。 毛绒绒的团子伸展四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喵~” 江岁晚伸出手摸了摸它毛毛的脑袋,笑问:“小七休息的怎么样?” 他浅色的瞳漫上清淡的笑意,极不明显,小七没有看见,只是下意识的蹭了蹭头顶的手,说:“嗯嗯嗯,非常好!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它漂亮的冰蓝色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洒满了碎钻。 小七昂首挺胸的看着江岁晚,看上去的确是睡的挺不错。 小七环顾四周,问:“哇~这就是上清宗吗?宿主房间好漂亮啊。” 它边说边往床下跳,时不时去看看绣着淡雅图画的屏风,时不时盯着雅致的书案惊叹: “哇~这个好看。” “哦,这个书案好大呀!” “哇,这花瓶里是茶花吗?好漂亮哦。” …… 江岁晚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小猫。 过了许久,在小七一路“哇!”“啊?”“哦?”“哦~”的惊叹声中终于逛完了屋子里它感兴趣的所有东西。 第15章 小七之前在客栈倒还好,除了看什么眼睛都亮的惊人外也没什么动作,怎么一到了家就这么活跃呢? 跟个孩子似的,此行捡了两个小可爱回来,倒是赚了。 小七激动的跑到江岁晚旁边,兴高采烈的说:“宿主宿主,好多东西我以前只是看过图片,没想到现在不仅看到了,我还可以摸到欸!” “以前的时候我就听前辈们说人间很好玩,有了实体,我们就不再是虚拟飘渺的啦,就可以像人类一样,可以看到闻到听到……” “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遇到宿主拥有了实体了。” 江岁晚弯腰把小七抱起来,问:“小七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小七窝在他怀里,回忆道:“很大,无穷无尽,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不同的光球在空中飘荡。那些到处乱飘的光球就是我们系统的本体。” 小七说:“我们全部都在一起生活学习,直到被选中绑定宿主才能拥有实体。” 小七抬起一只小爪子,道:“嗯……每个系统都有不同的形态,我是一只小猫。我记得我的前辈们有的是一把剑,有的是小孩子,有的是手表什么的……但是能变成人的很少很少。” 江岁晚点头,轻轻捏住它软软的爪子,“那你们会……消失吗?” 小七点头,“会的。要是宿主死了,系统就会消失。” 江岁晚一愣,问:“有什么办法……” 小七打断他,“没有办法的,宿主,我们的生命是绑定在一起的。” “不过这是个修真的世界,宿主大大,我们应该可以活很久很久。” “宿主不用觉得愧疚或者其他,能绑定宿主是我们每个系统都期盼的。而且,我现在有了实体,还可以去和我的朋友们讲好玩的事情呢。” “嗯。”江岁晚把小七放在床上,给它脖子上系了个小玉坠,“小七,戴上这个之后你就可以自由进出上清宗了,它上面有我的灵力标记,遇到危险的话可以保护你。” “好的,宿主真好!宿主我可以在上清宗到处转转吗?” “嗯,注意安全。” “好!” 江岁晚看着小七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直到毛绒绒的小团子消失在视线中。 他起身走到窗子边,果不其然看到了几罐包装古朴简单的茶叶。 一看就是大师兄送过来的。 其实他们几个师兄师姐之间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往对方那里送。 江岁晚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他除妖半夜回来,房门口出现了一具长相精致的人偶。 那人偶看到他之后反手就把头扭了下来,伸手在脑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几袋糖炒栗子递给他……着实把他吓的不轻。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三师兄黎宿的一点心意。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三师兄是个病人,可能病人的脑回路比较清奇。 不过后来听说黎宿被二师姐捶了一顿。 第9章 乖巧体贴的小徒弟 随着两个月的相处过后,江岁晚发现,沈弃这个小徒弟真是收对了。 首先,他修炼刻苦,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修炼,而且他没什么特别事的时候就喜欢钻藏书阁,一钻就是大半天。 虽然沈弃一开始认识的字不多,但是他刻苦好学,再加上天赋加成,很快就变得很优秀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江岁晚发现,这孩子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学起东西来又快又好,简直就是个天才。 其次,沈弃是真的乖巧又能干。 比如每天早起修炼过后还会去给他准备早点。 虽然一开始沈弃做的饭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但是不过月余,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江岁晚已经辟谷,按理来说是不用吃东西的,但是沈弃需要。 于是刚收徒一开始那几天他就每天陪着沈弃去宗门食堂吃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沈弃就不愿意去了。 估计是人多,他害怕? 说起这个,江岁晚发现,这孩子好像有点社恐?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愿意交朋友,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是却格外黏他,又爱哭爱撒娇。 这一度让江岁晚觉得他很可能是有雏鸟情结。 感受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江岁晚就知道沈弃又在练剑了。 这天色大概才卯时吧?放现代才五点多。 真勤快啊,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 清晨,阳光从大开的窗边透进房间,绵密的金光洒了满地。 柔软的床榻上垂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如玉一般。 沈弃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看到师尊垂下来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放回了被子里。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他发现师尊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比如,他的师尊长着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实际上心软又温柔。 外界传闻他高冷不近人情,其实他是喜欢安静。 而且他的师尊很喜欢那些看上去单纯无害或是毛绒绒的小动物,比如那个小七和山上很多被他捡回来的灵兽。 他的师尊看上去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很喜欢各种吃的,尤其是甜食。 他还喜欢睡觉,放松的时候喜欢懒洋洋的用手支着头小憩。 第16章 ………… 江岁晚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躺在榻上,如瀑的青丝铺陈开来,浓稠的墨色衬着他如冰雪堆砌的肌肤,好看到几乎有些蛊惑人心。 沈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敬仰痴迷。 过了不知多久,江岁晚长睫微颤,慢慢睁开眼。 江岁晚刚醒,还没回过神来,浅色眼瞳带着几分迷茫和天生的疏离。 沈弃对上他的眼,微微一顿后轻轻出声叫他:“师尊醒了?我服侍师尊穿衣洗漱。” 江岁晚刚刚睡醒,还有点懵,但是好在他这副皮囊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沈弃的询问。 沈弃似乎对服侍他这件事非常执着,江岁晚已经拒绝了不止一次。 他清醒过来,起身看着沈弃,慢慢摇头:“不用了。” 说着就起身穿衣洗漱,其实一个清洁咒就可以搞定了,但是不洗漱总感觉怪怪的不自在。 江岁晚在现代的时候是个医学生,每天累的死去活来,老是让他总有一种即将猝死的错觉。 所以到这边来以后睡觉就成了他一个小爱好。 除了每天修炼,闲暇时间他都用来做自已之前喜欢但是又没有时间做的事情了。 比如看看闲书,种花品茶,花一个下午发呆,修炼,养好多毛绒绒的小可爱…… 实在是悠闲又快乐啊。 江岁晚整理好衣服,沈弃就扑进了他怀里。 原本瘦瘦小小的一个,经过两个月的调整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好歹长了点肉,抱着也不那么硌人了。 就是老爱往他怀里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沈弃一边甜甜的撒娇:“师尊~我做了碧梗粥和芸豆卷儿师尊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一边往他怀里钻。 江岁晚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放开,“好好好,你先放开我。” 沈弃恋恋不舍的放开了。 师尊身上好香,那股熟悉的宛如松间细雪的味道,清清冷冷的。 他爱极了,简直恨不得溺死在那股味道里。 江岁晚往外走,沈弃亦步亦趋的跟着。 白玉似的石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份精致的芸豆糕。 江岁晚在心中把沈弃狠狠的夸赞了一番,每天起这么早,大概五点多?太猛了。 “师尊师尊,好吃吗?”沈弃一双大眼睛期待的盯着江岁晚。 “嗯,不错。”江岁晚咽下嘴里的粥说:“对了,等会带你去你三师伯那看看心脉。” 黎宿和云霏意其实一个月前就回来了,只是回来后黎宿吐了血他关门谢客调养去了。 他去看了,发现是损耗的太过,问题不大,但是需要时间静养。 至于云霏意,一路上买了不少画本,结果刚进宗门就被收了,其中一本还是大师兄的同人本…… 听说大师兄看了一眼后就极为震怒,气的要砍了云霏意,凌厉的剑气追的她满山乱窜。 最后还是黎宿拉住了暴怒的大师兄,不过云霏意也没多好过,她被罚去思过涯练剑。 大师兄还撂下狠话说是要是一直没有突破那她就一辈子别出来了。 沈弃乖乖点头,“好。” 他之前不想去是因为身体里的东西。 不过现在那恶心的东西已经被他压制下来了,已经不怕师尊知道了。 那是一条小蛇一样的东西,一直寄生在他体内。 这两个月他翻了不少书,发现那东西应该是个伴生蛊一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不可以杀掉,不然对他有害。 沈弃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暗色。 江岁晚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徒弟真乖。 沈弃顺从的在他掌心蹭了两下,他知道师尊最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乖巧听话又无害的。 只要可以一直陪在师尊身边,那他就当一直当一个善良天真的乖孩子。 江岁晚欣慰的看着这些天被养胖了不少的白白嫩嫩的小孩,感慨万千。 他以前是个孤儿,没有任何亲人,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将来有一对很温柔的夫妻来领养他。 虽然最后没人领养,但是也得到了唐父唐母资助,就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时他就出了车祸死了。 曾经希望有人领养他,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结果现在他捡回来一个小徒弟,倒像是完成了曾经的念想似的。 而且,虽然说是收徒,但他总有一种怪异的,喜当爹的感觉。 江岁晚看向沈弃的眼神越发慈爱。 沈弃察觉到了师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喜滋滋的。 两人吃完早饭后,江岁晚又指导了会沈弃修炼,然后就准备带他去找黎宿。 第10章 沈弃的奇怪脉象 檀渊境。 今日天气晴朗,桃花开得正好。 黎宿提了壶茶,懒洋洋的窝在桃树下的软榻上赏花。 一旁玉桌上摆放着各色新鲜瓜果,看上去十分可口。 江岁晚带着沈弃来的时候,黎宿正哈欠连天的,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听见动静,黎宿懒洋洋的抬起头来,有气无力的问:“哦?小师弟来了?是带你那宝贝弟子过来治病的?” 江岁晚牵着沈弃过来,看了眼他,语气带笑:“嗯。” 第17章 黎宿坐起来,瞥了一眼亲密的二人,问:“话说你这徒弟怎么还这么粘你?” 黎宿伸了个懒腰,继续说:“跟带儿子似的,小师弟你平时别太惯着他了啊,一点当师尊的威严都没有。” “再说了哪有徒弟天天跟在师尊身边跑的?” 沈弃听了这话垂下长长的睫毛,似乎有些委屈。 江岁晚拉着人走到他面前坐下,“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他哪句话。 江岁晚想了一下,觉得三师兄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但是沈弃的经历又和平常人不同,他自然是要多亲近些沈弃的。 黎宿看着江岁晚清透疏离的眼眸,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他不满的伸出手在江岁晚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师弟!我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江岁晚伸手把落在他头上那只手扒拉下来,“嗯,师兄,我知道了。” 沈弃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到黎宿伸出的那只手上。 黎宿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好了,听进去就好。不逗你了,说正事,你那小徒弟治疗估计要个四五日,他放我这没问题吧?” 江岁晚还没说话,就感觉身旁的小孩紧张的攥住了他的衣摆。 江岁晚低头,拍拍沈弃单薄的肩,安慰似的说:“没事,你三师伯很好相处的。” 沈弃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江岁晚无奈,“乖,好好治病。又不是不要你了。过几天师尊会来接你的。” 沈弃这才乖乖点头,他恋恋不舍的松开江岁晚的衣袖,“好。” 黎宿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榻上,病气沉沉的苍白脸上含着丝戏谑的笑。 小师弟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啧,这哪是养徒弟啊,分明就是养儿子。 江岁晚又哄了会儿沈弃才离开了。 沈弃不舍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黎宿走过来,漫不经心的把手放在沈弃头上,“好了,你师尊都走了,别看了。” 沈弃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道:“嗯。三师伯,那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刚才还可怜兮兮的小孩此时面上没什么表情,黎宿对上他覆着浓稠死气的眼神愣了一下。 随即,他饶有兴致的笑起来:“啧,这么急啊?” 沈弃眼神沉寂,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见沈弃闷闷的没回话,黎宿状似不经意的对他说:“也不知道小师弟看见你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好了,说正事。手伸出来给你把个脉。” 沈弃听见“师尊”这两个字才看向他,眼睛弯起来,笑盈盈的乖乖道:“好的,三师伯。劳烦三师伯了。” 黎宿手指轻轻搭上沈弃瘦弱的手腕。 啧,这小孩变脸真快。比二师姐还能演。 说起二师姐,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怎么样。 嗯……改天抽个时间去嘲笑她一下吧。 黎宿一边把脉一边思绪飘飞。 这脉象,嗯……嗯?!怎么有两个人的生命体征?! 黎宿表情微变。 沈弃见状,疑惑道:“三师伯?” 黎宿皱眉,没有回答他。 哦,现在又正常了。 刚才那奇怪的脉象仿佛只是他一瞬间的幻觉。 ……难道是因为他分心的缘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他分心了,那脉象也绝对不是错觉。 沈弃这小子水挺深啊。算了,先不告诉小师弟吧,免得他担心。而且万一刚刚那是个乌龙呢? 还是等他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搞明白了再告诉小师弟。 要是沈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身上存在危险,那他决不能留在小师弟身边。 沈弃看着黎宿眉头越皱越紧,疑惑的问:“三师伯?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黎宿俯视他,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沈弃浅笑天真的清澈瞳孔下,是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但这死气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很多时候,他自已也是满眼死气,一副活不起的鬼样子。 算了,再观察观察,要是他真对小师弟有恶意的话就打一顿撵下山去。 这样想着,黎宿摇头,“没事,你放心,你心脉受损不是特别严重,很好治疗。” “哦。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吃师尊给的药。”沈弃一提到他师尊,笑意就变得格外纯粹:“三师伯,我们可以尽快开始治疗了吗?” 他不想和师尊分开太久。 “可以,不过要缩短治疗时间的话你可能会很疼。” “没关系。劳烦三师伯了。” “嗯。” ………… 清玄峰。 江岁晚找到裴书宴的时候,他正在院外看书。 裴书宴见江岁晚来了,放下手里的书喊了一声:“小师弟。” 江岁晚:“大师兄在忙吗?” “没有,在看一些宗门琐事。” 江岁晚点头。 裴书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问:“小师弟是来为二师妹求情的?” 江岁晚摇头,“……其实我是好奇大师兄那天看到了什么。” 大师兄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不爱动怒。 这次气成这样,估计二师姐那本大师兄的同人本……很离谱。不然大师兄也不会轻易下这样重的罚。 第18章 但是他实在是想不到那本同人本有多离谱,好奇心驱使他前来问问。 裴书宴听见他的话,眉头皱起,好看的眼里像是淬了寒霜一般。 “……与你无关。” “大师兄生气了?” 裴书宴冷冰冰的斜了他一眼,点头:“嗯。” 江岁晚无奈,失落极了:“那好吧。” 看来都两个月了,还没消气呢。那同人本到底写了什么啊?能让平日里淡漠的大师兄只看了一眼就提着剑满山追杀二师姐? 现在只是提起就生气,唉,他更好奇了。 江岁晚盯着裴书宴,目光期待,“……大师兄,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 他瞳色生的浅,平时看人时总是显得悲悯又疏离,但是当他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却又显得格外温润和宠溺。 裴书宴避开他的目光,“啪”的在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语气坚定:“不。” 换个人来问,他早就把人打出去了。 但是江岁晚是他们从小带到大的小师弟,不能打。 裴书宴又想起了令人糟心的云霏意,霎时间,身边气压又低了几分。 江岁晚感受到了周围温度又下降了不少,连忙道:“好的,大师兄,我不问了。” “嗯。”,裴书宴跳过这个糟心的话题,转而问江岁晚:“此处下山,除了沈弃,你还捡了别的什么回来?” “嗯?”江岁晚不解。 “小七。它身上有带你灵气的玉牌。” “哦,小七是我朋友。你见到它了?” “嗯。它暂时住在我这里。” “哦?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到它,原来是跑你这来了。” “它来偷吃 被我发现了。” “……这样啊。那大师兄可要手下留情啊。” “嗯,会的。” 江岁晚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大师兄了,小七我等会儿就带走。” 裴书宴拒绝:“不。” “啊?大师兄的意思是?”江岁晚不知道他的“不”是不打扰还是不准带走。 “它很可爱。” 江岁晚懂了,大师兄想把小七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小七那个小吃货,估计也不会走了。行吧,现在小徒弟和小七都不在他身边了。 “那劳烦大师兄多照顾它了。” “嗯。” 二人又喝喝茶聊了会儿天,江岁晚就起身告辞了。 他回了濯月峰,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唉,小徒弟和小七都不在,突然就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第11章 小徒弟脆弱又敏感 三天后。 清晨,江岁晚难得起了个大早跑来檀渊境接人。 他打了个哈欠,满身困意的站在黎宿竹屋外。 于是沈弃刚推开门就看看见晨光中长身玉立的人影。 他眼睛瞬间红了,跟一阵小旋风似的跑过去扑进江岁晚怀里。 身后传来黎宿的声音:“欸,伤刚好,跑慢点,别把伤口崩开了……” 沈弃没管黎宿的叮嘱,一头扎进江岁晚怀里,“师尊!” 江岁晚很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弃一扑,撞得他一踉跄。 沈弃环住江岁晚清瘦的腰,眼泪汪汪的抬头撒娇:“师尊~我好想你。” 江岁晚顺手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怎么还哭了?” 沈弃把头埋进他怀里,委屈巴巴的不说话。 江岁晚不解:“这是怎么了?” 沈弃还没说话,黎宿走过来,看着江岁晚摆手:“不关我的事,小师弟,我可没有欺负他哦。” 他看着缩在江岁晚怀里,跟小狗崽似的沈弃,啧啧称奇。 在他这里看上去乖巧,实际上阴郁又冷漠的小崽子,怎么一到他小师弟那里就跟个乖巧黏人的小狗似的? 沈弃声音闷闷的:“这几天师尊有想徒儿吗?” 江岁晚听了这话,好笑的把沈弃从怀里撕下来,他看着沈弃通红的眼眶,无奈的说道:“有的。” 沈弃大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他仰头看着江岁晚,真挚的说:“我好想好想师尊。” 他再也不要和师尊分开了。 分开三天不行,一天也不行。 江岁晚轻轻的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嗯,师尊也想你。” “好了,你三师伯还看着呢,这么容易就掉金豆子,不羞吗?” 沈弃下意识的蹭了蹭江岁晚的手掌,强调说:“我是太想师尊了才哭的。平时都不哭的。” “真的?”江岁晚不信的问。 “真的!” 另一边已经被完全忽视了的黎宿:“……” 沈弃这是把他小师弟当父亲了吗? 他记得这小孩在生肌淬骨,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都没有哭啊 。 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哭哭啼啼的了?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他那么多徒弟里,也没一个这样的啊? 变脸真快。 黎宿上前打断他们,掏出个白瓷药瓶扔给沈弃,“一天一粒。”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江岁晚被他吓到了,连忙上去扶住他,关切的问:“三师兄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第19章 黎宿没骨头似的顺势靠在他身上,懒洋洋的反问:“你三师兄我脸色什么时候好过?就是三天没睡觉了。” “……这倒是。那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嗯。” 江岁晚扶着他往屋子里走。 沈弃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人,他目光落在整个人都靠着江岁晚的黎宿身上,一眨不眨。 这时,江岁晚忽然回头嘱咐了一句:“师尊送你三师伯去休息,你在这里等师尊回来。” 沈弃立马收回目光,乖乖点头,软糯的应道:“好。” 江岁晚把看上去快要化成一滩的黎宿放到榻上,刚要收回来的手就被黎宿攥住了。 江岁晚疑惑的看向他。 黎宿放开他的手,状似漫不经心的问:“小师弟那个徒弟在哪捡到的?” 江岁晚:“望月城。三师兄,怎么了?可是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黎宿摇头,“他身上的伤我已经帮他治的差不多了。” “望月城啊……”黎宿看向江岁晚清俊出尘的脸,问:“小师弟以前和他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岁晚回想了一下,“不对劲的地方?嗯……那倒没有。” 沈弃除了太黏他,社恐不喜欢和别人相处以外一切都挺正常的。 “这样啊。” 江岁晚看着沉思的黎宿,问“怎么了?是沈弃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黎宿摇头,“那倒没有。就有点好奇,随便问问。”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 “好了,小师弟先回去吧,你那徒弟还在外面等你呢。我也要好好休息几天了。” 江岁晚点头,“好的,三师兄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记得叫我。” “嗯。” 江岁晚轻手轻脚的合上门,一转身沈弃就扑进了他怀里。 沈弃搂住他的腰,甜甜的喊他:“师尊。” 江岁晚把人从怀里拔出去,拉着他往外走,无奈的问:“怎么这么爱往师尊怀里扑?” 这爱扑人的熊孩子。 沈弃乖顺的被他牵住,闻言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上去有点委屈。 江岁晚召出折霜剑,御剑飞行时不忘把他护在身后,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沈弃依旧沉默,直到到了濯月峰,江岁晚带着他落地时,他才闷闷的问: “……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 江岁晚一愣,回过身来看他,长长的睫毛微垂,天生就透着股浅淡的疏离感。 “你怎么会这样想?” 沈弃抬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他说:“师伯他们的徒弟都很厉害,而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了师尊。我还给师尊添了好多麻烦。” 原来是因为这个。沈弃这是……自卑了吗? 江岁晚叹气,“你还小,才入门,当然没有你师兄师姐们厉害。” “不过你很刻苦,天资聪颖,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沈弃:“真的吗?” “嗯,真的。师尊相信你。” 沈弃委屈的说:“可是师尊刚刚嫌弃弟子……” 江岁晚:“……???” 不是,他什么时候嫌弃他了? 等等,沈弃指的该不会是刚才把他从他怀里拔出来的时候吧? 天大的误会啊! “师尊没有嫌弃你,师尊只是不太习惯和旁人太亲密。” 其实是因为他觉得黎宿说得对,养徒弟不能搞的跟养儿子似的。 不然长大以后太粘着他,太过于依赖他怎么办? 孩子还是独立点好。 沈弃眼眸微暗,师尊不习惯和旁人太亲密,但是刚刚三师伯整个人都靠在师尊身上了,师尊不但没有避开还关心的扶着他。 这也就是说,在师尊眼里三师伯是自已人,而他还属于“旁人”。 可是他也扑了师尊好几次了,师尊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师尊心软。 他的师尊是个长相清冷出尘,其实内心温柔的人,很容易心软。 沈弃其实很早就发现了这点,之前他老是往师尊怀里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师尊心疼他,宠着他,所以即使不喜欢也没有推开他。 他好喜欢师尊,他想师尊能够一直宠着他,偏爱他。 于是他可怜兮兮的对江岁晚说:“师尊,弟子会很听话很听话的。弟子什么都听您的,所以……您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做旁人?” 他眼眶通红的看着江岁晚,神情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他说:“从小到大,只有师尊一个人在乎我的死活,只有师尊会疼我。” 他大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却强忍着倔强的不让泪珠掉下来。 他带着满腹不安和惶恐,说:“师尊,我会变得很厉害,师尊可不可以不要和他们一样……抛弃我?。” 江岁晚一愣,然后心酸的把他搂进怀里。 “好。” 他嗓音轻柔,满眼心疼。 他想对沈弃说,没事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会有很多人在乎他,会有很多人来爱他。 他想说,他不用卑微的什么都听他的,他没有把他当做旁人。 但是看着沈弃眼泪汪汪的却又倔强强忍的样子,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个“好”字。 第20章 沈弃把脸埋进他怀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江岁晚察觉到了,于是怜惜的,带着安慰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因此,江岁晚并没有看到沈弃现在的表情。 他眼眶很红,有细细的血丝在眼底蔓延开来。这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兴奋 。 他嗅着江岁晚身上好闻的,宛若松间细雪的味道,无声的笑起来,兴奋的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满眼都是病态贪婪,哪还有刚刚那可怜惶恐的样子? 对此毫不知情的江岁晚叹气,小徒弟身世凄惨,心思敏感脆弱。 哦,对了,还很黏他,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唉,还能怎么办? 自已徒弟,当然是宠着护着让他慢慢重拾自信呗。 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把沈弃培养成一个阳光开朗自信的好少年。 第12章 你救救我好不好 夜。 天空阴沉,雷声阵阵。 濯月殿偏殿。 沈弃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紧的闭着,眉心微皱,好像陷入了梦境中一样。 他苍白纤细的脖颈上有一手指粗细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着,像是要挣脱皮肤钻出来一样。 梦境内。 沈弃又回到了他小时候。 回到了族中那个狭小的山洞。 他看到了以前的他,被锁链束缚着四肢,跪在石坛上。 石坛下是清澈见底的水潭。 他的血从四肢经脉流出,细细蜿蜒流淌进水中。 不多时,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从水里爬出来,顺着他伤口钻进血肉里。 石台上的沈弃痉挛着挣扎起来,苍白的脸上汗水混着泪水淌了满脸。 鲜血从身体的各个毛孔中渗出来。 沈弃站在石阶上,静静的看着被蛊虫啃噬的,曾经的自已。 他耳边响起一陌生的,道蛊惑般的声音: “看看,曾经狼狈不堪的你……” “疼吗?” “想报仇吗?想获得力量吗?” 石台上的沈弃混乱中抬起头来,满脸是血的看向他,死寂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希冀来。 他说:“…救…救我……” 沈弃静静的看着石台上泪流满面的狼狈小孩。 他眼神沉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柔蛊惑: “快去救他,救救你曾经的自已……” 沈弃抬脚走向小孩,好像被蛊惑了一样,苍白的小脸上弥漫着心疼和愤怒。 沈弃走过去蹲下,然后伸出双臂把那个满身是伤的曾经的自已虚虚的搂进怀里,声音轻柔:“别怕。” 怀里的人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他,看清他的脸时惊讶出声问道:“你是……我?” 沈弃点头,“我是未来的你。” 那个曾经的他眼睛里有了些细微的光亮,看着沈弃喃喃:“……看来我没有死在这里啊。” 沈弃嗓音带着明显的愉悦,他说:“嗯。没有。你活下去了。” “那就好。”曾经的自已垂下头,放松的靠进沈弃怀里。 他眼泪落下来,委屈又无助的说:“可是我真的好疼啊。有好多虫子在咬我。” 沈弃擦去他眼角泪水,回答:“我知道。以后就不会再疼了。” “……真的吗?你保证?” “嗯。我保证。” 他能保证以后活下来,不会再疼,却做不到让曾经的自已马上好起来。 曾经的那个自已此刻惨白的皮肤上经脉鼓起,大大小小的黑影窸窸窣窣的在他皮肤下游动。 不断有血顺着他身上的毛孔渗透出来打湿了衣裳。 他疼的痉挛颤抖,连抓住这个来自未来的沈弃的衣袖的力气都没有。 他渐渐蜷缩起来,断断续续的求救从他嘴角溢出:“……救救我……我好疼!!!!我好疼啊!!!” “……沈弃……沈弃,你救救我好不好?” 面对曾经的自已的求救,沈弃满眼心疼和无助,他了解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他想救他,救救曾经的自已。 但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好,我会救你的。” 他说完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可怜又脆弱,他说:“……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救你,我救不了你……” “没关系的,现在,你可以抱抱我吗?” 之前沈弃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抱他,但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沈弃紧紧的搂住他,好像跨越时空搂住了曾经那个遍体鳞伤又无助的自已。 “沈弃”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对,就是这样。和我融为———啊!!!” 蛊惑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沈弃搂在怀里的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 他想要低头去看,却被沈弃牢牢困在怀里。 沈弃把他搂进怀里,一只手利刃般自他的腹部穿过。 “沈弃”满眼绝望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你……为什么?” 沈弃一手安慰的拍拍他的背,另一只手缓缓的从身下人粘腻的血肉中抽出,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眼神散漫却又死气沉沉。 “啊啊啊啊!!!”怀里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之前听到的那个蛊惑的声音也尖叫起来,“沈弃!你在干什么?!” 第21章 “你疯了!你不想救他吗?你不想救曾经的自已吗?” 沈弃松开怀里渐渐没了生机的人,笑容甜腻:“他不是疼吗?死了就感觉不到疼了呀。” 他看着地上没了生机的曾经的自已,不解的问:“我这就是在帮他呀,你怎么还反过来怪我呢?” “…………” 那道声音没有再说话,周围的景色一点点变化,直至崩析。 沈弃漠然的擦了擦手上的血,静静的看着地上死去的人和周围崩坏的场景。 ……………… 一只浑身银白的,细细的小蛇躲在暗处窥视着沈弃。 血红的蛇瞳气急败坏的紧紧盯着他。 “……”可恶! 这沈弃怎么这么诡异?他就没有什么怕的和在乎的东西吗? 它寄生在沈弃身上,自然知道沈弃过去的所有事情。 它以为他足够了解沈弃。 但是,现在看来它一点也不了解他。 都已经尝试过好几个场景和人了,无论是面对同情,愤怒,伤心,羞辱还是仇恨……沈弃都完全没有反应。 他像是个冷漠的旁观者,淡漠又薄情。 这可就不好办了…… 等等,它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小蛇高兴的吐着信子, 它再次抹去沈弃刚刚的记忆,操纵着周身环境飞快变化。 第13章 师尊,我害怕 沈弃再次醒来,他打了个哈欠,迷茫的看了一眼周围,他刚刚不是在修炼吗? 环顾四周,看样子是在是濯月殿外。 沈弃刚想进濯月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沈弃。” 那声音有些清冷,但因为压得低的缘故听上去带着几分温润。 沈弃回过身。高兴的跑过去:“师尊!” 一袭白衣的仙君站在巨大的花树下,长身玉立,眉眼如画。 白衣仙君张开手臂,沈弃扑进他怀里。 “师尊特地是在这里等我的吗?” “嗯。” 沈弃在他怀里蹭了蹭,紧紧搂住他清瘦的腰。 他甜甜的撒娇:“师尊真好。” 暗中的小蛇得意的笑起来,果然,沈弃的软肋是他的师尊。 “嗯,那师尊现在要你帮师尊一个忙,你愿意吗?” 沈弃毫不犹豫的点头:“愿意愿意!” 小蛇兴奋起来,终于可以吞噬这小子了。 沈弃喃喃:“我愿意为师尊做任何事。” “……”没想到沈弃对他师尊还挺忠心。 沈弃的手从“江岁晚”腰上轻轻转移到他单薄的后背,然后缓缓用力把人压到自已怀里。 沉溺在喜悦中的“江岁晚”以为这是沈弃喜欢的表达。 沈弃搂紧他,下一刻,五指成爪猛的插进“江岁晚”的后背。 “……!!!”怎么又来! 还真是个酷爱“掏心掏肺”的小孩…… “江岁晚”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弃。 “沈弃!你干什么?!” 他失了力气,软绵绵的倒下去。 这沈弃怎么什么都杀?连他师尊都不放过。 刚刚不都还挺忠心的吗? 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沈弃随着他蹲下,他手还没伸出来,甚至在“江岁晚”血肉里翻搅了两下。 “江岁晚”疼的冷汗直冒,清冷漂亮的眸子盈着雾蒙蒙的水汽。 他看着沈弃,语气微弱:“孽畜……我当初就不该收你为徒……” 沈弃听到这话,漫不经心眸子忽然一顿。 他另一只手突然掐上“江岁晚”的脖子,凑近他,语气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说:“我抓到你了哦。” “???!!!” 小蛇惊恐的瞪大眼睛,不可能,沈弃发现它了? 不会吧不会吧?! 小蛇刚想逃就被人抓住了。 它被沈弃攥着七寸从“江岁晚”身体里扯出来。 随着小蛇离体,“江岁晚”的身体渐渐消散。 沈弃苍白消瘦的手上染着滴滴答答的鲜血,一条小蛇被他捏住命脉的小蛇惊恐的看着他。 沈弃目光落在小白蛇身上,声音轻缓:“你刚刚说什么?” 小蛇血红的蛇瞳里全是意外和惊惧。 “你怎么发现我的?!” 沈弃捏着它,语气轻柔重复问它:“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小蛇对上他阴鸷的眸子,惊恐的声音都变了:“你———啊啊啊!” 沈弃捏着它的手用力收紧。它疼的尖叫起来。 它慌张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哆哆嗦嗦的威胁:“杀了我……你……你也不会好过……” “……松手……” 谁知掐着它的沈弃反应比它还大,他喃喃:“你怎么配?” 小白蛇:“……?” “你怎么配变成师尊的样子?” “你怎么配用师尊的样子来和我说那样的话?”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力气也越大。 小白蛇:“……” 它要被掐死了。 它不配它不配它不配行了吧?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沈弃歪头笑起来,颊边酒窝深深,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爱。他小声的喃喃:“你不配……” 小蛇:“……” 第22章 妈妈呀,救命,遇到变态了。 这个时候了,他还笑什么笑啊?脑子有坑吧? 呜呜,人类好可怕。 小白蛇长长的尾巴垂下来,力气全失。 它是寄生,无法反抗杀死宿主。只能诱导。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吞噬这家伙,结果没想到他就是个变态。 这下还被抓住了。 要死。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小白蛇慢慢放弃挣扎,算了,死就死吧。 小蛇正劝说自已平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却不料沈弃忽然就松了手,他把小蛇随意的甩到地上。 “……?” 不杀它了?小白蛇惊魂未定的缩了缩。 “别装死,放我出去。” 它闻言立刻爬起来,狗腿道:“好的好的。” …… 床上的人猛的睁开眼。 一只细细的小蛇在他面前盘成小小的一团。 外面雷声阵阵,似在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一人一蛇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凝滞起来,血红的瞳孔宝石似的好看。 不多时小蛇就受不了这种气氛了 ,它小心翼翼的出声:“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沈弃瞥它一眼,“你在万尸冢钻进我身体的时候。” 其实他当时是清醒的,也察觉到了有东西寄生了他。 不过他没有阻止罢了。 “!这么早?”小白蛇血红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原来它一开始寄生沈弃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它从体内弄出来? 沈弃没有说话,盯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蛇往沈弃那里靠过去,看上去想钻回沈弃身体里。 沈弃目光落在它身上,略微嫌弃。 小蛇停下来,问他:“你……刚刚为什么不杀了我?” 沈弃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吧,大哥你满眼嫌弃都溢出来了。 小蛇缩在床脚不问了。 “你吞噬失败。现在我才是占据优势的人,对吧?” 小蛇没有说话,沧桑点头。 “所以,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了。” “……嗯。是的。” 它突然觉得谁是谁主人无所谓。 反正其实它也不喜欢修炼,跟着沈弃也不错。 他是个狠人。 沈弃盯着床上的枕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 小蛇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看见沈弃抱着枕头出了门。 不是,这大晚上的,沈弃干嘛去? 沈弃关上门,走到江岁晚房间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外面又打了道雷,狰狞的闪电划破漆黑天幕。 江岁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门外有人,还是小徒弟的气息。 等等,小徒弟?这么晚了他跑来他门口干什么? 江岁晚爬起来,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沈弃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江岁晚穿着松松垮垮的寝衣,整个人如玉像一般。 他打了个哈欠,垂眸看了沈弃一眼。 江岁晚弯腰,长发披散垂落,睡眼朦胧的把沈弃拉进屋里。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师尊门口蹲着干嘛?” 沈弃眼眶红红的,“师尊,我害怕……我可以和师尊一起吗?” 此时屋外恰好打了个雷,沈弃吓得微微一抖。 江岁晚一愣,强行把困的快要合上的眸子睁开,温柔的问:“怕打雷?” 他把沈弃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别怕,师尊在呢。” 沈弃看着江岁晚困的迷迷糊糊的眸子点头。 “嗯。” 师尊平时都是清冷而整洁的。 如今这副样子倒是少见…… 江岁晚把他拉上床,给他盖好被子。沈弃躺在江岁晚身边,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师尊睡着了。 沈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江岁晚白皙的脸上。 江岁晚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清寒的眼眸。 他陷在松软的被褥里,长发披散,清瘦的身影显出几分单薄来。 瞧上去莫名有股脆弱的易碎感。 沈弃盯着他的师尊,眼神痴迷。 淡淡的清香包裹着沈弃,许久后,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突然浮现刚刚梦里的那一幕。 师尊浑身染血,眼眸微红的怒斥: “孽畜……我当初就不该收你为徒……” 沈弃猛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岁晚。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师尊对他说这句话的样子。 光是设想,沈弃都无法接受。 不会的,师尊不会抛弃他,师尊不会不要他,师尊永远的不会离开他的。 师尊…… 沈弃压下心底冒出来的晦暗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平静下来。 没事的。 只要他一直是师尊喜欢的样子就没事的。 单纯的,善良的,温和无害的。 师尊喜欢这样的人。 师尊不喜欢心思深沉歹毒的人。 沈弃轻轻钻进江岁晚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第23章 鼻尖全是江岁晚身上如松间细雪的清和冷香。 江岁晚睡的迷迷糊糊,察觉到他的动作,以为他是害怕窗外雷声,抬手安抚的在他背上拍了拍。 “……别怕,师尊在呢……” 他声音含着昏沉睡意,淡的恍若琉璃月色,轻的几不可闻。 但沈弃还是听到了。 他微微一顿,把头埋进他怀里,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永远不会离开师尊。 师尊永远是他的亲人,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窗外大雨倾盆落下,风声瑟瑟。 第14章 嫉妒 翌日。 昨晚下了一晚的雨,到今早也没停。 江岁晚醒过来的时候沈弃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坐起来,骨子里都浸润着懒洋洋的倦意。 想起昨夜小徒弟因为害怕打雷,然后跑来蹲在他门口的可怜情景,他有些心疼。 江岁晚正准备下床去找沈弃说说这事,沈弃就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床边,见江岁晚还没穿鞋就半跪下去想为他穿上。 江岁晚光脚踩在床榻边毛绒绒的地毯上,沈弃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江岁晚脚上。 江岁晚脚背上薄薄的的肌肤莹白的近乎透明,因此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上淡色的血管。 他生的清瘦,脚腕踝骨收束出好看的弧度。 莫名透着一股琉璃般的易碎的脆弱感。 沈弃看着江岁晚的脚踝,心想,师尊真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了,从头到脚都好看的不像真人。 江岁晚被他半跪下去,准备为他穿鞋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连忙制止住沈弃,“不用了,师尊自已来就好。” 他虽然懒,但还没残废到要奴役弟子帮他穿鞋这个份上。 沈弃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乖乖的站在一旁等着他。 于是江岁晚整理好仪容后,就看见耷拉着脑袋的小徒弟。 他动作一顿,有些想笑,于是他伸手在沈弃脑门上轻轻一弹,打趣道:“怎么了?这么委屈?” 沈弃抓住江岁晚的手,顺势用额头蹭了蹭江岁晚的手腕。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岁晚,活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狗。 “没有委屈。” “哦?”江岁晚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确实没事也就没有多问。 他心思一转,对沈弃说:“以后有事或者害怕可以来找师尊,但是不要像昨晚那样蹲在师尊门口好吗?” 江岁晚有些心疼,他继续问:“万一师尊昨夜没有发现你,你是不是就要干坐在外面吹一晚上的风?” 沈弃委屈的垂下头,说:“我怕打扰师尊睡觉。” 江岁晚闻言,说:“师尊既然收了你为徒,那你有困难找师尊,师尊就应该帮你想办法解决。这哪有什么怕不怕打扰到师尊的?” “你可以把师尊当成依靠。” 沈弃乖乖点头,眼泪汪汪的扑进他怀里。 江岁晚已经被他扑习惯了。 初见的时候这小孩警惕性还挺高的,怎么现在这么黏人呢? 沈弃闷闷的在他怀里道歉:“师尊,我知道错了。” quot;我以后会把师尊当作依靠的。quot; 唯一的依靠。 江岁晚欣慰点头,“嗯,知道就好。” 沈弃在江岁晚怀里抬头,一脸期待的问:“师尊,以后在打雷的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江岁晚一愣,一起睡?嗯……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不习惯和别人太亲近,但是沈弃是他捡回来的小徒弟,也算不得别人。 于是他应道:“嗯。” 沈弃欢呼:“谢谢师尊!师尊对我最好了!” 江岁晚看着他满眼笑意,单纯可爱的样子,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由于今日大雨,沈弃难得没有去练剑,而是待在书房看书。 早饭过后,江岁晚坐在书房软榻上,满世界跑的小七此刻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 江岁晚掂量了一下小七的体重,胖了不少。 看来大师兄把它照顾的很好。 quot;看来大师兄很喜欢小七嘛。quot;江岁晚调侃道。 小七睁着圆圆的猫眼,得意的昂起小脑袋说:“不止他哦,宿主大大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我!” 江岁晚笑着揉了一把小七毛绒绒的脑袋,“我们小七真招人喜欢。” 小七伸出爪子扒拉住江岁晚白皙清瘦的手腕,它说:“那当然啦!”它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昨天和老大申请了这个世界的阅览权。” 江岁晚疑惑:“阅览权?” “就是可以知道这个世界的大致发展和与气运之子有关的一些事情。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宿主远离危险。” 江岁晚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啊。”但是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你们不怕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后做坏事吗?” 小七水晶似的猫瞳自豪的弯起来,它说:“无所谓,我会出手。” 江岁晚闻言有些好笑的挑眉,:“哦?” “真的!宿主你可不要小瞧小七哦!” “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小七很厉害的啦。” “那是当然。不过宿主大大,这个申请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通过。” 小七有些难过的垂下头说:“最近死去的善意灵魂好多,老大他们忙的都快冒烟了。” 第24章 “没事,其实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趋向无所谓的。我会好好修炼保护身边的人的。” 江岁晚叹了口气,安慰它:“别难过,你看,有你们在,那些死去的善意灵魂不也换一种方式重获新生了吗” 小七想了一下,“也是哦。”它头顶轻轻蹭着江岁晚放在它头上的手,quot;我也会保护宿主的!quot; 江岁晚轻笑: “嗯。” 一人一猫闲聊着,气氛温馨又轻松。 于是沈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清冷出尘的仙君抱着只毛绒绒的可爱小猫的场景。 仙君眼神落在小猫身上,温柔又宠溺。 沈弃眸光一暗,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尊这么放松又开心的样子。 他的师尊看似清冷,实则很心软。 所以当初他才会被师尊救下然后带回来收做弟子。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发现,师尊所有情绪都很浅淡,他对所有人都温和而疏离,他彷佛天生多情又………无情。 作为师尊唯一的徒弟,他一直觉得他是特别的。 因为师尊对他总是宠溺和关切的。 直到他见到了小七。 师尊对小七完全不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师尊和这个世界都隔了一层,唯独小七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嫉妒又不甘心。 嫉妒小七即使只是一只猫也可以得到师尊的偏爱和认可,他又不甘心,他想成为师尊的唯一弟子,唯一的偏爱。 沈弃瞳孔漆黑,他睫毛微垂,把所有负面情绪隐藏好,挂上清澈的笑容,走过去甜甜的喊了句:“师尊。” 江岁晚抬起头看向他,问道:“嗯。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师尊吗?” 沈弃点头,指着书上的一个地方问:“师尊,这个地方我有点不理解。” 江岁晚看了一眼,是关于蛊术的。 沈弃平时看书涉猎广泛,什么阵法符箓医药的都看,现在居然还好奇起蛊术来了? 真是勤学的好孩子啊。 江岁晚细致的给他讲了一遍。 讲完后看沈弃依旧是有点懵的状态,于是江岁晚把小七放在榻上,转头对沈弃说:“这个蛊虫我记得你三师伯在我这里扔了几只养着,我带你去看看吧。” “小七,我记得你怕虫子,那就不带你过去了。” 小七疯狂点头,“好的好的!那我可以去找裴掌门吗?” 江岁晚:“嗯,去吧。” “好~” 小七跳下床榻,一溜烟就跑远了。 见小七离开,沈弃眼里笑意加深了几分。 第15章 醉生蛊 江岁晚领着沈弃走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沈弃问:“师尊,蛊术是害人的邪术吗?” “哦?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看到好多书上都说蛊术是邪术。” 江岁晚摇头,“不,蛊术只是一种很厉害的手段。它和我们平时修炼的法术是一样的。” “它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 “蛊术可以杀人,但是也可以救人,关键在于人们怎么利用它。” 沈弃抬头,眼神亮晶晶的:“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岁晚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头,说:“你三师伯有一段时间对蛊术感兴趣,不过他研究了一段时间就没有继续下去了。” 沈弃问:“为什么?” 他有些不解,喜欢的东西不应该一直喜欢下去吗?为什么只研究了一段时间就放弃了呢? 江岁晚:“因为他说蛊这种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使用蛊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沈弃在心里嘀咕道:如果是他喜欢的东西,就算自损一千他都要紧紧攥在手里。 但是他怕说出来师尊担心,于是没有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只是乖巧的听着江岁晚讲解。 江岁晚语重心长的对沈弃说:“如果你对蛊感兴趣的话师尊可以带你了解一下,但是师尊不建议你去学习和使用它,容易伤害到自已。” 沈弃听话的点头:“好。师尊放心,我不会去随便学习和使用蛊术的。” “嗯。” 说话间,二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个繁花盛开的山洞。 江岁晚拉着沈弃走进去,边走边说:“你三师伯放在我这儿的蛊叫醉生。” “这是早些年他一个好友来求药,他用来制药的药引。后来他那友人用不着这种药了,你三师伯就把剩余的蛊虫送给我了。” “醉生蛊本身无害,而且它可以让人看见自已心中执念最深的东西,倒是挺有趣的。” 沈弃来了兴趣,问:“看到心中最深的执念?” 江岁晚:“嗯。” “师尊也有执念吗?” 沈弃很好奇,像师尊这样淡然的人也会有执念的东西吗? 江岁晚想了一下,摇头:“这个嘛,师尊也不知道。大概是没有吧。” 他前世是个孤儿,所以一开始的执念是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和稳重的父亲来爱他。 不过他依旧一直是一个人。 被唐家资助后,他的执念就是努力学习,出人头地然后报答唐家的恩情。 结果后来被撞死了,也没能实现。 现在来到异世,他有了疼爱他的师兄师姐,还有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徒弟。 第25章 他好像已经不缺什么东西了。 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好一生,师门和乐,徒弟平安顺遂一生。 江岁晚微微出神的想着,沈弃见到他愣神的样子,以为江岁晚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不想说,于是他“哦”了一声,也没再深入问。 但是沈弃心里依旧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他的师尊没有什么执念的,因为人活着,怎么会没有一点执念呢? 不多时,他们就走到了山洞尽头,洞内石壁上开满了白色小花,山洞尽头是一个光滑如镜的石台。 石台上绕着寒凉的白雾,江岁晚带着沈弃走近停在石台旁,然后用灵力裹着一只小白虫落到沈弃眼前。 江岁晚:“它就是醉生蛊。” 沈弃靠近,看清了它的样子,醉生蛊其实就是一只很小的白虫。 长得圆润剔透,像一个球,头上有两只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 随着沈弃的靠近,醉生蛊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就突然疯了一样猛的朝沈弃扑过来。 江岁晚见状下意识的把沈弃拉到身后,然后丢了一个灵力禁锢住醉生蛊。 被拉到江岁晚身后的沈弃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好像被吓到了似的紧紧搂住江岁晚的腰。 雪白的小虫子见到沈弃就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拼了命的想往沈弃身上扑。 只不过它现在被圈在了灵力球里无法挣脱出来。 江岁晚安慰道:“别怕,它不会伤人。” 沈弃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江岁晚身后走出来,“师尊,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要被虫子咬了。” 江岁晚突然想起来他们刚认识不久时,沈弃发烧昏迷,在睡梦中呢喃的“有好多虫子咬他”的话。 他也不问什么,只是轻轻对他说:“别怕,师尊在呢。” 沈弃攥紧了江岁晚的衣袖,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嗓音清脆稚嫩:“嗯嗯!师尊对我真好!” 江岁晚见他满眼笑意和依赖,忍不住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沈弃已经从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变成了如今白白嫩嫩的小可爱。 他眼睛大而亮,眼巴巴的望着一个人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 江岁晚淡定挪开手。 内心不禁感叹,哇哦,小徒弟真可爱,软软萌萌的。 刚才一个没忍住就上手了,这样会不会显的他有点没有威严? 沈弃被江岁晚捏住脸颊的时候愣了一下。 师尊平时对他确实宠溺,但是除了摸他的头,很少有这么亲近的动作。 师尊是把他当自已的亲人了吗于是沈弃肉眼可见的开心到冒泡。 江岁晚:“这么开心呀?” “那当然了,师尊对我这么好!” 江岁晚失笑:“……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师尊和你解释一下醉生蛊相关的事。” “好。” ………… 那天之后,由于醉生蛊实在是很喜欢沈弃,并且沈弃后来也不怕它了,江岁晚就把醉生蛊送给了沈弃。 反正醉生蛊无害,而且不知道沈弃哪里吸引了它,它一个劲的想往沈弃身上扑。 之后他们师徒俩,作为徒弟的沈弃天天拼命卷,拼命训练和拼命往他师尊面前凑。 而作为师尊的江岁晚呢,除去每天的修行和哄徒弟之外,就是看看书逗逗濯月峰中的灵兽然后看师兄师姐们吵嘴,倒是格外悠闲。 第16章 八年后 时光飞逝,八年晃眼而过。 濯月峰,清晨。 白衣墨发的高挑少年在薄薄雾气中练剑,行动间凌厉剑意横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主人———啊!”少年剑尖直指声音主人脑袋。 那是一条约莫小孩两指宽的小蛇,它被剑尖指着,哆哆嗦嗦的发着抖。 少年漫不经心的低头看向它。 他容颜妖冶,唇色殷红,出挑的眉眼稠丽的近乎妖气。 薄薄的眼皮上一颗殷红小痣,透着勾人心魄的艳色。 他眉目虽然稠艳,眼神却是冰冷的,还带着点阴郁的死气。像是荒原白骨上,染血盛开的花,颓靡奢艳。 少年,也就是沈弃把剑收回来,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了?” 小蛇往后缩了缩,“那个……云霏意又来找仙君了。” 沈弃闻言,皱眉道:“我知道了。” 小白蛇话带到了后立刻就如蒙大赦般的一溜烟跑了。 沈弃眸光微沉,又是云霏意……这八年来,云霏意没事就经常往濯月峰跑。 沈弃很不喜欢师尊和云霏意待在一起,不对,是不喜欢师尊除他以外的人待在一起。 …… 此时,正在和江岁晚聊天的云霏意打了个喷嚏。 江岁晚关切的看向她,“二师姐,没事吧?” 云霏意轻轻揉了揉鼻子,摆摆手:“没事没事。” 估计谁在她背后说她坏话呢。 不会是大师兄在骂她吧? 嗯……应该不可能,大师兄一般都直接动手的。 她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江岁晚说:“对了,小师弟,再过几日就是大师兄生辰。” “我和三师兄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他搞个宴会,小师弟觉得怎么样?” 第26章 江岁晚闻言眼睛一亮,赞同道:“宴会?可以。准备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去帮忙。” “就知道小师弟会参加!” 江岁晚:“对了,大师兄最近挺忙的吧?” “嗯。你是不知道,他把我二徒弟时逾都借走了。” “大师兄说时逾稳重温和,非常适合处理宗门事务。都没人陪我玩了……” 云霏意说着无精打采的趴在石桌上,叹气:“唉,他这是在压榨我可爱的二徒弟。” 没办法,她其他弟子下山的下山,闭关的闭关,只剩一个时逾还被大师兄叫去了, 她一个人待在羲和台好无聊的。 云霏意眼神幽怨的盯着江岁晚,“小师弟也不去找我玩。没良心。” 明明以前她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小师弟都会去陪她玩的,现在有了徒弟忘了师姐。 哼! 江岁晚哭笑不得,白皙的手指轻轻在云霏意头上点了下,“师姐怎么能说我没良心呢?” “上次你不小心把三师兄培育的灵菌搞没了,他要打你的时候,还是我替你拦下了他的巴掌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云霏意就怒火怨气冲天,“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后来我不是把那啥菌培育出来还他了吗?” “结果黎宿那个小心眼,收了我的赔礼居然还让我给他看了一个月的药园!” 江岁晚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师兄的脾气,谁叫你要去惹他呢?” 云霏意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啪”的把江岁晚的手指拍开,“好啊小师弟,你居然向着黎……”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话。 “师尊!”沈弃跑过来,目光不经意般略过江岁晚被云霏意拍开的手指,他对云霏意行了个礼,走到江岁晚旁边,漂亮妖气的眼弯起来,其中盛满了干净纯澈的笑意。 他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透出股朝气蓬勃的可爱。 沈弃长相秣艳,气质却是澄澈的,两者结合,非但没有矛盾,还透出股惊心动魄的瑰丽来。 云霏意看的眼睛都直了。 沈弃也不管云霏意在一旁,就甜甜的对江岁晚撒娇:“师尊,弟子方才练剑的时候发现有个招式没有搞清楚,想来请教下师尊。” 江岁晚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嗯?哪招?” 沈弃微微低下头,他现在已经比师尊稍微高一点了。 云霏意在一旁盯着这师慈徒孝的场面,内心感叹,她也好想要一个聪明听话又体贴的徒弟啊! 最主要的是,沈弃是真的长得好好看!怎么会徒弟师尊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啊?羡慕死了。 见江岁晚有事,云霏意干脆起身,“小师弟,既然你要教徒弟练剑,那我就不打扰了。” “嗯。师姐慢走。” 云霏意叮嘱他,“对了,小师弟别忘了刚刚答应的事哦。” 江岁晚点头,目送云霏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沈弃好奇问他:“师尊答应了什么事啊?” 江岁晚轻笑:“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了。现在保密。” 江岁晚长的清冷,笑起来确是极为好看的。 像冰消雪融后的一缕,温润微凉的清风。可惜他平时很少笑。 沈弃看呆呆的看着他出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头。 …… 沈弃修炼天赋和悟性都很高,平时学剑招都又快又标准。 今天这一招虽然难,但江岁晚都教了好几遍了沈弃却还是没领悟,甚至连握剑姿势都是有问题的。 江岁晚无奈,手指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拍。 “背挺直了。” 然后他弯腰靠近沈弃,从背后握住他执剑的手,他就这样带着沈弃把那招过了一遍。 沈弃被江岁晚身上那股熟悉又有些清冷的味道笼罩着。 他盯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白皙微凉的手,细腻如玉的触感传来,沈弃微微眯起眼。 剑招完成,江岁晚放开他,问:“会了吗?” 沈弃缓缓点头,“嗯。会了。” “你自已试试。” “嗯。”沈弃把刚才那剑招展示了一遍。 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干脆,看来是真的掌握了。他徒弟真聪明。 江岁晚赞许的点头:“不错。” 沈弃听见这话把剑一收,猛的扑进江岁晚怀里。 江岁晚被他扑的猝不及防,他踉跄了一下,道:“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往师尊怀里扑呢?” 沈弃抱住江岁晚的腰,把头埋在他颈间,耍无赖一般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扑。” 他贪婪的深深嗅着江岁晚身上的味道。 眉目间却含着丝压制不住的焦躁。 江岁晚并没有发现,他无奈的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沈弃收紧了手,问:“那师尊会嫌弃徒儿吗?” “那倒不会。” 说是往他怀里扑,其实是沈弃抱住了他吧?也不知道沈弃吃了什么,个头窜的也太猛了,现在就比他高了。 师尊还没徒弟高,听上去好没威严。 沈弃就这样黏了他一会,直到江岁晚示意他松开,他才恋恋不舍的把人放开。 沈弃慢慢放开江岁晚,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江岁晚失笑:“……” 第27章 他越发觉得沈弃好像他前世养的大狗狗了。 江岁晚拍拍他的肩,“好了别闹了。去吃早饭。” 沈弃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哦哦,好。” 他看着清俊出尘的师尊,内心莫名焦躁,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感到焦躁不安,尤其是在面对师尊时。 刚才抱住师尊的那一瞬间倒是缓解了那种感觉,他感觉灵魂都慰帖满足起来。 可在那一瞬间过后,更大的空洞感和焦躁席卷而来,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很喜欢和师尊亲密相处,平时简直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可是刚才抱住师尊时,他却觉得很不满足,从灵魂传来的那种空洞焦躁甚至使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想把师尊吃了。 他居然渴望把师尊嚼碎了筋骨吞下去,与他血肉相连,与他融为一体。 而且,这种想法在师尊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尤为强烈。 但是不行。 那样的话就永远见不到师尊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弃盯着江岁晚清瘦的背影,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好想咬一口。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弃强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按下去。 他闭了闭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看来,他得尽快搞清楚这种危险的想法产生的原因了。不然再这样下去万一有一天伤到师尊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被审核警告了,所以改了小徒弟的年龄,改成成年小徒弟了。) 第17章 求娶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沈弃刚做的。 明明他早已经辟谷,却依旧拉着江岁晚陪他吃饭。 沈弃利落的在给一块鱼肉挑刺。 江岁晚随口问他:“过几日你便要下山历练了吧?” 上清宗的弟子达到一定年龄后都要独自下山历练一段时间。 一方面为了增强他们为人处世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锻炼弟子们的实战能力和增加他们的实战经验。 沈弃挑刺的手微微一顿,他把鱼肉夹到江岁晚碗里。 “嗯。弟子打算下月初动身。” 江岁晚问:“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给他挑鱼刺的小徒弟真孝顺。 “会先回望月城一趟。然后到处走走看,还没有固定的路线。” 江岁晚点头,叮嘱:“如果遇到应付不了的危险记得找师尊。别忘了师尊给你的玉牌。” “好。师尊放心,弟子不会去特别危险的地方的。” “嗯。” 江岁晚还是挺不放心的,感觉莫名有种不安和心慌。 但是孩子长大了,终究是要学会一个人,学会独立的。 他也不能太过干涉。 两人边聊边吃,江岁晚夹了块鱼肉,还没放进嘴里,忽然顿住了。 沈弃见状连忙问:“师尊?怎么了?可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江岁晚:“不是。有陌生人入了濯月峰。”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濯月峰有陌生人的气息。 修为还挺高。 江岁晚微微皱眉:“来了。” 沈弃偏头看过去。 一个紫袍华服的高挑男修摇着把同色系的扇子朝他们走来。 他长相俊美,上挑的眼尾含着丝丝勾人的魅。 他看到沈弃的脸时愣了一下。 然后眼神就移到了一旁的江岁晚身上。 接着,他眼前一亮。 江岁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清冷:“阁下是?” 那紫衣人拱手道:“清疏仙君,久仰大名。” “我叫君怀袖,裴仙君的朋友。” 江岁晚没什么表情,闻言只是礼貌的点点头。 君怀袖眼神放肆又直白的黏在江岁晚脸上。 沈弃看着眼神痴迷的君怀袖,莫名不爽。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师尊,他既然说他是师伯的朋友,那为什么他不去找师伯而是找来找师尊呢?” 江岁晚看向君怀袖。 君怀袖对上他疏离清冷的眼,头皮有些发麻,但更多的是兴奋。 果然是朵高不可折的高岭之花。 君怀袖:“是这样的,在下是剑道门的二长老。” 江岁晚:“哦。”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君怀袖看着他冷淡的眸,语出惊人:“我仰慕仙君已久,今日特来拜访。” 江岁晚眉头微皱,仰慕这个词怎么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沈弃闻言,目光阴沉下来,他盯着君怀袖,语气不善:“那现在你拜访完了,可以走了吗?” 他看师尊的眼神好讨厌。 那种眼神,就好像再说师尊是他的……所有物? 可是师尊明明是他的。 这个君什么怎么能用这样,这样讨厌的眼神看着师尊? 君怀袖没有回答沈弃,只是目光痴迷的盯着江岁晚。 他说:“江仙君,我是来求娶你的。” 江岁晚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 他,江岁晚,活了两世,寡了两世的单身狗,现在竟然被一个大男人求娶了? 他被一个大男人求娶了……一个大男人……求娶…… 第28章 而且,他之前和这人认识吗?那当然是不认识的。 江岁晚表面清冷疏离,内心五味陈杂。 而沈弃眼神不善,他像是有些不理解“求娶”这个词,疑惑的盯着君怀袖深情款款的目光喃喃:“……求娶,师尊?” 君怀袖浑然没有意识到身边冷下来的氛围,他眼神灼热的盯着江岁晚,“江仙君,我对你一见钟情,想与你结为道侣。” “江仙君,或许你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你一面,那时候我就对你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 他赤裸裸的目光落在江岁晚身上,灼热又粘腻。 江岁晚目光冷下来,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沈弃回过神来,妖气的眼里有些阴鸷的情绪翻涌,但是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君怀袖作死:“江仙君,你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美多想让人渎玩,想让人……” 江岁晚一听这话,彻底气炸了。 所以君怀袖话音未落,江岁晚就瞬间拔剑挥向他,动作干脆利落,快如闪电。 一瞬间,巨大是白光裹挟着凌厉的剑意直逼君怀袖而去。 一声“轰”的巨响在濯月峰炸开。 与此同时,远在清玄峰打坐的裴书宴突然睁开眼。 第18章 师尊会和别人结为道侣吗 濯月峰上。 沈弃被江岁晚转移到安全范围内,他身上还笼罩着个透明的保护罩。 不远处,君怀袖狼狈的躺在地上,江岁晚出剑太快,他没有防备躲闪不及硬生生抗了一剑。 君怀袖被他的剑气压的半跪在地上,吐出口血来。 江岁晚执剑而立,剑尖直指君怀袖的眉心。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君怀袖,眼神冰寒。 沈弃默默蹲在一旁,他盯着江岁晚冷漠的脸,很轻易的就察觉到了他的怒意。 君怀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江岁晚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透着股无机质的疏离感,像是一尊冰雪雕琢的神像。 他眼神冰冷如霜雪,“渎玩?你配吗?” 君怀袖没回答也没生气,他眼神落到江岁晚因为愤怒而染上艳色的眼尾,眼神越发灼热。 江岁晚看着他的眼神,心中厌恶更甚。 他手微微用力,剑尖割破君怀袖眉心血肉,鲜艳的血珠顺着伤口落下来。 江岁晚说:“你想死吗?”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冷的渗人。 江岁晚实在是太熟悉这种恶心的目光了。 他小时候因为过于出色的长相,被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种眼神,恶心下流又不怀好意。 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要冷静。他要向前看。 江岁晚渐渐平静下来,他刚准备收回剑,裴书宴就赶到了。 裴书宴走上前来,看着江岁晚问:“没事吧?” 小师弟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江岁晚摇头:“大师兄,我没事。” 裴书宴看着一片狼藉,问道:“怎么回事?” 他这才看向狼狈爬起来的君怀袖,眼神不善:“你在这里干什么?” 君怀袖擦了擦脸上的血,委屈道:“你小师弟也太凶了。我不过是同他开了个玩笑而已。” 裴书宴依旧眼神不善的盯着他,“玩笑?” “我不过就是想求娶他……裴书宴!你干什么?!” 君怀袖话还没说完,一把剑再次抵上了他的头。 裴书宴:“你说……求娶谁?” 君怀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麻溜的就想跑。 果不其然,下一刻裴书宴就一剑劈了过来,看力道是冲着要他命去的那种。 这样一看,刚刚江岁晚属于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君怀袖:“……”野蛮,太野蛮了! 上清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冲动暴力!明明看上去都挺冷静的啊。 裴书宴一招不中,见君怀袖想跑,迅速飞身追上去。 君怀袖大概是逃跑经验丰富,他一溜烟就往濯月峰外跑,速度快如闪电。 眼看君怀袖就要逃脱的时候,他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衣人影,君怀袖刹车不及差点撞上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扇飞出去。 “卧槽!什么东西!”差点被撞上的云霏意收回手,一脸心有余悸。 君怀袖被扇飞,差点撞到正在追他的裴书宴身上。裴书宴一把拎住他,落到地面上。 云霏意落地,看到裴书宴的一瞬间僵住了。 “大师……师兄,好巧啊,你也在这呢。” 完了完了完了,她本来想偷跑出来,想找小师弟去玩的,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大师兄啊?! 裴书宴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回应:“嗯。” 云霏意:“呜呜呜,大师兄我错……哈?”大师兄不计较她前两天偷跑下山的事了? 云霏意高兴的笑出来,结果就看到样貌凄惨的君怀袖,她挠挠头问:“大师兄,这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裴书宴冷漠开口:“来求娶小师弟的。” “……?!”云霏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瞬间掏出法器,怒骂道:“狗贼!居然敢觊觎我小师弟!” 她拿着法器就要劈过去,却被裴书宴挡住了。 第29章 “大师兄,你别拦着我让我砍了他!” 君怀袖:“…………”不是,你们宗门一个两个都这么暴躁的吗? 裴书宴拦住她,“先去找小师弟。” 云霏意眼神阴沉沉的,她收回法器,憋屈的点头:“……好。”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云霏意连君怀袖埋哪儿都想好了。 被她盯了一路的君怀袖:“…………” 这边,江岁晚冷漠的站在原地。 不要和神经病计较不要和神经病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中涌起的怒火与厌恶。 忽然,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师尊……” 他回头对上沈弃瑰丽的脸。 他眼中的厌恶和怒火还没完全散去,就这样回头撞入沈弃纯澈的眼眸。 沈弃对上他冷漠厌恶的眼神愣了一下,即使知道不是因为他,心里也还是泛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而在恐慌之下,是翻腾的痴迷与兴奋。 师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淡漠的,温和的,很少有这么浓烈的情绪波动。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尊。 强大又冷漠,不染万物的矜贵眼神,像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样……这一切都让沈弃痴迷与热血沸腾。 即使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浓烈的情绪。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弄明白。 江岁晚对上他不安的眼神,刚刚的情绪都渐渐化做心疼和愧疚。 “没事吧?师尊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弃看着他,轻轻道:“没有。师尊无论什么样子在弟子眼里都是最好的。” 他眼神清澈见底,像纯善懵懂的小鹿。他轻轻拉着江岁晚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轻柔,甜的像是裹着蜜一样:“师尊不要生气啦,那个人不值得师尊生气。” 江岁晚心软下来,他摸了沈弃毛绒绒的脑袋一下,“好。不生气。” 还是小徒弟好。 他心里的愤怒和厌恶感渐渐散去。 不一会儿,裴书宴带着君怀袖和云霏意来了。 裴书宴把君怀袖随手扔地上,“道歉。” 君怀袖认真且怂的乖乖低头:“江仙君,对不起。” 云霏意上前踹了他一脚,“你错哪了?” “我不该打着裴仙君朋友的名号来欺骗你,不应该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更不对你怀有龌蹉的心思。” 虽然他觉得江岁晚是真的很美,当然,也很强。这样的美人……嘿嘿。 云霏意看着他的眼睛,又给了他一脚,“你找死!” 云霏意:“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居然敢觊觎她小师弟! 君怀袖被踹了一脚,这才收回目光。 江岁晚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君怀袖见状认真的说:“江仙君,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过两日我会带上东西再来赔礼道歉的。” 江岁晚说:“不用了。” 云霏意目光不善:“听到没?人和东西都不用了,你以后离我小师弟远点。” 裴书宴也赞同的点头:“嗯。” 君怀袖失望的“哦”了一声。 说完还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江岁晚清冷出尘的脸。 云霏意见状就炸了,她掏出法器就想捶君怀袖:“狗贼!你还看!” “我今天非得捶死你!” 君怀袖见情况不妙,趁她不备一溜烟开跑。 云霏意骂骂咧咧的追上去。 两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裴书宴上前拍拍江岁晚的肩,对他说:“小师弟别生气。霏意会教训他。” 江岁晚点头:“嗯。” 江岁晚因为修炼的功法影响,天生气质清冷。 但他们都知道,其实小师弟是一个温润且很少生气的人。 今天气的都动手了,那君怀袖一定不止是求娶小师弟这么简单。 裴书宴看了一眼他小师弟清透霜寒的眼眸,心中感叹: 小师弟长得还真是……明明一副出尘疏离,不染情爱的模样,却长了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引来数不清的觊觎。哦,对了,还男女通吃。 他暗地里为小师弟挡住了不少找上门的人,没想到君怀袖居然借口都懒得找一个,直接跑来找小师弟求娶。 外界都传,小师弟修为高,性子冷,所以来求娶的人大都会收敛些。那些人一般都是旁敲侧击的来和裴书宴表明来意。 不过他全都替小师弟拒绝了。 小师弟在情爱方面一窍不通,那些人爱的是小师弟这副漂亮的皮囊和实力。 并不爱他这个人。 裴书宴不想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师弟被人欺骗或伤害。没想到这个君怀袖这么大胆。 裴书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对江岁晚说:“我先去处理君怀袖。” 江岁晚:“好,师兄慢走。” 裴书宴点头,离开了濯月峰。 江岁晚目送裴书宴离开。 一旁的沈弃看着江岁晚,想起刚刚君怀袖说的求娶和渎玩。 他心里很不舒服,烦躁又不安。 渎玩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求娶? 要是有一天师尊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真的答应了来人的示爱呢? 那时候师尊就会和那个人结为道侣,就会一直陪着那个人,和他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第30章 沈弃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那个时候,师尊喜欢的那个人就会抢走所有属于他的一切,抢走他的师尊。 而且,到时候师尊会疏远他吗?沈弃自问,师尊会吗? 肯定会的。 他听说过,道侣是彼此至亲至爱,陪伴一生的人。 可是他不想要被师尊疏远。他想要师尊一直陪着他,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师尊是他的,谁都不能觊觎,谁都不能抢走。 他想起君怀袖落在师尊身上时的眼神,心中渐渐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觊觎师尊的人都死了,那师尊就不会被人抢走了。他会很小心很小心,不会让师尊发现他手上沾了血,不会让师尊知道他杀了人。 他会永远是师尊的乖徒弟,是师尊的唯一。 而且,只要觊觎师尊的人都死了,然后他再和师尊结为道侣,那师尊就会永远陪着他了。 既然别人能和师尊结为道侣,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沈弃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忽然就散了,他瑰丽的眉眼舒展开来。 他突然开口问江岁晚:“师尊,你会和别人结为道侣吗?” 第19章 沈弃的占有欲 江岁晚刚回过神来就听见他问,于是他看向沈弃,“或许有一天会。”他顿了顿,“不过这要看师尊是否能遇到喜欢的人。” 他从前是个孤儿,整天都在拼命学习和兼职赚钱,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喜欢什么人。 再加上一些不太好的经历,他其实对情爱这些东西也提不起多大兴趣。 一切随缘吧。 沈弃闻言,仰着头,一脸纯澈无邪的问,“哦,这样吗?” “那师尊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江岁晚思考了一下:“温柔单纯一点的吧,但是不要太柔弱。” 沈弃“哦”了一声。 温柔单纯? 他一点都不沾边。 至于不要太柔弱,他会拼命修炼来和师尊并肩,来保护师尊的。 他可以变的单纯温柔,变成师尊喜欢的任何样子。 沈弃:“师尊,那怎么样才能结为道侣呢?” 江岁晚看着沈弃,孩子大了,又受到君怀袖刚刚的话影响,都开始对结道侣的事感兴趣了吗? “嗯……彼此相爱吧。”这个世界一个人人会会和好几个人结为道侣,这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江岁晚骨子里是个现代人,他总觉得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如果他以后有了喜欢的人,那就不会再和任何人有暧昧和纠缠。 他希望沈弃也是这样。 希望他不要滥情伤害别的小姑娘,也希望他不被滥情的小姑娘伤害。 所以江岁晚很认真的对沈弃说:“徒弟你记住,对喜欢的人要好,不可以滥情花心。” 沈弃点头:“我记住了,师尊。” 沈弃问:“那师尊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江岁晚摇头,“没有。” 沈弃:“哦。” 江岁晚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叹气:“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先收拾一下这里。” “好。我来帮师尊。” “嗯。” …… 收拾好濯月峰的时候天色将晚。 江岁晚陪着沈弃吃过晚饭后就各自回去修炼和歇息了。 夜。 沈弃盘腿坐在床榻上,银白色的小蛇乖巧的缠在他手腕上。 沈弃长长的睫毛垂着,一脸若有所思。 许久,沈弃才出声:“你说,怎么样才能永远把一个人留在身边?” 小白蛇思考了一下,说:“……让它喜欢上你,离不开你。” “那要是有一天你想留住的那个人喜欢上了别人,不要你了,怎么办?” 小白蛇叹气:“那就只能杀了它,把它吞进肚子里去了。” 它腥红的蛇瞳孔含着股天真的欣喜:“这样它就永远不会也不可能再离开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沈弃“啧”了一声,说:“真蠢。” 小白蛇不高兴的想反驳,但是又不敢,只能委屈的“哦”了一声。 才不蠢呢,这可是母亲告诉它的道理。 沈弃想起白天君怀袖看江岁晚的眼神,灼热的像是要吞了他。他讨厌这样的眼神。 师尊是他的,谁都不可以抢走,不可以觊觎。 旁人凭什么妄图分走师尊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君怀袖的那句求娶,听着真是让人不舒服到了极点。 他凭什么敢妄图染指他的师尊? 沈弃当时心里翻涌着怒火与杀意,不过他强行压下来了,毕竟现在他还打不过君怀袖。 而且,师尊看到他这样阴暗的一面肯定会不喜欢的。 与此同时,那句求娶也让沈弃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师尊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师尊的世界里不止他一个人。 可是这样不行啊。师尊怎么可以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 师尊怎么可以把属于他的温柔给予别人呢? 光是想到师尊会去与另一个人为伴,对别的人温柔呵护,他就嫉妒的快疯掉了。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 所以他渴望获得力量,他渴望变强。 他渴望保护师尊,也渴望把这个如雪似月的仙君圈在身边,让师尊身边只能有他,只能要他。 第31章 沈弃想着,愉悦的弯起眼眸,他轻轻点了一下小蛇冰凉的头,说:“小白,过几日随我下山,带你去觅食。” 小蛇原本委屈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嗯。” “太好了!在上清宗这么久我一个人都没有吞过,这下可算可以饱餐一顿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非大奸大恶之人不可以吞吃。” 小蛇也不在意,毕竟对它来说极恶之人的味道更好一些,也更滋补。 不过他还是好奇的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毕竟它可不觉得他这个主人是个良善的好人。 本来它以为沈弃懒得理它,谁知沈弃却看向它,认认真真的说:“师尊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小蛇:“哦。这样啊。”小蛇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主人真听他师尊的话啊! 沈弃垂下手腕,小蛇慢悠悠的游下床。 沈弃:“我要修炼了。” 哦,知道了,主人的言外之意就是它可以麻溜的滚了。 小白:“好的。” 又是被嫌弃的一天,嘤嘤嘤。 第20章 来,让姐嘴一个 时间飞逝,转眼月末。 裴书宴的生辰到了,江岁晚他们设了宴一起为裴书宴庆祝。 宴会设在了上清宗的星离海。 夜晚的星离海特别美,蔚蓝色的荧光碎成万千星辰浮到空气中,漫漫星辉化作流光明灭的海。 星海莹莹,幽幽蓝光映照着灯火长明的花海楼阁,恍若人间仙境。 前来祝贺的人很多,宴会上极为热闹。 在拒绝了一众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之后,江岁晚拉着沈弃坐到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 江岁晚难得姿态散漫,他坐在沈弃对面慢悠悠的喝着酒。 沈弃目光落到江岁晚执杯的手上,然后又随着江岁晚的动作移到他的唇上。 江岁晚唇色向来浅淡,此时被鲜红的酒液浸出几分红润来,看上去格外靡丽。 沈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去琢磨这种异样的情绪是什么,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霏意打断了。 云霏意喝了不少酒,此刻醉的不轻。她在江岁晚身旁坐下来,一把搂住江岁晚的肩膀,醉眼迷离的说:“哟,哪里来的美人?来,让姐嘴一个……” 沈弃:“……?!” 江岁晚:“……”二师姐,你要不要听听你现在在说什么? 江岁晚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她,“二师姐,你喝醉了。” 云霏意被推开,趴到桌子上,一脸痴迷的盯着江岁晚,她不解:“二师姐?你是在叫我吗?” 江岁晚点头。 云霏意盯着江岁晚的脸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哦哦,你是小师弟啊!我说哪里来的美人呢,原来是小师弟……” 云霏意看着江岁晚嘿嘿傻笑,玉雪可爱的脸染着醉意的绯红,“小师弟,嘿嘿嘿,小师弟真好看,嘿嘿……” 江岁晚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二师姐醉酒后的样子。 云霏意趴在桌子上喃喃:“小师弟长大了,不能亲了,呜呜。还是小时候的小师弟可爱,嘿嘿嘿,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江岁晚小时候长得可爱,经常被师兄师姐或是什么长辈之类的亲亲抱抱,其中,当属云霏意最为热情。 沈弃闻言,脸色有瞬间的阴沉,原来云霏意以前………亲过他的师尊吗? 他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到雪衣乌发的江岁晚身上。 江岁晚扶额:“师姐别说了。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他徒弟还在这里呢,再说下去他威严的师尊形象要崩塌了。 江岁晚起身想要扶起云霏意,谁知被云霏意挥开了,明明醉的不轻,却还嘴硬:“我没喝醉……”她费力的站起来,看了一眼江岁晚说:“嗯?你怎么和我的小师弟长得这么像?”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我小师弟呢?我这么大一个小糯米团子呢?我要去找软糯糯的可爱小师弟要亲亲……”云霏意推开江岁晚,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沈弃的目光随着云霏意的醉话又落回江岁晚唇上。 江岁晚毫无察觉,他亲眼看着云霏意撞到走过来的大师兄身上,然后抬起头说:“哟,冷美人?来来来,嘴一个……” 江岁晚:“……!” 二师姐,你可真勇啊。 “我先离开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江岁晚叮嘱了一下沈弃,然后快速走向云霏意。 二师姐挺住,我来救你了。 沈弃看着江岁晚离开时略微匆忙的脚步,眸光微暗。 为什么总会有人来分走师尊的注意呢? 第21章 阴暗的妒意 在沈弃拒绝了一众“赏月”“赏花”等邀求后,前来打扰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他慢悠悠的吃着桌上的糕点,嗯,这个不错,师尊应该会喜欢。 不过,师尊怎么还不回来? 沈弃有些烦躁的皱着眉,他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刚才江岁晚离开的地方。 然后就看到了他师尊手臂上缠着个人朝这边走来,向来疏离的师尊此刻眼里含着淡淡无奈和宠溺。 师尊不是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吗? 沈弃想着,眼神落在那人醉醺醺的脸上———是黎宿,他三师伯。 第32章 所以,在师尊眼里三师伯算不得旁人吗? 沈弃盯着黎宿的脸,半晌,浅笑了下,笑容有些发冷。 喝醉的人最讨厌了,云霏意是这样,黎宿也是。 沈弃跑过去,他暗暗用力把黎宿从江岁晚身上扯下来,边扯边善解人意的说:“三师伯喝醉了,师尊,我扶他回去休息吧?” 江岁晚被黎宿缠的头疼,终于得救,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 太好了,终于摆脱“纠缠”了,小徒弟好样的! 黎宿醉醺醺的被沈弃扶着,兴许是困意上来了,他没有刚才那么闹了,安静的被沈弃扶着往外走。 江岁晚叫住沈弃,说:“时候也不早了,送完你三师伯就先回去休息吧。” 沈弃:“嗯。师尊不回濯月殿吗?” “我去看看掌门师兄,晚些时候回去。” 沈弃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就扶着黎宿走了。 江岁晚见小徒弟走了以后就去找了裴书宴。 帮着裴书宴安排好了前来道贺的宾客后,他们师兄弟二人又坐下来喝了点酒。 小七也在,它喝的醉醺醺的,躺在裴书宴怀里睡着了。 江岁晚酒量不好,所以平时很少喝酒。 但是今天他高兴就多喝了些。 临走的时候江岁晚有些晕,思绪混乱漂浮,但是外表依旧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只是他眼角染着醉人的绯色,向来清透的眸子有些迷离。 星离海花树繁茂,星星点点的蔚蓝色荧光在花枝间游弋,时不时的有风拂过,落花如雨。 江岁晚时不时停下脚步来欣赏,今晚他心里格外高兴。 不仅是因为大师兄的生辰,而且还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关心他的师兄师姐,有了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很认真教导他的师尊,还有可爱的小七和一个乖巧听话的徒弟。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江岁晚醉的不轻,忘了其实自已捏个诀就可以回到濯月殿的事,就这样踏着月色悠悠往前走。 他脚步轻快,眼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快到濯月峰时,他迎头撞上了一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抱了个满怀。 他抬头,对上一张长相妖冶的脸。 江岁晚眨了眨眼,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沈弃在江岁晚撞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了他。 江岁晚直勾勾的看着沈弃,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他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清透又多情。 “师尊?”沈弃被他直勾勾的盯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跳的很快。 江岁晚听见他的声音和称呼,混沌的思绪略微清醒了一点。 哦,是他的宝贝徒弟。 江岁晚应道:“嗯?” 沈弃规矩的扶住他,说:“师尊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江岁晚“嗯”了一声,乖乖的被沈弃扶着走。 周围海棠灼灼,蓝光莹莹,他们二人踏着绵延的琉璃灯火往濯月殿走。 沈弃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花影瞳瞳落在江岁晚脸上,他长睫微垂,眼尾一抹晕红,瞧上去竟比周遭的美景更加动人心魄。 沈弃看着江岁晚润红的唇,心头忽然间有些躁郁。 他想起了不久前云霏意说过的话———她亲过师尊,即使是在师尊很小的时候。 沈弃想到这一点,唇角弧度落下去,抿成一条直线,向来纯善清澈的眼眸忽然变得幽深冰冷。 像是圣洁无瑕的花露出了根茎下埋着的森森白骨,透着股冰冷的妖异。 不过江岁晚现在醉的压根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所以自然也就没有看见,他平时乖巧纯良的小徒弟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沈弃目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良久,他沉甸甸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大逆不道的把他的师尊紧紧锁在怀里。 江岁晚不解的抬头看向他,向来清冷疏离的眼里全是迷茫和疑惑。 沈弃把头埋进江岁晚肩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浅淡又勾人的香气。同时,他越抱越紧,带着把人融进骨血的力道。 仿佛只有这样,他内心疯狂翻涌的,阴暗叫嚣的妒意才能得到暂时的缓解。 江岁晚不舒服的挣扎了两下,头晕的厉害,眼前也一片迷蒙看不真切,“放开!” 谁知沈弃不仅不放开还搂的更紧了。 他额头紧紧贴在江岁晚脖颈旁,轻轻蹭着他温凉细腻的皮肤,声音委屈巴巴的:“不要!我不放。师尊为什么让二师伯亲近却不让弟子亲近?” “师尊是嫌弃弟子吗?” “师尊不要嫌弃弟子好不好?弟子什么都听师尊的,师尊不要抛下弟子……” “师尊……” 他在说什么江岁晚并没有听清,他现在意识混沌不清,就听见了一句“师尊是嫌弃弟子吗?”。 于是他艰难的抬手搂住沈弃,“没有,嫌弃。” 沈弃闻言,弯眼笑起来。他愉悦的用脸侧轻蹭着江岁晚的脖颈,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喝醉的师尊真好骗。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弃抬头看向他的师尊。 平时清冷疏离的仙君现在满眼都是湿润醉意,空山新雨后般朦胧醉人。 第33章 沈弃目光放肆的落在江岁晚晕红的眼尾,许久,他才抬手轻轻一划。 触碰到江岁晚眼尾的那一刹那,沈弃心里不知怎么就战栗起来,仿佛有种愉悦的电流从脊椎上蹿起来,激的他浑身发麻,心脏狂跳。 于是沈弃近乎狼狈的推开了江岁晚。 心脏躁动狂跳,像是要撕开胸腔冲出来一样。 他迎着江岁晚不解的目光,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且奇怪的反应?沈弃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 江岁晚被推开,愣愣的站在原地,渐渐的困意席卷,他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觉,于是仿佛忘记了身旁还有个人,脚步飘忽的往濯月殿的方向走。 沈弃被他忽视,疑惑震惊的眸有些黯淡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跟上去,就听见他师尊清润的声音传来:“唔,怎么把徒弟忘记了……” 江岁晚停下来,“沈弃,走了,回去了。” “好。” 沈弃在他出声的时候就瞬间跑过去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扶住江岁晚,陪着他慢慢往濯月殿走。 江岁晚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在挣扎了片刻之后,他终于身子一歪闭上了眼睛。 不行了,实在太困了…… 反正小徒弟在旁边,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沈弃眼疾手快的接住栽到他怀里的人,想了一会儿,搂住江岁晚的肩膀,然后弯腰把人抄抱起来。 明明他可以用法力瞬移回去,但是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于是就着这个姿势,他抱着人慢慢的往濯月殿走。 四周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点温柔的浮动,像是系在花树上轻盈流动的绸缎。 沈弃看着怀里沉睡的人,眼瞳幽深,像一头觊觎猎物的猛兽。 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发现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翻涌叫嚣的偏执独占欲。 总之,那不是一个敬爱师尊的好徒弟该有的眼神。 第22章 黏黏糊糊的徒弟 翌日。 睡梦中的江岁晚翻了个身,翻……翻不动? 而且怎么还有点热? 江岁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他吓了一跳,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小徒弟。 不过,昨晚不是雨夜也没有打雷啊,怎么小徒弟会在他这里? 江岁晚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依稀只记得他喝醉了后,回濯月峰的时候遇到了沈弃? 然后呢?糟糕,不记得了。 看样子大概是他被徒弟带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在徒弟面前发酒疯,好丢脸。 他想要悄悄起来,却发现起不来———小徒弟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一手箍住他的肩膀,然后以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他牢牢困在了怀里。 江岁晚:………… 突然意识到 徒弟长大了,以前那个可爱的,经常往他怀里缩的小团子都比他高了。 可恶,徒弟到底是怎么长的?长那么快? 都一米九了吧? 江岁晚困惑的看着沈弃的睡颜,他徒弟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般落下,遮住了那双平时总是含着天真澄澈笑意的眼。 江岁晚之前并没有太注意沈弃的长相,现在才发现他徒弟眉目精致昳丽,像一把染血的剑,诡艳又冰冷。 这样貌,不知以后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他内心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养崽果然快乐。 江岁晚小心的把徒弟搭在他腰上和肩膀上的手臂拿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难得小徒弟今天醒的晚,就让他先睡会吧。 江岁晚合上门出去后,床上“熟睡”的沈弃就睁开了眼,他看着师尊离开的方向,许久后,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 月初这天,江岁晚很早就起来为沈弃准备下山历练可能用到的东西。 虽然沈弃现在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是他依旧不太放心。 上清宗宗门口。 此时已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绿意疯长,山间松风裹着竹海翻涌成浪,处处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江岁晚站在宗门口的石阶上,他看着沈弃,道:“下山后注意安全,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找师尊帮忙,别忘了师尊给你的玉牌和法宝。” “嗯,好。我知道了。”沈弃抬头看着站在石阶上的师尊,眼神有些黯淡。 他不想和师尊分开。 察觉到徒弟有些低落,江岁晚无奈,“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沈弃“嗯”了一声,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结果没走了几步,他就猛的折回来,江岁晚见状,有些不解,疑惑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沈弃一把抱住了。 沈弃紧紧的搂住他,把头埋进他肩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弟子不想离开师尊。” 江岁晚被他搂的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刚轻轻挣了一下,就听见徒弟不舍又委屈的语气,他一愣,然后放弃挣扎,双手绕到沈弃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师尊知道。” “师尊在濯月峰等你回来。” 沈弃轻轻蹭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垂着,依旧不太开心:“嗯。” 沈弃垂首把头埋进师尊肩窝里,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师尊身上那令他着迷的味道。 第34章 他不想和师尊分开。 江岁晚摸了一下他毛绒绒的脑袋,无奈:“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乖。” 沈弃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抱着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沈弃不动声色的舔了下尖尖的虎牙。 师尊的脖颈白皙如玉,侧脸贴上去的时候触感温热又细腻,这种感觉让他疯狂迷恋,而后又忍不住的得寸进尺的想,不知道这片肌肤含进唇齿时又会是怎样美妙的感觉? 他好想咬一口。 但是师尊肯定会生气的。 沈弃搂紧他的师尊,垂眸缓慢的把心中的渴望压下去。 许久,他才不舍的松开他的师尊。 沈弃眼里水汪汪的,盛满了不舍:“师尊,那我走了。” “嗯。”小徒弟怎么黏黏糊糊的? 沈弃临走时深深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后,他忽然勾唇笑起来,沈弃眉眼飞扬,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春日和风里透出股干净又明澈的少年气来。 “师尊要记得想念弟子哦!” 他容颜极盛,像是开到极致的绮靡艳丽的花。 江岁晚微怔。 “师尊,弟子走了。” 江岁晚回过神来,他浅笑着点头:“嗯。” 他不笑的时候气质湛若冰玉,笑起来却如冰雪消融,繁花盛开的春日。 沈弃看得痴了,不自觉的磨了下发痒的犬齿。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渴望来,但是渴望什么,他又搞不清楚。 沈弃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把内心升起来的怪异情感压下去。 他转身,恋恋不舍的在师尊的注视下离开了。 第23章 前往烛阴岛 江岁晚看着沈弃离开后转身往宗门中走去。 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唉,他忍不住想道,这难道就是儿行千里父担忧吗? 江岁晚脑海里一堆胡思乱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晨起下山办事的上清宗弟子。 “四长老早上好。” 江岁晚点头:“嗯,早上好。” “江仙君好。” 江岁晚慈祥的看着他们,真是一群勤劳刻苦的好孩子啊,“早上好。” ………… 一堆弟子兴奋的围在一起,他们看着江岁晚远去的背影,兴奋的议论。 “哇!那就是江仙君吗?果然是皎皎如月……” 一名女弟子不舍的看着远处的背影,感叹:“仙君真是姿容绝世啊。” “确实,他刚刚看我的时候我紧张的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几个弟子赞同的点头。 一名弟子挠挠头,说:“不过你们说江仙君这么早就从山下回来,他干啥去了?” 一个刚从山下回来的弟子连忙道:“这个我知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江仙君和沈师弟了。” “沈师弟?沈弃?那个被江仙君捡回来的孩子?” “没错没错,那可是江仙君唯一的弟子。话说,你咋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人尴尬的笑笑:“我这不是刚做完任务回来嘛,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不知道很正常啦。” “倒也是。话说沈师弟今年也到了下山历练的时候吧?那刚刚仙君是去送他了吗?” 一个弟子一拍脑袋,“是哦,肯定是,呜呜呜,好羡慕……我也想要一个强大又温柔的美人师尊。” “以前听说江仙君性情冷漠疏离,没想到对徒弟这么温柔,呜呜呜,羡慕……” “呜呜呜,为什么我师尊只会捉弄我,还叫我偷偷给她买话本……我好羡慕沈师弟。” “呜呜呜呜,别说了,我师尊拿我试药唉。羡慕嫉妒沈师弟。” “我也是……” 不一会儿,几人叽叽呱呱的说着话走远了。 …… 江岁晚回到濯月殿开始修炼起来。 另一边,沈弃下了山后并没有去望月城,而是回了一趟他他出生的地方———烛阴岛。 烛阴岛是一个四面环海,与世隔绝的岛屿,上面生活着避世而居的巫族人。 自古以来,烛阴岛只有身负巫族血脉的人才能找到它的位置。 巫族人生性残忍嗜杀,骨子里流淌的都是不正常的血液,换言之,巫族人个个都是神经病。 比如他的母亲———巫族祭司,白榆。 沈弃想到那个妖媚惑人却脑子有病的女人,眼神不自觉的就冷下来。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据白榆的表现来看,他父亲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并且很有可能是被白榆杀了。 白榆恨他父亲,也恨极了他。 沈弃站在船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全无半点在江岁晚面前纯澈干净的模样,只余一片幽寂深沉。 一条细细的小蛇盘绕在他苍白的手腕上,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透着森冷的光泽。 小白血红的蛇瞳不解的看着沈弃,问道:“主人,我们为什么要回烛阴岛啊?它现在不是一座荒岛吗?” 岛上啥都没有,他们去干啥? 十多年前,烛阴岛覆灭,来人好像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屠岛之后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的烛阴岛全是尸体,小白瞄了一眼沈弃阴沉的眼神,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它脑海中形成———沈弃他,他该不会要回去撅了他族人的尸骨吧? 第35章 沈弃瞥它一眼,这蠢蛇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东西? “回去找点东西。” 他这语气显然是不想和小白蛇透露什么。 “哦。”小白蛇点头,识趣且乖巧的盘在他手腕上。 海风徐徐,一望无际的海面像是倒过来的蔚蓝的色天空,透着股宁静的幽远。 沈弃看着看着就想起了他的师尊,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岁晚打了个哈欠,他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眼天色。 时候也不早了,不知道小徒弟现在在哪? 他说过要去望月城,不知道现在到了没有,有没有找到歇脚的客栈? 江岁晚有些出神的想着,一旁趴着的小肥鸟忽然啄了下他搭在桌上的手。 不疼,就是有些痒。 江岁晚回过神来,思绪被打断,于是他顺手点了一下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雪球?怎么了?” 小肥鸟毛绒绒的脑袋被他戳出一个小坑,它歪头,睁着乌黑圆润的眼睛看着江岁晚。 “啾啾!”饿! 江岁晚伸出手,小肥鸟跳到他手上,然后不停的啄他的掌心。 江岁晚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现在就带你去吃东西。” “绯玉呢?今天怎么不粘着它了?” 绯玉也是江岁晚捡回来的,是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 雪球听见这个名字,生气的“啾”了一声就转过身去了,它背对着江岁晚,活脱脱一个圆滚滚的雪白毛团。 江岁晚戳了一下它,“怎么?和绯玉闹别扭了?” “啾啾啾!”生气!!!雪球挪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指。 江岁晚好笑又宠溺的说:“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呢?嗯?还没我手掌大,脾气倒是不小。” “好了,先去吃饭,顺便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绯玉那家伙又做了什么惹我们雪球生气了?” 雪球微微侧身。 江岁晚见状,连忙温柔的继续哄:“我们可爱的小雪球觉得这样好吗?” 雪球闻言转过来身来,黑漆漆的眼睛宝石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岁晚。 它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江岁晚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 “啾啾!”好! 江岁晚无奈笑道:“……不气了?” 雪球躺在他手心里打滚,声音清脆又欢快:“啾啾啾!”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江岁晚笑着点头:“嗯。” 第24章 沈弃身上的禁制 翌日清晨。 “小师弟!”一袭红衣的云霏意风风火火的跑进濯月殿。 她看到正在树下看书的人,连忙跑过去,边跑边喊:“小师弟,快快快,陪我下山去玩!” 江岁晚闻言抬头,“哦?怎么不叫三师兄陪你去了?” 他顿了顿,戏谑道:“况且二师姐偷跑下山不怕大师兄责罚吗?” 云霏意停在他旁边,玉雪可爱的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意来,“我突破了!大师兄奖励我下山玩,不会责罚的!” 她在江岁晚旁边坐下,说:“黎宿他闭关呢,说了闭关,其实就是借口去睡觉了吧?” “你说他怎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而且睡太久真的不会变蠢吗?不过他好像本来也就不聪明哈。” 云霏意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吐槽。 江岁晚有些无奈:“二师姐说这些不怕被三师兄听见然后捶你吗?” 云霏意:“我现在能打得过他了!我不怕他!” “不说这个了,小师弟,你陪我下山去玩,好不好?” 她睁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盯着江岁晚。 江岁晚:“……好。” 云城。 热闹的大街上行人如织,来来往往宝马香车,街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江岁晚抱着兴奋的小七,身旁跟着个同样兴奋的云霏意。 “糖人,卖糖人喽……” “人生善恶非命定,为善作恶各自招……算命,不准不要钱,缘主你算什么东西?” “卖花卖花,新鲜的杏花。” …… 江岁晚慢悠悠的跟在云霏意后面,抱着小七的云霏意嘴里的糖人还没有吃完又看上了一旁糕点铺的海棠酥,她麻溜的付了钱后顺手喂了小七一块,然后又递给江岁晚一袋。 “小师弟,这个好吃,快尝尝。” 江岁晚接过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 外酥内甜,松软滋润,味道很好。 江岁晚吃着吃着想起了小徒弟,他平时也会做这些糕点类的食物,而且味道都是一顶一的好。 也不知道他现在历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江岁晚望着湛蓝的天空微微出神。 …… 烛阴岛。 茫茫雾气和着阴雨绵绵笼罩整个岛屿。 因为经过一场屠杀,烛阴岛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渗透了浓稠的血,即使被一场大火清洗过也依旧透着股令人惊惧的血色。 残垣之下白骨森森,有无数圣洁的花朵从白骨上舒展而出,花瓣薄而锋利如刀,层层叠叠,开成一望无际的海。 沈弃带着小白穿过花海来到万尸冢,就是当年他被放血养蛊的地方。 第36章 小白故地重游,想起来当初寄生在沈弃身上的事情,它有些心虚的从沈弃衣袖里探出头来,硬着头皮问:“主人,我们来这干什么?” 沈弃面无表情的踏过脚下不知是谁的白骨往前走,闻言回答:“来找个东西。” “找东西?找什么?而且这里都被毁成这样了,主人要找的东西还在吗?” “嗯。” 沈弃熟练穿过已经干涸的水池,来到祭台之上,他蹲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祭台上的符文。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烛阴岛全族覆灭那日,你恰好寄生在了我身上。” 小白:“额,那个,我当时也是为了保命,我……” 沈弃打断它,“其实那天是我故意吞了你,我想出去,渴望力量,而你———” 他笑了下,继续道:“你是这些东西里面最强的一个,只有吞了你,剩下那些东西才不会一直来吞食我的血肉心脉和生机,而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 沈弃看向小白,问:“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圣蛊吧?所以即使你寄生了我,我也并不会立刻死去。” “你需要借助我的身体来成长。而我可以获得你的部分力量。” “很划算的交易。” 小白被他的话惊呆了,他愣愣的看着沈弃,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沈弃也无所谓它的答案,他说完后就继续观察起祭台上的符文。 符文繁复凸起,颜色殷红。 小白:所以从头到尾它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呜呜呜,人类果然是世界上最阴险狡诈的生物,它母亲说的没有错。 小白内心复杂,它沉默良久,决定换一个话题,“主人要找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沈弃没有回话,苍白的手指搭上一处繁密古老的符文,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掌心一划,然后把血滴在那片符文上。 小白:“?” 血迹蜿蜒渗透入符文,渐渐的,整个祭台上开始溢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而后一个巨大的法阵缓缓亮起。 小白蛇:“这是什么?”惊呆了,它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好些年,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个阵法? 沈弃的面容在阵法的金光下显得格外惑人,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缓缓说:“白榆死前叫我救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语气没什么起伏:“她满身是血的在火海里挣扎。” “她说我身上有禁制,这个禁制会压制我的修炼和力量,并且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抹杀我。” “她说知道怎么解开这个禁制,如果我想活下来的话就必须救她。” 当初巫族人灭族的时候,小白刚好陷入沉睡,所以它其实并不了解当年巫族人灭族的事。 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小白看向沈弃,沈弃低着头,妖异的眉眼和白榆有几分相似。 小白问:“所以主人救她了?” 沈弃嗤笑一声:“救她?是,我救她了。反正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也活不久了。” “我装装样子,骗骗她,她就把解开禁制的方法告诉我了。” 小白看着他的脸,想起来沈弃在他师尊面前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嘀咕,你那叫装装样子吗? 简直判若两人好吧? 但是它可不敢说出来。 不过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主人身上有禁制?为什么连我都没有察觉到?” 它寄生在沈弃身上,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察觉不了的才对,除非那禁制的力量和它同源。 等等,同源?! 小白震惊的看向沈弃,“禁制是,是……” 沈弃开口为它解惑,“嗯,禁制是白榆下的。” 小白:“!”白榆不是主人的母亲吗?人类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 想到这里,它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沈弃,难道沈弃不是主人亲生的?不应该啊,他们长得这么像。 就在这时,面前的祭台忽然间金光大盛,金光中间慢慢凝聚出一道黑雾笼罩的“门”来。 沈弃看着那扇“门”,语气里含着几分笑意:“我很好奇,白榆和巫族人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放我血,伤我心脉,夺我生机。还下了这样的禁制来压制我,灭杀我。” 沈弃毫不犹豫的跨进那扇“门”,他语气带着淡淡的期待:“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第25章 一条贱命 夕阳西下,橙红霞光铺满天际。 云城,客栈。 云霏意带着小七去了云城最大的“风月楼”,也就是青楼,本来云霏意拉着江岁晚,死活不松手,非要说带他进去见见世面,但江岁晚拒绝了。 他想起以前处理任务不得不进去的场景和那些姑娘看她的眼神,热情的仿佛要上来撕了他的样子,吓得的连忙告诉云霏意他累了,要先回客栈休息。 然后也不看云霏意是什么表情就快速回了客栈。 江岁晚站在窗边,看着街上零零散散的人,傍晚时分,街上人已经很少了,于是江岁晚走出客栈,打算去逛逛。 街边小贩陆陆续续收摊回家,那些商铺里的人也忙着准备晚饭,整个城都是闲散随意的氛围。 江岁晚买了些吃的准备带回去给裴书宴和黎宿他们,然后悠哉悠哉的在城中散步。 与此同时,城郊。 第37章 漫山遍野的杏花开的泼泼洒洒,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花香。本应该宁静优美的一幅赏花图,却偏偏被几个不速之客给搅没了气氛———一群魁梧剽悍的男人追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满林子跑。 那群男人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前面的少年瘦的跟猴似的,粗布麻衣,一张脸上青青紫紫,满身伤痕。 少年在林中穿梭,因为腿受了伤跑不快,很快就被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逮住了。 他们把少年按在地上,其中一个男人上前抓住他的头发使他昂起头。 那男人说:“行啊,小野种还做起贼来了?” 少年青青紫紫的脸上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睛冒着火:“我没有做贼!那药明明就是我先买的,我已经给了钱了。是你们不讲道理!” 揪着他头发的男人:“那又怎么样?我们老爷已经出十倍的价格买下它了。”男人拍拍少年的脸:“知道吗?它现在属于我们老爷了。” “可我没有同意卖给你们!” “那又怎么样?谁管你什么意见?” 周围一个男人轻蔑地看着他,说:“我们老爷还等着用这药材用呢,小子,劝你别不识好歹。” 少年闻言,沉默了半晌,眼眶有些红了:“我打听过了,没了这味药对朱老爷产生不了多大影响的。” “可是没有了这味药我就救不回我的阿婆了,我阿婆还在等着我把药带回去救命呢,你们——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揪着他头发的人一拳打在了脸上,少年被打的偏过头,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那人不耐烦的道:“说够了没有?一个穷酸鬼老太婆而已,区区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 “别这么多废话,老子再问你一句,那药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少年没有说话,眼神坚毅又愤恨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说:“不是贱命,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男人嗤笑,“谁管她是你什么人?而且老子已经去看过了,那个老太婆已经死了!” 少年闻言一愣,然后疯狂摇头尖叫起来:“她没有!她没有,你骗我,你骗我!” 几人压住挣扎的少年,其中一个男人暴怒的踢了他一脚:“谁稀罕骗你?那老太婆身体都已经凉透了!” 周围人发出哄笑声——— “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你回去晚了,你这个废物!” “你这么想她,干脆一起陪她去死啊,哈哈哈。” “区区两个贱民也配和朱老爷争?” 少年仿佛被踹狠了,他痛苦的蜷缩起来,满脸血混着泪水滑落。 “既然不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了。老三按住他,老子就不信找不到!” “好嘞!可别耽误太久,一会儿回去晚了,朱老爷要生气的。” “不要!”少年死死的扒着衣襟反抗,换来的却只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他紧紧护住的药材还是被那群人抢走了。 他满身伤痕的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临走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踹了他一脚:“早点识相的交出来不就不用挨这么多打了吗?” 少年没说话,像是一条干涸在泥坑里的鱼。 那男人说:“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和那老太婆的贱命不值钱。” “再说,她都死了,这药材早对她没有了!” “……她死了?她死了……”少年眼珠子僵硬的转了一下,声音沙哑问:“贱命?” 那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身旁人却已经不耐烦了,:“你跟他废什么话?走了走了,朱老爷还等着我们把药材带回去呢!” “来了来了,这不是想让他这样的人认清自已吗?一个卑贱的野种也敢和金贵的朱老爷争?” 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夕阳缓缓西沉,满山的杏花都披上了橘红色的霞光。 少年躺在满树繁花下,满身伤痕,眼神灰败。 他听着那几个男人的话,许久后,疑惑的自言自语:“卑贱之人,贱命?”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爬起来,拖着血淋淋的伤和褴褛的衣裳朝着不远处的河岸走去。 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河里狼狈的自已,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 还活着干什么呢? 他的国亡了,他的家没了。 父皇和哥哥战死,母后与皇嫂自杀殉国,而他辗转流离于尘世,苟且偷生。 现在,连最后的亲人都离开他了。 算了,不如就这样结束了吧,他想去和家人们团聚了。 也不知道父皇他们见到他会不会觉得他懦弱,会不会不认他? 叶青阳,你活得还真是失败啊。 叶青阳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河里走去,身上的伤沾了水,疼的刺骨。 河水渐渐没过脖颈往上,恍恍惚惚之间,叶青阳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向他疾驰而来,气质清华,恍若谪仙。 他模模糊糊的想,这是天上仙子来接他了吗? 第26章 心灵鸡汤走一波 来救他的当然不是什么仙子,而是江岁晚。 他原本在城中散步,远远看见城郊花开如海,于是就打算来看看。 结果花还没好好欣赏就看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缓缓往河里走,看样子是打算自杀。 吓得他连忙跑过来把人捞上来。 第38章 江岁晚把他放在草地上,用灵力帮他烘干了衣服后又细心的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于是叶青阳迷迷糊糊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解开了他的衣襟。 叶青阳:“……!” 他惊恐的睁开眼猛的坐起来,然后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人的下颚。 被他突然抬头撞到的江岁晚轻“嘶”了一声。 叶青阳连忙往后退,下意识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雪肤黑发的年轻男子,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整个人都透着如雪似月的出尘气息。 叶青阳想,他这是死了,上天遇到仙子了吗?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岁晚揉了揉被撞红的下颚,见面前的少年呆愣愣的看着他,有些疑惑。 这孩子该不会是刚刚泡傻了吧? 难道以为他是坏人? 江岁晚这样想着,于是解释道:“别怕,我不是坏人,刚刚见到你跳河轻生,所以把你捞上来了。” 江岁晚朝他伸出手,“你的伤现在已经没事了。能站起来吗?” 叶青阳呆呆的看着他朝自已伸来的,修长白皙的双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甚至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笼罩着他。 所以是眼前的仙人救了他,还帮他治好了伤吗? 他看着眼前人清透的眼瞳,下意识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才伸出自已的手搭上眼前人白皙的手掌。 江岁晚把他拉起来,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叶青阳被他微凉的手握住,感觉像是触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白玉。 听见他的问题,他一愣,然后垂下头:“就住在不远处,不劳烦仙人了。” “多谢仙人的救命之恩。”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活着。 江岁晚见他神情黯淡,惨兮兮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刚刚捡到沈弃时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内心多了几分怜爱。 这孩子看上去压根没打算活着啊。 算了,救人救到底吧,得想办法开导开导他。 “不劳烦。”江岁晚看着他,“走吧。” 叶青阳沉默一会儿,然后点头,“嗯。” 江岁晚走在他旁边,搭话:“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叶青阳侧过头,看着眼前不染尘埃的人,问:“谁?” 江岁晚说:“一个朋友。” 叶青阳想,仙君的朋友啊,那一定是一个跟仙君一样如月般的人物吧。 但是紧接着他就听见仙君说:“他从小被父母遗弃,生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来处。他被人捡回去,可是那家人对他动辄打骂惩罚,对他很不好。” “后来他大一些的时候,那家人出了事,然后抛下他一个人走了,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所以他又被抛下了。哦,他们还给他留下了一堆的债。” “追债的人找不到他所谓的家人,就开始堵他一个小孩,打骂他,让他说出那家人的下落。” “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但是追债的人自然不信,于是他们把怒火全部撒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们甚至要把他卖给拐子。” 江岁晚讲到这里时顿了一下。 叶青阳见他停下,问:“后来呢?后来他怎么样了?” “后来啊,小孩跑了。” “他四处流浪,直到被一个婆婆捡回院子,院子里有很多和他同龄的小朋友。” “只要很乖很听话,就可以有人收养他们。” “小孩是院子里最乖,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叶青阳抬头望着江岁晚,问:“那他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家了?” 江岁晚点头:“他确实很快就被收养了,那家收养他的人对他非常好。不过……” 叶青阳:“不过什么?” “那家人很快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已的孩子,所以他们把小男孩送回了那个院子。” 叶青阳闻言,心一沉,他问:“他再次被抛弃了吗?” 江岁晚点头:“嗯。”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带他走了。明明他是最乖考核最优秀的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人来给他一个家。” “他又被抛弃了。” 被抛弃了? 叶青阳想起他的过往,他不也是被抛弃了的人吗? 身边的人都接连死去,就好像一个诅咒一样。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江岁晚见他神情黯淡,于是继续说:“但是很快,他的努力让一个好心人发现了,好心人让他进了学堂,在他困难的时候帮助他,让他逢年过节都不再是一个人。” “后来,小男孩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医师。” “可就在他即将可以出师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小男孩,他出了意外。” 叶青阳愣住,“……所以,最后他死了吗?” “不,没有,他受了伤,但是很快就治好了。” “后来他当了医师,还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有了一个新的家,他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江岁晚说完,把手轻轻搭在叶青阳消瘦的肩膀上,“你看,人生充满了变数。” 第39章 “所以,无论现实中遇到什么困难,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即使活着会遇到很多不如人意的事情。” 他眉目清冷,眼神却很温柔,“只有活着我们才能遇到更好的人,才能拥有更幸福的人生。”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连改变的机会都没有。” 叶青阳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突然就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好像要把一生的痛苦都宣泄出来似的。 他泪如雨下:“……可是,可是活着好难啊……” “再也没有人等我了,没有人要我了……” “所有人都离开我了……” 江岁晚没说话,默默的坐在他身旁然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说: “会有的,你还会遇见很多人。” “会有人来爱你,只是那些人还在来的路上,你要相信他们终究会来到你身边。” 叶青阳泪眼朦胧的看向他,问:“真的吗?” 江岁晚微笑着点头,笑意如三月微风,浅淡又温柔:“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晚霞西坠,夜色降临,叶青阳才渐渐止住了哭泣,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江岁晚见状,递给他一张帕子,“好受一些了吗?” 叶青阳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哑声说:“嗯,谢谢仙君。” 第27章 接受传承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叶青阳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手里紧紧的攥着江岁晚给他的手帕。 他时不时偷瞄着身旁白衣蓝袍的仙君,冷不防听见仙君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青阳乖巧回答:“仙君,我叫叶青阳。” 叶青阳回答完,有些迟疑的开口:“仙君,那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吗?” 江岁晚点头,“嗯,江岁晚,岁月的岁天欲晚的晚。” 江岁晚看了看天色,然后从空间拿出些糕点之类的食物递给叶青阳,他问:“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叶青阳接过,眼眶有些红:“谢谢仙君。” 江岁晚不动声色的又翻了翻空间,好吧,除了糕点也剩些师兄师姐们爱吃的零嘴了,他选了几种适合的递给叶青阳。 叶青阳不好意思的接过,他看着江岁晚,一双眼睛像是水洗过的黑曜石,干净又透亮,他问:“仙君不吃吗?” “嗯。”江岁晚看着他的眼神,放心了许多,好歹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这样他就放心了。 山间微风送来阵阵杏花香,悉悉索索的虫鸣将夜衬的格外幽静。 叶青阳吃完东西后就眼眶红红的坐在江岁晚身旁。 随着夜色越发浓稠,有星星点点的荧光从草丛和花树间飞出,不一会儿就汇成一条浅浅浮动的荧光海。 幽幽光芒照亮花海,浮光如群星海落入人间,美的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叶青阳被眼前美景震撼到,他吃惊的望着这条荧光海,问:“这,这是?” 江岁晚伸手接住一颗幽蓝的光点,解释道:“这是星离花的花灵,星离花是修真界特有的一种花。” 江岁晚看向叶青阳,他示意叶青阳伸手,叶青阳乖乖抬手,江岁晚手中的花灵就慢慢悠悠的落到他手心。 叶青阳凝视着手心幽蓝的“星光”,有些不解但感激的看向他面前的人。 在如梦似幻的光影和无尽花海中,他看到面前的仙君仙姿佚貌,清冷如月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的看着他。 他听见仙君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星离花灵寓意着不绝的希望,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充满希望和爱。” “叶青阳,无论以后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叶青阳愣住,然后眼眶慢慢的红了,他竭力克制着眼中将要落下的泪水,声音颤抖:“仙君……我会的。” 他会好好活下去的,再也不会轻易放弃生的希望。 江岁晚见他泪眼朦胧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 烛阴岛,幻心境。 浑身是血的沈弃盘腿坐在一棵树下,他双眼紧闭,苍白的额头上因为痛苦而青筋暴起。 一条巨大的白蛇把他和那棵树都圈在自已的领地范围内,血红的眼瞳戒备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它和沈弃一样,身上伤痕累累且狼狈。不知过了多久,沈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小白。” 小白听到他的呼唤,浑身一震,然后迅速缩小回原来的大小游到沈弃身边,它问:“主人成功接受传承了?” 沈弃长睫垂着,漆黑的眸中幽紫暗芒缠绕,透着股锋利又冰冷的妖异,他点头:“嗯。走吧,离开这里。” 小白缠上他的手腕:“好的。” 层层叠叠的白骨铺开一望无际的荒原,殷红的天空透着股令人窒息的不祥血色。 数不清的畸形怪物跟着沈弃,眼里是克制不住的贪婪和渴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吞噬似的。 但是没有一个怪物敢像之前那样扑过来,他们像是在恐惧沈弃身上的什么东西似的,只敢远远的觊觎着这具血肉之躯和鲜美的灵魂。 沈弃踏着白骨,稳稳当当的往西南方向走。 第40章 小白见状,不解的问:“主人,我们现在不是要出幻心境吗?出口应该在东边才对呀!” 沈弃看了一眼远处的畸形怪物,“嗯,暂时不出去,我得去找个东西。” 小白:“什么东西?” “经世镜。”一面可以预知未来的镜子,他要用来求证一些东西。 沈弃想起刚刚在传承时,一闪而过的某个预知画面,幽深的瞳孔里是压制不住的暴戾和杀意。 小白疑惑:“原来经世镜在幻心境里吗?我以为它早就碎了,原来它被藏在了巫族。” 沈弃没有再说话,他脸色苍白,神情阴郁,如凝冰霜。 第28章 逐渐扭曲变态的小徒弟 云城,杏花林深处。 叶青阳挥手和江岁晚告别:“仙君,我就住在不远处,我自已回去就可以,不能再劳烦仙君了。” 而且今天他已经麻烦仙君太多次了。 江岁晚见状,也不再勉强他,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叶青阳的头,顺手给他下了道保护咒法,说:“嗯,保重。” 江岁晚说完转身欲走,结果被叶青阳叫住了。 江岁晚转过身,就见叶青阳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叶青阳说:“仙君救命之恩,青阳此生难忘。” “仙君,谢谢您。” 这份恩情,他总有一日会报答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江岁晚:“嗯,以后要好好生活。” 叶青阳:“仙君,我会的。” 他不会辜负仙君的期望的。 ………… 得到了父族血脉传承的沈弃很快就找到了存放经世镜的地方———经世殿。 “小白,去殿外守着,若发现有人闯入,格杀勿论。” “哦,好的。”小白听话的从他手腕上游下去。 沈弃看着眼前巨大的经世镜,伸出手轻轻搭在镜中央,他不知在想什么,眼底一片冰冷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注入血脉之力开启了经世镜。 面中很快浮出一幅惨烈的影像: 入眼到处都是血和尸体,天空像是破了无数数不清的骷髅,源源不断的魔兽和腐蚀血肉的血雨从中涌出,为祸苍生。战火四起,到处都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惨象。 在一片缠斗中,沈弃看到了他的师尊。 素来清冷整洁的师尊如今一袭白衣被鲜血染透,他执剑而立,有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落下。 沈弃看到他的师尊心口破开一个大洞,没有流血,只有无数雪白的光点从中飞出。 他在古书上看到过这一场景,所以他知道,他的师尊在以身为祭来保护那些被血雨侵蚀的百姓和修土,沈弃也知道———他的师尊快死了。 而后,师尊身上白光大盛,于瞬间瓦解崩析化作点点光芒四散,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一部分与空中血雨相撞,把那腐蚀血肉的雨滴包裹住,而后随着雨滴一起消融。 然后另一部分落在那些普通人的身上,化作护佑的光罩,把他们与外界危险隔离开来。 最后,护他爱他的师尊死在了这场大战中,以身为祭,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沈弃在镜外看着这一幕,疼的仿佛三魂七魄都扭曲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师尊,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沈弃眼瞳中幽紫暗芒散开来,他闭上眼缓缓平复着心中的暴戾。 没事的,既然他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那他一定会改变它,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师尊受伤,看着师尊离开他的。 他现在已经获得了父族的血脉传承,破开了短命的诅咒,他可以永远陪着师尊了。他会变强,会保护好他的师尊。 想到血脉传承,沈弃微微一顿,他的血脉传承可不是什么正道的传承,他的父亲,魔龙血脉,是天下人所不容的邪魔。 而且,魔龙血脉,注定会成魔,更何况他还有一半巫族人的血统。 所以有朝一日,他成魔了,师尊会……怎么看他呢? 是厌恶,憎恨,还是抛弃? 沈弃无法接受护他宠他的师尊会憎恶他的样子。 可他也知道修真界的人有多么痛恨魔族,他也恨———在经世镜中逼死师尊的罪魁祸首就是魔族。 所以绝对不能让师尊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师尊知道他骨子里流淌的是什么样的血脉。 沈弃看着经世镜,在心中思索着,如果他提前灭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师尊安全的隐患,那师尊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这样的话,师尊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而他也永远是师尊唯一的弟子。 师尊永远不会抛弃他,师尊会永远陪着他,师尊身边只会有他,也……只能有他。 沈弃想到此,控制不住的笑出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和尖尖的虎牙,明媚到几乎乖巧无害。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扭曲而又暴戾的情绪。 纯澈的少年气与不符合年龄的疯狂阴郁再他身上同时显现出来,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第29章 我好看吗? 上清宗。 时间飞逝,转眼沈弃已经下山三月有余了。 最近人间有些不太平,所以上清宗接到的委托和求救越来越多,江岁晚整天忙着帮忙处理宗门事务,只能偶尔抽空问问小徒弟的情况。 第41章 小徒弟下山后一直在忙着斩杀妖魔救人,危险重重,但好在没出什么事。 江岁晚想,小徒弟真善良啊,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除恶扬善,心怀苍生了。 …… 心怀苍生的沈弃此刻正一脸漠然的踩爆了一个人的头。 满地狼藉和血泊之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死状凄惨的尸体,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满脸惊恐的看着朝他走来的沈弃,吓得跪倒在地拼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大仙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沈弃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靡丽的脸庞透着股勾人心魄的艳丽。那中年人见状,连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了,只是哆抖着嘴唇不停的给沈弃磕头。 沈弃慢悠悠的走近他,他看着眼前吓破胆的人,问:“抬起头来看看,现在还觉得我好看吗?” 那中年男人哆哆嗦嗦的抬头,对上沈弃漠然的眼神,只觉得毛骨悚然,再也没了之前那下流的心思。 沈弃看着他浑浊的眼,微微侧过头说:“小白,过来看看。” 一旁早就馋得流口水的小白闻言利索的游过来,“这个可以吃可以吃!” 小白停在中年男人身旁,吸了一口气,说:“哇!好久没见到过这么脏的灵魂啦!算是恶魂啦,大补耶!” 中年男人被它吓得魂飞魄散,“啊啊啊啊!妖怪啊!别过来别过来!” 小白一边靠近他一边不解的问:“你这么怕我呀?我长得也不可怕呀!” “而且,你真正该怕的,不是你身边那些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满脸惊恐的男人突然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似的,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一样,整个人活像一只僵硬的木偶,许久,他才嗓音沙哑的开口问:“……我身边?” 小白血红透亮的眼瞳盯着他身后,说:“哦,差点忘了,你看不到他们。”说着,它朝男人吐了吐鲜红的蛇信,一缕淡红的烟雾轻柔的飞向男人的双眼,小白语气真诚:“好啦,现在你可以看到啦!不用感谢我哦!” 男人眼睛一热,僵硬的转头,只见数十个死状凄惨的年轻男女满身怨气,双目猩红的看着他,彷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他撕碎一般,但却又像在畏惧什么似的不敢上前。 他们在怕不远处那个表情淡漠的少年。 男人吓得肝胆俱裂,极度惊恐之下居然把沈弃当作了救命稻草,他一边狼狈的爬向沈弃想抱住他的大腿求饶,一边疯狂大哭尖叫:“啊啊啊!鬼啊!别过来,别过来!” “救救我!大仙,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啊!” “聒噪。”沈弃不等他触碰到自已就抬脚把人踹飞出去,他往一旁走了几步,朝那群怨鬼点点头,示意道:“不用管我,自便。” 怨鬼们闻言一窝蜂的冲向男人,小白在一旁提醒:“欸,记得别立刻搞死了,留口气啊!”它还要吃呢。 小白吐吐信子,高兴的想,惊惧的恶魂最美味了! 怨鬼们闻言纷纷点头,然后就涌向男人,眼中都是血淋淋的恨意。 他们都是被眼前这个畜生绑回府当玩物然后折磨致死的人,女子也好,男子也罢,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最小的甚至还不满十二,他们本来都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或美满的家庭,却都让眼前人给毁了。 鬼气怨气森然呼啸间,哀嚎响彻整片森林。 “啊啊啊啊啊!” 小白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语气疑惑的自言自语:“真奇怪,明明杀死他们的时候都不害怕,这怎么现在怕成这样了?” “难道他杀死别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已也会被别人杀死吗?” 小白觉得,人类真是奇怪啊。 沈弃远远的站着,兴致缺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百无聊赖时,腰间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沈弃眼底瞬间漫上清澈笑意,他连忙取下玉牌,乖巧又满含期待的喊了一句:“师尊!” 谁知对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那道清润温和的嗓音,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师尊的玉牌怎么会在别人手里? 听清楚那明显属于女子的声音后,沈弃本就漠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30章 乱七八糟的话本 “师尊!” 云霏意攥着江岁晚的玉牌鬼鬼祟祟的对玉牌另一边的沈弃说:“嘘!小沈弃,我是你云师伯。” 还好她聪明,趁机把小师弟的玉牌诓骗过来了,得趁着小师弟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把她要办的事办了。 不过原来沈弃声音这么甜的吗?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云霏意感知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继续说:“我有个事要请你帮忙,你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并且办成了的话好处多多,绝不会亏待你。” “云师伯请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边沈弃的声音变得有点冷冷的,不过不管这个,正事要紧。 云霏意:“那个,嗯,能不能帮我买几本话本?” 沈弃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答应:“……好的。” 这可不能怪她,自从上次被大师兄抓包以后,上清宗就在这方面查得特别严,连一向宠她的小师弟都被策反盯着她了,没办法,只能找个出其不意的人来帮她了,哎。 第42章 云霏意见他同意,连忙麻溜的报了一串书名。 沈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霏意:“哦,对了,我最近有事要办,这几天都不在宗门内,如果你回去了我还没有回宗门的话记得千万要把这些话本藏好!千万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沈弃看着正在吸食恶魂的小白,闻言,漫不经心的眼神一顿,二师伯下山了? 她拿着师尊的玉牌,那是不是说明师尊也下山了?所以……师尊现在和二师伯在一起吗? 沈弃攥着玉牌的手忽然有些用力,“……我会藏好的,二师伯。二师伯是要下山办事吗?会不会有危险?二师伯要注意安全哦。” 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徒弟贴心,云霏意听着他的关心,道:“嗯嗯,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况且你师尊也在呢,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的。” 师尊果然和二师伯在一起。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那头的云霏意慌乱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先不说了。”然后就掐断了联系。 沈弃看着暗下去的玉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差点被抓包的云霏意把手里的玉牌递给江岁晚,她满脸都是笑意,江岁晚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笑得格外甜美的云霏意,为什么他总觉得二师姐没干什么好事? 于是江岁晚再次看向云霏意。 云霏意瞬间头皮发麻但是脸上笑意不变,她内心疯狂吐槽,小师弟不笑的时候真是可怕,压迫感“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 望月城,某书店。 书店老板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的人问:“……你再说一遍,什、什么书?” 一脸冰冷的少年语气毫无波澜的报出刚刚震惊老板的书名:“《*****放肆爱》《*****宠》《***追***》《****火》……” 书店老板:“……” 他忍不住朝沈弃多看了两眼,啧,这小公子,俊得跟话本里勾人魂魄的精怪似的,这样的人也看那些,呃,乱七八糟的话本吗? 沈弃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没有吗?” 书店老板对上他那双寒凉妖气的眼眸,像是突然被什么阴森森的东西盯上了似的毛骨悚然,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有的有的,客官稍等片刻,这就为你拿来。” “嗯。”沈弃有些烦躁的站在原地,他还在想刚刚云霏意的话,师尊下山办事,会去哪里呢? 不能直接问师尊,那干脆去经世镜里看看,反正那镜子现在属于他了,不用白不用。 不多时,书店老板把他要的书拿过来了,沈弃随意扫了一眼,二师伯真是特别喜欢这些话本啊,都是讲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马上,他漫不经心的目光就凝住了,紧接着他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话本里翻出一本浅蓝色的《风月花间集》。 这本书挺厚,封面很是清新淡雅,除却书名之外,就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上面写着: 让一个人离不开你的一百零八个小妙招。 这本看上去不错,等他今天办完事后就拿出来看看。 他颇为愉悦的接过书店老板递过来的书,付完钱就走了,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书店老板看向他的,复杂又古怪的目光。 第31章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月挂柳梢,星垂平野。 容颜妖冶的少年盘腿坐在床榻上修炼,殷红的灵气在他周身浅浅浮动,不多时,那些灵气的颜色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然后缓慢的被少年吸入周身血脉。 一条细细的小蛇在一旁为他护法。 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完毕时,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幽深漠然,明明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却偏偏眼尾狭长上挑,眼瞳还缠着惑人的潋滟幽紫,漫不经心看过来时,靡丽又冰冷,只一眼就能勾得人三魂动荡。 更别提他还生了那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小白已经不知第几次在心里惊叹它家主人的这具皮囊了,等它化形的时候也要长成这样!其实它是想长成主人师尊那样的,但是想起沈弃对江岁晚的独占欲,唉,算了,不敢……小白盯着沈弃若有所思。 沈弃习惯性的无视小白灼热的目光,对它说:“你可以去觅食了。” 小白闻言,问:“主人今晚不继续吸收恶魂了吗?” 沈弃点头,“嗯,今晚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小白也没有多问,点点头欢快的出去觅食了。 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到了!嘿嘿。 沈弃看着它游出去,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自已手背上苍白皮肤下的淡色血管。 其实他根本不用吸收那些所谓的恶魂来修炼,那些肮脏的魂魄他半分都不想沾染,师尊也一定不喜欢他沾染这些东西。 可他在烛阴岛上接受了传承,身上的血脉也一同觉醒了,一半巫族血脉,一半魔龙血脉,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阴邪污秽且世人不容的,一旦被发现估计会给他和师尊带来很大的麻烦,况且他不想被师尊知道他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他害怕会看到师尊厌恶或失望的眼神。 所以他找了个办法,就是通过吞噬恶魂来修炼,然后伪装自已身上的两种血脉之气。 长时间斩妖除魔的人身上沾染了些邪魔的血气,这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如此一来,他在斩杀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后,不仅可以掩饰他的血脉,而且还可以得到实战经验和修为上的提高。 第43章 血脉问题解决了,但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却还没有丝毫进展。 那天在经世镜中看到的师尊白衣染血失去生机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的他还太弱,改变不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修为问题。 沈弃抬眼望向窗外明月,余光却不经意的瞥到了窗前的桌子上那本浅蓝色的书籍。 沈弃目光一顿,然后把书隔空捞过来。 封面上除了《风月花间集》这一书名就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正确留住一个人的一百零八个小妙招。 沈弃慢悠悠的翻开,书的第一页就几个字——第一个小妙招,不要脸且会撒娇。 沈弃:“……”哦。 他面无表情的翻开下一页,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缠在一起的人。 那是一幅彩画,画中人均衣衫半解,亲密交缠,其中一人好看的眉紧紧蹙着,美眸含魅。 沈弃:“……”这是什么鬼东西? 二师伯平日里看的就是这些……的东西吗? 此时,正在被窝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云霏意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花花绿绿的话本。 沈弃面无表情的往下翻,这一页倒是正常了,写着,第二个小妙招:装柔弱装可怜。 沈弃想了想,师尊确实对柔弱的生物很照顾。 这书似乎有点道理。 于是他继续往后翻,然后入眼的就又是一副不可描述的图。 沈弃:“……”这书的内容和插图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正面无表情的准备翻开下一页,结果余光一岔,忽然看见画上交缠的人是两个男子。 他翻书的手忽然就顿住了。 第32章 瑶珂城 沈弃知道修真界有的人会和同性结为道侣,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他自小颠沛流离,被师尊收为徒后于是每天刻苦清修,对男欢女爱方面的事情都知之甚少,更别提男子与男子之间了。 所以现在这本书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放在平常,他遇到了这种一无所知的领域就一定会迎难而上,了解透彻,这次也不例外。 于是沈弃开始认真看起这本《风月花间集》来,不多时就把这书看完了。 沈弃若有所思的合上书。 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是这样的吗? …… 三日后,瑶珂城城郊。 云霏意看着停下来的江岁晚,不解道:“小师弟?怎么停下来了?” 她望了望不远处的城门口,说:“马上就到瑶珂城了,小师弟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江岁晚望着瑶珂城门口零零散散的人,说:“二师姐,我记得五年前是你和三师兄一起解决的瑶珂城之乱,对吧?” 云霏意点头,然后有些疑惑的说:“是,不过小师弟,你说这瑶珂城是不是被下了诅咒啊?老是隔三差五的出事。” 瑶珂城,是专门生产玉石的一座城池,城中人民富庶,百姓和乐。 近几年来却怪事频发,自五年前的妖祸后就一直有断断续续的怪事发生,这几年里向上清宗寻求了不少帮助。 就在不久前,上清宗收到了瑶珂城的求救讯息。 按理来说这次下山的应该是整个宗门最闲的云霏意和黎宿,但是好巧不巧黎宿闭关未出,且正逢门中弟子下山历练和除妖时期,大多数可用之人都下山了,所以裴书宴就把这个任务就交到了江岁晚手里。 “二师姐,我总觉得瑶珂城的祸事和五年前的那次妖祸有关。” 云霏意挠挠头:“可是当年的始作俑者已经被我和黎宿带回上清宗镇压了,按理来说瑶珂城不应该再出事了呀,奇怪……” 江岁晚看着城门口零散的几个人,说:“我也只是猜测,具体的还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他收回目光,“二师姐,走吧,进城。” “好。” 进了城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去找瑶珂城城主,而是在瑶珂城内随意逛了起来。 向来繁荣的街道此刻因为近来的怪事而变得有些萧瑟,但是通过道路两旁华丽的楼阁还是不难看出瑶珂城的富贵与繁华。 在这些富丽堂皇的建筑中,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一座矗立城中心的楼阁。 那是一座异常华丽的九层琉璃塔,画栋飞甍,檐角铜铃叮咚。 云霏意见江岁晚盯着那座塔,于是解释道:“那是琉璃塔,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珍稀宝石及大量的绯灵玉。” 江岁晚:“绯灵玉?” “嗯,瑶珂城特有的一种玉石。大概在十多年前发现的,可珍贵了。” “这样啊。”他看着那座琉璃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霏意见状,也看了看那座琉璃塔,她不解,“小师弟,是这塔有问题吗?” “总觉得这塔有点奇怪。”他总觉得这塔周围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色雾气,只是那层红雾非常淡。 “二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塔周围笼着一层红雾?” 云霏意:“哦,原来小师弟是在奇怪这个呀。” 江岁晚:“?” 云霏意解释道:“这层红雾是绯灵玉特有的现象。” 江岁晚微微皱起眉。 云霏意把手肘搭在他肩膀上,“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但是绯灵玉确实是这样,会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据说是玉越纯,那红光越浓。” 第44章 “好了,小师弟,我们先去找城主吧。” “嗯。”江岁晚跟着云霏意离开,他还是觉得怪异的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琉璃塔,总觉得,这层淡若云烟的红雾透着股诡异感。 云城,城郊树林深处。 月夜寂静,星辰黯淡。 几个高大的布衣男子围在一个巨大的黑布蒙着的方形事物面前睡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靠在一旁,警惕的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守夜的男子眼皮开始逐渐拉下去,不久后就沉沉睡去。 “沙沙沙。” 有风吹过草叶,然后缓缓移向那巨大的笼子。笼子上蒙着的黑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其中躺着的,十来个不知生死的少年少女。 忽然,其中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少年睁开了眼,他冷冷的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一双妖气的眸子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沉沉死气。 一条细小的白蛇从他的手腕上爬出,吐着信子说:“主人,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我们应该快到了。” 沈弃扫了一眼笼子里昏迷的人,“嗯。” 沈弃看着笼子外那群人,眼神冷的像在看一群尸体。自接受了传承以后,他就一直在修炼和实战,顺道寻找恶魂。 小白以恶魂为食,罪孽杀孽越重的人对小白来说越补,小白的能力也会随着吞噬变得越强,这样一来也能快速提升他身上的血脉之力。 他一开始并不想要这两种血脉之力,但是……沈弃想到经世镜中师尊满身是血的样子,他要变强。 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快速提升修为。而且,杀这些恶人,他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这样师尊就不会讨厌他,甚至还会为他感到骄傲。 沈弃一开始遇到这些拐卖人口的恶人时,本来是想直接把人弄死的,但是小白说,他在这些人的身上嗅到了恶魂的味道,他们背后的人一定是个极坏的人,是个大补之物。 于是他假意被拐走,幕后之人他会杀,这些人他也不会放过。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他倒是好奇,这些人要把从各地拐来的人运到哪里去呢?而且,沈弃目光落在外面酣睡的人身上,这些人,都是修土。 修土拐卖少年少女啊……难道是在练什么邪术?他记得师尊很讨厌这些用生灵炼邪术的事情。既然是师尊厌恶的,那这些人就更加该死了。 沈弃想到他的师尊,眼神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哪,他在干什么呢? 第33章 失踪 江岁晚他们二人很快就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很华丽精美,就是太过于冷清了,除去前来迎接的管家魏伯和几个小厮之外,一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见此,江岁晚传音给云霏意问:“二师姐,你们上次来城主府,这里也是这么冷清吗?” 云霏意看了周围一眼,回他:“不,上次我们来这的时候人特别多,特别热闹。” 江岁晚还想问些什么,却见云霏意东张西望一会儿后,直接问道:“魏伯,城主府上怎么变得这么冷清了?” 魏伯脚步一顿,然后挥挥手示意其他小厮离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转身对云霏意说:“不瞒仙君,自前几月开始城中就莫名其妙的有人失踪,尤其是城主府里的人失踪的更为频繁。” 云霏意:“失踪?” 魏伯满脸担忧的说:“是啊,一点痕迹都不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城主雇了很多人去找也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城主觉得府里太不安全,于是就把下人们暂时遣散放他们回家了。” 云霏意:“原来是这样。” 江岁晚在一旁静静的听他们说话。 莫名其妙的失踪,不留一点痕迹。 一个人失踪的话抹去痕迹不难,但是几十人甚至是上百人失踪的痕迹要抹去谈何容易? 而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失踪呢? 想到这,江岁晚看向魏伯,问:“那些失踪的人可有什么共同特征?” 魏伯闻言看向他,稍稍一愣后,回答道:“失踪的人都是些未成家的年轻男女和小孩。” 他说完又看了江岁晚一眼,心想,这位仙君生得可真是出尘俊逸啊。 江岁晚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他思考着方才魏伯说的话。 未成家的年轻男女和小孩? 纯净的肉身和灵魂。 他想起以前历练时遇到的用女婴炼制邪药的邪魔,瞬间联想到是不是有人在用这些失踪的人练什么邪术或者在用他们修炼?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失踪的人估计就危险了。 “小师弟,你发什么愣呢?快来!” “嗯。”江岁晚回过神来,快步向他们走去。 一行人很快就穿过流觞曲水的庭院来到正院。 城主叫赵景程,是个清瘦的中年人,他眉目俊逸,透着股被岁月雕磨后的儒雅,格外吸引人。 就是脸色过于苍白了,眼底还泛着浓重的青黑,看上去过于憔悴。 简单的寒暄过后,赵景程说明了这次请江岁晚他们过来的目的,“这次请云仙君和江仙君来,除去解决失踪一事,赵某还有事拜托两位。” 云霏意正在一旁吃点心,江岁晚见状对赵景程说:“城主请说。” 第45章 赵景程站起来,走到江岁晚面前,然后突然“扑通”一声就朝他跪了下去,江岁晚一惊,云霏意更是被他的举动吓得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咀嚼。 “城主这是做什么?”江岁晚起身扶起赵景程,“有什么困难城主可以直接说出来。” 赵景程被他扶起来,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是极深的疲惫和痛苦,他紧紧攥住江岁晚的衣袖,“求仙君救救我的女儿!” 第34章 邪祟缠身 通过赵景程的叙述,江岁晚他们得知了一些事。 赵景程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夫人和两个女儿,但不幸的是他的夫人在生完二女儿后一两年就去世了。 城主的大女儿叫赵华珺,是一个从小就爱习武和外出游历的女子。听说她常常孤身前往各种瑰丽又险峻的地方去冒险。 现在已经失联很久了。 江岁晚问城主,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危吗? 城主一脸愁容的叹息,满眼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唉,我再担心华珺也没有用啊,这是她自已的选择,我这个做爹的总不能强留下她吧?” “她自小向往大漠雪山,这点倒是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只可惜阿芷身体不好,走不远。” “阿芷直到最后也没能亲自去看看雪山,没想到最后华珺去了。” “华珺向往自由,我不能拘着她,但是又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只能重金聘请了会术法的修土去暗中保护她。” 江岁晚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见他提起自已夫人后满眼都是思念和柔和的爱意。 云霏意感叹:“大小姐能有您这样的父亲真好。” 呜呜呜,什么时候大师兄也能这样包容她看话本的习惯就好了。 赵景程闻言叹气:“唉,可惜我这个父亲做的其实很是失败。” 江岁晚不解:“这从何说起?” “十几年前,我没能救回阿芷,现在更是连我们的孩子都快留不住了。” 江岁晚:“是大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的小女儿。” 闻言,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云霏意疑惑道:“棠枝?她怎么了?” 云霏意五年前见过城主的小女儿,那是一个温柔懂事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难道她出事了吗? 赵景程站起来,眼眶很红,他说:“我差点忘了,云仙君是见过棠枝的。棠枝她自小体弱多病,我一直用药调养着她的身体,所以这些年她虽然病弱,但也算平安顺遂。” “只是,就在不久前她的身体开始缓慢衰弱下去,我求遍了名医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求助于医修。” 赵景程眼里漫上恨意,他道:“那位医修说,棠枝这是被魇一类的邪物缠上了。” 此话一出,江岁晚和云霏意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 江岁晚用心念传音给云霏意:“二师姐,你见过那位赵二小姐,你觉得她的体质怎么样?” 云霏意回忆了一会儿,传音道:“非常不好,她身上阳气太弱,生机衰竭,的确很容易招来一些阴邪的东西。” 江岁晚琢磨着云霏意的话,生气衰竭,一般都是将死之人身上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这位赵二小姐却硬生生的挺过了好些年,从这一点来看,赵景程确实是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但是过往十余年都顺遂,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被邪物缠身的情况呢? 赵景程并没有发现他们二人的交流,他恭敬的道:“二位仙君请跟我来。” 江岁晚收回思绪,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三人很快就来到赵棠枝的房间。 房间光线微微有些暗,江岁晚他们进去后,一直在床边守着的侍女迎上来行了个礼。 赵景程:“棠枝她情况怎么样?” 侍女眼睛又红又肿,看上去好像刚哭过一场似的,“小姐她方才又咳血了。” “什么?!”赵景程闻言立马上前去查看,半晌后他松了口气,转身对侍女说:“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侍女退下后,赵景程一脸凝重的看向江岁晚他们。 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温婉秀丽,肤色透着股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 她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因此即使是在昏睡中也紧紧的皱着眉,额头青筋凸起,冷汗淋漓。 江岁晚因为照顾小沈弃的缘故,所以对药理也有些研究,他上前探查了一番赵棠枝的情况,刚一靠近就发现她的灵魂被一片浓重的黑雾缠着,那黑雾阴邪且怨气冲天,江岁晚一愣。 虽说病弱的人容易招来阴邪之物,但招来如此怨气深重的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况且……江岁晚不动声色的传话给云霏意,道:“二师姐,她身上的妖邪不对劲。” “小师弟发现什么了?”云霏意看向他丝丝缕缕包裹住赵棠枝的灵力,继续传音:“那小师弟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先帮忙压制住她身上的这些东西,想要清除恐怕有些难,必须先找到它们产生的源头才能消灭。” “嗯。” 江岁晚用灵力包裹住赵棠枝身上的黑雾,然后缓慢的把它们压缩在一起赶到赵棠枝身体的一角暂时压制住。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黑雾拽出来的,但那黑雾如同长在了赵棠枝骨髓里一般,哪怕只是轻轻往外拉一下赵棠枝都会抽搐着七窍流血,江岁晚不敢妄动,于是只能暂时压制。 第46章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昏睡中的赵棠枝紧蹙的眉渐渐舒展开来,面色也不似之前那么苍白了。 城主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最后,他看向收回手的江岁晚,泛着水光的眼里全是感激。 “多谢仙君救了我女儿!此等大恩……”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岁晚打断,“我只是暂时制止了她生机的流逝,造成她生机衰损的祸根还并未解决。” 城主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仙君的意思是棠枝她没救了吗?” 江岁晚看出了他的担心,安慰:“不,有救,只不过有些棘手。” 他想了想,说“需要城主准备些东西,待到东西齐了才能给二小姐进行下一步的救治。” 赵景程闻言激动起来:“有救就好,有救就好!仙君,您说都需要些什么,我立马派人去准备!” 第35章 这妖怪还怪有礼貌的嘞 晚些时候,赵棠枝的情况逐渐好了过来。赵景程原本一直守在她身边,中途被魏伯急匆匆的叫走了,说是城中又有人失踪。 江岁晚怕他们遇到危险于是跟着一起去寻找线索,临走时,江岁晚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的赵棠枝,有些不放心的对云霏意说:“二师姐,你留下来照顾她吧。” 本来打算跟着去的云霏意闻言答应道:“啊?哦,好。小师弟注意安全。” 云霏意刚在床榻边坐下,就听见江岁晚的传音:“二师姐,我担心等一下可能会有其他邪祟来纠缠赵姑娘,你留心一下。” 云霏意立马打起精神,传音:“好,小师弟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嗯,二师姐注意安全。” “嗯嗯嗯,小师弟你也一样。” …… “棠枝,醒醒,快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叫她? “棠枝,我是姐姐呀,快醒醒,别睡了,今日天气甚好,我带你出去玩!” 姐姐?赵棠枝闻言立刻清醒过来,一袭墨蓝衣裙的少女伸着白皙的手在她眼前晃,那手后面露出一张秀美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来。 赵棠枝愣愣的盯着她的脸,那女子被她看得有些疑惑,于是温声问她:“棠枝?怎么了?不认识姐姐了吗?” 真的是姐姐!赵棠枝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微微的红,衬的她整个人都好像有了生机。“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赵棠枝激动的一把抱住面前的人。 赵华珺把她搂紧,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我回来了。” 赵棠枝眼眶都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你这个骗子,明明说好了去去就回,不会让棠枝等太久的。” 她哽咽着说:“可是你都走了这么久才回来。” 赵华珺见状,愧疚又心疼的哄她:“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这次回来以后都不走了,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赵棠枝没有说话,只是委屈的埋在她怀里。她单薄瘦弱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 骗子。 赵华珺说:“棠枝,城外的海棠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赵棠枝紧紧搂住她,不吱声。 “棠枝?好了,别生姐姐的气了,好吗?姐姐还给你带了礼物,你不想去看看吗?” 赵棠枝沉默好久,才说:“……父亲不会同意的。” 赵华珺一愣,“什么?” 赵棠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爹不会让我出城的。”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别说出城了,连就在城中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的时间都很少。父亲一直把她当做一件娇贵的瓷器似的,生怕她离开了视线就磕坏了碰碎了。 赵棠枝知道父亲很爱她,可是她也想像姐姐一样,她也想要自由,想去雪山大漠,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但是不行,她出去吹个凉风都能病倒。 赵棠枝想到此,有些难过。她的身体不仅是她的负担,还是父亲的拖累,不知不觉她就靠在姐姐的怀里哭出来。 “棠枝,你怎么哭了?”赵华珺温柔的帮她擦去眼角泪水,她问:“棠枝不哭了。棠枝想要什么,姐姐去寻来给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赵棠枝看着眼前人满眼温柔宠溺的样子,心里疼的越发厉害。 她要什么呢? 她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不再每日被病痛折磨。 她想要家人都陪着她,永不分离。 她很贪心,她还想去看看母亲和姐姐都向往奔赴的那个远方。 她想要健康,要爱,要自由。 可她就快要死了。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赵棠枝像只小动物般缩在赵华珺怀里默默落泪。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收好所有难过然后静静的看着眼前那张柔和秀美的脸。 “怎么这样看着姐姐?” 赵棠枝没回答,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然后从她怀里钻出来,“谢谢你。” 赵华珺一头雾水,“谢我什么?” 赵棠枝环顾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繁花,她看着花丛中的赵华珺,笑:“你不是她,但是让我想起了她。” “赵华珺”一愣。 赵棠枝继续说:“谢谢你。” 赵华珺闻言,秀美英气的脸上露出个笑来,身影渐渐化为一团浅红色的人形雾气,它说:“你怎么发现我,”它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发现我不是她的?” 第47章 赵棠枝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周围渐渐崩析的景色。 奇怪的是那红雾也没有再继续问也没有伤害她,就静静的飘在她身边。 “梦要醒了。”赵棠枝说。“你是妖怪吗?” 那红雾:“我不是妖怪。” “那你是什么?” 红雾沉默:“……”它自已也不知道。 “你来了好多次了。”赵棠枝说。 “……嗯。”红雾看着逐渐化为灰烬的花海,说:“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 成功什么?把她带走吗?或者吃了她?赵棠枝看着它,真心道:“那祝你得偿所愿。” 在整个梦境都开始扭曲褪色的最后一刻,她听见那红雾说:“会的,下次见。” 这红雾还怪有礼貌的,赵棠枝想。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个女子。 那人月貌花颜,红衣如火。 难道她还在梦境里吗?不对啊,她醒过来了。 “你醒了?”怔愣间听见那女子的询问,她终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了。 “霏意姐姐?” 云霏意点头:“嗯,是我。”云霏意把一旁的药递给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还生着病,意识不太清醒,难为你还记得我。来,先喝药。” 说罢拿起勺子喂赵棠枝,这药她用灵力温着,不烫的。赵棠枝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嘴喝药。 ………… 转眼三天过去了,赵棠枝的身体一直没什么好转,且城中的失踪案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城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已或者家中亲人。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已经很晚了,赵景程的房间依旧亮着灯火。 桌上堆满了失踪之人的信息,赵景程不死心的翻看着这些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信息,企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灯火摇曳,静得只剩翻书声。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赵景程一愣,这么晚了谁在外面?“谁?” 门外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下,才道:“城主,新的绯灵玉的山料(绯灵玉原矿)到了。”声音略微苍老,是魏伯。 赵景程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连忙起来开门,儒雅俊美的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来,“是吗?我去看看。” 第36章 伪善的城主 “滴答,滴答。” 巨大的山洞内,透着股刺鼻的腥臭味。 十几个年轻的少年少女们缩在一个角落昏迷着,沈弃混在人群中,睁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的环境。 巨大的山洞中间有一个“咕噜咕噜”冒泡的血红池水,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被铁链束缚住困在其中。 粗壮的铁链穿透了那人的血肉,把她钉在了血池之中。 以沈弃的眼力,很清晰的看到那女子的胸口处破了一个碗大的洞,一颗血红的晶石在其中跳动着,好像有生命一样。 沈弃听见有人在说话,“人齐了吗?” “还差四个。” “务必在明天晚上之前凑齐,然后马上开始炼制,听见没?” “是。” 之后就没了声音,那人大概是走了。 应该是个修为挺高的人,气息隐藏的很好。 如果交手,大概要去半条命才能杀死对方。 看来还得智取。 …… 瑶珂城,城主府。 “小师弟可发现什么了?” 云霏意眉头紧皱,向来笑容满面的脸上只剩凝重。这么多天了,对瑶珂城中少年少女失踪一案仍然毫无头绪。 每次在他们快要找到蛛丝马迹或者抓到嫌疑人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断了线索。 江岁晚:“是有一些发现。” 江岁晚朝房间扔了个隔音法咒,问:“二师姐,赵姑娘怎么样了?” 云霏意不解:“她身体还是没什么好转,小师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赵棠枝难道和失踪案有什么关联吗? “我为赵姑娘除秽时,在她身上下了一个术法,如有邪祟靠近,我这里就会得到消息。” “这件事在之前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江岁晚浅色的眸子微敛,显得有些冰冷,“但是前两天城主靠近赵姑娘时,那咒法却向我发出了强烈的警报。” 云霏意闻言,震惊出声:“城主身上有邪祟?不对啊,为什么我们和他接触的时候没有感应出来?” 江岁晚摇头,“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但是城主向来仁善,他身上怎么会沾染邪祟呢?” “于是我悄悄取了些他的血来研究,”江岁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云霏意却看出了厌恶和气愤,江岁晚说:“他身上的不是什么邪祟,而是怨气。” “滔天的怨气。所以——” 云霏意也反应过来了,向来仁善健康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重的怨气? “所以瑶珂城的失踪案可能和城主有关?”云霏意想了想,问:“不对啊,万一是城主伪善,从前罪孽深重,而这些怨气是以前就沾染上的呢?” “不,若是以前就沾染上了如此深重的怨气,那他早就已经被怨气拖累至死了。”江岁晚说着,有些疑惑:“但是他是怎么把这么深重的怨气隐藏的这么好不受波及,且还不让我们发现的呢?” 第48章 云霏意也回答不上来他的问题,但是小师弟这么肯定城主和失踪案有关,那么说明他。那肯定还有别的证据。 云霏意盯着江岁晚,“失踪案,小师弟发现了什么?” 江岁晚:“二师姐还记得前天的追查行动吗?我说我发现了凶手的线索,然后透露了个消息给城主。之后,我在他身上悄悄放了只粘灵蛊。” “粘灵蛊?黎宿那个病秧子给你的那个可以粘取周围人的气息的小虫子?”云霏意挠头,“小师弟为什么不用窃听咒呢?” 江岁晚“我怀疑城主和妖邪什么的有勾结,用窃听咒可能会打草惊蛇。” 之后,抓捕凶手时,城主突然有事去办,于是和他们分头行动。 后来抓捕行动依旧失败,凶手像是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溜了,但好在江岁晚提前在那附近下了阵法,拿到了一些关于凶手身上的“气”。 晚些城主回来时,他身上的粘灵蛊沾染上的其中一道气息和逃脱掉的凶手一模一样。 还有数量不少的少年少女的气息。 在其中,他还发现了一丝格外熟悉的气息,但是那气息极淡,他还没来得及分析就转瞬即逝了。 江岁晚一一和云霏意详细的说了事情的始末,云霏意听完后气的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有如此伪善之人?简直枉费城中百姓的爱戴和信任。 云霏意恨恨出声:“小师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岁晚沉思片刻,“不急,我们先跟着他,粘灵蛊上还沾了很多年轻男女的气息,看气息强弱他们应该还活着,我们先盯紧赵景程,想办法救出那些被抓的人再处理他。” “好。” 该死的伪君子,白瞎了有个这么漂亮善良的女儿,等等,女儿? 云霏意看向江岁晚,问:“小师弟,你说城主求我们救棠枝一事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这样一看,当初向上清宗求救的那封血书不是城主写的?那是谁写的呢? 而且,小师弟昨天还入了棠枝的梦境去唤醒她,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暂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想来赵景程是真疼爱他的女儿,不过赵姑娘病弱,邪祟缠身很大可能就是被他殃及了,他们毕竟是血亲。” 云霏意听他说没事也就放下心来,不过一想起赵棠枝是被这个伪君子所累她就气得想杀人。 棠枝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被赵景程这种人给连累了呢? 第37章 那本该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偏爱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大早赵景程就出了城主府办事,江岁晚和云霏意悄悄跟了上去。 …… 山洞内。 沈弃隐藏了气息悄悄走向血池中的人,那枚晶石上散发的气息非常诡异阴邪,这些被抓的人看来就是用来喂养那块石头的了。 就在快要靠近那个血池时,他突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人靠近。 沈弃立马折回那些昏迷的人群中躺下。 他刚伪装好山洞里就进来了几个人,是之前那些穿着暗色的衣裙的女子。 那群女子先是去血池附近查看了一番,然后嘀咕着走向那些昏迷的人。 其中有人吐槽:“欸,这几次送山料的时间越来越慢了啊!” “还不是因为那些个多管闲事的修土,听说前一阵子出去找山料的人差点就被那些个修土抓住了!” “什么?!这么险?看来那些修土修为不低啊!” 沈弃听到这微微皱眉,有别的修土?那他办事恐怕会有些麻烦,但愿到时候不要撞上才好。 那帮人走到昏迷的少年少女面前挨个查看着什么,方才最先开口的那女子一边查一边继续说:“何止是不低啊?据说还大有来头呢!” 其他几个人闻言好奇的围过去,问:“啥来头啊?” 那女子故作神秘,“我听说……” “砰——!”话音未落,那血池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无数的黑雾扭曲着从血池中挣扎着想要跑出来。 几人被这变动吓坏了,连忙跑上去查看。 那血池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密密麻麻的黑雾扭曲着想从里面爬出来,可是却始终像是被一道道看不见的枷锁似的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几个女子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除去一开始的慌乱以外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那池中黑雾完完全全压制了下来。 沈弃在后面远远看着,那黑雾应该是怨灵,而他们的消失,与其说是被压制,不如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真奇怪啊,吞噬怨灵,估计又是什么阴邪的奇怪东西吧? 用生人活祭,吞噬怨灵……他可对幕后凶手越来越期待了。 沈弃正想着,突然几个女子再次朝他这边走过来。 “这怨气可真重,那边快要压不住了吧?看来得先放个人下去祭一下了。” 其中一个女子翻看了一会儿,绕过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的沈弃,指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说:“就他吧。” 他们口中的人是一个长相很是俊美的少年,看上去很正气凛然的样子,就是穿着太过于单薄,身子也瘦弱了些。 “行,这个看上去挺顺眼,就他了,剔了骨丢下去吧,还是注意别在丢下池子前给弄死了。” 第49章 几人把那少年拉到血池不远处的一个石台上固定住,然后举起刀比划比划后就要砍下去。 谁料那少年突然睁开了眼,少年眼神透着股被惊醒后的迷茫,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惊恐的怒喝:“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拼命挣扎起来,但是四肢都被人按住无法动弹。 那些按住他的人显然是被他突然醒过来吓了一跳,但是很快,拿刀的那女子就笑了起来,她清秀的脸上透着诡异又扭曲的笑容。 “啧,醒过来了?这可怎么办,我还没有试过给醒着的人剔骨啊。” 语气中的跃跃欲试却藏也藏不住。 少年对上她的眼头皮发麻,然后疯狂的挣动起来。 按住他的人见状却笑起来。 “姐姐快动手吧,清醒着剔骨才有意思不是?” “是啊是啊,可惜今天让你捡到了这个便宜,不然我也想尝尝给清醒的人剔骨的感觉。” 少年听着她们的嬉闹声,绝望又惊惧。 “唰”的一声,锋利的刀刃破空而来,对准的是他那双好看的眼。少年一瞬间仿佛呼吸都停止了似的,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耳边传来几声“砰砰砰”的声响。 少年猛的睁开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名其妙被弹飞出去的人。 他连忙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已身上不知何时笼着一层浅浅的蓝光。 这是……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沈弃忽然眉头紧皱,他看向那个浑身被浅蓝色光芒包裹住的少年,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种浅色的保护法咒他身上也有,并且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那是师尊怕他遇到危险,然后给他的保护法咒,他以为这是师尊对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那个少年身上怎么会有?! …… 叶青阳一愣后,想起了曾经那个救了他的仙君,又想起临别时他在自已头上轻柔的一拍。 他眼眶微湿,原来又是他救了自已,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惦记着他的安危。 不过愣神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趁着那帮女子还在地上喊疼的时候立刻起身往山洞外跑。 “不好,那小子要跑!” “快抓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 几个稍微会一点法术的人连忙爬起来向那叶青阳追过去。 下一刻,她们却通通脚底一软跪倒在地,就好像是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绊倒了一样,而她们试图阻止那少年逃跑的术法也不知道为何没起一点作用。 山洞内,沈弃收回自已的手,一脸淡漠,那双眼睛却阴沉沉的。 在他还没有弄清楚那少年身上为什么会有师尊的保护法咒时,他不会让少年这么快就死了的。 沈弃原本较好的心情沉到了极点,他想,那是师尊的偏爱,是独属于他的,旁人凭什么享受,凭什么?! 他看着消失在洞口的身影,白皙的指节缓缓攥紧。 第38章 只求岁岁平安 叶青阳一路东跑西撞,不知不觉中居然真的跑出了那个山洞。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人居然没有追上来。 山洞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叶青阳看着那条幽深的小路果断选择了走荆棘树木高大的地方。 保险起见,万一走大道的时候在半路遇到了回去的坏人呢? 而且,山洞里还有别的被抓来的人,他得出去找人来救他们。 叶青阳小心翼翼的在树林中穿行,虽然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一路上高大的荆棘和奇怪的花刺划破了皮肤。 但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拼命奔跑,快,他得再跑快点去找人来救那些剩下的人,叶青阳眼神坚定,但是不一会儿他眼神却又黯淡下来。 去哪找人,找什么人来救他们呢? 刚才山洞里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又都是修土,他回忆起刚刚保护他的光罩,要是江仙君在就好了…… 叶青阳想得入神,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触感冰凉,他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用力一蹬,同时垂眼去看———抓着他脚踝的是一只细长如枯枝的手,没什么肉,细长的骨头上只盖着黝黑干瘪的一层皮。 那截好像是从土里冒出来的手被叶青阳蹬了一脚,吃痛似的握紧了他的脚踝然后大力往外一甩,叶青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它甩下了一旁深不见底的山崖。 叶青阳:“……”他要死了吗? 还没见到江仙君,还没有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呢。 他还想,好好活下去的……叶青阳飞速下坠,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已的家人和……那个朝他温柔浅笑的仙君。 而此时,正在悄悄跟踪赵景程的江岁晚忽然鼻子一痒,甚至差点打了个喷嚏。他集中注意力继续跟着赵景程。 很快,赵景程来到一处巨大的山洞,那山洞周围站着许多人看守,看样子还都是练家子。 江岁晚和云霏意隐身跟着进去了。 那是一个大得出奇的山洞,洞壁上到处都闪着星星点点幽红的光,璀璨迷人。江岁晚认得这这红光的来源———瑶珂城独一无二的绯灵玉。 穿着粗布麻衣的工人们在其中开凿搬运那红色的玉石,看来这里是一处玉石矿产地。 第50章 江岁晚仔细查看了那些绯灵玉的原料,并没有发现什么诡异之处。 反倒是那些工人,一个个的都身材魁梧,但是脸色都过于苍白了些。 山洞中都是艳丽又清透的绯灵玉石原料,很是好看。 江岁晚他们跟着赵景程在洞中转了一趟,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赵景程好像只是来拿东西的。 午后,城主府。 赵棠枝的身体状况依旧不好,但是在江岁晚的治疗下,起码已经可以下床了。 她生机流逝,其实是治不好的。就算是黎宿来了,最多也只能延缓她的死亡,而不能彻底治好她。 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已会死的很早,所以并没有太难过,起码是表面看上去没有那么难过,只要醒着,就出去赏花赏月,很悠闲自得。 这天阳光明媚,赵棠枝披着厚厚的披风在锦棠院赏花。 微风徐徐,带着丝丝凉意,对常人来说是极其舒服的,但赵棠枝只觉得冷。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却还是驱散不了骨子里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像是在筋脉血肉里灌入了冰霜雪水,不仅是冷,还有疼。 不过没关系,她差不多已经能适应这种感觉了。 她心情颇好的看着满园的奇花异草,都是她父亲和姐姐寻来逗她开心的。 于是赵景程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盯着天空发呆,一动不动的样子。 赵景程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棠枝,在想什么?” “姐姐昨日来信了。她说她去了北境,在那里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赵棠枝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姐姐说,等我好了她就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赵景程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说:“外面的世界啊?很美,等棠枝好了,爹就带你和华珺去世界各地游玩,好不好?” “好啊。” “对了,爹有个礼物给你。”赵景程从怀里掏出一条手串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那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状手串,中间吊着个小小的泪滴状玉石,血红色,光华流转,像是凝着天边最为艳丽的一片晚霞。 赵棠枝看着它微微一愣,“……这是绯灵玉?喜欢的。”她接过戴上,血红的玉石落在她苍白的手腕上,异常艳丽。 “嗯,喜欢就好。希望它可以保我的棠枝岁岁平安。”赵景程看着她苍白秀丽的眉眼,满眼都是心疼,爹的棠枝啊,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父女二人又短暂的聊了会儿天,赵景程就收到了魏伯的消息,说是新到的一批玉石原料出了问题,要他去解决。赵景程不舍的和她道了别,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赵棠枝目送他离开,看到那道背影到门口时她也起身打算回房间,可就在起身的那一瞬,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在心口炸开,疼得她猛然吐出一口血然后摔倒在地,手腕磕在一旁的假山石上,渗出了血。那串晶莹剔透的手串发出清脆的响声后碎了一地,血红的玉石碎片异常锋利,以至于划破了她的手腕。 赵棠枝摔倒在地,唇角不停的溢出鲜血,一块银质的长命锁从她衣衫中滑出,沾上了不少血。 ……恐怕不能岁岁平安了。 昏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一道充满恐惧和担忧的声音——quot;棠枝!quot; 赵景程飞奔过来抱起倒在地上的人,他想带她去找江岁晚,却腿软的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他开口,声音都是抖的,“魏伯,去通知江仙君求他来救人,快去!” 魏伯应了一声,连忙下去找人了。 赵棠枝昏迷着,却在不断的抽搐,鲜血不断从唇角流出,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死去了的样子。 赵景程抱着不断吐血的人,颤抖着手去为她擦着唇边的血,“棠枝,你等等,江仙君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再等等好不好?棠枝……” 第39章 掉色的玉石 赵棠枝房间。 房间很安静,气氛凝重。 江岁晚正用灵力为赵棠枝治疗,而云霏意和赵景程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云霏意满眼担忧,而赵景程死死地盯着床上单薄的人,神情灰败,好像于瞬间就苍老了下去。 随着时间流逝,江岁晚慢慢收回了手,他转身,对赵景程摇了摇头,“赵姑娘她生机枯竭,恐怕时日无多了。城主,抱歉。” 奇怪,太奇怪了。 为什么一个人的生机会莫名其妙的流逝呢?赵棠枝的命格也不特殊,按理来说,她应该挺健康的啊? 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江岁晚有些疑惑的盯着昏睡着的赵棠枝。 赵景程闻言,踉跄了一下,有些颤抖的问:“……时日无多?仙君,棠枝她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江岁晚盯着他悲伤的眼,想了想,还是实话说了,“不出五天。” “五天……”赵景程对上江岁晚清冷淡漠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 外界传闻,上清宗有一清疏仙君,天资卓绝,仙姿佚貌,清贵无双。 传闻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七情六欲皆不入心。 天资卓绝,仙姿佚貌他是信的,毕竟那样的姿容,世间无二。但是七情六欲皆不入心他原本不信。从第一眼见到江仙君以及这几天的相处来看,他一直觉得,江仙君是个看上去清冷,实则很温柔的人。 第51章 直到他刚刚看到江岁晚那清冷漠然的眼神,像是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冷眼神,带着一种神性的冷漠。他忍不住的想,江仙君,修的真的是那七情六欲皆不扰的太上忘情道吗? 要是江岁晚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觉得他是个脑补帝吧?毕竟他刚刚只是单纯的在发呆思考问题。 他修的不是什么太上忘情道,他只是个平凡人,还做不到七情六欲皆不扰。 不过他的功法确实对他的气质和心性有一定影响,才会让他看上去冷漠疏离。 愣神只是一瞬间,赵景程连忙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赵棠枝,同时向江岁晚道谢:“多谢仙君这几日为小女诊治。” 江岁晚依旧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然后道:“我和师姐就先不打扰城主了。”随即便拉着云霏意出了房间。 云霏意被他拉着往外走,抽空回头道:“城主,告辞。” 赵景程没回话,眼神落在赵棠枝脸上,恐惧又忧伤。 棠枝,是爹的错,爹没有用,救不了你…… 赵景程忍了片刻,终究是克制不住的流下泪来。 棠枝,对不起。 江岁晚拉着云霏意悄无声息的出了城,云霏意疑惑:“小师弟,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忽然出城?” 江岁晚松开她,抬起手示意她,“二师姐,你看。” 云霏意凑近,就见江岁晚白皙的掌心上躺着一块很小的血红色的玉石碎片,云霏意拿起那块玉石碎片,看了看,然后道:“这不是绯灵玉吗?小师弟你哪搞来的?”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就有淡淡的红在指尖晕开,像是一片化开的胭脂,云霏意震惊:“小师弟你搞到假货了吧?这玉咋还掉色呢?” “在赵姑娘手腕的伤口上发现的。”江岁晚说着伸出手,在那块玉石碎片上轻轻点了一下,那血红的玉石被他一点,立马就氤氲开一层淡红色的雾气来,他说:“不是掉色,那是人的血液。” “什么?血?”云霏意震惊片刻后反应过来,“哦,是棠枝的血对吧?应该是她昏迷的时候沾到的。” “嗯,二师姐还记得你说的,这红雾是绯灵玉的特有现象吗?” 云霏意点头:“但这红雾好像和其它绯灵玉上的红雾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块绯灵玉上的红雾,是人的生机。”江岁晚道:“恐怕瑶珂城的失踪案都和这绯灵玉有关。” 云霏意沉默片刻,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只有这一块绯灵玉上有生机而其他绯灵玉上没有呢?而且,如果赵景程一直在用人来炼制绯灵玉,那么这些玉石炼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玉石是沾了赵棠枝的血才显现出了生机,或许这一切,和赵棠枝有关。” 云霏意震惊,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难道绯灵玉是用来给赵棠枝续命的?”没等江岁晚说话,云霏意就自我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啊,她这个身体状况,怎么看都不像被续命的样子啊。” 江岁晚想了想,“我也想不明白。不过二师姐,你记得那天赵景程去的那个绯灵玉的原石山洞吗?先去那看看有没有线索。” 云霏意:“好。” 与此同时,赵棠枝房间。 赵景程凝视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目光病态:“棠枝,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很快,很快你就会好起来,长命百岁。棠枝,爹向你保证……” 他絮絮叨叨的在赵棠枝床边说话,语气温柔甚至宠溺。 “叩叩叩。”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絮叨,门外响起魏伯的声音:“城主。” 赵景程皱眉,“什么事?” “城主,原石矿那边出事了。” 赵景程闻言,立马站来了,匆匆忙忙的出了房间,“出什么事了?” 魏伯垂着头,恭敬道:“有人试图盗走绯灵冠,似乎还是个修土,我们的人快守不住了。” 赵景程勃然大怒:“看守的人呢?都死了吗?” 魏伯头垂得更低了,“白天他们抓人的时候,有修土现身,他们和那帮修土缠斗上后就,就不知所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应该是……死了。” 赵景程听完,火急火燎的化为一束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命令:“照顾好棠枝。” 魏伯依旧垂着头,恭恭敬敬的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魏伯才抬起头,慢悠悠的进了赵棠枝的房间,他反锁好房门后,径直走向床边,然后俯下身,凝视着赵棠枝苍白秀美的脸,目光落在她衣襟微敞,露出的戴着那条银质长命锁的白皙脖颈上,紧接着他伸出苍老的犹如枯树皮的手缓缓伸向赵棠枝的衣襟。 “城主放心,老奴一定替你照顾好棠枝的。” 第40章 吃多了,有点胃胀气 “站住!贼人,放下绯灵冠!”一帮少女追着披头散发的沈弃满洞乱窜。 可恶!居然有修土混进了他们抓来的人中,还趁她们去追人的时候把血池中的绯灵冠给偷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修土果然狡诈。 沈弃遛了她们一圈,看到有人求救后就停在血池边,漫不经心的看着追过来的一群人。 他身旁的血池中泡着个面容秀美的少女,数根锁链穿透她的血肉骨骼,而后蛛网似的延伸向山洞的四面八方,她心口破了个大洞露出晶莹剔透的骨头,原本应该在那骨骼之下的一颗血红晶石此刻正被沈弃抓在手里把玩。 第52章 沈弃观察着那颗血红的晶石,问:“小白,认出这是什么了吗” 细细的银白小蛇从他袖口钻出,缓缓爬过手腕缠到那颗晶石上,小白看了半天,才道:“看上去是用人的生机血肉炼成的,不过奇怪的是上面居然没有一丝怨气,反而有很淡的妖气?” 确实奇怪,看这晶石的样子,少说也用了千八百的人来喂养,根据那些正在追他的女子的举动来看,那些被丢下血池的人都是被剥皮拆骨虐杀的,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呢?至于小白说的妖气又是从哪来的? “狗贼,交出绯灵冠!” 沈弃抬手挡住斜刺过来的一剑,顺道反手把几个追过来的人都拍飞出去,问:“……能解决吗?” 小白吐了吐信子表示没问题,然后缓缓变大,紧接着一口把那血红的晶石吞了。 “孽畜!住嘴!”被沈弃拍飞出去的那几人皆满眼愤恨的盯着他,她们平时只是负责杀那些被抓来的少年少女,所以修为都不高,根本不是沈弃的对手。见那诡异的白蛇吞了那晶石后又恨又怕。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负责看守的修土此时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这才让他们落入了现在这个任人宰割的境地。 沈弃听到那句“孽畜”眉眼一弯,死气沉沉的眼忽然弥漫上了笑意,他不紧不慢的走向那群被定住的女子,问:“都杀过人吧?” 那群女子一愣,方才骂小白“孽畜”的那个女子抬起头,愤恨的吼道:“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要为那群废物讨公……啊——!!!” “手上都沾着血就好。”沈弃没耐心听她废话,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把人提起来,本想直接杀了她,但她说“你们”,沈弃缓缓收紧五指,道:“看来是有别的修土和你们对上了啊?” 那女子因为缺氧脸色涨得紫红,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弃的手让他放开,却连沈弃的衣角都没有够到就被他瞬间斩去双手。 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山洞,“啊啊啊——!!!” 躺在地上的其他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她们惊恐的看向沈弃,然后就看见那个长相俊美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扭断了她们同伴的脖子。 小白在一旁消化晶石,那石头怪异,在它肚子里“咕噜咕噜”的蠕动着。 沈弃把尸体丢在一旁,看向其余人,问:“这是哪?” 有人哆嗦着回答:“……瑶,瑶珂城城郊。” 瑶珂城啊……那天二师伯用师尊的玉牌联系他后,他借做任务之名联系了上清宗相关的人,问了最近有些什么求助和委托,从而套到了师尊的去向。 师尊和二师伯一起去了瑶珂城。 上清宗弟子入世历练,若没有遇见无法解决的麻烦则不可与自已的师尊和有亲缘的长老一起,他一开始确实不打算麻烦师尊,可是,师尊也下山了,还是和那个天天粘着师尊的师伯一起,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去“偶遇”师尊? 原本他是想等解决了这次失踪案的幕后之人再去瑶珂城“偶遇”师尊的,没想到他被“抓”到了瑶珂城。 看来得尽快解决眼前的事。 沈弃面上没什么表情,那群人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他,正想着说不定能逃过一劫时,却忽然脖颈一凉,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只有脖颈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不停的溢出温热的血。 小白满足地在一旁吞吃她们的灵魂。 沈弃在山洞里转了一圈,见那些人的灵魂被吞的差不多了后用术法凝了一块和绯灵冠一模一样的晶石,看着成型的晶石,对小白道:“来,吹口气。” “嗝~”小白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无视了腹部怪异的蠕动,有点撑,胀气了都。 “好。”它认真的回味了一下,听话的朝那晶石吐出一口气,而后,沈弃划破手指,朝那晶石滴了几滴血。 沈弃静静的看着自已的血被晶石吸收,虽然他不知道这晶石的具体作用,但是只要有人用这颗晶石来修炼或者吞下的话,他都可以通过在这晶石上的血液来控制那个晶石的拥有者。 晶石吸收完血后,沈弃就把它放回了原位。 一切做完后,他走到被抓来的那人人身边躺了下去,小白见状,不解:“主人你在干嘛?” 沈弃:“等幕后黑手,然后偷袭。” 小白:“……”啊?这样哦,它还以为主人打算硬刚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减反增。 小白趴在沈弃手腕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见状,沈弃传音问它:“绯灵冠吸收完了?” 小白:“还没有,味道有点怪,我得先缓缓。” 等它缓缓,再去找个没人的环境研究研究再完全吸收。 沈弃“嗯”了一声,小白还想说些什么,沈弃忽然传音道:“有人来了。” 小白闻言立刻缩回他的袖子深处,隐去了生息。 赵景程急匆匆赶来山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他震惊又愤怒的冲向血池,在看到血池中的绯灵冠还在后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把绯灵冠收起来,转身看到那一地尸体时又当场暴怒。 “轰!”的一声,一旁的石壁被他一气之下用殷红的灵力炸得碎石飞溅。 “到底是谁?!” 第53章 赵景程儒雅俊美的脸此刻扭曲起来,他发怒后又冷静下来,环顾山洞后目光落在了角落被抓来的少年少女身上。 为什么这些原料没事?难道他们……有问题? 赵景程暴怒阴暗的目光落在一堆没有意识的少年少女上,慢慢靠近了。 第41章 师尊,他打我,我好疼啊 赵景程清点了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个用来喂绯灵冠的“原料”,他背对着那帮他认为对他毫无威胁的一直在昏迷中的“原料”喃喃自语:“难道捣乱的贼子已经跑了?” 不过如果捣乱的那人跑了,为什么他来的路上没有遇到? 从这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难道那人不走寻常路? 就在他沉思之时,山洞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碎石落地的声音,无数碎石哗啦啦的落下来,赵景程猛然抬头,糟糕,绯灵玉矿洞遭到攻击了!难道是那偷了绯灵冠的贼子在搞破坏?! 他立刻转身想要上去查看,就在这时,暗中的沈弃突然暴起,然后一掌拍向毫无防备的赵景程。 赵景程压根就没想到身后会有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一个踉跄,唇角溢出鲜血,然后下意识的反手一划,一道光剑瞬间朝沈弃攻去。 沈弃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攻击似的,他敏捷地侧身躲过,趁机一把抓住他出招的那只手臂,然后往自已的方向使劲一拉。另一只手也朝赵景程甩出一道光剑。 “噗嗤”一声,光剑没入赵景程肩头,深入血肉。 啊啊啊!疼疼疼疼!赵景程疼得眉头紧皱,却没有躲避,飞速一掌朝沈弃拍了过去。 沈弃躲开的瞬间也朝他一掌拍过去,他躲开了赵景程的那一攻击,但是又没完全躲开,他肩侧被划伤,鲜血渗出皮肉。 赵景程吃了一连串的亏,他倒飞出去摔落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你是谁?!” 沈弃左肩被伤,鲜血渗透衣物缓缓流出。乌发披散,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妖异,俊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冷漠又阴郁。他没回答赵景程的问题,只是突然看着他身后,目光惊喜。 糟糕!后面有人?!赵景程见状转身反手攻击,结果身后空空无人,他急忙转身,不好,被骗了! 赵景程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又挨了一掌。 赵景程“哇”的吐出一口血,目光阴毒的盯着打完这一掌后就退到离他老远的沈弃。 “你……” 话还没有说完,他面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子突然看向他身后,露出个笑,然后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师尊!” 赵景程冷笑:“贼子!休想再诓我!”他不会再相信这个阴险狡诈的修土了,就算他现在笑得这么荡漾也不相信!休想再诓骗他! 他冷笑着然后飞身朝沈弃攻去。 沈弃不躲不避,只是捂着肩头的伤口,一副忍着巨大痛苦的模样,整个人明晃晃的散发出“我很害怕,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气息。 真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会演的人。这小子……真想杀了他。等等,他这样子应该不是演给他看的吧? 难道,不好!赵景程惊恐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在他面前炸开,瞬间就把他打得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又挨了背后那奸诈狡猾的贼人一掌。 “师尊!”沈弃路过飞出去的赵景程,顺手补了一掌,然后飞速奔向不远处站着的人。 赵景程吐血:“……”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就在不久前,江岁晚带着云霏意到达绯灵玉矿洞时,把洞里的人都妥善处理好之后就在洞中查看有没有诡异之处,查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就在他们快放弃去别处查看之时,突然听到了矿洞之下的一声巨响。 江岁晚立即一掌打向洞壁,然后就发现了一条隐藏的暗道,顺着暗道下来后,一眼就看到了捂着鲜血淋漓的肩头的小徒弟和正在与他对峙的赵景程。 听到那句惊喜又委屈的“师尊!”和看到赵景程攻向沈弃后他立即一道灵力甩向赵景程。 好险,差点他的宝贝徒弟就受伤了。 沈弃扑到江岁晚身前,委屈又惊喜的叫他:“师尊!”,他想和以往一样扑向眼前人的怀里或者是抱住他,却又担心自已身上的血弄脏了他似的,乖乖的站在江岁晚面前,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在外面受了欺负,可怜兮兮回来告状的委屈模样。 江岁晚见状,给他正在流血的伤口施了个止血疗伤的咒法,然后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 沈弃低头,在他手心蹭了蹭,眼睛里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垂着,声音可怜兮兮的:“师尊,他打我,我好疼啊。” 江岁晚被他水汪汪的眼睛一盯,心疼坏了,看向正在疯狂吐血的赵景程,眼神不善。 赵景程:“……”不是,讲不讲道理啊?到底谁打谁? 沈弃看了眼江岁晚身后的云霏意,仿佛这时才看见她似的,疑惑地问道:“师尊和云师伯怎么会在瑶珂城?” 江岁晚警惕的看着吐着血爬起来的赵景程,下意识的把沈弃护在身后,温声说:“这事说来话长,先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再回去说。” 沈弃点头:“好。” 赵景程恨恨的爬起来,盯着沈弃的目光毒蛇一样阴毒,“你们说够了没有?” 第54章 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还有那个叫什么沈弃的,呸!恶人先告状的贱人! 沈弃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的拉住了江岁晚的衣袖,往他身后缩了缩,弱弱的喊了声“师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云霏意盯着沈弃,目光疑惑,怎么感觉沈弃师侄有点不对劲啊? 他有这么“柔弱胆小”吗?怎么以前没发现? 江岁晚见状,拍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怕,师尊在呢。” 唉,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一点儿。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教他,实在不行的话,沈弃还有他这个师尊,他可以护着他。任何想伤害徒弟的人,他都会好好教训一顿。 江岁晚很欣慰的想着,看向伤了沈弃的赵景程,神情越发冰冷。 要是将来的某一天,被逆徒锁住以下犯上的江岁晚回忆起现在这个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晕过去。 第42章 在心窝口捅刀子 赵景程形容狼狈,俊美儒雅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看上去极为狰狞。 突然间,他身上爆发出一股血红的雾气,猛的朝江岁晚他们冲过去,江岁晚见那雾气诡谲,一剑破开,却见赵景程一掌击向不远处那帮被拐骗来,神志不清的少年少女。 不好! 就在那掌风即将靠近那群人时,却被他们身上的一个保护罩挡了下来。 这是?江岁晚扫了一眼,立即一剑劈撒那掌风,耳边响起小徒弟的声音:“师尊不用担心,我一早就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保护咒。” 江岁晚很欣慰,徒弟干的好! “保护好他们。” 说完就向准备跳进血池的赵景程追去,云霏意在后面喊:“小师弟,我来助你!” 赵景程露出反派的怪笑声,“桀桀桀,你们都去死吧!”然后朝着血池纵身一跃。 “不好!”那血池,一看就冒着邪恶气息,八成有鬼。 江岁晚趁着赵景程还在说话,连忙掐诀丢过去,下一刻,“嘭!”的一声巨响,赵景程被弹飞了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哇”的吐出一口血,还没缓过神来就又挨了一个云霏意丢过去的雷诀。 江岁晚松了口气,还好反派话多。 赵景程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的雷电还未完全散去,滋滋作响,他仇恨的盯着江岁晚和沈弃,眼眶赤红,这师徒二人真的太讨厌了,他真的,真的很生气! 啊啊啊,黑化啦!!!! 江岁晚看着身上“火花带闪电”的赵景程,道:“赵城主,城中的失踪案幕后黑手是你吧?” 事到如今,赵景程也不打算再和他们拐弯抹角,他大方承认:“是我。” 沈弃看着他,问:“城里可以让你抓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你把手伸向了城外,广撒网,反正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消失,所以不会这么快被人察觉,很方便你作案,对吗?” 赵景程看向沈弃,“真不愧是江仙君的好徒儿,混在我抓来的人里,你一直在故意调查。还杀了我的人,好,真是好得很。” 江岁晚:“多谢夸奖,我的徒儿确实不错。” 一旁的沈弃闻言,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露出个极浅的笑来。 师尊在夸他,真开心。 江岁晚:“赵城主,你可真是丧尽天良。” 云霏意在一旁恨的牙痒痒,“小师弟,和这种人渣废什么话,依我看就应该直接宰了他!” 江岁晚拉住跃跃欲试的她,说:“二师姐先别急。” 赵景程被他的话一噎,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在夸他。那些人死就死了,区区几条贱命,能为我的棠枝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的意思是,他在用其他人的命来炼制为赵棠枝续命的“灵药”? 江岁晚有些疑惑,不对,首先,赵景程为什么也会法术?他不是一直都是个凡人吗?其次,他这续命的法子哪里来的?而且杀了这么多人,那些人不可能没有怨气,那些怨气和怨灵又去了哪里?而且,那些诡异的绯灵玉到底是什么? 赵景程不知道江岁晚心里的想法,他恨恨的说:“只差一点点了,只差一点点我的棠枝就有救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发现这一切?!你们为什么不一早就去死?!”赵景程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是在咆哮了。“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要炼成改命续生机的药了,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不过是几百个不相干的垃圾的命,哪里比得过我的棠枝重要?!” 他身上渐渐开始凝聚起黑红的雾气,看上去一副要发疯咬人的样子。 不好,这是要黑化放大招!江岁晚上前几步,执剑而立,护着身后的人。 然而,就在赵景程快要发疯时,一道娇娇弱弱的女声打断了他。 “爹。”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向出声的地方看去,一道浅蓝衣裙的女子出现在山洞里,她容貌秀美,身形单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弱又温婉的气质。 赵棠枝?她怎么会在这里?! “棠枝?你醒了?没事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景程见到她,立马跑上去扶住,心疼的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来。 赵棠枝咳了两下,“我没事,爹,停手吧。” 赵景程一僵,说“棠枝,我马上就能救你了。” 第55章 赵棠枝苦笑,“爹,他们也是别人家捧在掌心的宝贝,不是垃圾,更不是可以因为别人的一已私欲就可以被随意毁掉的人。” 赵景程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就癫狂的笑起来:“……棠枝,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全杀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你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好起来,我的棠枝要幸福快乐,长命百岁。” “这样是错———咳咳咳咳咳……”赵棠枝激动下,猛的开始咳起来,鲜血顺着她掩唇的指缝流出,她瞬间腿软就要栽倒,赵景程见状,连忙搂住她。 “棠枝,爹停手,你别生气别难过好不好?爹什么都听你的。” 赵景程被吓到了,恐惧的抖着手,不停哄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话。 可没用,赵棠枝一直在不停的咳血,止都止不住。 赵景程见状,立马就对不远处的江岁晚乞求道:“江仙君,我认错,我伏诛,我怎样都行,你救救棠枝好不好?江仙君你一定有办法救她!” 江岁晚叹了口气,靠近他,沈弃却担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师尊,万一有诈……” 云霏意也劝:“小师弟,师侄说得对。” 江岁晚温声说:“没事,我有分寸。”然后快步走向赵棠枝。沈弃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赵景程。 赵棠枝靠在她父亲怀里,还在不停的抽搐咳血,她断断续续的说:“爹,我好疼……” 赵景程无助的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没事,没事了,一会儿就不疼了,棠枝再忍一会儿好不好?” “爹,放了那些人吧……” “可是,可是放了他们爹拿什么来救你?” 赵棠枝闻言,蹙着眉咳血,看上去痛苦极了,“爹,你不是说我什么要求你都能满足吗?咳咳咳咳咳……” 赵景程被吓到了,他红着眼眶,说:“好好好,你别激动,爹答应你,爹答应你!” “那就好。”赵棠枝缩进他怀里。 就在江岁晚和沈弃靠近的时候,变故突生———赵棠枝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而此刻,那把匕首精准的插进了赵景程的胸口。 赵景程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她,满眼心疼和怜惜凝固在眼底,他哆嗦着唇瓣问:“棠枝?为什么?” 江岁晚他们也愣住,这是什么走向? 赵棠枝没回答他,只是推开赵景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看着赵景程狼狈的样子,忽然就笑了出来:“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江岁晚三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赵棠枝说:“你说长命锁,可保岁岁平安。” “你说姐姐爱上了外面的世界,所以才会一直在外游历,才会不回来。” “你说杀了这么多人,是为了我?” 赵棠枝歪头,疑惑的问他,“这些年来,你对我有过一句实话吗?” 第43章 真相 在赵棠枝问出那个问题后,气氛忽然就变得诡异且寂静。 江岁晚警惕的关注着低着头的赵景程,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抬头,于是悄悄的在手心捏了个咒法。 赵景程脸上的伤心悲愤欲绝面具一般剥落,他拔出心口上插着的匕首,看着赵棠枝,温柔的问:“棠枝,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你告诉爹爹,爹爹去杀了他。”他爬起来,在看到赵棠枝脖颈上不见踪影的长命锁后,神情一变:“棠枝,你的长命锁呢?” 赵棠枝没说话,只是问他,“我姐姐呢?” “她啊?早就死了。”赵景程满不在乎的说:“棠枝,乖乖告诉我,你的长命锁什么时候摘下来的?被你放在哪去了?” 赵棠枝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血池中那个被锁链贯穿的单薄背影,然后就想走过去。 赵景程想要一把拉住他,却被江岁晚突然轰来的咒法挡住了。 “姐姐。”赵棠枝看着血池中那个长相英气的少女,心疼的看着她心口处的大洞,“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吗?” “你果然还是很喜欢骗人。” 姐姐?难道那是……赵华珺? 众人眼神落在血池中的少女身上。 赵景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纠结于那个长命锁,他忌惮江岁晚的攻击,所以只是在赵棠枝身边焦急的走来走去,“棠枝,你的长命锁呢?告诉我,谁拿了?” 江岁晚疑惑地盯着暴躁的赵景程,赵景程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长命锁? 赵棠枝虚弱的都快站不住了,她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云霏意注意到了,瞬移到她身边扶着她在血池边坐下。 “谢谢。” 云霏意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赵棠枝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咳血,她认真的看着云霏意,说:“有事,我快要死了。” 她捂着心口,疼的皱起眉,对赵景程变了称呼,她问:“城主大人,那个长命锁,不是保我岁岁平安的,对吧?”赵棠枝看着他,目光悲凉,“它是催命符。是我一切不幸的根源。” “你在说什么胡话?!棠枝,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蛊惑了你?你告诉爹,爹去杀了他!” 赵棠枝没理他,看向江岁晚,问:“江仙君,你说过我生机流逝,时间不多了,对吧?” 第56章 江岁晚:“是。” “那仙君可知道,我生机流逝是什么导致的?” 江岁晚摇头表示不知道。 赵棠枝笑笑:“因为那个长命锁,它可以承接镇压一切怨气冤魂与恶果。”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想法: 怪不得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点怨气溢出,原来都承接到那块长命锁上,再由赵棠枝的生机和魂魄锁住了。 赵景程见她还想继续说下去,果断的一掌就向她拍去。 “轰”的一声,赵棠枝被云霏意护着,毫发无损,反倒是他自已被江岁晚一道剑气掀飞。 随着赵棠枝的叙述,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赵棠枝的母亲是一只妖,生于深山玉髓,得天地灵气滋养而幻化成人,后被一位上山采药的医师捡到,取名玉芷。 那位医师是赵当时瑶珂城主的好友,由于常年在外游历,于是就把玉芷托付给瑶珂城城主照顾,当时城主膝下无子,后收养了一人为子,也就是赵景程。 于是赵景程与玉芷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顺其自然的结为连理。成婚当日,玉芷送给赵景程一颗血红的玉石,那是与她同时降生的灵玉,名为绯。赵景程把“它”命名为“绯灵”。 二人婚后生活极为美满,只是在玉芷生产大女儿的时候,由于虚弱暴露了自已是妖。好在赵景程和她情谊深厚,并不在乎她是妖这一事实,甚至更加恩爱。 直到玉芷生下二女儿不久后离世,他才暴露出真面目。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任的瑶珂城主就已经开始是同一个人了,赵景程的父亲,瑶珂城当时的城主赵延,其实是个披着别人的皮,夺了他人生机和未来的怪物。 他假死后,暗中杀了赵景程,那个真正温文儒雅的赵景程早就死在了要与玉芷成亲的那个夜晚,死在了一个阴冷潮湿,枯骨堆叠的地下洞穴。 赵延扒了赵景程的皮,夺了他的容貌,窥探了他的记忆,从此替代他成为了下一个瑶珂城城主。 他一开始就知道玉芷是妖,一直在暗中引导赵景程和玉芷相爱,然后得到了玉芷心甘情愿的把伴生命玉交给他,并为他生下有玉芷血脉的孩子。 玉芷一开始就发现了“枕边人”的不对劲,但那时候,她早已经被赵延下了慢性且针对神志的药物,她变得越来越虚弱,神志不清,才会这么早就死去。 后来的一切就简单了很多,赵延搜集少年少女,用他们的血肉与生机喂养那颗“绯灵”,然后再以“绯灵”为母体,源源不断的分裂出数不清的绯灵玉。 而后,那些绯灵玉被加工成各种精美的样子销往各地,只要被人佩戴,那些绯灵玉便可吸收佩戴者的生机来为母体所用,而母体就是真正的“绯灵”的佩戴者———赵延。 赵延不满足那些绯灵玉吸收的薄弱生机,他想要的是长生。于是他很快把主意打到了身负玉芷血脉的两个孩子身上。 那时,他本想用血脉较纯的赵棠枝来承载供养“绯灵”,用赵华珺的生机来隐藏镇压那些被杀之人的怨气。 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赵华珺无意间撞破了这个计划。 赵华珺反抗无效后,以妹妹还小,恐怕承受不住“绯灵”为由,替换了她们本该承受的痛苦。 赵华珺替妹妹接过了“绯灵”种在了自已身上。 几年后,“绯灵”彻底寄生在找赵华珺身上,她意志渐渐消磨,神魂渐散,从此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成为了那个城中人口中,向往外界而不归家的,叛逆自由的瑶珂城大小姐。 而赵棠枝,她戴上了那个长命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镇压背负着无数无辜死去之人的怨与恨,被那些怨气折磨得生不如死,病魔缠身,从此成了人们口中的,病秧子二小姐。 第44章 师尊受伤了 原来是这样。 赵棠枝说完后,似乎是难受得厉害,她捂着心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霏意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江岁晚看着赵景程,哦,不对,应该叫他赵延,眼神冰冷。 赵延见自已的所有秘密都被抖了出来,脸色狰狞的质问:“棠枝?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嗯?”说着就想上前去抓赵棠枝。 江岁晚见状立即就向赵延攻去,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芒朝赵延刺去。 赵延躲闪不及,被长剑穿透左肩。江岁晚面如霜雪,垂眸看着他,眼神冷冽如刀。 赵延被长剑贯穿血肉,他却没有感觉似的,反而一把抓住锋利剑身,抬头看着江岁晚,眼眸赤红癫狂。 他朝江岁晚咧齿一笑,而后整个人忽然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江岁晚见状连忙抽出折霜剑退后,“大家小心。” 赵延急速膨胀,片刻之后就“嘭”的一声炸开,露出皮肉之下,枯朽怪异的身躯。 那是一个耄耋老人的身体,皮肉干枯粗砺如树皮般挂在干瘦的骨骼上,一双眼睛混浊暗黄,一副快要入土的将死之相。 与此同时,无数怨灵从血池中尖叫着爬出散开,如黑云般笼罩在洞穴内。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恨,见到活物就想冲上去撕咬吞噬。 云霏意连忙斩杀怨灵护住赵棠枝。 第57章 江岁晚眼神沉重的看着满山洞乱窜的怨灵,不好,不能让这些怨灵跑出去,否则瑶珂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江岁晚单手结印,刹那间,一个巨大古老的阵法笼罩了整个山洞,把那些怨灵封在了山洞中。 同时,他又在一旁山洞角落里那些昏睡的少年少女们身上又加了个护阵,防止他们受伤。 一旁的沈弃飞速斩杀着怨灵。 要不是不可以在师尊面前暴露,他早让小白一口吞了这些怨灵。 赵延目光贪婪的盯着江岁晚发出怪异的笑:“桀桀桀桀桀……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都去死吧!” 他垂下枯枝般苍老的手,无数血红丝线般的小虫子顺着他身上蜂拥而出,速度飞快的滑向他们几人。 血红的小虫一靠近,江岁晚忽然皱眉朝云霏意和沈弃喊道:“小心,这虫子靠近会吸走人的灵力和生机。” “什么?!这么恶心?!”云霏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些小虫子,她脸色苍白,甩出无数火球对着靠近的怨灵和虫子狂轰滥炸,边炸边尖叫:“啊啊啊!我的亲娘嘞!救救我救救我!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倒也真的没有怨灵和虫子可以靠近她了。 赵延阴毒的目光落在沈弃身上,就先拿这歹毒狡诈的小子开刀吧! “徒弟小心!”江岁晚一剑挡开赵延攻向沈弃的一掌,而后挽剑朝着赵延刺去。 这赵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么难杀? 赵延以一种诡异的身法避开了江岁晚的攻击,他以血虫筑剑,二人瞬间打得难舍难分。 其实以实力来说,赵延完全不是江岁晚的对手,但是他招式阴邪,在于江岁晚打斗中时不时放个暗器投个毒什么的,一不留神就容易中招。江岁晚只能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战斗,无法再顾及其他人。 沈弃在一旁斩杀着那些企图靠近江岁晚的虫子和怨灵。 混乱中,谁都没有发现,一抹殷红的雾气从血池边缘漫开,悄然靠近了血池边的赵棠枝。它穿透赵棠枝身上的保护罩,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缠绕住了她的脚踝。 血池中心一小处的水忽然“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来,像是烧开了一般。不过这动静很小,并没有人发现。 赵棠枝低头看着缠住她小腿的红色雾气,“是你啊。”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中,企图带走她的红色雾气。 红雾“吱”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尖利刺耳,它做了个呲牙咧嘴的鬼脸,发出“嗷嗷嗷”的叫声,吓退了企图靠近赵棠枝的怨灵,踩扁了那些靠近的虫子,飘回赵棠枝身边。 比起上一次见面,它的智商好像又退步了,上一次见面,它还是会说话的。 赵棠枝见状,温柔的看着它,朝它伸出手,“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红雾乖乖点头,“吱吱!”它像很高兴似的,伸出雾状的手搭在赵棠枝伸出的手上。 赵棠枝握住它的“手”,感觉自已像是握住了一阵温暖轻柔的风。 云霏意尖叫着满山洞的一边放火一边乱窜,看到这边的情况后吓了一跳:“什么鬼东西?!棠枝小心!” 啊啊啊!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邪门的玩意儿啊?!那红雾又是什么鬼! 江岁晚闻言,瞥了一眼那边的情况,被赵延察觉他分心,一剑刺入他肩头。 “分心”的江岁晚却在被他刺中肩头的一瞬间,“唰”的一剑向他横斩而去。 赵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岁晚削掉了脑袋。 他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瞬间头首分离。骷髅似的人头滚落在地,猩红带着一股诡异香味的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江岁晚掐了个法诀避开,冷冷的看着赵延没了头的的身体倒下去。 “师尊———!”沈弃见江岁晚受伤,连忙上前扶住他。 江岁晚咳了一下,唇角溢出血来,“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赵延手段阴险,他只能故意露出破绽让他放松警惕的从而斩杀,不然不知道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江岁晚浅色的唇上沾了血,猩红得有些刺目,沈弃抬手细细的为他擦拭。 江岁晚因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微微后仰躲开了沈弃为他擦血的手。 虽然心里很欣慰小徒弟的孝顺,但是在徒弟面前吐血真的太丢脸了。 沈弃察觉到他的动作,目光微微一暗,师尊这是……嫌弃他的触碰吗? “先去看看赵姑娘。”江岁晚并没有注意到沈弃的眼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在感叹,打架还是得跟讲武德的人打啊。 跟赵延那样的人打架还得防着他偷袭,太累了。 不过也是他自已还不够强,嗯,回去就加练。 沈弃跟在江岁晚身后,他用心念和小白说:“吃了他的神魂。” 小白从他衣袖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头身分离的赵延,有点嫌弃,但还是乖乖点头。 沈弃:“小心点,别被师尊发现了。” 小白正粗暴的把赵延的魂魄扯出来大口吞噬,闻言连忙放轻了动作:“好的。” 赵延死后,那些血红的小虫子全部炸开来,不到片刻就死得差不多了。 江岁晚走到赵棠枝面前,见那红雾友好的缠着她,于是问道:“赵姑娘,这是?” 第58章 “它以前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不会伤害我的。”赵棠枝抬起头,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关心道:“江仙君你没事吧?” 江岁晚:“没事。” 在山洞到处蹿的云霏意也跑了过来,“对了,棠枝,你是怎么知道赵延的真实身份的啊?” “今天早些时候,赵延离开我的房间后,魏伯来到了我的房间,他扯下了我一直戴着的长命锁。”赵棠枝想起当时的场景,又想起这么多年赵延的欺骗,眼眶很红,“魏伯从小和我爹娘一起长大,所以在赵延替代他以后,魏伯渐渐产生了怀疑。” “他暗中调查,又得到了母亲尚有一丝理智时的帮助,从而得知了一切事情的真相。” “那个长命锁被魏伯毁了,”赵棠枝看着满山洞飘来飘去的怨灵,说:“所以,他们才会没了压制,跑了出来。” “就算不毁去它,我死了之后,它们也会跑出来。” 魏伯的原话是,反正这些怨灵迟早压不住,不如趁这次仙君们在,一口作气解决了它们。 “魏伯说,瑶珂城向上清宗求助的信是他撺掇城主发出去的,”赵棠枝愧疚的看着清冷出尘的江岁晚,“赵延应该是在想,不管来的是谁,如果可以趁着绯灵冠成熟的时机夺舍了其中一位仙君,那他不仅可以长生,还能,还能修炼飞升。” “江仙君,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原来是这样,赵延打得原来是这个算盘,只是他没有想到,魏伯会揭穿他吧。估计他压根没有把魏伯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让魏伯知道了他肮脏的过去。 江岁晚看着她愧疚的眼神,安慰道:“这一切和你无关,不用感到愧疚。” 夺舍,他也配?这样的人也配靠近师尊?沈弃叫住空间里吃得正欢的小白,“折磨完再吃。” “呸呸呸!”小白把吃了半个肩膀的赵延吐出来,“好的。” 事真多,到嘴的魂魄还得吐出来。唉,算啦,反正折磨完的灵魂味道也会变好一点。 云霏意看着赵棠枝手上的红雾,伸手戳了一下,那红雾立马露出獠牙,差点一口把她手指咬下来。 云霏意猛地伸回手,悻悻地道:“妈耶,它好凶啊。” “这到底是啥啊?周围的怨灵好像都挺怕它的,都不过靠近了。” 赵棠枝安抚似的摸了摸那红雾,眼神温柔,“它是我姐姐。” “啊?!” 第45章 我灵力呢? 面对云霏意几人的疑惑,赵棠枝点头,说:“她是我的姐姐,赵华珺。” 江岁晚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血池中被锁着的少女身上,“她应该是你姐姐死后的执念,所有惨死的无辜之人死前都怀着满腔恨意,所以成了怨灵。” 江岁晚收回目光,看着那红雾丝丝缕缕的缠着赵棠枝,像个小孩子似的在她周围游动,“唯独她想着你,满腔关怀与担忧,最后成了这个模样。” “一般来说,这种被邪术吞噬的人是没有意识和记忆的,但是她有,应该是因为她和绯灵冠同源且是母体的缘故。” 江岁晚补充:“不过也可能是执念太深。” 赵棠枝愣愣的看着那红雾,她想起从前的梦,说:“她无数次进过我的梦,想带我走。” “可我以为它是妖怪,因为她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我病魔缠身,快要死亡的瞬间,我以为她要伤害我。” 现在想来,她是察觉到自已被怨灵缠身有危险,所以一直在保护自已。 赵棠枝回忆,“后来入梦,她变得越来越寡言,越来越笨,却还是一直想带我离开。”赵棠枝忽然落下泪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带我离开,带我逃离赵延。” 她抓着掌中的一缕红雾,用力攥紧,可雾气是抓不牢的,攥得紧了,反而就散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对不起……”赵棠枝泪如雨下,“明明该死的人是我,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江岁晚叹气,“不是你的错,该死的人是赵延,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赵棠枝激动之下,呕出一大口血来,那红雾见状,“吱吱吱”的叫着,然后飘到了她脸颊旁,伸出雾状的手帮她擦着眼泪和下颌上的血。 赵棠枝朝着她温柔的笑,眼里却满是泪水,然后她闭上了眼,晕了过去。 云霏意接住她,“棠枝?” 江岁晚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片刻后,摇了摇头:“她快不行了。” 话音刚落,那红雾忽然暴起,“吱!”它开始变得巨大,然后避开了赵棠枝开始拼命四处撞击。 “不好,它应该是察觉到了赵棠枝快死了,发疯了,大家小心。” 江岁晚离得最近,见那红雾朝他撞来,他下意识的一把将身旁的沈弃抛到安全处,然后调动灵力朝撞过来的红雾使劲一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江岁晚体内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没有,他一愣,然后就被那红雾撞飞出去。 江岁晚稳住身形落地,剧烈得咳嗽起来,他偏头吐出口血,再次尝试着调动身体里的灵力。 体内依旧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的灵力呢?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甩出一张符纸抵御红雾的攻击。 周围的黑雾也在这时四散发狂起来,四处撞击,山洞内巨大的落石接连不断得被撞落砸下来。 第59章 那血池更是开始沸腾起来。无数血红的雾气蔓延到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二师姐,沈弃,你们快带赵姑娘和那些人离开,我留下对付它。” 他灵力突然消失大概是和刚刚被赵延刺伤有关。 虽然没了灵力,但是他还可以用剑和符箓,也能收拾了这红雾。 况且不一定要靠武力来解决问题,这红雾是赵华珺,她因为妹妹的昏迷才发狂的,或许可以智取。 “小师弟,万事小心。”云霏意也不废话,麻利地把一堆人“打包”带上朝出口狂奔而去。 她很相信小师弟,而且,这些人在这里很容易受伤,出去了反而才是最好的。 沈弃没走,他退到江岁晚身边,问:“我不走。师尊受伤了?”他在疑惑刚才师尊的灵力为什么没有使出来。 不走也罢。江岁晚嗯了一声,刚想让他小心,忽然心口一痛,眼看就要毫无预兆的晕过去。 怎么回事?心脏好痛。 “师尊———!”耳边传来徒弟撕心裂肺的叫喊。 完了完了,要在小徒弟面前摔个跟头了,好丢脸。 不对啊?现在不是关心丢不丢脸的问题,而是他晕了,他徒弟怎么办…… 不过他并没像想象中一样摔在地上,小徒弟及时接住了他。 江岁晚被沈弃护在怀里,微微一怔,小徒弟原来已经长这么高大了吗…… 江岁晚想要强撑着睁开眼,只睁开了一瞬,眼皮就像黏住般合上了。 他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小徒弟眼眶好红啊,是不是哭了…… 江岁晚意识模糊,彻底陷入昏迷。 沈弃搂住倒下来的江岁晚,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抱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他眼眶红红的叫了一声:“师尊?” 小白从他袖子中爬出来,在江岁晚受伤的肩头嗅了嗅,对沈弃说:“仙君没事,他先前被赵延的剑刺中,被暂时吸走了灵力,然后被毒蛊寄生了。” 小白见他表神情不对就知道不好,它主人要变态了!小白连忙解释道:“不过赵延已经死了,这毒蛊对仙君自然就没啥危害,只是可能会虚弱几天。” 应该可能不止虚弱几天,还可能会灵力全失,体弱多病然后变得很虚弱。 虽然只是几天而已,但小白也没敢说出口。它怕沈弃发疯。 呜呜呜,为了稳定主人的情绪,只能撒谎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弃闻言,颤抖着手把失去意识的人牢牢困在怀里,看着山洞内四处乱飞的怨灵和那团伤了师尊的红雾,眼瞳缓缓染上幽暗紫芒。 害师尊受伤,那就都去死吧。 第46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江仙君 江岁晚是被饿醒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洒下橙黄的光,轻纱般笼罩着静默的群山。 江岁晚刚醒,还有些发懵,耳边就传来小徒弟惊喜激动的声音:“师尊,你醒了?!” 江岁晚下意识点头,然后就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一侧眸就看到了沈弃那张昳丽妖冶的脸。 江岁晚回过神来,“我睡了多久?” “两日。”沈弃细心的端来一杯温水凑到他唇边,“师尊渴了吧,喝水。” 江岁晚有些不好意思,四肢健全地让让人喂水,于是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有点不对劲,他平时不会感觉到饿的,怎么现在又渴又饿? 对了,他之前灵力突然没了。 江岁晚正想开口问问,沈弃就解释道:“对了,师尊,黎师伯说你中了赵延的毒蛊,虽然已经解除了,但这几天可能会用不了灵力,身体也会有些虚弱。” 原来是这样。 “嗯,无妨。”江岁晚慢悠悠的喝着水,难怪他会被饿醒。江岁晚想起昏迷前的状况,连忙问:“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没受伤吧?赵姑娘和那些被抓去的人怎么样了?” “师尊放心,云师伯把他们都安置好了。”沈弃盯着他握着杯子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我并没有受伤。不过听云师伯说,赵棠枝还没出山洞就离世了,之后,那红雾也自然随之消散。剩下的怨灵很好对付,我没事的。” 当时他捉住了伤害师尊的红雾,还没来得处置,它就化作一阵风消散了。 “没事就好。” 江岁晚闻言,还是有些难过,他总觉得赵棠枝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好像又只能这样。 常年病魔缠身,怨灵惊扰,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只是终究是有些遗憾罢了,如果早点发现一切,那起码可以带她出瑶珂城,看看外面的风景和没有赵延的世界。 “对了,还有魏伯,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块长命锁。” 大概是和它同归于尽了吧。 赵景程,赵华珺,赵棠枝,魏伯,还有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这么多无辜的人,都是因为赵延一个人的一已贪欲而枉死的。 江岁晚更难过了。 沈弃见他垂着眸,有些伤感的样子,连忙接过他手上的杯子,然后端过一旁的粥,舀起一勺,细心的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先不说这个了,师尊饿了吧?我给师尊煮了些好消化的粥,师尊尝尝。” 饿极了的江岁晚闻到了那股清甜的香味的瞬间就下意识的张嘴,而后灵米独有的谷物清香混着豆类的软糯和淡淡的甜香在嘴巴里漫开。 第60章 江岁晚眼睛一亮,唔,好吃。 “味道不错。” 小徒弟厨艺越来越好了,江岁晚看着沈弃,眼神赞许。 修炼刻苦,心地善良澄澈,长得俊美,还很会照顾人,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小姑娘能收了他这般优秀的徒弟,总之也是个优秀的女子吧? 沈弃被他看着,白皙的耳朵染上薄红。 江岁晚接过粥碗,看了眼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道:“我自已来吧,你先去休息。” 小徒弟的样子一看就在他这守了两天,还给他煮粥,现在怎么能还让他喂自已吃东西呢?可不能压榨童工啊。 而且也怪尴尬的,他又不是柔弱到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地步了。 江岁晚伸手去接粥碗,谁知道沈弃好像压根就没把粥给他。 江岁晚疑惑:“?” 沈弃抬起头,神情委屈而难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岁晚见状,问“怎么了?” 沈弃过分漂亮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压着委屈出声问他:“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弟子了?” 江岁晚:“……啊?” 沈弃望着他,长睫低垂,小扇子似的浓密,就是看上去有些可怜,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不然师尊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不让弟子为您做?”还给一个陌生人身上下了个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保护咒法。 “……”啊这。江岁晚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轻轻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尊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师尊只是看你有些疲惫,怕你累到了。” “真的吗?师尊的意思是师尊很喜欢弟子?”沈弃看着他,一双眼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 江岁晚:“嗯。” 乖巧可爱又听话懂事的小徒弟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不过小徒弟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敏感,爱胡思乱想呢? 沈弃得到肯定回答,高兴道:“我也最喜欢师尊了!” 沈弃舀起一勺粥送到江岁晚嘴边,“那我喂师尊?” “好。” …… 江岁晚悠闲的倚靠在殿外枫树下的软榻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西沉。 他身形清瘦,长发如锻似鸦羽般垂落散开,雪衣乌发,隽冷如画。 沈弃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他眼皮上那颗小痣被夕阳染上了温暖的色泽,衬着满眼温和澄澈,整个人看上去潋滟又柔情。 “师尊。” 江岁晚听到这个声音就有点郁闷,他是法力全失,不是残了。但是在徒弟面前,他总有一种自已柔弱不能自理的感觉。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哦,刚刚来看过他的师兄师姐们大概也是这样觉得的。 唉。 “嗯。”江岁晚应了一声。 沈弃走到他面前,弯腰拂去他肩上一片红叶,“师尊,吃饭了。” “好。” 沈弃盯着他,眼神明净清澈,“我抱您。”说着就想像早些时候一样上前抱起他。 “不用。”江岁晚吓得立马站起来表示自已能走。 “哦,好吧。”沈弃遗憾又失落的收回手。 晚饭过后,江岁晚坐在窗边看书,一只毛色红火的小狐狸躺在他怀里,细长的眸子半睁半闭,姿态悠闲。 江岁晚一只手搭在它脑袋上,时不时逗弄它一下。小狐狸被逗了也懒得动弹,只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抱住江岁晚作恶的手,然后扒拉过去当靠枕。 沈弃进来的时候,火红的小狐狸恰好蹿到了江岁晚肩头上,懒洋洋地趴着,脑袋贴在他白皙颈侧。 讨厌的狐狸。 “师尊很喜欢小动物?” 江岁晚顺手摸了一把小狐狸的头,“嗯。” 沈弃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随口一问:“师尊,小七呢?最近都没有见到小七。” 师尊很喜欢捡东西回来,他对每一个捡回来的都很温和。 他也是师尊捡回来的,师尊对他也温和。 但是师尊对小七不一样,小七总是特殊的,不过最近他都没有见到小七,难道是小七离开师尊了吗? 江岁晚落在小狐狸身上的手一顿,“小七?去见它的同伴了,过几日才会回来。” 小七每一年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变回系统,去属于它的世界和它的系统朋友聚一聚,和它们分享自已在外面的世界遇到的人和事。 “这样啊。” 江岁晚问:“怎么,想小七了?” 沈弃还没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师弟,小师弟在吗?” “二师姐?进来吧。” 云霏意推门而入,鬼鬼祟祟的关上门,然后看向沈弃,“沈师侄果然在这里。哟,绯玉也在啊?”她眼睛一亮,一把捞过江岁晚肩上的小狐狸,绯玉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似的顺势趴在她肩膀上继续睡。“小师弟,绯玉我拐走了。” 云霏意搓搓手,对沈弃笑道:“沈师侄,那个,嘿嘿嘿。” 江岁晚:“?” 二师姐这是……不对啊,二师姐怎么突然跑来找他徒弟? 沈弃秒懂,从空间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书递过去。 云霏意一把接住,感动的把书牢牢护在怀里,“嘿嘿嘿,我的快乐源泉,终于等到你们了。”她甚至激动的对着那堆书一阵狂亲。 第61章 江岁晚:“……?” 沈弃想起那画本中的内容,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江岁晚。 江岁晚:“???” 他突然有点好奇二师姐看的是什么书了。 “二师姐,你看的是什么书?可以让我看看吗?” 云霏意还没说话,一旁的沈弃忽然开口:“不行!” 云霏意狂点头,“对对对!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小师弟!” “为什么不行?”江岁晚无奈:“二师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云霏意抬头打量他,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就差流口水了,“嘿嘿,小师弟说的都对!” 她说着就递过去一本,《宴尘集》。 江岁晚接过,兴致勃勃的翻开,然后就看到了一段非常,极其露骨的香艳描写。 江岁晚俊脸一红。 不过让他觉得离谱的是,主角叫,顾书宴。 这不就是他大师兄的名字换了个姓吗?更何况这主角的冷冰冰的,完全就是他大师兄的翻版啊! 他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大师兄以前会被一本画本气得这么厉害了。 江岁晚面无表情的合上书递还给云霏意。 “二师姐,你,”他欲言又止,“你小心别被大师兄发现。” 不然至少都得褪层皮啊。 云霏意疯狂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她丢了一个玉戒给沈弃,“沈师侄,谢啦,这是报酬。” 沈弃接过玉戒,点点头:“嗯,多谢云师伯。”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师尊淡漠的眉眼,而后视线移到他绯红的耳垂上。 师尊是在害羞吗? 沈弃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渴。 第47章 没有安全感的小徒弟 送走云霏意和小狐狸后,江岁晚继续看书。 天色尚早,看会儿书再洗漱睡觉。 沈弃目光仍然粘在他泛红的耳垂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岁晚见状,不解:“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师尊?” “弟子无事。”沈弃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师尊,我先去修炼了。” 江岁晚有些疑惑,“嗯。”怎么感觉小徒弟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心虚? 难道是因为担心帮二师姐买画本的事被发现吗? 想起画本,江岁晚脑海中立马浮现了刚才看过的内容,白皙的脸微微泛红。 ……还是看书吧。 不过二师姐要是被大师兄发现了她看这样的书,二师姐估计又要倒霉了。 夜色朦胧,繁星满天。 江岁晚沐浴洗漱完后用符箓烘干头发,准备再看会儿书就睡觉,他有个阵法还没看懂怎么画的。刚拿起书,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门外传来小徒弟的声音:“师尊。” “进。” 沈弃推门而入,“师尊,我来给您上药。” “嗯?上药?”江岁晚接过他手中的瓷瓶,“我自已来就好。” 沈弃握着药瓶,抬头看着他,江岁晚恰好低着头,于是二人目光对上。 “师尊,让弟子帮你,好不好?” 江岁晚望着他那双漂亮妖异的眼睛,睫毛浓密纤长,眼尾上挑,本该是妖异冷艳的,却因着温软澄澈的神情像只乖顺的小猫。 因为隔得近,江岁晚甚至看到了他眼皮上的那颗小痣,怪好看的。 江岁晚下意识的点头,“好。” 这样的小徒弟,实在是无法拒绝。算了算了,不辜负徒弟的一片孝心了。 江岁晚的伤在肩头,因为没了灵力和赵延那诡异血剑的缘故,自愈的比较慢,到现在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衣襟散开,露出清瘦锁骨和白皙如玉的肩。 一道刻骨的剑伤刻在江岁晚肩头,沈弃盯着那道伤口,眼眶慢慢红了。 江岁晚偏着头方便他上药,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师尊,疼吗?”沈弃染了药膏的手指轻轻落在江岁晚伤口上,动作轻柔的缓缓揉开药膏。 “不疼。”其实是挺疼的,毕竟肩膀当时被赵延直接捅穿了。 但是一偏头看见小徒弟通红的眼眶,他感觉要是说疼的话,小徒弟大概会哭出来吧? 沈弃抿着唇,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慢而轻柔的给江岁晚上药。 江岁晚后肩也有伤,此时他背对着沈弃,墨发被拨弄到身前,精巧的蝴蝶骨隐没在薄薄的寝衣下,沈弃盯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因为隔得近,他闻到了那股宛若松间细雪般的冷香,像是从师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冷温润。 沈弃目光灼热,他盯着那修长的脖颈,忽然想一口咬下去。 不行,那样的话师尊会生气的。沈弃闭了闭眼,克制住这股冲动,专心的涂着药。 上完药后,江岁晚拢上寝衣,“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沈弃没说话,收了药,然后忽然跪坐在江岁晚身前,他抱住江岁晚的小腿,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膝头。 江岁晚不明所以,只能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问:“怎么了?” 沈弃枕着他的膝,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出声,“师尊今晚可以陪着弟子吗?” “嗯?你先起来,告诉师尊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 第62章 沈弃听话的站起来,然后一言不发的抱住了他,沈弃用力的把江岁晚搂进怀里,然后埋首在他颈窝,委屈道:“我害怕。” 江岁晚被他勒的有些闷,不解的温声问他,“害怕什么?” “怕师尊受伤,还怕师尊有一天会丢下我一个人。” 江岁晚一愣,小徒弟的意思是……害怕他受伤离开吗? 想来他是被自已受伤的那情景吓到了吧? 其实沈弃的想法不难理解,他从小被抛弃,长期的流浪生活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而自已又是他的师尊,是他第一个依赖的人,所以他看见自已受伤,才会害怕,才会恐惧吧? 害怕这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离开,恐惧自已再次被抛下? 江岁晚越想越心疼,他轻轻拍着沈弃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别难过,师尊不会抛下你的。” “真的吗?” “嗯,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师尊以后可以不要受伤吗?” “……师尊尽量。”受不受伤这事,不是他自已可以决定的。 沈弃坚定的说:“我会快点提升修为,保护师尊的。” “嗯,师尊相信你。”说完,江岁晚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但是修炼一事,切不可急于求成。” “修炼一事,如果急功近利,很容易走火入魔。” “师尊,我知道了。”他忽然问:“师尊,要是有一天我入魔了怎么办?” 到那时,师尊会怎么处置他呢? 杀了他吗? 江岁晚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有想过,沈弃一向乖巧,他从没想过入魔的他是什么样子。 江岁晚陷入沉思,要是有一天小徒弟入魔了……自已会怎么处理呢? 沈弃等了好一会儿他的师尊都没有说话,他眼神一点点的冷下去,开口问:“师尊会杀了我吗?” 江岁晚:“不会。如果你没有伤害无辜之人,那就永远是师尊的弟子,无论你是人还是魔。” “这样吗?”不能伤害无辜之人吗?他可以做到。但至于那些人是否无辜,就要看他们做了什么了…… “嗯。不过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沈弃把头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痴迷兴奋,语气却依旧有些委屈,“就是忽然想到了。” “这样啊。”江岁晚纵容的让他抱了会儿,“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沈弃这才松开他,抬起头,眼尾湿漉漉的,勾着浓墨般惊人的黑。 江岁晚叹气,“好了,别难过了,师尊在呢。” 沈弃攥住他的衣袖,乖乖点头。 江岁晚打了个哈欠,躺下,给他留了个位置,有些疲惫困倦的说:“睡吧。” 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啊。 沈弃在他旁边躺下,看着江岁晚困倦的合上眼,无声的笑起来,虎牙尖尖,和那双透着幽芒的眼睛格格不入。 江岁晚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被人搂住了,他轻轻挣了一下,“?” 艰难的睁开眼,发现是小徒弟紧紧的搂住了他。 沈弃睡得很不安稳,好看的眉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不安的小声呢喃:“师尊,不要……不要离开我,我害怕……” 原来是做噩梦了…… 江岁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眼惺忪的安慰道:“别怕,师尊不离开,别怕……” 因为困,他嗓音有些低哑,轻柔的跟一阵风似的。 见搂着他的人紧蹙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江岁晚这才困倦的沉沉睡去。 沈弃睁开眼,凝视着江岁晚。 师尊真的很容易心软啊。 月光透过窗,温柔的洒落进来,照着床榻上的人。 江岁晚眉眼清冷,醒着时,那双浅色的眸子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悲悯,却又疏离淡漠,叫人不敢靠近。 现在他睡着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忽然就淡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垂着,墨发散落在榻上,衬的他肌肤宛若冰雪堆砌,多了几分琉璃般的易碎感。 师尊。沈弃无声的叫了一声,眼神痴迷。 他把头埋进江岁晚颈侧,埋进那松雪般的冷香中,终究是克制不住的在那觊觎了不知多久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是他的师尊,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第48章 师尊生病了 翌日,清晨。 沈弃一如既往的大清早爬起来修炼。 濯月峰钟灵毓秀,江岁晚不喜吵闹,又只有沈弃一个徒弟,所以山上很安静,但又由于江岁晚爱捡东西的习惯,山上精怪灵兽什么的颇多,倒也不显冷清。 沈弃坐在一棵松树下修行,几只雪白的兔子在远处的草地上偷偷看着他。 那兔子很胖,圆滚滚的,像一只只蓬松柔软的毛球。 它们灵智未开,对沈弃好奇,但却碍于他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躲在树丛后面偷看。 就在它们看的起劲时,银白细长的小蛇出现在它们身后,悄无声息的靠近了,然后冲着它们“嘶嘶嘶”的吐着信子。 “咕咕!”几只笨兔子一回头,看见小白后吓得仓皇而逃。 哈哈哈,好蠢哦。 小白见几个白团子吓的连滚带爬的跑开跑开,心情很好的朝沈弃游去。 它游到沈弃面前盘起来,对沈弃说:“主人,那个假的绯灵冠果然被人带走了。” 第63章 沈弃睁开眼,“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他一直很好奇,当初在山洞和那群杀人的少女对话的神秘人究竟是谁,赵延那种废物,怎么可能会知道绯灵冠的炼制方法,所以,必定是有人在身后指使点拨他。 况且,他这么想要长生的一个人,得到了绯灵冠,怎么可能不为自已所用而是第一时间把绯灵冠传送出去? 怀疑之下,他让小白在食用前逼问了下赵延的魂魄,发现他身后确实还有人。 那个人带走了假的绯灵冠,小白吞噬了真的,自然可以知道那个带走了绯灵冠的人去了哪儿,身上有什么气息。 小白:“是魔族的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要是碰到了,倒是可以闻出来。” “魔族人?”沈弃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戾气,经世镜的预言画面里,间接害死师尊的就是魔族人。 小白见他神情不对,立马低下头,细长的蛇尾下意识的在地上画着圈,妈耶,主人一天天的怎么喜怒无常的?变脸比变天还快。 怪可怕的。 沈弃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个身上有师尊保护法咒的人找到了吗?” 正在出神的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抬头,血红的蛇瞳透着股清澈的茫然:“啊?什么?” 沈弃又问了一遍,“那个一开始在山洞里跑了的少年,有消息了吗?” 小白:“暂时没有。”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弃,道:“不过主人放心,很快就会有了。” 呜呜呜,任务好重哦。 沈弃“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合上眼继续修炼起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冷漠,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脑海中却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少年身上的保护法咒。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师尊心软救了人后不放心给下的。 他的师尊啊,明明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却总是那么心软。 他想要师尊的心软只对着他,他想要永远和师尊在一起,他想要师尊只属于他一人。 可是师尊现在确实只有他一个弟子,他已经是特别的了。但为什么内心却仍不满足呢?想起在师尊面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沈弃控制不住地磨了磨牙,难道是因为他有一半龙族血脉的缘故? 磨牙期到了 沈弃睁开眼,看着小白若有所思。 小白原本在一旁走神,开心地用尾巴在地上画圈圈,突然感到后背一寒,一抬头,对上他主人的目光。 “?”为什么主人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它?感觉心里毛毛的。小白立即飞快地滑行钻入草丛逃开,抛下一句,“主人你慢慢修炼,我先走了。”然后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沈弃:“……”看来不是磨牙期,对着小白就没有想咬下去的冲动。 对云霏意倒是有点想咬,然后把她撕碎了吞下去的冲动。 对裴书宴,黎宿也有一点点想吞下去的冲动…… 真是奇怪,难道血脉作祟,他想吃人了吗? 小白躲得远远地,后怕的喘了一口气,妈耶,刚才主人那目光,呜呜呜,跟了他这么久,没发现他还有吃蛇肉的爱好啊? 主人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变态了。 它仰头看天,为自已的未来担心并悲伤了一分钟。 沈弃琢磨了会儿自已的反应,没琢磨明白,于是他干脆把这个想法抛开,算了不想了,修炼去。 沈弃修炼的差不多了后,起身向江岁晚的寝殿走去,也不知道师尊醒了没有。 想到师尊,他控制不住的勾起个笑,眉眼舒展开来,那股一直伴随着他的阴郁死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少年人色若春晓,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蓬勃朝气。 刚过来的江岁晚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浅笑着欣赏这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欣慰的想,小徒弟长大了啊,初见时那点小蘑菇般的阴郁散去,长成了一个俊美勤勉的少年。 沈弃自然发现了树下的江岁晚,他朝江岁晚跑去,长发飞扬,白衣翻飞,露出个明媚的笑,一双漂亮的眼像是从蜜糖里捞出来的星星。 “师尊!”沈弃扑进江岁晚怀里。 江岁晚被他扑得踉跄了一下,顺势后退几步靠到树干上,问:“嗯?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往师尊怀里扑?” 他好歹也是一米八几的壮汉,怎么在徒弟面前还显得有点弱?还有徒弟吃什么长大的,这身高体格,长的怎么这么快? 做师尊的还没有徒弟高,太没有威严了些。 沈弃搂住他,在他颈侧轻蹭,像只大型犬似的,蹭够了才抬起头,问:“那师尊嫌弃我吗?” 江岁晚:“师尊怎么会嫌弃你?” 天下哪有不喜欢自已孩子的老父亲?何况是沈弃这样孝顺又可爱的孩子。 “师尊真好~” 江岁晚看着他明澈清透的眼,露出个欣慰的笑。 沈弃看愣了一下,师尊笑起来真好看。 他盯着江岁晚形状优美的薄唇,不自觉的磨了磨牙,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燥郁来。 江岁晚见他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已,奇怪的问:“怎么了?” 沈弃回过神来,“没事。师尊,这里风大露重,我们先回去吧,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 江岁晚无奈:“我哪有这么柔弱?” 第64章 哪有这么柔弱的江岁晚傍晚就发起了烧。 江岁晚:“……”打脸来得可真快。 他躺在榻上,黎宿刚给他诊完脉,“没啥大事,就是发烧了而已。”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床榻上清瘦的小师弟,“小师弟,我记得你怕……” 江岁晚打断他,“三师兄。” 怕什么怕!他徒弟还在这里呢,要是被他徒弟知道他这个做师尊的还害怕喝药,那他还有没有身为长辈的威严了? 其实不是他怕喝药,而是黎宿配药老是喜欢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熬出来的药味道……一言难尽。 江岁晚过去不知道喝了多少次他配的药,都还没能适应那股难喝的千奇百怪的药。 黎宿把那句“怕喝药”吞下去,给他留了个面子,嘱咐他:“……行吧,那小师弟记得按时吃药哦。”他转头对一旁满脸担忧的沈弃说:“记得按时煎药给你师尊喝。” “好的,劳烦三师伯了。” 黎宿嗯了一声,苍白着脸就要往外走,不行,太困了,要回去补觉。 黎宿打了个哈欠,困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倒下睡过去一样,声音都懒洋洋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二师姐今早闯祸了,被大师兄丢出了上清宗,小师弟应该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 他语气透着股愉悦,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江岁晚:“……”二师姐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惹事了。难道是她看的话本被大师兄发现了? 而且三师兄为什么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 黎宿脚步虚浮,眼睫低垂,跟游魂似的飘出了濯月殿,走到门口时突然“嘭”的一头撞在门框上,额头瞬间红了一大片。 江岁晚:“……” 黎宿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下扭头丢了个瓷瓶给江岁晚,“大师兄叫我给你的,他听说你病了,本想来看你,但宗门事务繁多,他抽不出身。” “我走了,师侄,记得看着你师尊喝药啊。” 沈弃拱手道谢:“我会的,多谢师伯提醒。” 江岁晚:“……” 他接住黎宿抛来的瓷瓶打开,一阵清甜的花香混着果香从瓶中散开来,沈弃嗅了一下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味道,问:“好甜啊,师尊,裴师伯给你的东西是糖吗?” 江岁晚:“……嗯。” 对的,没错,就是糖。 大师兄这是又一次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 第49章 原来, 他喜欢师尊 晚些时候,江岁晚烧的越发严重了,他躺在床榻上难受的蜷缩着。 沈弃熬好了药,走进来,轻声叫他:“师尊?喝药了。” 江岁晚没反应,蹙着眉,雪白的喉结汗湿,衣衫散乱。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有几缕凌乱的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整个人脆弱的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唯有颧骨边泛着病态的潮红,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瑰艳。 这样的师尊……苍白又脆弱,和平时那个温和疏离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而这样的师尊,只有他看见了,真好。 沈弃盯着他,满眼心疼和迷恋。 眼见江岁晚没有反应,沈弃靠近,把他扶起来让人靠在自已怀里,然后端起药来喂他。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怪异味道,昏迷中的江岁晚闻到后立即皱着眉偏过头。 呕,好臭!什么东西?好难闻。 沈弃微微挑眉,有些好笑的哄他:“师尊,良药苦口。” 江岁晚意识模糊的察觉有人拿着勺散发恶臭的东西在往他嘴边送,他吓得连忙偏头,可那苦臭的东西却紧追不舍,好像不进他口就不罢休似的,江岁晚本来就很难受,头痛欲裂,于是现在更加难受了。 他难过极了,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他? 江岁晚神志不清的呢喃表示拒绝:“拿走,我不喝……”说着委屈的偏过头,把头埋进沈弃脖颈处,试图躲开。 有些熟悉的香味刹那间笼罩上来,把那股苦涩的怪异味道压下去了,江岁晚皱着的眉舒展了些,总算没有那股讨厌的味道了。 沈弃听到他模糊不清的拒绝,心疼又好笑,刚想开口哄他,却突然愣住了,心跳如鼓。 因为他的师尊突然把头埋进了他颈侧。 沈弃浑身一僵,一股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分不清那情绪是狂喜和心疼,是阴暗偏执的独占欲,还是遏制不住的痴迷爱恋。 心跳快的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跳出来一样,在这样的剧烈情绪下,他浑身都克制不住的战栗起来,甚至于端着药碗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股不知何时产生的,扭曲而偏执的占有欲,和想让师尊只看着他一个人的阴暗念头不断生长堆叠,他以往却没有意识到那情绪的不对,那根本不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徒弟对自已的师尊该有的情绪。 内心压抑燎烧着的渴望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忽然就明了了起来———他为什么会渴望和师尊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会想毁了所有靠近师尊的人或物,为什么看着师尊对他笑他会产生想咬师尊的错觉…… 这一切怪异的想法和冲动,根本不是因为他单纯的依赖师尊,也不是因为什么龙族的磨牙期到了,他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的师尊。 他喜欢师尊,想要师尊,想把师尊藏起来永远困在他的怀里,永远只看着他,只对他温柔。 第65章 原来是喜欢。 “师尊,喝药,好不好?不然弟子就要以下犯上了。”一声轻哄般的威胁无人回应,沈弃垂眸盯着江岁晚,眼底晦暗不清,良久,他才轻笑了一下,薄薄眼皮上的小痣挑着勾人魂魄的艳。 “师尊,冒犯了。”他笑得温柔,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迷恋。 沈弃端起那碗药仰头喝了口,放下药碗,轻轻捏住江岁晚的下颌,俯身。 第50章 师尊,弟子想以下犯上 “唔……”江岁晚皱眉,“苦……” 奇怪又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江岁晚想把药吐出去,唇却被堵住了。 他被迫咽下药汁,生气的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束缚着他的枷锁,而且唇上还一痛,像是惩罚似的被咬了一口。 江岁晚:“……”好气哦。 一碗药,以这种温和又不容拒绝的方式悉数喂进了江岁晚嘴里。 在他的挣扎之下,漆黑的药汁顺着唇角滑落了些,沾在苍白的下颌上异常显眼。 良久,沈弃才直起身,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岁晚脸上的苍白褪去不少,脸色透着股病态的红,大部分是发烧所致,小部分应该是被气的。 他眼眸阖着,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眉头紧蹙,唇被磨得发红,水光淋漓,看上去可怜极了。 沈弃舔了下唇,而后抬手轻柔的为他擦去唇边药汁,“师尊,张嘴。” 他拿了一颗淡青色的糖丸送到江岁晚嘴边,江岁晚闻到了那股清新的甜香,毫不犹豫的张嘴把糖丸含进嘴里。 沈弃见他乖顺的样子,有些心疼,又觉得这样的师尊,实在是可爱。 他已经非常快速且很愉悦的接受了自已大逆不道,肖想自已的师尊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只有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喜欢的就应该不择手段的得到,哪怕是用哄,用骗,还是用抢。 沈弃看着江岁晚的睡颜,低低的叹息着说:“师尊……跟您说个事,弟子想以下犯上。” 他眼底晦暗不清,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掠夺,“您不说话,弟子就当您同意了。” “要是有一天,弟子做了对您不敬的事,劳烦师尊多体谅。” 江岁晚对他的无耻发言一无所知。 “师尊,快点好起来吧。”沈弃喂完药后,安静的守在江岁晚床边。小白在他要给江岁晚喂药的时候就出去觅食了,濯月峰上生灵众多,一条小蛇而已,并不会引起多大注意。况且它还是巫族的圣蛊,实力不低,除了它的主人沈弃,也没有人能杀死它。 所以沈弃对小白几乎是散养的。 …… 随着喂下去的药渐渐发挥了作用,后半夜的时候江岁晚的烧总算退下去了。 他渐渐地有了些力气,混沌不清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就是嗓子有点干,有点渴,嘴唇也有点……疼? 他睁开眼,想要起来倒杯水喝,刚一动就觉得衣袖被扯了一下,嗯? 江岁晚侧过头,就和正巧睁开眼睛的沈弃对视上了。 沈弃坐在他床边,方才大概是枕着一只手臂睡着了,另一只手攥着他袖口一角,看上去很是乖巧。 只是那双刚睁开的眼,未免太冰冷,像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这还是他那个乖巧的社恐小徒弟吗? 江岁晚被沈弃这个眼神震惊了一下,有些怔愣,为什么他觉得小徒弟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沈弃在他坐起来时就醒了,看到江岁晚盯着他愣神立马就反应过来他在师尊面前暴露了,沈弃马上敛去眼底冰冷,露出个温软的笑,抬手点了温暖昏黄的光,看向江岁晚,满眼都是心疼和担忧,“师尊终于醒了,师尊头还痛不痛?” “嗯,师尊没事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江岁晚盯着他明净的笑颜,难道刚刚是错觉吗?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刚刚小徒弟那是起床气吧? 他以前大学时也有个总是很温文尔雅的室友,平时对所有人都是脾气很好,彬彬有礼的样子,就是起床气挺大的,没睡够就非常阴沉暴躁。 江岁晚感慨,原来小徒弟有起床气啊。 “我担心师尊。”沈弃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急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师尊,先喝点水。” 江岁晚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伸手轻轻摸了下沈弃的头,温声道:“师尊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小徒弟真贴心,真孝顺。脑袋也好摸,毛绒绒的。 沈弃蹭了蹭他的手,“我在这里守着师尊,好不好?” 江岁晚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拒绝:“好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师尊只是受了凉,没什么大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弃闻言,肉眼可见的委屈下来,“那师尊我可以和你一起休息吗?我还是想陪着师尊。” “不行。师尊还在生病,万一病气过给你了怎么办?” “我不怕!”他眼神坚定,“师尊,我陪着你,好不好?”沈弃揪住他的衣角轻轻的晃。 “真拿你没办法。”江岁晚见状,好笑的曲指敲了他脑门一下,“好吧,下不为例。”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生病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慢慢熬的,没想到现在有了个愿意彻夜守在他身边的小徒弟,江岁晚心头感慨,都说养儿防老,虽然他不会老,但是养个聪明体贴的儿子确实快乐。 第66章 沈弃得到他的允许,激动的扑上去,“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江岁晚灵力全无,又还在病中,被他一扑就倒在床榻上,绸缎般的乌发散开,衬得他肤色苍白,更加脆弱。 他无奈的笑:“怎么还这么爱扑人?”跟只大狗狗似的。 灯火惶惶好似跃入他眼底,透着股莫名的温柔。沈弃被他的笑容一恍,恍惚间,他觉得师尊好似一抹如雪般的月色,可是这样清冷不可攀折的师尊,却又被囚在他臂弯里,含着温和浅笑,宠溺的看着他。 江岁晚见他呆呆地不说话,疑惑的叫了一声:“沈弃?” “嗯?”沈弃被他一叫,回过神来,连忙爬起来,眼神歉疚,“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压到师尊?” “无事,师尊又不是瓷娃娃,哪有这么脆弱?”虽然小徒弟确实有点沉。 江岁晚打量了一下沈弃,怎么才十八的年纪就长得这么高了?好羡慕。 沈弃看着他苍白的脸,在心里想,师尊现在不脆弱吗? “好了,快休息吧。” “好。”沈弃听话的躺下,熄了灯火。 师尊,好梦。 第51章 徒弟是个偷窥狂 翌日正午,大雨倾盆。 江岁晚懒洋洋的窝在窗边榻上看书,香炉里升起袅袅白烟,浅淡的梅香氤氲在房间内,雨声和着江岁晚时不时的翻书声,闲适而静谧。 修炼完后的沈弃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坐到江岁晚身旁,他专注地看着江岁晚认真的侧脸,伸出手覆盖在他额头上,“还有点儿烫,师尊我去给你熬药。” …………还要喝啊? 江岁晚侧了下身子无声抗拒,“……其实我已经没事了,药就不喝了吧?” 沈弃收回手,认真的说:“不行哦。” “三师伯让我看着师尊把药喝完。” 江岁晚:“……那好吧。” 他也不是怕喝药,主要是三师兄的药为什么会是辣的啊?又苦又辣,他真的无论喝了多少次都接受不了,味道太奇怪了。 沈弃效率很高,才片刻功夫就把黑乎乎的药端了上来。 江岁晚看着散发着怪味的药汁,深呼吸一口气,接过药一口气喝了。 呕。 奇怪的苦涩辣味立马就充斥了整个口腔,极其上头。 沈弃及时把一颗糖丸递到他唇边,江岁晚见状立即毫不犹豫的张嘴把糖丸含进嘴里。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的碰到了沈弃的手指。 沈弃微微一愣,手指掠过的那抹柔软,像是在他心尖掠过了一样,惹得人心痒。 他低头看着江岁晚浅色的唇,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昨天喂药时的场景。 浅色的唇,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碾磨成瑰丽的红色。 江岁晚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喝完药,含着那颗糖,问起了沈弃的修炼情况。 “最近修炼的怎么样?” “嗯?”沈弃回过神,移开视线,“从瑶珂城回来后,有所感悟,这几日应该就会突破了。” “嗯,届时师尊帮你护法。”江岁晚嚼碎糖丸,欣慰的想,不愧是他徒弟,这么快就又要突破了。 沈弃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有些担忧的拒绝了,“师尊,我自已可以的。” 江岁晚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已现在灵力全失的事,对他说:“没了灵力,师尊还会符箓阵法,不必担心。” “你突破的太快,我担心你道心不稳,容易滋生心魔。” 小徒弟的过往很容易让他道心动摇,万一到时候滋生心魔走火入魔就麻烦了。 沈弃闻言一把搂住江岁晚,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出声:“师尊真好。” 心魔?他才不会有那种东西。 过往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他现在只想永远和师尊在一起。 不过不是师徒间的相伴,而是道侣间的,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彼此只有对方的在一起。 沈弃抱紧怀里的人,眼眸幽暗。 不过当下他可要把这份大逆不道的心思藏好了,师尊只把他当做徒弟,当做需要时时照顾的小辈。 要是这份心思被师尊发现了……师尊会怎么想? 是震怒,失望,还是厌恶?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江岁晚被他搂在怀里,无奈的推了推,发现推不开后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问:“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粘人?被别人看到了会笑你的。” “我只粘师尊!”沈弃甜甜地笑,“我最喜欢师尊了!我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最好所有人都知道他粘人,所有人都知道师尊属于他。 “这样啊。”江岁晚宠溺的笑着说:“嗯,师尊知道了。” 明明是清冷疏离的长相,但他的眼神却柔和而纵容,温柔的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沈弃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吻上去。 但他克制住了。 ………… 最近几日,瑶珂城用以人为祭的邪术炼制绯灵玉,夺人生机一事在整个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 在众仙家或是皇室贵族风靡一时,价值千金的绯灵玉居然是会吸食人生机的妖物,这一消息一出,搞的所有戴过绯灵玉的人都既愤怒又恐惧。 不过很快他们就放心下来,据说上清宗的清疏仙君师徒以及云璃仙君已经把祸根———瑶珂城主赵延铲除了。 第67章 一时间,关于他们三人的传说和话本疯狂产出,并且极为畅销。 其中,以清疏仙君———江岁晚的话题讨论最为热烈。 原因无他,在此之前,关于江岁晚的传言就很多。 传闻他天赋卓绝,实力非凡。传闻他姿容绝世,清贵无双…… 无数人卯足了劲想来见他,但大多数前来求见的人不是错过就是被上清宗婉拒,所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并且验证他是否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完美。 因为神秘,所以更加诱人。 如今,又有无数早就仰慕已久的人或是好奇的人打着感谢和探望的名号前来求见。 裴书宴头疼的拒绝了一波又一波前来“探望”的人。 他一边叹气一边自豪,小师弟真是招人啊。 裴书宴处理完宗门事务,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明月,深深呼出一口气,时候不早了,也该休息了。 他瞥了眼书桌衣一角的小毯子,有些失落。 小七今天还没回来,不是说不会离开太久的吗?可是它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要不明天去问问小师弟? 嗯,决定了,明天就去问问找找。 江岁晚此时睡得正香,他丝毫没有发现一个黑影站在他床前盯着他看,或许是对方气息隐藏的很好,而他的灵力全失,且刚刚病过一场,所以暂时不太机警所以才没有察觉。又或许是他太过熟悉和信任那人,对他不设防备,才没有发现。 沈弃站在江岁晚床边,借着薄薄的月光打量着江岁晚。 月光下,那人沉沉的睡着,清冷的眉眼如画般赏心悦目。 有些朦胧的月色模糊了沈弃眼底的情绪,他脸上没了在江岁晚面前的温软纯真,在月色下显得妖冶精致,尤其是眼皮上的一颗小痣,透着诡谲瑰丽的艳,像勾魂的妖。 不知盯了多久,沈弃俯下身,温柔的在那双闭着的眼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师尊……” 一声呢喃,和着无边眷恋与温柔碾碎在如水的月色里。 第52章 荒诞的梦 巍峨华丽的宫殿内,沈弃漫无目的在其中漫步。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被困了多久。 宫殿很大,却空无一人。 沈弃百无聊赖的观察着这座宫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向来寂静的宫殿忽然响起了微弱的,铃铛晃动的声音。 沈弃有些好奇,顺着铃铛声寻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知道为什么,沈弃忽然很激动,那清脆的铃声好像落在了他心上一样,每一声都格外动人。他加快脚步,终于在宫殿深处发现了那铃声的来源。 那似乎是宫殿主人的寝殿,他推门进去,华丽的纱幔落下来,层层叠叠,遮住了殿内风景。 铃声越发清晰。 在即将穿过最后一层纱幔时,不,那其实应该是床幔。一张华丽典雅的床榻被重重纱幔遮住,像是藏了宝贝的洞穴。沈弃走近,就要伸出手拨开床幔,却突然听到了一句怒喝: “滚出去!” 那声音清冷动人,却带着莫名沙哑与隐忍的痛苦。 沈弃一愣,这是……师尊的声音? 师尊是在叫他滚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麻溜的滚蛋时,重重纱幔之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逃离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拼命往外伸。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美玉般无瑕。 不,不能说是无暇。 那只清瘦的手腕上带着被捆绑后的瘀痕,修长的指骨上还横亘着几个清晰*印,像是圣洁的白玉被猩红的血沾染。 沈弃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无力地探出床幔,下一刻就被一只大手蛮横地扣住拉了回去,与此同时,沈弃听到了一声带着愤怒痛苦和微弱哭腔的骂:“……你这个,孽障……” 是他的师尊。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轻笑,暗哑低沉,嚣张又乖戾。 沈弃如遭雷劈,浑身血液都似冻结了一般。 他彻底呆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厚厚的床幔,像是失去了行走能力一样。 沈弃往前一步,却在瞬间踩空,无数白色光球在他面前炸开,一时间,五识尽失,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了,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寥和空洞包围着他。 好像有个人从他面前飞速掠过,临走时,对他嗤笑一声。 那声嗤笑落下的瞬间,沈弃恢复了所有感知———他仍站在那重重帷幔之后,刚才经历的所有,好像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这时,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吹开了他面前的床幔,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并没有沈弃想象中的场景,床榻上只有衣衫散乱的江岁晚。 沈弃看见他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他单薄的寝衣之下,雪白寝衣掩映着,如雪上灼灼烧开的红梅。 艳丽的几乎灼伤了他的眼。 沈弃不受控制的俯身靠近,颤抖着手捧起江岁晚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笑着问他:“师尊,告诉我,是谁?” 那笑意浅淡,像是春日还未消融的一触就碎的浮冰。 江岁晚挣脱他的手,冷声道:“滚开,别碰我。” 沈弃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又捧起他的脸,重复问了一遍,声音温柔像在哄小孩子:“师尊,告诉我,是谁,好不好?” 第68章 “与你无关。” 沈弃似乎不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他低低的重复着,“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吗?” 沈弃抬起头看着他,瞳孔变成了幽紫色,盛满了扭曲冰冷的情绪,如同疯魔。 他一把拽住他的师尊,他的天边月,心上人,按在身下,轻轻的蹭着他修长的脖颈,问:“为什么与我无关?为什么别人可以,而我不行?” 沈弃单手禁锢着他的手腕,爱怜的抚上江岁晚清冷的脸,“为什么叫我滚开?师尊,为什么?” “放肆!我是你师尊”江岁晚偏过头,很是抗拒他的动作。 沈弃见状,掐住他的下颌,俯身,“还有更放肆的,我的师尊。” “滚……”一声怒骂,还未完全说出口便没了余音。 师尊……为什么拒绝我…… 为什么别人可以他不可以? ……滚开……滚出去…… 长夜漫漫。 “呼~”沈弃从梦中惊醒,他坐起来深呼一口气,努力压下过快的心跳和满腔妒火。 他拼命克制着自已满腔的杀意以及……爱欲,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自已识海里的经世镜在一瞬间散发着弱到几不可见的白光。 梦境里那些画面就像刻在了沈弃脑海中一样,一遍又一遍,清晰又滚烫。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师尊那样如月华般的人怎么允许其他人靠近? 不过……觊觎师尊的人不少,他的师尊在情爱方面心思纯澈,万一要是被有心人蛊惑,允了旁人靠近怎么办? 一想到梦境中的画面,他嫉妒的都快疯了。 可是师尊曾经说过,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他会和那人结为道侣。 那为什么他不可以是那个和师尊结为道侣的人?他为什么不可以是师尊喜欢的人? 他可以给师尊做饭,陪着师尊修炼,哄师尊开心,毁掉所有让他难过的人或物,他可以给师尊想要的一切东西,也可以给师尊他的一切。世间所有道侣之间可以做到,不可以做的,只要师尊想,他都可以为师尊做到。 他会一直陪在师尊身边,眼里,心里只有师尊,生死不弃。 他只要师尊爱他,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是……师尊只把他当徒弟。在师尊眼里,他好像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不想要这样。 沈弃起身下床,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微凉的风吹散了些许燥热和杀意,也让他平静了不少。 不急,他可以慢慢等,反正现在师尊身边只有他一个徒弟,他是特殊的。 沈弃合上门,走向后山的寒潭。 第53章 师尊的故友 江岁晚因为灵力全失的缘故,不能修炼,每天除了画画符和看看书就是睡觉和摸鱼,悠闲了好几天。 倒是沈弃这几天修炼的越发刻苦了,江岁晚每每悠闲的时候看到都要感慨一句是个勤勉的好孩子,然后继续摸鱼。 这天,江岁晚和往常一样在濯月殿外的那棵树下看书,意外的等来了一位故友——宋钰。 宋钰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好友,是个很厉害的散修。他无门无派,行踪不定,常年在世界各地游历,除恶济世,被世人尊称为“怀钰仙君”。 江岁晚见到他的时候很惊讶,“怀钰,你怎么来了?” 怀钰是宋钰的字。 宋钰整天满世界的跑,他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时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宋钰说是要去极北之地处理一些事,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没想到那次一别就是数年没见。 江岁晚问他:“你的事,处理好了吗?” “嗯,算是处理好了吧。听说你受伤了,我恰好路过,来看看。”宋钰一袭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温润,他在好友面前坐下,看着他懒洋洋的悠闲样子,问:“现在看来,你的伤都好了?” “其实也没受多少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江岁晚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就是暂时性的灵力全失而已。” 宋钰闻言,温和的眸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问:“可知何时恢复?” “大概就是这几天吧。” “那就好,”宋钰换了个话题,问他:“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嗯,他叫沈弃,是个很有天资且勤勉的好徒弟,很孝顺。”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也确实该收个弟子陪着了。” 二人闲聊起来,江岁晚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钰想了想,“打算先休整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再前往江陵。” “既然来了,在这待一段时间再走吧,好些年没见了,跟我说说你这些年遇到了什么好玩的。” “嗯,恰好我有些东西要给你。”宋钰说着,掏出个储物的小锦囊丢给他,“都在这里面了。” 江岁晚接过锦囊,“什么东西?” “一些路上见到的小玩意儿,觉得有趣就给你带了些。” “哦?”江岁晚打开锦囊,确实是些很有趣的东西,好多他都没有见过。还有极北之地那边的特产,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我很喜欢,谢啦。” “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 “也是。”江岁晚笑笑,“去年存了些桂花酿,知道是你喜欢的,给你留了几坛,待会儿给你。” 第69章 “好。” 二人相处气氛自然又轻松,江岁晚遇到故人,自然是很开心的,整个人都透着股欢欣和愉悦。 沈弃远远的看着,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听着师尊和那人的谈话,想着:难怪师尊喜欢桂花酿,却不喝完,每年都要留下几坛,他原以为是师尊想要存放着以后喝,没想到是给人留的。 故友,宋钰。 嫉妒的种子不知何时在心底扎了根,只是看到师尊身边有别人的身影,知道师尊在意别人,那股偏执阴暗的占有欲和嫉妒就像藤蔓般蜿蜒而出,牢牢地把他整颗心都缠住,勒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已有问题,知道自已卑劣,可他无法控制。 巫族人都有病,他想,他自已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只有师尊是他的药。 沈弃站在松树下,静静的看着。他继承了巫族血脉,不仅可以隐藏自已的气息,还可以用自已的血来追踪或是养蛊下毒。 所以江岁晚和宋钰并没有发现他。 沈弃平日里学的东西杂,符箓,阵法,奇门,蛊术都有在钻研,他想提升实力保护师尊,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师尊身边的人太多了,裴书宴,黎宿,云霏意,君怀袖,宋钰……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靠近他的师尊。 他想要师尊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他喜欢师尊。 可是……可是师尊对他只是单纯的师徒情谊。要是有一天,师尊因为身边的人不要他了怎么办? 放手然后离开吗?沈弃扪心自问,他能做到吗? 不,他不能,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良善的人,光是一个故友,沈弃嫉妒的都快要疯了。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师尊不要他了,他就杀了师尊身边的所有人,强行得到师尊。 就算师尊会恨他也无妨,得不到师尊的爱的话,得到他的恨也是好的。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沈弃看着远处那谪仙般的人影,缓缓冒出来一个想法。 有时候,愧疚比爱恨来得要更加长久,更加刻骨铭心。 所以,他可以让师尊伤害他。师尊那么心软和温柔的一个人,伤了自已,一定会愧疚吧? 那要是最后他死在师尊面前,师尊会不会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弃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层病态的薄红,在极度的兴奋与克制之下,他露出个笑来,眼瞳变成了幽紫色,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手背上青筋凸起,蜿蜒如画。 如果最后真的到了用尽手段都留不住师尊的地步,那他就让师尊亲手杀了他。 到那时,师尊的表情一定很美。 死在师尊手里,那滋味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美妙。 不知过了多久,沈弃才收好所有情绪,换上一如既往明澈乖巧的笑朝树下相谈甚欢的人走过去,甜甜的喊了一声:“师尊~” 江岁晚偏过头,“嗯?今天的修炼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 宋钰也偏过头看向他。 沈弃乖乖点头:“嗯!”他说完,看了宋钰一眼,疑惑的问:“师尊,他是?” “他是师尊的好友,先前一直在极北之地,最近才回来。” “你就是岁晚唯一的弟子吧,资质确实绝佳。” 宋钰温和的对沈弃笑笑,“我叫宋钰。” 沈弃也笑,礼貌而客气,“原来是怀钰仙君,久仰大名。” 岁晚,叫的可真亲切啊。 (作者有话说:沈弃:阴暗扭曲的注视。) 第54章 还我胡子 宋钰在濯月峰待了十来天,江岁晚陪着他,两人一起下棋,赏花,讨论修炼或是宋钰和他分享自已六年来遇到的趣事,过得十分清闲。 其实倒也不是那么清闲,因为云霏意老是往他这里跑,身后还跟着一个“追求者”,二人把濯月峰搞得鸡飞狗跳。 云霏意之前被裴书宴丢出上清宗后又在外面捅了篓子,得罪了剑道门的长老,那长老一气之下和她打了一架,云霏意使诈,长老没打赢,被云霏意迷晕了吊在树上,身上但凡值钱的还都被云霏意顺走了。等那个长老清醒过来后,疯狂追杀云霏意。 云霏意被追的满世界乱窜,一怒之下回了上清宗,然后就被裴书宴一脚踹出了山门,让她别死在宗门里,自已惹的麻烦自已解决。 云霏意又往黎宿那儿跑,结果带着追杀她的长老误闯了黎宿布置的迷阵,里面毒虫遍地,云霏意吓得疯狂放火,一不小心烧掉了长老留了几十年的胡子,长老大怒,于是二人在迷阵里打得天昏地暗,正在睡觉的黎宿被惊动,一气之下把云霏意二人痛扁一顿后扔出了檀渊境。 云霏意没办法,只好往江岁晚这里跑,在她的撒泼打滚装可怜下,江岁晚无奈收留了她。 于是,江岁晚和宋钰在濯月殿外喝茶,云霏意在不远处被追杀。 江岁晚和宋钰在赏景,云霏意在不远处被追杀。 江岁晚教小徒弟剑招,云霏意在不远处被追杀。 江岁晚灵力恢复了和宋钰切磋,云霏意还在不远处被追杀。 这惊人的抗打能力和追杀的毅力,江岁晚简直叹为观止。 不知被追了多久,终于,云霏意先受不了了,她停下来,累得腰酸腿软,就差躺地上蠕动了,“大哥,你好歹是个长老,讲点道理好不好?莲芯果虽然是你先盯上的,但它原本就是无主之物,最后被我拿到了就是我的好吗?” 第70章 云霏意见他面色不善,连忙补充道:“好吧,就算是那个莲芯果算是你的,我后来不也还了你一个同等值的东西吗?你至于追我这么久吗?” 她对面的人闻言,停下来,冷冷的盯着她。 云霏意害怕的缩了缩,小声说:“好吧,把你吊在树上是我不对,后来一不小心烧了你胡子更是我不好,但是我都说了呀,你要什么赔偿我给还不行吗?” “况且,大哥,墨祈大哥,你没了胡子不是更赏心悦目吗?”云霏意盯着他那张剑眉星目的脸,说:“你长成这样留这么长的胡子干嘛?” 她对面的人一袭鸦青色道袍,没了胡子后,整个人都透着股浩然正气,眉间一点朱砂,很是俊美。 墨祈盯着云霏意,不为所动:“还我胡子。”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胡子?” 墨祈不为所动,重复,“还我胡子。” “大哥,你看这样,我把头发剪给你,你粘在下巴上当胡子行吗?”云霏意撩了一下自已柔顺茂密的秀发,“你看,我这头发质量也很不错啊!” 墨祈嫌弃,“不,我要我的胡子。” 云霏意无语了,眼神也冷了下来:“你别逼我发飙,这是上清宗濯月峰,我小师弟的地盘。换言之,这就是我的主场。” 墨祈油盐不进,面无表情的重复:“还我胡子。” 云霏意简直快被他气笑了,她冷笑道:“胡子胡子,满脑子都是你那个破胡子!” 墨祈戒备的看着她靠近,右手按在剑柄上,好似是随时准备抽出来给云霏意一剑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云霏意瞬间一个滑铲铲到他面前,墨祈见状立马拔出剑,刚想砍她,就察觉到云霏意抱住了他大腿。 墨祈浑身一僵,俊朗的帅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云霏意,质问:“你干什么?!” 云霏意不回答,抱着他的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抢东西,更不该烧了你的胡子,求求你原谅我吧,求求你别说我,要我给你磕一个吗?呜呜呜呜,我真的会死求求你了呜呜呜……” 墨祈僵成了一条直线,他轻轻动了动,想要把腿抽出来,结果云霏意嚎得更大声了。 墨祈艰难开口:“你……我,你先放开。” 云霏意抬头看他,眼泪汪汪,“你不要胡子了?” 墨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嗯,你先放开。” 云霏意闻言,迅速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墨祈涨红的脸,若有所思:“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挺讲道理的,你这样搞得我感觉自已像个欺负良家妇女的流氓。” 墨祈:“……” “你的胡子我会赔给你的。”云霏意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我去给你和我三师弟要点催长液,你涂在下巴上,保准过几天胡子就长出来了,行吗?” 墨祈思考了下,害怕她再耍赖,勉强同意了这个办法,“一言为定。” 云霏意松了口气,“一言为定。” 墨祈朝云霏意伸出手,“催长液。” 云霏意掩面流泪:“可以过几天再给你吗?哥,你也看到了,我三师弟现在很暴躁,我不敢去要。” 墨祈大概真的是怕了她了,立马点头,声音都有些结巴:“好。你,你别哭。” 终于答应了。 呜呜呜,以后出门在外不随便发疯了,被盯上的话太可怕了。 “好了,墨大长老你现在可以回剑道门了吧?”云霏意拍拍他的肩膀,说:“催长液我拿到了就给你送去。” 墨祈犹豫了一下,不信任的问她:“你确定不会跑?” “我好歹是上清宗的长老,怎么可能这么无耻?你放心好了。” “……嗯。”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跑了,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上清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是吧?” 墨祈放心了一点,“说的有理。” 云霏意看着他的帅脸,好奇的问,“我说你长了这么好看一张脸,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胡子,真是浪费。” “还有,你一个练剑的,为啥要穿道袍?你又不是道土。”云霏意看着他,打量片刻,“……虽然你看上去还挺像个道土的。” 墨祈:“……” 云霏意不满:“你为什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吗?” “……我天生不爱说话。” “啊,这样啊,那你跟人吵架一定吵不赢。” “我为什么要跟别人吵架?” “因为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云霏意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教你吵架怎么样?” 墨祈表示拒绝:“多谢,不用,我们不熟。” 云霏意看着他,真诚的说:“别啊,虽然我们现在不熟,但是你可以用金钱来和我套近乎啊!” 云霏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星星一样,“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墨祈:“……?” 目睹了全过程的江岁晚和宋钰:“………………” 好不容易送走了墨祈,云霏意高兴的赖在江岁晚这里不走了。 毕竟她现在除了濯月峰无处可去了。 恰逢谷雨那天,宋钰和江岁晚道别。 春雨绵绵,宋钰和来时一样,依旧一袭青衣,温润如玉。 第71章 江岁晚问他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宋钰想了想,说原本是要去江陵的,但是目前先朝那南方走吧,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他一路游历除妖,去到了最南边再回来。 “这几日有你的陪伴我很高兴。”宋钰朝江岁晚拱手道别,“岁晚,就此别过。”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就此别过。”江岁晚也拱手和他道别,“一路小心。” 江岁晚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宋钰的身影在春日绵绵细雨中渐渐淡去。 沈弃远远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不知他在那里看了多久。一抹浅淡到几乎无色的浅红色细丝在他白皙指尖散开,像是一阵清风似的随着宋钰的离开而消散。 沈弃静静的等着那红丝散去,才走向江岁晚。 “师尊。”沈弃叫他。 “嗯。”江岁晚没回头,看着消失在蒙蒙山水间的人,说:“怀钰是我除了师尊以外,最敬佩的人。” 沈弃站在他身后,“哦,是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很敬佩这位怀钰仙君。” 江岁晚并没有看到沈弃的表情,他说:“怀钰是真正的君子,心怀苍生。” 他露出个似是怀念的神情,又有些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师尊是在不舍吗?”沈弃垂眸看着他师尊白皙的脖颈,“师尊放心,该遇见的人,总会再相见的。” 师尊放心,不会让你们再次相遇的。 江岁晚笑:“嗯,总会再遇见的。” 沈弃拢在袖袍里的手陡然握紧了。 师尊就那么喜欢宋钰吗? 也对,宋钰温润通透,是端方君子,是光明磊落,满身浩然正气的仙君。 这样的人师尊怎么会不喜欢? 江岁晚转身,见沈弃一直低着头,有些阴郁的样子,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沈弃抬头,弯眼笑,“师尊,我没事。” “……嗯。” 怎么还是感觉小徒弟有点怪? “师尊,宋钰仙君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说:攻三观不正。作者当然是不会让沈弃杀了宋钰的哈,要是真的杀了宋钰,他俩就be了,不过宋钰可能会吃点苦头(就一点点哦)。) 第55章 师尊好像很喜欢二师伯 那天之后,江岁晚始终觉得沈弃有点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仿佛有一种自已一直看着的小徒弟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有了自已的心事和小秘密的感觉。 江岁晚想,可能是沈弃长大了,开始有叛逆期了吧? 不过好在沈弃依旧孝顺体贴,甚至于修炼更加刻苦了,他几乎是整日整夜的修炼,勤勉的太过头了。 江岁晚和他好好沟通过,让他好歹歇一歇,沈弃同意了,决定去放松。 于是江岁晚再次看见他时,他在画符。 江岁晚:“……”这算哪门子的放松? 他一怒之下把沈弃拉下了山,陪他好好逛了几天,放松心情。 不知不觉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漫长炎热的夏,转眼中秋。 云霏意终于在漫长的流浪里被裴书宴允许回到了上清宗。 当然前提是她给黎宿当了两个月的苦力,拿到了催长液,赔给了墨祈的前提下。 不过,不巧的是,她去剑道门时,墨祈闭关了。 中秋这天,上清宗全体放假开宴,远在外面游历锻炼的宗门弟子能回来的也都回到了上清宗,和大家一起举办中秋宴,团圆赏月。 桂子飘香,园月高悬。 宴席依旧设在星离海。 来来往往的弟子聊得热火朝天,很多弟子都是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 “哟,回来啦?” “嗯,回来了,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哈哈,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啊?礼物是啥,我看看呗。” …… “听说等一下宴会上有好喝的桂花酿和,等会不醉不归啊!” “欸,等等,区区桂花酿,怎么能醉人呢?太看不起我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今年的酒可是三长老酿的。” “啊……那可得少喝点。不过三长老酿的酒可是人间一绝啊!醉就醉吧,还是多喝点。”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 急忙赶回来的宗门弟子个个都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一会儿宴会上的事,满眼憧憬。 云霏意也高兴的在星离海上窜下跳。 不多时,能来赴宴的人都聚齐了。 江岁晚带着沈弃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快看快看,四长老欸,还有沈师弟!” “江仙君可真好看啊,就是看上去有点冷。不过听说他可宠自已的徒弟了。” “没错没错。呜呜呜,好羡慕,我也想当仙君的弟子,好羡慕啊……” “我也羡慕……” 弟子们围坐一团窃窃私语,沈弃跟着江岁晚坐下,听到他们不算小声的话,眸光微暗。 这么多人想和他抢师尊吗? 江岁晚刚刚坐下,云霏意就蹿了过来,她鬼鬼祟祟的在江岁晚身边坐下,“小师弟,沈师侄,好久不见啊!” 沈弃礼貌拱手:“二师伯好。” 江岁晚看着她,:“好久不见。对了,二师姐,大师兄原谅你了吗?” 第72章 他说的是云霏意在外面闯祸,回来大师兄的同人话本还被他本人发现了这件事。 “原本是没有原谅的,”云霏意挠头,笑:“但是我把抢来的莲芯果给他了,他就原谅我了。” 莲芯果是帮助修土突破的灵果,很稀少且难得。 “二师姐就是专程去找莲芯果给大师兄的吧?据我所知,莲芯果可以助人突破且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江岁晚无奈,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师兄呢?” “小师弟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的性格,我直接把果子给他他怎么会要?他修为遇到瓶颈,整天闷闷不乐的,跟霜打得茄子一样,饱经摧残”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恰好看到了这个什么莲芯果可以帮助突破的消息。” 云霏意看了眼坐在掌门位置上,散发着冷气的裴书宴,小声和江岁晚说:“小师弟,大师兄他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了,嘴硬的死鸭子。” “但是我没想到自已会被追杀,果然是人生无常啊。呜呜呜,好可怕。”云霏意一脸悲伤的捞了几颗坚果打开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呜呜呜,我以后做坏事之前一定要先把脸蒙住。” 江岁晚:“……” 江岁晚无奈,刚想问问其他事,远处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师尊!” 云霏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就来劲了,她从座椅上弹起来:“我在这里!” “小师弟,先不说了,我大徒弟来了,我去看看。” 云霏意丢下一句话,急匆匆的朝洛文羽跑过去。 “师尊,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一个看上去很阳光开朗的少年拽住云霏意,悄悄咪咪的和她说着什么,“你回去再打开哈,里面有惊喜!对了,记住千万不要让掌门发现了,不然我们师徒都要完。” 那是云霏意的大徒弟洛文羽。 “哇!还是小羽子最懂为师了!”云霏意高兴坏了,她接过洛文羽递过来的储物袋,一脸感动:“呜呜呜,我就知道还是小羽子你最好。” 此言一出,一旁站着的二徒弟时逾就开口了,“师尊,你好偏心啊,”他顶着非常明显的黑眼圈,“亏我还帮你处理羲和台的事务。” 他凑到云霏意面前,一脸疲惫倦怠,“师尊你看看,我这硕大的黑眼圈。” 云霏意被他眼底乌青吓了一跳,见状,连忙坚定的对他说:“师尊哪有?你们都是师尊最得意的徒弟,师尊怎么会偏心?” “哇!师弟,你看上去好像一副快要西去了的样子欸!”洛文羽一手搭在时逾的肩膀上哥俩好的揽住他,笑道:“师弟,别不开心啦,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时逾满脸疲惫:“不是好像,师弟我是真的快要西去了!” 他一听到礼物,立马喜笑颜开,“啊!师弟真好,快给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秘密!我回去再给你看!你绝对会超级喜欢!” 时逾表示质疑:“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就给我看看!” …… 江岁晚看着他们一片其乐融融的样子,被感染了似的,也跟着开心起来。 沈弃见状,给他倒了杯桂花酿,“师尊,听说这个酒味道很不错,你尝尝?喜欢的话我回去给师尊酿。” 这样师尊想喝酒的时候就不用老是去找黎宿了。 “嗯。”江岁晚接过酒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当真非常不错。 沈弃给自已也倒了一杯酒,闲聊似的问:“师尊好像很喜欢二师伯。” 第56章 收徒的念头 “嗯。”江岁晚自然而然的点头,“我和师兄师姐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姐虽然行为跳脱,但是心地却很善良纯澈,很多人都喜欢她。” “哦,是吗?”沈弃喝了一口酒,看着和一群弟子打成一片的云霏意,说:“好像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二师伯。” 沈弃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无数或明或暗地投在江岁晚身上的目光。 也有好多人喜欢师尊。 江岁晚偏头问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哦,弟子看到二师伯弟子众多,突然想起的。” “嗯,这样啊。”江岁晚琢磨了一下沈弃的话,突然想到,难道沈弃看到二师姐弟子众多,感情甚好,觉得他自已一个人寂寞了?也想要几个师弟师妹什么的? 好像也是,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弟子众多,唯独他只收了沈弃一个弟子,上清宗人又少,确实有些清冷。 江岁晚思考了一下,打算哪天收个徒弟什么的来陪着沈弃,一定要让他感到家人般的温暖。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见沈弃小心翼翼的问他,“师尊也会像二师伯他们一样,收很多弟子吗?” 江岁晚了然,小徒弟果然是觉得冷清想要个伴了。 “如果遇到合适的,师尊会……”考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走过来的裴书宴打断了,“小师弟,过来一下。” “你先玩,师尊过去一下。”江岁晚起身走过去,“大师兄。” 沈弃乖巧的“嗯”了一声,看着江岁晚离开,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里的坚果,锋利的果核刺破皮肤,猩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下来。 他垂下手,攥紧了手中坚果,蔓延开来的疼痛很好的压制了心底的愤怒和杀意。 第73章 什么叫如果遇到合适的,他会……会怎么样? 收为徒弟吗? 休想。 不会有适合的人的。 师尊只能有他。 …… 裴书宴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最近宗门事务繁多,实在是太忙了。 好在中秋将至,终于可以休息了。 江岁晚在裴书宴身旁坐下,问:“大师兄,找我什么事?” “小七还没回来?” 江岁晚:“嗯。” 裴书宴有些失望,“好吧。” 江岁晚见状,连忙说:“不过应该快要回来了。” 他调侃:“大师兄是真的很喜欢小七啊。” 裴书宴点头,想到毛绒绒的小七,心情好了些,“嗯,它很可爱。” “小七确实很可爱。”江岁晚顺了裴书宴一块月饼吃着,和他闲聊。 宴会上众人欢笑声云集,时不时还有人上来表演个才艺什么的,吹拉弹唱搞杂耍什么的应有尽有,甚至是人间有的胸口碎大石都有表演的……看的人不管表演的怎么样,也跟着起哄鼓掌或是哈哈大笑,很是热闹。 江岁晚看着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场景,忽然想起了他们的师尊。 “大师兄,说起来,师尊也好久没有回来了吧?” 裴书宴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着那群嬉闹的弟子,眼神染上柔和的光,他淡淡开口:“嗯。” 他们的师尊,玄寂仙君,在他们长大后,就火速把掌门之位甩给了他们四人中最大且最稳重的裴书宴后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据说是隐世闭关,其实就是到处游山玩水。 连个消息都没有,想来这些年在外面过的颇为惬意。 江岁晚感慨,“师尊倒是真放心把上清宗交给我们几个小辈来打理。其他长老也是,都不带担心一下的。” 裴书宴看着玩闹的众人,说:“师尊他向来如此,做事随性洒脱。那帮长老大抵是被师尊感染了吧。” 裴书宴说着,余光不小心瞥到了宴席上笑成朵花的云霏意,他立马嫌弃的别开眼神。 江岁晚见状,问:“大师兄还在生二师姐的气吗?” “早就不生气了。”裴书宴摇头,有些忧心:“我只是担心她。” 江岁晚看向和弟子打成一片嬉闹的云霏意,说:“二师姐虽然行为跳脱,但不是鲁莽之人。不会出什么事的,况且我们还在呢,不管她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背后总还有我们几个护着她。” “大师兄不必太过担心了。” 裴书宴眼神又落到黎宿那边,黎宿此时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察觉到他的目光,打了个哈欠示意,然后继续瘫着。 裴书宴见状,眼皮抽了抽:“……也是。” “对了,小师弟最近有收徒的打算吗?” 江岁晚手一顿:“嗯?我还在考虑。” 裴书宴看着他,又看了眼宴会上的沈弃,提出个建议:“你弟子只有沈弃一个,未免太过冷清,可以再收一些。” 江岁晚赞成的点头:“嗯,确实有些冷清,另外我也怕沈弃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过我还在看,暂时没有适合的弟子人选。” “你倒是宠他。”裴书宴:“最近有一个少年前来求见,说是想拜你为师。我见他天资绝佳,且很是诚心,就来问问,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江岁晚有些好奇,问:“哦?是谁?” 看样子大师兄对那个少年很欣赏。 “是个叫叶青阳的孩子。我见他孤身一人就暂时把他留在了宗门内,小师弟要去见见吗?” 江岁晚一愣,“叶青阳?” 这不是他以前在云城城郊救过的那个少年吗? 裴书宴见他反应,疑惑的问:“小师弟认识他?” “嗯,在云城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遇到了点困难,我顺手帮了他一下。叶青阳啊……确实是个很好的少年。” “小师弟的意思是要收下他吗?” 江岁晚犹豫了一下“……我想想。” 叶青阳。 等他去问问小徒弟的意见。 第57章 师尊,沾到血了。 中秋宴时,江岁晚遇到了不少前来祝贺敬酒的弟子,一不留神喝得多了些,待到宴会散去的时候他意识都已经模糊了。 月明星稀,空气中飘着淡淡桂花的甜香。 云霏意醉醺醺的被弟子带走了,黎宿窝在一棵巨大的花树下,睡得正香。 江岁晚也醉了,懒洋洋的支着头数地上横七竖八醉倒一地的人。 裴书宴绕开一个个倒挂在树上的和躺在地上的弟子,走到黎宿面前给他盖了件衣服,吩咐他还清醒着的弟子把他带回去。 然后走到江岁晚面前,试探的喊了一声:“小师弟?” 江岁晚一手支着下颌,听到裴书宴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歪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朝他微微一笑,“大师兄。” “嗯。”裴书宴轻轻摸了一下江岁晚的头,对一旁清醒着的沈弃说道:“你师尊醉了,带他回去休息吧。” “好的。掌门,告辞。” 沈弃立马起身,恭恭敬敬的扶起江岁晚,慢悠悠的往濯月峰走。 裴书宴看着醉的不轻的弟子们,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最终无奈的在整个星离海丢下个护阵然后踏着月色离开了。 第74章 …… 沈弃扶着江岁晚慢慢往濯月峰走,江岁晚乖乖的跟着他走。 月光照在人的身上,带着桂花的甜香。 沈弃轻声问他:“师尊,今天玩的高兴吗?” 江岁晚语速慢悠悠的,反应了一会儿,“嗯,高兴。” 沈弃牵住他的手,“师尊,中秋快乐。” 江岁晚看上去有些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跟着祝福,“嗯,中秋快乐。” 沈弃笑笑,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又问他,“师尊,你想收别的徒弟吗?” 江岁晚醉得神志不清,“……什么徒弟?”他思考了一下,想起来大师兄好像是和他说过要收个徒弟的事,“收徒弟?哦,要收的。” 收个徒弟和沈弃做伴,这样他一个人就不那么冷清了,也就不用羡慕别人热闹的氛围了。 要收的。 沈弃僵住了,牵着江岁晚的手放开,转而轻轻捧起他的脸,月光下,那双眼睛晦暗深沉,他柔声问:“师尊想收徒?收谁?” “唔……”江岁晚想起来大师兄跟他提过的那个名字,说:“叶青阳。” “呵,叫叶青阳吗?”沈弃嗤笑一声,“师尊,叶青阳是谁?” 原来师尊早就想收其他的徒弟了吗?连人选都物色好了? “他是……”是谁来着? 江岁晚想不起来。 沈弃看着江岁晚,良久,指尖一划,渗出血来,然后流血的手指轻柔的覆上他的唇,把自已的血沾在江岁晚唇上,抹开一抹鲜艳的红。 “师尊,张嘴。” 沈弃把流血的指尖探进江岁晚嘴里,给他喂血。 他的血,可以是断肠蚀骨的毒,也可以是追踪的武器或者迷药,并且,喝下他血的人不会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这样的话,以后不管师尊在哪里,他都可以知道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会把师尊弄丢了。 江岁晚无意识的吞下血液,眼神迷茫的看着他。 江岁晚察觉到嘴里的异物,想把它吐出去,发现吐不出去后,他便伸出*推着沈弃的手指。 沈弃喉结滚了滚,盯着他,目光灼热深沉。 待喂完血退出时,沈弃指尖不舍的在江岁晚唇瓣上重重碾过。 沈弃盯着江岁晚染着血的唇瓣,靠近他,低声说:“师尊,沾到血了。” “?”江岁晚疑惑,血?什么血?哪里有血,有人受伤了吗? 沈弃控制着进入江岁晚体内自已血液,把江岁晚的意识拉入昏沉,然后低头靠近他,细细,*去他唇瓣上沾着的血。 江岁晚直愣愣的盯着他,意识昏昏沉沉,如在混沌不清的梦里。他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自已看着养大的乖顺徒弟会如此放肆,直到被缠住,狂热的*落下,他才隐约有了点危机意识。 江岁晚唇齿间泄出模糊的音节,“放开……唔!” 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弃捧着江岁晚的脸,缠着他,指尖动了动,让他的师尊意识更加混沌,而后就是更加放肆的攻城略池。 不知缠了多久,沈弃才退出来,他贴着江岁晚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眼里满是汹涌情/潮,他哑声对江岁晚说:“师尊,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混账占便宜。 比如他。 江岁晚唇瓣湿润如沾着露水的花瓣,意识涣散,气息不稳。 沈弃低下头,细细在江岁晚唇角轻触,最后在他眼尾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克制又温柔的轻抚,问:“师尊和叶青阳是怎么认识的?” 江岁晚还有些呼吸不畅,他喘了口气,昏昏沉沉地想了会儿,什么认识?江岁晚有些头疼,不想思考,于是顺势靠着沈弃捧着他脸的手,嘟哝了一声:“……困。” 沈弃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满腔怒火忽然一滞,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疼的抱起他,让人把头埋在他颈侧,温声哄:“师尊睡吧,我在呢。” 濯月殿。 沈弃把江岁晚安置好,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我的师尊,好梦。” 沈弃没有回自已的房间,月色下,他眉目间满是阴沉。 “小白,师尊要收别的徒弟了。” 小白嘎吱嘎吱的嚼着不知哪里来的恶魂,闻言顺口道:“收就收呗。” 沈弃看向它。 小白:“!!!”糟糕,吃太专注说顺口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煞星主人一遇到他师尊的事情就容易发疯。 小白连忙补救:“不是,我是说,仙君要收谁你在他之前杀了那人不就行了吗?” “师尊说他叫叶青阳。如果贸然杀了他,师尊会怀疑怎么办?” 师尊连那人的名字都已经知道了。 小白忽然觉得嘴里的恶魂有点酸。它连忙一口吞了,然后说:“那就等你们见面后,想办法让江仙君不喜欢他不就好了。” “……也对。” 叶青阳。沈弃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里一片冰冷杀意。 (作者有话说:叶青阳:阿嚏!谁想我?) 第58章 沈师兄你人真好 翌日。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江岁晚爬起来,有些头疼。 昨晚喝多了,虽然他才喝了一点,三师弟酿的酒后劲果然挺大。江岁晚思绪还没理清,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第75章 “叩叩叩。” 江岁晚有气无力的说:“进来。” 沈弃端着杯水进来,“师尊醒了?正好,我给师尊准备了蜂蜜水。” “嗯。”江岁晚接过蜂蜜水,喝了几口,温热清甜的味道很好的缓解了宿醉的头痛。 就是嘴唇怎么有点痛?舌头还有点酸,奇怪,难道是他昨晚睡着后嘴抽筋了吗? 沈弃乖巧的站在一旁,垂着眸,眼神不动声色的从江岁晚的眉眼扫过。 湿润微红的唇,喝水时隐隐约约露出的鲜红柔软的舌尖。 端着杯子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精美的锁骨,以及,清瘦的脚踝…… 每一处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江岁晚喝着蜂蜜水,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沈弃说:“对了,等会儿掌门师兄会带一个少年来濯月峰小住几日,你们好好相处。” 沈弃眼底的泛起杀意,面上却微笑着,问:“嗯?掌门师伯的亲人吗?师尊也认识吗?” “不是亲人。”江岁晚回答:“师尊自然是认识的,他叫叶青阳。” “他是师尊曾经帮助过的一位,”江岁晚思考了下,说:“一位小辈。” “他和你差不多大。” 叶青阳。 师尊帮过的小辈。 沈弃忽然想起了在瑶珂城见到的那个少年。 师尊说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他听着江岁晚嘱咐的话,目光落在他开合的唇上。 好想封住这张唇,省得它的主人总是说出一些伤人不自知的话。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叶青阳啊……”沈弃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师尊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江岁晚点头,“嗯。” 暂时先不收叶青阳,先让他和小徒弟相处几天,看看二人是否投缘再考虑收不收叶青阳。 毕竟要是他们二人到时候不合,那收了叶青阳不仅委屈了徒弟,也会伤害到他。 希望二人和睦相处吧。 不过徒弟的脾气这么好,叶青阳性格也不错,两人年纪又相仿,大概会很合得来? 晚些时候,裴书宴让人把叶青阳送来了。 才短短几个月没见,叶青阳变化非常之大。 他眉眼间的悲伤失意一扫而空,彻底变成了个生机勃勃的俊逸少年。 气宇轩昂,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繁星,整个人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顽强韧劲。 他见到江岁晚,激动的脸都红了,他靠近江岁晚,紧张又兴奋的问他:“江仙君,你,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都结巴了,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兴奋的。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很欣慰。” 当初他让叶青阳好好活下去,看来他确实活下去了,还活得很不错。 “仙君果然还记得我,我听仙君的话,好好活下来了。”叶青阳眼眶有些红,他激动的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抓住江岁晚的袖子。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弃突然往前一步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朝着叶青阳伸出手,笑容和善,“叶青阳是吧?你好,我是江仙君的徒弟,我叫沈弃,你可以叫我沈师兄。” 叶青阳一愣,连忙欣喜的伸手和他握手,“沈师兄你好,我听说过江仙君有个很厉害的弟子,我超级钦佩沈师兄的。” 沈弃朝他一笑,“是吗?” 叶青阳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沈师兄长得可真好看啊…… “嗯嗯嗯!是的!沈师兄不信吗?” 沈弃笑:“我怎么会不相信叶师弟呢?” 江岁晚看他们两个相处很融洽的样子,放心了不少。 于是江岁晚对他们说:“既然你二人很合得来的话就好好相处。” “我先去处理点事。” 沈弃微笑:“好的,师尊,我会好好照顾叶师弟的。” 沈弃目送着江岁晚走远,转身看着叶青阳,友好的笑:“叶师弟,你和我师尊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啊?” 叶青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咧嘴一笑,“嘿嘿,其实我和江仙君也就一面之缘。”他笑起来很爽朗,明媚的像个小太阳,叶青阳说:“主要是江仙君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弃看着他的眼睛,问:“啊?原来是这样啊,救命恩人。叶师弟,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之间发生的事吗?” 叶青阳被他盯得一愣,有些脸红:“啊?” 沈弃见状,一脸钦佩的说:“因为我对师尊很钦佩,所以才想知道有关师尊的事。叶师弟,我见你也很钦佩我师尊,所以能明白我的想法吧?” 沈弃说完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样子,他垂下睫毛,说:“其实要是叶师弟不方便说的话,也是没关系的,不说也是无妨的。” “我当然理解!我超级敬佩江仙君!”叶青阳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心中愧疚,连忙说:“沈师兄,其实我和江仙君之间发生的事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 沈弃打断他,“叶师弟,你不用勉强自已的,真的。” 叶青阳急了:“我真的不勉强,沈师兄,我可以和你说的。” 沈弃犹豫又有些愧疚:“可是……真的没关系吗?” 叶青阳疯狂点头,“真的真的,来,我和你说,那天……” 叶青阳巴拉巴拉的和沈弃说起他和江岁晚是怎么遇见的,又是怎么被江岁晚救的。 第76章 然后在瑶珂城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身上的保护咒法又是怎么保护了他,又一次救了他的。 沈弃全程微笑的听着,内心却有扭曲阴暗的嫉妒潮水般将他淹没。 师尊为什么总是那么心软?师尊为什么总是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 好嫉妒,好嫉妒!!! 为什么这份温柔不可以只属于他? 为什么!!!! 好想杀了所有人,好想毁掉师尊护着的所有东西。 可是不行,不可以,师尊会难过的。 师尊会不要他的。 暴涨的毁灭欲和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像是要把他撕裂开来一样。 沈弃额头青筋暴起,两股疯狂的欲望撕扯,让头疼得好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叶青阳说完,见沈弃迟迟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这位长得过分好看的沈师兄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关切的问:“沈师兄,你怎么了?” 沈弃抬手按了按额头,“没事,昨夜修炼到太晚,有些头疼。” “啊?那沈师兄要不要去休息?” “嗯,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我带你去别处逛逛。” 要是他去休息了,叶青阳去找师尊了怎么办? “谢谢沈师兄!沈师兄你人真好!” 沈弃朝着他友善的笑,轻声问:“是吗?” 叶青阳疯狂点头,“是啊!你和江仙君一样,都是非常好的人!” 第59章 叶青阳入魔 江岁晚在和叶青阳他们聊天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了小七的声音。 “宿主大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岁晚连忙和他们两个告别,走到书房内才问:“什么好消息?” “我申请到这个世界的阅览权啦!” 江岁晚一愣,阅览权,他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嗯,那小七什么时候回来?” “呜呜,审批才下来,可能还要几天我才能回来。我好想宿主大大啊!” 江岁晚轻笑,“我也很想小七。” “宿主大大真好!那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发展,回来就告诉宿主大大!”它满怀憧憬,“然后我们就可以远离气运之子,普普通通的过一生!” 它又说:“不过我们身边应该没有气运之子吧?” 江岁晚想了想,气运之子大都是天之骄子,身世血脉神秘强大,机遇超好,身边强者和美女如云,而他周围好像并没有这类人。于是他点头:“应该是没有的。” 江岁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小七说:“小七,其实这个世界的发展到时候可以不用了解太多,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只要知道气运之子的身份,然后远离他们就可以了。” 小七想了想,“对哦,那我先去看看谁是气运之子吧!” “宿主大大过几天见啦!” 江岁晚:“嗯,早点回来,大师兄也很想你。” “哇!我也想他啦!我会早点回来的!” “嗯。” 江岁晚用镜术看了下和乐相处的徒弟和叶青阳一会儿,放心的开始处理帮裴书宴处理起宗门事务来。 看来徒弟和叶青阳相处的不错,嗯,让他们再独处一段时间,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这样以后相处总会方便些。 …… 江岁晚处理完宗门事务,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出门透透气,结果刚站起来就听见“彭”的一声巨响,以及浓郁的……魔气? 江岁晚眉头一皱,糟糕! 不会是徒弟和叶青阳出事了吧?! 他立马飞速赶往魔气的来源地。 只见巨大的枫树下,沈弃被叶青阳掐着脖子按在树干上,沈弃一脸痛苦,却没有还手,而是紧紧抓着掐着自已脖子的那只手,还断断续续的说:“……叶师弟,你咳咳咳咳咳!你清醒一点……” 而叶青阳此时魔气缠身,此前乌黑的眸子现在变成了猩红色。他恶狠狠的掐住沈弃,说:“去死吧!所有人都去死吧!” 一看就是入魔了的征兆。 江岁晚飞速上前,一把抓住叶青阳的肩膀把他拉开,然后在他的脖颈处反手就是一掌。 叶青阳白眼一翻,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江岁晚接住晕倒的叶青阳,把他放在树下,急忙拉过沈弃,问:“你没事吧?” 沈弃脖颈处留下了骇人的掐痕,他嗓音暗哑,咳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我没事,师尊,叶师弟他没事吧?” 他犹豫了一下,问江岁晚:“不过叶师弟他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没事就好。叶青阳他没事,我把他打晕了而已,他暂时不会醒过来。”江岁晚面色凝重,“至于他身上的魔气,你看着他,我去找掌门师兄。” 叶青阳身上有魔气,那既然他和大师兄接触过,为什么大师兄却没有发现呢?难道叶青阳身上还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江岁晚说完留下个残影就消失不见。 沈弃乖巧回应:“好的,师尊。” 待到江岁晚走后,沈弃脸上的担忧和乖巧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垂眸看着昏迷的叶青阳,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淡红色的细丝如云烟般从叶青阳身上飘散溢出,丝丝缕缕的钻入沈弃手心过了一会儿才又回到叶青阳身体里。 第77章 …… “大师兄,他情况怎么样了?”江岁晚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叶青阳,有些担忧的问。 裴书宴收回按在叶青阳额头的手,说:“心魔缠身。他差点入魔了。” “可是他不是修行之人,怎么会产生心魔?” 裴书宴思考片刻,“他来上清宗找你的时候,我恰好遇到,瞧着他根骨极佳,是个修行的好料子。” “他身上毫无修炼的痕迹,但是我刚刚探查了一番,发现他体内灵气充盈,想来,是在哪里得到了修炼机缘。” “不过修炼一事,无人指导,很容易出岔子,从而走火入魔,想来,他方才就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他受到了什么刺激才走火入魔的?”裴书宴看向江岁晚,“小师弟,你说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掐着你徒弟的脖子,想杀了他,对吧?” 江岁晚:“大师兄是在怀疑是沈弃刺激到了他吗?” 裴书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这个刺激应该是无心的。” 江岁晚点头,朝站在门外的沈弃说:“沈弃,进来一下。” 沈弃推门而入,一脸关切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叶青阳,问:“师尊,叶师弟他怎么样了?” 江岁晚:“暂时没事了。” 沈弃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问:“师尊和掌门师伯叫我来是?” 裴书宴开门见山的问:“沈师侄,你把和叶青阳相处的细节说一下。” 沈弃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师尊离开后,我带着叶师弟……然后我怕他饿,就拿了一些糕点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等师尊处理好事情后一起去吃东西,他接过那个糕点吃了些,然后忽然就发疯了似的,身上冒出好多魔气,后来他就失去了意识一样掐住了我的脖子,再然后就是师尊察觉到动静赶过来了。” 裴书宴疑惑,“糕点?什么糕点?” 沈弃掏出一袋精致的糕点,“就是这个,芙蓉酥。” 裴书宴接过糕点,自已尝了一个,“糕点没问题,那会是什么刺激到他了呢?” 江岁晚也百思不得其解,总不可能是一块糕点就让他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所以才突然走火入魔了吧? 不过……想起他和叶青阳初见的时候,叶青阳那凄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沈弃见状,自责的问:“师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把叶师弟害成这个样子的啊?” “师尊对不起……我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是我的错,师尊,都是我害的叶师弟,对不起。” 他嗓音沙哑,是刚才被入魔的叶青阳掐的。 江岁晚见他满脸愧疚自责,连忙道:“不是你的错,别自责别多想,而且叶青阳也没事,别担心。” 裴书宴也道:“你师尊说得对。” 沈弃:“可是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我……” ”嗯?我这是怎么了?沈弃未说完的话被突然清醒过来的叶青阳打断。 “江仙君,裴掌门,沈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叶青阳坐起来,“咦?我怎么在床上躺着?” “我……”他忽然看到沈弃脖颈上刺眼的掐痕,脑子一抽,脑子里涌现一个画面———是他掐着沈弃脖颈的样子。 沈弃看到他醒过来,很高兴的上前,“叶师弟,你终于醒了!” 沈弃关切的问:“叶师弟,你没事吧?” 叶青阳愣愣的看着他,傻愣愣的问:“沈师兄,你脖子上的伤是我弄的吗?” 沈弃不在意的朝他笑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说:“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疼?沈师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变成那样……” 沈弃靠近他,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裴书宴和江岁晚站在一起说着什么,裴书宴听到他的话,回:“你只是突然走火入魔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走火入魔?”叶青阳看着他,显然是在疑惑自已为什么会走火入魔这件事。就在他疑惑间,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很奇怪,那味道给他的感觉像是古寺里盛开在白骨上的花。 香味渐渐浓郁,与此同时,叶青阳眼底陡然染上猩红。 第60章 收徒?那是不可能的 沈弃并没有发现叶青阳的异常,他也对叶青阳的突然入魔表示疑惑,关切的想问些什么,谁知和他靠得极近的叶青阳突然暴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和力度一把掐住了沈弃的脖子把他掼倒在床榻上。 叶青阳眼眸又变成了猩红色,他尖叫的喊:“啊啊啊!都去死都去死!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沈弃表情痛苦,被掐得差点窒息,眼里都是担忧:“叶师弟,放咳咳咳咳!!!” 江岁晚和裴书宴见状连忙上前,江岁晚再次打晕叶青阳然后把他交给裴书宴,然后心疼的去查看沈弃的情况。 沈弃原先有些苍白的脸色现在涨红了,脖子上的掐痕淤紫狰狞骇人。 江岁晚连忙扶起他,刚问出一个“你”就被沈弃打断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沈弃捂着脖子,嗓音沙哑得吓人,“师尊,我没事的,快先去看看叶师弟吧。” 江岁晚心疼坏了,“这怎么能叫没事呢?” 第78章 沈弃看着晕过去的叶青阳,说:“师尊,我真的没事的。” 江岁晚无奈又有点生气,这小孩,怎么这么,这么,他都想不出词语来形容了。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江岁晚看着正在给叶青阳检查的裴书宴,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叶青阳那边有大师兄在,不会出事的。” 沈弃闻言,似乎终于放心了些,乖乖的坐在床榻上休息。 沈弃想,叶青阳确实不会出事。他一开始原本只是想诱导叶青阳伤害他,从而让师尊担心,拒绝收叶青阳为徒。 结果没想到,在他的蛊虫进入叶青阳体内探查时,居然发现叶青阳体内有魔气。那蓬勃浩瀚的魔气,对叶青阳来说是致命的,要是他控制不了,有朝一日,身败名裂横死都是轻的。但那魔气对他这个身上含有魔龙血脉的人来说却是大补。 沈弃吸收了叶青阳身上的大部分魔气,修为更上一层,他利用巫族血脉隐藏了自已的真实修为和气息。 同时,他并没有完全吸收叶青阳身上的魔气,还留了一些,他想,这样汹涌的魔气,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吧? 到时候,叶青阳伤害他不就顺理成章了吗?走火入魔,多好的一个借口啊。 只是没想到,自已居然会阴差阳错的帮了叶青阳,帮了这个想和自已抢师尊的敌人。 不过没关系,他在叶青阳体内种下了自已的血蛊,毕竟他可不是心善的人。 来日方长啊,叶师弟。 江岁晚见沈弃乖巧的坐在床榻上,终于放心的上前去查看叶青阳的情况了。 “大师兄,叶青阳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又走火入魔了?” 裴书宴:“没事,只是刚刚受了刺激,又突然入魔了而已。” 江岁晚不解:“受了刺激?可是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刺激他的啊?” 裴书宴蹙眉,看向沈弃,犹豫了下,还是说:“依我看来,这个刺激源可能和沈师侄有关。” 江岁晚一愣。 “……我?”沈弃闻言,刚刚还有些红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他问:“所以害叶师弟变成这样子的罪魁祸首是……我吗?” 他嗓音沙哑,垂在床榻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细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看向江岁晚,慌张的解释:“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弃坐在床榻上,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话,最后看着江岁晚,慌张又委屈,“师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明明是受害者,却一个劲的在道歉。 江岁晚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师尊没有怪你,师尊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江岁晚俯身把他搂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师尊相信你。” 沈弃闷闷点头:“……嗯。” “沈师侄,别紧张,不是你的问题,这只是一种猜测,也有可能是你身上某种东西或者特质刺激到了他。”裴书宴把叶青阳拎起来,对沈弃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留在这里总归是不好的。” “小师弟,看来叶青阳不适合做你的徒弟。”裴书宴拎着叶青阳往外走,“其实他的心性确实也不适合拜入濯月峰,但是之前他执意要拜你为师,我也不好阻拦。” 裴书宴继续说:“现在我就把他带走了,放心,我会让黎宿出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不用担心。” 江岁晚直起身,目送他离开,“好的,大师兄,我知道了。” 江岁晚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唉,还说给小徒弟找个伴呢,这下好了,不仅没有找到,还伤害了小徒弟和叶青阳。 江岁晚正想着,忽然察觉自已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力道很小,透着股子儿卑微。 他一回头,就看见沈弃那双水雾蒙蒙的漂亮眼睛。 沈弃小声的问他,“……原来,师尊是想收叶师弟为徒的吗?” “都是我不好,是我搞砸了一切,害得师尊期望落空了。” “对不起,师尊,真的对不起……” 江岁晚心软的看着他,“好了,师尊怎么会怪你呢?” “可是师尊收不了叶师弟为徒了,师尊是不是很失望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然师尊还是收他为徒吧?我会自请下山历练,不会给叶师弟和师尊造成困扰的……” “不用委屈自已。”江岁晚轻轻掐了下他的脸,说:“没事的,师尊本来也想着问问你的意见,既然这样,不收也罢。” 可是为什么叶青阳好好的,一到沈弃靠近就会莫名其妙的突然入魔呢?江岁晚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想不通的话就先把问题放放。 晚些时候再去看看叶青阳吧,大师兄和三师兄都在那边,他不会出什么事。 江岁晚俯身,修长的手指轻柔的碰了碰沈弃脖颈上的狰狞痕迹,“疼吗?” 微凉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脖颈上,沈弃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下,师尊的手真好看啊,适合攥在自已的手里把玩,也适合含在嘴里细细舔吻,或许,更适合握住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沈弃连忙一把搂住江岁晚,把头靠在他腰侧,遮挡住自已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第79章 “不疼的。” 江岁晚有些不自在,徒弟勒的太紧了,有一种腰快要被折断的感觉。 “好了,放开师尊,师尊帮你上药。” “好。”沈弃不舍的在江岁晚腰侧蹭了两下,江岁晚被他这个动作弄的顿时腰一软,差点没站稳。 沈弃察觉到他的动作,轻笑一声,师尊腰好敏感。 江岁晚听见他这声颇为愉悦的笑,不解:“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弃乖巧:“因为师尊对我非常非常好,所以我很开心!” 况且,想收叶青阳为徒,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亲爱的,师尊。 第61章 走火入魔的徒弟 夜。 “三师兄,还是没有找到叶青阳突然入魔的原因吗?”江岁晚一脸凝重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着的叶青阳。 “奇怪,他修炼的功法很奇怪。”黎宿收回搭在叶青阳手腕上的手指,“他的心魔应该跟你那个小徒弟关系不大,是他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黎宿琢磨了一下,“这孩子体内有魔气,但好在不多。他心志坚韧,这点量的魔气对他起不了太大的影响,所以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他既然孤身一人来上清宗拜师,想必之前无师门教导,那他这诡异的功法又是哪里学来的?” 裴书宴补充:“我问起时,他说自已无门无派。” “啊,这样的话,可能是个人的些许奇遇罢了。”江岁晚想起以前救叶青阳时的场景,有些担心:“三师兄,他体内的功法到底有什么诡异之处?会影响他的安全吗?” 黎宿语速慢吞吞的:“倒是不会,只是那功法似乎会吸食他的负面情绪,从而诱导他入魔。” 黎宿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瞧这这小子心挺傻挺正直的,不会这么容易入魔。” 黎宿说完,看着裴书宴和江岁晚,“好了,现在该来讨论讨论怎么处置他了。这叶青阳呢,虽然身世来历不明,还有一身诡异功法,但是心性不错,根骨也是极佳的。谁收了他,也算是捡到宝了吧。” 江岁晚摇头拒绝:“我不可能收他了,他和我徒弟似乎有些相克。收了他,对我徒弟和他都不太好。” 黎宿:“确实是。”不过他很好奇啊,叶青阳为什么靠近沈弃就容易入魔呢? 难道沈弃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点燃叶青阳身上的负面情绪吗? 黎宿思考了一下,算了,想不通,不想了,回去睡几觉醒来记得的话再想。 “他也不适合我门下的功法。”黎宿看向裴书宴,“大师兄要不收下他?我看他心性挺适合拜入你门下的。况且,这么个修炼的好苗子,要是落在二师姐手里可就废了一半了。” 裴书宴看着床榻上的叶青阳,垂眸沉思片刻,“既然如此,待他醒了,我问问他的意见。” 黎宿拍手,“好的,那就提前恭喜大师兄了。”他哈欠连天,“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哈。” 江岁晚也告辞:“那我也回去了,大师兄也早点休息。” “嗯。”裴书宴目送他们离开后也跟着合上门离开了。 叶青阳依旧昏迷着,一缕浅红色的细长雾气从他眉心爬出来半截,像是有生命似的,轻微晃动了两下。 …… 夜色深重。 江岁晚到濯月殿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是沈弃。 他穿着白色的弟子袍,长发披散,垂着头静静的站在门口的阴影处。 江岁晚吓了一跳,他上前,把站在黑暗里的人拉出来,轻声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沈弃没说话,乖乖的被他牵出来。 江岁晚疑惑:“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沈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冷,毫无情绪起伏:“……师尊方才去哪了?” 江岁晚一愣,他怎么觉得徒弟有点奇怪…… 沈弃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说:“师尊是去看叶青阳了,对吗?” 江岁晚点头,“嗯。”他见沈弃状态很奇怪,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弃,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脖颈疼?” 说着,伸出手去探沈弃的脖颈,可下一秒,手却被沈弃抓住了。 沈弃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趁着江岁晚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猛地往自已的方向一拉。 江岁晚猝不及防被拉着倒下去,沈弃握着他的手腕,两人重重的摔在了濯月殿门口的一棵花树下。 江岁晚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因为沈弃带着他倒下去时,沈弃用自已充当了他的肉垫。 只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 江岁晚恢复清明后,一眼就看到了沈弃那双幽紫色的眸子。 深邃又冰冷,像是沉溺于深海的璀璨水晶。 江岁晚看得有些出神,这双眼睛…… 在他出神时,突然察觉沈弃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江岁晚回过神来,双手撑在沈弃胸膛上,想要从沈弃身上起来。 沈弃环住他腰的手用力一按,江岁晚立即跌了回去。 察觉到腰间力度还在不断收紧的江岁晚:“……” “沈弃?你怎么了?”江岁晚无奈,没再挣扎。 沈弃不回答,妖异的紫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江岁晚见状温声哄他:“……你先放开师尊,好不好?”他察觉到沈弃身上肆虐的灵力,暗道不好,沈弃要突破,结果这是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了! 第80章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入魔了?! 沈弃没回答,环着他腰的手反而收紧了。 江岁晚:“……”嘿,这小崽子! 江岁晚挣脱了挣,没挣脱,反而是沈弃察觉到他挣扎的动作,忽然开口:“师尊不要我了吗?” “?”江岁晚疑惑。 沈弃幽紫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他,“师尊想收别的弟子了。” 他自言自语一般呢喃,像是在告诉自已:“师尊不要我了。” 江岁晚所有的挣扎忽然停住了,他看着沈弃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无奈的叹气:“师尊怎么会不要你了呢?” 原来小徒弟走火入魔的原因是以为自已又要被抛弃了吗? 江岁晚想,之前确实是他忽略了,小徒弟这样从小被至亲虐待抛弃的小孩子,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 他说要收徒,本意是为了给沈弃找个伴,但是却忘记了这很容易引起沈弃的恐慌。 就像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小孩,突然有一天又给那个小孩生了个弟弟一样。 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难怪沈弃原本社恐的一个人却突然对叶青阳热情,难怪明明是自已被叶青阳伤了,却反而一脸愧疚和慌乱害怕。 原来是害怕有了叶青阳,自已就会对他失望,忽视他,抛弃他吗? 江岁晚想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他看着沈弃那双如暗夜般的漂亮眼睛,温声说:“别怕,师尊不会抛弃你的。” 沈弃勒住江岁晚的腰,轻声说:“骗子。” 江岁晚:“师尊不会骗你。” 沈弃听见这话后,盯着他一言不发,一只手忽然落在江岁晚肩膀上,然后扯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扯。 江岁晚肩膀一凉,还没反应过来,衣襟就被沈弃扯开,露出半边清瘦的锁骨和白皙的肩。 江岁晚:“?!!!”这是干什么? 他抓住沈弃扯他衣襟的手,“你———啊!”一声痛呼截断了江岁晚原本要问出口的疑问。 因为沈弃扯开他的衣襟,一口咬在了他锁骨上,江岁晚疼的下意识痛呼出声。 疼疼疼疼! 第62章 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 沈弃咬着江岁晚锁骨,虎牙尖利刺入皮肤,渗出血来。 江岁晚疼的想要一把拍开沈弃,却又担心伤到他,只能尽量温和的劝他松口,江岁晚说:“师尊没有骗你,乖,别咬。” 沈弃不听,像是饥肠辘辘的狼见到了肉,咬着不放。 江岁晚无奈:“快松口,你是小狗吗?”好疼。 沈弃咬着他的皮肉,压根听不清江岁晚在说什么。 他修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江岁晚收了叶青阳为徒,然后逐渐忘记他,不要他了的场景。 心脏痛的几乎扭曲在一起,于是,心魔顿生。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他脑海里不断嘲笑他。 说:清醒点吧,师尊不要你了。 师尊的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看看那些他捡回来的畜牲,你和它们有什么区别? 你和它们在师尊眼里都一样。 师尊永远不会爱你,永远没有人会真正爱你。 师尊终有一日会收别的弟子,会娶妻生子,会抛下你。 你看,叶青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你这就受不了了?可叶青阳只是个开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懂彼此的人说出的话往往最扎心。何况那是他的心魔。 沈弃闻言,受不了的朝他喊:闭嘴,闭嘴闭嘴!!!! 他痛苦抱头,别说了别说了! 师尊不会抛弃他的,师尊不会!!!!!! 激动之下,沈弃吐出一口血,他跌跌撞撞的跑向濯月殿,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之后,在发现师尊去看叶青阳了之后,彻底陷入癫狂。 心魔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师尊去找叶青阳了,师尊对谁都一样心软,你以为你是特殊的吗?!!!!!!! 别天真了。 沈弃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师尊不会抛下他。 师尊…… 沈弃咬着江岁晚的锁骨,眼眸里的幽紫越发浓稠,暗沉生冷,像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对!就是这样!让师尊彻底属于你不好吗? 沈弃牙齿又用力了几分,鲜血挣脱皮肉涌入口腔,带着甜味似的。 把师尊藏起来,囚禁起来,让他从此只有你,只看着你…… 沈弃看着脑海中那个自已,认可的随着他的话而点头。 脑海中那个自已靠近他,在他耳边对他说:废了师尊的法力断了他的双腿,折断他的羽翼,让他无法再离开自已,让他永生永世都留在自已身边…… 废了师尊法力?断了他的双腿吗? “不,不能这样!”沈弃闻言,忽然暴躁起来,他一把抓住那个一直蛊惑自已的心魔,然后掐住他的脖子,“你是我的心魔对吧?”有鲜红的血丝爬上沈弃眼底,他说:“不!不行!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 沈弃眼眸里邪气丛生,他低声呢喃:“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心魔被他一把扭断了脖颈,心魔化为烟尘散去。 沈弃终于松开了江岁晚的锁骨。 第81章 江岁晚终于得救,还没说什么,沈弃就又han住了他的锁骨。 江岁晚缩了缩:“……”糟糕,不会又要咬他吧? 锁骨上传来刺痛感,有湿热的触感在周围移动。 江岁晚浑身一僵。 沈弃按住他,缓缓舔舐掉渗出的血,而后,湿热顺着血流入衣衫的痕迹一路向下…… 江岁晚被他的动作激的头皮发麻,气息有些不稳。 徒弟是属狗的吗?为什么入了魔对他又咬又舔的?要不是怕伤到他,江岁晚早就一把把人拍开了。 沈弃察觉到身上之人的颤抖,动作一顿,然后咬住江岁晚的一小块皮肉轻轻磨了磨,松开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江岁晚清冷出尘的眉眼,看着他白皙脸颊上,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疼的染上的微红。 江岁晚对上他的眼,出神了一瞬。 沈弃唇上沾着他的血,那双幽紫的深邃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整个人姝丽又冰冷,像是白骨上盛放的华贵的花,冷冽又锋利,还透着股勾人魂魄的艳。 “你……”江岁晚话还没说完,就见沈弃眼眶忽然一点点的红了。 江岁晚:“……?” “你……先放开师尊。”江岁晚心累又不忍心责怪。 沈弃收回扣着江岁晚腰的手,两人站起来,江岁晚正准备问问沈弃心魔的事,谁知沈弃先开口了。 “师尊,对不起。”沈弃那双漂亮的紫眸渐渐褪去那股妖冷,变回了江岁晚熟悉的纯澈模样。 水雾在那双眼里积蓄,像是晶莹剔透的蒙着雾气的水晶。沈弃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滚落。 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已唯一的依靠,眼眶红红的落下泪来。 江岁晚立即就把一腔疑问抛之脑后,他心疼坏了,“别哭,师尊没事的。” 沈弃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的,对不起……” 沈弃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江岁晚还在渗血的锁骨,“师尊,很疼吧?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对不起。” “怎么还掉起金豆子了?”江岁晚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别哭,师尊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江岁晚拢了下被拉开的衣襟,“师尊没事,不疼的。” 咬一口而已,没啥大事。 江岁晚看着他幽紫的眼眸,问:“你是不是产生心魔了?” 就是小徒弟这眼睛怎么是紫色的?产生心魔的眼睛不都是红色的吗? “嗯,师尊对不起,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心魔消失了。”沈弃自卑的问:“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可以自已战胜心魔,你已经很厉害了。” 江岁晚:“说起来,是师尊的疏忽,不应该没有好好考虑你的真实想法就收徒的。” 沈弃闻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岁晚,“师尊,是我太小心眼了,师尊要是,师尊要是想要收叶师弟的话就收吧。” “师尊,我没事的。” “不收了。”江岁晚揉揉他毛绒绒的脑袋,心软的一塌糊涂,“好了好了,你永远是师尊最值得骄傲的徒弟。” 沈弃雾蒙蒙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像是璀璨的宝石,“真的吗?” 江岁晚认真回答:“嗯,真的。” 沈弃闻言破涕为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他靠近江岁晚,弯腰凑近他被自已咬伤的锁骨,轻轻吹了吹,他说:“师尊对不起,我给你吹吹。” “我幼时的时候,看见别人的孩子摔倒受伤,然后他们的亲人都是这样做的,我听见他们说,吹吹就不疼了。” “师尊,等一下我帮你上药。” “好。”温热的气流在还泛着刺痛的锁骨拂过,泛起丝丝痒意。 沈弃吹了一会儿,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擦着江岁晚锁骨上渗出的血,他盯着那处斑驳的痕迹,克制住自已的冲动,因为兴奋,指尖都在细细的发着抖。 江岁晚察觉到他的颤抖,以为他还在自责,于是温声说:“没关系的,师尊不疼。” “……嗯。”沈弃闻言,更加兴奋了。 瞧,这就是他的师尊。 多么温和多么心软。 多么……令人克制不住的沉迷。 师尊,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江岁晚看时间差不多了,对沈弃说:“好了,先进屋吧,师尊给你检查一下心魔对你的身体有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嗯。”沈弃直起身,牵住江岁晚的衣袖,乖乖的跟着江岁晚进屋。 沈弃看着江岁晚的背影,想,他母亲以前有句话骂得好,孽畜。 他现在发现自已确实是,一个觊觎自已师长,不择手段的孽畜。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剧情要加快一点速度了哈。) 第63章 我的徒弟不可能是反派 沈弃克服心魔之后,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反而他的修炼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 那天之后,叶青阳醒来,被裴书宴收为了弟子。叶青阳知道自已伤了沈弃,心中愧疚,时不时的会来濯月峰给他带东西和来拜访江岁晚。 叶青阳坦白,他身上的功法是因为在瑶珂城掉下悬崖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那山洞里白骨堆积如山,其中有一缕残魂,说,如果叶青阳想要出去,必须按照他说的做。 第82章 于是叶青阳稀里糊涂的就修炼了那诡异的功法。 那功法霸道,得亏叶青阳天资绝佳,不然在一开始修炼的时候就爆体而亡了。 江岁晚听了他的经历,总觉得有点耳熟。 那以后,沈弃也越发的粘着江岁晚。 时间一晃,转眼秋末。 江岁晚也终于在秋天的尾巴里等来了小七。 “什么?!”一声惊呼惊飞了树上鸟儿。 江岁晚很少有这么震惊的时候,他清透的眼眸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桌案上的小七,问:“你说那个灭世的反派是谁?” 小七:“沈弃。” 江岁晚:“……”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就在刚刚,小七和他说了自已从系统主神那里问来的结果。 小七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宿主大大,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一共两个———叶青阳和沈弃。 只想远离气运之子,平平淡淡生活的江岁晚:“……啊?” 小七接下来又说:叶青阳是引领这个世界打败想要灭世的邪恶反派,最后成为正道魁首的正道仙君。 而被叶青阳打败的邪恶反派,那个觉得这个世界存在没意思的大boss,就是沈弃。 江岁晚:“……”突然好想哭,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不允许情绪太外露。 难怪叶青阳一靠近沈弃就走火入魔,他原本以为是有什么诡异之处,现在想来,那完全就是是主角和反派之间的磁场相斥啊! 他真蠢,真的。 他听到叶青阳说自已的奇遇,单单觉得有点耳熟,却没有想到,掉下悬崖获得绝世武功秘籍这种奇遇一般都是发生在主角身上的。 小七看了眼盯着着窗外天空发呆的江岁晚,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所以宿主大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江岁晚:“……”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痛苦的扶额,“……没事,至少沈弃现在还是个一心向善的好孩子。” 根据小七说的,沈弃身世凄惨,幼时经历了惨无人寰的折磨和虐待,少年时又万事不顺,后来被人虐杀后侥幸留了一口气,再次出现时,才会入了魔,还变态成了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好在自已来了之后,在幼年时期就把沈弃捡了回来,细心教导,现在的沈弃,无非就是一个过于粘人且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怎么看都不像反派。 只要沈弃没有那些惨痛沉重的过往,那他就不会心理扭曲,不会黑化,更不会变成毁灭世界的反派,最后也不会……死在主角的手里。 哦,说沈弃最后死了也不对,根据小七说的,沈弃杀不死,所以他最后只是被叶青阳镇压在了归墟之境,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江岁晚忽然很庆幸,庆幸他在小时候就把沈弃捡了回来,让沈弃有了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童年。 没了那些黑暗的过往和经历,沈弃应该就就不会变成那个疯批大反派了。 他也会全力教导沈弃,保证他一心向善,不堕魔。他也绝不会让沈弃毁了这个世界,不会让沈弃变成冷血残暴的疯子。 江岁晚摸摸小七毛茸茸的头,他想,以后还是少让叶青阳和沈弃见面了,毕竟主角和反派总是不对付的。 他竟然还差一点就把反派和主角同时收入门下了。 唉,咸鱼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主角和反派竟然都在身边,江岁晚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就先这样吧,至于其他的,头疼,之后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 小七趴在江岁晚面前的桌子上,瘫成一张猫饼,“宿主大大别担心啦,一切未来都是可以改变的嘛。” 它睁着圆滚滚的冰蓝色猫瞳,说:“而且现在我们来了,也改变了好多东西,沈弃被宿主大大收为徒弟了,并没有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所以他应该不会变成超级大坏蛋的!” 江岁晚:“嗯,我也相信他不会。” 他的徒弟聪明体贴,乖巧可爱。 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神经质的大反派呢? …… 江岁晚和小七闲聊了一整天,其实几乎都是小七在一旁兴高采烈的和江岁晚说着它们系统世界的趣事,而江岁晚安静又专注的听着,时不时笑着回应几句且顺便投喂它些吃食。 讲到后面,小七反而困顿的睡着了。它趴在江岁晚怀里,蜷缩成一个小毛团子。 江岁晚抱起小七轻轻放到它的小床榻上,然后出了门。 他一早就把小七回来的消息传给了一直惦记着它的裴书宴。 裴书宴今日不在宗门内,他出去处理事务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七已经睡着了。 江岁晚和裴书宴在书房的窗前坐下,江岁晚给他倒了杯茶,“大师兄,你最近总下山,是哪里出了什么事吗?” “嗯,最近人间确实有些不太平。”裴书宴接过茶水喝着,“我和其他宗的掌门商量着从各个宗多派些弟子去保护百姓。” 江岁晚:“我可以去帮忙。” 裴书宴拒绝:“不用,我过几日要去一趟剑道门,小师弟在宗门帮我看着点。” 黎宿整天一副八百年没睡过觉,随时可能猝死的死样子,没个正形,不太靠得住。 云霏意整天上窜下跳,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完全靠不住。 宗门只能交给小师弟照顾一下了。 第83章 江岁晚点头:“好的,大师兄放心。” …… 小七醒来后被裴书宴带走了,江岁晚有些生无可恋的望着窗外的天空。他还沉浸在小七先前说的话里。 沈弃修炼完从外面回来,老远就看见窗边出神的江岁晚,他立马激动的喊了一声:“师尊!” 他眉眼飞扬,乌黑的眼睛水洗过一般明澈干净。 江岁晚看着这样的沈弃,心里的不安和慌乱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的徒弟怎么看都不会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偏执大反派。况且,小七所说的沈弃,一直在被抛弃,被世界抛弃,为世人所不容。 而他的徒弟,现在不仅有了师长,还有了宗门庇佑陪伴,不会变成未来的那个样子的。 “嗯。”江岁晚应了一声。 沈弃一脸笑意的跑进屋,嗅了嗅,忽然问道:“师尊,小七回来了吗?” 江岁晚疑惑:“嗯?你怎么知道?” 沈弃在他旁边坐下,说:“房间里有小七的气息味道。” “嗯?小七的味道?”江岁晚有些好奇 “你能闻到吗?” 沈弃:“对啊,每个人气息不同,味道也不一样。对了,师尊,小七呢?它回来了怎么没看见它?” 江岁晚:“小七被大师兄带走了。” 沈弃闻言,笑意越发的深,“哦,这样啊。” …… 大雪。 漫天纷飞的雪花落下,万物都披上了厚重的白衣。 江岁晚带着沈弃往山下走,去人间除妖祸。 最近的人间越来越不太平了,天灾不断,人祸横行。横死枉死的人越来越多,滋生的妖魔就越多也越强大。 人心藏精怪,精怪又祸世人。 各宗的弟子有时间有能力的大都入世救人了,人手却依旧不够,于是这次去除妖的任务又交给了刚除妖回来的江岁晚和沈弃。 他们此次要去的地方叫灵川。听说那里突然出现了不明妖物,杀了很多人。 又是妖物。 江岁晚和沈弃飞速御剑赶往灵川,雪,下的越发大了。 (作者有话说:灵川副本开启,猜猜师尊和沈弃会有什么奇遇呢?他们的感情又会怎么发展呢?) 第64章 请问谁找? 灵川位于西南的一处沿海地带,那里景色宜人,水产丰富,百姓生活富裕和乐。 直到不久前,那里忽然被有不明妖物伤人,还有人中妖毒,渐渐的,灵川甚至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失踪。 此前已经有宗门派出过弟子前去查看,但那些弟子去了之后都不知所踪,此时恰逢宗门人手紧缺,于是只能由江岁晚和沈弃前去处理。 他们二人到达灵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色有些暗,灵川的街市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有零星几家客栈和商铺开着门。 大概是因为城中妖物伤人,都躲着不敢出来了。 街边很多房子都受了损伤,破破烂烂的,看上去格外萧条。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刺激着人的神经。 江岁晚带着沈弃进了一间还在营业的客栈,店内有几位客人闷头吃着晚饭,长相格外俊美的店小二裹着厚厚的棉服缩在柜台里,还时不时警惕的朝外张望几眼。 江岁晚和沈弃披着一身风雪进来,江岁晚朝小二说:“住店,两间房。” “客官,不好意思啊,店里只剩二楼一间房了,前些日子坏了些房,还没来得及修。”店小二看着江岁晚和沈弃的样子,眼睛一亮,“二位不是灵川人吧?” 江岁晚“嗯”了一声,易了容的清秀脸上露出个客气的笑来:“偶然路过此地,见风雪深重不易赶路,于是来修整几日。” 店小二:“原来是这样。” 江岁晚状似不经意的问:“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城中为何如此冷清?” 店小二小声说:“最近妖物作祟,大家都不敢出来了!” 江岁晚露出一丝“恐惧”,“妖物?” “是啊是啊!近来城中妖物作祟,公子夜间不管听到什么,发生了什么都千万不要出来啊!”他说完,看了眼江岁晚身后同样易了容,神色淡淡的沈弃,问:“这位公子是?” “多谢提醒。”江岁晚指着沈弃,说:“他啊?是在下的弟弟。” 店小二:“哦,原来是弟弟。” 沈弃看了他一眼,拽了拽江岁晚的袖子,说:“哥哥,我们快上去吧。” 江岁晚点头:“嗯。” 店小二见状连忙领着他们上楼。 江岁晚微笑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埋头进食的客人。 整个客栈,安静的只剩江岁晚他们轻缓的脚步声。 江岁晚和沈弃进了房间,店小二临走时,突然朝他们说:“二位记住,晚上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去哦。” 江岁晚:“嗯?多谢提醒,我们不会出去的。对了,等一下劳烦你送些吃食上来。” “好的。”店小二关上了门离开。 江岁晚给房间下了个隔音咒,然后对沈弃说:“这个店里的人都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店小二。” 沈弃:“嗯。师尊,还有那些在一楼吃饭的人,他们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江岁晚:“晚上的时候小心些。” “嗯。”沈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里倒是没什么异常。” 第84章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客官,你们要的吃食送来了。” 江岁晚走过去开门,店小二麻溜的进来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客官慢用。” “嗯。” 店小二见他们在桌子旁边坐下,沈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后关门离开了。 沈弃夹起那块晶莹剔透的鱼肉闻了闻,味道很好。 江岁晚:“听说灵川的鲈鱼味道是天下一绝。”他也夹起一块鱼,看了看那细嫩的鱼肉,然后把它放在碗里,“可惜,这鱼有古怪,不能吃。” 沈弃接过话题,“确实是,这鱼上,散发着很淡的一股妖气,估计染了妖毒。” 沈弃看向江岁晚,“师尊想吃的话,回去给师尊做。” 他记得师尊很喜欢吃鱼。 江岁晚:“那个店小二,身上也有妖气,晚上小心些。”江岁晚说着,在菜肴上施了道障眼法,做出它们被吃过的样子,顺便回沈弃的话:“好的,很期待徒弟的手艺。” 徒弟做菜最好吃了!尤其是鱼,江岁晚有些感动,徒弟真孝顺。 江岁晚又分别看了看其他几道菜,“这些菜都有问题。” “嗯,这个上面也有妖气。”沈弃用筷子拨弄着一道不知是什么肉做的菜肴。 “等一会儿就可以让店小二来收拾东西了。”江岁晚看着那道菜,脸色有些不好,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恐怖传说。 沈弃乖巧点头:“好的,哥哥。” 天渐渐地彻底黑下来,江岁晚和沈弃商量着分头行动,他留在客栈调查,而沈弃先出去灵川其他地方调查,看看附近的百姓们是否还安全,并且时刻保护他们。 江岁晚替沈弃做了个傀儡,然后把假的沈弃放在床榻上掩人耳目。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风雪小了些,客栈很安静,应该说整个灵川都很静,除却风雪声,再无半点其它动静。 半夜。 “嘀嗒嘀嗒”——不知哪里来的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非常的明显。 “叩叩叩!”水声过后,是一阵敲门声。 江岁晚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客气的问:“请问找谁?”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上亮着昏黄的灯光,时不时的有烛火跳动。 江岁晚走出房间,合上门。 江岁晚走下楼,问:“请问谁找?” 楼下也空无一人,江岁晚折返上楼,走了半天,也还没走完那长得不正常的楼梯。 “嘀嗒嘀嗒。”水声在四周响起。 江岁晚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变成了悠长的走道,很黑,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转过头,想要继续朝前走,却在转头的瞬间,一滴血猝不及防的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一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手臂横亘在他前方的地板上,断口处像是被强行撕裂开来了一样,血肉连着断裂的白骨瘫软在地上。 江岁晚顿了下,然后慢悠悠的跨过那滴血和半只人手往前走。 他很有礼貌的问:“请问方才谁敲的门?是有什么事找我吗?”他有些清冷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久久无人回应。 “嘀嗒”一声,又有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然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江岁晚抬头看去,前方天花板上,血液像小溪流一般从房顶的木板缝隙中淌落。 就在江岁晚即将往前走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终于出来了吗?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江岁晚朝那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是一个两人高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的走廊上,他背对着江岁晚,看不清容貌。 投在墙上的影子倒是可以看出,他嘴里好像在嚼着什么,有淅淅沥沥的液体从他嘴边滑落。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来。 江岁晚看清那画面的时候,饶是见了不少大风大浪的他都愣住了,一股久违的寒意和惊悚恶心从心底瞬间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等我想一个吓人点的场景。) 第65章 畸变的人类 出现在江岁晚的前方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人。 不,不能说是人了,那怪物发现了江岁晚的存在,停止了咀嚼,缓缓转过头来。 江岁晚借着走廊里昏黄的光看清了他的样子。 浑身墨绿的怪物,鱼尾粗硕,长了五只手,肚子上还有一张巨大的豁开的嘴。 明明是人的五官,那张脸上却长了六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长着密密麻麻的瞳孔。它没有鼻子,嘴巴里獠牙锋利如刀。一只未吃完的人腿从它的嘴里露出半截,血水和墨绿的粘液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真正让江岁晚恶心的,是那个怪物肚子上那张巨大的嘴,那里面趴了一个人,露出上半身,寄生似的。 即使那人脸部长了密密麻麻的鳞片,五官有些扭曲,江岁晚也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店小二。 那怪物看着江岁晚,发出尖细的叫声,店小二拍了拍那个怪物,怪物吐出嘴里的残肢,警惕的盯着江岁晚。 店小二看着江岁晚笑,露出全是血的獠牙,他说:“亲爱的客人,不是说了,晚上不要出来吗?” “在下只是听到了敲门声,出来看看。”江岁晚忍住反胃的冲动,无奈的笑笑:“请问是你在找我吗?” 第85章 “原本打算明天在吃你们的,没想到你自已先送上门来了。”店小二怪笑一声,朝他寄生的这个怪物说:“抓住他!” 那怪物得了命令,飞速冲向江岁晚。 江岁晚不躲不避,待它们靠近的时候抬手在空中飞快的画了个法阵,巨大的金色阵法瞬间就把怪物笼罩在其中,无数金光似的锁链瞬间控制住了它们,把它们牢牢的绑在原地。 店小二尖叫道:“你是修土?!” “我是。”江岁晚点头,然后围着怪物转了一圈,问:“那你又是个什么呢?” 店小二从怪物肚子里爬出来,身下也是一条鱼尾,颜色格外好看,深蓝如海。他看着江岁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别得意太早了,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并没有得意。”江岁晚掐诀散了客栈的障眼法。他把法阵收拢,那怪物和店小二随之变成了小孩巴掌大小困在阵法中,“好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一起去看才有意思啊。” 江岁晚起身出了空无一人的客栈。 夜色深沉,大雪纷飞。 傍晚时分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爬满了数不清的怪物。 他们形态不一,有的二个头三只脚,有的长着畸形的鱼鳍和触手,还有的没有五官……总之,都是一副畸形的样子。 这是…… 江岁晚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如此庞大的怪物数量,为什么前来探查的人却没有发现呢? 而且,这些怪物白天的时候又藏在哪里?这个城中的居民又去哪里了? 江岁晚摸了下手中的玉牌,问:“沈弃,你那边还好吗?” 沈弃站在海边,听见江岁晚的声音,笑起来,“师尊,我这边遇到了妖物,不过很弱,我可以应付。” 他斩杀了几个扑上来的畸形怪物,“师尊那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江岁晚放下心来,“嗯,还好。你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还有师尊在呢。” “好,师尊,我会的。”沈弃看着海边密密麻麻的妖,声音带着笑意:“师尊也要注意安全哦。” “嗯。”江岁晚听沈弃声音气息都很稳,于是没再说什么,他看着朝自已涌过来,密密麻麻的畸形怪物,问飘在他旁边的店小二:“他们是什么东西?” 店小二笑起来,“你猜啊。” 江岁晚抽出剑,一剑斩杀了冲过来的怪物,再要挥剑时,动作忽然一顿。 方才杀这些妖物时,他好像在他们的身上察觉到了人的气息。 难道他们是……人? 江岁晚看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怪物,浑身寒彻,如坠冰窖。 店小二似乎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呀!你终于发现他们的不对劲了吗?” 他嘴角獠牙上还沾着血,恶魔似的:“他们全都是人类呀。” 店小二说:“可惜了,你没吃今天晚上送去的食物吧?” 江岁晚在自已周围下了个保护法阵,看向店小二,问:“那食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你们人类传说中的鲛人肉啊。”店小二疯狂的笑起来,“哈哈哈哈,那是让你们长生不老的肉啊哈哈哈哈哈……” 鲛人肉? 店小二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看,他们都是吃了鲛人肉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群蝼蚁,妄图长生。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可笑了。” 江岁晚看了眼数不清的畸形人类,又看了眼笑得癫狂的店小二:“那你呢?你是什么?你不是人类吧?” 店小二:“我怎么会是恶心的人类呢?” 他脸上的鳞片散发着诡异的幽光,他说:“我是鲛人。” 江岁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诡异的样子。 鲛人生于深海,性温和,无论男女,皆貌美倾城。但是眼前的店小二怎么看都只能用惊悚来形容吧? 店小二察觉到他的视线,看向满街畸形的人说:“都是这群人类,是他们毁了海洋毁了我们的家,是他们毁了我们鲛人族!” 江岁晚:“……那你的其他族人呢?” 店小二笑起来:“在他们身上啊,你看,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了呀。” 江岁晚看向那些畸形的怪物,发现那些怪物身上确实多多少少都有着属于海洋生物的特征,鱼鳍,鳞片,鱼尾…… 江岁晚看着他问:“这些人……都是鲛人让他们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他们的贪婪让他们变成这样的。”店小二看着江岁晚不解的样子,说:“这样吧,你带我去海边看看,我告诉你真相怎么样?” 江岁晚犹豫。 保护法阵外的怪物疯狂拍打着护阵。 店小二又说:“反正我也快死了,而且我的仇人都报完了,你放心,我就是想回我的家看看,不会有什么阴谋的。” 江岁晚想了想,御剑飞到半空,他看着地下数不清的怪物,问:“……城中还有正常人吗?” 店小二沉默了会儿,“有吧,我也不知道。” 江岁晚问:“你为什么说是他们害了鲛人族?” 店小二飘过来,凑近江岁晚,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吧。” 他指了指跟在自已身旁的怪物,眼神温和:“她是我的母亲。” “我们鲛人一族,世代生活在灵川,与岸上的人类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同生活着。” 第86章 “直到人类有一天在海底发现了蚌女。” 蚌女,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妖,她们可以孕育稀世难寻的珍珠,并且她们体内的蚌珠可以给人们带来好运。 店小二说:“自灵川的人类发现蚌女和她们的作用之后就开始疯狂捕杀她们。” “我们想了无数办法也没能救下蚌女,随着人类的疯狂捕杀,她们的数量越来越少,但是灵川人对蚌女的寻求越来越大,于是,这些人类想出了一个办法。” 江岁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店小二咧开嘴,獠牙尖尖,他接着说:“于是这些恶心的人类,他们开始让人和蚌女相结合,生下带有蚌女血脉,同样可以孕育珍珠给人带来好运的混血后代。” “那才是一切灾祸的开端。” 江岁晚震惊住了,强迫蚌女和人类结合吗?这可真是,丧尽天良。 店小二歪头,视线从江岁晚那双清透的眼移到他苍蓝的衣袍上,他问江岁晚:“所以,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店小二: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第66章 华岁和小海 店小二说,他原本是一个鲛人,生于一月的一个清晨。他有名字,他叫华岁。 自他记事开始,母亲就和他说,灵川上的陆地生物都是很狡猾贪婪的可怕生物,不可以靠近。 不然的话就会像他们之前的邻居蚌女一样,因为好心救了人,最后反而被人恩将仇报,差点被灭了族。 华岁那时候还小,但是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人类屠杀蚌女的场景,血腥又残忍,比他们还像真正的妖。 所以,他一直很害怕,也一直不敢靠近陆地,不敢靠近人类。 直到有一天,陆地那里来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长着长长的白发,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是蚌女一族的味道。 那个孩子被人扔进了海。 华岁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灵川的人类总爱往海洋里扔东西,华岁见得最多的就是那些人类往海里扔死去的蚌女和有蚌女气息的死掉的小男孩。 而这次他见到的那个孩子却没死,他在海里扑腾,但始终没有沉下海。 华岁好奇,躲在暗处悄悄的看,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的眼睛———一只是人类的眼睛,漆黑如墨,另一只却是蚌女的眼睛,深蓝如海。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母亲说,不要靠近陆地生物,但是这个小男孩,怎么看都不像是陆地生物啊? 陆地生物没有长长的白头发,也没有蓝色的,像海一样的漂亮眼睛。 于是华岁救了他。 小男孩很感激他,那之后他们就成了好朋友。 小男孩告诉华岁,他没有名字,于是华岁说,那干脆叫他小海吧,因为他的眼睛像海一样漂亮。 从那以后,小海有了名字,也有了朋友。 小海不敢回家,因为所有人都不欢迎他。 华岁问他,“你的父亲和母亲呢?” “我没有父亲。”小海漂亮的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他说:“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我没有去处了。” “啊,这样的话那以后我养你吧!”华岁把小海带到了离灵川挺远的一处小岛上,他对小海说:“这里是我藏宝的秘密基地,我以后每天来给你送吃的,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小海同意了。 就这样,年幼的小鲛人捡到了一个属于自已的两脚生物。 华岁每天都会去小岛上给小海送好吃的,说是好吃的,其实大都是单调的鱼虾。不过好在小海什么都吃,很好养活。也可能因为他有蚌女血脉,所以生命力惊人的顽强。 就这样,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华岁成年后,容貌越发出众,他本来就有鲛人血脉,长得好看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没想到小海也长的很好看,华岁想,不愧是自已捡来的,连长相都随了自已,一样的出众,和那群爱往海里扔东西的丑陋人类不一样。 这天,华岁高高兴兴的去找小海。 小海坐在海边一处礁石上,长长的白发被海风扬起,一只深蓝色的眼睛像海一样深邃好看。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海洋出神,有海鸟落在他的肩膀上。 华岁冒出水面,攥住小海的一只脚踝。 “哈!小海,我来啦!有没有想我啊?”他长长的湖蓝色头发在海面散开,像是裁下了一片蔚蓝的天空。 小海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却总含着淡淡的哀伤。 他说:“想的。” 华岁高兴的爬上礁石和他并肩坐在一起,“这几天那群讨厌的人类又往海里扔东西了,臭臭的,不知道是什么。” 小海:“这样吗?可能是人类的尸体吧。” “啊?什么尸体?他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吗?为什么还要杀害自已的族人呢?” 小海答非所问,他看着海,说:“海洋这几天有点不一样。” “你又岔开话题。”华岁生气:“我问你的故事,你也总是岔开话题,哼!我生气了!我不和你玩了!” 小海看着他,温柔的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是人类和蚌女的孩子。” 他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妖怪,人类害怕他身上的蚌女血脉,蚌女憎恶他身上的人类骨血。 第87章 无论是人还是妖,没有人接受他,也没有人要他。 除了华岁。 “我的母亲,是被人类捕捉住的蚌女,有人类玷污她,想生下带有蚌女血脉,可以给人生产珍珠和带来好运的女儿 。” “如果她生下的是男孩,那会被人类丢入海里淹死。” 小海指指自已,“就像我这样的男孩。” “最后人类会把没有用了的蚌女开膛破肚,取出她们肚子里的蚌珠,供起来,祈祷蚌珠给他们带来好运。” 小海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脆弱的一碰就散了。 华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学着自已母亲哄自已的样子,轻轻地把小海拥入怀中,然后拍拍他的背。 后来,小海说,这些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 小海说,他们都会遭报应的。 可是华岁没有等来那群人类的报应,反而是海洋先受到了灾祸,他们受到了牵连。 起初,只是一些海洋生物开始暴躁,发生异变。 然后这场异变逐渐扩大到了整个海洋,甚至是鲛人族和灵川上的人类也都发生了变异。 那之后,华岁变得越来越忙,忙着对抗那些发生异变的海洋生物。 他来见小海的时间变得少了起来,小海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等他。 华岁再次来见小海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 华岁对小海说,灵川的人类疯了,他们开始变异,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变成了畸形的异类,那些变异的人类开始发疯,屠杀自已的同类。 小海说,这是人类的报应。 华岁问他,可是海洋和里面的生物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也遭到了报应呢? 小海为华岁清理着身上的伤口,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说,他也不知道。 他说,等他想明白了再告诉华岁。 可是华岁没有等到小海想明白的那一天。 小海也没有等到。 他们先等到了绝望又癫狂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两个帅哥登场) 第67章 鲛人化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灵川上有人说,鲛人的肉不仅可以治好这场异变,还能使人长生。 于是灵川的人类开始疯狂的大规模的捕杀鲛人。他们吃鲛人的肉,喝鲛人的血,比鲛人更像是真正的妖。 华岁想,鲛人也在变异,他们也自身难保,可为什么人类看不见呢? 小海看着夕阳把波光粼粼的海水染红,对华岁说,那群人类是看不见的,他们被贪婪和恐惧蒙蔽了双眼。 就像当初捕杀蚌女,强迫蚌女生下人妖混血,再把他们的尸体丢入大海一样。 小海说,这场异变,和那些被残忍杀害,扔进海洋的蚌女和混血的孩子有关。 可是其实一切的的祸根都在那群贪婪无耻的人类身上。 他们都知道。 可是那群人类不知道。 那天,华岁和小海在一起看了好久的海,看着夕阳缓缓沉入海底,他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美好未来,仿佛随着夕阳也一起沉没了。 那之后,他们的每一次见面,华岁都是满身伤痕。 有一天,华岁再去找小海时,是哭着去的。 华岁的母亲异变了,但她没有攻击华岁,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华岁,对他说,去找那个白头发的小孩,带他离开灵川吧,永远别再回来了。然后她离开了,那之后华岁再也没有找到母亲的踪影。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他好难过,他想要抱抱他的小海,可是华岁去了那个小岛,却找不到他的小海了。 华岁找了小海很久,找遍了整个海域都没有找到他。傍晚时分,一头因为变异长出数不清触手的八爪鱼和华岁说,海里找不到,那就去人类的地盘看看吧,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于是华岁第一次进了人类的城市。 到处都是血腥味,大多数人都已经异变了,或许是怕被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曾经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所以这里的人类一早就封住了城。 整个灵川的人,合起来欺骗外面的人,他们不再是人类,或许从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华岁在人类的世界里穿梭寻找,听到有人说,他们抓到了一个妖孽,是他引起了这场灾难。 华岁想,引起这场灾难的人不是那些贪婪的人类吗?怎么变成一个妖孽了呢? 他听见那人说,那个妖孽长着白色的头发和一只蓝色的眼睛,他是人类和蚌妖结合的孽胎,是他引发了灾祸。 华岁想说,不是的,他才不是什么孽胎,他是自已的小海。 他听见那些人说要烧死小海。 华岁跟着那个有三只眼睛的丑陋人类来到了一处很宽阔的地方,那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小海在火海中看着那些围观的人,他浑身都是伤,眼神冷的像是冬日的雪,火焰吞噬着他的身体,可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出神的望着一个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 华岁隔着人群烈火和他遥遥相望,对上了那双总是温柔又忧伤的眼睛,那一瞬间,华岁忽然很疼,浑身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而后鲛人化妖,华岁在那一瞬间褪去了圣洁好看的皮囊,长出了长长的利爪和尖牙。 第88章 他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动物,尖叫着冲进火海,后来的事华岁记不太清楚了,他唯独记得小海身上滚烫的热意,像是筋骨血肉都要被那滚烫融化了似的。 那是华岁第一次杀人。 人群乱成一团,无数人尖叫着四散开来。 他们在喊:“妖怪入侵了!” “有妖孽!” “都说那是个孽胎吧,看现在不就引来了妖孽吗?” “妖孽伤人了!” 华岁看着那群因为自已的贪心而变得丑陋的人类,想,为什么说他是妖孽呢?他以前从未伤害虐待过任何无辜的生命啊,怎么就成妖孽了呢?他是妖,但不孽。 算了,不管好的坏的,不管是谁,全都去死吧。 华岁杀红了眼。 最后,他抱着浑身是伤的小海回到了那个小岛。 小海伤的很重,他浑身都被烧伤,心口还破了个洞,有长长的镇魔钉被牢牢地钉入了小海的心脏。 小海整个人看上去恐怖极了,但是那双眼睛,看向华岁的时候,依旧温柔深邃,依旧像是湛蓝的海一样好看。 小海说:“人人都说我是怪物和祸害,你不该把我捡回来的。” 你看,这下,要害你失望了吧? 也许他真的是祸害呢? 华岁崩溃极了,他好疼,浑身都疼,可是他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小心翼翼的把小海护在怀里,可又怕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华岁说:“你才不是什么祸害,你是我捡到的宝贝。” 小海咳嗽起来,温柔的笑:“能遇见你真好。”他想抬起手摸摸华岁的脸,可是太疼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华岁忽然就落下泪来,他再也忍不住的抱着小海嚎啕大哭。 “小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他放在心上的宝贝,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被人伤成这个样子了呢?华岁想不明白。 据说鲛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便会泣泪成珠。可没有多少人见过。 一颗莹白的珠子滚到小海手心里,小海露出白骨的手指艰难的收拢,紧紧地攥住了那颗珍珠。 “不是你的错。”小海温柔的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说:“岁岁,别哭。”可是他自已的眼角却滑落下了晶莹的泪珠。 这是小海第一次叫他岁岁,那么温柔。 这也是小海最后一次叫他岁岁。 小海死了。 华岁抱着他渐渐凉透了的身体枯坐在海边的那块礁石上,好像心脏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他的族人没了,他的母亲异变,不知所踪,现在,小海也离开了。 华岁忽然很恨,心脏好像被血淋淋的悲与恨撕裂了。 他温柔的蹭了蹭小海面目全非的脸,说:“小海,你等等我。等我杀了那些人,再来见你。” 海风轻轻拂过华岁的脸,像是一个轻柔的吻。 后来的报复就很简单了,随处可见的都是变异的生物,不论是人,还是妖,好的坏的,无辜的不无辜的,都躲不过这场灾难。 华岁让灵川的人吃下了那些变异体的肉。 他告诉所有人,那些肉可以让人恢复健康正常,可以让人长生。 于是,无数畸形的人互相啃食,就像当初吃鲛人肉那样,疯狂又血腥。他们开始了互相残杀。 华岁想,所谓地狱,大概也就是眼前这副景象吧? 在这场血腥的计划和屠杀中,有人帮了他,帮他找到了自已的母亲,帮他掩盖着灵川的异象,帮他把那些“鲛人肉”喂给所有人。 那人黑袍裹身,连脸都藏在面具之下,一看就危险。 但华岁才不管他危不危险,到底有什么阴谋,他只要这里的所有人生不如死。 可还是有修仙的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不过没关系,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没有人可以活着出灵川,包括他自已。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了,相信我t_t) 第68章 满地找头 华岁说完后,江岁晚静静的看着下面的畸形的人类,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群人。 这场灾祸,从始至终的受害者都是海洋和鲛人。 那些贪婪的人类才是罪魁祸首。 江岁晚看着怪异的华岁,说:“这场异变,应该是由惨死的蚌女造成的,她们身上大概是带了特殊的妖毒,死后怨气合着妖毒入海,才引发了这场祸事。” 江岁晚沉默片刻,又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大概是你不像其他人类那么让我那么讨厌。”华岁脸上带着解脱的笑:“也可能是因为我快要死了。” “我不希望到最后,这场灾难真正的元凶是谁都没人知道。” “我想告诉那些贪婪的人类,这个世界是有因果报应的。”他看着江岁晚,笑:“你看,我不就是他们的报应吗?” 江岁晚看着他的眼睛,承诺:“我会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所有人的。” “那就先多谢了。”华岁提醒:“你们也不用想着救这些人类了,他们都是怪物了,过了今晚,都会痛苦的死去。看你的修为,我是打不过的,那就不打了。你和你弟弟快离开这里吧。” 江岁晚复杂的看着那些畸形的人类,“那你呢?” “我?”华岁笑起来,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我要去找我的小海了,不能让他等我太久,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不放心。” 第89章 江岁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华岁藏着笑意的眼睛。 “我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华岁说,“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我和小海的事的,可是他那么好,我又忍不住和你分享。” 华岁大概真的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所以今天的话格外多:“说起来,你有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江岁晚点头:“有的。”他的师门,他的徒弟,他的好友。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他们啊。” “嗯,我会的。”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岁晚。” 华岁有点高兴,“啊,我们还挺有缘的嘛,名字里都有个岁字。” 他看着江岁晚,真心说:“那祝你岁岁平安啊。” “……谢谢。”江岁晚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如果他能来得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那些捕杀蚌女和鲛人的贪婪人类,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和小海?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海浪声。 江岁晚问他,“你知道那个帮助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华岁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他裹在漆黑的袍子里,脸上还带着面具,辨认不出身形。” “他从来没有和我透露过自已的身份和相关的信息,他的手段倒是很毒。想来在外面应该是个挺见不得人也不受人待见的家伙吧。” “这样吗?多谢。”江岁晚对他说。 华岁看着江岁晚那双清透淡漠的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丑陋的欲望和贪婪,即使看到他这样恐怖的样貌也没有任何鄙夷和不屑,平和的像是深林里寂静的湖。 或许这双眼睛就是他愿意和他分享自已过去的原因吧。 华岁忽然说:“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江岁晚愣了下,华岁又说:“如果小海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很想和你做朋友。” “我很荣幸。”江岁晚笑了下,嗓音温和:“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华岁也笑,“嗯。”他的小海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灵川的海边。 这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战斗,也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所以到处都是那些畸变的人类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堆积在海岸边。 是沈弃吗? 江岁晚看着眼前的海,把华岁和他的母亲放了出来。 华岁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对江岁晚说:“你看,海洋生病了。” “你放心,我会治好它的,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江岁晚对他说。 “其实那些贪婪的人类得到报应后,海洋里的妖毒和冤魂也会逐渐散去。所以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江岁晚:“这样啊。”他不知道自已是该愤怒还是该悲哀,只是觉得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很不舒服。 “那海洋就劳烦你了。”华岁牵着他的母亲朝着海洋走去,有雪落在他的身上,又马上融化了,雪水渗进骨子里,寒意袭人。 华岁看上去很高兴,鱼尾轻轻的摆动着,泛着波光粼粼的幽蓝光泽,他牵起他身旁的怪物,说:“母亲,我们回家吧。” “所有伤害你们的人我都报复过了。” “我们去找小海吧,他那么好,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他说着,身上有浅淡的蓝色荧光散开,像是幽蓝的星河流散。 所有的鲛人身死后都会化为荧光入海。他们生于海,死后也会回到海里去。 华岁在星海一般的蓝色光点中渐渐死去,他看了眼江岁晚,说了句:“谢谢。” 小海,我来的好像有些晚了,希望你没有等很久。 江岁晚站在海边,看着最后一点荧光散去。 一颗幽蓝色的珠子浮在海面上,然后缓缓飘到江岁晚面前。 这是什么? 江岁晚拿起珠子,刚想仔细看看,忽然从前方的空气中察觉到了剧烈的魔气波动。 江岁晚连忙把珠子攥住丢到空间里,然后闪身退后。 不管这珠子是什么,先把它拿到,回去再慢慢研究。 江岁晚刚站定,他面前就撕裂开一处空间,有人从空间中跳出来。 浑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面具,周身魔气翻涌。 是帮助华岁的那个黑袍人?他是魔族?! 黑袍人冷冷的看着江岁晚说:“交出来。”声音嘶哑低沉。 江岁晚微笑:“阁下是?” 虽然不知道那颗珠子的作用,但既然魔族人想要,那么那颗珠子绝对有问题,不能落入魔族人手里。 也不知道小徒弟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总之,现在先把这魔族人解决了再说。 黑袍人没再说话,干脆利落的出手,黑色的骨鞭带着凌厉的魔气朝江岁晚甩过来。 江岁晚闪身避开,召出折霜剑迎上黑袍人的攻击。 剑意如风,骨鞭如蛇,两人气息相撞,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终于,江岁晚侧身躲过黑袍人的攻击,却依旧挨了一鞭,带着倒刺的骨鞭从肩膀刮过去,同时,江岁晚剑光势如破竹斩向那黑袍人的脖颈。 黑袍人动作一滞,然后瞬间头身分离,有些乌黑的血流出,紧接着他没了头的身体摔倒在地。 第90章 江岁晚松了一口气,肩上的伤口渗出血,血液颜色有些黑,他立马拿出一颗解毒丹服下。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那具无头身体忽然剧烈痉挛起来,然后四肢着地,抽搐着在地上灵活的爬行。 江岁晚:“?” 他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只见那具身体满地找头,而后猛地一手拎起那颗头颅甩到背上,飞速爬行着逃离了这个地方。 速度快到江岁晚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不见了踪影。 江岁晚:“……”属实没想到还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真满地找头) 第69章 魔族孤辰 与此同时,远处的密林里,沈弃斩杀了一个黑袍人。 小白盘在黑袍人溃烂的尸体上,它嗅了嗅说:“主人,那个当初拿了假的绯灵冠的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赶过来。” “魔族人吗。”他现在杀死的这人也是魔族人,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沈弃闻言,蹲下取了一滴黑袍人的血炼化后抹在自已眉心,不多时沈弃就变成了那黑袍人的模样,连神魂的气息都分毫不差。 他毁尸灭迹后,叫小白把这人的魂魄拘起来,留着有用,然后装作受伤的样子靠在一旁的大树下。 不多时,果然来了个四肢着地阴暗爬行的黑袍人,背上还背着颗脑袋。 那人看见他,命令道:“过来给我把头接上。” 沈弃见状,恭恭敬敬的走过去。 那黑袍人骂骂咧咧:“该死的,江岁晚怎么会在这里?!上次瑶珂城的绯灵冠没用,估计就是他搞的鬼!次次坏我好事。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沈弃脚步一顿。 这人的头是被师尊斩下的吗? “你还愣着干什么?!动作还不快点!”黑袍人身体瘫软在地上,那颗头脾气很不好的怒喝着。 沈弃连忙上前去接过他的头。 那颗头对着他,依旧喋喋不休的骂,不过他骂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盯着沈弃面上的面具问:“蠢奴,你见过江岁晚吗?” 沈弃摇头。 黑袍人:“他那张脸和那身段,可是人间极品,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他抓回去好好疼爱。”沈弃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脑袋,面具下的脸神色不明。 “要不是利用那蠢鱼炼化隋玉珠消耗了太多能量,我堂堂魔界孤辰长老会打不过他吗?”孤辰不知道在想什么,激动起来,“不过那样高高在上的美人抓来当禁脔一定非常……啊!蠢奴,你干什么?!笨手笨脚的!” 沈弃收回“不小心”碰到孤辰脖颈断裂处的手指,诚惶诚恐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道着歉,却忽然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孤辰的头顶上,然后用力一压,他笑:“干什么?那当然是送你去死啊。” “你———啊!”黑袍人尖叫着想要挣脱,却发现完全无法挣开沈弃按着他的手。 脸上的面具碎裂,露出下面阴鸷俊美的脸来。 他尖叫着想要召回自已的身体,一转眼,却惊恐的发现自已的身体被一条白蛇缠住了。 沈弃五指渐渐深入孤辰头颅,孤辰尖叫:“你到底是谁?!” 明明这人的修为没有他高,虽然他在江岁晚那里受了重伤,但是也不至于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吧? 沈弃的身形慢慢变回自已的样子。 孤辰自然是见过沈弃的。 “你,怎么可能?你是江岁晚的徒弟?!” 孤辰只感觉一股更为强大的血脉之力把他压制得无法动弹,剧痛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你是魔族?” 沈弃没回答,只是笑着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孤辰的头盖骨碎裂,鲜血顺着头顶流下,他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啊,哈哈哈哈,江岁晚知道你是魔族吗?” 孤辰满头是血,那张好看的脸上都是扭曲的笑意:“堂堂正道仙君,自已的徒弟却是魔族,哈哈哈哈,你说你的师尊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他还会要你吗?” 沈弃朝小白扬手,小白会意,缠绕着绞杀了孤辰的身体。 “我的师尊要不要我你不会知道了。”沈弃五指深深插入孤辰的头颅:“现在,麻烦你先去死吧。” 沈弃提起江岁晚,眼里满是痴迷爱恋。 风月老手的孤辰一愣,然后疯了一样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对你的师尊有那种心思。” 他头疼得要裂开一样,鲜血淌了满脸,如同疯魔:“江岁晚,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嘭”的一声,他的脑袋在沈弃手中炸开。 一颗墨绿色的魔核随着他脑袋裂开而显现出来。 孤辰的魂魄悄无声息的从旁边溜走。 今天的耻辱他记下了,江岁晚师徒,来日方长啊。 “小白,抓住他。” 魂魄状态隐身的孤辰闻言一愣,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弃在说什么,忽然就对上了一双血红的蛇瞳。 “啊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孤辰被小白一口吞下。 “你到底是……”一声疑问被截断,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沈弃厌恶的皱眉,他掐了道水诀,清洗着手上的血和粘腻,对小白说:“小白,别消化他。我留着有用。” 第91章 小白:“啊?”又不能吃啊?那好吧。 沈弃洗完手,眉眼舒展开来。 他正愁怎么混入魔族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魔族的人送上门来了。 孤辰长老,魔界八大长老之一。 这个身份,倒是不错。 沈弃愉悦的笑:“走吧,去找师尊。” “哦。”小白乖乖缩小缠上沈弃的手臂,然后化作一道白光钻入他手腕中。 …… 夜色褪去,白昼即将降临。 雪下的越发的大了。 江岁晚站在海边,静静的等着天亮。 “师尊。”沈弃走到江岁晚身旁,“师尊在看什么?” 江岁晚:“快要天亮了。” 沈弃看见了他肩头的伤,“师尊受伤了?!” “方才不小心伤到的。”江岁晚心里难受,轻轻摇头:“没事。” 他差点忘了自已受伤了。 现在一想起,肩膀处的伤就开始钻心刻骨的疼起来。 沈弃凑近他的肩,低头在那处伤口细细的嗅:“师尊,伤口上有毒。” 他声音有些冷,带着压制不住的寒意。 师尊总是这样,总是不拿自已的身体当回事儿。 难道只有牢牢地困住师尊,把他囚在自已怀中,时时刻刻不离开自已的视线他的师尊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 江岁晚刚想和沈弃说自已吃了解毒丹了,这点毒不碍事的,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的哭声。 沈弃见他不说话,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师尊……” 江岁晚见状立即捂住沈弃的嘴,看着远处海岸道:“嘘!禁声。” 远处海岸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畸形的人类。 有幽蓝色的荧光从他们身上散逸开来飘向海,那幽光映照出他们空洞的眼以及全都大张着的嘴,格外诡异。 所有畸变的灵川人都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奔向海洋。 像一场诡异又盛大的献祭。 江岁晚微微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思考间,忽然察觉掌心传来濡湿的触感。 是沈弃在舔他。 江岁晚回头看向沈弃,目光疑惑。 幽幽蓝光映出沈弃秾丽的眉眼。 沈弃专注的盯着江岁晚,紫眸妖异又冰冷。 湿热的触感沿着手心滑过,江岁晚僵硬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想拿开覆盖在沈弃唇上的手。 但却被沈弃抓住了手腕。 濡湿顺着清瘦腕骨细细舔过,然后又顺着修长的手指一路到指尖。 江岁晚头皮发麻,他感受着手上的潮热濡湿,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沈弃,你……”入魔了吗?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蓝光大盛,海水咆哮着朝他们冲过来,像是要淹没这片天地一样。 江岁晚一时间顾不上再去想沈弃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抓住沈弃,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数尺高的海浪咆哮着瞬间将他们吞没。 江岁晚想要护住沈弃,但是沈弃动作却比他快,在海浪吞没他们的瞬间,沈弃把他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那双幽紫的眼眸里全是温柔澄澈的笑意。 失去意识之前,江岁晚听到沈弃叫了他一声:“师尊……” 轻柔如早春的风。 第70章 师尊别生气 “啾啾啾”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响起。 江岁晚被唤醒,睁开了纤长浓密的睫毛。 映入眼帘的是沈弃那张昳丽精致的脸。 沈弃躺在地上,他躺在沈弃怀里。 江岁晚一怔,想起来被海浪吞没的最后一刻,沈弃把他护在怀里的动作和那声温和眷恋的“师尊”,他心里暖洋洋的,又是感动欣慰又是心疼。 沈弃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跟鸦羽似的遮住了那双眼。 江岁晚连忙挣脱他环在腰间的手从他怀里起来。 “沈弃,醒醒。”江岁晚叫他。 他检查了一番,确认沈弃身上没什么伤才放心下来。 沈弃长睫微颤,没醒,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江岁晚垂落的衣袖。 他意识不清,只是不停的呢喃:“师尊,师尊不要离开我……” “师尊,别不要我……我会很乖的……师尊……” 江岁晚闻言,无奈的哄他:“好,师尊不离开。” 沈弃似乎听到了他的话似的,渐渐安静下来,彻底陷入更深的昏迷。 江岁晚环顾四周,此时,他们正身处一片茂密的森林。 参天的古树,巨型的花木,爬满青苔的藤蔓,时不时悠悠跑过的灵兽…… 阳光一泻而下,疏密有致的洒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股甜香,像是什么浆果熟透了的味道。 江岁晚在沈弃身旁坐下,想要治疗一下自已肩膀上的伤口,他刚调动灵力就察觉到了一阵格外熟悉的滞涩感, 江岁晚:“……”好吧,又是熟悉的灵力全失。 他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有毒,但是不会让他灵力全失,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这个地方有古怪了。 肩上的伤口传来刺痛,江岁晚微微蹙眉,他背起昏迷中的沈弃准备去寻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没想到小徒弟还挺重。 约莫找了半个时辰,江岁晚带着沈弃来到一处山洞,洞壁上长着翠绿的藤蔓,上面缀着细碎的白花,虽然半开未开,但是也有浅淡的幽香在空气中散开。 第92章 江岁晚把沈弃放在山洞内的一块青石上靠坐着,然后坐到不远处解开了衣衫。 先前被伤到的肩膀因为及时吃了黎宿给的疗伤药和解毒丹的缘故已经好了大半,但却有几道伤口却仍然没有愈合的迹象,甚至还隐隐渗出乌黑的血,江岁晚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有几根那鞭子的倒刺刺进了他的血肉里,如果要疗伤的话,得先把倒刺拔出来,然后再清理掉里面的毒。 江岁晚从空间中拿出一把匕首就要清理,他扬起手就要落下,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扣住了手腕。 “师尊在干什么?”有些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沈弃。 江岁晚扭头:“你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师尊放心,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沈弃抽走他手里的匕首,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说:“师尊又受伤了。” 江岁晚:“无碍,只是先前的伤口没清理干净。” 沈弃把匕首收好,目光落在江岁晚肩头的伤口上,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还在渗血的伤口。 江岁晚轻轻一颤。 沈弃把沾着血的指尖放到唇边,然后伸出舌头舔去了上面的血,他说:“伤口有毒。” 江岁晚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皱起眉,一把抓住了沈弃的手腕,“你……”快吐出来! 他的血有毒,怎么能随便乱舔呢? 话音未落,沈弃忽然一把攥住了江岁晚的手腕,他幽暗的紫眸盯着江岁晚,说:“师尊,弟子给您疗伤。”然后用力把江岁晚推倒在地上,另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护住。 江岁晚没反应过来,他被推倒在地上,“什么———!” 他的疑问哽住了。 因为沈弃低头含住了他的伤口。 而后,滚烫的柔软滑过血肉。 江岁晚挣扎起来,可双手都被沈弃扣住然后攥着压制着,无法挣脱。 “你放开,唔!” 一声痛呼克制不住的自唇边溢出。 沈弃偏头吐出在江岁晚血肉里取出来的倒刺。 那倒刺约莫小孩子的小拇指长,细长如窄叶,散发着幽幽寒光。 沈弃目光灼灼,按住挣扎的江岁晚,“师尊,别动。”他再次低下头去。 江岁晚挣扎不开,在疼痛和愤怒的恍惚间察觉,原来从前那个总爱跟在自已身后的小尾巴,在没了灵力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轻易的制住他了。 他第一次发现,沈弃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恍惚只是一瞬间,更多的是怒气,江岁晚:“放开!” 他伤口上还有毒,现在他们都没了灵力,万一沈弃中毒了怎么办?! 沈弃没说话,咬住了江岁晚血肉中的一枚倒刺。 江岁晚更气了。 都不听他的话了是吧? 沈弃沉默的咬着倒刺往外一拔。 江岁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啊———!” 毕竟是肉体凡胎,受了伤还是会疼。 江岁晚疼得挣扎力道都小了很多,乌发被冷汗浸湿了,有几缕粘在了苍白的脸上,他整个人都在细细的发着抖。 沈弃按住他,取出最后一枚倒刺,然后看着他身下难得露出怒气的江岁晚。 “师尊体内尚有余毒,弟子帮您吸出来。” 说着,低下头含住了那渗血的伤口用力吮吸。 江岁晚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失了力道一般微微颤抖着。 “我让你放开你没,”江岁晚颤了一下,继续说:“你没听见吗?!”他声音有些哑,是疼的,也是气的。 沈弃依旧沉默着埋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偏头吐出最后一口毒血,然后又低头细细舔去江岁晚肩头沾染着的血迹。 潮湿酥麻的怪异触感被疼痛压下,江岁晚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江岁晚:“……”好气,要被气死了。 沈弃是疯了吗?他身上的毒保不准有什么致命的作用,自已修为尚在时就服了解毒丹药倒是不会有事,但沈弃就不一定了,他现在没了灵力,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沈弃抬起头,看着江岁晚,如玉般的肌肤被含着舔过,染上一层晶晶亮的水光,透着股莫名的色气。 沈弃松开了对江岁晚的钳制,开口时,嗓音都带着哑:“师尊,好了。” 江岁晚推开沈弃坐起来,他正在气头上,斜了沈弃一眼。 江岁晚以为自已现在的目光很冷很能震慑人,其实他不知道,自已现在衣衫不整,白皙的肩露出,泛着层玉一样的光泽。 他眼尾都红了,不知道是疼的气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斜睨过来时,有一种盛怒中的,冷冰冰的稠艳,矛盾又让人痴迷。 沈弃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含着他自已都没注意到的痴迷渴求:“师尊……” 江岁晚气头上,没注意到什么不对,他整理着散乱的衣衫,没理沈弃。 沈弃缠上来,从后面搂住江岁晚,他把人圈在自已怀里,然后一言不发的把头埋在江岁晚颈侧。 沈弃声音依旧沙哑:“师尊对不起。” “我太害怕了,师尊总是在受伤。” “伤口上的毒要是不清理,师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师尊,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第93章 沈弃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说,声音委屈又难过,还带着愧疚。 江岁晚心软了许多,但还是生气,“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像刚才那样的行为,万一导致你中了毒怎么办?!” 沈弃:“师尊对不起,我太慌了才会那样,”他在江岁晚颈边轻轻的蹭,“师尊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弟子好不好?” “我只是担心师尊。” 我只是担心师尊。江岁晚终究还是心软下来,他沉默片刻,沉沉叹了口气:“……罢了,下不为例。” 罢了,沈弃关心则乱,都是为了自已,他怎么还忍心责怪沈弃呢? 沈弃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江岁晚训他:“以后别再那么冲动了。” 沈弃乖乖点头,“嗯。”他盯着江岁晚纤长的脖颈,细细的嗅。 他总觉得师尊身上那股松间细雪般的味道好像带着令人上瘾的魔力。 令他痴迷。 (作者有话说:不管是在现代还是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师尊一枚。 对了,收到小可爱们的想法希望加更,呜呜呜,最近白天在军训,晚上才有时间写文,所以实在是肝不动啊,等训完了再加更好嘛(o﹏o)) 第71章 这个人应该属于他 江岁晚和沈弃在山洞中休整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出去找找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 在这个地方虽然不可以用灵力,但是好在他们二人身上都带了不少的符箓和护身法器丹药什么的,倒是也不用太担心。 江岁晚和沈弃在森林里转了小半天,对这个地方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与世隔绝,几乎无人踏足过的一片秘境。 到处都是参天的树和奇珍异草,还有表面上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各种奇异灵兽。 天黑后不久,忽然下起了雨。 江岁晚和沈弃在山洞里升起了火,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着。 他们二人坐在火堆旁,吃着江岁晚随身带在空间里的糕点零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山洞外大雨倾盆,偶尔还有几道闪电划破长夜。 每到这时候,沈弃都会下意识的攥住江岁晚长长的衣袖,江岁晚也会下意识的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已在,让他不要怕。 洞壁上白天还含苞待放的小白花现在已经完全盛开,那股幽香越发的重,如层层轻纱般将人包裹住。 夜深了。 江岁晚和沈弃靠在石壁上睡着了,一个保护阵法把他们二人圈在了里面。 一阵风起,把他们二人面前那堆尚有余温的火堆吹的散开,灰烬扬起。 江岁晚和沈弃都警惕的睁开了眼睛。 山洞里,大半夜哪里来的风? 江岁晚和沈弃对视一眼,然后警惕的盯着四周。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像是虫鸣。 他们二人朝那动静看过去,是一处长满了小白花的石壁。 江岁晚手指不动声色的夹上一张符箓,沈弃也警惕的看向那处动静。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不断,那处白花的藤蔓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得鼓了起来,有东西在其下蠕动。 “咕咕”的声音响起,一只披着暖黄绒毛的小鸟从层层叠叠的藤蔓中探出头来,尖尖的嘴上还叼着一只白色的长虫。 江岁晚二人松了一口气。 小鸟吞下虫子,歪头,看着江岁晚和沈弃,乌黑圆润的小眼睛里出现一丝疑惑。 它扑闪着翅膀,然后扭头钻进了层层叠叠的藤蔓中。 江岁晚回头,刚想和沈弃说些什么,忽然察觉脚踝上缠了一圈翠绿的细细的藤蔓。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的? 藤蔓开始密密麻麻的缠绕而上,瞬间就把江岁晚困住了,“小心脚下!”江岁晚趁着手还能活动,立即朝沈弃脚下丢去一张符炸开他脚边想要缠绕上来的藤蔓。 就在这时,那藤蔓抓起他猛得一甩,江岁晚被迫朝洞壁砸去。 糟糕,要砸成肉饼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石壁忽然发出了刺眼的白光把江岁晚吞了进去。 “师尊!”沈弃仓皇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脚腕,然后一同被拽入石壁。 白光散去,空荡荡的山洞显得格外寂静。 沈弃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环境变了样子,入目皆是血红的颜色。 猩红的明月高悬,洒下的红光笼罩了整片天地,到处都被这血红的颜色染透了。 沈弃大声叫:“师尊?” 没有回应。 看来他和师尊走散了。 没了灵力,通讯玉牌也用不了。 不知道师尊落到了哪里,得尽快找到师尊。 沈弃环顾四周,朝这个地方唯一的建筑走去———那是一座华美的宫殿。 推门进去,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沈弃踏上石阶。 刺眼的白光再次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沈弃疲惫的睁开眼睛,他坐在王座之上,无数人朝着自已跪拜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各个神情恭敬又恐惧。 沈弃支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不耐烦的挥手让人下去,紫眸中满是烦躁和幽冷。 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沈弃捂住心口,俯瞰着王座之下惊惶退下的众人。 第94章 无趣,真是无趣的很。 这个世界真让人无趣又恶心,到处都被恶心的人填满了。 沈弃心中暴戾,他想,要不毁了这个世界吧?反正没什么让人留恋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出,沈弃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兴奋。 可是兴奋之下,是更为焦躁的一种情绪,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丢了什么呢? 沈弃想不起来。 况且,从始至终,他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沈弃回了自已的寝殿。 有绝色的美人被献上,恭恭敬敬的跪在殿外等着沈弃的临幸。 沈弃心中烦躁,掠过那些个衣衫清凉的美人直接推开了寝宫的门。 他不明白他的手下为什么总是要送些令人厌烦的人来他的寝殿,然后让他杀。 不过他今天不想杀人。 “滚下去。”沈弃合上门前对她们说。 那些个美人听了,浑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连忙小心翼翼的退下去了。 沈弃坐在榻上,垂眸想着什么。 听那帮修仙的人说,预言显示最近出了个能杀死魔皇的人。 能杀死自已啊?沈弃觉得有点意思。 那什么人,据说是上清宗的一个弟子。 他叫什么来着? 忘了。 反正闲着也无事,干脆去看看吧,顺眼的话留着玩玩,不顺眼的话动手杀了。 沈弃瞬间消失在了寝殿内。 沈弃隐藏了气息潜入上清宗,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暖风徐徐,山花烂漫,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眉眼带着笑的弟子。 他随便抓了个弟子问:“预言里可以杀了魔皇的人在哪?他是谁?” 那弟子被蛊惑,木纳的开口:“他在四长老那儿,在濯月峰。他是叶青阳。” 叶青阳。沈弃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厌恶和嫉妒涌上心头,扭曲成浓厚杀意。 奇怪,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还有濯月峰这个地方,为什么他会觉得格外熟悉? “滚吧。”心烦意乱之下,沈弃连人都没灭口。 反正他也不会记得,无所谓死不死了。 濯月峰,叶青阳。 沈弃来到濯月峰,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抬手。”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入耳,带着淡淡的温和。 沈弃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泛起来密密麻麻的细微的痒。 从未有过的感受。 沈弃好奇的朝声音的主人看过去。 火红的枫树下,一袭月白衣衫的仙人在教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年练剑。 沈弃盯着那道月白的身影,那姿容绝世的仙人,那个好像冰雪雕琢的人,明明是高不可攀的样子,沈弃却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痴迷。 他忽然间心跳如鼓,兴奋,愉悦和掠夺之意潮水般将他瞬间淹没。 这个人……这个人应该是他的。 这个人只能属于他。 只看着他。 沈弃被没顶的兴奋激得的浑身颤栗,苍白的脸上透着股因为兴奋而病态的红,他盯着那道清雅如月的人影,眼神像是贪婪狠戾的狼。 他要把这个人带回去。 不过很快,他的兴奋愉悦却被怒火和嫉妒烧干净了。 那月白的身影对着那个弟子温声问:“学会了吗?” 那弟子说:“师尊,我会了。” 师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沈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疯狂的杀意。 那杀意甚至比他想要毁掉这个世界的想法要来的纯粹而疯狂。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凌厉的魔气朝着那弟子疯狂袭去。 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疯狂叫嚣着这个想法。 “嘭”的一声,他的魔气在不远处炸开,是那个令他痴迷的人一剑破开了那道攻击。 那人执剑而立,月白的衣衫被风吹起,像是要羽化而去的仙人一样。 他眼神冰冷,嗓音也是冷的,“谁?!” 声音真好听。 沈弃痴迷的盯着他,带着像是要把人刻进骨血的贪婪。 他望着那道执剑而立的清隽人影,缓缓的舔了舔唇。 忽然很想喝血。 第72章 荒谬的幻境 沈弃听见江岁晚的疑问,站了出去。 那清冷的仙君见到他,似乎有些诧异,“魔尊?” 看来认得自已。 沈弃没说话,痴迷的看着他。 江岁晚见他目光不善,不动声色的把叶青阳护在身后,冷声问:“不知魔尊大人突然造访我上清宗有何贵干?” 沈弃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人,直白的说:“哦,我来杀个人。” 江岁晚:“……?”什么? 沈弃毫无征兆的隔空一把抓住江岁晚身后的人,然后掐住脖子拎到眼前。 “青阳!”江岁晚压根就没来得及反应自已的徒弟就落到了魔尊手上。 “青阳?”沈弃看着眼前那张因为窒息涨得通红的脸,疑惑般的歪头看向江岁晚。 叶青阳。 这就是那个能杀了他的人吗?本来还想留着玩玩,但是他现在突然看这人很不爽。 第95章 真是碍眼啊,杀了吧。 沈弃手中用力,就要扭断他的脖子。 “住手!”江岁晚冷声喝道,他挽剑朝沈弃攻过去。 沈弃听到他的训斥下意识的一愣,然后一把抓住了朝他刺过来的剑。 沈弃的手被锋利的剑身划破,鲜血顺着剑滴滴答答的落下,江岁晚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你……” 他为什么不躲开自已的攻击?难道有什么阴谋? 沈弃并不在意自已被划伤,反而朝他笑,容颜妖冶,笑意真诚:“仙君叫什么名字?” 江岁晚沉默。 沈弃见他没有回答自已,依旧挂着笑意看着他,只是掐着叶青阳的脖颈开始缓慢的收紧。 江岁晚:“……江岁晚。” “真是个好名字。”沈弃笑意更深,然后扔开叶青阳,他嫌弃的擦了擦手,一把拽住江岁晚的剑用力,锋利的剑身整个没入血肉。 江岁晚:“……?!”魔尊他这人,是有病吗? 叶青阳摔在地上,吐出口血来。 江岁晚见状连忙想去查看他的情况,“青阳,你没事吧?!” 叶青阳艰难的抬头看他:“师尊,我不碍事的。” 沈弃看着江岁晚眉眼间的关切,语气不善:“啧,仙君可真是关心自已的徒弟啊。” 这让他很不爽。想杀了叶青阳。 仙君应该是他的,所以他嘴里怎么能叫别人的名字?他眼里怎么能有别人? 江岁晚,你是属于我的。 从他第一眼看到江岁晚开始,他就逃不掉了,他看上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要是得不到,那就毁掉。 不过江岁晚,他可舍不得毁掉,那就只好强行得到了。 沈弃靠近江岁晚,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他嗅到了江岁晚身上好闻的香,深吸了一口那浅淡的味道,说:“仙君好香。” “你!放开!”江岁晚被他的动作搞愣了一瞬,然后拼命挣扎。 堂堂魔尊怎么一副登徒子的模样?!而且他还是男子。江岁晚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沈弃不仅没有放开,还埋头在江岁晚颈侧,痴迷的缠上去。 “?!”江岁晚挣扎中察觉他的动作,又惊又怒,浑身都僵硬了,他伸手推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滚开!” 沈弃不满他的挣扎,攥住他反抗的手折到江岁晚身后按住,用力把人禁锢在怀中。 然后覆了上去。 “你放肆———唔!” 好甜。 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悸动。 沈弃抬手按在江岁晚后脑,把人压向自已。 …… 沈弃尝到了浓稠的血味,却缠得更深了。 江岁晚向来清心寡欲,连情爱都不曾沾染,更别说欲了,如今被一个陌生人,还是被一个男人在他弟子面前如此轻薄狎玩,他气的脸都染上一层薄薄红。 沈弃在纠缠的间隙里,唇角溢出带着满足的笑意,他说:“仙君真甜。” 江岁晚被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叶青阳被魔气死死的压在地上,他恨恨的盯着自已的师尊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折辱。 师尊,那样圣洁高冷的师尊,被人按在怀里肆意轻薄,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自已,也帮不了他的的师尊。 叶青阳满眼绝望。 不知缠了多久,沈弃终于松开了江岁晚。 “啪。”的一声脆响,沈弃白皙的脸颊浮红,一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他被打得偏过头,嘴里再次泛起血腥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幽暗深沉。 江岁晚看着他,即使气息不稳,但那眼神却比他手中的折霜剑还冷还利,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沈弃抬起头,摸了摸被打的脸。 他看着江岁晚冷冰冰的眼神,视线却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原本色泽浅淡的唇,因为他而变得润泽潮湿,如湿漉漉的芍药花瓣般舒展开来,稠艳得几乎有些刺目。 那么冷的眼神,那么艳的唇色。 沈弃忽然笑了,他舔了舔唇角的血,回味似的看着江岁晚,像是觊觎猎物的兽,他说:“仙君和我回魔界吧。” “混账。”江岁晚气极,冷眼看他,“痴心妄想。” 沈弃点头,“嗯,我是混账。”他顿了一下,说:“不过,仙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沈弃笑起来,艳丽的眉眼稠艳得像是山中吃人的美貌精怪:“我可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江岁晚闻言盯着他,警惕的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眼前突然开始阵阵发黑,浑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江岁晚甚至连剑都拿不稳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你……做了什么?” 沈弃弹了一下指着自已的剑尖。 江岁晚手腕一颤,“哐啷”一声,折霜剑落地。 江岁晚踉跄了一下,脱力的往下倒,沈弃眼疾手快的把他搂进怀里,看着江岁晚的眼神炙热又幽暗。 沈弃低头,吻在他眼角,说:“你猜。” “……”江岁晚意识混沌,彻底陷入昏迷。 沈弃抱起他,让人软软的靠在自已怀里。 他垂眸,看着满眼恨意的叶青阳,顺手把他打包带走了。 第96章 他今天心情很好,叶青阳留着慢慢杀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我就喜欢这种情节我是土狗我超爱。对了,不知道现在的沈弃应该叫师尊什么,是叫仙君,小仙君,岁岁,晚晚,岁晚?感觉都好怪,想不到合适的,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选一个?) 第73章 想办法逃出去 沈弃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冰雪般的人,浓墨似的乌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脆弱。 江岁晚,上清宗四长老。 沈弃向来不是个冲动的人,在他过往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欲望还是第一次。 即使现在冷静下来,只要想着这个人的名字,只要看到他,那股叫嚣的渴望和占有欲依旧沸腾不止。 他之前总觉得好像丢了什么,心中空洞烦躁,但是那些情绪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奇迹般的消散了。 江岁晚么…… 沈弃轻轻抚上江岁晚出尘的眉眼,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 傍晚时分,江岁晚醒了过来。 入目是一派陌生的景象,乌黑鎏金的床幔,低调又奢华的布局。 这是哪? 江岁晚有些头疼的坐起身来。 对了,之前那登徒子魔尊好像说要把自已带回魔界。 所以他现在在魔界吗? 对了,青阳呢? 江岁晚起身下榻,糟糕,要是青阳落在魔尊手里就危险了。 他得赶紧去找到青阳。 江岁晚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脚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江岁晚闭上眼,反正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摔下去应该不会很疼。 眼看就要着地,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而后就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江岁晚抬头,是魔尊那张妖美的脸,“你———唔!” ***(省略的内容我都放在评论区了哈。) 沈弃问:“小仙君想去哪?”他嗓音低哑,极其蛊惑人心。 江岁晚偏开头躲着他的动作,气息不稳:“我弟子呢?” 叶青阳。 又是叶青阳。 沈弃没说话,盯着江岁晚的眼眸幽深,江岁晚别过头,很显然不喜欢他的视线。 “小仙君想知道他的消息吗?”沈弃捧着他的脸让他面对自已,他笑:“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江岁晚忍无可忍:“滚。” 沈弃愉悦的笑起来,然后再次亲了上去。 一吻毕,江岁晚气息不稳的大口呼吸着,瞪着沈弃,目光冷的像要杀了他。 沈弃食指在他唇上抹了一下,笑:“小仙君放心,你那弟子没事。” 江岁晚盯着他,目光很怀疑。 沈弃喉结吞咽了下,就想再次吻上去。 一只手覆盖在了他唇上,阻挡了他的动作。 他垂眸看去,就见江岁晚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沈弃*了下他的掌心。 江岁晚睫羽微颤。 真可爱。沈弃盯着他想。 …… 江岁晚坐在湖心的亭子里,看着外面生机勃发的花木。 青翠的藤蔓上盛开着猩红的花朵,灼灼如火。 自魔尊把他绑来后,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这期间他反抗了无数次,却依旧无法带着叶青阳离开魔界。 江岁晚想起沈弃,目光冷了几分。 传闻魔尊喜怒无常,是个暴虐的疯子,但是传闻却没说,他还是个无耻的流氓。 “在想什么?”肩膀被人环住,强势的箍进怀里。 而后,有人埋头在他颈侧,温柔的蹭他的脖颈。 江岁晚不动声色的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他始终不习惯和别人靠的太近。 “没什么。”江岁晚面对他时语气依旧冷淡。 沈弃察觉,眼眸里都是压抑的克制和阴暗情绪。 沈弃问他:“明晚人间有灯会,要去吗?” 江岁晚闻言,点头:“嗯。” 沈弃常常会带他去人间游玩,他以前从未在外出游玩的时候逃跑过,因为叶青阳还在沈弃手里。 叶青阳被关在地牢,他身上的锁链只有沈弃身上的钥匙可以打开。所以之前他无法逃跑。 不过现在…… 江岁晚想到前几日自已偷偷复刻的钥匙, 或许他可以趁着这次灯会救出自已的徒弟,然后一起逃走。 沈弃盯着他清冷的眉眼,弯眼笑起来,“我很期待。” 江岁晚没说话。 沈弃说:“夜深了,去睡吧。” 江岁晚闻言,浑身一僵。 这一个多月来,沈弃每晚都是和他睡在一起的,并且,沈弃很喜欢把他搂在怀里。 江岁晚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和别人这么亲近,还是个陌生男人。 沈弃察觉到他的僵硬,笑着搂紧了他。 夜。 皎洁的月光洒落,照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江岁晚睁开眼,看着陷入沉睡的沈弃。 他给沈弃下了药。沈弃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戒备之心,况且那药是他三师兄给他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被发现。 那药并不是致命的毒,只是让沈弃睡的更沉一些。 江岁晚确定药物起作用后,拉开沈弃放在他腰间的手,然后悄声出了寝殿。 第97章 江岁晚隐匿身形气息来到地牢关押叶青阳的房间。 叶青阳被锁链缠着,吊着双手手腕锁在狭小的房间内。 不过好在他身上没什么伤口。 江岁晚小声叫他:“青阳。” 叶青阳抬起头来,脸色唇色都苍白如纸,他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不清,听到熟悉的声音,茫然的抬头看向江岁晚。 “青阳,我是师尊。”江岁晚心疼的问他:“你还好吗?” “师尊,我没事。”叶青阳混沌的意识似乎终于清醒了起来,“师尊,你没事吧?!那魔头没有对师尊做什么吧?” 江岁晚沉默了一瞬:“……没有。” “那就好。” 江岁晚对他说:“一会儿我会把这锁链的钥匙和一个傀儡替身给你,等到明天魔尊离开魔界你就赶紧逃出去。” “师尊怎么知道魔尊明天不在魔界?”叶青阳抓住他的衣袖,“师尊,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师尊的。” 江岁晚:“别担心,师尊自然有办法脱身。” 叶青阳依旧有些不放心:“那师尊多加小心。” “师尊会的。好了,师尊先回去了。” 虽然那迷药不容易被发现,但是他出来太久保不齐会被魔尊发现,还是得尽快回去为好。 江岁晚交代好一切后回了沈弃的寝殿。 沈弃昏睡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江岁晚松了口气。 (某人逃跑要被抓喽,嘿嘿嘿) 第74章 抓到你了 翌日。 用过午饭后,沈弃带着江岁晚来到了人间的一个小城市。 此时正值九月,城中桂花开得泼泼洒洒,有清甜的香味散在空气中。 小贩吆喝叫卖,街头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沈弃牵着江岁晚在人群中慢悠悠的走过。 江岁晚有些不明白,沈弃堂堂魔尊为什么每天都这么闲。 “卖糖人,卖糖人喽。”一旁的小摊子上插满了各种形态的糖人。 江岁晚瞥了一眼。 沈弃见状,拉着人走到卖糖人的摊子面前买了个白鹤形状的糖人。 他把糖人举到江岁晚面前,问:“小仙君吃吗?” 江岁晚刚想拒绝:“不———唔!” 沈弃把糖人塞他嘴里。 糖浆的甜味和着淡淡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 沈弃举着糖人,笑着问:“甜吗?” 江岁晚看着他的笑脸一愣。 街边吆喝的小贩,带着桂花甜味的糖人,举着糖人喂到他嘴边,问他甜不甜的,言笑晏晏的少年……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人。 江岁晚没回话,看着沈弃的笑脸有些愣神。 沈弃目光渐冷,他收回糖人,一手掐住江岁晚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问:“小仙君,你在透过我看谁?” 你在透过我看谁? 江岁晚听到这个问题愣住,久久没说话。 方才那个场景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可是是在哪里见过?当时陪着他的人是谁?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那个很重要的人又是谁? 他想不起来。 沈弃见江岁晚不说话,掐着他脸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他俯身靠近,拉起江岁晚的手放在自已胸膛上。 手掌之下,隔着血肉骨骼,蓬勃跳动着的心脏像是要跃出那一方胸膛,让人感受到那滚烫汹涌的情绪一样。 江岁晚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也跟着跳动起来,他挣了挣,手腕却被牢牢抓着,无法挣脱。于是他抬头看着沈弃,眼眸像是一汪深邃的湖,寂静又清远。 他有些不理解沈弃的动作,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小仙君感受到了吗?”沈弃低头靠近他,那距离让江岁晚有一种他随时会吻上来的错觉。 江岁晚依旧不解,他往后仰头,却被掐着脸无法动作,“什么?” “它在嫉妒。”沈弃盯着他,眼眸里是江岁晚看不懂的晦暗情绪,炙热的几乎灼人,沈弃说:“无论仙君在想谁,或者透过我看谁,我都嫉妒。” “我嫉妒一切靠近你的人。” 江岁晚不理解。 因为功法和性格,他素来寡欲少情,在他的世界里,所有感情都是细水长流的温情。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沈弃就吻他。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产生这么炙热的情感和占有欲。 他认为,沈弃对他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 沈弃没等他说什么,掐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沈弃细细的缠他,不同于以往的粗暴,而是带着溺人的温柔。 江岁晚推拒的力度渐渐小了,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来来往往的人走过,却没有人看见他们似的。 江岁晚挣脱不开,清透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沈弃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弃见他发懵的样子,动作变得激烈了些,他克制着,含着江岁晚的she尖,轻轻的咬,“小仙君,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江岁晚自然拒绝。 江岁晚看着沈弃那双染着欲,直勾勾的盯着自已的眼眸,坚定的摇头。 谁都不可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 况且他和魔尊之间,本就无情。 魔尊对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占有欲和得不到的不甘心作祟罢了。 第98章 “小仙君又忘了。”沈弃咬他,“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 江岁晚吃痛,推不开,他生气的咬回去,却被缠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沈弃终于放开了江岁晚。 “小仙君,下次可以咬的重些。”他松开掐着江岁晚脸的手,转而轻轻的擦去他唇角沾着的东西,语气温柔:“那样我会更兴奋。” “你!”江岁晚推开他,他用力的擦着唇,愤怒道:“无耻!” “这就无耻了吗?”沈弃顺势被他推开,他笑:“小仙君,我对你还有更无耻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江岁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一向清冷的人,生起气来眉眼都多了几分烟火气,让他看上去更加吸引人了。 沈弃笑着看他,稠艳的眉眼间都是温柔。 明明是那样温柔无害的神情,江岁晚心底却无端的泛起股寒意来。 夜。 禾城的灯会在每年的九月十五,在这一天,人们会放花灯来祈福和庆祝丰收。 街道上点起了无数盏精美的花灯,贯穿禾城的长河上也飘满了莲灯,千盏万盏,灿若繁星。 江岁晚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承载着美好祝愿的莲灯流淌而去,流向远方。 他的神色不知不觉中柔和下来。 那些温柔的光好像流进了他眼里,影影绰绰的碎成星河。 一时间,沈弃看得有些痴了。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问:“小仙君要莲灯吗?” 江岁晚没说话,眸光落在那些放灯许愿的人身上,很温柔。 沈弃笑笑,“我去给小仙君买一盏莲灯吧。” 江岁晚闻言看向他。 沈弃说:“不过小仙君可要在这里等着我呀。” “要是我回来发现小仙君不在,那你应该知道你那弟子会落的个什么下场的哦。” 沈弃笑着,眉眼弯弯,“我保证会把他一片一片的割下来送到小仙君手里。” 江岁晚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 沈弃低头俯身,想吻他一下,却被江岁晚躲开了。 沈弃也不在意,只是撩起他的一缕长发,然后吻了吻。 江岁晚看着沈弃离开,见不到那道身影后他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江岁晚速度极快的在城中穿梭,他拿起传音玉佩,问:“青阳,你逃出来了吗?” 玉佩那头很快传来叶青阳的声音,“师尊,我已经逃出魔界了,听师尊的话把和我一模一样的傀儡放在了地牢,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发现。” “师尊那边怎么样?” 江岁晚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嗯,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沈弃买完莲灯回来,没找到江岁晚,他站在河边静静出神。 那盏精美的河灯被他扔在了河里,被遗弃的花灯和一盏盏被精心保护的灯盏形成鲜明的对比。 “真是不乖。”沈弃呢喃出声,“没关系,小仙君,我会抓到你的。” 等抓到人以后,他就把人锁起来,永生永世的囚在身边。 一抹猩红的雾气从指尖溢出,如蛇般丝丝缕缕延伸出去。 沈弃盯着那个方向,下一秒就不见了踪影。 …… 江岁晚出了城,他朝南边御剑飞行,不能回上清宗,毕竟魔尊法力高强,若是贸然回去,他怕给宗门带去灾祸。 于是只能朝别的地方走。 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开沈弃就好,离得越远越好。 江岁晚放了几个带有自已气息的傀儡往各个方向走,这样的话沈弃一时半会儿应该就找不到他了。 为了避免御剑飞行太过招摇引人注意,江岁晚出了城后就收了剑,然后用缩地成寸的术法飞速逃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个边陲小城停了下来。 正在他准备使用易容术变化容貌身形进城时,心中忽然罕见的慌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江岁晚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是沈弃。 ……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自已的? 江岁晚心中疑惑,他立马掉头想跑,他还没来得及召出折霜剑,一只手忽然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岁晚一僵,心里泛起股莫名的寒意来。 “我的小仙君。”沈弃垂眸看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轻声说:“抓到你了。” 语气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师尊要遭老罪喽~) 第75章 标题被关小黑屋了 江岁晚情绪一向稳定且浅淡,即使是在生死一瞬间,他也很少有如此深重的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沈弃的语气很温柔,但是江岁晚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逃不掉,那他可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他想跑,可是已经晚了。 沈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知何时掐住了他的脖颈,把他牢牢地制住了。 “小仙君还想跑吗?” 沈弃掐着江岁晚的脖颈把人拽进怀里,他垂头,贴在江岁晚的耳边问他。 他在江岁晚面前一直都是言笑晏晏的样子,无耻又无赖,以至于让江岁晚放松了警惕。 他差点忘了,魔尊是个暴虐且喜怒无常的疯子。 “不跑了。”江岁晚自知无法不敌,反抗无效,于是闭上了眼,他说:“你杀了我吧。” 第99章 以魔尊的性子,逗宠物一样逗了他这么久,现在自已惹怒了他,他不耐烦了,杀了自已对魔尊来说确实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魔尊那些过于亲密的行为,在江岁晚看来就是一时兴起的逗弄,和逗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他心中叹气,看来今天要死在这了。 不过好在,他的弟子逃了出去。 都还没来得及和师兄师姐们好好告别一下,有点遗憾。 江岁晚闭上眼,静静的等着沈弃动手。 沈弃见他视死如归的样子,忽然气笑了,他掐着江岁晚脖颈的手忽然松开了,他把人扳过来面向自已,盯着他,语气冰冷,问:“小仙君很想死吗?” 没等江岁晚回答,他就俯身把头埋在江岁晚颈侧,哑声说:“放心,我会成全小仙君的。” “我保证会让小仙君*仙*死。” 沈弃说着,攥住江岁晚的手按在自已胸膛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仙君……” 江岁晚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他震惊的瞪大了眼。 *** “你,你,”江岁晚脸都吓白了,骂人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冒出来一句:“龌龊!” “嗯,我龌龊。”沈弃按着他挣扎的手,“小仙君,我……” 江岁晚一向清心寡欲,连男女之事都不太了解,更别提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了。 他被沈弃下流的动作吓到了,又惊又怒。 江岁晚几乎疯狂的挣扎起来。 他的挣扎被沈弃一一扼杀,然后浑身一轻,他被沈弃抄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头晕眼花后,他们回到了魔界,回到了沈弃的寝殿。 …… 江岁晚吓得往床榻深处缩。 “你要干什么?!”江岁晚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这么惊恐愤怒。 沈弃抓住他的脚踝把人拖回来,然后不顾他的反抗压了上去,他说:“你。” *** 沈弃几乎恨不得把人血肉骨骼都嚼碎了吞到肚子里去。 这个人终于是他的了。 这个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沈弃痴迷的缠着江岁晚。 江岁晚被沈弃的气息浸染,他忍不住的想: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样折辱我? 难道他亏欠沈弃什么吗? 可是他们明明不认识。 江岁晚眼眸涣散,沈弃一次又一次的把想要逃离的人拖回来不允许他逃走,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我是变态我就喜欢这种嘿嘿嘿~( ̄▽ ̄~)~) 第76章 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77章 熟悉的感觉 江岁晚见到沈弃的一瞬间就戒备起来,同时也疑惑,为什么沈弃的出现他会一点气息波动都察觉不到? 一个人的修为高确实是很难被别人察觉到气息波动,但是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 江岁晚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起身一把抓住假扮成仆人的叶青阳护在身后。 沈弃见状,神色不明的看着他:“小仙君可真护着你这徒儿。” 江岁晚警惕的看着他,眼神戒备疏离。 沈弃慢悠悠的朝他们走过来,他看着叶青阳,说:“本想着放你一条生路,结果你偏要找死。”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天他复刻钥匙的时候沈弃其实是醒着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逃走又被抓回来这件事也是沈弃一手策划的吗?江岁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向沈弃,问:“你是故意的?” 故意放他走,然后装作暴怒的样子把他抓回来,然后,然后……江岁晚越想越气,他召出折霜剑,冷冰冰的看着逐渐靠近的沈弃。 沈弃被戳穿,也不恼,只是盯着江岁晚,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翻涌的爱欲,“小仙君,你终于发现了吗?” “原本不想让你看见这样子的我的,但是没办法,我忍不住啊。” “一想到你,看见你,靠近你,我就疯狂的想*你。” 江岁晚脸色白了几分。 “可我怕吓到你。”沈弃站在江岁晚面前,他愉悦的笑起来,艳丽的眉眼如妖如魅,“所以我就只能给自已找个借口来*你了。” 江岁晚被他气的握剑的手都在细细发抖,“你,你无耻!” 沈弃抓住他的剑,点头,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嗯,我无耻。” 叶青阳在一旁听着沈弃的污言秽语,他一向阳光开朗,心思澄澈,像沈弃这样无耻还无耻的这么明目张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叶青阳被江岁晚护在身后,他看着自已师尊清冷出尘的背影,在看到他乌发掩映下,脖颈上一个清晰带血的牙印后,他再也绷不住了,愤愤道:“魔头,你居然敢肖想我师尊!” 沈弃嗤笑一声,“我不仅肖想了,我还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岁晚,眼神炙热又直白。 叶青阳还想再说什么,沈弃却抬手,隔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我的小仙君骂我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沈弃看着逐渐涨红的脸,歪头说:“也配这样和我说话?” 叶青阳俊逸的脸涨红了,他盯着沈弃,目光不甘又愤怒。 他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修为再高深一些,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好他的师尊?平时都是师尊保护他的,从小到大都是师尊陪着他,对他来说,师尊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第100章 可是他现在太弱了,他护不住所爱,也救不了自已。 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啊。 叶青阳意识渐渐模糊。 江岁晚在沈弃出手的一刹那就挽剑朝他刺过去,但是那一瞬间他的手忽然不受控制的颤了下,剑气歪了方向,并没有伤到沈弃。 江岁晚再不察觉不对劲就该是个傻子了,他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弃闻言,朝江岁晚暧昧的眨眼,“我对小仙君做了什么小仙君不知道吗?” 江岁晚:“……”好生气。 “好吧,不逗你了。”眼见江岁晚越发生气,沈弃收敛了笑意,“小仙君咬了我这么多次,喝了我这么多血,难道还没察觉吗?” 他真诚的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我的血,有问题哦。” 江岁晚这才发现,原来沈弃认真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很澄澈,还有尖尖的虎牙,莫名有几分少年的意气。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的沈弃有些熟悉?江岁晚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海中抛出去,看向沈弃。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沈弃的血有问题。 难怪自已逃走后这么容易就被沈弃找到,难怪他察觉不到一点沈弃的气息,难怪自已会突然不受控制…… 可是这一切他知道的太晚了。 江岁晚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弃道:“放开他。” “不行哦。”沈弃盯着叶青阳,“他太讨厌了,我必须送他去死。” 沈弃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只是他看着叶青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江岁晚看着叶青阳气息越发微弱的样子,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提剑朝沈弃攻去,他说:“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沈弃不躲不避,任凭江岁晚的剑刺入肩头,鲜血渗出染湿衣衫。 “小仙君就这么喜欢你的这个徒弟吗?” 他有些委屈的看着江岁晚,问:“为了他,你要杀了我吗?” 江岁晚冷漠的看着他,“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沈弃的这句话有点奇怪? 沈弃盯着江岁晚,“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江岁晚看着叶青阳快不行了的样子,语气越发的冷:“放开他。” 沈弃依旧盯着江岁晚,语气放轻了些,不死心似的:“哪怕一点点都没有吗?” 听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江岁晚手腕一顿,看到叶青阳几乎窒息的样子,又想起了那段痛苦可怕的情事,态度越发冷漠,“没有,我只想杀了你。” “啊,那太可惜太遗憾了。”沈弃嬉笑着的神情也一点点的冷下来了,他看着江岁晚,“别反抗了,小仙君你打不过我的。” 沈弃说:“你也阻止不了我杀他。” “我是打不过你。”江岁晚说:“不过想杀他,除非我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怎么可能让自已看着长大的孩子死在自已面前而无动于衷? 沈弃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他盯着江岁晚,眼里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戾气,他忽然后退一步,拔出了江岁晚刺入他肩头的剑。 流出的鲜血染湿了沈弃的衣衫,思考片刻,他忽然说:“想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 江岁晚问:“你想怎么样?” “小仙君既然伤了我,”沈弃笑起来,邪气丛生,“那帮我把这伤口上的血tian干净吧。” “tian干净了我就放了你的好徒弟,怎么样?” 沈弃盯着他,说:“就在这里,就现在。” (大家周末快乐呀\^o^/) 第78章 小仙君可怜可怜我 沈弃说完,静静的看着江岁晚。 江岁晚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清理干净沈弃肩上的血吗?难道又是什么阴谋? 况且沈弃的血不是有问题吗? 江岁晚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弃,在对上他那双炙热的眸子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双眼里的神色,和沈弃……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是想…… 江岁晚想明白后脸刷的白了,“你!你混账!” 沈弃被骂,反而笑了,他指了指一旁奄奄一息的人,“小仙君做出决定了吗?” 江岁晚顿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过了一瞬,折霜剑化为流光钻入江岁晚的身体。江岁晚闭了闭眼,他说:“你放了他。” 沈弃堪称听话的松开了叶青阳。 叶青阳意识迷蒙,没骨头一般躺在地板上,气息微弱。 他下意识的叫:“师尊……” 师尊,别答应他。 沈弃听到那声“师尊”的一瞬间就甩出一把剑猛得贯穿了叶青阳的肩,然后把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浓郁的魔气幻化成纱落在叶青阳身上,劈头盖脸的遮住了他的视线。 而后,叶青阳被封住了嘴。 “青阳!”江岁晚见叶青阳受伤,看向沈弃,冷声质问:“你说过会放了他的!” 沈弃见江岁晚一脸担忧着急的模样,慢悠悠的笑着说:“我不会杀他,但没说过不伤他。” 他指了指肩上的伤,问:“小仙君这么心软,怎么就不心疼我一下呢?” 江岁晚冷冰冰的看他:“你咎由自取。” “真绝情。”沈弃朝他张开双臂,狭长幽深的眼像是乌沉沉的曜石,“不过我很喜欢。无论怎样的小仙君,我都喜欢。” 第101章 他笑,森森齿关叩出冰冷又腥甜的话语:“小仙君,快来可怜可怜我吧。” 江岁晚上前,犹豫了几番,终究还是然后抬手去够沈弃的衣襟。 沈弃弯腰靠近他,眼神一眨不眨的锁在江岁晚身上。 江岁晚动作很慢,沈弃也不催他。 …… 江岁晚盯着那道伤口,始终没能低下头。 他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抖得沈弃心中那股渴望再也抑制不住。 …… 江岁晚原本还在给自已做心理建设,却猝不及防的被扶住后脑一把按着贴在了沈弃的肩上,鼻翼间传来混着沈弃身上冷香的血腥味,唇瓣沾上濡湿的血液。 江岁晚被刺激到了,下意识的就想挣脱开他的控制。 挣扎间,江岁晚忽然察觉到沈弃垂下头,在自已颈侧*息了一声,沈弃说:“别动。” “小仙君不想那废物死的话,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沈弃低笑一声,“好好*。” …… 沈弃兴奋的战栗起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 他的目光像是含着灼热的钩子,一寸寸熨过江岁晚的每一寸眉眼和肌肤,像是要把他生生剜下一块肉来似的。 江岁晚偏过头,想要吐出口中腥到发甜的血,却被沈弃一把掐住脸阻止了他开口,沈弃命令他,“咽下去。” 江岁晚冷冰冰的剐了他一眼,眼眸深处藏着屈辱,但终究还是照做了。 沈弃的手掌依旧贴在江岁晚脑后,随着江岁晚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江岁晚如绸缎般的发。 沈弃垂着头看江岁晚一点点的抹去他身上的血迹。 随着时间流逝,江岁晚终于抬起头看向沈弃。 他眉目清冷,那双眼睛看向沈弃时淡漠又疏离,像是一尊圣洁的神像。 但他唇上却沾了血,艳丽灼人。 江岁晚偏头看向叶青阳,问:“现在———唔!” 沈弃掐着他的脸强迫他视线移到自已身上,然后低头缠了上去。 沈弃说:“小仙君,看着我。” 江岁晚闭上眼表示抗拒。 沈弃不在乎的笑了下,含着他,说:“没关系,小仙君,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沈弃抓住江岁晚的手腕,强迫他跟着自已,绕过屏风,来到书案旁。 沈弃宽袖一扫,宽阔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落了一地,他抓着江岁晚,一把把人推到了桌案上。 “你疯了吗?!”江岁晚剧烈的挣扎起来,“滚开!” 沈弃:“放心,外面那个废物叫人抬走了,我会把他扔出魔界的。” “小仙君,刚刚你帮我了,现在我来疼疼你,好不好?” 江岁晚侧头躲开他的唇,“我不需要!” 因为他偏头,所以那炙热的潮湿落在了江岁晚白皙的侧脸上。 沈弃咬住了江岁晚清瘦的下颌,他说:“可我想要”。 …… 春光旖旎。 (作者有话说:师尊真惨(////) 审核又不过,修修改改,已经修了太多次,我已经麻了(;≥皿≤)) 第79章 清醒 江岁晚是被吓醒的。 意识似乎还残留了一部分在梦里没有回归,好像身处迷雾深处,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意识都还是昏沉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的江岁晚心情堪称惊惧。 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么奇怪又背德的梦?! 他向来乖巧的弟子怎么可能是梦里那样病娇偏执的模样?还对自已做出那样的事…… 还有叶青阳…… 他和沈弃变成了陌生人,却和叶青阳变成了师徒。 江岁晚想起梦里的场景,头痛欲裂。 难道自已潜意识里这么禽兽的吗? 不,大概是因为沈弃和叶青阳是气运之子的事情对他造成的冲击一直残留在他的潜意识里,再加上最近太累,他才会做那样一个混乱颠倒的梦?! 想起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江岁晚身上似乎都还在隐隐作痛。 简直太离谱了。 江岁晚冷静了会儿,缓慢的平复着那股强烈的心悸感,缓过神来,看向四周。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海洋,海鸟悠然在海与天交接的蔚蓝下盘旋,晴空万里。 海浪阵阵拍打着岸边礁石,奏出动听的乐曲。 有无数奇特罕见的生物悠哉悠哉的在这里生活着。 有背上驮着翠色山峦在空中游弋上巨大鲸鱼,漂浮在海面上五颜六色的,晶莹剔透的灯笼似的小水母,长着艳丽羽毛在海滩上瘫着晒太阳的鸟儿…… 山与海间,林涛碧波阵阵。 江岁晚看着眼前的景色,这应该是海洋的核心地带了,少有人涉足的世外桃源。 江岁晚站在海边,看着这震撼又奇特的场景。 几只小螃蟹滴溜溜的从远处赶来,没留意江岁晚的存在,啪的一连串撞了上来,然后摔得八脚朝天。 江岁晚有些好笑的看着它们在空中挥舞的脚,于是蹲下来,一个个把它们翻过来。 那些小螃蟹五颜六色的,很是好看。 它们被江岁晚翻过来后,呆呆的立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然后排成整齐的一排,对着江岁晚挥挥钳子,像是在和他道谢。 第102章 江岁晚看着那一排彩色的小钳子,唇角漫着笑。 …… 血月高悬。 台阶尽头,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的沈弃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口血。 小白变大,把他圈在怀里,周围无数是飘逸散开的魂灵,痛苦的在空中挣扎嚎叫。 不多时,沈弃紧闭的双眼开始渗出血来。 一个浑身穿着金色长袍的老头停在他面前,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 “啧,这么快就清醒了吗?” “什么呀,是被反噬了吗?” “唔,原来是肖想自已的师尊?有点胆子,有点意思。”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然后把目光转向一直盯着他的小白,“哟,巫族的东西,想不到都这年头了,巫族居然还没灭族。” 小白警惕的盯着他不敢妄动,很不巧,现在巫族人除了沈弃和自已其他的全死光光啦。 老头又看向沈弃,“巫族血脉,魔龙血脉。” “让我看看资质如何。”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掐沈弃的脸。 在快要碰到沈弃的脸颊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弃睁开了眼睛。 因为反噬,他眼底一片浓稠血色,衬的那双幽紫色的眼睛,像是血色荒原里开出来的花,缠着若有若无的阴郁死气和森森冷意。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一愣。 沈弃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想干什么?” 老头挣脱沈弃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臭小子力气还挺大。” 沈弃从梦境中醒过来,意识还有些飘忽,无数记忆蜂拥而来,嫉妒杀意与爱欲混乱纠葛。 沈弃最后见到的,是他的师尊那双清冷又潮湿隐忍的眼眸,如被霜雪压折的白梅,含着冷冽的姝色。 “哟,得偿所愿的滋味怎么样?”老头看着他面上表情,感叹道:“觊觎自已的师长,啧啧啧,如今的人玩的可真花啊。” 沈弃闻言,猛的看向老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对啊。”老头点点头,“把你和那小仙君拉入我编织的梦境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啊。” 他这话的意思是,梦境里的师尊,是真的师尊吗? 那师尊……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清晰的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呢? 沈弃想着,又注意到老头对师尊的称呼———小仙君。 听到这个称呼,他忽然想到了一些颠倒混乱的场景,在那个长长的梦境中,他也是这样叫他的师尊的。 玩味的,带着怒气的,嫉妒的,冰冷的,炙热的,狂乱的…… 一声声,如魔咒一般。 沈弃压下心头悸动,问:“编织梦境?你有什么目的?” 老头摆摆手:“还能有什么目的,那当然让你们沉溺梦境,然后宰了你们啊。” “那我师尊呢?!” 老头见他如此激动,逗他,“死了呀。” 沈弃不可置信的僵了一瞬间,脑海空白一片,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慌乱褪去。 师尊没死,师尊体内有他的血,如果师尊出了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沈弃冷眼看着老头,“你在骗我?” 老头哈哈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啦。” “不逗你了,你师尊进了扶光海,那是海洋的中心,没啥危险。”他挠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去,按理来说想进扶光海的外来者一般都会掉进无妄渊的呀。” 见沈弃疑惑,他解释:“哦,无妄渊就是这,所有进入海洋的恶意和冤魂都汇聚在这里了。” “前不久那些人类往里面扔了好多尸体,冤魂汇聚不散,成了妖毒扩散出去,害的整个海洋的生物都发生了异变。” “不过嘛,很快海洋就可以恢复了。”老头笑起来,指着那些空中乱飞的怨灵,说:“那些人类都感染了妖毒,很快他们就会献祭给这些怨灵平复他们的怒火,海洋也很快会恢复的。” “至于你嘛,这些怨灵饿了这么久,你大概会被他们撕了。” 沈弃心中并没有多少情绪,那些人的生死和他本来也就没多大关系。 除了师尊,其他人死了就死了。 沈弃松了口气,师尊现在的处境很安全。 “虽然你从那个梦中清醒过来了,”老头见状,飘起来对他说:“但是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你马上就会从臭小子变成死小子了。” 沈弃:“哦。” “哦?”老头震惊,“你要死了你遗言就说一个哦?!” 沈弃:“哦哦。” 老头:“…………” (作者有话说:美梦易醒。) 第80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老头炸毛一样在旁边骂骂咧咧,周围无数奇形怪状的魂体在血红的月色里飘来飘去。 甚至还有几只好奇心旺盛的靠近了小白巨大的头。 小白吸口气,把几只魂体吸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呸呸呸的吐出来。 小白:“呕!”真难吃。 围在周围的魂体一哄而散,吓的再也不敢靠近。 老头也缩了缩。虽然他不会死,但是看着那锋利的蛇牙他心里也怵。 沈弃没理老头,他擦去脸上的血站起来,小白见状缩小缠到他手腕上。 沈弃开始寻找出口。 第103章 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魂体飘散着,他们是阴邪之物,所以沈弃身上血脉压制和小白的气息很克制他们,他们不敢靠近。于是沈弃自然畅通无阻起来。 可是四面八方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压根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无妄渊。 扶光海。 怎么出去呢。 沈弃停下了沉思。 那老头又不知不觉靠近了,他飘到沈弃面前,“怎么样?小伙子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吧?” 沈弃看向他,盯着他那双幽蓝若渊的眼睛问:“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意识,你还有?” “我又没死。”老头瞪了沈弃一眼,“只有生于海,枉死于海的生命死后才能到这里来。” “哦,还有那些妄想进扶光海的贪婪之辈也会到这里来。” 枉死的生命的怨气会聚集到这里来,那自然死亡的生物的魂灵是不是就会去到那个所谓的扶光海? 没了怨与恨的魂灵们最终会不会也去到扶光海? “那你呢?”沈弃问他:“你也是枉死的吗?” “臭小子真没礼貌。”老头飘到他身边停下来,“有你这样和人聊天的吗?” “好的,那前辈请问您知道从无妄渊去扶光海的方法吗?” 老头沉默一瞬:“……不知道。” 沈弃:“那请问前辈您知道怎么从无妄渊和扶光海出去吗?” 老头尴尬挠头:“这个,不太清楚。” 沈弃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哦。” 老头炸毛,“欸,你倒是问点我知道的啊!” 沈弃斜他一眼,语气淡淡:“那请问前辈您知道些什么呢?” 老头沉默片刻,对沈弃咧嘴笑笑:“……”他知道的不能告诉别人。 沈弃挑眉,对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老人家您牙齿真白。” “?”老头不解。 沈弃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寻找起出口来。 除去那些到处乱飞的魂体和已经消散的宫殿,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原。 猩红的明月高悬,给万物镀上一层惊惶血色。 除去那轮月,特别的就只剩下那个爱絮絮叨叨的老头,其实也未必是老头。 那及腰的白发,光华流转,如锦缎一般,还有那双眼,澄澈干净,喜怒都写在了脸上,不像是老头,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沈弃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 老头见他开始寻找出口,原本还想开口嘲讽几句,结果发现那些魂体因为他身上的血脉压制和那条至阴至邪的白蛇不敢靠近,都离得远远的,他也就只能闭上了嘴。 没有小弟可以支使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吧。 这臭小子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沈弃步伐缓慢沉稳,不像是在找出口,倒像是出行游玩的闲人。 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多久,沈弃终于停了下来,他在空间里掏了掏。 老头立马离得远远的,警惕的看着沈弃。 沈弃盘腿坐下,掏出盘糕点。 桂花的甜香和栗子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丝丝缕缕格外勾人。 老头看着那精美的糕点,问:“这是什么?” 沈弃看了他一眼,说:“桂花栗子酥。”。 沈弃拿起一块桂花栗子酥吃起来,他手指苍白,衬的那糕点越发精致好看,看上去很是可口的样子。 老头咽了咽口水,人间的食物吗?他听说过,但是没有尝过。 “那个啥,我可以看看那什么酥吗?”老头好奇的望着他。 沈弃拒绝:“不可以哦。” 老头暴躁:“为什么?!” 沈弃疑惑的看他,“魂体不是不用进食吗?” “谁跟你说我是魂体了?!” 沈弃语气淡淡,慢悠悠的吃着糕点:“可是他们都是魂体啊,你不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老头见那糕点数量越来越少,暴怒,“你别吃了,留点给我!” 说着就上前去抢,沈弃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侧身躲开,不紧不慢的吃完了那块糕点。 “老人家,和一个小辈抢吃的不太好吧。” “我都几千年没吃过东西了,快给我!”老头说着及腰的白发渐渐生长没过脚踝,原本苍老的脸也渐渐变成了一张年轻俊朗的少年容颜,那双眼睛深蓝若海。 他的右侧脸上从额头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一直延伸到衣襟下,看上去神秘又禁忌。 沈弃见状,问:“生气了?” 他没说话,无数金色梵文自他身后飞出,结成锁链朝沈弃攻去。 于瞬间就夺过了沈弃手里的糕点。 沈弃:“……”他还以为是什么大招。 海洋生物都这么的,单纯的吗? 单纯的海洋生物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类食物。 软糯香甜的味道,千年来,他第一次尝到。 怪不得海里这么多妖怪喜欢往人间跑。 他吃完东西,看向沈弃,“臭小子,我叫上善,你叫什么?” 他伸出手:“这个什么酥什么的你还有吗?” “哦,我叫贾铭。”沈弃看着他,歪头笑,露出尖尖虎牙:“嗯,有啊。” “贾铭?好难听的名字。你那个什么酥全都拿来给我!” 第104章 沈弃掏出一袋糕点晃了晃,说:“不给。” “你!”上善生气的时候,脸上金色的梵文就越发明显,甚至还有扩张的趋势。 “那我杀了你,那些东西自然就全是我的了。” 他靠近沈弃,眼里带着纯粹而浓烈的杀意。 一包糕点猝不及防的扔向上善的脸,然后纷纷扬扬散开。 上善急忙刹车接住,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纷纷扬扬散落的糕点朝他脸冲过来。 “噗呲!”一声,沈弃干脆利落的挖掉了上善的一只眼睛。 幽蓝的血液流出,淌了上善满脸。 “你的眼睛很漂亮。”沈弃欣赏手中那颗沾着血,蓝宝石似的眼睛,说:“借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上善有话说:狡猾的陆地生物。) 第81章 不要乱吃陌生人的东西 上善抱着一摞匆匆接过来的糕点,突然被挖了眼,湛蓝的血顺着眼眶淌出,他吃了一惊,“臭小子你干什么?!” 在听到沈弃的“夸奖”后又冷静下来,“哦,那借你看看吧。” 他夸自已眼睛好看欸,真有眼光! “反正我眼珠子多的是。”他开心的打开各式各样的糕点吃起来,随着上善的情绪波动,他半边脸上那些金色的梵文颜色加深了些,格外引人注目。 上善很开心,一颗眼珠子换一堆好吃的,好像还不错。 他决定原谅这个叫贾铭的臭小子了。 沈弃欣赏着手里的眼珠,看着正在疯狂进食的上善,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关键了吧?” 上善腮帮子被吃的撑得满满的,听到沈弃的话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死,不是魂体,没有怨气,却在这里待了上千年,而且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愚蠢好骗。但是我却察觉不到你的任何气息。”沈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面不改色的说:“你情绪波动后脸上露出的金色梵文和我手里这颗眼珠,还有你的血都带着和无妄渊一模一样的气息,所以你的身份大概和无妄渊有关。” 上善噎住了。 “咳咳咳!你在胡说什么?!” 虽然他说的好有道理听上去像是在诓自已,但是确实是实话。 他确实是和无妄渊有关。 自他诞生起,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一望无尽的荒原。 还有无边的血色和无穷无尽的怨魂。 他只知道自已要守护好这里,不许别人破坏,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没有记忆,没有亲人,也没有名字。 直到很多年前,这里掉进了一个少年,黑发金瞳,很是好看。 活的,会动的,朝气蓬勃的,和死气沉沉,没有意识的怨魂不一样。l 那少年是千年来,他见到的除自已以外的唯一一个的活物。 那个人说什么上善若水,而他有海水一样的眼睛,所以叫他上善。 上善无所谓叫什么,他接受了这个名字,和少年成为了朋友。 他经常缠着那少年给自已说外面世界的样子,上善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故事里,逍遥自在又身怀绝世武功的老头,所以他常常变成老头的模样去逗少年。 少年虽然烦他,但仍然愿意陪着他。 直到后来,少年想偷走一件东西,那是世人求而不得的稀世宝物,是无妄渊镇压万千怨魂的秘宝。 他其实早就知道,少年靠近他的目的不纯,不过他不在乎。 他一个人太久了,他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话,无论是谁都好。 不过最后,上善还是杀了他。 其实如果少年不偷那东西的话,他们应该会一直关系很好的。 没了少年,他的世界又变回了空荡的死寂。 他好像有点难过。 不过也没关系,他生于孤寂,也很能习惯孤寂。 自那以后,又过了不知几个千年。 眼前这个不太友好还有点凶的少年是他见到的第二个活物。 虽然他话少,还冷冰冰的,但好歹也会说话。 虽然在那个梦境里,他非礼勿视没看完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察觉到这个臭小子除了自已的师尊以外,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他不爱权力,也不求富贵。 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师尊。 上善觉得很好,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偷自已要守护的东西了。 自已也就不用杀了他了。 况且他还给自已带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 上善觉得他是好人。 沈弃看着他那半边空荡荡的眼眶,说:“放我和我师尊出去。” “啊?”上善看向他,要出去啊?这么快? 上善拒绝,“我不。” “你没有选择。”沈弃闻言也没生气,朝他笑,眉眼惊心动魄的好看,他问:“糕点好吃吗?” 上善忽然掐着自已的脖子,俊脸涨得通红,“……你下毒?” 沈弃:“算是吧。”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没有欸,”上善说:“可是这些吃的不是你给的,是我抢的,这样也不行吗?” 沈弃:“……。” 上善思考片刻,继续吃,反正自已不会死,偶尔吃点有毒的东西也没事。 第105章 沈弃:“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上善沉默片刻,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上善撩了下衣袍在地上坐下,他看着血月,说:“从这里进出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隋玉珠,不过那东西很难炼制,已经几千年没有人炼出来过了。” “隋玉珠?” 上善指了指自已的空荡荡的眼眶,说:“先不说那个,你先把我眼珠子还来可以吗?” “虽然它可以重新长出来,但是还是要点时间的,这样看你我有点难受。” 手里那颗眼珠子看着沈弃,赞同的转了转,沈弃见状,靠近上善,“啪叽”一声一把将上善的眼珠子拍进了他的眼眶。 上善活动了两下,转转眼睛:“还是这样方便。” “你说你探查我的气息就探查了,不可以换个方式吗?非要挖我眼珠?” “好了,话说回来,没有隋玉珠,是无法进出无妄渊和扶光海的。”上善指了指自已,“就连我也一样。” 他看向沈弃,“几千年来,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活人。上一个人已经死了。” “所以,无妄渊和扶光海,是真正的有进无出哦。” “你估计要留下来永远陪着我,直到你死亡。” 上善见沈弃面色阴沉,幸灾乐祸,“你找不到你的师……”尊喽!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清冷的声音:“沈弃?” 上善抬头看去,来人是个仙资玉质的青年,他在沈弃的梦中见过,认出了这人,沈弃的师尊,江岁晚。 江岁晚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远远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一阵风掠过山川草木,无喜无悲,透着股温和的慈悲和莫名的疏离。 上善一愣。 沈弃几乎是在听到江岁晚声音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的朝他跑过去,他抱住江岁晚,高兴的喊了一句:“师尊!” 江岁晚听到这声师尊,愣了一下,明明才一会儿没见,他却有了一股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沈弃的拥抱,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荒诞混乱的梦境。 江岁晚几乎被吓到了似的退后了一步。 江岁晚看向沈弃,问:“终于找到你了,没受伤吧?” 沈弃察觉他的动作,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不清神色:“师尊,我没事的。” 一旁的上善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沈弃,问:“你不是说你叫贾铭吗?为什么他叫你沈弃?” 江岁晚也看向他:“假名?什么假名?” 沈弃:“……” 第82章 隋玉珠里有魂魄 “啊,没什么。”沈弃岔开话题,“对了,师尊怎么在这?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江岁晚摇头:“我没事,之前掉到了一片海域,那里没什么危险。” 他回忆起来到这个地方时的场景。 他原本在那片海域寻找沈弃的踪影和出去的方法,走到海边时,一只浅粉色的触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触手只是圈住了他的脚踝,并不用力,也没有杀意和恶念。 江岁晚轻轻挣了挣,海水里冒出来个巨大的脑袋,一只胖嘟嘟的八爪鱼,浑身上下都是晶莹剔透的粉色,像个巨大的草莓味水晶果冻。 它扯着江岁晚往海岸的另一边走,然后一把抓住江岁晚扯到了自已的头上站着。 江岁晚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吗?” 八爪鱼伸出一堆触手点了点。 “好。”江岁晚站在它的大脑袋上,脚下的触感q弹软绵,像果冻一样。 江岁晚问它:“你要带我去哪?” 八爪鱼估计是还不会说话,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江岁晚:“……”听不懂看不懂。 江岁晚也不担心,盘腿在它脑袋上坐下,任由它带着自已走。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来到了一片飘着无数白色小花的海域。 八爪鱼把江岁晚带到那片小花中,江岁晚站在海面上并没有掉进去,湛蓝的海,洁白的云朵倒映其中,像是站在了一片倒过来的天空上,江岁晚看见那八爪鱼朝自已摇了摇触手。 江岁晚想了想,觉得它大概是在跟自已告别。 他刚伸出手准备和八爪鱼挥手,结果空间里的那颗珠子忽然发出绚烂夺目的光,那片海域周围的小花也在浅浅的发光,然后他猝不及防的就被吞没了。 那瞬间他想,不知道这次会去往何地,但只要能找到徒弟就好了。 再次睁开眼睛后,他处在一个入目皆猩红的世界,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弃。 江岁晚说完后看着沈弃,还没开口,上善就“唰”的一声冒出来,“发光的珠子?长什啥样子?” 江岁晚看向他,问:“你是?” “他叫上善。大概是这里的守护者。”沈弃抢答。 “守护者吗?”江岁晚拿出那颗珠子,“诺,就是这个。” 一颗幽蓝色的珠子在他手心安安静静的躺着,散发着浅淡白光。 “隋玉珠?!”上善震惊:“你哪搞来的?” 江岁晚:“捡的。” 千年难遇的东西,说捡就捡,这是什么运气?!上善震惊,难怪江岁晚没有直接掉入无妄渊而是进了扶光海。 上善:“难怪你可以在扶光海和无妄渊之间穿梭。” 原来是他身上有隋玉珠。 第106章 江岁晚想起了那个满地找头的魔族,对上善说:“当时有个魔族人也想得到它,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约莫着它很重要。”江岁晚把珠子递给上善,“既然你是这里的守护者,那把它给你吧,这东西放在你这里比较安全。” 上善不可置信的问他:“就这么给我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这东西?” “别人想要的为什么我就一定也要呢?”江岁晚说:“魔族的人在抢这个东西,那它应该很重要,你既然是这里的守护者,它交给你保管应该是最好的。” 上善沉默片刻,看着江岁晚的眼睛说:“……等晚一点我用隋玉珠送你们出去。” 江岁晚:“那先谢过了。” 沈弃冒出来:“为什么要晚一点?” “我几千年没有见过活物了,想多看看你们。”上善看着那轮血月,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的。” 其实不只是无聊。 还有害怕。 上善有时候看着这荒芜的景象会害怕,天地空茫寂静,那么大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死不灭,也不会变老。 生命漫长的没有尽头,只有与生俱来的孤寂陪着他。 “这样吗?”江岁晚思考了下,“隋玉珠既然可以在无妄渊和扶光海中穿梭,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 扶光海好歹有许多有灵性的生命不像无妄渊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话会不会就没那么孤独了? 上善接过那颗珠子,摇摇头:“没用的,我只能待在无妄海。” 唉。 没有别的办法吗? 那颗幽蓝色的珠子有生命似的,在上善手里滚了滚,然后飞到江岁晚面前,似乎想往他怀里钻。 江岁晚看向上善,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上善:“这我也不知道啊。” “好奇怪,一般来说隋玉珠应该是没有意识的,它宿主应该已经被融为养料的才对。”上善挠头,“难道是它吸收的其他魂魄有问题?” 隋玉珠能吸收死者的魂魄? 江岁晚抓住它,幽蓝色的珠子在手心安静的躺着,甚至还蹭了蹭他的手掌。 “隋玉珠可以吸收人的魂魄吗?”江岁晚问:“被它吸收的魂魄会怎么样?” “哦,它只可以吸收妖的魂魄。那些魂魄之后会变为隋玉珠的养料,最后魂飞魄散,再无来生。”上善盯着明显有意识的隋玉珠,“奇怪啊,它为什么会有意识?” 上善百思不得其解。 他凑近江岁晚手中的那颗珠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没看明白。 江岁晚问:“成为这珠子的宿主有什么要求吗?” “怎么突然这样问?”上善说:“当然有了,隋玉珠要极净妖魂,且在那妖魂诞生的那一刻就种进他的身体里。” “然后慢慢的用宿主血亲和挚爱的妖魂来淬炼和喂养。” “必须是妖魂吗?”江岁晚问。 “对啊!”上善点头,“其他的不行,人和魔啦,仙啦什么的都不可以哦。必须是妖,而且还要是生于深海的妖才行。” 江岁晚听完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华岁的魂魄还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还在隋玉珠里? 那小海的魂魄呢?他是人族和蚌女的孩子,那他的灵魂会不会也还在? 江岁晚又问:“如果是人族和妖族混血的魂魄被隋玉珠吸收了会怎么样?” 上善戳着江岁晚手中的珠子,被沈弃瞪了一眼,他悻悻的收回手,说:“这样的魂魄好像是会被隋玉珠剐去为人的那一部分,嗯……最后为妖的那一部分自然被吸收掉。” 江岁晚:“这样啊。” 那小海……他被吸收了这么久,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明明是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心里会突然难过起来呢? 大概是觉得遗憾吧。 明明小海什么都没有做错,怎么就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呢? 还有华岁。 上善轻轻点了下那珠子,淡蓝的光丝丝缕缕的缠绕渗进珠子,过了好一会儿,上善突然惊喜的说:“哇!里面还有个没被抹掉的魂魄!” 江岁晚看向手中珠子,想,没被抹掉的魂魄,那会是华岁吗? “不过他的神魂气息越来越淡了,估计快要散掉了。” 上善继续说:“魂魄彻底没了,那这个人就魂飞魄散,再无来生了哦。” (猜猜里面的魂魄是不是华岁(o^^o)) 第83章 我等师尊回来 江岁晚看向上善,问他:“未被隋玉珠完全吸收的神魂可以带出来吗?” “当然可以。”上善说:“没被完全消化的都可以拉出来。” 上善看向江岁晚,问他:“怎么,你认识里面的神魂吗?你想救他?” “嗯。”江岁晚说:“我想救他。” 之前他来的太晚,现在华岁已经死了,如果最后连他的魂魄都散了,那就是真正的再无来生了。 “你要救人的话,我可以送你的魂魄进隋玉珠。”上善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看他,“不过隋玉珠里危险重重,要是你的魂魄在里面出了什么事,那我可救不了你哦。” “魂魄受损严重的话,你会死。” 上善问他,“怎么样,你还要去吗?” 第107章 江岁晚点头,“自然是……” “不行!”他的话被人打断了,一直没说话的沈弃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出声打断了他。 江岁晚侧过身拍拍他的肩膀,“师尊知道你担心……” “不许!不许!师尊不许去!”沈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要师尊去!” “师尊会受伤的。”沈弃搂住他,把头埋在江岁晚颈侧,语气很轻:“我不要师尊受伤。” 江岁晚被他勒的有些难受,但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好了,师尊知道你担心师尊,但是师尊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好吗?” 只是去带华岁的魂魄出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况且他身上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们给的护魂法器和丹药,出不了什么问题。 沈弃没说话,勒着他的力度不减。 上善在一旁托腮看着江岁晚和沈弃。 哇哦,这可比那人讲给他的故事还有趣多了。 沈弃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他问:“……师尊为什么总想着别人?” “嗯?”江岁晚疑惑。 “师尊,你一定要去救那个鲛人吗?” “嗯。” 沈弃对江岁晚说:“那我替师尊进去吧,我会去把他救出来的。” “不……”江岁晚的拒绝被上善打断,上善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弃,说:“不行哦,你进不去。” 上善指了指江岁晚:“他才可以。” 沈弃愤怒且不甘心,“为什么?!” “因为晚晚仙力醇厚,比你强啊。”上善盯着他,露出个笑:“他进去是救人,你进去就是送死,你真没用。” 江岁晚:“……”这位朋友嘴挺毒,小徒弟怕是要伤心。 沈弃听了他的话,把头搁在江岁晚肩膀上,冷冰冰的看着上善,“不许你叫我师尊晚晚!” 他都没有叫过! 江岁晚疑惑,上善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还有他徒弟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上善朝沈弃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就叫。” 沈弃:“你个死老头!我撕了你的臭嘴!” “你敢骂我老?!我也要撕了你的臭嘴!” 江岁晚:“…………” “好了,别闹了,师尊要进去了。”江岁晚无奈的推了推沈弃靠在自已肩膀上的脑袋。 沈弃刚刚还在生气,听见他的话后又安静下来,闷闷的问:“师尊为什么总这么心软?” “这不是心软。”江岁晚笑笑,说:“师尊不能见死不救。” 不能见死不救啊…… 差点忘了,师尊当时救他把他带回上清宗不都是因为师尊不会见死不救吗? 他怎么忘了?他只是被师尊捡回去的,被师尊救过的,众生中的一个。 除了比较幸运一点,在师尊眼里,他和师尊救过的众生并没有区别吧? 他怎么忘了。 他凭什么是特别的? 师尊的世界不止他一个人,可他的世界只有师尊。 沈弃发现,这一刻他突然很恨。 他恨自已太弱,他恨那些分走师尊注意的人。 为什么师尊的温柔不能只属于自已呢? 沈弃叫了他一声,“师尊。” 江岁晚回应他:“嗯,怎么了?” “我好难过,我帮不了师尊,臭老头说的对,我好没用,我是废物。”沈弃说完,侧过头一口咬在了江岁晚白皙的修长的脖颈上。 他咬的力气很大,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渗出,然后被卷入唇齿,吞进咽喉,落进胃里。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点点的吞了师尊,最后他们骨血相融,是不是师尊就真正属于他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和师尊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江岁晚不知道他怎么了,被咬的有些疼,他微微皱起眉,沈弃的这个动作让他回忆起了那个荒诞梦境中一些不好的场景,他想推开时,听到了沈弃那句话,于是放弃了挣扎。 “你不是废物,你是师尊的骄傲。”江岁晚轻轻拍了下沈弃的头,安抚:“乖,别担心,师尊不会有事的。” 沈弃松开齿关,抓住江岁晚的手,拉到自已脸颊边轻轻的蹭。 容貌姝丽的少年人唇上沾着血,艳的惊人,眼睛却澄澈干净,像是一汪透亮的泉。 他说:“我等师尊回来。” 江岁晚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江岁晚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把这一瞬间的异样抛之脑后,他抽回手,“嗯。” 上善爬起来,问:“讨论好了?”他对江岁晚说:“讨论好了的话,来,坐下,我送你魂魄进去。” 江岁晚盘腿坐下,隋玉珠被上善注入了灵力,散发出耀眼的蓝光。 金色的梵文自上善身上涌出,枷锁一般浮在江岁晚身边,虚虚的笼住了他。 沈弃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金光笼罩的江岁晚,突然又问:“师尊,可以不去吗?” 江岁晚没说话,闭上眼,朝他笑了笑。 沈弃被他的笑容恍了一下,明白江岁晚的意思后,心却沉了下来。 如果有一天,他和师尊心里装着的那些人和事要做出选择的话,师尊不会选择他,对吗? 第108章 沈弃目光冰冷。 然后他看向上善。 上善察觉,斜了沈弃一眼。“别那样看着我,这是保护你师尊的。” 臭小子干什么用这仿佛要吃人的眼光看着他? 上善对沈弃笑,然后说:“小心我一个手抖,你师尊就回不来了哦。” “作者有话说:沈弃:生气了。(▼皿▼#) 师尊:什么? 沈弃:师尊叫我?(ve v)” 第84章 他一直都在 沈弃走到江岁晚身旁坐下,突然问上善:“你方才为什么阻止我进去?” 上善看着他,说::“不是说了吗?你太弱了。” 沈弃斜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那个血脉魔气深重,至阴至邪,压根就进不去隋玉珠。我要是把你送进去了,我俩头都得被隋玉珠削下来。”上善看向闭着眼盘腿坐着的江岁晚,问沈弃:“你师尊不知道你是巫族和魔龙一族的后代吧?” 沈弃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没别的意思,但我知道这两个血脉一直是被修土所不容的哦,你要是哪天暴露了,”上善笑,“你的师尊会不会宰了你?” 沈弃坚定的说:“师尊不会。” “那倒也是,你师尊那样的一看就是个心软又善良的。” “不过嘛,”上善疑惑,“你的师尊好像并不喜欢你哦,他只把你当做小孩子,对吧?” 沈弃的神情冷淡,稠丽的眉眼间还透着股半死不活的阴郁。 但那双眼睛,看向江岁晚时澄澈干净,整个人都透着股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上善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分裂呢?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上善说的沈弃自然是知道的。 师尊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孩子看。 师尊喜欢他,就像是师尊喜欢裴书宴,黎宿,云霏意和宋钰,小七,雪球……那样,那种喜欢简单纯粹,不染尘欲,无关风月。 在师尊眼里,他可能是被划分到了亲情那一块的。 可是他不想当师尊的亲人,他想做师尊的情人,成为师尊的爱人。 上善看他一脸阴郁的样子,没再说话。 他可没忘了自已体内还有沈弃的血这件事,虽然他不会死,但是也挺怕疼的。 这臭小子一看就是个阴暗批,万一惹他不高兴了,自已被锤怎么办? 两人都没再说话,沈弃专注的盯着江岁晚,时刻注意着他的变化。 上善盯着沈弃,目光在沈弃和江岁晚身上来回转动。 ………… 隋玉珠内,是一望无际的虚空,各色的星如雨珠落下,散在每一个角落。 虚空内刮着凛冽的风,吹在人身上带着剐肉剜骨的疼。江岁晚进来的那一瞬间一缕风温柔的拂过他,结果神魂却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来。 好在他进来之前吃了三师兄给的丹药,神魂受到了攻击,丹药就立刻见效产生了一层保护膜,把江岁晚笼罩住了。 得快点找到华岁的神魂。 其实很容易找到,一望无际的虚空内,漂浮着一个尤其显眼的巨大的“茧”。 那是由一个无数碎星环绕而成的不规则的“茧”,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江岁晚越靠近那个“茧”,那股温和的风就越发凌厉,护着他神魂的护罩都开始不稳, 护罩上有蛛网似的裂痕蜿蜒丛生。 靠的近了,江岁晚才看到那是压根不是什么“茧”,而是一个被无数“星光”环绕着的……人?! 长长的,宛若绸缎一般的白发如水流般散溢开来,沾着无数各色星光飘散在空中,丝丝缕缕如同翅膀般在那人身后铺开。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衣袍,苍白纤细的手腕从从宽大的衣袖里探出一截,腕上系着条红绳,红绳末端坠着颗莹白的珠子。 离得近了,江岁晚看清了他的脸,俊秀文雅,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 奇特的是,他的眉毛睫毛都像是染了雪般,都是白色的。 他看上去像是冬末黎明前树梢上的最后一捧雪,苍白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化掉了一样。 他手腕上的那条红绳实在是太艳了,像是吸走了这他身上所有的颜色。 江岁晚不知道他是谁,但确定他肯定不是华岁。 少年弓身蜷缩着,怀里像是护着个什么东西。 凛冽的风如刀刃,一寸寸的划过少年单薄的神魂,使得他的灵魂越发的浅淡,他却没什么反应。 江岁晚靠近了他,无论是谁,都先带出去吧,不然就要消散了。 江岁晚伸出手,触碰到了那个伤痕累累的魂魄。只一瞬间,他身上的保护罩就被无形的风刃搅碎成了齑粉。 刻入灵魂的痛苦一瞬间刺穿了江岁晚,但是很快,他魂体上就冒出新的护罩来包裹住了他。 他触碰到那个少年的一瞬间,少年身上沾着的“星光”纷纷扬扬的散开,如同被惊动的鸟雀,逸散而去,星光莹莹如海,格外好看。 与此同时,那个仿佛沉睡了的灵魂突然动了动。 他还醒着?! 江岁晚抬头看向少年,在漫天星辉里他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漂亮眼眸。 一只灰一只蓝色的眼睛,在万千流光中显得格外好看。 尤其是那只浅蓝色的眼睛,带着大海的深邃潮湿,温柔又哀伤。 第109章 异瞳白发,他是……小海吗? 少年发现了江岁晚,朝他笑,他喊他:“江仙君。” “你认识我?”江岁晚一惊,试探性的问他,“你是……小海吗?” 少年点头,长睫如雪,整个人苍白又脆弱。 “我知道你。”小海轻轻动了下,无数风刃穿过他的魂魄,他微微皱眉,然后抬手点了点自已的眼睛,说:“我透过华岁的眼见过你。” ……什么?!江岁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察觉到那些风刃穿透了小海,江岁晚立马施法为他隔绝了那些风刃。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小海朝他笑,“江仙君,多谢了。” 他看着江岁晚,说:“我死后,灵魂就被吸到了这个地方。我不知道这是哪,但是这里有华岁的气息。” “我可以看到他看到的一切,也可以感受到他感受到的一切。” “这么多年了,华岁一直以为我走了,其实我陪着他的。” “我一直以这样的方式陪着他。” 只是华岁不知道。 华岁的爱与恨,其实他都能感同身受。 在华岁每个痛苦绝望的夜,每个崩溃自残的晚上,他都在。他想去抱抱华岁,他想告诉他,别哭啦,他在呢。 可是他出不去,他能感受到华岁的一切,却唯独碰不到他。 他抱不到他。 华岁在人间被仇恨和痛苦折磨的面目全非。 而小海则在这个地方被无数的风刃凌迟一般将他千刀万剐。 明明是同样伤痕累累的两个灵魂,明明是离的那么近的至亲挚爱,他们却救不了彼此。 灵魂被凌迟很痛,痛的崩溃,痛的小海无数次想就此死去,可一看到华岁,他就又舍不得离开了,他还想陪着华岁。 哪怕华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也想陪着他。 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于是就这样,本应该早就被隋玉珠吸收的小海一直没有消失,他一直没走,一直都在。 “我带你出去。”江岁晚朝他伸出手。 “是我们。”小海缓缓直起身,朝江岁晚温柔的笑,他说:“我们一起出去。”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隋玉珠里的魂魄是小海。) 第85章 师尊别怕 什么?江岁晚看向小海。 小海直起身,江岁晚这才发现他的神魂有些透明。 小海朝江岁晚笑,示意他看向自已怀里,“你看,我的岁岁。” 江岁晚这才注意到,小海怀里护着个小小的昏睡着的神魂。 湖蓝色的长发海藻般浓密微卷,鱼尾幽蓝。 俨然是一只幼年的小鲛人。 小海说:“他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然后一直沉睡着。” 他把华岁护在了怀里。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华岁在保护他,现在,他终于也可以保护华岁一回了。 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消散。 小海想,魂飞魄散其实也没什么的,因为他会和华岁一起。 一开始是华岁捡到了他,最后他陪着华岁走。 就好像从生到死他们都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不过他们没有等来死亡,等来了江岁晚。 江岁晚是来救他们的,明明素不相识,明知有危险,但还是会来救他们。 如果当时他们遇见的人都像江岁晚一样,那么这场灾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江岁晚朝小海伸出手,他说:“我带你们出去。” 江岁晚庆幸这次自已来的不算太晚。 不过他庆幸得太早了。 风无处不在,天地间自然处处是杀机。 小海看着江岁晚近在咫尺的清瘦背影,又垂眸看了眼他虚虚牵着自已手腕的手。 人的灵魂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被江岁晚牵着的时候,小海觉得自已好像牵住了一阵温暖的微风。 江岁晚带着小海和华岁的魂魄穿过风刃朝出口走,远处金光明明灭灭。 就在靠近出口时,江岁晚身上的护罩忽然碎裂开来,无数风刃穿透他的灵魂,他身形一滞,护在小海和华岁身上的灵力却丝毫不减。 江岁晚忍住那股神魂撕裂般的痛苦,他挨点痛没什么,他的神魂稳固,进来前又吃了不少护着神魂的丹药,但是小海和华岁的神魂太过虚弱,如果他们两个再挨上几次攻击,难保不会出什么事,得快点带他们出去。 小海看着江岁晚,问他:“江仙君没事吧?江仙君可以把身上的灵力撤了,我挨了这么久这个伤害,已经习惯了,暂时不会魂飞魄散的。” “我没事,别担心。”江岁晚转头对小海安抚的笑笑,说:“你护好华岁,我带你们出去。” 看着清冷疏离的仙君,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小海没再说话,跟紧了江岁晚。 眼看离那片金光越来越近,江岁晚加快了步伐。 空气中沉寂的“星光”不知道何时漂浮到了空中,像是被惊动了的鸟雀,乌泱泱的朝江岁晚他们涌过来,眨眼间就到了江岁晚他们身旁,眼见着马上就要碰到小海。 虽然不知道这些“星光”是什么,但是被它们碰到准没什么好事,江岁晚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决定。 他用力攥紧小海的手腕,在那些“星光”靠近的一瞬间和小海调换了位置,然后一把将小海的灵魂甩向出口。 第110章 “江仙君———!” 小海被金光吞噬的最后一刻,看到江岁晚被那些“星光”瞬间穿透了整个灵魂。 江岁晚魂魄被“星光”洞穿,他动了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东西是无害的吗? 先不管这个了,先出去再说,江岁晚走向出口就要出去。 突然,一股剧痛从心口蔓延开来,江岁晚被这股疼痛猝不及防的袭击,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的踉跄着跪坐在了地上。 恨意,不甘,哀伤如巨浪般汹涌而来,席卷全身。 心脏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恨与痛,不堪重负的抽搐着,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那股疯狂叫嚣的恨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束缚冲出来。 好痛,好痛! 江岁晚整个人都在抽搐着,恨与怨逼的他呕出鲜血。 他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怨恨和疯魔般的想法?! 这是什么…… 这是鲛人族的恨吗?还是蚌女一族的恨?又或者是那些枉死的海洋生物的恨? 江岁晚思绪开始涣散,头痛欲裂。 无数想法翻涌叫嚣着,最后渐渐沉淀成一个念头———所有人都去死吧。 …… 沈弃看着被丢出来的魂魄,心沉了下来,“我师尊呢?!” 小海看向他,“江仙君为了救我,他的灵魂被攻———啊!” 沈弃听到他的话,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说什么?”沈弃看着手里这个虚弱至极的魂魄,眼神暴戾,一片冰冷。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师尊总是为了别的人而伤害自已! 为什么师尊总要为了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而不顾自身安危呢! 沈弃陷入疯魔一般掐着小海苍白脆弱的灵魂。 小海的灵魂本身就弱,压根就挣脱不了沈弃的手。 突然间,幽蓝色的鱼尾“啪”的打在沈弃的手腕上,沈弃垂眸,看着那个还没他拳头大的小鲛人。 原来不知何时,沉睡中的华岁清醒了过来,他拼命的扒拉着沈弃掐着小海的手腕。 “不许伤害小海!” 小海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岁……岁岁,别管我……” 听到那个“岁”字的一瞬间,沈弃混乱的思绪立刻冷静些,他放开了小海,转身去看江岁晚。 华岁飘到小海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小海你没事吧?” 沈弃刚转身,就看到江岁晚睁开了眼睛。 沈弃欣喜若狂的叫他:“师尊?” 江岁晚闻言,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沈弃的笑僵在了脸上,“师尊你怎么了?!” 上善收回阵法,飘到小海面前,惊奇的看向他,“居然在隋玉珠里抗了这么久还没事?好神奇哦。” 他说完又飘向一旁的江岁晚,围着他绕了两圈。 然后“噌”的一声蹿出去老远,“不好,要———!” “嘭”的一声巨响,江岁晚一剑挥向上善,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的话,脑袋应该已经掉下来了。 四周飘着的魂体也吱哇乱叫着飘开。 上善大吼:“臭小子快离开他,他被隋玉珠里那些魂魄的情感影响了,小心他削你的头!” 沈弃没理他。 江岁晚看向离他最近的沈弃,提剑攻了上去。 无论是谁,都去死吧。这个世界的负荷太重了,只有那些肆意破坏的,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吸血虫都消失了,世界才会变得好起来。 沈弃躲开他的攻击,叫他:“师尊,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岁晚只是厌恶的看着他,眼神冰冷。 贪婪的人类都该死。 沈弃灵力不敌江岁晚,且他不还手,于是一直被江岁晚压着打。 上善拎着小海和华岁焦躁的在空中飘来飘去,还要时不时躲开江岁晚的剑气以防被伤到。 沈弃接住江岁晚攻击过来的剑,虽然接住之前他手上用了灵力包裹,但还是被凌厉的剑气划伤了手。 鲜血顺着他的手落在剑上,江岁晚和本命剑是共感的,那血滚烫的温度激的他混沌的脑海有一瞬间的清明。 江岁晚忍着强烈的杀意和痛苦抽出剑,对沈弃说:“……快走,我会伤到你的。” 他真的好痛好痛。 好难过。 累世的痛苦与恨意交加,好像神魂都在愤怒和哀鸣,眼前只剩下一片惊惶的血色,透着股压抑的疯狂。 江岁晚再也忍不住了,崩溃般一剑刺入了沈弃的肩膀。 有血溅出,沾在了江岁晚白皙的脸上。 江岁晚额头上青筋凸起,头痛欲裂。 走开!走开!!! 可是眼前被他用利剑划伤的人并没有走开,反而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江岁晚愣了一下,握着剑的力度一松,趁着他愣神,沈弃夺过折霜剑,攥住深入血肉的剑,用力拔了出来。 “哐当”一声,折霜剑落地。 江岁晚痛的痉挛,脑海中都是疯狂的杀意和恨。 可突然有人抱住了他。 他抬眸看去,撞入一双漂亮的眸。 是沈弃在朝他笑,一双好看的眼睛像是蜜糖里捞出来的星星。 沈弃搂住江岁晚,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沾着的血,“师尊别怕。” 第111章 沈弃紧紧的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温和,“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头好痛ㄟ( θ﹏θ)厂) 第86章 师尊,我疼 沈弃紧紧的把江岁晚拥在怀中,耐心而温柔的安抚着他。 沈弃伤口上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后又沾湿了江岁晚的衣衫,带着灼人的滚烫,像是要融入他的血肉,刻进心底似的。 江岁晚混乱的思绪忽然清明了些。 他颤抖着手去推沈弃,想要看看他肩膀上的伤。 江岁晚愧疚至极:“对不起……” 沈弃说:“师尊,没关系的。” “疼不疼?为什么不躲开?” “我没事的。”沈弃拍着他颤抖着的清瘦的脊背,说:“师尊那么痛那么难过,要是伤我可以缓解些,我为什么要躲开呢?” “师尊别怕,我在呢。” 沈弃抬头,捧住江岁晚的脸,与他额头相贴,他轻声问:“我永远陪在师尊身边,好不好?” 那么稠丽妖冶的一张脸配上一双满是赤诚真挚的眼眸,格外蛊惑人心。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那双眼明明那么坚定,跟许诺一样。 那么轻的语气,那么重的承诺。 江岁晚看着他的眼睛,出神了片刻。 ……永远陪着他吗? 内心翻涌的万千情绪渐渐褪去,意识慢慢抽离。 直至最后陷入昏迷,江岁晚也没来的及回答他的问题。 他垂着头,脸色苍白。 沈弃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眸一瞬间变成了幽紫色,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瞳色依旧是幽冷的紫,含着暴戾的滔天杀意。 沈弃在江岁晚晕过去的一瞬间松开了他,江岁晚没了倚靠,脑袋无力的垂落靠在沈弃肩膀上,这样看上去就像是回应般点了头。 沈弃给江岁晚喂了些丹药,抄抱起江岁晚,眼底血丝爬上,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上善远远的看着,见问题似乎解决了,于是好奇的问:“没事了?臭小子你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沈弃看着怀中沉睡的人,对上善说:“我给师尊喂了醉生散,让他陷入美梦中,暂时不受那些情绪的影响。” 他刚才想把师尊身上那些魂魄的情绪转到自已身上,但没用,只成功了一瞬,而后那些情绪就回到了江岁晚体内。 大概是因为江岁晚进去过隋玉珠,身上沾着隋玉珠气息的缘故。 那一瞬间,沈弃感受到了滔天的恨与怨,神魂仿佛被一点点撕裂般的痛。 一想到师尊一直承受着这样的折磨,沈弃心脏痛的就像是用凿子一点点的凿开了一样,痛的血肉模糊。 上善拎着的小海和华岁由于太过虚弱陷入了昏迷,上善把他们放在地上,飘向江岁晚,研究了好一会儿。 沈弃问他:“怎么消除这些情绪?” 上善:“好说,等外面那帮人献祭了,这些怨与恨自然会消失。” “还有多久?” 上善望着虚空,说:“快了。” 沈弃挥手,一面巨大的透明水镜浮起。 水境之上,灵川的海岸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畸形的人类。 无数幽蓝星光牵引着他们通往茫茫大海,直至海水没过头顶,然后所有人都走向死亡。 每一个异变的畸形人类,都怀贪婪心,食鲛人肉。 这些灵川人,他们的富贵荣华,大都是蚌女和鲛人族的血肉堆砌起来的,如今,也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心怀贪念而作孽者,必有报应。 对这群贪婪的人来说,死亡,是平息海洋怒火,减轻他们罪孽的唯一办法。 无论是被残忍虐杀的蚌女,还是尸骨无存的鲛人,或是异变枉死的海洋生物,此后,那些含着怨与恨的灵魂都将得到解脱。 而这群人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一场盛大的献祭,在浓墨般的夜色下拉开序幕。 沈弃收起水镜,他并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坐在地上让江岁晚靠在自已怀里,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岁晚的睡颜。 他认真的擦着江岁晚刚刚因为推开他时,不小心沾了他的血的手指。 上善在一旁盯着他肩膀上的伤,说:“臭小子,你被捅了个窟窿,不治疗一下吗?” 沈弃没说话,专心致志的给怀里的江岁晚擦手。 他的伤口会自已一点点的自动愈合,压根不用处理。 倒是师尊,那么爱干净的人,手上怎么能沾血呢? 他得帮师尊清理干净。 上善:“……没礼貌的臭小子!” 是他多管闲事了,亏他还为他白白担心。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献祭走向尾声。 江岁晚身上背负的那些怨与恨逐渐散去,醉生散的药效也随之解开,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沈弃低垂着的眉眼,那双眼尾挑着勾人妖气的眼睛,满是温柔的注视着自已,专注的仿佛只天地间只能看到这一个人。 沈弃见他醒了,低头扶起他,笑着问:“师尊醒了?”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满眼的关切和欣喜。 小太阳一般灿烂。 江岁晚有些虚脱的被他扶起来,几乎是被沈弃灿烂的笑容晃到了,他愣了愣,点头“嗯”了一声。 第112章 沈弃扶起江岁晚,然后一把抱住他。 沈弃习惯性的把下巴搭在江岁晚肩膀上,侧过头去嗅他脖颈处好闻的,宛若松间细雪般的味道,随后脑袋又轻轻蹭了蹭江岁晚的脖颈。 江岁晚觉得脖颈处有点痒,那股酥麻的痒好像从脖颈处的皮肤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有点奇怪。 江岁晚不自在的后仰了些,明明以前沈弃也经常做这个动作,以前没什么感觉,为什么现在会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奇怪? 但是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沈弃察觉了他的动作,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直起身,看向江岁晚,问:“师尊,你还疼不疼?” 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江岁晚摇头,声音透着股沙哑的疲惫,他说:“别担心,师尊没事了。” 就是头还有点晕加上浑身没有力气,整个人像是身处一个满是棉花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如果不是沈弃扶着他,他估计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江岁晚看向沈弃被自已伤到的肩膀,“上药了吗?疼不疼?” “师尊,我这里不疼。”他指指自已心口,说:“我这儿疼。” 沈弃说话时,始终看着江岁晚,目光灼灼:“师尊,我心疼。” 江岁晚一时哑然,这次确实是他鲁莽行事了。 可是当时的情况紧急,要是他不这样做的话,小海和华岁的魂魄虚弱,根本就承受不住那样的攻击。 只是没想到他会伤到自已的宝贝徒弟。 想起昏迷前沈弃对他说的那句“师尊别怕,我陪着你。”和那双满是澄澈和温柔的眼睛,江岁晚就止不住的愧疚和心疼。 江岁晚满是歉意的对沈弃说:“对不起,是师尊伤了你,还害你担心了。” 问题是这个吗? 问题是他的师尊总是不顾自已的安危去救别人。 沈弃沉默片刻,忽然微微皱起眉咳了几声,一副压抑又隐忍的样子。 “你怎么了?”江岁晚见状立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伤口痛吗?” “嗯。”沈弃眉眼耷拉下来,脸色都有些苍白,他拉着江岁晚的手轻轻放在自已肩膀的伤口上,说:“师尊,我伤口疼。” (作者有话说:沈弃虚弱捂肩:师尊,我疼~~~) 第87章 江仙君,后会有期 江岁晚看着沈弃苍白的眉眼,手指被带着碰到了他肩膀上的伤。 那是折霜剑造成的伤口。 是他造成的。 “对不起。”江岁晚又心疼又愧疚,他找出疗伤止血的丹药递给沈弃,“快吃了,伤好的快些。” 沈弃这孩子受了伤怎么不吃药呢? 沈弃偏过头,有些抗拒,“苦。” 江岁晚无奈,原来沈弃不吃药是怕苦吗?可他不记得沈弃怕苦啊? 难道是还在因为自已受伤而生气吗? 江岁晚拿出个小瓷瓶,倒出颗淡青色的糖丸,“好了,吃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对不起,师尊答应你,下次不会这么莽撞行事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这个做师尊的,确实不大称职,自已受伤就罢了,还失手伤了自已的弟子。 沈弃看向江岁晚有些无奈和含着歉意的眼睛,接过那颗糖丸,说:“那师尊喂我我就不生气了。” 在这个世界,修行的人,最为尊师重道,哪一个弟子见了师长不是恭恭敬敬的?更别说做师尊的给弟子低头道歉了。 可自已的师尊,总是那么温柔,那么纵容自已。 师尊真好。 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选中了自已,选中了一个时时刻刻觊觎他的孽徒。 他迟早要得到师尊,无论是用哄,是骗,还是抢。 他可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小白兔,也不是什么正义的君子,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江岁晚“嗯。”了一声,把那颗药丸喂给沈弃。 江岁晚没察觉什么不对,自已养大的孩子,闹脾气了,自已宠着哄着点也没什么。 况且这是自已惹沈弃不高兴了,还伤了他。 上善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沈弃这小子,刚刚江岁晚昏迷时,他挂着那沥沥淅淅淌着血的,被捅伤的肩膀,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不吃药也不止血包扎,他说沈弃这臭小子为什么这么虎,原来是搁着等着他师尊呐。 瞧,江岁晚那温柔愧疚又心疼的模样,被骗的找不着北了吧? 啧啧啧,和沈弃那臭小子一比,江仙君还是太单纯了。 陆地生物,果然狡猾。 给沈弃做了简单的治疗包扎过后,江岁晚就要带着沈弃出去。 华岁和小海的灵魂他收到了养魂玉里,他们两个的神魂太虚弱,随时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太弱的魂魄去轮回风险太大,所以江岁晚打算把他们的魂魄带回上清宗,放于上清莲池温养,等魂养的差不多了,再放他们去轮回。 希望他们下辈子都能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 上善用隋玉珠打开了出去的路。 一望无尽的虚空内,血月高悬,除了无处不在,没有神智的怨魂和上善,这里荒芜又寂静。 上善站在那月色里,脸上金色梵文沉寂着,雪白的长发微微飘动,像是一片无暇的流云。 第113章 他平时话很多,到了告别的时候却一句话也没说,很安静。 他静静的看着江岁晚和黏着江岁晚的沈弃慢慢走出无妄渊,慢慢走出他的世界。 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走进了他的世界,然后又离开。 就像现在一样。 刻意被他忽略的,千年万年来的孤寂与落寞,好像又重重的落到了他身上,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上善看着虚空愣愣出神。 忽然,快要走到出口的江岁晚折返回来,他走到上善面前,拿出块流光溢彩的玉石递给上善,江岁晚说:“差点忘了,相识一场不易,这是临别礼物。” 上善收回飘飞的思绪,接过江岁晚手里的玉石。 那玉石很漂亮,万千流光随着晃动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一片浓缩的星河。 上善愣愣的看着那玉石,“……什么?” “这是一种叫众生相的玉石。”江岁晚解释:“里面是一个个不同的小世界,注入灵力后,神识就能进去不同的世界体验人生百态。” 江岁晚对他说:“虽然那都是虚拟的世界,但是也挺有意思。” 上善依旧愣愣的,看上去有些呆。 江岁晚朝他拱手道别,“上善仙君,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江岁晚走向出口处等着他的沈弃,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上善终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被幽蓝色星光渐渐吞噬的人影,大声喊到:“江仙君,沈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虽然上善知道,他们不可能再重逢。 江岁晚回头,朝他笑笑,“嗯,后会有期。” 然后消失在了幽蓝的光里。 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上善看着手中的玉石,过了许久,弯眸笑了。 …… 江岁晚他们出来无妄渊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还是那片熟悉的海,只是岸边还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未献祭完的,往海洋里走的畸形人类。 江岁晚和沈弃站在海岸边静静的看着这场献祭接近尾声。 海浪阵阵拍打着岸边礁石,江岁晚面无表情的看着海。 他不笑的时候,是很冷的。 沈弃看着他清俊的侧颜,突然问:“师尊是在难过吗?” 江岁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只是在想,最近的人间很不太平。” 越来越多的天灾人祸不断,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天灾可以抵御,人祸却防不胜防。 沈弃刚想说话,突然看见江岁晚旁边的海面上冒出来一颗湿漉漉的头。 “师尊小心!”沈弃拉过江岁晚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颗缓缓上升,浮出水面的头颅。 乌黑的发在海水中散开,劈头盖脸的遮住了来人的整张脸。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海底探出,在海面上拍拍打打。 虚弱飘渺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一样:“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救救我……” “谁来拉我一把……” 那颗头像是感受到了有人,疯狂的往江岁晚他们这边招手。 这宛若卡了一口千年老痰的破锣嗓音……江岁晚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沈弃上前,就要一脚踹上去。 想起这声音是谁的江岁晚一把拉住了沈弃,“等一下!” 沈弃的腿停在半空,离那颗满是乱发的头只有一拳距离。 那人听到了江岁晚的声音,一把掀开遮着脸的乱发,露出一张虽然狼狈但仍然玉雪可爱的脸。 然后她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要踹上她脸的脚。 云霏意当即大喊一声:“脚下留情,自已人。” 江岁晚走过去,拉起她,有些惊讶:“二师姐?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沈弃:来了个电灯泡。) 第88章 告别 江岁晚把云霏意从海里拉出来,“二师姐,你没事吧?” “等我缓缓。”云霏意“呸呸”吐了两口海水,在一旁干呕起来:“呕,好腥的呕,海呕,海水———呕!!!” 江岁晚:“……” 他一边用灵力瞬间烘干云霏意的衣服,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些了吗?” 云霏意呕了半天才直起腰,“好多了,谢谢谢小师弟。” 沈弃站在一旁看着江岁晚,眼神专注。 “对了,二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云霏意:“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简单来说就是灵川这边出现了大规模的,呃,”云霏意斟酌了一下用词,“百姓集体投海现象。这么大的动静把各门派的人都吓到了。” “于是各个门派能抽出时间来救人的人都来了。” “我完成了自已的任务,回到上清宗时,大师兄说你和沈师侄来灵川后就联系不上,他怕你们出什么事就让我来看看。” 云霏意回忆:“我和其他人来到灵川后发现城内空无一人,寻找一番才发现,那些畸形的人类失去了意识一般往海里走。” “我们都靠近了海岸,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这海水奇怪的很,它在阻挠我们救人,好像有意识一样。” 云霏意摆摆手,无奈的说:“然后我们就被海浪吞噬了。” 云霏意委屈:“法力也不能用了……我漂了好远才游回来。” 第114章 云霏意看着零零散散的几个畸形人类,问江岁晚:“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海中陆陆续续有仙门弟子冒出来,江岁晚一边用灵力把他们拉上岸,烘干衣服头发,一边和云霏意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众仙门弟子也纷纷围过来,一脸严肃的盯着江岁晚。 沈弃看着那几个脸红的女弟子和男弟子,眼神有些冰冷。 阵阵海浪声中,时不时传来云霏意和众弟子的惊呼: “什么?!半夜客栈惊魂?!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吓人!” “胆小鬼,我也不敢想。” “什么?!华岁是鲛人?!” “什么?!灵川的那帮畜牲居然这样对待蚌女一族?”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海和华岁,啊啊啊!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什么?小师弟你不要命了居然敢以灵魂的姿态进隋玉珠?!” “什么?这么危险仙君都进去了?” “什么?!你伤了沈师侄?!” “什么?!你……” …… 云霏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大为愤怒。 她看了眼不远处慢悠悠往海里走的,没有意识的畸形人类,上前飞起一脚就把人踹飞进海里。 “畜牲去死!” 那些听了真相的仙门弟子们纷纷效仿,义愤填膺的上去踹“人”。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 “丧尽天良!” “畜牲当死!” “不配为人!” “我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去死吧!” “这下谁还分得清你们和禽兽?给爷死!” …… 很快献祭被强行加速,走向谢幕。 江岁晚:“……”现在的年轻人们可真是有活力。 江岁晚看向一个弟子头上趴着的浅蓝色海星,手有些痒,不能拿,忍住。 那弟子见江岁晚一直盯着自已头顶看,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红的脸于是更加红了。 沈弃看向他:“……”手也有些痒,不能杀人,忍住。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那弟子头上扒拉着的海星,于是看向他。 众弟子发现他们师徒二人都在看那弟子,于是也跟着看向他头顶。 沉默片刻,然后集体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夏师弟,你的头上有个吉祥物!” “哈哈哈哈,别胡说,什么吉祥物,那是大海对夏师弟爱的深沉。” “那是大自然的馈赠哈哈哈,欸,你头上那是啥?”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八爪鱼鱼鱼鱼!我害怕!陆师兄救救我啊啊啊!” “哈哈哈哈,胆小鬼,笑死我了。” …… 除却各自宗门带队的几人比较稳重外,这次来的人都是心性还尚有些稚嫩的少年少女,正是活泼开开朗的年纪,朝气蓬勃如初升的太阳。 江岁晚在一旁看着他们嬉闹,这几日因为灵川一事带来的,压在心头的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很多。 众弟子嬉笑一番后意识到了看着他们的江岁晚的存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安静下来。 江岁晚问:“大家都没受伤吧?” 雪越发的大了,海风徐徐,带着刺骨的凉意。 众人红着脸,眼神躲闪不敢看江岁晚,纷纷摇头, “没有没有。” 江岁晚:“那就好。各自准备修整会儿,都回宗门复命吧。” 众人恭敬的回:“是!” 他们悄悄咪咪的时不时抬头瞄江岁晚一眼,胆子大的,甚至是直勾勾的盯着江岁晚,跟被勾了魂似的。 江岁晚察觉了这些目光,只当他们是小辈对长辈的尊崇,他转身朝云霏意那边走。 倒是沈弃目光冰冷的扫过众弟子。 被沈弃的目光一扫,就跟被冷冰冰的蛇信子舔过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众弟子收回目光。 沈弃见状,满意的跟上江岁晚。 众弟子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那谁呀?真可怕。” “那你都不认识,沈弃啊!江仙君的弟子,据说天资绝佳,可厉害了。” “啊?传闻不是说沈弃心怀苍生,是个很和善的好人吗?怎么看着不像啊?” “确实是有点不像欸,也忒凶喽。长得倒是好俊。” “确实好看,不过你们没觉得江仙君更好看吗?清冷出尘,真的好喜欢。” “是啊是啊!而且他实力也强!” “还很贴心,还给我们烘干衣服,他好温柔哦,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清冷欸!” “我好想要一个这样的美人师尊!” “我也!” …… 各自宗门的带队人很快就领着他们宗门的弟子回去了。 临别时,个个都一脸不舍的往江岁晚他们这边看。 然后又挨了沈弃几个眼刀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灵川之行,到此结束。 好的坏的,一切苦难与罪孽都沉入海底或被皑皑白雪覆盖。 江岁晚接住一片洁白的雪花,最后回头看了眼灵川的海。 他们来时雪大如席,走时雪不仅没停下,还越发的大了,寒风刺骨。 不过没关系,上清宗的濯月峰此时繁花似锦,是个暖洋洋的好天气,像花明柳媚的春天。 小海和华岁会喜欢那里的。 第115章 他会带着他们,从寒冬走向暖春。 (作者有话说:一群活泼开朗的仙门弟子们。) 第89章 彼此救赎 安置好华岁和小海后,江岁晚被黎宿拉去强制泡了几天药浴,骨头都快给他泡酥了。 养好伤后,还没来得及清闲几天,人间又有祸事,江岁晚只得带着其他弟子或是沈弃下山除祸。 这一年里,魔族活动频繁,人间祸事频发。 连上清宗最闲的云霏意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快接近年关时,终于太平了不少。 上清宗山门口那棵巨大的茶花树开始绽放,开出满树灼灼如火的花儿。 午后,大雪纷飞。 沈弃就站在上清宗山门口的那棵茶花树下,静静的等着江岁晚回来。 满树茶花在纷飞的大雪中开得热烈,冰冷又灼目。 江岁晚处理完事务回来,身心疲惫。 又是一场因为人类贪欲引起的祸事,并且这次的祸事中,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魔族也横插一脚。 他没能救下那个无辜的小女孩。 那个冬日里衣衫单薄,却笑着看他,总是像条小尾巴似的偷偷跟在他身后,爱叫他“神仙哥哥”的小女孩。 那个从小就被家人打骂所不喜,最后还死在自已父亲手里的小女孩———一片混乱中,她的父亲为了逃命,把她推进了食人的妖魔口中。 都说虎毒不食子,什么时候有些人变得连畜生都不如了? 江岁晚注意到那边的情况时,她已经死了,血肉被嚼烂入了妖魔肚中,那双总是清澈好看的大眼睛怎么也不肯合上,在一片浓稠的鲜血中干净到几乎刺痛了江岁晚的心脏。 江岁晚杀了那妖魔,可还是晚了一步。 江岁晚忍不住想,他为什么好像……总是晚一步呢? 风雪很大,刺骨的寒冷。 江岁晚披着风雪回宗,疲惫的想原地倒下,他满心沉重的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灼灼花树下朝他弯眼笑的少年。 茶花姝艳,艳不过少年眉眼。 “师尊!” 少年见到他,笑着朝他跑来。 江岁晚看着他的笑容怔愣着,心脏像是被什么毒虫蛰了一下,泛起酥酥麻麻的情绪,他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其实这不是沈弃第一次在这里等他了。 他每次除妖解患回来,沈弃都会在这里等着他。 沈弃好像无论有没有事,都会在江岁晚回来之前赶到这里等他。 无论何时,不惧风雪。 沈弃扑过来,身上染着茶花淡雅的浅香,他笑眼弯弯的看着江岁晚,“师尊回来了?” 语气雀跃,满眼纯澈的欢喜,像是得到了糖的孩子。 只一眼,就让江岁晚心中的翻涌着的悲伤和愧疚痛苦都平复了不少。 “师尊冷不冷?我给师尊捂捂手。”沈弃抓起江岁晚的冰冷的手拢在掌中,见他盯着自已发愣,疑惑的看向江岁晚,“师尊,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样看着他? 沈弃紧张的问他:“师尊?” “师尊受伤了吗?” “还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沈弃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纤长有力,掌心温暖干燥,那热度顺着他的手掌一点点的暖和了江岁晚冰冷的手。 江岁晚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眸,摇头:“别担心,师尊没事,只是有点累。” 沈弃捂着他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嗯,那师尊我们回去吧!我给师尊煮了桂花乳糖圆子。” 沈弃放开他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沈弃是想牵着江岁晚回濯月峰的。 但是江岁晚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怪异,于是委婉拒绝了。 江岁晚心情好了很多,朝他笑笑,“嗯。” 雪堆的很厚,踩上去“沙沙”的响,天地间一片洁白柔软的颜色。 沈弃跟着江岁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他的脚印儿玩,看上去心情很好。 在“簌簌”的落雪声中,沈弃忽然问江岁晚:“师尊这次下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江岁晚脚步一顿,看着不远处松枝上堆着的厚厚白雪,点点头:“嗯。” 江岁晚和他说了在山下发生的一切。 沈弃静静的听着他说。 江岁晚说完,沈弃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问:“所以,师尊是在自责吗?” 江岁晚沉默了会儿,想起了那个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小女孩。 如果他早点察觉到危险,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师尊,不是你的错。”沈弃伸出手指,几片雪花落在他指尖,“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虽然除师尊以外的人的生死他都不关心,也不想救。 “师尊,你不是教我说,万事竭尽全力就好吗?怎么现在自已反而开始为这些事愧疚困惑起来了?” “人心难测,但我们不能每天都防备着人心而活。” 虽然除了师尊,他谁都不信,谁都防备。 “师尊,别难过了好不好?我陪着你。”沈弃看向江岁晚,艳丽的眉眼在漫天大雪中灼目耀眼,无端让江岁晚想起了上清宗山门口处的那棵茶花。 沈弃朝江岁晚伸出手,轻轻的抱住他。 第116章 “我以前难过的时候,每次师尊这样抱我,我就会变得不再难过,现在我也这样抱抱师尊,师尊就不难过了。” 声音带着少年的干净清朗,裹了糖似的甜。 很温暖的怀抱。 其实江岁晚以前幻想过的,这个场景。 他以前是个孤儿的时候,每逢年关,大雪纷飞,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眉眼带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幻想。 幻想他的父母没有抛弃他,他也是个被泡在爱和幸福里长大的孩子。 幻想漫天飞雪中,他也有亲人等着他,牵着他回家。 幻想有人在他难过时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没事的,我在呢,我陪着你。 可是前世直到他死,他也没等到这样一个拥抱。 江岁晚被沈弃抱着,心里涌起无数情绪。 欣慰,难过,疲惫,得偿所愿的高兴…… 无数情绪翻涌,又渐渐沉淀散逸而去。 江岁晚想,当初他救了沈弃,沈弃这数年来的陪伴和关心,对他自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救赎呢? 江岁晚怔愣了很久,终于垂眸,回抱住了沈弃,他说:“师尊不难过了,谢谢你。” 他的小徒弟啊……真是个温柔又赤诚的少年。 沈弃察觉他的动作,兴奋的盯着江岁晚白皙纤长的脖颈,他看着那薄薄皮肤下蜿蜒的经络,恨不得一口咬穿了江岁晚的皮肉,然后看血珠渗出又被他舔舐,吞咽……最后他们血液相溶,再也不分彼此。 不过不行。 会吓到师尊的。 沈弃克制的收敛目光,不急,慢慢来。 师尊早晚是他的。 瞧,现在师尊都会主动抱他了,那离师尊接受他爱意的那一天还会晚吗? (作者有话说:沈双标弃 我麻了,改了两天了还在复审还不通过,呜呜呜(┯_┯)) 第90章 除夕夜 那天之后,江岁晚对沈弃无形中又亲切了些。 一心扑在他身上的沈弃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态度变化,沈弃察觉,他师尊身上那股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和清冷好像淡了不少。于是他对江岁晚越发勤快殷切。 残腊余更尽,新年晓角催。 除夕夜。 屋外雪大如席,红梅在风雪中灼灼盛开,香满乾坤。 屋内灯火长明,炉上的热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像小勾子般诱人。 上清宗向来热闹,除夕夜更是如此。 宗门弟子有很多都是无处可去的人,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在这里组成了另一个家。 宴会上有人上去表演,很是热闹。 江岁晚支着头认真的看表演。 沈弃认真的看他,还时不时递些干果甜点之类的给他。 宴会上有人弹琴,是叶青阳。 琴声空灵幽远,如清风拂过万物。 江岁晚看向叶青阳的眼神多了几分赞叹。 沈弃见状,说:“叶师弟琴弹的真好。” “师尊喜欢听琴吗?” 江岁晚点点头,“确实不错。” “嗯,喜欢。”他闲来无事时也会弹。 “哦,那我也喜欢。”沈弃给他递过去一小碟剥好的坚果。 江岁晚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沈弃,好笑的问:“师尊喜欢的小徒弟怎么就也喜欢了?” 温暖长明的灯火好像都跃进了江岁晚带笑的眼,以至于他笑起来时,眼底带着稀碎的光。 “师尊,我已经不小了。”沈弃看着江岁晚的眼睛,理所应当的说:“只要是师尊喜欢的事物,我当然也喜欢。” 当然,要是师尊喜欢的人……如果那个人不是他,他自然会去偷偷把那人弄死,然后毁尸灭迹,不留一点痕迹。 师尊喜欢一个,他杀一个。 这样一来,到最后,师尊喜欢的,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 江岁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摸摸他的头,“在师尊眼里你还是个孩子,当然小了。” 江岁晚想,沈弃永远都是他的家人,他要保护的人。 然而沈弃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低垂着眉眼,有些赌气似的:“我才不要师尊把我当小孩子。” 他是要当师尊的道侣的,况且,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江岁晚无奈,“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不小。” 沈弃长大了,不再喜欢别人说他是小孩子了。 沈弃看着江岁晚:“师尊敷衍我。” 江岁晚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师尊哪有?” 沈弃捂着额头看向江岁晚,这时,袅袅琴音结束,热烈的掌声响起。 叶青阳整理好仪容站起来,朝着江岁晚这个方向弯腰拜了拜。 剑眉星目的少年,笑起来带着股清澈蓬勃的朝气。 江岁晚旁边的云霏意用手肘拐了下他,“欸,小师弟,他是不是在看你啊?” 江岁晚闻言看向叶青阳,叶青阳见状,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格外灿烂的笑。 江岁晚礼貌的回了个微笑。 “咔嚓”一声,沈弃捏碎了手中的一个坚果。 云霏意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她前几日下山救人时受了重伤,一只胳膊差点没了,满身是血的她被同样满身是血的墨祈带回了上清宗。 得亏墨祈送她回来的及时和黎宿医术高超,不然她的手估计要废。 第117章 她的手现在还未完全恢复,右手不方便行动,她二徒弟时逾在一旁照顾着她。 云霏意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朝时逾示意:“小逾小逾,我要吃那个菜!” 时逾侧头看看,拒绝:“太过辛辣,师尊禁食哦。” 云霏意有些失望,寻找了一圈面前的菜,看见道比较清淡但是瞧上去味道应该不错的菜,说:“那,那那边那个。” 时逾看了一眼,“师尊,这道菜里面加了落苏草,师尊也禁食。” 云霏意:“……那好吧,那个呢?” “师尊禁食。” “那个?” “禁食。” …… 云霏意生无可恋的瘫在座椅上,“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她眼神幽怨的看向不远处的黎宿。 黎宿懒洋洋的瘫着,面如冠玉,眼下却有淡淡的乌青,一副没睡好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墨蓝的衣袍因为他过分不羁的姿势散在地毯上,金线绣着的海棠花在衣袍上开出片鎏金的花海。 他接收到云霏意的幽怨眼神,抬起苍白纤长的手指了指云霏意受伤的手。 然后朝云霏意笑笑。 黎宿张张嘴,给云霏意传音:“活该。” 语气带着淡淡的慵懒和浓浓的嘲讽。 一向嚣张的云霏意被嘲笑了,却没说什么,反而求救般的看向江岁晚。 江岁晚:“……” 江岁晚朝黎宿笑了下,无奈传音:“三师兄就别生她的气了。” 黎宿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死样子,看上去没脾气,脾气其实不太好,尤其是没睡好的时候。 云霏意前几日莽撞行事,差点把命都丢了,她醒来后,不仅黎宿生气了,连裴书宴都罕见的真正生气了。 黎宿收到江岁晚的传音,慢吞吞的抬眼觑了江岁晚一眼,然后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支着头看向别处不理人了。 江岁晚:“……”差点忘了,在三师兄眼里,他也是个乱来不要命的家伙。 江岁晚看向云霏意,两人面面相觑。 云霏意见小师弟也被无视,差点想扑上去和她这个同病相怜的师弟抱头痛哭。 但她只是尴尬的笑笑:“哈哈,吃菜,吃菜。” 江岁晚点头。 也不知道三师兄的气什么时候消。 还有大师兄。 想到裴书宴,他悄悄抬头去看裴书宴。 裴书宴冷冷的剐了他一眼。 江岁晚:“……”哈哈,吃菜,吃菜。 恰好这时,沈弃扯了扯他的衣袖,“师尊,吃饺子。” 一碗散发着浓香的热乎乎的饺子推到他面前的桌案上,看上去很是美味。 江岁晚连忙趁着这个机会低头,“嗯。” 周围无数弟子嬉闹着,分享着一年来的所见所闻和对新的一年的期望。 这一年里多灾祸,他们大都出山救人祛灾,每个人都成长了不少,眉眼间都多了几分坚毅和稳重。 (作者有话说:过渡过渡就该进入下一个剧情点了。) 第91章 魔尊的请柬 人界在过除夕的同时,魔界也很热闹。 灰暗的天空飘着细雪,楼阁宫殿林立,风雪呼啸。 魔界并不如人间传闻里那般荒芜诡谲,相反,魔界其实是很美的。 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上生着无数圣洁的花朵,花瓣锋利如刀,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无论是妖是魔还是仙,惨死后尸骨无人收敛,若曝尸荒野,怨煞深重,则尸骨上生桑若花。 宫殿内飘着股浓郁的香气,穿着大胆妖娆的舞女在殿上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勾人魂魄。 魔尊坐在王座之上,俊美的脸上生一双赤红的眸子,透着股幽冷。 他旁边跪着个面目倾城的女子,那女子娇笑着给他倒酒,他一口口的喝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冷漠的很。 殿内无数魔族皆纵情享乐,好不快活。 宴会推杯换盏到一半,忽然有人问:“话说,孤辰好久没回魔界了吧?” 魔尊闻言没什么反应,依旧冷冰冰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插话,幸灾乐祸的模样:“别是死外面了吧?” “很有可能哦,那傻冒前阵子从灵川回来就满身是伤,被打得跟个死狗一样,估计是去找打伤他的人报仇了。” “哈哈哈哈,去送死的才对吧?上清宗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周围的人谈论着孤辰的笑料,丝毫不把他的生死放在眼里。 毕竟魔界强者为尊,死了就是自已活该,自已能力不够。 在这里,只有强者才可以活下来。 不像修真界那帮蠢货,修行者还要保护什么弱者,庇佑什么狗屁的苍生,真是荒唐可笑。 魔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在下面的人提及上清宗时才有了点神色波动。 但那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只荡开一瞬间的水花。 有人喝醉了,口齿不清的搭话:“听说打伤孤辰那蠢货的是上清宗四长老江岁晚了。” “江岁晚法力高强,又有宗门庇佑,尤其是上清宗掌门,把他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孤辰要是真去找他报仇,此时怕是已经凉……” 第118章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嘭!”的一声炸开了。 血雾在空中飘散,像是一场落雨似的,淋了旁人一身腥气十足的血。 但没一个人敢抱怨。 大殿内一时噤若寒蝉,安静的针落可闻。 魔尊收回手,冷冰冰的看了眼众魔。 众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一时喝嗨了,差点忘了……魔尊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上清宗。 尤其是提到上清宗目前那几位长老。 他们这位魔尊大人,冷心冷肺,最是无情。 上一任魔尊就是被他活生生扒了皮后活剐了的。 他们魔族虽然嗜杀,但不残忍。 像现任魔尊这样实力莫测还喜怒无常的疯子,他们也很怵。 好在魔尊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支着头,有些累似的闭上了眼。 一旁倒酒的少女见状连忙退下了。 众魔松了口气,接着奏乐接着舞去了。 幸好魔尊一向懒得理他们。 上清宗。 又是上清宗。 魔尊支着头,半阖着眼眸,眼底晦暗不清。 …… 翌日清晨,清玄峰。 江岁晚还有些困倦,清透的眼有些朦胧的困倦,他问:“大师兄大清早找我们什么事?” 云霏意也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对啊对啊,大清早的大师兄找我们啥事啊?” 一旁的黎宿直接歪歪斜斜的瘫在铺着毛绒绒的地毯上睡着了。 裴书宴掏了掏,拿出张烫金的请柬。 那请柬如墨般黑,用金色的墨在上面描了几朵圣洁华丽的桑若花。 “请柬?”江岁晚不解的接过拆开,“这是哪送来的?” 江岁晚低头,肩上窝着睡觉的小七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的脖颈。 江岁晚看清了那请柬上龙飞凤舞的落款,震惊:“魔尊派人送来的?” “谁?!魔尊?”云霏意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岁晚赞同的点头,裴书宴没说话,看着请柬若有所思。 云霏意巴拉巴拉讲个不停,“大师兄,你说这魔尊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一个魔界大佬,平白无故的给我们宗门寄请帖干嘛?还是大半夜送过来的,有病吧?” 裴书宴说:“他给所有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宗门都送了请帖。” “什么?!”云霏意拿过那张请帖,想了想,说:“他送他的,我们不去不就行了。” 裴书宴摇头,有些沉重的说:“魔尊绑了我们宗门弟子。” “你大徒弟洛文羽也被绑了。” 云霏意拍桌而起,怒:“什么?!狗贼魔尊,居然动我门中弟子,去!肯定要去!去会会他!” 熟睡的黎宿被云霏意搞出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看了眼,又懒洋洋的闭上了。 没啥大事,继续睡。 江岁晚放开捂着小七耳朵的手,担忧的看向裴书宴,“大师兄,你要去吗?” 裴书宴垂着眸思考,片刻后他说:“嗯。” 裴书宴拍了下旁边睡的跟死猪似的黎宿,说:“黎宿和我一起去。” “……嗯?”黎宿茫然的睁开眼睛,“什么?” 裴书宴:“和我去魔界赴宴。” “哦,”黎宿爬起来,脑袋上翘起几缕不羁的呆毛,他睡眼惺忪的点头:“好。” 裴书宴又看向江岁晚:“小师弟也去。” 江岁晚:“嗯。” “你们都去了?”云霏意:“那我呢?我咋办?” 裴书宴对她说:“我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你。” “哦,好吧。”云霏意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振奋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裴书宴:“赴宴时间是下个月惊蛰那天,你们二人先下去准备准备。” 黎宿点头,懂了,回去多整点穿肠蚀骨,无色无味的毒药。 江岁晚:“好的,那大师兄我们就先回去了?” 裴书宴:“等一下。” “大师兄,还有什么事吗?”江岁晚问。 裴书宴掏出几个储物的戒指分别丢给他们。 “新年礼物,昨天忘了给。” “哇!”云霏意激动的接住,她得到的是一枚嵌着红色茶花晶石的戒指,才看到里面东西的冰山一角,云霏意就喜欢的不得了,尖叫:“啊啊啊啊!!!我爱你大师兄!大师兄你是我的神!” 裴书宴:“……”大可不必。 黎宿笑笑,“多谢大师兄。” 江岁晚也笑:“多谢大师兄。” “我年长于你们,应该的,不用谢。”裴书宴朝他们摆摆手:“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云霏意:“嗯,大师兄再见!” 黎宿:“回去睡觉了。” “大师兄再见。”江岁晚把明显胖了一圈的小七轻轻的从肩膀上抱下来递给裴书宴。 “嗯。”裴书宴接过小七,朝他们摆摆手。 (那啥桑若花是我乱编的,好多设定都是我编的哈,嘿嘿( ˙o˙)) 第92章 巫月城 江岁晚回到濯月峰时,沈弃已经练好剑回来了。 “师尊回来了?”沈弃笑吟吟的跑过来接江岁晚。 “嗯。”江岁晚看着他一副刚刚修炼回来的模样,内心感叹小徒弟真是勤勉好学。 第119章 沈弃站在江岁晚身边,好奇的问他:“掌门师伯找师尊什么事呀?” 江岁晚犹豫了下,说:“下月惊蛰,师尊要和掌门,黎师伯一起出去。” “出去?去哪?”沈弃关切的问:“是不是会很危险?” 竟然连裴书宴这个掌门都出动了,那此行绝对危险重重。 江岁晚说:“去魔界赴宴。” 果然危险。 沈弃担忧的对江岁晚说:“可魔界和修真界不是一向水火不容吗?只怕是场鸿门宴。” 江岁晚摸摸他的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我相信师尊!”沈弃:“我在濯月峰等师尊平安归来。” “好。” 沈弃乖顺的垂着头,师尊去魔界,他是一定要跟着去的,师尊那么心软,万一又因为救人而受伤或者捡回来些什么像他一样别有用心的“可怜人”怎么办? 不过他不能以沈弃这个身份去。 他可以用孤辰的身份去。 一来更加深入敌人内部,二来可以更好的保护师尊。 他也不用担心自已的魔族血脉曝光会给师尊带来麻烦。 …… 春雷响,万物长。 三月五,惊蛰。 潮湿的风卷着檐角风铃叮咚,清幽的玉兰花香在有些闷热的空气中流淌。 江岁晚和沈弃告别。 沈弃站在原地,直到江岁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眼神。 细细的,银白的小蛇缠在他的手腕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人,问沈弃:“主人,我们现在下山吗?” 沈弃不舍的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先下山办点事,然后启程去魔界。” 小白闻言,支起头问他:“有好吃的吗?” 沈弃回:“很多。” “那主人我们快走吧!” 魔界真是个好地方。 小白很高兴。 这边,裴书宴众人御剑飞行在半空中。 裴书宴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只是看向自已的师弟师妹时,会含着不易察觉的细碎温柔。 在师尊门下,他是最大的那一个。 相比起皮猴似的云霏意,整日睡生睡死的黎宿和最年幼的小师弟,他也是心智最为成熟的一个。 所以师尊才会如此放心的把诺大一个宗门和他的师弟师妹们都甩给他,然后去满世界的云游。 在他眼里,上清宗不仅仅是一个宗门,对他来说,上清宗还是一个家一般的存在。 飞行时间太长,黎宿困顿的打起了瞌睡。 眼下的乌青在过于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颓废又堕懒。 江岁晚很担心他会从剑上掉下去,于是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三师兄,昨夜没休息好吗?”江岁晚问他。 “啊?”黎宿懒洋洋的抬起眼眸,有些迟钝的看向江岁晚,“没事没事,我没有一天晚上是休息好的。” “小师弟,我好困。” 黎宿打了个哈欠。 江岁晚想了想,对黎宿说:“要不我带三师兄御剑吧,你休息会儿?” 黎宿眼睛一亮,“好啊!” “小师弟,我来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岁晚,然后朝他这边跳过来,收了自已的剑。 折霜剑变大了些,黎宿舒服的盘腿坐在剑身上,然后闭上眼睛。 裴书宴:“……” 裴书宴:“…………” 江岁晚察觉他的视线,侧头朝他笑笑。 约莫着傍晚时分,江岁晚一行人来到了人魔交界的一座城,他们打算在此休整一会儿再出发前往魔界。 这座城叫巫月城,人魔混杂。 按理来说,修真界的人和魔一般不会和平共处,但在这里,不分种族和身份,来了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不得在巫月城中无故出手伤人或是杀生。 违抗者死。 这里的城主来历成迷,行踪成迷,修为身世都是迷。 世人只知道他是在三年前突然出现的。 那时候的巫月城还是个混乱的地方,魔族嗜血,来这里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和善茬,于是魔杀人,人又杀魔,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那时的城主胆小怕事,压根就不敢管这儿的事,他骄奢淫逸,借着城主的名义和权利,整日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混乱一直持续到三年前。 一起大规模人魔的混战闹的不可开交。 他们闹到了城主府,本意是想逼着城主下不来台,然后借机杀了巫月城主取而代之。 却没想到,他们所有人都来晚了一步。 已经有人先一步杀了城主,他们去时,城主府已经被人血洗了。 有一面具人杀了城主取而代之。 那群人和魔怒了,却打不过那人,于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暂时结成了联盟,想一起杀了那人。 结果全部被那个面具人反杀,无一人生还。 后来也不是没人去挑战新任城主的权威,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去的人无一不是落得个死状凄惨的下场。 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或魔进去,然后一块块的出来。 而且新任城主似乎格外喜欢放烟花,一个个完整的人,“嘭”的炸开,血肉化为细碎的血雾,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好看。 第120章 后来,他就立下了这个规矩———不得在巫月城中无故出手伤人或是杀生,违者死。 那些违抗规矩的人,每一个都是悄无声息的就被人放了“烟花”。 无一例外。 这种以杀止杀的方法虽然血腥,但却很管用。 江岁晚几人在城中采购了些东西后,又修整了个把时辰,才慢悠悠的前往魔界。 在城中,他们还遇到了不少一起前往魔界赴宴的人,于是索性结了伴,一同前往。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暗中窥探着他们,目光冰冷又满是杀意。 修为最高的裴书宴察觉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 那猩红的目光对上裴书宴警告的眼神,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兴奋的朝他弯了弯,带着挑衅又嗜血的笑意,灼热如火。 裴书宴微微皱起眉,收回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起名字真难) 第93章 我求之不得 魔界,岱渊殿。 魔界的宴席幕天席地而设,无处不在的桑若花开成绚烂花海。 江岁晚他们一行人到时,前来赴宴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宴会呈两列排开,最高的主座上坐着个高大俊美的人,眼眸血红,神情冰冷———是魔尊。 魔尊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看过来,目光扫过黎宿,落到了江岁晚身上,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江岁晚察觉,正要看过去就被裴书宴挡住了视线。 裴书宴把江岁晚护到身后,冷冰冰的看了魔尊一眼。 魔尊看着裴书宴冰冷含着警告的眼神,朝他勾唇一笑,满眼挑衅。 裴书宴没理他,只是对江岁晚和黎宿说:“走吧。”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江岁晚刚刚坐下,就看见了个熟人。 那双含笑勾人的狐狸眼和华丽的紫袍,正是那个曾经求娶过他的人———君怀袖。 君怀袖见到了江岁晚,高兴的朝他抛了个媚眼。 江岁晚:“……” 恰好这时黎宿递过来个黑乎乎的精美糕点,“小师弟,尝尝这个。” 他顺着江岁晚的视线看过去,疑惑:“嗯?那人眼皮抽筋吗?为什么一直对着小师弟眨眼?” “估计脑子不太好使。”江岁晚对这人印象非常不好,他收回目光,接过黎宿递过来的糕点,想都没想就咬了一口。 江岁晚顿了一下,对他说:“味道很好。” 黎宿闻言放心的一口吞了。 刹那间,酸甜苦辣咸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黎宿眼前一黑:“……” 察觉到明里暗里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他哽了哽,面带和善微笑的把那糕点咽下去了。 “呕……味道,确实呕,不错。”黎宿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裴书宴,挤出一个微笑:“大呕,大师兄,你尝尝,味道很呕不错。” 裴书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接过那糕点:“真的不错吗?” “嗯,真的。” “你再尝一个我看看。” 黎宿顶着裴书宴冰冷又怀疑的目光,浅浅咬了一口那糕点,“真的好———呕!” 话音未落,他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干呕。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黎宿脚趾抓地:“……。” 就连魔尊也看着他,眼神冷的像是要扭断他的脖子。 有魔族人问:“怎么,真的这么难吃吗?” 黎宿扯了扯嘴角,僵硬又礼貌的笑:“哈哈,不是不是,就是太难吃。” 黎宿:“……”糟糕,一紧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呦呦呦,不愧是仙界来的,口味这么刁啊?”刚刚搭话的那魔头阴阳怪气的讥笑,“真难伺候。” “啊?”黎宿挠挠头,“我口味确实挺刁。” 他懒洋洋的看向那魔头,语气一本正经:“但是你不用伺候我哈,我们修真界不搞奴隶和主人那一套。” “你!”那魔头拍案而起,就要上前来教训黎宿。 黎宿抓住裴书宴和江岁晚的袖子,往后退了退:“大师兄,小师弟,他好凶哦,我好害怕。” 周围修真界的人见状,附和: “人家说的是实话啦,这么凶干吗?” “开个玩笑罢了,这么容易生气啊?” “呦呦呦,魔界的人都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吗?” 江岁晚也哭笑不得的拍拍他的手:“没事没事。” 裴书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那魔族人。 那人被气死了,就想朝黎宿甩出一鞭子。 “够了。”一声轻飘飘的警告,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嚣张的气焰。 “是。”方才还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魔族人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黎宿见状也收敛的坐好,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死样子。 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 晚些时候,前来赴宴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江岁晚正注意着周围魔族人的一举一动,忽然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江仙君,好久不见啊。”嗓音低哑。 江岁晚:“确实是,好久不见。” 来人一袭黑袍,面具覆盖了他大半脸,露出苍白削瘦的下颌。 是那个在灵川“分头行动”的黑袍人。 第121章 “小师弟,他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个乌漆嘛黑的朋友?” 裴书宴也状似不经意的看过来。 江岁晚看着黑袍人,说:“不算朋友,以后大概会是敌人。” 黎宿若有所思:“哦,乌漆嘛黑的敌人。” 黑袍人忍无可忍:“……我叫孤辰。” 语罢,他深深的看了江岁晚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宴会缓慢拉开序幕,除却气氛有些不正常的凝重之外,一切倒也顺利。 忽然,有仙门长老站起来,说:“酒也喝了,东西也吃了,我们要的人该交出来了吧?” “是啊!我宗门弟子该还回来了吧?” “就是就是。” 魔尊漫不经心的看他们一眼,然后拍了拍手,随后有魔侍上前,对所有人说:“各位仙君稍安勿躁,大家难得来一回魔界,干脆在这里玩几日再回去,好让我们魔界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众仙君。” 魔侍笑得娇美:“众仙君意下如何?” 看来这是不打算让他们这么简单的回去了,他们各宗门都有弟子在魔尊手里,不能硬碰硬。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 既然如此,那么干脆留下来看看,魔界会搞什么鬼。 有仙界长老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 “是啊是啊,机会难得,那就叨扰了。” “魔界风景确实不错,留下里游玩游玩确实是个好主意。” …… 魔尊看着底下的一群人,神情淡漠。 他无聊极了,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上清宗所在的那个方向。 裴书宴。 江岁晚。 黎宿。 算来,他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众人说完,见魔尊也没个表示,只是目光玩味的看向上清宗所在的那个方向,一时间,谁都不说话,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魔尊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忽然问:“不知,这位上清宗掌门,”他挑眉笑:“这位裴书宴,裴掌门意下如何?” 裴书宴一如既往的冷,他说:“既然魔尊盛情邀请,那就叨扰了。” 魔尊看着他冷冰冰的眉眼,视线又落到江岁晚身上,意味不明的笑了,“怎么能算叨扰呢?” “你来,”魔尊看着江岁晚,话却是对裴书宴说的,“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第94章 奇怪的爱好 夜。 晚风拂过树梢,带起树叶哗啦哗啦的响。 寂静的黑夜里,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和花木摩挲的“沙沙”声。 江岁晚站在窗边,遥望天空中那一轮高悬的明月。 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月五,惊蛰日,百虫惊醒躁动,妖邪也是一样。 不知站了多久,江岁晚才灭了灯火休息。 一枝纤细的蔷薇藤蔓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窗,嫣红娇美的花瓣在月光下舒展开来,不多时,花香阵阵。 有黑影借着月色潜入了房间,轻飘飘的落在床榻前。 然后逐渐生长成一个人的影子,一把淬着毒的利刃,瞬间朝床上熟睡的江岁晚扎去。 利刃刺进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和血肉被融化的滋滋声。 不多时,床上活生生的人就成了一滩血水。 那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双血红的眼。 赫然是魔尊。 他转身,发现窗边站了个人,月光洒在那人挼蓝的衣袍上,宛若谪仙。 “没想到堂堂魔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暗杀我一个小辈。” 江岁晚看向魔尊,眉眼淡漠,浅色的眼眸剔透如冰玉。 魔尊也不意外他没死,盯着他,说:“敢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吗?” 江岁晚没说话,藏在暗处的裴书宴站出来,挡在他身前,“谁说他是一个人?” 魔尊看到裴书宴,神色不明的笑了,“呵,你可真是护着他。” 裴书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小师弟他不护着谁来护? “我与你素不相识。”江岁晚有些好奇,“所以实在搞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杀意?” “我们以前见过吗?” 魔尊轻蔑的笑,“杀人为什么一定要有动机,单纯看你不顺眼而已。” 江岁晚看着他思考:“可你看上去并不是个想法单纯的人。” 魔尊:“……” 裴书宴对他说:“何须和他废话?想杀你的人,我杀了便是。” 魔尊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杀他的人,杀了便是?哈哈哈哈哈,”他毫无征兆的收敛了笑意,眼神冰冷:“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杀我的资本。”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而后,人魔混战开始。 裴书宴看了眼窗外的烟花,对身后的江岁晚说:“他们找到被抓的宗门弟子了,你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江岁晚有些不放心,“大师兄你能行吗?” 裴书宴:“嗯。” 江岁晚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干脆利落的立刻离开这里去救人了。 魔尊看着离开的江岁晚,也不追,看着裴书宴说:“离开的真干脆,不怕你死在我手里吗?” 第122章 “真是薄情寡义。” 裴书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我不会死。” 魔尊不再废话,只是嗤笑一声,朝裴书宴攻过来。 裴书宴召唤出了自已的本命剑———唤生。 很多年前,他就不再用剑了。 但是没人会忘记,上清宗的掌门,是个惊才绝艳的剑修。 修真界不缺刻苦又有天资的少年天才,而裴书宴,是那群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 ……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魔界和前来赴宴的人打得不可开交。 火球水球雷电……各种球满天乱飞,一座座房舍受到波及,被炸飞或是塌陷。 江岁晚侧身躲开一道剑气,恰好路过黎宿的房间,他担忧的看了一眼,正准备查看一下黎宿还在不在里面,谁知下一刻就听到了一声“轰”的巨响。 黎宿的房间被一道剑气波及,瞬间塌了大半。 江岁晚瞬移到安全距离,这么大的动静,想来三师兄应该不在里面。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气若游丝,但可以听得出是黎宿的声音。 一只惨白的手忽然击飞瓦砾探出废墟。 紧接着,黎宿破土而出。 他茫然的看了眼四周,看到了漫天乱飞的元素球和朝自已砸过来的剑气。 黎宿:“……”他就睡了个觉,发生了什么? 江岁晚一把捞过发呆的黎宿。 使出那道剑气的弟子在空中对他们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岁晚也朝他摆手,“无碍。” 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三师兄没事吧?” “哦。”黎宿慢吞吞的回他,“我没事,谢谢小师弟。” 原来是打起来了。 睡着睡着忽然房子塌了,他还以为是天塌下来了,不是就好。 “三师兄,我们先去救人。” “好。” 他们二人在一片混乱中穿行,忽然,一个离得挺近的魔族人看到了他们,于是朝他们飞过来,桀桀大笑:“站住受死!” 眼看着他就要碰到黎宿,却忽然滑倒在地,然后剧烈抽搐起来。 瞬间他的皮肉和骨骼上就跟融化的雪似的,整个人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而后,那滩血水迅速蒸发化为一缕白烟消失不见。 周围目睹了一切,无论是人还是魔都的有一瞬间的寂静。 江岁晚:“三师兄你……” 干了什么? 黎宿大概是没睡好,脸色惨白,跟游魂似的,“我趁机给他下了个毒。” 江岁晚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就在他刚刚张着嘴哈哈大笑的时候。” 黎宿笑了下,一双满是困顿的眼睛亮了亮,“哈哈,一看到张着的嘴,我就忍不住往里面丢颗药。” 江岁晚:“哦。” 真是个奇特的爱好。 经过黎宿这一操作,敢靠近的人少了一大半。 不过也有不信那个邪的试图闭着嘴靠近,结果无一例外都领了盒饭,死法都极为惨烈且千奇百怪。 相反,黎宿眼睛越来越亮,除了看热闹和看裴书宴揍云霏意,江岁晚很少见到他兴奋成这样。 江岁晚:“……”以前三师兄怎么没这爱好? 黎宿察觉到他的疑惑,解释:“最近新炼了一批毒药,恰好找不到试药的对象。” 江岁晚:“那挺好。” “嗯。”黎宿赞同的点头,从大师兄说要来魔界的时候他就已经兴奋的睡不着觉了,连夜炼出了无数新的毒。 现在一实验,发现这些毒药效果虽然有所欠缺但大体也还令人满意。 黎宿紧紧跟着江岁晚,克制不住的露出个笑来,这趟魔界之旅,他很满意。 (今天通知下来,复审又又又不过,唉,我麻了。) 第95章 诡异的树,诡异的花 江岁晚带着黎宿来到刚才放信号的地方。 一棵参天古树,树枝枯如干柴,其上缠绕着数不清的蔷薇藤,有火红的花朵在上面开得热烈。 古树枯朽,那些缠绕着它的蔷薇仿佛就是它的春。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江岁晚都想夸夸这一番震撼的景色了。 那些被抓来的弟子应该就被困在了这附近。 可是……眼前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而且给他们放出信号的人又是谁呢? 江岁晚看了一圈,什么怪异之处都没发现。 反而是黎宿扶着那棵古树,一脸若有所思。 江岁晚走到他身旁,问:“三师兄,怎么了?是这树有什么问题吗?” “树不对劲,花也不对劲。”黎宿折下一朵蔷薇,碾碎了它的花瓣,血红的汁液染脏了他病白的手指,说:“这花,太腥了。” “花?”江岁晚走近看了眼那迎风晃动的蔷薇,“确实有些不对劲。” 这棵树生机全无,而同一片土地上的这株花却开的如此热闹,像是牢牢缠绕绞杀了这棵树的生机似的。 江岁晚没闻出这花的腥味,只觉得它有些过于香了。 香的人有些头晕。 他刚觉得有些不舒服,黎宿就递过来颗药丸,“小师弟,先吃颗我特调的解毒丹。” “嗯。”丹药入口回甘,有股淡淡的青草味。 第123章 “那些失踪的弟子应该就在这附近。”黎宿嗅了嗅,“我闻到了人的味道。” 黎宿在药理方面是个天才,他的嗅觉更是异于常人。 江岁晚在他旁边警惕的留意着周边的动静。 他不太懂药理方面的知识,于是在一旁帮黎宿注意周围危险,保护他。 黎宿在那蔷薇花藤上倒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瞬间,苍绿的藤蔓被灼烧出一个个洞。 有鲜红的血从藤蔓的洞里滴落,然后那藤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有刺耳的尖叫从花枝中溢出,像是小孩子的嚎哭声。 那声音像是小勾子一般勾着人的耳膜,江岁晚一把拉过黎宿,施了个隔绝咒。 瞬间,世界清净起来。 黎宿看着扭曲的藤蔓啧啧称奇:“哇,居然是活的。” 江岁晚问:“三师兄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黎宿摇头:“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它是至阴至邪之物,不知道这玩意儿养着有什么用?”黎宿疑惑:“这东西应该会吸食死气,养它的人长时间沾染它身上的气息,容易短命。所以这东西养了干啥?为了看吗?” 江岁晚想了想,回答他:“可能是打开什么东西的开关,或是能炼制什么东西让宿主长寿和增加修为什么的?” 因为很多话本小说里至阴至邪之物的作用一般都是这几个。 黎宿:“有可能。” 他想了想,靠近那疯狂扭曲着的藤蔓,“小师弟,保护好我哦,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试一下。” “可能会有点危险。” 黎宿说完,利刃划过掌心,滴落到那棵花藤上。 “滋滋滋”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阵阵血红色的雾气从花枝上冒出,瞬间将他们全部包裹起来。 黎宿的血可以破万物表象,直窥事物本源真貌。 参天古树上缠着的数不清的粗壮藤蔓都开始剧烈扭曲尖叫起来,像是被丢进了滚烫油锅中的虫子。 江岁晚护着黎宿退到安全距离。 苍绿的花藤如退潮的海水般从参天古树上落下,窸窸窣窣的爬向江岁晚和黎宿。 血红的蔷薇花盛开到极致,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血红的花瓣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千双万双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然后同时看向了他们所在地。 同时被几千几万双不正常的眼睛盯着,江岁晚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他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是此刻也有点怵。 黎宿眼睛反而亮了,他呢喃:“真美啊……”像是漫天闪烁着的,繁星一样的眼睛。 江岁晚:“……啊?” 江岁晚震惊之余,看着朝这边蜿蜒而来的藤蔓,抓着黎宿掉头狂奔:“不好!” 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是先跑再说。 但是已经晚了,红雾散尽,江岁晚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圈了起来,堵住了退路。 就在江岁晚思考怎么出去时,黎宿忽然幽幽对他说:“小师弟,你看那棵树,它裂开了。” 江岁晚抬头看去,只见那棵参天的树上,树皮缓缓撕裂,露出一个个黑黝黝的洞穴。 而后,无数没有五官的“人”从洞口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着,发出脖颈被扭断似的,“咯咯咯”的声音。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看着周围那些藤蔓就要靠近,江岁晚护着黎宿,召出了折霜剑。 “三师兄,跟紧——谁?!”一只手不知何时搭上了江岁晚肩头。 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对气味极其敏感的黎宿都没有发现。 江岁晚对上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江岁晚剑指着他,“是你?孤辰?” 黎宿探出头来,问:“你怎么也在这?” “我?”孤辰指了指自已,看着江岁晚,说:“我当然是来找他的。” 孤辰说:“我来报仙君在灵川斩我头的仇。” 江岁晚看着四周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有些畏缩不敢上前来的藤蔓,疑惑的看向孤辰,“它们怕你?” 孤辰:“可能是吧,毕竟我血脉比它们高。” 在魔界,血脉高的往往会压制血脉低的生物。 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棘手了。江岁晚握紧了折霜剑,那些藤蔓不敢动孤辰,但敢动他和黎宿,而且,孤辰又一心想杀了他。 江岁晚戒备的盯着孤辰的一举一动。 孤辰看向江岁晚,“来,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什么?江岁晚以为自已听错了。 他们收集到的情报不是说传闻孤辰卑鄙无耻,手段下作吗? 所以孤辰现在为什么会对自已说出“堂堂正正打一场”这种荒谬的话来? 仇敌之间,难道不应该都是趁你病,要你命吗? 孤辰看着江岁晚的眼似乎有一瞬间的笑意,而后,他挑衅的问:“怎么?瞧不起我?还是说你其实打不过我?” 江岁晚没说话,黎宿倒是不客气,“在这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堂什么?正什么?” 孤辰:“哦,那我们出去再打。” “出去?”黎宿摇摇头,“我们出不去了哦。” 黎宿攥住了江岁晚的手腕,递给他一颗丹药:“小师弟,走了。” 第124章 江岁晚顺嘴吃了,“嗯。”了一声。 孤辰冷冷的盯着黎宿抓着江岁晚的手。 在江岁晚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周围忽然金光乍起,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浮现出来,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轰隆”一声,塌了。 第96章 变成猴子荡来荡去 再次落地时,江岁晚身处一个巨大的山洞。 到处都是垂落的藤蔓,蜿蜒悬挂在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上,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 没想到那棵树表面看上去已经枯死,它的根系却如此发达,俨然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世界。 藤蔓上开满了殷红的蔷薇花,花瓣上无数双眼睛沉睡般紧紧的闭着。 江岁晚看清了所在地的环境,有些着急的寻找起黎宿来,刚才的一片混乱中,黎宿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江岁晚用神识查看了一番,却没能找到黎宿。 他正着急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谁?”江岁晚抬头看去,只见身后高耸弯曲的树干上,坐了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袍,长发微卷,高眉深目,看上去像是有异域血统的样子。 他身旁红色的蔷薇开得艳丽又诡异,衬得他整个人异常邪气。 那人说:“看来你很关心那个叫什么黎宿的嘛。”熟悉的,有些低哑的嗓音。 江岁晚看向他,“孤辰?” “是我。”孤辰点点头,从树上跳下来,黑色的衣袍扬起,像是张开了一双巨大的翅膀。 江岁晚戒备的盯着他,“你怎么也下来了?” 按理来说,这诡异的东西是魔界的,孤辰不会不知道,那他怎么也着了道? “来杀你的啊。”孤辰说。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江岁晚召出霜寒剑,冷冷的看着孤辰。 “我倒是不介意,”孤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指了指身旁一朵长着眼睛的花,“但是,你确定要在这里?” 江岁晚有些疑惑,“那你想怎么样?” 在这里是杀掉自已的好时机,况且孤辰不是一直想杀了自已吗? “你我的事先放一边。”孤辰托着下巴,说:“我发现了个更好玩的东西。” 江岁晚:“什么?” “嘘。”孤辰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露出个变态般的笑:“秘密。” 他好像……发现了现任魔尊的秘密。 江岁晚见状,没再搭理他。 按照信号提供的线索,那些失踪的弟子就在这附近。 他得想办法救出他们,还有黎宿,也不知道三师兄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向不爱出门,更不爱运动的黎宿此刻正在奋力拔足狂奔。 他手里抱着颗小孩头那么大的蛋,蛋身雪白,其上生着蜿蜒的金红色纹路,看上去很是神秘的样子。 他身后数不清的,没有脸的畸形“人类”疯狂的嘶吼着手脚并用的狂追不放。 黎宿飞身跳过前方横亘着的树根,然后又一个滑铲钻过落石堆出来的拱门。 他身形灵活的在这诡异的地方穿行。 那群怪物在后面横冲直撞。 跑着跑着,黎宿就跑不动了,他有些头晕,于是没看清脚下的路,不知踩到了什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由于惯性问题,他甚至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他怀里那颗蛋被甩飞,咕噜噜的滚了几圈落到了不远处的花丛旁边。 黎宿吓的瞬间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不顾快要摔散架的四肢,堪堪躲开身后袭来的“魔爪”。 起来时,他顺道用余光瞟了一眼绊倒自已的东西———一根碗口粗的藤蔓。 等等,藤蔓?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黎宿捡起那颗蛋,同时飞速朝身后甩出一颗毒药化了那帮靠近的怪物。 紧接着一个百米冲刺,一把抓住垂落在眼前的藤蔓,抓着迅速荡起飞到了高空处,然后跳到了远处盘虬卧龙的树根上。 黎宿高高的站着,俯瞰远处在地上发狂满地乱爬的怪物。 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黎宿把蛋揣空间里,然后抓着藤蔓在丛林荡来荡去,不一会儿就把那群狂追他的怪物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黎宿抓着藤蔓在空中飞驰,一向平静如死水般的心忽然有些波动,一股莫名的欢喜涌上心头,甚至有了想要大叫的冲动。 黎宿心想,这难道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真好。 江岁晚并不知道他的三师兄此刻已经化身猿猴抓着藤蔓在空中荡来荡去,并且还深深迷恋上了那种接近原始的快感。 他一剑斩杀了蜂拥而上的无脸怪物,还没站稳,地上忽然伸出了一堆枯柴般的手,江岁晚飞起来,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那怪手发出脆响,散开落了一地的手指。 一旁的孤辰见状,学着他的动作,抬脚踩的嘎嘣响。 孤辰唇角带着笑,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江岁晚:“……” 孤辰察觉到了江岁晚的动作,看向他,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看着江岁晚身后,朝江岁晚笑:“别分心哦。” 江岁晚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打出一道法咒,瞬间击飞了身后的无脸怪物。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蔷薇花香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浓烈,且那花香之中一股极其浅淡的腥气开始变得浓烈起来。 第125章 好腥,这就是之前三师兄说的味道吗? 在江岁晚孤辰和那些无脸人打斗时,那些盛开到极致的蔷薇越来越红,然后逐渐开始凋落。 漫天花瓣纷飞如雨,如同落了一场红色的,没有温度的雪。 江岁晚挥开扭曲爬过来的无脸怪物,看着漫天纷飞的花瓣若有所思。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花香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逐渐孕育生长而出似的。 江岁晚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是这些花要结果了吗? 孤辰看上去什么也没思考,反而是看着江岁晚,眼神一眨不眨的粘在他身上。 江岁晚察觉到了,但并没有在意,孤辰想杀了他,一直盯着他也不奇怪。 江岁晚快速朝那棵参天古树的核心区域飞去。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这些蔷薇夺取了那棵树的养分,依附并且绞杀了那棵树。 直到看见这场盛大的凋零,江岁晚才反应过来,他弄反了它们之间的关系。 那棵树并没有死。 这些长着千双万双眼睛的蔷薇,它们才是真正的养份供给。 是它们一直在给这棵树汲取生机来助它生长! 而如今,这棵树应该快要成熟了。 不管这棵树是什么,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他必须毁掉,否则一定后患无穷。 江岁晚冲向那棵树,孤辰不知为何牢牢的跟在他身旁。 空气中传来不容忽视的声音,除去窸窸窣窣的虫鸣,还有一种奇特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缓缓破开了束缚,蠕动着爬出来了一样。 不好,那棵树“成熟”了!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中秋快乐呀) 第97章 成熟的花朵往往会自己打开 一股奇特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像是甜腻的浆果熟透了散发出来的味道,浓郁的香塞满了身边的每一寸空气,令人窒息。 好在进来时,黎宿给江岁晚吃了丹药,所以江岁晚才没有多少不适感。 孤辰彷佛也没受到这香气的影响,反而是盯着那棵参天的古树出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颇为愉悦的样子。 数不清的蔷薇花凋零后又迅速结果,不出片刻藤蔓上就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成人拳头大的红色果实,那甜腻的香味就是从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同时,那棵树的树干开始蠕动,树干被从里到外撕裂开来,无数巨大的藤蔓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些红色的果实开始缓缓干瘪,被藤蔓吸走了鲜红的汁液然后汇聚到那棵树里。 江岁晚靠近了那棵树,看到树干之下蠕动着,然后缓缓裂开。 江岁晚朝那蠕动的地方一剑斩去。 强横的剑气触及粗粝的树干,爆发出一声尖锐如婴儿啼哭的巨响,紧接着无数藤蔓和无脸怪人都扭曲着冲向江岁晚。 江岁晚握紧了手里的剑,长剑快如闪电,带着霜雪般的寒意斩杀了那些怪物,可整个天地都被那些藤蔓填满了,无穷无尽。 孤辰靠近江岁晚,使出魔气绞杀了那些个烦人的藤蔓,江岁晚见到他脸的时候,他一直是笑着的,此刻孤辰脸上没了笑意,身上那股肃杀和阴郁便冒了出来,无端令人胆寒。 江岁晚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破坏着那棵树。 孤辰……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强大了。 而且,他们得到的消息里,孤辰是魔族和妖族的混血,按道理来说,这些藤蔓不应该被他震慑,他的血脉之力不应该这么强大才对,可他身上的气息确实显示他是自已当时在灵川时遇到的那个孤辰。 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而且……他刚才为什么要帮自已?江岁晚心头疑惑更甚。 孤辰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对他笑:“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帮你。” 江岁晚看了他一眼,继续破坏那棵树。 可是没用,他来得太晚了。 那棵树已经成熟了。 青翠欲滴的藤蔓撕开了树干缓缓冒出来,紧接着那棵参天的树从中间断裂,然后轰然倒塌。 像是世界倾塌,山河陷落,整个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然后被倒下的巨树碾压成齑粉。 一片混乱中,江岁晚在断裂开来的树干中看到了那些失踪的弟子,原来他们都在这里,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 来不及多想,江岁晚立马给那些弟子都下了保护的咒法。 在如此盛大的倾塌中,众生如蝼蚁。 江岁晚刚给那些弟子身上加完保护咒法,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些倒塌的巨物就朝自已压了过来,他最后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轰然倾倒的混乱中,那双带着笑意,近在咫尺的眼睛———是孤辰下意识的护住了他。 除去巨大的震惊和疑惑,那双眼睛,那一瞬间,让江岁晚莫名想起了沈弃。 他想起了在灵川,滔天巨浪将他淹没的最后一刻沈弃那双带着纯澈笑意的眼睛和那句轻柔的“师尊”。 那时候,沈弃也是这样,下意识的护着自已。 沈弃啊……那个总是黏着自已,乖巧善良又缺爱的孩子……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抓着藤蔓满丛林自由自在晃荡的黎宿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铺天盖地的巨型藤蔓和树干压住了。 …… 第126章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会儿,江岁晚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受伤,一片黑暗中,他察觉到有人护住了他。 一双巨型的翅膀圈住了他,牢牢地把他护在了羽翼之下。 “孤辰?”修仙之人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于是江岁晚看见了近在咫尺那张脸,孤辰的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江岁晚怕他出了什么事,叫他:“孤辰?醒醒!” 孤辰没回话,看上去似乎已经晕过去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紧紧的勒着江岁晚,牢牢地护着他。 江岁晚越来越搞不懂孤辰的想法和做法了,他甚至想,孤辰是不是被他削了一顿,脑子削坏了。 浅蓝的光从江岁晚身上流出,就要冲破压着他们的废墟,突然,脚踝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绕上了自已的脚踝,细细长长的,像是什么有生命的动物。 ……是蛇吗? 来不及去看,江岁晚带着孤辰冲破废墟,出了废墟后,脚踝上那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忽然就消失了,江岁晚忽略了这件事,给孤辰吃了颗疗伤的丹药,然后将他放在个安全的地方。 江岁晚又把那群弟子都从废墟中捞出来,确定他们没事后放心了不少,他朝天空放出个信号弹,通知各宗门人前往此地。 也不知道三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无边无际的废墟和一片混乱中,无数藤蔓托着一朵巨大的花苞立于废墟之上。 花苞巨大,花色殷红。 更诡异的是,那花苞像是有生命似的,有节奏的律动着,像极了一颗正在有规律跳动着的心脏,还没完全靠近,江岁晚就察觉到了其上阴寒的死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岁晚又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一段距离,这时他才发现,地面上无数血红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蜿蜒着连接到了那颗花苞的花托上,像是在为它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生机和养料。 折霜剑剑气如虹,飞速斩断了无数血管似的藤蔓,可那些藤蔓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江岁晚又耗费了太多灵气,一时有些力不从心。 那花苞失去了部分养分,似乎生气起来,它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然后无数藤蔓朝着江岁晚扑过来想要将他绞杀。 江岁晚吃了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躲避它的攻击一边破坏。 那花苞应该是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于是等不及似的,居然缓缓舒展花瓣,绽放开来。 在一片腥甜的花香中,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开来。 一个一身红袍的少年出现在花朵中央,少年有一双和魔尊一模一样的血红的眼睛,明眸皓齿,透着股雌雄莫辨的美,瓷白的脸上,从眉骨到眼尾爬满了血红的神秘纹路,形状像是盛开的花。 江岁晚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真正让江岁晚震惊的不是花苞中居然是个人,而是这个人眉眼间的熟悉感——少年的眉眼像极了少年时期的裴书宴! 第98章 这是什么炸裂的八卦 江岁晚震惊的和少年对上了视线。 那少年呆呆地坐在血红的花朵中,脸上红瞳血纹,像是化成人形的花妖。 那张脸给江岁晚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盯着那少年愣神了好一会儿。 那少年也盯着他,眼神澄澈,看上去很是无害的样子。 这时,不远处的废墟忽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炸飞出去,紧接着,黎宿从高空坠落,“啪叽”一声砸在了江岁晚身旁。 “小师弟?”黎宿头晕眼花的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飘忽,走路姿势透着股诡异的不协调,像是四肢散架后重组起来还没适应似的。 “小师弟你看啥呢?”他爬起来,顺着江岁晚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张和裴书宴很像的脸后,他有些震惊:“啊?我躺了很久吗?大师兄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满身的魔气和这瞳色。”黎宿挠挠头,“还是个混血儿?” 江岁晚:“……他和大师兄没关系。” “哦,我就说大师兄那个冰块脸,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心上人还连孩子都有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黎宿说着凑近打量了一番,“可这孩子和大师兄真的很……”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脸色大变,然后“唰”的退后抓着江岁晚蹿出去老远。 江岁晚看着有些呆的少年,不解的问黎宿:“三师兄,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黎宿一向少有情绪波动,这么震惊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问题大得很!”黎宿面色惨白,看着少年缓缓说:“他是疫魔。” 疫魔。 生于尸山血海,怨煞深重之地的一种魔物。 每次疫魔降临,都会是人间浩劫的开始。 不过……疫魔一般都是没有人形没有神志的,眼前这个怎么看也不像啊? 况且,疫魔生于尸山血海,而眼前这只疫魔却是生于这诡异的花木中。 江岁晚疑惑的看向花朵中央的少年。 黎宿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奇怪,疫魔不应该是这样出生的呀。” “而且他看上去挺正常的,神志还清醒。”黎宿说着小心的靠近了那少年,“还和大师兄长得这么像,奇怪。” 第127章 那少年睁着血红如宝石的眼睛盯着靠近的黎宿,疑惑的微微歪头看向黎宿。 然后他看向黎宿眼下青黑,好奇似的,朝黎宿的脸伸出手。 黎宿瞬间吓的原地蹿出去八百米。 被疫魔身上的疫毒感染,很容易折损生机。 那少年见状,不高兴的垂下眉眼。 黎宿和江岁晚看着那张和裴书宴很像的脸做出这个有些委屈的表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片刻后,少年忽然抬起头,他定定的看着黎宿,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刹那间,黎宿就被一股大力吸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掐着黎宿的脖颈,眼神依旧有些呆呆的,“……不喜欢,杀,要杀掉。” 江岁晚上前:“三师兄!” 黎宿被掐着脖颈,像是察觉不到痛苦似的,朝一脸担忧的江岁晚摆摆手,“我没事。” 话音刚落,抓着他的那只手忽然被烫到了似的甩开了,苍白的手瞬间蔓延上紫黑色的痕迹,如同被一瞬间烧焦了似的。 少年尖叫着甩开黎宿,黎宿飞出去,被江岁晚接住。 “三师兄没事吧?” 黎宿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没事。” 就是有点困,还有点烦,忙了一天晚上,没睡够。 江岁晚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那少年白皙的手掌变成了紫黑色,应该是很痛,他朝手掌吹着气,时不时发出尖叫,眼里渐渐有水雾弥漫。 江岁晚看向黎宿。 黎宿看向那少年:“……” 少年察觉他的目光,忽然愤怒起来。无数蔷薇花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阵阵刺耳的声音从少年身上发出来,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不好,别让他出声!”江岁晚劈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蔷薇花藤蔓,朝黎宿说。 黎宿点头,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尖叫着的少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捂着自已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音。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过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魔尊,一个是裴书宴。 魔尊看到了那少年,立马飞身而起站到他身边,红色的瞳孔难得出现关心的情绪:“怎么了?” 少年一手捂着脖颈,一手指着黎宿,泪眼朦胧。 裴书宴左脸颊上被划出道伤口,有血渗出,蜿蜒而下。 江岁晚:“大师兄没事吧?” 裴书宴摇头,“无碍。” 紧接着,他又看向一脸将死之相的黎宿,“没事吧?” 黎宿摇摇头:“没事。” 裴书宴这才看向对面。 在看到那与他少年时期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少年,他目光微微一顿。 江岁晚见状,问:“大师兄认识他吗?” 裴书宴想了想,“不认识。”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有些冷漠的样子。 对面的魔族闻言忽然朝他看过来,眼神冰冷。 黎宿见状幽幽说:“大师兄真的不认识他吗?他和大师兄长得这么像。” “会不会是不是你曾经认识,然后忘记了?” “不会。”裴书宴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对黎宿和江岁晚说:“无碍,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他从不会忘记,对他来说,能被忘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江岁晚和黎宿还没说话,对面的魔尊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哈哈哈哈哈。” 他动作轻柔的抚上那少年的脸,手指停留在他眼角瑰丽的纹路上,“听见了吗?” 那少年好像并不能理解他的话,只是呆呆傻傻的看着魔尊,一双血红的瞳和他如出一辙。 江岁晚心头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 黎宿震惊:“大师兄,你……”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你不会和魔尊有一腿吧?” 不然魔尊为什么这个鬼样子? 黎宿飞快的说:“然后你玩弄人家的感情,最后抛弃了他,所以他黑化成为了魔尊?” “而那个少年其实是……”黎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最终在裴书宴的死亡凝视下闭上了嘴。 裴书宴冷冷的对他说:“少和你二师姐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宿乖巧点头:“哦。” 此时,赶到这的一众仙门长老弟子们恰好听到了黎宿的话,然后都一脸震惊的看向裴书宴。 他们视线在那少年和裴书宴脸上来回移动。 裴书宴在一众诡异的视线中缓缓捏紧了拳头:“……” 黎宿缩了缩脖子。 江岁晚有些同情的看向裴书宴,“……” 恭喜大师兄风评被害。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呀~~~) 第99章 哥哥,你要杀了我吗? 黎宿在裴书宴的注视下缩到了江岁晚身后,他乖乖认错:“大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认完错他又扯了扯江岁晚衣袖,眼神示意。 江岁晚看着他的黑眼圈,不忍的对裴书宴说:“大师兄,呃……” 江岁晚在裴书宴的注视下改口,“我觉得三师兄确实该罚。” 黎宿:“……”哦。 远远看着这边的魔尊见到这一副师门和乐的样子,嗤笑一声,“嗤,感情可真好。” 第128章 江岁晚看向魔尊,他怎么总觉得魔尊说话阴阳怪气的? 怪诡异的。 周围的人也不是很理解魔尊的话,裴掌门和几位上清宗的长老都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感情好不是很正常的吗? 魔尊摸了摸身旁呆呆傻傻的少年的头,看着他的脸,说:“好了,你看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该死心了吧?” 那少年闻言,懵懵懂懂的眼里忽然浮现几分类似难过的情绪来,他朝裴书宴那个方向看过去,眼眸含着像是眷恋,又累似难过的情绪。 裴书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属于这个少年和魔尊有关的任何记忆。 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那少年见裴书宴没有反应,良久才收回视线,朝魔尊点了点头。 “这样才乖。”魔尊缓缓笑起来,摸着他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小宠物,他说:“虽然没完全吸收养分,但好歹也成型了。” 少年不说话,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魔尊轻轻抚在他头顶的手忽然落到了他的眉心。 少年脸上的血色纹路缓缓顺着魔尊的手爬上魔尊的整个手臂。 除了黎宿,不知是谁认出了那少年的真实身份,然后谁喊了一句,“不好!那少年是疫魔!快阻止他们!” 众人见状立即攻向魔尊和那少年。 疫魔出世,为祸人间。 “别怕,我在呢。”无数血红的咒纹在魔尊周围散开,在一片血红里,魔尊轻轻的对少年说:“很快就结束了,不疼的。” 少年乖乖点头,一双血红的眼睛却看向了裴书宴。 像是在和他告别似的。 裴书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和那少年并没有交集,他也不明白少年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不会对敌人有任何的心软。伤害这个世界的,他都会一一除去。 魔尊挡开无数飞过来的攻击,在铺天盖地的汹涌杀机里,魔尊按着那少年的头,朝拿着剑的裴书宴缓缓的笑,他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砰!” 下一瞬,强烈刺目的红光炸开。 血红的雾气笼罩了整片大地,浓郁腥甜的香气在空中蔓延开来。 闻到这股味道的众人瞬间窒息似的捂住了鼻子,心脏刺痛起来,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凌迟他们的心脏。 好在,很快就有一股冷冽的味道袭来,如锋利的刀剑蓦的破开令人窒息的牢笼,令人心头一阵冰冷清明。 黎宿收回手,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细碎粉末。 众人朝他投来个感激的眼神。 不多时,红雾散尽。 魔尊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那朵血红的花和花朵中心盘腿坐着的少年。 “魔尊呢?!” “不好!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躲在暗处偷袭我们?” “大家小心!” 江岁晚看着满眼冰冷的少年,说:“不,魔尊还在这。” 江岁晚说:“或许,我们之前见到的魔尊只是他的一副躯壳,这才是魔尊的本体。”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之前可没听说过,疫魔还能成人,还能有自我意识。 就连一向稳重的长老和裴书宴都高度警惕起来,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这几年人间本就不太平,现在又出了个身份来历成谜的疫魔…… “呵。”少年看向江岁晚,喊了一声:“江岁晚。” 明明是很轻的语气,却像是含着滔天的恨意一样。 江岁晚自然察觉到了,于是他更加疑惑和不解。 魔尊的样子,像是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可他明明不记得自已有见过这么一号人啊。 魔尊站起来,血红的衣袍像是花瓣一样在地上铺开,衬的他越发唇红齿白。 “这个世界真是恶心的让人窒息,”魔尊缓缓往前走,脸上的花纹艳丽,如妖如魅,他说:“不过没关系,等我把所有恶心的人都清理干净就好了。” 魔尊看向裴书宴,说:“至于你,裴掌门,裴书宴,杀了挖去心肺,做成个听话的傀儡放在身边。” “只有死人才最听话,才最不伤人。” 裴书宴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大概在心里想,魔尊这人脑子有病。 魔尊血红的眼睛看向裴书宴的眼,说:“你的眼睛我不喜欢,到时候得挖掉。” 他一边朝裴书宴走,一边喃喃自语,诡异的是他走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焦土。 无数乌黑的气团从他身上溢出,飞向广阔的天地。 “不好!这是疫种!” “拦住他!” 无数的结界和阵法铺天盖地笼罩住那些黑色气团,困住了这场即将落向人间的灾难。 可是很快,那疫种就腐蚀了那些困住它们的阵法和结界,四处逃窜。 就在众人焦急之际,无数透明的泡泡忽然随风飘散而出,圈住了那些疫种,看似随时会消失的泡泡却不管那些疫种在里面怎么横冲直撞都无法攻破。 黎宿收回手,呼出一口气。 幸好他带了足够多的保命的存货,不然就死定了。 魔尊看他一眼,朝他挥出一道殷红的魔气。 黎宿瞬间吓的蹿出去老远,拔足狂奔。 第129章 那魔气落地,幻化成无数畸形的怪物,咆哮着追着黎宿满场跑。 黎宿:“……” 好累,心累身体也累,他几年都没跑过这么多路程。 好想睡觉,好想死。 他果然最讨厌出门了!!! 江岁晚见状一剑斩杀自已身边纠缠的怪物,然后冲向黎宿,“三师兄,小心身后!” 裴书宴看了一眼,确定他们没危险后就攻向魔尊。 能脱身的众仙门长老也都纷纷赶去帮忙。 一片混乱中,晕厥的孤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眼江岁晚,然后视线落在了魔尊和漫天被透明泡泡圈起来的黑色疫种身上,目光幽深。 这边,魔尊看着朝自已拔剑的裴书宴,他伸出手,露出个堪称温和的笑:“亲爱的哥哥,你要杀了我吗?” 哥哥。 裴书宴向来冰冷的眼眸震惊的收缩,“胡言乱语!” 他父母明明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哪来的弟弟?! 简直荒谬。 第100章 变态的魔尊 魔尊见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嘲讽的笑了笑。 在看到朝他冲过来的那些人时,他脸上的嘲讽又很快变成了不屑。 就凭这些人,也想杀了他? 真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魔尊抓住攻到眼前的剑,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一攻击,而后,他反手掏了来人的心脏。 “你……”须发皆白的老头一脸惊愕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已的心脏被他掏出,而自已却没有一丁点儿反抗之力,那只握住他剑的手,重若千钧,牢牢的制住了自已。 魔尊掏出他的心,随后扔垃圾似的挥开老头,他把那颗心脏放在眼前打量,血红的瞳孔瞧上去比满手的血还要恐怖。 “原来你们这些心里装了天下苍生的心脏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魔尊捏爆了那颗带着温度的心,看向裴书宴,“那么小的一颗心,干嘛装那么多人呢?” 裴书宴看向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坚冰化作利刃,含着纯粹的杀意。 可魔尊并不攻击裴书宴,甚至是躲着裴书宴的攻击,他只是一个劲的杀掉那些妄图杀自已的人,手段残忍又血腥。 魔尊慢悠悠的躲开攻击,随手扭断了一个人的脖颈,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似的,单方面的和裴书宴闲聊。 他说:“看着在乎的人都死在自已面前,很难受吧?” “裴书宴,我的好哥哥,你谁都救不了。” “别担心,我只会把你做成傀儡,不会杀了你的。” 裴书宴朝他挥剑,凌厉剑气直指魔尊。 可他的攻击都被魔尊躲开了,疫魔是无法用常规手段杀死的。 周围的人见状,渐渐警惕的退开了,他们不敢再贸然前去送死,只是又惧又恨的,戒备的盯着魔尊。 魔尊看着裴书宴,视线忽然落到了远处的江岁晚和黎宿身上,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对了,我记得哥哥最喜欢,最在意的就是上清宗那几个师妹师弟了,对吧?” 一道剑气从他侧脸划过,按理说对他造成不了伤害,可却诡异的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液涌出,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裴书宴冷冷的看着他,满眼杀意:“你找死。” “我早就已经死了。”魔尊说:“哥哥很担心他们吗?” “别那么叫我。”裴书宴说:“我嫌恶心。” 他不认识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更不是他的哥哥。 话音未落,裴书宴一跃而起,朝魔尊一剑劈过去。 凌厉杀意裹着磅礴剑气冲向魔尊。 魔尊大概是被裴书宴那句绝情的话触到了什么伤口,他愣愣的看着裴书宴朝自已攻过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轰”的一声巨响,如惊雷划破漆黑夜空,剑气炸开那片土地,带着足以把所有生物都碾压成齑粉的威力,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这边。 烟尘散尽,裴书宴执剑而立,长发在风中被扬起,白衣猎猎。 他神情依旧没什么改变,冷漠不近人情,直到那边解决完不知何时围上来的魔族人,杀完那些畸形的怪物的黎宿和江岁晚喊了他一声: “大师兄!” 裴书宴的眼神这才有了一点变化,像是坚冰初融似的。 他收起剑,挽了个剑花,然后一剑刺向身后。 “噗嗤”一声,剑身整个没入血肉。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魔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损伤,看上去还很是愉悦的样子。 “哥哥真绝情。”一声低低的呢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裴书宴拔出剑,一剑挑开他的手。 绝情? 明明就是敌人,别搞的像他和魔尊之间有什么情一样。 真是可笑。 魔尊被裴书宴的唤生剑捅穿了,不过那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然后一点点的愈合了。 魔尊手被划伤,渗出血,他看着裴书宴,抬手舔去了手背上的血。 裴书宴有点后悔,刚刚应该把他手直接削掉的,大意了。 刚刚还在混战的仙门人和魔族人此时已经暂时结束战争,回到了他们各自的阵营。 孤辰站在魔尊身后,盯着他衣衫上的血,他手指微动,随后一只细如发丝的,类似虫子的东西缓缓爬上了魔尊的衣衫,然后融入了那片血液中。 第130章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魔尊看着裴书宴身旁的江岁晚,忽然朝孤辰说:“听说你和他有仇?” “给你个机会,去杀了他。” 孤辰不知为何顿了一下,然后才毕恭毕敬的回答:“是,多谢尊主。” 而后,他朝对面的江岁晚露出个笑来,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魔尊似乎很满意,随即他又看向一个低着头的魔族人,命令:“你,去杀了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那魔族人被点到,瞬间抬头,“啊?我吗?”他也毕恭毕敬的回答“是,多谢尊上。” 好累,怎么还要打? 他还以为结束了。 一场混战,再次拉开序幕。 江岁晚和孤辰过招。 打着打着,他觉得这人招式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是招式变了,是这招式给他的感觉变了,不仅如此,孤辰的魔力也时强时弱的,很是奇怪。 他总觉得孤辰似乎变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在灵川满地找头的魔族,但他总觉得这人的魂魄好像换了一个似的。 叫他更加的看不真,摸不透。 这边,黎宿被一魔头追着到处跑。 那魔头应该是怕极了他的毒,身上用护身法阵和结界把自已裹的密不透风。 他甚至还穿上了铠甲,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爬满血丝的眼睛。 黎宿在前面跑的几乎快要吐血。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以为会被追上,可黎宿一回头,发现那追着他跑的人累的弯下了腰,气喘吁吁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黎宿:“……”没想到修真界还有比他更弱的人。 “别,别跑了,求求你,我,跑不动了,歇一下……”那人声音跟肺里挤出来的一样。 黎宿想了想,“那歇会儿?” 此话一出,那人立马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地上了。 黎宿见状也蹲在他旁边歇气。 一时间,场面该死的和谐。 这边,裴书宴和魔尊打了一场,裴书宴快被魔尊烦死了,冷冷的斜了一眼魔尊,“打就打,别那么多废话。” “还有,再说一遍,别那么恶心的叫我。”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魔尊停下动作,“没有关系吗?” “裴书宴,你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绝情。” “我倒是好奇你的心脏是什么样子了,真想挖出来尝尝。” “?”什么叫从小到大?裴书宴疑惑,“你到底是谁?” 魔尊顶着那张和裴书宴少年时期七分像的脸,说:“我是书锦啊,哥哥。” 第101章 蛇出没,拐仙君 “我叫书锦。”魔尊说:“裴书锦。” 裴书宴愣了一下。 他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他还是记不起来任何和裴书锦有关的事情。 不止裴书锦,其实过去的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 上清宗玄寂仙君的弟子里,云霏意,黎宿,江岁晚都是师尊捡回来的,唯独他不是。 他是被家人送到上清宗的。 裴书宴出生于人间的一个世家大族,是裴家的嫡长子,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他自小过目不忘,天资过人,是族人口中的“小神童”。 他父母既是家族联姻,也是青梅竹马,很是恩爱,且膝下就他一个孩子,于是,裴书宴自小就父母恩爱,长辈疼惜。 不出意外的话,他原本应该顺风顺水的过完一生,成为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在裴书宴十一岁生辰那年,一个算命的说,他是天生淡漠,六亲缘浅的命格,他有仙缘,但克尘缘。 简单来说,就是他克身边的人。 起初他的家人是不信的,依旧爱他护他,直到他母亲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衰弱下去,向来健康的父亲也开始病倒,接着是宠爱他的爷爷,大伯…… 那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那句“克尘缘”的威力。 可是他们父母亲人依旧舍不得他离开。 是裴书宴执意要走。 最后,病重的父母不得不把他送走,把裴书宴送进了上清宗。 那个算命的说的没错,他很有仙缘,是个修仙的好料子,于是根骨绝佳的裴书宴被玄寂仙君收为了徒弟。 他远离尘世,父母渐渐好转,也算是平安顺遂的过完了一生。 裴书宴少年离家后,他只回去过三次,第一次回去,是因为实在想念家人偷跑回家,结果害的刚有好转的父母病倒,甚至吐了血。直到裴书宴狼狈的回了上清宗,他们才渐渐好起来。 第二次回去,是向来疼爱的长辈病重,裴书宴远远的看着,并不敢上前。 最后一次,是父母病逝,他依旧远远的躲着看,远远的见了父母最后一面。 此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直到时光流逝,百年过去,他在人间的亲人一个个离开。 人间的家没了,后来,上清宗成了他的另一个家。 他很早就离开了裴家,小时候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数百年光阴过去,无数人走出了他的记忆。那个算命的确实没说错,他天生淡漠。 他并不记得裴书锦是谁。 他只知道,自已是上清宗的掌门,是要保护好这个世界的人。 第131章 而裴书锦,无论他过去是谁,现在他是魔尊,是会给天下人带来灾祸的疫魔。 裴书锦看着朝他袭来的,毫不留情的唤生剑,似乎终于死心。 他脸上的笑容如面具般裂开,露出里面毫不掩饰的疯狂来。 他抽出了一把剑,那剑形状很是奇怪,剑身如白骨,偏偏剑柄上长着一颗血红的眼睛,和魔尊那双眼如出一辙。 “哥哥,真巧,我也是剑修。” 他温柔的抚摸着剑上那只光华流转的眼睛,眼眸温和,“此剑名为妄生。” 魔尊说:“好巧,我们的剑里都有一个‘生’字。” 在他的抚摸下,那把剑开始生出淡淡的血红雾气,随后,那把剑指向了裴书宴,魔尊说:“那就来看看,哥哥最后能不能从我手中得生吧。” 裴书宴自然毫不留情的攻向魔尊。 二人身影快如闪电,一时间,天地间只余下铿锵剑身相撞的声音和二人身法残影。 裴书宴的剑招,如霜雪如寒冰,凌厉清正。 而魔尊的剑招,招招诡谲,变化莫测,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这边,江岁晚握着折霜剑,却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警惕的盯着孤辰。 孤辰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眼角爬上了细细密密的鳞片。 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白皙的额头和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化妖?! 对了,江岁晚想起有消息说,孤辰是个魔族和妖族的混血,这些年他一直以魔族的形态和血脉示人。 而现在……难道孤辰和自已打着打着被打通了什么奇怪的关窍,要觉醒那一部分妖族血脉,化妖了吗? 就是不知道他的妖族血脉是什么,如果很强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一个疫魔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更别说现在还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妖魔。 江岁晚握紧了手中的剑,他必须杀了孤辰,否则等他觉醒就麻烦了。 还没等江岁晚攻击,他就对上了孤辰那双变成了血红色的眼睛。 同时,孤辰的头发一点点的,像是被雪染透了似的变白了。 那双眼里像是含着滔天的杀意和血腥的暴戾,只一眼就让江岁晚心头一凉。 这人绝不是什么善茬,今日不除,以后必成大祸。 孤辰冷冰冰的盯着江岁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细细密密的白色鳞片已经蔓延了他小半张脸。 江岁晚盯着那细小的白色鳞片,猜想,难道孤辰身上是蛇类或是鲛人类的妖族血脉? 不等他想明白,孤辰却靠近了他。 江岁晚警惕的后退,他退一步,孤辰向他走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江岁晚:“……”这人有病? 江岁晚提剑点在孤辰心口,“不想死的话就停下。” 孤辰不但没停下,还抓住了他的剑,然后一剑刺入自已心口,就着这个姿势走到了江岁晚面前。 鲜血淅淅沥沥的淌出,江岁晚震惊的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人有病。 孤辰被一剑穿心,不知为何却似乎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走到江岁晚面前,俯视着江岁晚,然后,一只手忽然搭上了江岁晚的肩膀。 江岁晚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冰凉凉的,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 和之前在废墟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截尾巴,莹白如雪,泛着玉一样的冷硬光泽。 这是……蛇尾? 孤辰的妖族血脉是某种蛇类? 江岁晚抬头看向孤辰,那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他面前哪还有孤辰?!只有一条巨大的,长着一双血瞳的白蛇。 江岁晚吓了一跳。 他看向白蛇,奇怪的是,这白蛇身上察觉不到一点妖气,反而隐隐约约透着股莫名的威压,眉心还有一道神秘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双闭上的,竖着的眼睛。 白蛇朝正在反抗的江岁晚吐了吐血红的信子,缠着江岁晚的长长的尾巴攀附而上,卷住了他的腰。 电光火石间,江岁晚就被白蛇带着瞬移出去,消失在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盘腿坐着休息的黎宿见状,猛的从地上蹿起来,发出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小师弟———!!!” 第102章 忍不了了,死变态 混乱的战场上,黎宿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云霄。 他身旁瘫成一坨的魔族人似乎被他吵醒了,咕蛹了几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问:“发生什么了?” “啊?怎么还没有结束?”在看到混战还在继续时,他又一脸颓丧的垂下了头,继续瘫在地上装死。 魔界好累,不是说魔族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他堕魔的时候没人跟他说魔界还要打群架啊。 算了,等这场战斗结束了就偷偷溜走,换个世界生活。 人界他待过,太累了。 魔界也累。 要不去个小仙门混混得了,可是他现在是魔族欸,那些仙门人会收他吗? 唉,好烦,事好多,懒得思考,不想了,先睡再说。 黎宿往前几步,忙着看被妖魔抓走的小师弟,没注意脚下,咔嚓一声踩断了地上躺着的魔头的手骨。 第132章 黎宿连忙挪开脚:“不好意思。” 那只断裂的手软绵绵的垂着,指尖动了动,懒得计较的魔头说:“啊,没事。” 等等,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被踩断了手骨的魔头忽然抓住了黎宿的脚踝,他抬起头,看着黎宿眼下的黑眼圈,说:“等等,有事。” 黎宿:“?” 魔头说:“是这样的,亲爱的朋友,我有一个梦想……” 黎宿打断他,夸赞:“哇哦,真不错的梦想,你加油!” 他想要御剑追上远走的江岁晚,奈何抓着江岁晚的孤辰跑的太快了,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黎宿想走,脚踝却被牢牢抓住了,抓着他脚踝的魔头说,“我有故事,朋友,你要听吗?” 黎宿低头,和瘫在地上的魔头黑眼圈对黑眼圈:“……” …… 远处的裴书宴也听到了他的嘶吼,飞快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肩上受了伤,血液渗透衣衫。 魔尊反而越打越兴奋,瞧见裴书宴伤口,就像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裴书宴的血溅到了他脸上,他伸出手抹去,然后把沾着血的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一脸陶醉的模样。 裴书宴:“……” 裴书宴似乎是有些恶心,眼里漫上嫌弃的神色。 魔尊见状,看向他,问:“哥哥刚刚是在厌恶我吗?” 裴书宴没说话,默认了。 魔尊看着近在咫尺的锋利剑刃,侧头躲过裴书宴的这一击,朝裴书宴笑:“哥哥居然也会对别人产生厌恶吗?” 裴书宴斜了他一眼,他又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会产生情绪。 “太好了!”魔尊一剑挑向裴书宴的手腕,想挑断他的手筋似的,不过被裴书宴躲开了。 “哥哥,要是我在这里废了你,你会不会永远记住我?”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裴书宴避开他的攻击,侧身一剑削掉了魔尊的左手。 刹那间,鲜血喷射而出。 一股浓郁的甜香顺着血液飘散开,腻的人心里发慌。 裴书宴冷冷的看着魔尊。 魔尊被伤,也不生气,反而是哈哈笑起来,看上去十分愉悦的样子。 他盯着裴书宴,说:“哥哥的剑真快。” 裴书宴:“……”有病。 一股无名的愤怒和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怎么觉得,不管他怎么打击伤害裴书锦,裴书锦都是一副愉悦的样子? 他是有受虐倾向吗? 忽然不想和他再纠缠下去了。他怕越打,魔尊越兴奋,自已心里越是膈应。 “哥哥生气了?”魔尊看着他若有所思,“还是有情绪的哥哥比较有趣。” “我改变主意了。”魔尊看着裴书宴拿剑的手,眼神灼热,他说:“我可以挑了哥哥的手筋脚筋,哥哥成了一个废人,自然就会任我摆布,到时候哥哥或许还会生气,会愤怒,会恨。” “那样的哥哥可比没有知觉的傀儡好玩多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场景,兴奋的脸都泛上一层微红。 裴书宴看着那张和自已相似的脸露出这样变态的笑容来,心头觉得实在是诡异又别扭。 他冷声说:“痴心妄想。” 谁知魔尊更加兴奋了,他痴迷的盯着裴书宴,说:“对,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样的哥哥就适合被从高处拉下来,关在笼子里,像宠物一样豢养在身边。” “哥哥……” “闭嘴!”裴书宴忍无可忍,剑光如闪电,一剑斩向魔尊。 魔尊躲开他的攻击,还没有站稳,铺天盖地的剑光呼啸而来,如设下了天罗地网,要牢牢把敌人困死其中。 鲜血四溅,浩瀚如银河的剑光中,魔尊的头掉了,那颗头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鲜血染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他的头停在一片温热的血色里,眼睛却还定定的看着裴书宴。 他张嘴说:“哥哥生气了?” “哥哥居然生气了?是被我气到了吗?” “我好荣幸啊,哥哥。” 裴书宴:“……” 裴书宴:“…………” 裴书宴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眼皮跳了跳,而后,铺天盖地的剑光再次冲向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那颗头颅。 毁灭吧,谢谢。 …… 江岁晚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长满藤蔓的山洞。 一条血瞳的白蛇紧紧缠着他,力度大的像是要勒死自已。白蛇的身上还染着血,是方才江岁晚伤的。 江岁晚挣扎半天也没挣开,于是江岁晚拍了拍缠着他的蛇躯,礼貌的说:“麻烦放开一下,谢谢。” 那蛇闻言,依旧没有放开他。 江岁晚:“……”行吧。 江岁晚看向孤辰的蛇脸,问:“你要化妖了?” 孤辰点点巨大的蛇头。 居然还挺乖的。 不过……江岁晚眼中染上杀意,不重,但很纯粹。 孤辰一直是个残暴嗜杀的魔头,为祸人间的妖魔,必须趁着他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杀了他。 可是现在自已被控制住了,也挣脱不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力量,隐隐约约的压制着自已的灵力。 第133章 这是什么情况? 孤辰一直缠着江岁晚,也不说话,也不动,额头上的金色纹路从它的头顶缓缓蔓延开。 江岁晚没注意到的是,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眸,有一瞬间变成了幽紫色。 等了好一会儿,孤辰都沉默着,直到江岁晚快要忍不住拍开它时,孤辰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杀了我。” 江岁晚点头:“嗯。” 孤辰放开江岁晚,朝他说:“那好,来杀了我。” 江岁晚:“?” 孤辰朝他低下巨大的蛇头,说:“杀了我。” 第103章 怪事年年有 江岁晚震惊的盯着他,这是什么诡异的要求? “杀了我,否则,”孤辰眼神冰冷,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我杀了你。” 江岁晚:“???” 孤辰头上的金色花纹已蔓延到了腹部,那双红色的眸子越来越红,直到红中又隐隐约约透着股浓墨般的黑来。 它问:“怎么?下不了手吗?” 江岁晚:“……”这不是下不下得了手的问题了,假若你的敌人忽然一心让你杀了他,那你很难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况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孤辰在废墟那保护他的时候,用的是翅膀吧? 那为什么他现在又变成了蛇?长翅膀的蛇? 这是什么生物?江岁晚百思不得其解。 孤辰见他不动手,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忽然变得很冰冷,还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江仙君可真是,对谁都那么心软吗?” “可真是慈悲为怀哦。” “激将法对我没用。”江岁晚凉凉的看向孤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嗤。”孤辰嗤笑一声,“我?我想死啊。” 江岁晚:“。” 孤辰蛇尾再次缠绕上江岁晚的脚踝,然后缠上他的腰。 “既然你不动手,那我先杀了你。” 江岁晚按住他的蛇尾,手掌下冰冰凉凉的触感,玉石一样。 孤辰渐渐勒住了江岁晚,力气越来越大,但奇怪的是,江岁晚察觉不到他的杀意。 不过……江岁晚心头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一个不想死的人为什么忽然一心求死? 如果不是他脑子有问题,那就是死亡对他来说不仅没有害处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可能吗? 在他思考的瞬间,江岁晚握着折霜剑的手被孤辰的蛇尾牵着,然后自孤辰身后一剑把他扎了个透心凉。 江岁晚:“……??”怎么回事?! 怎么他刚刚会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了?孤辰抓着他手的一瞬间,他居然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是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孤辰身上感受到杀意并且他还救了自已,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江岁晚推开缠着他的蛇身。 白蛇闭上了眼睛,整个瘫软下去,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看上去像是死了,江岁晚探查了一番他的气息,确实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看看它头上的金色纹路。 刚一动,就察觉到了脚踝处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 江岁晚低头看去,是一截蛇尾,虚虚的拢着他的脚踝,像是不想放他离开一样。 都死了还抓着他不放。 江岁晚叹了口气,这么记恨他的话,在废墟那时,为什么还要救他呢? 江岁晚搞不懂这个魔族的想法了,好了,算上那次把他头打掉,现在自已已经杀了孤辰两次了。 江岁晚蹲下来,拿开了缠在他脚踝上的蛇尾。 那蛇尾虽然只是虚虚的拢着他的脚踝,看上去抓的很松,江岁晚掰了好半天才把它从自已的脚踝上扒拉下来。 现在该去看看大师兄和三师兄他们了,希望他们不会出什么事。 就在江岁晚刚刚踏出山洞时,忽然眼前一黑。 一条冰冰凉凉的蛇尾悄无声息的绕到他身后,瞬间覆上了他的眼! 紧接着,江岁晚整个人被用力往后一扯。 “砰!”的一声,他被甩到了石壁上,江岁晚整个后背一麻,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眼前一片黑暗,蛇尾如同白绫,紧紧的缠绕遮住了视线。 孤辰没有死。 江岁晚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孤辰?” 没有回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孤辰听到了他的叫唤后好像有些生气,粗壮的蛇身缓缓的缠绕住了江岁晚。 巨大的蛇头凑到了江岁晚眼前,近到江岁晚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虽然江岁晚不怕蛇,但是突然和一头蛇靠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有点怵,何况他现在还看不见。 江岁晚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不少巨蟒吃人的电影,所以他怀疑孤辰要一口吞了他。 江岁晚挣扎了几下,折霜剑飞起一剑捅在孤辰的蛇躯上。 结果并没有对孤辰造成多少伤害,折霜剑弹飞出去。 江岁晚:“……”死了一次,防御加强了吗? 不应该啊,自已虽然算不上高手,可用剑也还勉强,不至于连伤害都无法造成吧? 真奇怪。 孤辰盯着江岁晚的脸,那双向来淡漠的浅色眼瞳被莹白的蛇尾遮住了,那挺立的秀丽鼻骨,玉石一样润泽。 第134章 还有那浅色的唇,琉璃般易碎。 孤辰盯着他,眼眸一瞬间变成了幽紫色,像是含着一捧火,要跃出他的眼眸把江岁晚连皮带骨整个人烧毁吞噬干净一样。 江岁晚被遮住了视线,只觉得孤辰落在自已身上的视线过于灼热了。 这该不会是在物色从哪里下嘴吧?要是自已被吞了,那他会不会成为民间传说里,用来吓小孩子的故事中的,被蛇妖吞掉的例子? 江岁晚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抓住孤辰放在自已眼睛上的蛇尾用力一掰,同时凝聚灵力一掌推开了眼前的蛇头。 趁着孤辰被推出去松懈的瞬间,江岁晚迅速向洞口的方向瞬移过去。 要打也出了洞口再打,不然动静太大山洞塌了那岂不是都要被埋在里面了吗? 眼看着要到洞口,腰间忽然一紧,孤辰的尾巴不知何时缠到了他的腰上,紧接着用力往后一拉。 有了上次被拽回去的经验,江岁晚瞬间反应过来,然后顺势拽住缠着自已的蛇尾,然后也用力往自已的方向一拉。 孤辰大概是没想到江岁晚的反应,然后被江岁晚拽了回去,“砰!”的一声,江岁晚把他甩到了远处的树上。 孤辰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 他爬起来,看向江岁晚,眼神带着江岁晚看不懂的炙热。 其实细看的话,就能看出他的意识不清醒,眼神是有些空茫的。 江岁晚察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孤辰?” 孤辰闻言,眼神冷下来,直勾勾的看着江岁晚。 江岁晚:“……”怎么,他叫错了吗? 第104章 天雷滚滚 魔界的森林到处都是几人高的植物,奇花异草疯长,处处都透着股原始野性的味道。 江岁晚和孤辰,一人一蛇在森林中大眼瞪小眼。 江岁晚察觉它的目光不太对劲,握紧了手中的折霜剑。 敌不动,我不动。 孤辰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江岁晚身上,而后缓缓游向他。 头好痛,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身上也痛,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刀子在剜他的肉一样。孤辰,他是孤辰吗?不,他不是。那他是谁呢?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要叫自已孤辰?他不是孤辰。 它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重,额头上繁复的金色纹路已经扩散到了它的整个身体,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张网一样紧紧的把孤辰困住了似的。 眼见着孤辰越靠越近,江岁晚在掌心画了个法阵,就在他即将出剑的一瞬间,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惊雷在两人中间炸开,瞬间在地上劈出一大片焦糊。 周围没死的,有灵的树木花草都尖叫着提起自已扎根在深土里的根狂奔着逃离了这块土地。 江岁晚在惊雷落下的瞬间就立即躲开飞了出去,他落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抬头看着骤变的天气。 乌云裹着惊雷翻滚,而后咆哮着冲向大地。 孤辰在一片惊雷中拼命的冲向江岁晚,带着一种莫名的执拗。 雷电,有危险,他要保护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安危比自已的安危重要的多。 江岁晚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能一边躲雷一边躲孤辰。 在一片混乱和惊雷中,孤辰的视线从未从江岁晚身上移开,对劈过来的雷他也视而不见。 孤辰眼里似乎只能看到江岁晚一个人,他想,要保护那个人,要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已?孤辰想不明白,可是心里好难过,他要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那么怕自已。 他要告诉他,不可以怕自已。 江岁晚看着身上带着“滋滋”电流和细碎闪电的白蛇朝自已冲过来,执着的可怕。 江岁晚:“……”他知道孤辰想杀了他,但这不死不休的杀意也太执着了吧?! 都不先保住自已的命的吗? 不过很快,江岁晚发现了一件事,这些雷都是冲着孤辰而去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孤辰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不再追着江岁晚跑,而是慢慢停了下来。 孤辰在心里想,他不可以靠近那个人,他会伤害他的。 不可以伤害到他。 孤辰有些难过,靠近不了那个人了。 隔着紫黑色的,轰隆乱炸的雷电,江岁晚看见了它那双腥红的眼睛,它微微歪着头,依旧紧紧的盯着自已,那一瞬间,江岁晚似乎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和难过。 江岁晚猜想,它是在疑惑自已为什么不会被雷劈和难过无法杀了自已吗? 还不等江岁晚看清他的真实想法,它忽然深深地看了江岁晚一眼,然后掉头狂奔。 江岁晚:“……” 看这样子,估计是孤辰的雷劫到了,约莫着他是妖族血脉觉醒,所以要承受一次天雷的洗礼淬炼。 不过,孤辰现在跑这么快,难道是害怕自已趁着它渡劫的时候搞偷袭?这样的话他就担心的太多了。 渡劫时出手太过卑鄙,而且,劫雷可不会对着想要偷袭自已要劈的对象手下留情。 看来孤辰是暂时杀不了了。 渡劫九死一生,算了,随他去吧。 江岁晚御剑飞起,赶往裴书宴和黎宿混战的区域。 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三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第135章 …… 孤辰远远的躲在暗处看着江岁晚离开的背影。 那道御剑飞行的背影,在一片狰狞闪电雷光中格外的清雅出尘。 孤辰觉得很熟悉,就像是看过这背影无数次一样。 只不过,这个人现在一点点的走出来他的世界。 孤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名的愤怒和悲意来,比身体上的痛要疼千倍百倍。 于是他转头飞起,迎上了漫天的雷。 “轰隆轰隆”的雷炸开,刺目的电光中,孤辰身上的鳞片被雷电一片片的剜去,而后,血肉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那雷电不依不饶,如同剔骨刀一般,一点点的将孤辰千刀万剐。 在蚀骨灭顶的痛苦中,孤辰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甚至从这份痛苦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是曾经他也承受过这样的痛苦。 万千蛊虫钻入他的血肉,吃他的肉,吸他的髓。 那暗不见天日的痛苦和漫无边际的绝望几乎将他溺毙了。 后来逃离了这个深渊,结果又进入了另一个深渊。 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这真是个恶心的世界,所有人都恶心透了。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杀了所有人,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 天雷渐渐散去,孤辰睁开眼睛,睁开了那双幽紫色的眼睛。 他想起来了一部分记忆,他不是什么孤辰,他是沈弃。 褪去蛇的躯壳,他赫然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龙,他身上有魔龙血脉,如今已经完全觉醒了。 一抹血红的魔印在他额头间若隐若现,在即将入魔的一瞬间,他一直下坠的心忽然停住了。 明明入魔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为什么心里却很不想这样做呢? 沈弃变成人形,思考着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的流逝,如潮的记忆回笼,沈弃渐渐想起了一切。 他和师尊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和他伪装成孤辰来到魔界的目的。 他都想起来了。 师尊…… 沈弃一想起江岁晚,心情就变得莫名的愉悦。 当你格外喜欢珍视一个人,满眼都是他时,哪怕不见面不接触,只要一想到他自已整个人都会变得开心起来。 即使心里清晰的知道他不喜欢自已。 沈弃额头上的魔印缓缓淡去,他想,没关系,师尊现在不喜欢他没关系。 他现在离师尊很近,他会一直陪着师尊,爱护师尊,一点点的吞噬掉师尊的底线和戒备,一点点的让师尊习惯自已的陪伴,直到在也离不开他。 他有的是耐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暗中解决掉一切觊觎师尊或是可能威胁到师尊安全的因素,解决掉那些他得到师尊路上的绊脚石。 沈弃又变回了孤辰的样子,他召出小白,说:“去地宫。” 刚被召出来的小白睡眼惺忪,对上沈弃的眼神立马就一个激灵支棱起来,“好的主人,这就为您带路。” 妈耶,主人又变强了,变得更可怕了。 它好想逃。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放出来了( 'w' ) ) 第105章 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江岁晚赶回去遇到黎宿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地上的一个大坑里。 周围都是被炸出来的焦黑痕迹,黎宿躺在其中,一动不动,宛若安详的尸体。 江岁晚见状,立马赶过去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三师兄?”江岁晚探查了一番黎宿的气息,发现他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江岁晚松了口气,喊他:“三师兄?醒醒。” 他给黎宿喂了药,黎宿悠悠转醒。 “……小师弟?”黎宿咳了几声,咳出口血来。 江岁晚吓坏了,“三师兄怎么了?哪里还有伤吗?” 黎宿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老毛病了,小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黎宿擦去嘴角的血迹,掏出颗丹药吃下去,气息渐渐好转起来。 他对江岁晚说:“快去看看大师兄,他那边遇到麻烦了。” “我就先不过去了,我疗会儿伤,现在过去了也是拖累。” 江岁晚:“可是你……”他欲言又止,虽然三师兄平时没事也会吐吐血什么的,但是他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 黎宿见他一脸担心,于是无奈的说:“好了,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吐血是因为刚刚被魔尊打飞了,这是刚刚撞出来的瘀血,除了有点丢脸以外,我没事的。” “快去看看大师兄。”黎宿起身,气色看上去确实是好了不少,“我先在这休养一会儿。” 江岁晚犹豫片刻,见黎宿已经盘腿坐下,于是在他身前画下一个阵法,阵法蔚蓝的光隐入黎宿额头,画完阵法,江岁晚依旧不放心,于是在空间里找了找,掏出来个巴掌大的玉石挂坠递给黎宿。 “师兄把这个戴上我再走。” 黎宿闻言,接过玉石吊坠挂在身上,“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了吧?”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黎宿朝江岁晚露出个苍白的微笑:“你师兄我可是最惜命的了。” 江岁晚这才放心的去找裴书宴。 黎宿闭着眼睛打坐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黎宿唇角和眼尾都开始渗出鲜血。 第136章 那蜿蜒的血迹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黎宿咳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一片浓稠的血色,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好困,好累,心脏好痛,头也好痛,浑身都疼。 他果然不适合杀人,刚刚那魔头太难对付了,明明看上去比他还脆,结果难缠的要死。 好在那魔头也不想和他纠缠,居然当着魔尊的面溜之大吉了。 黎宿想,等这次回去了他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睡他几个月的觉。 黎宿深呼一口气,却被喉咙间涌上来的鲜血呛到了。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味道,像是沾着无数人身上的血,很是腥气。 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顾不了身上未清理的血,黎宿不动声色的收敛了气息,他如羽毛般轻轻跃起,就近飞到了一旁参天的树上。 窸窸窣窣的响动声过后,草丛后面走出来个仙门弟子,破破烂烂的白色衣袍上满了血迹,看他衣袍上的标志,是雪云宗的弟子。 那弟子警惕的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后才靠着树坐下来休息。 他腰上被开了个洞,血流不止。 黎宿蹲在树上细细观察,感叹到,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年轻人。 他正想着,头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自已脑袋上。 黎宿抬头,和一只长满獠牙的,且正在对着他流口水的巨型花朵大眼对大嘴。 黎宿:“……”所以,刚刚滴在他脑袋上的,是口水吗? 黎宿站起来想要把怪花踹飞出去,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 糟糕,蹲久了头晕。 他脚一滑,瞬间踩空从树上掉了下去。 晕了几秒后,眼前终于恢复了清晰,黎宿掐了个诀停下了,和正坐在树下休息的弟子大眼瞪小眼。 那弟子愣了一下,清澈的眼里含着浓重的惊恐,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妈呀!!!” 紧接着,黎宿被他一拳抡在眼睛上,然后倒飞出去。 幸好有江岁晚的护身阵法,不然黎宿的眼珠子估计不保。 感觉自已锤上了一块千年寒冰铁板的弟子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 黎宿飞在空中,看到了远处张着大嘴流哈喇子等他的怪花。 黎宿:“……”好好好,还搁这儿等着他是吧? 他稳住身形,一道光剑斩杀了那怪花,停下了的时候“咔嚓”一声崴断了脚骨。 黎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不过很快黎宿就发现了比他更惨的人,他眼见着那弟子尖叫着东跑西撞,然后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大嘴花咬了几口。 黎宿看着和大嘴花争夺衣袖的弟子,欣赏了一会儿后帮忙斩杀了那大嘴花。 那弟子惊魂未定的看向他,在看到满脸是血的黎宿后又惊了一下,然后才跑过来朝黎宿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朝黎宿喊:“多谢,呃……大侠救命之恩。” 黎宿悄悄吃了颗药,接上了断裂的脚骨,他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大侠?这是什么话本里的神奇称呼? “咦?”那弟子看着黎宿的脸,忽然问:“……是怀慈仙君吗?” 黎宿疑惑:“你见过我?” 他一向不爱出门,出了门也是人群中很不起眼的存在,居然会有人认识他? “先前见过仙君的画像,久仰大名!”那弟子激动起来,“仙君医术无双,慈悲为怀,且淡漠名利,我辈弟子都很是敬佩!” 淡泊名利?外界就是这么传他的吗? 其实他就是懒而已。 黎宿看向那弟子,刚要说话,就突然“哇!”的喷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他腿一软,踉跄了一下,被那弟子接住了。 黎宿看着溅到那弟子身上的血,原本就痛的心现在更痛了。 黎宿:“……”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那弟子一脸惊恐,“仙君?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仙君!” “仙君———!” 黎宿:“……别担心,我没事。”谢谢,他还没死呢,不用叫的这么撕心裂肺。 那弟子“啊”了一声,看向黎宿的脸,说:“可是仙君你七窍流血了欸。” 不愧是仙君,七窍流血都这么淡定不放在眼里。瞧瞧这气魄这心态,简直是吾辈楷模,这是他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啊!!! 那弟子被自已的脑补感动的热泪盈眶。 什么?!七窍流血? 黎宿摸了一把脸,摸到一脸潮湿温热,“……!!!” 他真惨,真的。 黎宿心一梗,晕了过去。 “仙君———!!!”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第106章 哥哥废了自己怎么样 江岁晚远远的似乎听见了一声惨叫,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其他更加嘈杂的声音盖过去了。 一场厮杀即将进入尾声,倒塌的屋舍宫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和残肢。 死了都没能合上眼睛的仙门弟子,被扎成刺猬,死了都依旧不肯倒下的长老,同归于尽的仙魔…… 江岁晚看着,心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137章 魔族也好,人族也罢,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总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强者欺负弱者,弱者欺负更弱者。 像一个诅咒一样,让世人明知是恶,还控制不了的去作恶。 正想着,江岁晚就赶到了裴书宴和魔尊打斗的地方。 他们二人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双方对峙着。 裴书宴看上去情况不是很好,他身上的浅色衣服被血浸透了,那上面不知是别人的血多还是自已的血多一些。 他受伤最多的就是肩膀和手臂,血顺着他的伤口流出,流到了剑上。 江岁晚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大师兄!”江岁晚上前,拿出颗疗伤的药给他,“吃颗药。” 裴书宴接过药吃了,把江岁晚拨到身后,“小师弟小心。” 裴书宴看着魔尊,对江岁晚说:“他是个难缠的疯子。” 他对面的魔尊身上也都是伤,脸色苍白,只是那双盯着裴书宴的眼睛亮的惊人,落在裴书宴身上的目光,灼热又粘腻。 他见到江岁晚,挑衅的朝他笑:“又来了一个找死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从眼角蔓延出去的血红妖纹如盛开的红莲,整个人艳丽又鬼魅, 他又看向裴书宴,说:“还差一点,不着急。” 裴书宴闻言冷冰冰的看向他。 差一点什么?江岁晚警惕的盯着魔尊。 魔尊甩了甩手,身上的伤口在缓缓恢复。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突然毫无征兆的朝裴书宴袭来,一双眼里满是灼热与温和,手上却下的是要人命的招,他笑:“哥哥,你猜我还要多久才能废了你?” 裴书宴早就料到了他的这一攻击,立即把江岁晚一掌推到远处,“小师弟离他远点。”同时,裴书宴横剑一挡,对近在咫尺的魔尊说:“做梦!” 魔尊被挡飞出去,“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的好师弟破坏了我原身的成长,哥哥现在早就已经落入我的手里了。” “哥哥也发现了吧?你杀不死我。” 这点魔尊倒是没有说错,裴书宴确实杀不死他。 应该说,这世间少有人能杀死疫魔。 江岁晚记得,他在古书的记载中看到过,能杀死疫魔的,只有两种东西,一是以毒攻毒,用世间最是穷凶极恶的至阴之物克制,从而杀死他。二则是采用世间至阳之物杀死他。 可至阴至阳之物,世间罕见,极其难得,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想杀死疫魔,难如登天。 不过……江岁晚从空间中翻出来个吊坠丢给裴书宴。 “大师兄,接着!” 那东西出来的一瞬间,这片天地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分。 就连一直嚣张的魔尊都下意识的瞬间离远了些。 裴书宴接住江岁晚抛过来的吊坠。 吊坠用红绳编织而成,底端坠了个鹌鹑蛋大小的金色石头。 那石头晶莹剔透,其中像是缠绕了无数细细的金色光线,像是正午的阳光,带着仿佛可以驱散一切阴霾的光泽。 江岁晚远远的站着,并没有贸然冲上去加入这场对战,因为他知道自已要是加入了那场对战,就相当于大师兄有了一个弱点,如果他被魔尊抓到或是伤害,并以此来威胁大师兄,那一切将会变得非常糟糕。 所以他不参战,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帮助裴书宴。 金乌玉是小七给他的东西,是当时重生过来出了意外得到的补偿之一。 现在倒是恰好派上了用场。 江岁晚朝裴书宴道:“大师兄,金乌玉虽然不是至阳之物,但如今魔尊还没有完全吸收自已的力量,用金乌玉来对付他应该有用。” 裴书宴朝他道:“多谢小师弟。”然后戴上了那个吊坠。 “光明正大的商量怎么杀我是吧?”魔尊见状,看向江岁晚,面目有些扭曲,他恨声道:“很好,江岁晚,你很好。” “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 江岁晚并不担心,他朝裴书宴喊:“大师兄。” 裴书宴立即一剑挑开了魔尊攻向江岁晚的手,紧接着二人又缠斗起来。 先前无论裴书宴怎么伤害魔尊,就算把他头打掉,魔尊依旧能很快愈合并且马上就活蹦乱跳起来,现在有了金乌玉的加持,他的这项能力就弱了很多,不再那么难杀。 不过,在裴书宴面前,他依旧拥有不死之身,无论裴书宴怎么伤他,都无法真正的灭杀他。 如果杀不死,就只能封印。 可是要封印魔尊,封印疫魔,光凭裴书宴和江岁晚是不可能的。 况且,江岁晚看着漫天漂浮着,被黎宿的泡泡包裹着的疫种,神情凝重。 这些疫种如果散播出去,那将会造成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可是这么多疫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它们也无法被轻易和消灭,除非他们的母体———疫魔死去。 看来也只能先把他们封印起来了。 江岁晚给自已贴了数十张护身的符咒,不放心,又加了十几张隔绝符咒,防止一会儿施法的时候被魔尊或是其他魔族打断。 他双手结印,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巨大的阵法在地上缓缓浮现。 繁复古老的蔚蓝色咒文组成的阵法自江岁晚脚下蔓延开来,很快就延伸到了每一寸有疫种的土地上,而后,那些疫种被阵法一点点的吸进去,然后一一封印起来。 第138章 魔尊见状,眼神一变就要冲过去,奈何被裴书宴一剑拦住了去路。 一些魔尊见状也攻向江岁晚,不过他们的攻击都被江岁晚身边的符咒一一挡住了。 魔尊看着拦在他面前的裴书宴,问:“哥哥要拦着我吗?” 裴书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魔尊问:“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过去呢?” 裴书宴:“那就杀了你。” 魔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哥哥又要杀我一次吗?” 裴书宴压根不记得他,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眼见着江岁晚把那些疫种都收的差不多了,魔尊忽然抬起手,他说:“没关系,我先杀了哥哥身边的所有人。” 他说完,凝聚起一团小小的疫种,然后朝裴书宴笑着一把捏爆了它。 与此同时,即将被江岁晚封印的疫种忽然开始躁动起来,数以万计的疫种开始疯狂的撞击起封印大阵。 在阵眼的江岁晚收到波及,一口血吐了出来。 “小师弟!”裴书宴见状飞速一把掐住魔尊的脖颈,“你干了什么?” “我在请他去死啊。”魔尊不躲不避,看着他说:“要么他放那些疫种洒向人间,要么他被那些疫种活生生的撕碎,哥哥猜,他会怎么选?” 裴书宴收紧了掐住他脖颈的手。 魔尊苍白的脸被憋红了,但他却很开心似的,“只要我不停手,那些疫种就不停,哥哥,你杀不死我,我也不会停手的哦,直到你的小师弟被撕成碎片。除非……”说到这,他故意停下来,看向裴书宴。 见江岁晚唇角的血越渗越多,裴书宴又怒又气,甚至有些微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收好了自已所有的情绪,问:“除非什么?” 魔尊见状,朝他咧嘴一笑:“哥哥亲自挑断自已的手筋脚筋,废了自已留在我身边,我就停手,怎么样?” 第107章 糟糕,被偷家了 裴书宴掐着魔尊的脖子,没有说话。 魔尊也不急,看向阵眼中的江岁晚。 江岁晚唇角,下颌上都是血,他自然听到了魔尊的话,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了对疫种的封印,疫种流向人间,到时候人间将会疫病横行,生灵涂炭,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江岁晚竭力稳住气息,朝裴书宴说:“大师兄,别答应他。” “就算你答应了他,他也不会放了我。大师兄,你真的信他的话吗?” “大师兄废了自已,他第一个杀的就是我。”江岁晚朝裴书宴笑:“大师兄别做傻事。” 裴书宴掐着魔尊脖颈的手用力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混战的仙门弟子见状,还有对手的拼命斩杀对手,其他人纷纷原地打坐,汇聚自已已经为数不多的灵力到江岁晚的封印大阵中。 “小江别怕,我们来帮你。”一名被魔族人断了一只手的独臂长老对江岁晚说。 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那双眼睛却很是有神。 江岁晚记得他,逍遥宗的六长老。 “我也来了。”一个长相可爱,浑身是血的少女一刀腰斩敌人后也加入了这个阵法。 “我也来!” “抱歉,来晚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来了来了,对手太难缠,不好意思啊仙君,来晚了些。” “我灵力枯竭了无法加入,我替你们护法吧,我还有符咒可以炸那些无耻偷袭的魔族。” ……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长老还是宗门中尚且稚嫩的少年少女,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封印中,十人,百人连成大阵,而后,灵力犹如滴水汇聚成奔流的河海,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江岁晚身上承担的痛苦减轻了许多,他深深的看了前来帮助的人们一眼,然后专心致志的封印起那些疫种。 那些数以万计的疫种已经冲破了原先黎宿设下的桎梏,此刻它们在阵法中横冲直撞,妄图逃离出去,也妄图撕碎江岁晚。 不过所有反抗都被镇压,越来越多的疫种被封印大阵吸收,而后永久的镇压。 魔尊见状,一直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变了。 由于之前江岁晚的破坏,导致他的原身还没来得及吸收完成长的养份,所以造出这些疫种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心血,现在这些疫种一旦被封印,短时间内他想要再造出疫种的话是不可能的。 这就意味着,他毁了这个世界的计划将被搁置。 一个计划,拖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又是江岁晚。 每次都是他!之前的绯灵冠,隋玉珠孤辰没能带回来就是因为他。 无论是裴书宴还是那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和想要实施的计划,只要有江岁晚在,最后一定都会受到阻碍。 魔尊看向江岁晚和那些加入封印的仙门长老和弟子,眼里恨意明显。 要是让江岁晚落入他手里,他一定要把他剥皮削骨做成人彘送到裴书宴手里。 掐着他的裴书宴自然察觉到了他对江岁晚他们的浓烈杀意。 他看向魔尊那双血红的眼睛,手上一个用力掐断了他的咽喉。 第139章 因为颈椎的骨头都碎了,失去了支持,所以魔尊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裴书宴甩手把人丢开。 他动作干净利索,像是在丢什么轻飘飘的垃圾。 魔尊这鬼体质,像不会痛似的,被掐断了颈椎还能笑得出来。 魔尊的伤很快再次好转,紧接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转动着脖子,骨头“咔咔”的响。 “都说了,哥哥杀不了我的。” 他身后涌出无数青翠的藤蔓冲向那些封印大阵里的人,说:“我倒是要看看,哥哥怎么护着那些虚伪的蠢货。” 与此同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巨响,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有魔族人放出了信号。 “不好,魔宫那边被仙门的人偷袭了!” “不好!我的全部身家都在那边!” “阴险狡诈的仙门人,居然趁着混战搞偷袭!” “再不回去我们老底都会被掀了的!” “好好好!我倒是要去会会那帮恶毒的仙门中人。” ……混战中的魔族人见老家都要被人一锅端了,于是架也不打了,连忙往着火那边赶去。 于是没了对手的仙门弟子和长老转头保护起了那些正在封印疫种的人。 他们迎上了四面八方攻过来的藤蔓。 魔尊见状,气得差点吐血。 他想冲过去杀了江岁晚和那些封印大阵中的人,却被一道凌厉剑气拦住了去路。 裴书宴冷冷的看着他,挽剑朝他攻去,招招都带着杀意。 混战中,谁也没有看见,有无数细小的藤蔓扎根地下,缓缓深入这片到处都染着血的地下。 不多时,它们就从地下绕到了那些封印大阵中的人身边。 有藤蔓在江岁晚身边无声无息的破土而出,缓缓抬起锋利的顶端,然后就要狠狠扎入江岁晚和众人的心脏。 封印阵外,有弟子发现了那些准备偷袭的藤蔓,于是大喊:“大家小心身后!” 可是太晚了,封印阵中全神贯注封印疫种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藤蔓的动作忽然了下来,几秒后,所有藤蔓都不约而同的瞬间枯萎了下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机。 与此同时,在和裴书宴对战的魔尊忽然一顿,脸颊上血红的花纹开始褪去,转而染上了黑紫色的花纹。 魔尊忽然咳出一口血,然后就倒地抽搐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黑紫色的花纹爬满了,透着股诡异又妖魅的感觉。 那花纹还在顺着他的脸往下爬,很快,他的脖颈苍白的皮肤上都爬满了那诡异的纹路。 裴书宴没有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反应,疑心有诈,动作却不停,一剑将魔尊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魔尊突然定定的望向一个方向,不敢置信般的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魔尊没有管裴书宴钉住自已的剑,只是又吐出一口血,那血变成了紫黑色,落在地上后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动,还透着隐隐约约的黑气。 他的血似乎有腐蚀的能力,裴书宴见状立即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唤生剑。 魔尊眼睛也变成了黑紫色,他甚至连那些疫种被封印了也不管了,只是爬起来定定的看着魔宫那边,恨声道:“到底是谁?!” 满眼都是滔天的杀意。 第108章 放火我在行 魔尊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危及生命的麻烦,着急的想离开这个地方。 裴书宴拦住了他。 魔尊既然这么急着回去,那就证明有人破坏了什么他很重视的东西。 敌人的敌人,大概率是仙门弟子或者是长老,当然也不排除是魔尊手下叛变的可能性。不过看魔尊现在这样,他回去一定会残忍杀掉那个对他造成危险的人。 为了那人的安全,裴书宴觉得很有必要拦下魔尊。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不能杀了魔尊,对魔尊造成重创也是好的。 对裴书宴来说,魔尊就是魔尊,是会造成天下生灵涂炭的疫魔,一心灭世的魔头。 他不关心魔尊和自已有什么渊源,也不关心为什么魔尊叫裴书锦。 他们只是敌人。 魔尊抓住裴书宴攻向他的剑,手掌被锋利的唤生割的鲜血淋漓。 他看上去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一抹藏的很深的悲戚,他说:“哥哥又要拦我吗?” 裴书宴觉得这人废话太多了。他侧转手腕,挣开魔尊的手,然后一剑横在了魔尊的脖颈上。 他没回答,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魔尊不再说话,只是惨淡的笑笑。 真是可悲啊。 他从小仰望的哥哥,奉若神明的人,压根不记得他。 因为不重要,所以不记得吗?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哥哥永远记得他。 魔尊再次和裴书宴缠斗起来。 魔尊实力很强,裴书宴自从剑法大成后,就很少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 何况他还是不死之身,伤口又能快速痊愈。 裴书宴面色有些凝重,脖颈间那块金乌玉散发着温和的光,使得魔尊身上的伤愈合速度慢些。 但是魔尊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才这么一会儿,他似乎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受伤而缓慢愈合的过程。 刀光剑影间,裴书宴一剑斩下了他的一条胳膊,魔尊顺道用另一只手抓着那条断臂甩向裴书宴。 第140章 裴书宴看着朝他飞过来的,血肉模糊的“兵器”连连后退。 裴书宴:“……”这也可以当武器吗? 趁着他后退的瞬间,魔尊瞬间摆脱了他的桎梏,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哥哥,后会有期。” 裴书宴没有再追,拖了这么久,那个搞破坏的人应该已经逃了吧? 他估算的不错,吞了一棵不知名植物的小白缠在沈弃手腕上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沈弃带着它隐没了身形飞速往地宫外移动,很快,他们就出了地宫。 小白回味似的吐了吐信子。困在它意识空间里的孤辰的魂魄见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什么都吞?” 小白“啊”了一句,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他:“因为我胃口好?” 孤辰:“……”虽然感觉很怪,但好像也没毛病。 沈弃带着小白路过魔宫。 冲天的火光吞噬着这片奢靡繁华的宫殿,一片混乱中,沈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满屋顶乱窜的云霏意。 沈弃收回眼神,感知了下江岁晚的所在地,然后立即朝那个方向赶去。 云霏意在魔宫的屋顶上跳来跳去,一边打量着这地方,一边凝聚火球到处放。 嘿嘿,她还是第一次来魔宫,好奢华啊! 大师兄交代的任务果然好玩! 一帮气急败坏的魔头刚赶过来就看到满世界放火的云霏意,气的肺都快炸了。 “卑鄙无耻的仙门人,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住手!” “啊啊啊!你烧我宫殿干什么?!那是我屠了一个城才获得的奖励!” “住手!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 云霏意一袭红衣灼灼,在漫天大火中笑靥如花,她看了眼朝她冲过来的众人,“轰”的砸过去一个火球,然后转身就跑。 她朝下面捣乱的众弟子大喊:“走了!任务完成,大家快跑。” “收到!”众弟子闻言纷纷炸出个无影符,然后跟着云霏意溜之大吉。 跑出一截距离,云霏意对众弟子说:“好了,别个门派前来支援的弟子应该也到了,你们先去各自救援,然后再一起汇合。” 众弟子闻言纷纷点头离开。 唯独叶青阳没走。 云霏意不解,“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这里有一股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叶青阳皱着眉,问她:“二长老,您是要去找师尊吗?” 叶青阳的师尊,裴书宴。 “不舒服的气息?可能是魔气太重了?”云霏意挠挠头,想了想,说:“不,我得先去找我那体弱多病的三师弟。” 大师兄和小师弟武力值高,她并不担心。 而黎宿,黎宿的身子骨弱,在这种混战的场合反而更容易出事,况且她刚刚用玉佩传音,黎宿并没有回她,这也就意味着,黎宿可能出事了。 她得尽快找到黎宿。 云霏意对叶青阳说:“你先去找掌门,等会儿我们再汇合。” “好的。” 云霏意见叶青阳走了,于是开始疯狂搜索起黎宿的气息。 好半天都没有察觉到,要么是离的太远,要么就是他现在气息微弱,已经到了无法被察觉到的境地了。 云霏意从空间中用灵力夹出一只长着翅膀的闭着眼睛的小虫子,她抖着手在小虫子身上滴了一滴血。 这虫子还是她从黎宿那里偷来的。 那虫子吸收了那滴血,立马就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云霏意用灵力化成的小棍子戳了戳它,说:“走,去找你主人。” 小虫子扭了扭,“吱!” …… 封印已成,疫种被尽数镇压。 江岁晚收回结印的手,还没睁开眼,便“哇”的吐出一口血。 血迹滴落在泛着蔚蓝色光晕的,还未完全散去的封印大阵上,晕开点点水波一样的光。 “小师弟!”裴书宴上前扶住他,问:“伤到哪了?” 江岁晚睁开眼,咳了几声,又吐出几口血,回答他:“经脉和心肺。” 那些成千上万的疫种横冲直撞,伤到了他的经脉,五脏六腑都颤抖着,痛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书宴翻了翻,从空间里拿出颗药给江岁晚吃了。 江岁晚缓了缓,抬头看了眼周围,还好,疫种被封印了,大家也都还在。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江岁晚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江岁晚忽然看到了一道越过众人朝他跑过来的身影。 那人身上受了很多伤,白衣染血,脸上带着笑,一双眼像是早春的风,清澈又温柔。 江岁晚听到了一声清朗的:“师尊!” 那声音温柔,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轻若鸿毛,落在心上,重若千钧。 第109章 师尊,我爱你 江岁晚抬头看向沈弃。 沈弃笑眼弯弯,那张瑰丽妖气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是缀着繁星的深邃夜空。 江岁晚看着,不知怎么的愣了一下。从心脏传来的那股疼痛好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似的,转而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了。 那股情绪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江岁晚甚至还没琢磨出那是什么,就被心头绞痛分去了心神。 第141章 这时,叶青阳也赶了过来,他见到了满身是伤的裴书宴,立即想要上前扶住他,“师尊受伤了?” 裴书宴摆了摆手,“无碍。”他身上很多都是魔尊的血,他其实并没有受多少伤。 裴书宴转过头,朝沈弃说:“照顾好你师尊。” “青阳,随我去看看其他人。”裴书宴一边朝那些受伤的人走去,一边问跟上来的叶青阳:“二长老来了吗?” 叶青阳担忧的看了江岁晚一眼,在看到沈弃朝江岁晚走过去时松了口气,他跟上裴书宴,回答:“嗯,好的,师尊。二长老去找三长老了。” 裴书宴带着叶青阳去查看其他人的状况了。 沈弃跑到了江岁晚身边,见到江岁晚唇边的血,那相见的喜悦和欢欣立马就被心疼和愤怒吞噬了。 “师尊怎么受伤了?”沈弃去扶他,问:“是谁伤了师尊?” 江岁晚被沈弃扶着站起来,他心脏痛的厉害,一瞬间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 沈弃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江岁晚站稳,看着他满眼心疼的模样,笑笑:“别担心,师尊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想起了什么,问:“你不是外出处理事情吗?怎么跑魔界来了?” 他记得自已来了魔界后,小徒弟就接到了任务下山了,现在怎么会在魔界? 沈弃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的擦去江岁晚唇边的血,“我完成任务后就回了濯月峰。” 江岁晚被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弄得有些别扭,他不动声色的轻轻偏了偏头,接过沈弃手上的帕子,“我自已来吧。” 沈弃手中的帕子被抽走,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墨黑似鸦羽,他“嗯。”了一声,乖乖把帕子递给了江岁晚。 沈弃扶着江岁晚,继续说:“后面发现师尊还没有回去我就来魔界找师尊了。” 江岁晚闻言微微蹙眉,有些头疼,声音有些冷:“胡闹!魔界这么危险,怎么能说来就来?” 小徒弟最近做事是越来越莽撞了,在灵川的时候乱来就算了,现在又不把自已的安危当回事。 魔界这么危险,要是沈弃自已一个人来,遇到了那些阴险狡诈的魔族怎么办?魔界向来尚武,在这里,只要实力强,就可以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行事。 沈弃心思单纯,又少有社会经历,不知人心险恶,要是遇上了那些嗜血的魔族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江岁晚不敢再想,他看着沈弃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冷声说:“下次不许再这样鲁莽行事。” 江岁晚平时看似冷漠,但是很少这么严肃和冷漠的对沈弃。 可这次性质不一样,江岁晚发现,自家徒弟有种对自已安危和性命漫不经心的态度,这种对待生命的态度是不对的。 江岁晚叹了口气,看来回去要和徒弟谈谈这个问题了。 沈弃没说话,乖乖听着他的训斥,垂着头,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江岁晚见状,心想,难道是刚刚自已的话说的太重了? 也是,小徒弟千里迢迢不顾危险的跑过来找自已,一心为了他,结果现在被他训斥了,心头肯定会不好过吧? 差点忘了,他这徒弟看似坚毅聪明,实则是个内心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啊……自已这样一说,会不会伤到徒弟? 江岁晚再次叹了口气,想了想,轻轻抱住了沈弃,像是从前每一处哄他那样,道歉说:“好了,是师尊不对,师尊不该凶你。”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关心别人的前提是要顾及到自已的安危,知道吗?” 沈弃原本因为江岁晚的疏离而郁闷,不过后面注意力就被江岁晚的唇吸引了。 那向来浅淡的唇瓣被鲜血浸透了,而后上面的血迹被江岁晚擦去,露出了苍白的唇瓣。 像是失去了生机的花瓣,脆弱又易碎。 沈弃看着看着忽然很害怕。 沈弃向来不信什么命由天定,什么求神拜佛护佑安宁,他只相信自已。 可是一看到这样子的师尊,经世镜中师尊浑身染血和魂飞魄散的画面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画面像是一把时时悬挂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落下,可是它带来的恐惧却已经把人一刀刀的活剐。 那些恐惧如同一颗种子埋在心间,慢慢的,种子破土而出,发芽长叶,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长大,最后长出了尖利的毒刺和藤蔓,牢牢的缠住了沈弃的整个心脏。 日积月累的恐慌痛苦和着日益增长的爱与欲,催生出来的,想要将他的师尊永远囚在自已身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脑海中阴暗念头不断翻涌膨胀的时候,江岁晚却忽然抱住了他。 于是满脑子翻涌叫嚣的想法忽然一滞,然后被兜头浇灭。 他又闻到了师尊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如松间细雪,如山间青竹。 他的师尊啊……总是那么温柔。 沈弃贪恋这温柔,可又害怕。 害怕这样温柔的师尊会有一天为了所谓的百姓和苍生放弃自已的生命,永远离开。 “师尊永远都是对的。”沈弃回抱住江岁晚,“可师尊不是别人,是师尊给了我新生,师尊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 “师尊,”我爱你。 那句爱你,差一点儿脱口而出。 第142章 可是沈弃知道,他不能说出来。 现在,在师尊心里,他可以是弟子,是小孩,是亲人,唯独不能是师尊的爱人。 沈弃在心里默念,师尊,我爱你。 因为这份爱无法得到他所爱之人的回应,无法被他的爱人认可接受,所以哪怕心中爱意汹涌如海啸,可他面上也只能故作淡漠,强装镇定。 哪怕沈弃现在很想吻一吻他爱人如月般的眼眸,可最后他也只是克制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江岁晚的脖颈,温声问:“师尊,我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第110章 两个病号 江岁晚心头一震,他一直知道自已在沈弃的心里如师如父,也自已在沈弃那里很重要,但他没想到沈弃沈弃会说出“师尊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这类的话。 江岁晚先是震惊,而后又很感动。 自家徒弟是个知恩图报,情深义重的好孩子,这让他十分欣慰。 江岁晚这样想着,就听到沈弃那句“永远陪着你”的询问。 其实在这几年里,沈弃不止一次和他说过永远陪着自已的话。 可是世界上哪有徒弟能永远陪在师尊身边的? 等到以后,徒弟长大了,有了自已的志向和……自已喜欢的人,那离开师尊是早晚的事情。 沈弃虽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可现在的他并没有杀戮成性,一心想要灭世,想来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有作为的人。 至于沈弃总有一天会有喜欢的人……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他忽然有些酸酸胀胀的难过,心头一梗,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样,极其不舒服。 江岁晚微微皱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压下那股难过,有些疑惑,为什么想到小徒弟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离开,他会那么难过? 他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难道是因为不舍吗?江岁晚琢磨着,或许是吧?以前他养了很久的狗狗离开了他,他也难过了好久好久。 何况现在是他陪伴教导爱护了数载的徒弟。 江岁晚这样想着,一时出神,忘了回答沈弃的问题。 沈弃看着江岁晚苍白的脸,有些心疼,他松开江岁晚,收好所有的喜欢和爱意,转而注视着江岁晚的眼睛。 “师尊不答应也没关系,是师尊把我捡回来的。” 他说:“师尊永远都不可以丢下我。” 沈弃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流露出几分顽皮的无赖和下意识的撒娇来。 江岁晚回过神来,闻言,被少年的无赖语气弄得有些好笑,他刚想说些什么,心头快要平息下去的那股绞痛忽然翻涌起来。 江岁晚咳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吐出口血。 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师尊!”江岁晚最后见到的就是沈弃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江岁晚想说,师尊没事,别担心,但是眼皮像是挂上了沉重的枷锁,浑身都没力气,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沈弃抱起江岁晚,擦去他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师尊?!师尊你别吓我。” 江岁晚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像是一尊冰雕雪琢的神像。 沈弃医术尚浅,只能看出江岁晚的心肺经脉都受了伤,他给江岁晚喂了护住心脉的丹药,然后朝在场的人喊,“有没有医修?” “这里有危急情况!” 一名老者冒出来,“这里这里!我是医修!” 沈弃立即抱着江岁晚过去,恭恭敬敬的对老者说:“前辈,我师尊受了伤,麻烦帮忙救救他。” “江仙君?”老者捋了捋长长的胡子,对沈弃说:“容我先探查一番。” 沈弃点点头,静静的等着老者为江岁晚治疗。 不一会儿,裴书宴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过来,他见到老者后叫了句:“木老,我小师弟他怎么了?” 叶青阳也赶了过来,担忧的望着脸色苍白的江岁晚。 木樨皱着眉,“江仙君这是被疫种冲撞损伤到了心脉。” “等我看看他的体内有没有疫种,要是有的话,恐怕就……”恐怕什么,木樨没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裴书宴对木樨说:“还劳木老费心。” 沈弃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半靠在怀里的江岁晚,内心恨的几乎滴血。 他好恨自已不够强,每次师尊有危险都保护不了师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尊受伤。 他好恨那些伤害师尊的人。 魔尊,疫魔,疫种。 害师尊受伤的人。 在经世镜中的那场浩劫里,人间灾祸瘟疫横行,现在想来,大概率是魔尊搞的鬼。 他得加快计划,尽快解决了所有能威胁到师尊安危的人。 沈弃眼眸冰冷,看向江岁晚时,那冰冷又化成了如水般的温柔。 好在,不一会儿,木樨就开口了:“幸好幸好,江仙君身体内并没有被疫种寄生。”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师弟身上没有感染疫种应该是因为他提前在自已身上贴了很多防护符咒的缘故。 裴书宴盯着江岁晚苍白的脸,得知他没被感染后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云霏意的传音,“大师兄,找到黎宿了!” 裴书宴回:“他怎么样?” 云霏意的声音有些沉重,“情况不太好。我这就带他过来。” 第143章 裴书宴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黎宿也受伤了,他那身子骨……裴书宴皱了皱眉,心下一沉。 木樨问:“我先帮他调养一下受伤的心脉,谁来搭把手?” 沈弃立即就说:“我来,劳烦前辈了。” 叶青阳见状,把快到嘴边的那句“我来”咽了下去。 …… “好了,江仙君的伤势我已经暂时替他稳住了,目前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弃目光一直落在江岁晚身上,满眼担忧心疼。 木樨见状,心头感慨,江仙君这徒弟倒是不错,重情重义的很。 裴书宴对木樨拱手,道:“等一下还要劳烦木老为我另一个师弟诊治一番。” 木樨:“你的另一个师弟?是小黎那孩子?他也受伤了吗?” 裴书宴点头。 木樨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孩子的身体……唉,我会尽力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云霏意抱着昏迷不醒的黎宿狂奔而来。 身后还跟了个衣裳破破烂烂,浑身是伤的,看上去有些傻头傻脑的少年。 “大师兄大师兄!快来看看,黎宿他怎么了?!” 云霏意靠近,看到了木樨,“啊?木老头也在?” 被裴书宴的眼刀一扫,她立即换了个称呼,恭恭敬敬的说:“木老,麻烦帮忙看看我师弟的情况,谢谢。” 木樨见状朝她嘿嘿笑,表情有些欠揍的模样。 裴书宴接过黎宿,把人放地上,让他半靠在自已怀里以方便木樨诊治。 云霏意这才注意到了一旁昏迷不醒的江岁晚,她大惊失色:“小师弟怎么了?!” 裴书宴:“刚刚在封印大阵中受了伤,不用担心,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云霏意看看江岁晚,又看看黎宿,眼神最后落在为黎宿诊治的木樨身上,一脸担忧。 木樨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脸变黑了。 云霏意见状,大惊失色:“我三师弟他怎么了?!” 木樨声音有些无奈:“哦,没事,他就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云霏意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惑和懵圈:“……啊?” 一旁衣衫褴褛的弟子:“……”可是谁家仙君睡着之前狂吐鲜血啊? 第111章 尘埃落定 木樨一言难尽的说:“虽然很离谱,但诊断结果确实是这个。” 也就是说,黎宿确实是睡着了。 裴书宴看了一眼睡过去的黎宿和晕过去的江岁晚,说:“没事就好。” 此行,他的两个师弟都受了伤,魔尊,想到那张和他格外相似的脸,裴书宴眼神就冷了下来。 云霏意蹲在黎宿身边,戳了一下他眼下的乌青,喃喃自语:“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死翘翘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见到这体弱多病的三师弟时,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吓得她差点腿一软给他跪下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又去看江岁晚,叹了口气,“唉,这次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云霏意看向衣裳染血的裴书宴,说:“大师兄也是,要不最近的宗门事务就暂时交给我吧?你们好好休息几天。” 裴书宴闻言,看向她,立马道:“好的,那就这么定了,劳烦师妹。” 云霏意:“……答应的这么快,不怕我乘机篡位吗?” 裴书宴凉凉的看了云霏意一眼。 接收到他嫌弃目光的云霏意:“……”好心没好报,呸! “照顾好他们。”裴书宴看着陆陆续续汇合的个仙门弟子,朝云霏意说:“记得别反悔。”然后就朝那边走过去。 云霏意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会!” 各宗门来的长老和弟子们都汇合的差不多了,于是裴书宴和剑道门掌门,雪云宗宗主,逍遥宗掌门一起组织着带上受伤的和不幸身陨的弟子离开了魔界。 离开前,云霏意朝这片战场扔了几个火球,放了一把火。 冲天的火舌毫不留情的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有个小弟子看着这场大火,眼神有些疑惑。 云霏意平时为人大大咧咧,爱吃爱玩,性格跳脱,平时和宗门弟子相处的很好,于是有弟子直白的问她:“二长老为什么要放火?” 远处火光在云霏意的眼底跳动,像是灼灼盛开的花,云霏意说:“疫魔疫种降世的地方,难免会被污染,动植物发生异变,还是提前斩断祸根的好。况且……” 云霏意眼神一直落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的火焰上,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想那些无法被拾捡的尸骨落在这片土地上,一把火烧了,也倒干净。” 她来时看到,很多死状凄惨的仙门弟子,拼拼凑凑都无法得到一具完整身躯的弟子,他们是带不走的。 与其曝尸荒野,被野兽和低等魔族嚼食,不如一把火烧了来的好。 那些个弟子没再说话,大概是想到了战死的同门或是好友,眼底爬上潮湿的红。 很多弟子虽有战斗经验和实力,但大都没有遇到过像魔族这么凶残的对手。 他们许多都是宗门里的少年天才,在同龄人中少有敌手,于是都怀着一腔热血与傲气前来。 第144章 他们来时意气风发,幻想着打败魔头,做庇护苍生的大英雄。 可那些雄心壮志仿佛随着被砍去四肢,碾成肉泥或是被吞嚼下肚的同门好友们一同葬身魔界了。 傲骨在残忍的死亡面前被碾碎,零落成泥。 云霏意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低头丧气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于是轻笑出声。 众人见状,不解的问:“二长老笑什么?” 云霏意反问:“害怕吗?” 有弟子沮丧的低下头。 “从来没这么怕过。”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和血。”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已的同门在自已眼前被活生生撕成两半,而自已什么也做不了。 “长老,我们是不是很懦弱?” 云霏意看着那些弟子,回忆说:“还好吧,毕竟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直接被吓哭了。” “……啊?” 众弟子看着云霏意,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长老这么厉害也会害怕吗?” “长老还会被吓哭吗?” “那长老是被什么吓哭了?” 众弟子纷纷好奇起来,一时都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哦,当时去一个村子救援,在那发现了一个祭祀的阵法,里面全是被肢解然后又被缝起来的组合人,我当时看到直接吓傻了,腿软的直接动不了。” “当时我也恐惧,连剑都拿不稳,那些怪人还吃人,我更害怕了。” 有弟子问她:“那长老怎么办的啊?” “迎难而上?” “迎难而上个鬼?”云霏意摇头:“我当然是拔腿就跑啊!当时吓的满脑子都只有这个念头了别说打架了,我不腿软跪下就算好的了。” 云霏意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远的火光,说:“可是后面我又跑回去了。” 众弟子问:“为什么?” 明明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逃跑的路上我看到了很多被那献祭来的人,他们无一死状凄惨,这使我意识到,如果不解决了那怪人,我的恐惧就会一直存在,百姓就会一直死去。” “如果我一直逃避,因为害怕而不再前行,那我害怕逃避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找到我,杀死我。” “与其等死,不如先打一架看看到底谁死。” “而且,我身后是一整个村子人的性命,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些个弟子闻言,都开始思考。 确实是,恐惧因为一时的恐惧而退缩而逃避,那你恐惧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这些东西早晚会杀死自已。 云霏意继续说:“有恐惧是正常的,想要逃避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们不能总是在逃避的路上。” “后来我重新拿起武器去斩杀那怪人,那怪人虽然恐怖厉害,但总有办法对付它们。” “我杀死了那些怪人,然后我就发现,它们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长得丑了点,攻击力高了点,手段残忍了点而已。虽然当时我差点失去了一条胳膊,但是我也救下了很多人,击溃了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自已。” 云霏意对他们说:“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比今天更加恐怖的事物。不过没关系,那些让你恐惧的,也恰好是让你成长的好机会。” “不要灰心,你们都已经很棒了。”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云霏意朝他们笑笑,挥挥手。 那笑意如焰火,格外灼人。 众弟子见状,都若有所思的和她告别,然后回去了。 云霏意松了口气,还好,再讲下去她就憋不出什么来了。 云霏意并没有注意到,一道落在她身上的,有些打量意味的视线。 她有些忧愁的吹着风,担忧着受伤的师兄师弟。 …… 从魔界出来后,江岁晚就开始闭关修养。 黎宿陷入了沉眠状态。 裴书宴也开始把宗门事务甩给云霏意,安心的开始养伤。 云霏意忙得焦头烂额。 沈弃总是不见踪影。 经过这次混战,宗门弟子越发勤奋修炼,一时间上清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时光缓缓流淌,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第112章 藤蔓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雪似鹅毛纷纷扬扬落下,给万物盖上一层雪白的冬装。 上清宗,山门。 沈弃披着风雪而来,一年的时光过去,他的身形越发挺拔,白衣如画。 那双眼睛像是凝聚了经年的冬雪,冷意彻骨。 他脖颈上包裹着一层白纱,大概是伤的深了,白纱之下透出隐隐约约的血色。 沈弃站在宗门口的那棵花树下,静静的看着开的如火如荼的茶花。 小白依旧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蛇,闭着眼蜷缩在沈弃手腕上,睡的正香。 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簇簇绚烂的烟花,衬着漫天的雪格外好看。 远处的上清宗灯火通明,花开如海,热闹非凡。 沈弃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回了濯月峰。 濯月殿外长明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像两团温柔漂浮的云等着回家的人。 沈弃回了空荡荡的濯月殿。 已经一年了,师尊仍旧闭关未出。 小七也不在,被师尊带走了。 第145章 唯独剩下他。 沈弃盘腿坐下坐在床榻上,他脱下衣衫,满身的伤痕如同烙印一般横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 尤其是心口处一道刻骨的伤痕,再深一点就能要了沈弃的命。 一朵血红的蔷薇花纹自他的腰侧往上延伸至心口,格外显眼。 沈弃伸出手,于是开着血红蔷薇的花藤自他手心蔓延出去,如蛛网一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年前在魔族地宫里发现的,似乎是和魔尊身份有关的东西。 他原本想铲除了它,没想反而到被寄生了,既然被寄生了,沈弃干脆叫小白一口气吞了那个奇怪的植物。 沈弃花了一年时间把它炼化出来为自已所用。 在这一年里,他化身为孤辰,打着变强报仇的名义,进了魔族的千魔窟试炼。 沈弃认为,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和突破,唯有在死亡到来的千钧一发之际爆发。 一年前师尊受伤的样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如今,他和师尊已经一年没见。 沈弃心中越发躁动和空洞,唯有杀戮,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师尊。 这一年里,他无数次梦到江岁晚,梦到那个白衣如画的仙君。 他渴望他的师尊,渴望得到他的爱。 而现在,这份渴望快要把他逼疯了。 沈弃眼眸幽紫,细小的鳞片克制不住的自眼角冒出,如同落在眼角的一场新雪。 沈弃心不在焉的处理好身上的伤,细细想着自已的计划。 他在魔尊身体内种了自已的血,但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还是不能轻易杀死魔尊。 自已血液的威力是和他的实力挂钩的,如果自已再强些,杀死魔尊的概率会很大。 伤了师尊的人,他不会放过。 可能伤害师尊的人他也不会放过。无论那人是谁。 …… 处理好伤口之后,沈弃来到濯月峰后山,江岁晚闭关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有结界的洞口,隔着结界与石壁陪着江岁晚。 今天是大年初一。 过往的每一年都是师尊陪着他的,现在师尊受伤闭关了,那就换他来陪着师尊。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有事很晚才回来,更新晚了且字数少,明天补上t_t。) 第113章 那年初见 魔界,地宫。 华丽的地宫内,亮着零星昏黄的光。 伴随着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血腥味一同笼罩而来的,还有几声婴儿的啼哭。 蓦的,那哭声被截断,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格外清晰骇人。 巨大的血池之中,魔尊丢开一具婴儿的尸体,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血迹。 那婴儿的尸体一被血池的水触碰,而后血肉骨骼便化为血水融入血池。 魔尊苍白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的花纹,那张和裴书宴少年时期格外相似的脸上染着血,如妖如魅。 一年前,他本可以把裴书宴带回来的。 如果不是江岁晚和那些个仙门弟子坏事的话。 想到江岁晚,他的眼神越发的冷。 还有不知是谁偷走了他的原身,害的他法力大损。 魔尊从血池中站起来,猩红的血珠自他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滴落在玉石雕砌的地面上。 血红的蔷薇花纹,顺着他白皙的大腿蜿蜒而上,一直攀爬到他的心口。 魔尊披上件松松垮垮的红袍,然后抬起手按在心口的位置,然后轻轻一划。 一道伤口豁然在他的心口裂开,那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只是皮肉翻涌开,像是一具无机质的人偶,死气沉沉。 魔尊伸手进那个伤口,掏了掏,很快,一颗紫黑色的心脏被从他的胸腔中掏了出来。 那心脏长得怪异,紫黑色,像是有些残缺,其上血管蜿蜒如藤,不见一滴血迹。 同时,无数紫黑的藤蔓从他的胸腔中涌出来,如潮水海浪般将他簇拥而起。 他拿着那颗心脏,紫黑的藤蔓细细的修补着上面的残缺。 一年前他的原身也就是他真正的心脏被偷走,害得他差点再次沉睡。 他花了一年,才重新从自已的骨血中融炼出新的心脏。 只可惜……魔尊看着这颗被缓慢修补好的紫黑色心脏,眼神冷漠。 仿造的终究是仿造的,他必须尽快找到那偷了他心脏的贼人。 世人说他是疫魔,其实不是。 他和裴书宴一样,最初的时候,都是人。 只是后来他们一个成了仙一个成了魔。 裴书宴。 裴书锦。 他们名字只差一字,甚至连长相都何其相似。 只可惜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魔尊把那颗修补好的心脏放回胸腔里。 那些个藤蔓也窸窸窣窣的爬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豁开的血肉很快再生,魔尊冷冷的看着,他丢了心脏,于是只剩下一具不会流血的躯壳。 真烦啊。毁灭这个世界的进程又被推慢了。 魔尊光着脚,一步步的往外走。 地宫很大且与他的寝殿相连,白玉铺成的廊道两侧跪满了年轻的少年少女。 他们个个都惊恐的睁着眼睛,却被魔气束缚着,无法动弹。 第146章 魔尊从他们中间走过,无数藤蔓缠绕上那些人的头,而后敲开他们的头颅,吸食他们的生机。 他体内的疫魔血脉,经过一年前的一战损伤太大,现在必须要吸食这些健康之人身上的生机来恢复。 他恢复之日,就是疫种重新降世之时。 魔尊吸食完这些人的生机,心情好了些,他出了地宫,身后是无数双死不瞑目的透着惊恐的眼。 他坐在榻上,把玩着一块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华丽又贵气。只是挂着那玉牌的红色编绳有些残破,像是有些年头没换了似的。 那玉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裴”字。 百年前,裴家少主的玉牌。 裴家自始至终的少主都只有一人———裴书宴。 裴书宴已经忘了他是谁,可他却记了裴书宴数百年。 百年前,裴家。 “过几日是裴少主的生辰宴,你给我长点心,好好的讨好少主,要是得了少主的欢心,你我都好过。” “小瘸子,听到没?”美艳的妇人揪着一旁小孩子的耳朵,朝他喊:“贱种听到没?” 瘦弱的小孩抬起头,露出一双乌黑空洞的眼,“娘,我知道了。” 美貌妇人见他眉眼间满是怯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那小孩被扇的摔倒在地上,额头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破了个洞,鲜血直流。 他眼神依旧木讷空洞,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流进了眼睛里,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美艳的妇人见状,骂骂咧咧:“我怎么生了你个不争气的!” “生来就是一个瘸子就算了,还又蠢又笨。我要你有什么用?!”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吧!” “真是晦气!” 妇人朝他吐了泡口水,骂着晦气出门了。 小男孩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许久后,他才慢慢的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许久才缓缓眨了下眼睛。 裴少主的生辰吗? 这是一年中,他最喜欢的日子之一了。 因为在那几天里,整个裴家都在忙着张罗这件事,所以没来欺辱他,打骂他。 其实他不怕那些人侮辱的言语和落在身上的拳脚。 那些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怕的是饥饿。 那种饿的反胃想把心肝脾脏都呕出来的感觉才是最难忍受的。 在裴书宴生辰的这几天,他可以沾光吃得很饱。 说来好笑,堂堂裴家,富可敌国的裴家,居然还有吃不饱的人。 裴书宴啊。 他也见过的,那个抱着雪白毛团的小少爷。 锦衣玉食,金枝玉叶,数不清的人簇拥着跟在他身边,他从花园走过,浑身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和正被人踩在脚下殴打的自已不一样。 小少爷远远的看到了这边发生的情况,蹙着眉看过来,有些不悦的样子。 于是那些欺辱他的人立马就散开了,他们把自已拖了下去,像是怕自已脏了那小少爷的眼。 那时,他鬼使神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那矜贵可爱的小少爷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裴家那个天之骄子的小少主,裴书宴。 小少爷看了眼狼狈的他就收回了眼神。 那时的裴书宴还小,眼神却已经有些冷了,落在人身上,像是落了一场微凉的霜雪。 裴书锦看着,心里忽然冒出来点自卑的苗头。 裴书宴,裴书锦,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第114章 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小白 魔尊懒洋洋歪在床榻上,回忆着和裴书宴的初见。 那一眼,穿过百年岁月望过来,和一年前裴书宴看他的目光宛若重叠。 只是更冷了些。 其实一开始他在心上扫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裴书宴虔诚的供起来的,宛若对待自已的神明,无关风月,不敢亵渎。 可是后来…… 后来只剩下了怨与恨,或许还有什么他都没发现的东西。 裴书宴,其实也不一定要把他完整的抓回来,杀了带回来,或是分尸带回来他也不介意的。 魔尊把玩着那枚玉佩,不知在计划着什么,他衣袍松散,露出一片苍白的没有生机的胸膛,其上花纹蜿蜒,花开灼灼。 …… 时光匆匆,转眼夏至。 夏花烂漫盛开,在聒噪的蝉鸣里,小白又胖一圈。 这短短几个月里,沈弃带他去魔界吞食了太多的恶魂。 小白都快要爱上魔界的千魔窟了,里面全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被沈弃杀死后,那些恶魂它一口一个,简直喜滋滋。 如果不是那里面太危险的话,它会爱上那个地方的。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吃的的时候,沈弃,也就是他的主人,快要死翘翘了。 他们这次在千魔窟里遇到了个棘手的魔头,于是沈弃受了重伤,本来吧,受点伤对沈弃来说没什么。 因为沈弃过往也会受很重的伤,缺胳膊少腿的事多了去了,但凭借着他曾经身上的巫族血脉,那些断臂残肢都会很快长出来,伤口会很快愈合。 第147章 但是这次不一样,很奇怪,沈弃身上的伤没有愈合。 而且他们杀死那魔头后,又受到了魔窟中其他魔族的伏击,得亏自已制造幻境然后飞速的带着沈弃溜了。 可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倒霉,他们刚出了千魔窟,又遇到了一帮来杀孤辰的魔族。 在魔界,实力强的人说了算,也就是说,谁杀了孤辰,谁就可以替代孤辰登上长老的位置。 而他的主人进魔界时都用的是孤辰的身份。 小白很无奈,它吞的那魔头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带着沈弃连忙开溜。 不是打不过,是对方人太多。 而且它母亲和它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过昏迷中的沈弃被它颠醒了,然后他冷冷的看了小白一眼,就下去把那些追着他们跑的人杀了个精光。 小白:“……” 杀完人,沈弃,也就是它喜怒无常的主人又晕了过去。 小白叹气,它一条蛇,又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人间晃悠,于是只能把受了伤的沈弃带到了荒郊野岭的一个山洞里。 小白忧愁的看着地上脸色烧得通红的沈弃,忧愁的叹着气。 它只是一条蛇,也不会疗伤啥的,而且沈弃现在是他的原寄生体,也就是说,沈弃死了,它也要跟着死。 它不想死。 可是它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他只是一只爱吃恶魂的蛇。 沈弃腰腹肩膀上全是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流出,渗透了衣裳,染湿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土地。 沈弃眼睛紧紧的闭着,一张脸染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应该是陷入了梦魇还是什么,看上去格外痛苦的样子。 小白看着沈弃的伤口,想:自已都没事,那沈弃应该也不会死?可是他这样子跟要死了有什么区别?! 小白守着他,不知所措的干焦急。 小白想了想,自已是圣蛊,它和沈弃的关系是寄生,自已变强了,沈弃也会变强,那要是现在自已消化了那魔头变强了,沈弃应该会不会也变强,从而减少一些痛苦?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白开始快速变化身形,它把沈弃圈起来,然后开始消化在千魔窟里吞噬的恶魂。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闭着眼睛的小白并没有发现,沈弃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变成了幽紫色,他的眼神很冷,透着股空洞又诡异的煞气。 雪白的鳞片爬上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如果小白醒着的话,不难看出沈弃这其实是在化龙。 他身上的血脉不纯粹,于是一开始觉醒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化龙,也没有真正的完全觉醒血脉,所以那时候的沈弃看上去更像是一条蛇。 不过现在,在和那魔头打斗的生死一刻里,他彻底觉醒了血脉。 沈弃冷冷的看了眼眼前巨大的蛇躯,抬起脚,一脚把小白踹飞出去。 被踹出洞外,一脸懵逼且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小白:“…………” 它爬起来,刚想进山洞去看看,结果“pang”的一声撞到了山洞口,不知沈弃何时设置的结界上。 再次受伤的小白委屈的盘成一个球:“…………” 山洞内,沈弃眼眸幽紫,面色潮红。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要醒过来一样。 好奇怪。 第115章 渴望 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断骨重生。 那股疼痛让沈弃皱起眉,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与之而来的,是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一股不知名的空洞和渴望,那情绪来的汹涌且莫名其妙,瞬间淹没了沈弃。 他染血的脸颊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因为痛苦而泛着迷离不清的光。 渐渐地,玉白的鳞片自他的手背浮现,一点点的爬上他的身体。 一对雪玉一样的龙角自他的额头破开骨骼血肉长出,很快,沈弃就变回了原身。 一条紫瞳白鳞的龙。 随着血脉完全觉醒,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眼前的所有事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红纱,透着股让人窒息的血色。 沈弃躁动起来,巨大的身躯在山洞中横冲直撞。 一时间,地动山摇。 盘成球在外面守着的小白:“……” ……又怎么了?! 幸亏沈弃提前设置了结界,否则这动静迟早引过来别的什么人。 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什么在此避世修炼的妖魔怎么办? 小白看了眼山洞,朝结界吐了口气,瞬间,一个巨大的幻阵就把那山洞包裹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小白松了口气,警惕的守在山洞门口,一边炼化被吞噬的恶魂,一边守着沈弃。 因为它和沈弃的寄生关系,所以小白能清晰的感受到从结界里隐隐约约传来的龙息。 那血脉之力的强大,如果不是因为它是圣蛊,早就原地趴下了。 唉。 在小白思绪万千的同时,那“哐当哐当”的撞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山洞内。 莹白的龙趴在地上,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不断的扭曲翻滚着。 一双眼眸里满是痛苦。 ……好痛,好痛! 浑身的经脉和皮肉像是被一刀刀的剐了下来又重新生长起来一样。 好痛好痛好痛!!! 第148章 为什么活着总是那么痛苦?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他,伤害他? 他好讨厌这个世界。 好讨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 沈弃意识模糊,厌世的念头不断在脑海翻涌膨胀。 他要杀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不!不是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都令人憎恶的。 沈弃看着灰暗的石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痛,以至于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沈弃。”他听到有人叫他,他听到有人说: “走了,我们回家。” 那声音有些清冷,由于放得轻,所以透着股温柔宠溺的意味。 像是一阵微凉的风落在了人心上,那股刻骨的痛都被冲淡不少。 “师尊在呢,别害怕,师尊会陪着你。” “师尊一直在。” “师尊陪着你。” 师尊…… 对了,他还有师尊。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过往与江岁晚有关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浮现,对自已温声细语的师尊,爱捡东西的师尊,喜欢毛绒绒小动物的师尊,喜欢甜食和睡觉的师尊…… 沈弃合上眼眸,忽然就平静下来。 师尊…… 他的师尊。 他真的好想师尊啊。 他们都那么久没有见面,师尊都闭关那么久没有出来,他想师尊想的快要疯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七。 凭什么呢?凭什么小七可以陪着师尊闭关,而他却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他真的好爱师尊啊。 爱的想要和师尊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想,要是自已是一只蛊虫,那是不是可以钻进师尊的心脏,吃掉属于师尊的心,然后他就能成为师尊的一部分?这样师尊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就都和他有关。 这样的话,他们的肉体就能永远在一起。 而后,师尊活着,他也活着,师尊死去,他也死去,然后灵魂也紧紧缠绕在一起。 沈弃这样想着,身上的白骨和血肉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生长完成。 痛苦褪去,他渐渐变回人形。 沈弃整个人冷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乌黑的发如绸缎般在地上散开,泛着潮湿的水汽。 沈弃静静的躺着,等着身上力气恢复。 刚刚的痛苦让他浑身都脱力了,现在他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痛苦过后,先前那股空洞和渴望又渐渐的席卷而来。 很热。 那股像是从心底泛起的燥热和空洞极其难受。 强烈的渴望几乎一瞬间就引爆了他身体里那份藏匿着的,对江岁晚的爱意。 他想起了师尊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清透眼眸,还有那柔软的唇瓣。 那色泽浅淡的唇,他尝过,柔软清甜,如令人成瘾的毒药,诱人沉沦。 还有那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的脖颈和清瘦的锁骨…… 沈弃控制不住的想着,越想越控制不住,越想心头那股渴望和空洞越强烈。 沈弃坐起来,妖美的脸上一片潮红,一双幽紫的眼眸深邃又满是翻涌的欲色。 他觉醒后,迎来了魔龙一族的第一次发情期。 龙族性淫,欲望强烈,所以自古以来,魔龙一族大都私生活很乱。 他们大都的伴侣特别多,由于性格暴烈残忍,于是魔龙一族时常会掳掠其他族的美人。 故而,魔龙一族的血脉也越来越驳杂。 沈弃虽是魔龙和巫族的混血,但他身上的魔龙血脉出奇的纯净强大。 因此,他的发情来得也格外的凶猛。 沈弃想着江岁晚,一次又一次,念着江岁晚,一遍又一遍。 可是没用。 只是越想越难受。 得不到又看不到。 不过也幸亏现在看不到江岁晚,看不到他的师尊。 不然他一定会做出些什么令师尊震怒的事情来。 沈弃闭上眼睛,苍白的额头上因为过度忍耐青筋凸起。 冷汗从沈弃额头滑落,坠在清瘦的下颌边,欲落不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可内心的欲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甚至愈演愈烈。 沈弃深吸一口气,变换了容貌,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覆着面具———是孤辰的模样。 他收起结界,走出了山洞。 在外守着的小白见到他,问:“主人伤好了?” 沈弃点头:“嗯。” 小白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感觉沈弃身上有股怪怪的感觉,但是是哪里怪它又说不上来。 沈弃对小白说,“去魔界。”他的声音暗哑,透着股子莫名的压抑。 小白:“……啊?”可是他们不是刚从魔界回来吗?又要回去干嘛? (沈弃:猜猜我回魔界干嘛?) 第116章 发泄 小白带着沈弃朝魔界狂奔。 沈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脖颈和其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红,体温滚烫的吓人。 小白:“……”总感觉它主人要熟了。 怎么回事? 虽然不知道它主人去魔界干什么,但是沈弃的决定总不会是错的。 于是小白加快了速度,连忙前往魔界。 沈弃声音暗哑:“去千魔窟。” 第149章 小白不解,却也没有停下。 “……???”去千魔窟干嘛?找死吗?小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它的主人很聪明,无论要去干什么,应该不会出事。 况且就算沈弃要找死,那应该也会在他的师尊死后才找死。 想到这里,小白放心了不少。 不一会儿,就到了千魔窟外。 一滴冷汗从沈弃苍白削瘦的下颌滴落,由于他戴着面具,所以小白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小白小心翼翼的问:“主人,我们要进去吗?” 沈弃“嗯”了一声。 小白有些犹豫,“可是……可是主人你的伤和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 “无碍。”沈弃朝千魔窟入口走去。 小白跟着他,问:“主人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其他的伤?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欸。” 沈弃淡淡的瞥了小白一眼,说:“发情期而已,无碍。” “哦,原来是……”小白顿了一下,然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发,发什么期?” 发情期,它的母亲和它说过,它长大后也会有。 发情期的时候,要找到自已喜欢的蛇,然后和那只蛇待在一起。 或者去找别的蛇。 只可惜后面很多事它的母亲都没来得及和它说,就死了。 小白知道,发情期的时候找个安全的环境是极其重要的,可是现在……它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吧? 沈弃没理它。 小白见他如此淡定,震惊:“……主人为什么要去千魔窟?” “千魔窟不是很危险吗?”小白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发情期应该和主人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小白想了想,想起了沈弃最喜欢的江岁晚。 江仙君啊,那么好看的人,还很温和,它也很喜欢,可惜主人不让它出现在江仙君面前。 不过现在江岁晚还在闭关未出,那主人就不能去找他了。 “哦,主人喜欢江仙君,可惜他闭关了。”那主人可以去找别的人呀,想到这,小白对沈弃说:“主人可以去找别的……” 话音未落,沈弃出声打断了它。 沈弃眼神冰寒,“闭嘴!” 小白被吓到了,脑袋猛的一缩,它小声道:“哦,好的。” 说错话了,生气的主人好可怕。 找别人?沈弃眼神冰冷,他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他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应该只属于师尊一个人。 他只爱师尊,他也只要师尊。 爱欲无法得到满足和发泄,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浑身都难受的窒息。 不过没关系。 杀戮的欲望也是欲,况且,疼痛也可以让人清醒,也可以暂时消减这股汹涌而来的欲望。 趁着他还有意识,去千魔窟,杀魔泄欲或是被伤清醒,不管是哪一种都对他有利。 况且,魔龙血脉完全觉醒后,越是到濒临死亡的时刻,他越能激发身上的血脉之力,淬炼筋骨,增强实力。 沈弃进了千魔窟,无数妖魔蜂拥而上,瞬间将沈弃包围。 一场厮杀,拉开序幕。 沈弃浑身血液都是沸腾的,是兴奋的,极度的兴奋之下,好似就连无处发泄的爱与欲堆砌出来的痛苦,好像都在这一刻缓和了不少。 他狂热的看着那些在空中炸开,然后四处飞溅的血液,好美。 像是灼灼盛开的红梅一样,千朵万朵,艳丽得刺目。 在极度的亢奋下,他变回了龙身,然后飞身而起,全身心的投入那场杀戮中去。 不知有多少妖魔包围了沈弃,也不知道是谁撕下了他身上的大块血肉,空中血肉混杂飞溅,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肉。 沈弃幽紫的眼眸中爬上细细的血丝,疼痛使混沌昏沉的大脑一片清明,亢奋又热血沸腾。 一场厮杀,原始又血腥。 还在地上爬的小白:“……” 小白刚刚踏进那片土地,就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朝它看过来,甚至连正在厮杀纠缠的妖魔都停下了动作,嗅着小白身上散发的味道看过来。 巫族圣蛊,可是千年难遇的好东西。 虽然那些妖魔不知道小白是什么身份,可压根无法忽略它身上那股鲜美诱人的香味,那是血肉里散发出来的,让人想要把它嚼碎骨骼吞进肚里的香味。 它们个个都面目狰狞,尖利的獠牙上滴滴答答的挂着粘稠的口水。 小白甚至都可以闻到它们身上扑鼻而来的腥臭味道。 小白看着那些个朝它冲过来的妖魔,吐了吐信子:“……” 好累,真的。 吐槽归吐槽,小白躲开朝它飞来的一张狰狞大嘴,陡然变大,然后扭身一口咬断了那大嘴妖魔的脖颈。 它嚼了嚼那妖魔的肉,下一刻便面色狰狞的把那血肉吐出:“呸呸呸!什么东西?” 这么难吃?! …… 不知过了多久,千魔窟中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块和残肢。 一条巨大的白龙被血染透了,阖着双眸,静静的躺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他身上没一块好肉,看上去伤的很重。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上的伤口又重新长出血肉,一点点的愈合了。 第150章 周围想要靠近的妖魔无数,但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被吓到了。 杀不死打不过,自愈力还强的要死又不要命的疯子谁不怕? 更何况疯子身边还有个小疯子在守着他。 小白警惕的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妖魔,眼眸含着杀意,它吐着蛇信子,像是在告诫那些不怀好意,企图靠近的妖魔。 约莫半炷香时间后,白龙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眸潋滟却含着深冷杀意。 沈弃恢复了人形,依旧是孤辰的模样。 七天。 终于过去了。 沈弃看了眼自已被血染透的衣衫,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丝嫌弃的意味来。 “走了,找个地方打理打理,然后回上清。”他像是在对小白说,又像是在对自已说:“回濯月峰,回……家。” 他好想师尊。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师尊。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打工蛇小白:主人的心思你别猜。) 第117章 师尊出关 濯月峰,后山。 沈弃站在江岁晚闭关的洞门外,凝视着那处山洞,像是透过山洞看到了里面的人。 “师尊,我好想你。” …… 石洞内,江岁晚躺在寒玉雕成的床上,双目紧闭,整个人像是一尊冰雪堆成的神明。 雪白的小猫蜷缩成一小团,安静的窝在他的手边。 由于江岁晚受伤,小七也受到了影响,陷入了暂时的沉睡。 寒玉床温养神魂,散发着浅淡的温润白光。 石洞内被裴书宴布下了养魂的阵法,石壁上开着各色的,星星一样的小花。 ……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 江岁晚闭关的第一年,沈弃彻底觉醒了魔龙血脉,并且入了千魔窟历练并且开始培养自已在魔界的势力。 裴书宴闲了一年,在年关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重新接过了宗门的诸项事宜,累成牛马的云霏意连夜卷铺盖走人,说世界很大,她出去闯闯。 云霏意走的时候,她甚至来濯月峰转了一圈,顺走了江岁晚的小狐狸绯玉和小毛团雪球。 这一年,黎宿仍然闭关未出。 江岁晚闭关的第二年,沈弃以孤辰的身份,杀死了几个魔族长老,然后收了他们的一部分手下为自已所用,同时,他彻底炼化了在魔界得到的那株奇怪的植物并且与之融合。 将近年底,在外浪了一年的云霏意因为坏了一个魔头的“好事”,然后被魔族追杀,那魔族跟疯了一样满世界的追着云霏意跑,甚至追到了上清宗山门口,然后被裴书宴斩杀。 同时,魔尊带人夜袭上清宗,被裴书宴和众长老联合重创。 大年初一前夜,黎宿出关。 大雪如席,沈弃坐在江岁晚闭关的石洞旁陪他,雪落了一身。 江岁晚闭关的第三年,沈弃在魔界暗中布署自已势力的同时,顺道悄悄坑了魔尊一把,断了他一只手臂。 年初,云霏意带弟子下山游历济世。 黎宿前往北漠解灾救人。 裴书宴镇守上清宗处理诸多事宜。 霜降,夜。 沈弃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濯月峰,濯月殿空荡荡的,依旧清冷。 沈弃在江岁晚寝殿门前站了不知多久,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血脚印,格外瘆人。 不过很快,那血红的脚印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藤蔓抹去了痕迹。 沈弃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已的寝殿处理伤口。 月光惨白,透过窗照着床榻边高大的影子。 沈弃脱下衣裳,他背部横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肉外翻。 沈弃把腐肉和粘在衣裳里的衣袍碎片剜出来,应该是疼极了,他皱着眉,冷汗淋漓。 小白盘在一旁着急的看着,三年过去,随着实力的不断增强,它的额头上长出了一抹血红的纹路,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它表情狰狞,清澈的蛇瞳里满是惊恐和害怕,似乎对沈弃的伤,他能感同身受似的。 沈弃看了它一眼,视线落在它睁得大大的眼睛上几秒,然后挪开了目光。 蠢蛇。 又不是它痛,怕什么? 沈弃处理好伤口,然后站起来,三年过去,他的身量越发的高大了,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利落,浑身每一处线条都流畅的恰到好处。 沈弃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那轮明月,静静的等待伤口愈合。 原本今天他不打算回来的,可是他察觉到了师尊身上他的血液在明显的波动。 这就意味着,他的师尊快要出关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可能是好几天之后……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要赶回来,这样师尊出关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于是沈弃快速的结束厮杀,然后处理了魔界的一些事情后连忙赶了回来。 只是可惜,师尊仍然没有出关。 沈弃垂着长长的睫毛,脸色唇色都有些苍白,向来妖气十足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只是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冷了,像是空旷千年的荒野,寂寥又阴郁。 渐渐的,小白在一室的血腥味中睡了过去,许是这几天太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缘故,它在桌案上盘成一团,睡得很香。 第151章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弃身上的伤终于不再流血。 由于这次伤的有些重,所以这伤预估着还要三四天才可以好个七七八八。 夜色深重,沈弃终于歇下。 他握着江岁晚给他的玉佩,在熟悉的环境里,精神终于不再紧绷,于是他也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晨。 草木披上了层浅淡晶莹的霜花,自霜降后,天气渐渐转冷。 沈弃依旧一大早起来练剑,小白怕冷,不知道躲在哪个暖和的角落里睡觉去了。 沈弃练完剑,沐浴更衣后到藏书阁看书。 太阳慢慢的爬上天空,气温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洒落。 在看书的沈弃忽然抬起头,瞬间没了踪影。 同时,濯月峰后山,躺了三年的江岁晚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还有些懵,然后一只雪白的绒团子就跳到了他的怀里。 江岁晚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接着是小七可爱的声音传来:“宿主大大终于醒了!” “嗯。”江岁晚低头朝小七笑了笑,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头。 小七问:“宿主大大完全恢复了吗?” 江岁晚:“嗯,没事了。”他不仅好了,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我们走吧,出关。”江岁晚带着小七往外走。 小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深邃的海,湛蓝透亮,它蹭着江岁晚的手,“好~” 山洞外的阵法撤去,洞门渐开。 久违的阳光顷刻间洒落下来拢住了整个人,将空气中有些潮湿的凉意都驱散了。 江岁晚抱着小七,阳光落在身上,好一段时间没有接触阳光,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师尊!” 一声轻呼,透着股欢喜和藏不住的激动。 江岁晚一愣。 他抬眼看去,还没看清什么,就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是沈弃紧紧的拥住了他。 熟悉好闻的味道和拥抱瞬间笼罩了江岁晚。 江岁晚有些好笑的推了推脖颈处毛绒绒的脑袋:“好些日子不见,都这么大了。不过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小七看着被完全拢在沈弃怀里的江岁晚,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气。 还好它在沈弃跑过来的一瞬间就从宿主大大怀里跳下来了,不然它估计会被挤成一张猫饼。 沈弃余光不经意的略过小七,然后收回目光,垂着眸用脸颊轻轻蹭着江岁晚的脖颈,他说:“师尊,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师尊终于出关啦!) 第118章 又醋又嫉妒 “三年了。”沈弃轻声说:“师尊离开了我三年。”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带着深深的压抑委屈和难过,听上去尤为可怜。 江岁晚闻言,推着沈弃脑袋的手顿住,然后改为轻轻的落在他头顶,摸了摸沈弃毛绒绒的头,说:“好了,师尊这不是回来了吗?” 沈弃委屈的抱紧了江岁晚。 三年过去,他的身量又高了不少,抱住江岁晚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人整个拢在怀里。 沈弃很喜欢这种感觉,牢牢地把师尊困在怀里,像是师尊只能把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也像师尊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可江岁晚不太喜欢这个姿势,他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感。总觉得被一个大男人这样抱在怀里哪里怪怪的。不过沈弃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思又敏感脆弱,抱一下倒是也无妨。 “好了,别闹了。”江岁晚纵着沈弃抱着自已,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背,示意他松开。 沈弃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三年没见,沈弃看上去成长了不少,少年意气犹在,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那张本就秾艳的脸越发的妖冶,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清透,可看久了,竟让人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想要逃跑的冲动。 沈弃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有毒的花,透着股致命又危险的美。 江岁晚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他家徒弟这长相,说是蓝颜祸水都不为过吧?江岁晚看着沈弃的眼睛微微发愣了几秒。 一旁的小七见沈弃放开了江岁晚,于是轻盈的跳起来落在江岁晚怀里,江岁晚顺手接住它,一手搭在它毛绒绒的脊背上。 沈弃看着江岁晚的手,而后眼神落在小七身上。 师尊就这么喜欢小七吗? 闭关也带着它,时时刻刻都抱着它,宠着它。 刚刚接住小七的动作也是,行云流水般熟练。 师尊虽然心软,虽然喜欢捡一堆小动物回宗门,但是他可没发现,有哪一个像小七这么得师尊宠爱的。 不管是绯玉还是雪球,师尊也宠它们,可是那和对小七的感觉不一样。 沈弃收敛眸中情绪,朝江岁晚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欢迎师尊出关。” 那笑容灿烂的差点晃了江岁晚的眼。 江岁晚“嗯”了一声,也朝他笑。 三年不见,其实他也很想沈弃,想那个乖巧听话又粘人的小徒弟。 想宗门的师兄弟和他山上的毛绒绒。 江岁晚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一声惊喜的叫唤钻入人的耳朵。 “小师弟———!”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洪亮,是云霏意。 第152章 江岁晚刚回过身,就被云霏意勒住一只手臂。 “小师弟你终于出关了,我好想你!” 云霏意那张玉雪可爱的脸上满满都是激动。 紧随其后的是裴书宴和叶青阳,还有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跟游魂似的黎宿。 裴书宴打量了江岁晚一眼,然后点点头,说:“恢复的不错。” 叶青阳也一脸高兴和欣喜。 三年过去,他也褪去青涩,器宇轩昂的俊逸中又多了几分沉稳。 一看就能知道是那种阳光型男主的长相。 他看着江岁晚,满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关心。 江岁晚见状,朝他礼貌的点了下头,然后轻笑了一下。 沈弃见状,眼神变有一瞬间的阴沉,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极其细微,又加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岁晚身上,于是在场没一人察觉。 今天的天气有些凉,黎宿怕冷,披了件毛厚实的墨蓝色披风,他掏出个药瓶给江岁晚,“新炼的丹药,对身体好的,里面我加了槐花蜜,甜的,闲暇时可以拿出来嚼两颗。” 江岁晚接过,“谢谢三师兄。” 云霏意见状,朝黎宿伸出手:“三师弟,我的呢?” 黎宿朝她翻了个白眼,“没有。” 前两天云霏意刚踩死了他的药虫,他还在气头上。 云霏意见状麻溜的放开江岁晚的手臂,然后朝黎宿鞠躬道歉:“对不起,三师弟,都是我的错,我会还你虫子的,请你看在我真挚悔改的份上原谅我。” 黎宿见状,拿出个瓷瓶丢给她,“诺。” 他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云霏意,所以给云霏意的药他全都加苦了。 而后,他又掏出个瓷瓶丢给裴书宴,“给大师兄的。” 裴书宴收下:“多谢。” 黎宿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然后缩到一旁打起瞌睡来。 好困。 …… 聊了一会儿后,裴书宴对江岁晚说:“好了,小师弟刚刚出关,先好好休息。” 裴书宴:“我们先走了。” “嗯。”江岁晚点点头。 云霏意一脸神神秘秘:“哦,对了,小师弟,晚点的时候来找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刚抢……额,捡的哦。”话音刚落,她就被裴书宴一个眼神吓的收回了目光。 江岁晚有些好笑:“好。” 等大家都走后,江岁晚刚想叫沈弃走了,结果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弃忽然问:“师尊晚些时候要去找云师伯吗?” (作者有话说:好困(д; )) 第119章 苦肉计 江岁晚逗着小七,闻言,“嗯”了一声。 晚上大师兄他们应该也会在,他们师兄弟以往谁出关,那天晚上都会好好的聚一聚。 沈弃闻言,看着垂着头逗猫的江岁晚,目光暗了暗。 师尊身边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 为什么他的心里也装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比他重要? 师尊应该只属于他。 沈弃脑海中阴暗念头翻涌,但是很快又在江岁晚抬头看他的时候尽数压下去。 江岁晚看向沈弃,目光带着欣慰,他说:“三年不见,沉稳了不少。” “另外,”江岁晚看着沈弃满怀期待和亮晶晶的眼,说:“师尊也很想你。” 江岁晚走到他身旁,腾出只手拍了拍沈弃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家。” 沈弃闻言,心里的所有阴霾和嫉妒暂时性的一扫而空。 师尊是想着他,念着他的。 沈弃笑起来,他想牵住江岁晚的手,可最后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克制着自已的满腔爱意,说:“嗯,我们回家。”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弃都牢牢地黏着江岁晚。 江岁晚看书,他在一旁盯着江岁晚。 有人前来探望江岁晚,沈弃在一旁盯着那前来看望的人,眼神怪异,看得人家浑身不自在。 江岁晚去哪儿,沈弃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像是生怕他突然跑了一样。 …… 傍晚,太阳溜过天空,缓缓滑入西边的静穆的山野。 江岁晚放下手上的书,抬头看向他身旁那棵巨大的枫树,枫叶火红,好像一团燃烧的火,橙红的火焰点燃了天边的云。 那样明丽温暖的光也落在了江岁晚身上。 江岁晚看云,沈弃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岁晚才回头,对着沈弃笑笑,无奈道:“怎么一直盯着师尊?” 沈弃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然后回答:“师尊好看。” “哪有?”江岁晚看着夕阳下,沈弃那张越发精致俊美的脸,说:“嗯……还是徒弟最好看。” 江岁晚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是前世那些明星还是今生他见到过的所有人,无论男女,单论一张脸,还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沈弃的 。 艳丽又冰冷,那双眼睛却又澄澈明净,明明是本该矛盾的气质,放在沈弃身上却恰到好处。 沈弃还是第一次听到师尊夸他长得好看,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庆幸自已长了这样一副具有迷惑性的皮囊。 沈弃看着江岁晚,一双灿若繁星,他像是下意识的,不经意的反问:“那师尊喜欢吗?” 喜欢他这张脸……或者是,他这个人吗? 第153章 江岁晚被他问的微微一愣,总觉得沈弃问出那个问题的一瞬间,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妖魔,透着股深不可测又令人心惊的情绪。 可是沈弃的眼神明明那么清澈。 江岁晚压下心头那股不对劲,点点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然是喜欢的。” 沈弃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很欢喜的朝江岁晚笑,颊边酒窝深深,“我也喜欢师尊!” 最喜欢师尊,只喜欢师尊。 江岁晚下意识的移开视线,总觉得沈弃那双眼睛笑起来太耀眼了,透着股勾人的妖气。 让人莫名的不敢直视,而且,他的心跳的也太快了些。 怎么回事? 疫种留下的后遗症吗? 看来晚些时候去找二师姐的时候要顺道问问三师兄他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问题。 沈弃深深地看了眼江岁晚,然后对他说:“师尊饿了吧?我给师尊做了糕点,我去拿来。” 他脚步有些匆忙,透着股奇怪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怕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吻上江岁晚。 夕阳那么美,他想在这如火的霞光里,吻一吻他爱人的眼睛。 江岁晚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解:“……”这孩子跑啥呢? 此时,一片枫叶飘飘悠悠落下,江岁晚伸手接住,他拿着那片枫叶,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那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淡的几不可闻,极其容易被人忽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血腥味? 这里只有他和小徒弟,他没受伤,那就是沈弃受伤了? 江岁晚手中枫叶坠地,他看着沈弃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 厨房。 干净整洁的厨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清甜醉人。 沈弃脸色苍白,他不知为何打碎了一个盘子,精致的糕点撒了一地。 沈弃蹲着捡拾那些碎片,宽大的衣袍下,白皙的手背上有血从手臂上一点点的蜿蜒滑落,但他就像没看见似的,专心的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于是江岁晚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心疼的一幕。 他走过去把沈弃拉起来,看着他手背上的血,问:“你受伤了?” 沈弃不敢看他的眼睛似的:“没有,不小心被瓷片扎到了。” 江岁晚:“……” 瓷片扎你大动脉了?流这么多血。 江岁晚想要一把拉起沈弃的袖子,却被沈弃扯住了,沈弃朝他笑,脸色苍白的说:“师尊,我没事的。” 江岁晚没管他,一把把沈弃的袖子拉上去,露出一只精悍却满是伤口的手臂。 伤痕遍布,鲜血淋漓。 江岁晚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受伤了怎么不和师尊说?” “我吃了疗伤的药,没事的。”沈弃不看他,垂着眸子,“师尊不用担心。” “这叫没事吗?”江岁晚有些生气,“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 沈弃犹豫着没开口。 江岁晚见状冷冷的看着他。 于是沈弃说:“昨天受的伤,接了个下山的任务,和妖兽缠斗时不小心伤到的。” 江岁晚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怎么不告诉师尊?好了,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 “有,有一点。”沈弃在江岁晚冷冷的凝视下说。 “走,师尊给你疗伤。” 江岁晚想要拉着沈弃走。 没想到沈弃却在原地一动不动,江岁晚疑惑的看向他。 沈弃犹豫了一下,“可是师尊等一下不是要去找云师伯吗?” “师尊去吧,我没事的,等一下我自已上一点药就好了。” “师尊不必担心。” “去什么去?”江岁晚又气又心疼,“先去帮你疗伤。” 沈弃:“可是师尊……” 江岁晚用眼神打断了他。 于是沈弃乖乖的被他拉着走了。 沈弃看着江岁晚拉着他的手,露出个极其浅淡的笑。 他的伤口本来已经快要愈合了,只不过……他又把它们撕开了些。 因为他知道,师尊那么心软的人,不可能放任自已受伤不管。 他知道自已卑鄙,总是利用师尊心软这一点来达成自已的目的,可是那样怎么样呢?师尊应该和他一起,而不是去找别人。 第120章 下山看美人 沈弃的伤很重,褪去衣物后,肩背上的伤深可见骨,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江岁晚又气又心疼。 “受了伤怎么不好好养着?也不和师尊说?” 江岁晚用帕子一点点的擦去沈弃伤口的的血,问:“还疼吗?” 沈弃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他声音很轻,带着丝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想和师尊待在一起。看到师尊,我就不疼了。” “师尊,三年好长啊,我每一天都很想师尊。” “师尊,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我不想和师尊再分开这么久了,好不好?” 江岁晚给他细细的擦去背上伤口的血,温柔的拿出药膏在伤口上抹开,“怎么这么傻呢?” “师尊也很想你。” “师尊以后”江岁晚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师尊答应你以后会注意好自已的安全的。” 第154章 谁不想好好的活着呢?可是现在,魔族蠢蠢欲动,伤人无数,迟早会有一场恶战的。 他不可能退缩,也不可能不管。 受伤……自然是免不了的。 沈弃坐在床榻上,侧脸被长发遮挡,像是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说了句:“这样啊……” 会注意好自已的安全?师尊这话的意思是他还是会为了其他人受伤吗? 江岁晚:“嗯?”什么? 沈弃扭头朝他笑,一双眼明媚清澈:“我说,原来师尊也很想我。” 江岁晚曲起手指,用没有沾着药的关节轻轻的敲了下沈弃的头,说:“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哦。”沈弃把头转回去,乖乖的坐好不动了。 微凉的手指沾着药膏落在伤口,那药是极好的,所以在伤口周围化开时,是很痛的。 于是江岁晚动作越发的轻柔。 江岁晚:“下次再受伤要记得上药,记得和师尊说。” 其实这样的痛,这三年来,沈弃早就习惯了。 微凉的手指沾着药膏落在背上,轻柔的像是羽毛滑过。 沈弃“嗯”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江岁晚见状,以为沈弃很痛,于是道:“忍一会儿,一会儿就不痛了。” “好。”沈弃垂着眼眸,乖乖点头。 …… 于是江岁晚一连几天都待在濯月峰看着受伤的小徒弟。 云霏意来找过江岁晚几次,约着他一起下山玩,但是江岁晚放心不下沈弃,于是都婉拒了。 时间就这样缓缓而过,一个月后,沈弃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这天,沈弃收到了魔族那边来的信息,说是孤辰部下有人背叛,要他回去处理一下。 于是伤好的差不多了的沈弃接了个宗门的任务,借口前往魔界。 江岁晚一开始是不让沈弃接宗门任务的,毕竟他伤才刚好不久。 可是沈弃说,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找草药的任务,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他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于是在沈弃的再三保证下,江岁晚同意了。 江岁晚抱着小七,有些担忧的看着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影子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谁知沈弃前脚刚走,云霏意就到了。 她一袭墨青色劲装,长发高束,很是英姿飒爽的样子,配上那张可爱的脸,俨然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 云霏意朝江岁晚跑过来,“小师弟!” 江岁晚见她这打扮,有些好奇:“二师姐这是?” 云霏意停在江岁晚面前,看见他怀里的小七,伸出手摸了摸小七毛绒绒的脑袋,“小七也在呀?小七真可爱。” 小七朝她喵了两声。 “哦,我见沈弃下山出任务去了,于是来找小师弟下山玩。”云霏意摸着小七,一向大大咧咧的语气都变甜了不少:“小七好可爱呀,给师姐抱抱。” 她伸出手,小七伸了个懒腰,跳到她怀里。 云霏意接住小七,对江岁晚说:“小师弟,听说文瑜城今天有表演,我们去看看吧!” “而且,听说文瑜城来了个绝色的歌姬,小师弟陪我去看看嘛。” “大师兄忙着处理宗门事务没空陪我去,黎宿那个懒鬼还没起床,等他睡醒了表演都早结束了。” “山下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好玩的好吃的,我要买好多好吃的东西给小七!” “小师弟陪我去看看呗,恰好沈弃今天也不在。而且我衣服都换好了!”云霏意朝江岁晚笑,“怎么样?帅吧?” 确实挺帅,唇红齿白,眉眼间都是肆意洒脱的意味。 像个张扬的世家小公子。 小七也抬头看向江岁晚,一双湛蓝的眼睛满是期待,“喵~” 去嘛去嘛。 江岁晚犹豫了一下,看着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无奈的点头,“嗯,好。” 他看向云霏意,真诚的夸赞:“很帅。” 云霏意:“耶!太好了!那小师弟我们走吧!” “好。” 于是二人一猫就立即出发去往文瑜城了。 文瑜城。 一条清澈的河弯弯的环绕着整个城,河岸两边画楼酒舫林立,热闹非凡。 一艘装饰华丽精巧的巨大花船停在河中。 云霏意指着那艘船,很是兴奋的说:“看,小师弟,这就是那歌姬揽月的船。” “晚些时候才有节目看,我们先去城中转悠几圈吧!” 云霏意抱着小七,说:“肚子好饿,要不先去吃东西?” 江岁晚:“在这等我一下。” 江岁晚去包了艘靠近那巨大画舫的船,以便等一下回来之后看节目能有一个最佳的观看位置。 “好了,走吧。”江岁晚对云霏意和小七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江岁晚就领着云霏意和小七在城中逛。 云霏意很活泼,见到什么都要去看看去尝尝,小七也一样,江岁晚就在后面负责看着。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他们便回到了那艘方才江岁晚包下的船上。 云霏意买了一堆干果坚果和糕点打算等下看节目的时候吃。 江岁晚时不时剥几个坚果喂给小七。 很快,夕阳西下,在橘红的晚霞里,表演很快拉开序幕。 第155章 …… 沈弃厌倦的看着跪了一地的战战兢兢的魔,“记住了,我很讨厌背叛。” 他身旁有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看上去已经不成人形了,却还有微弱的呼吸,处境极惨。 沈弃处理完事情,就要离开,忽然小白传来了消息。 “主人,江仙君今早就去了文瑜城。” “目的?” 小白:“……看表演,据说文瑜城来了一个绝色美人,一会儿有表演。” 沈弃厌倦散漫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看美人表演?很好。 (作者有话说:师尊要遭老罪喽。) 第121章 劳烦师尊哄哄弟子 画楼歌舫莺歌燕语不绝,宝马香车来来往往。 落日熔金,袅袅的丝竹乐曲中,美人歌声婉转清透,她长发半挽,容颜绝世,一双好看的眼睛是罕见的,明透的湛蓝色。 周围的人都听的痴了,云霏意手中的坚果都忘了剥,愣愣的盯着落日下的美人看,就连窝在她怀里的小七也听的入了迷。 美人唱的不是什么有名的大曲,反而更像是一首曲调古老厚重的民谣。 那清冽悠远的歌声,让人想起凝着白露的苍苍蒹葭,无端的勾起人心头沉的最深重的回忆来。 在场的众人都听的痴了,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或悲或怨又或是喜悦的情绪,甚至有人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明明是同一首歌曲,不同的人却听出了不同的感觉。 江岁晚看着夕阳余晖下的美人,目光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前世今生的一些宝贵回忆。 于是专心致志的他自然也没有发现,远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不知落在了他身上多久,冰冷又诡谲,像是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和妒意。 一曲闭,四下寂静无声。 美人起身盈盈一拜,身形纤细,如扶风弱柳,惹人怜爱。 众人见状,终于从各自的情绪中抽身而出,一时间,掌声雷动。 云霏意拼命鼓掌。 待到掌声褪去,云霏意扯住了江岁晚的一截袖子,一脸花痴的说:“小师弟,我觉得我爱上她了!” 江岁晚停下鼓掌,闻言看向云霏意,慢吞吞的“……啊?”了一声。 云霏意一脸陶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脸痴迷。 江岁晚:“……你这爱意来的挺突然。” 他没把云霏意说的话当回事儿,毕竟云霏意“爱上”的人多了去了,她向来是个颜控,见一爱一个的性子。 云霏意见他不说话,于是问:“什么叫爱来的挺突然?小师弟,你还年轻,不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候来得就是很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 云霏意问他:“她唱歌不好听吗?” 江岁晚:“……好听。” “她一个靠自已本事吃饭,受尽苦楚却依旧努力活下去的女子不值得被爱吗?” 江岁晚:“值得。” 云霏意:“她长得不好看吗?” 江岁晚:“好看。” 云霏意一拍手,“那不就得了,她这么好的一个人,我突然爱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江岁晚:“……”好像确实是没什么奇怪的。 云霏意意犹未尽的看着远处纤瘦的背影,喃喃:“这个就是爱情。” “我决定了,小师弟。”她回头对江岁晚说:“人生不能没有遗憾,所以我要去追逐我的爱情。” “我要去认识她。” “嗯,挺好的。”江岁晚说。 “走,小七,我们去见美人。”云霏意抱着小七,说:“你可不能走,你陪我一起,给我壮胆。” 小七“喵”了一声。 于是云霏意欢天喜地的跑出船,留下一句:“小师弟,你先回客栈,我晚点再回去。” 江岁晚想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个“好。”来。 他独自又看了会儿表演,然后才悠哉悠哉的离开。 河岸两旁灯火长明,画舫上薄纱被风卷起,衣着华丽的少女在其中轻歌曼舞,娇笑软语阵阵。 江岁晚远离了这片红尘温柔乡,回了客栈。 他的客房没点灯,漆黑一片。 江岁晚推门而入的一瞬间,莫名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江岁晚瞬间挥手点燃了烛火。 房间内空无一人。 奇怪……怎么回事?感觉错了吗?难道是有什么脏东西? 江岁晚来到桌案旁坐下,倒了杯茶喝。 茶水温热,平复了他那一瞬间的不安情绪。 “师尊。”这时,一声轻呼从身上的玉佩传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 江岁晚刚想回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对劲。 茶水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依旧温热? 他原本以为是店小二给换的,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店小二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岁晚连忙起身要离开,却起身的一瞬间,忽然头很重。 他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 脑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疼,只是晕。 眼前开始发黑,头晕的几乎站不住。 茶水里加了药……可是以他的修为和跟着黎宿学过一些辨别药物的知识,应该不至于察觉不到也不至于中招…… 第156章 晕过去的一瞬间,他在脑海里想了无数个可能对自已下手的仇人。 ……到底是谁…… 江岁晚彻底失去意识,眼看就要倒下,却被人接住了。 沈弃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冰冷,像是落了化不开的冰雪。 江岁晚失去意识晕倒在他怀里,看上去就像彻底属于他了一样。 沈弃抬起手,一点点的描绘过江岁晚的眉眼。 他深深的看着江岁晚,许久,才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师尊,我好喜欢你。” “为什么师尊总是要把目光落到别人身上?” “揽月?师尊很喜欢听她唱歌吗?” “她很美吗?” “师尊,你喜欢她吗?” 沈弃搂着江岁晚,神经质的在他耳边呢喃低语。 “可是不行哦。” “师尊只能喜欢我。” “师尊,我好嫉妒啊。” “你不是说过我好看吗?那可以一直看着我吗?师尊。” 沈弃眼眸幽深,他指尖落在江岁晚眼角,细细摩挲。 其实他是想杀了揽月的,在看到师尊看着揽月的眼神时。 那样欣赏的,专注的眼神。 一想到师尊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他就快要疯了。 他嫉妒,他本想杀了揽月,碎尸万段,剥皮抽骨。 可是不行……死亡是美化一个人最好最有效的方法。 如果今天揽月惨死,那师尊就会为她感到惋惜,感到难过。 他不想任何人牵动师尊的情绪,即使是难过。 况且,云霏意还在揽月身边。 于是他放过了揽月。 可是心脏像是一颗被毒酒泡过的梅子寄生了,而后,那梅子被轻轻一戳就破开,酸涩的汁液瞬间腐蚀了整个心脏。 他嫉妒的快要疯了。 可是他还不能直接说他嫉妒,因为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们是师徒,因为师尊只把他当徒弟,家人甚至是需要保护的孩子。 “师尊,”沈弃在房间扔下一个结界,抱着江岁晚走向内间。 沈弃抱着江岁晚,低下头轻轻在他发间蹭了蹭,说:“弟子今天很不高兴,所以劳烦师尊哄哄弟子。” (作者有话说:小徒弟很坏的哈。) 第122章 血腥的吻 江岁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浑身酸软无力,头依旧昏沉。 眼前一片漆黑———是眼睛被蒙住了。 江岁晚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不知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被绑住了。 像是藤蔓。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了现在的处境:法力被封,浑身无力。 与此同时,他忽然察觉到房间内是有人的,而且就站在他身旁! 江岁晚心头忽然一个咯噔,他现在这个被捆在床榻上的姿势,像极了医生将要解剖的尸体。 江岁晚克制不住的冒出一个想法,那人不会想活生生的把他剐了吧?! 千刀万剐,一点点的凌迟。 光想想,就痛不欲生。 于是江岁晚压着心头恐惧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可一片黑暗里,江岁晚察觉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那视线像是滑腻的蛇在身上游走,带着审视打量的意味,炙热的像是要把他一刀刀的片了一样。 江岁晚不断的在脑海中思考和自已有仇的人。 还没等他想起,一只冰冷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眉心,动作很轻,像是一个临水探花的吻。 江岁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生出一点荒谬的错觉———这只落在他眉心的手,居然带着虔诚又怜惜的味道。 江岁晚再次开口:“阁下究竟是谁?” “想要做什么?寻仇?”要杀了他的话,为什么还不动手? “呵。”一声轻笑响起,声音低沉悦耳,却不是江岁晚所熟悉或是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那落在他眉心的手指就缓缓开始移动,一点点描绘过江岁晚的眉眼,最后落在了他白皙的脖颈上。 然后缓缓收紧。 江岁晚手指蜷缩了下,看不见挣脱不开的情况下,还要面对死亡,说不害怕是假的。 只是那掐着他脖颈的手并没有继续收紧,而是在他脖颈上细细摩挲起来。 带着一种捉弄人的戏谑。 ……这算什么?杀之前还想逗逗他,虐一下他的精神,让他崩溃害怕吗? 江岁晚不解,这什么恶劣的癖好? 不过很快,他思绪又被拉回来,感叹了一句,死到临头了自已居然还在这东想西想。 “仙君怕吗?”那只手在他脖颈上摩挲着,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奇怪情绪。 那男人的声音陌生的很,江岁晚确定了自已没有得罪过这个人。 “还好,毕竟人终有一死,不过劳烦给我留个全尸。”江岁晚想要借此转移那人的注意,看看能不能调动身体里的灵力。 沈弃伪装过的声线有些冷:“呵,江仙君倒是淡然。” 沈弃盯着江岁晚视死如归的模样,原本翻涌的嫉妒和怒火更加浓郁不可控制。 师尊就这么不在乎自已的安危生死吗?把自已的命看的这么轻? 他压着怒气说:“但我不是来要江仙君命的。” 第157章 说完,他凑近,松松的掐着江岁晚的脖颈吻了下去。 江岁晚震惊的瞪大了眼眸:“你———唔!” 抗拒的话语被截断在唇齿,只余细碎的音节泄出。 这太荒谬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对待过。 被束缚着,被人按着为所欲为。 江岁晚想要挣扎躲开,可四肢都被藤蔓绑住,无法动弹。 他想要偏头躲开那个狂热的吻,可是脖颈被掐住,无法逃离。 于是只能被迫承受。 他咬了那人一口,而后那人舌尖见了血,可是他却没有放开自已,反而越发激动,带着像是要把江岁晚吞进肚子里的凶狠。 一个血腥暴虐又漫长的吻,对江岁晚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最后被松开时,江岁晚本就昏沉的脑袋因为窒息缺氧更加的昏沉,他脸上浮现点红晕,是因为窒息缺氧,也因为恶心和气愤。 “你,咳咳咳,”江岁晚咳了几声,冷冰冰的说:“要发情滚去找别人。” 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江岁晚厌恶的蹙起眉,一阵恶心,“我是个男人!” “我也是。”沈弃说完,低下头轻轻吻去江岁晚唇角沾着的血,兴奋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终于……终于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这一刻,师尊是属于他的,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爱,是恨,是怒……不管好的坏的,所有情绪都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个人。 在此之前,这样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过了千百遍,但都没有真正实现这一刻的冲击感来的强烈。 江岁晚绝望的发现,体内灵力空空如也,他有些崩溃:“滚开!我不喜欢男人!” 那人抽走了他的腰带,说:“我也不喜欢。” 那人说:“但是我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喜欢的快要疯了。” “江仙君,我等这一天太久了,我爱你。” 察觉到他的动作,江岁晚最后一点冷静也彻底被击溃,他几乎是近乎崩溃的摇头:“可我不喜欢,我不爱!” 那人身上馥郁的熏香包裹住了他,像是把他扯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江岁晚:“滚开,别碰我!” 他面色苍白,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人牢牢的钳制住,捆住他的藤蔓因为他的动作在他清瘦的手腕上留下道道血痕。 ………… 沈弃原本满腔嫉妒和怒火,可是在看到江岁晚崩溃厌恶,抗拒的模样,那些情绪忽然就慢慢的被压了下去,脑子开始渐渐清醒了不少。 罢了。 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沈弃松开江岁晚,隔着蒙眼的绸缎在他眼角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沈弃收起束缚着江岁晚的藤蔓,说:“我不动你了。” 他不舍的在江岁晚眉心轻触,然后深深的看了江岁晚一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江岁晚连忙坐起来,扯下蒙眼的绸缎。 房间仍然是他方才所在的那个房间,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荒谬又恶心梦。 可江岁晚知道那不是梦,他整理好自已的衣衫,看到了皮肤上的痕迹。 那些痕迹刺目又艳丽,像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岁晚愣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被丢到床脚的玉牌,他才回过神来。 他拿过玉牌,而后玉牌中便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好几道沈弃的声音: “师尊,我回濯月峰了,可是师尊不在那里。” “师尊在哪?” “我来找师尊好不好?” “师尊不理弟子……师尊在忙吗?” “听白羽说,师尊去了文瑜城,我来找师尊好不好?” “师尊是不是出事了?” 江岁晚拿起玉牌,刚要说没事,结果他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弃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满眼关切和担忧,他焦急的朝江岁晚跑过来,声音带着欣喜:“师尊!” (作者有话说:小徒弟开始逐渐扭曲。) 第123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江岁晚听到沈弃的声音,明明听了无数遍,明明是很熟悉的声音,可这一刻,那声“师尊”居然让他无比安心。 他看着朝他跑过来的沈弃,恍惚了一下。 好像……沈弃无论何时,都在坚定的奔向自已。 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很快,江岁晚又想起了自已现在的处境,衣衫不整,一身凌乱的痕迹。 为人师表,这个狼狈样被弟子看到了属实不好。 江岁晚出声:“别过来!” 可还是晚了。 沈弃已经进了房间内间,绕过屏风站到了他面前。 沈弃低着头看向床榻上的江岁晚,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师尊……不理我,是因为,”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江岁晚脖颈上的红痕,问:“所以,师尊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吗?” 江岁晚闻言,脸色苍白了一瞬,想起了那酷刑似的折磨,他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身体都有些细微的抖,不知道怎么说。 沈弃见他脸色苍白,于是不再问什么,走近江岁晚,然后轻柔的虚虚拥住他。 “师尊别怕,弟子在这里。” 由于方才那些不好的经历,江岁晚被沈弃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想要退后,还没做出反应,沈弃就已经拥住了他。 第158章 很轻柔的拥抱,手虚虚的把他环在怀里,没有碰到他,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压迫感。 江岁晚原本很慌乱,难受的心忽然安定了不少。 沈弃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拥着他,等他不再发抖,就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师尊别害怕。” “遇到什么都可以和弟子说。” “弟子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江岁晚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意,他在熟悉的气息下彻底放松下来,犹豫片刻,还是没和沈弃说出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说出来的话小徒弟也会难过的,这些事,他自已难过就好了,就当是被一条疯犬咬了一口罢了。 反正早晚有一天,他要找出那个折辱他的人,杀了他! 沈弃弯腰拥着他,目光落在江岁晚脖颈处的红痕和齿印上,带着淡淡的愉悦。 心中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叫嚣着的欲望暂时平复了不少。 但沈弃知道,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因为一开始,他也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江岁晚的名字。 而后,想永远陪着江岁晚的渴望慢慢变成了想要独占他的欲望,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病态扭曲的爱欲。 沈弃知道,这疯狂汹涌的爱与求而不得的压抑痛苦,像是一团火,早晚会把他骨血熬干,然后烧成一捧灰烬。 江岁晚不知道沈弃在想什么,他在沈弃的安慰下渐渐平复下来,于是轻轻的挣了挣,示意沈弃放开他。 沈弃察觉,立刻乖乖的放开了。 “师尊好些了吗?”沈弃看着江岁晚,满眼关怀。 “嗯,我去清理一下。”江岁晚正准备起身,就被沈弃按住了。 沈弃抓着他的手腕,“师尊受伤了?” 江岁晚的手腕上被藤蔓勒出了一圈艳丽的红痕,那痕迹印在他白皙清瘦的手腕上,很是触目惊心的样子。 “我帮师尊处理一下吧。” “不……”江岁晚的拒绝被沈弃打断,沈弃严肃的看着江岁晚,说:“师尊,一会儿碰了水,伤口会痛的。” “……嗯。”江岁晚朝他笑笑:“徒弟真好。” 沈弃坐在床榻上,把江岁晚的手腕拉过来,一点点的用温热的灵力治愈抹去那道痕迹。 江岁晚不经意看见了沈弃垂下的长长的睫毛,浓密乌黑,像是一片浓墨染成的鸦羽,他看着看着,一时出了神。 直到沈弃治好他手腕上的伤口,而后起身在床榻边单膝跪下,然后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拉到了怀里,他才回过神来。 脚踝被握住,带起陌生的感觉,那感觉很奇怪,一路从脚踝处蹿到了心口。 于是江岁晚脚踝下意识的一挣,想要收回来。 沈弃却不放开,他稍稍用了点力制住江岁晚,开口的时候声音莫名有点哑,“师尊,别动。” “弟子给你疗伤。”他视线落在江岁晚脚踝处的那道捆绑过的痕迹上,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 那痕迹如同白雪中盛开的红梅,艳丽的刺目。 衬着清瘦的踝骨,有种说不出的色气,透着股凌虐的美感,引人沉沦。 那一瞬间,沈弃眼眸中的汹涌情绪几乎克制不住,所有直白炙热的爱与欲都明晰可辨,如果他没有低着头,垂着眼眸,绝对会被江岁晚发现。 在如此激烈的情绪下,他圈着江岁晚脚踝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些力道。 江岁晚有些疼,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一心扑在江岁晚身上的沈弃自然发现了,于是他很快道歉:“师尊对不起,弄疼你了。” “我会轻一些的,师尊别怕。” 江岁晚看着他,摇摇头说:“没事,不疼的。” 就是这感觉有些奇怪罢了。 可是看着沈弃担忧的神情,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处理好伤口之后,江岁晚起身,他体内灵力刚恢复不久,还有些滞涩的感觉。 江岁晚眸光很冷,他想起了自已喝的那杯茶,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药物。 沈弃见状,不解的问:“师尊怎么了?是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江岁晚放下茶杯:“嗯,这茶里应该下了让人昏迷的药,可是很奇怪,一丝被下药的痕迹都没有。” 沈弃靠近,认真检查了一番那茶壶里的水和茶杯,说:“确实没有被下药的痕迹。” “我帮师尊研究一下,师尊先去忙吧。” “嗯,劳烦徒弟了。” 小徒弟对医药方面也颇有研究,于是江岁晚放心的去洗澡了。 沈弃看着他清雅如月的背影,他把那个江岁晚用过的杯子拿起来放在眼前把玩,眼神却盯着远去的江岁晚,眼神藏着意味不明的炙热和侵略性,他说:“不劳烦,应该的。” 其实这杯子里根本就没有加任何东西。 迷药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的师尊昏迷,只是因为他引动了师尊以前吞进体内的,他的血。 他的师尊啊,真是对他毫不设防,那么信任他,却不知道,正是这份信任,纵容了他身边一头觊觎他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话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e` )) 第124章 看我英雄救美 画舫。 美人梳洗卸了身上繁复的衣饰,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一张素净的脸上蓝眸若海,五官如画。 第159章 美人哪哪都好,只是脸色太过苍白。 她蹙着坐在梳妆台旁,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多时,一个穿着一身道袍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走到揽月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刚来的云霏意自然见到了这一幕,“……”。 “咔嚓”一声,是她心碎的声音。 云霏意那张好看的脸一瞬间沧桑了了不少。 爱情的萌芽,刚刚生长出来就夭折了。 云霏意不舍的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那穿着道袍的男人轻轻挑起了揽月的下颌。 云霏意:“……”真过分。 她就要伤心的离开,忽然听到揽月朝那男人问了句:“妍华呢?” 云霏意耳朵竖起来,停住了脚步。 那道土嗤笑一声,“怎么?这么想她?” 揽月抿着嘴,没说话。 那道土见状,伸手摸了摸揽月的脸,很是轻慢的样子。 他掐着揽月的脸,如毒蛇一般贴上去,“不听话的东西,当然是被我炼了。” 于是揽月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白了,她推开那道土,激动之下,甚至不小心碰翻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 馥郁的香气在空中散开,是带着清甜的芍药花香。 那是揽月平时最爱惜的香粉,可是现在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双眼都红了,一把掐住道土的脖颈,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把妍华怎么了?!” 道土看着揽月那双蓝色的眼睛,说:“炼化了。” “怎么?想杀了我?” 道土笑起来,“你杀得了我吗?” “我堂堂剑道门长老,你一个鲛人和人类的混血杂种,杀得了我吗?” 他抓住揽月的手,一把拉开了,而后,一巴掌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揽月被打的摔倒在地,那道土一脚踩在了揽月单薄的肩上,揽月衣衫散乱,一双眼满是嗜血恨意。 云霏意:“……”这什么鬼发展?!这种垃圾,还剑道门长老?居然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弱女子! 她透过屋顶的小洞看着那道土,指尖凝聚出一簇火苗,对准了屋子里的道土。 “轰!”的一声,房顶被炸出一个洞,那火球一瞬间喷涌变大,冲向那道土。 那道土躲开,然后看向房顶。 火球轰的落在墙上,把墙壁炸开一个洞。 云霏意见他躲开,气炸了,刚起身打算从天而降,给那垃圾一脚,结果就听到了揽月那一声充满恨意的:“墨祈,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云霏意瞬间脚底一滑,震惊之下,从屋顶上栽了下去。 墨祈?这不是那个胡子哥吗? “啪叽”一声,云霏意眼冒金星的摔在地上。 揽月看向她。 于是云霏意瞬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揽月笑笑,尴尬解释:“哈哈,活动一下筋骨。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揽月:“?” 云霏意把揽月扶起来,说:“我不是什么坏人,哈哈哈,刚刚嘴瓢了。” 呜呜呜,好丢脸。 她拿出一件披风给揽月披上:“夜里冷,别着凉了。” 一旁的道土见状,问:“你是谁?” 云霏意看向他:“我是你爹。” “满嘴胡言乱语!”道土闻言,脸黑了,他神色倨傲,“那你可知我是谁?” 云霏意挠挠头,“你是我儿。” “……”道土噎了一下,才继续说:“臭小子,我可是剑道门的长老墨祈,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云霏意:“你是墨祈?” 他可不记得那个执着的胡子哥长得这么丑。 “怎么?怕了吧?” 云霏意朝他翻了个白眼,“怕?我为什么要怕狗叫?再说了,会叫的狗还不咬人呢。” “你!”道土气得七窍生烟,甩出冰凌朝云霏意攻过来。 云霏意看着那看似唬人,实则花里胡哨花拳绣腿的攻击,直接一把徒手接住了那冰凌。 道土见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云霏意把揽月护在身后,朝他挑眉,露出个反派的标准邪笑:“汗流浃背了吧,小登。” 年龄还没她年纪的零头大,就在这里假冒他人名号干些恶心事,这小登,真欠收拾。 道土气炸了,连忙使出看家本领。 云霏意见漫天飞过来的短剑,给揽月丢了个保护符咒,然后对她说:“别怕,他伤不到你,我遛个狗给你解解闷。” 道土面色不好的尖叫着朝云霏意飞过来,招招凌厉:“我杀了你!” 云霏意一个闪身跑开,“打不到我吧?蠢货。” 云霏意一边躲一边还不忘抽空对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加油,没用的东西。” 道土气极,操纵着数百把短刀朝云霏意砍过来。 云霏意真的跟遛狗一样遛着那道土在屋内乱窜。 不过,很快道土脸色就越来越白,看着那小子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已遇到硬茬了。 于是他趁着云霏意分心,瞅准机会就往门口跑,一溜烟蹿出了门。 云霏意不紧不慢的朝他丢了个火球。 道土侧身躲开,得意的回头朝云霏意笑了下。 只不过下一秒,一段细长的竹节破空而开,快如闪电,一下子就穿透了道土的肩膀,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第160章 与此同时,那个被他躲开的火球在空中拐了个弯,然后气势汹汹的冲向他。 “嘭”的一声,瞬间吞噬了他。 烈火熊熊,发出“滋啦滋啦”的烤肉声音。 道土惨叫起来。 云霏意见烤的差不多了,于是收了火,那火球变成一簇小火苗朝云霏意飞过来,围着她指尖转了两下,然后钻进了云霏意的手心。 云霏意朝那坨乌漆嘛黑的“熏肉”走过去,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道土吓得拼命后退,可肩膀处的那截竹子牢牢的把他钉在了地板上,无法逃离。 说来也奇怪,这竹子居然没有被云霏意的火烧掉,不过没关系,不管刚刚出手帮忙的人是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云霏意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嘚瑟:“我就过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此时,揽月也小心翼翼的捧着方才被打翻的香盒出来了,她站在云霏意身旁,满眼恨意的看着那个道土。 道土见她越靠越近,大叫道:“我,我可是墨祈,剑道门长老,你若是杀了我剑道门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云霏意翻了个白眼,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声嗤笑。 “你是墨祈?那我是谁?”一袭鸦青色道袍的男人不知从哪走出来,面如冠玉,眉间一点朱砂。 云霏意震惊的话脱口而出:“胡子哥你怎么在这?!” 云霏意看着墨祈不善的眼神,缩了缩脑袋:“……”糟糕,又嘴瓢了。 第125章 非逼我扇你是吧 墨祈看着地上狼狈的人,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是那道土骨骼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墨大仙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该打着你的名号招摇撞骗,是我的错,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 那道土狼狈的痛哭流涕的向墨祈求饶。 “哟,墨长老不留胡子啦?”云霏意好奇的走过去,踮起脚用肩膀拐了拐墨祈的肩膀,哥俩好似的问:“欸,你们认识吗?这是怎么个事啊?给我说说呗。” 墨祈瞥了云霏意一眼,然后说:“他叫曾诉,十五年前,我救过他。” “此次前来,是收到了一个花妖的揭发求救,说他到处捉小妖修炼邪法。” 十五年前,他下山办事,顺手救了个年迈的老婆婆和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孩子。 那个在风雪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就是曾诉。 只不过墨祈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眼神清澈孝顺的小男孩会变成了个假冒道土四处招摇撞骗,虐杀小妖,甚至还冒充他威胁弱妖的恶人。 墨祈垂眸看着狼狈至极的曾诉,脸上既没有后悔也没有失望,目光平静的像是在看一棵树,看一片叶。 但曾诉却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他忽然激动起来,“墨祈,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你救过我,那为什么又不管我?不带走我?” “为什么要放我在那片苦海里沉沦?” “你这个虚伪的人,你们才是披着好人皮的冷血伪君子!” 他疯了一般仰头看着墨祈:“别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来看我!” “你以为你有多高贵?” “你不过只是命比我好罢了。” 他看向云霏意:“你们都一样!蛇鼠一窝!” 墨祈闻言,脸色依旧不变变,倒是一旁的云霏意看不下去了,她蹲下来,朝曾诉伸出手。 云霏意笑着对他说:“你错了,我和墨祈不一样。” 墨祈视线落在云霏意朝曾诉伸出的那只手上。 下一刻,“啪”的一声脆响,云霏意给了曾诉两个大耳瓜子,打掉他两颗牙。 云霏意说:“他不管你,我管,他不扇你,我扇。” “他不屑动手,巧了,我恰好很喜欢动手。”云霏意扭了扭手腕,“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除了怨天尤人欺软怕硬你还会什么?” “上天给了你一张嘴,不是让你用来到处拉的。” “非逼我在这月明星稀的美好夜晚扇你。” 云霏意抬头看向墨祈,问:“他犯下的事,没有一件是冤枉他的吧?” 墨祈点头:“均已查清,确认无误。” “那就好。”云霏意朝一旁的揽月伸出手,声音温和:“你恨他吗?” 一旁的揽月点头。 于是云霏意把手搭上曾诉的眉心,封了他那点微薄的法力。 曾诉不知道云霏意要干什么,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看向云霏意,问:“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对我做什么什么?” 云霏意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上清宗云霏意,做什么?那当然是宰了你。不服的话可以化成鬼了再来找我,我奉陪到底。” 上清宗云霏意,曾诉自然是听过她的名字的。 只是以往他觉得一个女子,能有多厉害,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你是女子?!”让云霏意没想到的是,曾诉最震惊的是云霏意是一个女子的事实,在女子面前,他死到临头了还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高在上的高贵感。 可是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已被一向最看不起的女子打的狼狈如狗,他又开始疯狂扭曲:“你居然是女子?!我怎么会被一个女子打败?!” 第161章 “你们都应该被我踩在脚下才对,”曾诉看向揽月的眼神轻慢,“你们都是没用的玩物才对!” 他神神颠颠的朝云霏意吼:“你怎么会是女子?!” “因为我是你爸,千变万化。”云霏意再次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甩他脸上制止了他的输出,云霏意耐心告罄:“儿子少管爹的事。” 说罢,她看向揽月,语气温柔:“来,宰了他。” 揽月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的走过来,她对着云霏意深深的弯腰,语气真诚:“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抓住了这个人渣,还费心的封了他的法力然后交给我处置。” 揽月眼圈都红了。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人渣。可是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她。 云霏意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连忙摆手:“不,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她看到揽月的眼圈红了,连忙拿出块帕子递给揽月,紧张的有些结巴:“你,你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揽月接过她的帕子,朝她笑了笑。 云霏意脸瞬间红了,然后她红着脸给揽月递过去一把匕首。 揽月姑娘,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嘿嘿。 云霏意看向墨祈,“我们去一旁唠嗑两句等她?” 墨祈脚下一个用力,踩碎了曾诉的肩膀,“好。” 说完,他也递给揽月一张保护符咒:“带上吧,防止他耍阴招时伤到你。” “不错啊,墨长老挺细心。”云霏意朝墨祈欣赏的竖起大拇指。 墨祈跟着云霏意的脚步,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点了点自已的下巴,眼里带着一闪而逝的笑意。 云霏意见状,不解:“你干嘛?” 她眼珠子转了转,而后警惕的看着墨祈,抱头捂住自已的脑袋,“你的胡子这次是你自已不留的哈,别打我头发的主意。” 她是不会把头发给墨祈当胡子黏他下巴上的。 墨祈:“……” 他眼角抽了抽,然后忍无可忍的伸出手指,指尖在云霏意下巴上轻轻一蹭,“灰。” 云霏意见状,放心下来,“哦,有灰你不直说,打什么哑语呢?谢啦。” 不是让她还胡子就好,这胡子哥对胡子的执着,把她都搞出阴影来了。 这灰应该是她刚刚从屋顶摔下去沾上的。 ……等等,云霏意想到刚刚自已就是花着一张脸和美人讲话的,瞬间尴尬到飞起。 “好歹有过过命的交情,我成花猫了你咋不提醒我一下呢?” 她指的过命的交情即一起误入黎宿养蛊的洞穴再被扔出来的事。 墨祈看着她那满脸纠结尴尬的脸,淡淡道:“你不是说你千变万化吗?我以为花猫也是你千变万化中的一变。” 云霏意:“……”你人还怪好的嘞。 与这边丰富的夜生活相比,江岁晚他们那边就平淡多了。 在过度的惊吓和难过之下,清理过后,江岁晚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沈弃在床榻边守着他,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那双眼里,带着魇足又灼热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有点耐心但不多的二师姐。) 第126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晚上,云霏意很久才回客栈。 至于小七,在看到揽月和那道土一副亲密样子时她就把它放进了空间,少儿不宜,纯洁的小七可不能被她带坏了。 后面的场面血腥,她也没把小七放出来。 那天晚上,揽月挖了曾诉的眼睛,挑断了他的经脉,他曾经施加在自已和那些小妖身上的酷刑,她一一的替她们还了回去。 只是最后,看着死状凄惨的曾诉,她忽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该死的人死了,可是那些逝去的好友和故人都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她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变成了另一个师友皆逝的孤家寡人。 到最后,什么都不属于她。 后来,揽月想要跟着云霏意。 无论是以什么名义,只要能留下都好。 云霏意原本是想收她为徒,可想了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门下的功法并不适合揽月修炼。 揽月是鲛人和人族混血,她的体质,更适合拜入雪云宗。 雪云宗有个长老也是人和妖的混血,有一半的天狐血脉。 她更清楚如何利用半妖血脉修炼和避开一些可能遇到的麻烦。 如果揽月可以拜入雪云宗的话,那是极好的。 于是云霏意想了想,对揽月说:“你想变强吗?” 揽月坚定点头,“嗯,我想。” 她想要变强,然后强到可以保护自已,也能保护那些被欺凌的弱小。 “你的体质并不适合我所在的门派,”云霏意看了眼墨祈,继续说:“当然也不适合拜入他在的门派。” “还有三个月,雪云宗会召开弟子大会,那里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给一个长老,你如果通过了她的考验,便可以拜入她门下。” “你愿意去那儿吗?” “嗯,我愿意。”揽月感激的看着云霏意,然后朝她深深一拜:“谢谢仙君,如果没有仙君,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第162章 云霏意扶起她,说:“不用不用,你好好活下去就好。” 云霏意掏出一块木质的路引递过去,说:“不过,我会给你前往雪云宗的迷谷路引和一些保护符咒,这三个月,你得一个人自行前往雪云宗。” 就当是一种历练吧。 “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也可能会有机遇。总之,万事小心。” 揽月接过路牌,“我一定会成功的,谢谢仙君。” 云霏意又掏了点银钱给揽月。 “路上盘缠。” 揽月连忙拒绝:“这,仙君救了我还给我指了条明路,我已经无以为报了。怎么还能要仙君的钱呢?” 云霏意挠挠头,想了想,说:“那就当是我借你的吧,以后再见时还我就好。” “好,多谢仙君。” 揽月看着云霏意明亮清澈的眼睛,一时出神。 要是她和妍华一开始遇到的人是云仙君,那该有多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吧。” “嗯。” 云霏意看向雕塑似的墨祈,问“你有啥打算?” 墨祈看了云霏意一眼,然后看向远处漆黑的天幕,说“既然一切都处理好了,我还有任务在身,那便告辞了。” 云霏意闻言,朝他露出个笑,“那拜拜喽。” 哈哈,真惨,大半夜的还要去做任务。 不像她,可以回去睡大觉喽! 墨祈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睛,像是看穿了她的嘲笑,却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 第二天清晨,揽月来和云霏意告别。 云霏意换回了女装,红衣如火,月貌花颜,她难得起早了,也难得正经起来,身上完全看不出她昨夜那般凶狠爱胡闹的影子。 只不过她一笑起来,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若星,肆意又洒脱。 云霏意把揽月送到了离开文瑜城的船上。 清晨时分,天色还有些暗,淙淙流淌的河水上氤氲着冷凝的寒雾,河岸两旁的水草裹着层素白的薄霜。 云霏意朝揽月挥手,说:“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成为了自已想成为的人。” 揽月朝她遥遥一拜,“仙君,我会的。” 她一定会拜入雪云宗门下。 揽月直起身子,馥郁芍药花香在她身上氤氲散开,在有些寒冷的空气中化为一抹奇特的清甜。 云霏意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有些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云霏意收回目光,之后秉承着起都起来了的思想,她在文瑜城里转了一圈,顺道买了点东西回去。 小师弟应该也起来了吧?给他带点吃的。 客栈。 江岁晚陷在柔软的床榻里,长长的睫毛微卷,像是展翅欲飞的蝶翼。 一只手自锦被中伸出,而后被沈弃紧紧握住。 沈弃醒的早,握着那只如玉般温凉的手,眼神落在江岁晚的睫毛上。 昨晚师尊睡得不是太安稳,于是沈弃动了动藏在江岁晚身体里的自已的血,让他陷入了沉睡。 沈弃垂眸看着,屋内有些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沈弃就这样看着,时间在江岁晚浅浅的呼吸间一点点流逝。 沈弃守着他,从黑夜守到白天。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靠近。 是云霏意的气息。 云霏意这么早来找师尊干什么? 师尊这次下山……也是来陪着云霏意游玩的。 想起云霏意,沈弃眸光微暗。他动作轻柔地把自已握着的江岁晚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起身,在昏睡的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大约是他的唇太冰冷,江岁晚微微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弃见状,有些好笑的为他掖了掖被子。 然后轻手轻脚的去开门。 江岁晚依旧在睡梦中,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察觉一直握着自已手的暖源放开自已时,他手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云霏意喜滋滋的嚼着嘴里的栗子,由于吃的太急,她被烫的有些面目狰狞。 她怀里抱了好些吃的,正冒着热腾腾的雾气,诱人的香味从中飘出。 她站在江岁晚房间门口,费力的咽下最后一口软糯香甜的糖炒栗子,抬起手就要敲江岁晚房间的门。 小师弟还没起来吗? 虽然平时小师弟也爱睡觉,但是每次陪她出来玩时都起的挺早的。 云霏意想着,要不还是等小师弟起来了再把吃的送过去吧?于是她放下手,刚刚想转身离开,后面的房间门就被人打开了。 云霏意开心回头,“小师……欸?” 一张妖异俊美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沈弃朝云霏意小声说:“二师伯早。” 云霏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早啊。” 等等,不对啊,这大清早的沈弃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下山做任务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小师弟的房间? 第127章 魔尊的礼物 沈弃朝云霏意露出个礼貌的笑,他轻轻的关上门,然后压低声音对云霏意说:“二师伯,师尊还在睡觉,过去聊。” “啊?哦,好。”云霏意跟着沈弃走过去。 “对了,沈师侄怎么在这里?” 沈弃随意道:“我做完任务后见师尊不在便来找他了。” 第163章 云霏意递过去一袋冒着热气的栗子,“吃吗?” “不了,谢谢二师伯。”沈弃边走边和云霏意聊。 云霏意把一堆吃的塞回空间,她刚想问沈弃怎么找来文瑜城的,就见沈弃掏出几本封面文雅的话本递了过来。 云霏意一看见那话本,眼睛都直了,瞬间就把所有的疑问抛诸脑后。 “哇!沈师侄你怎么会有这套话本?这系列的话本可畅销了,我想买都买不到。” 沈弃递书的手顿了一下,“偶然看见便买了。” 其实是他自已买来看的。 他对情爱一方面的事一直没有多少的实践,理论经验也匮乏,于是只能从这些书籍里摄取知识。 这套书,确实还不错,现在他看完了,送给云霏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不错。 云霏意不知道他的想法,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她立马激动的遁了:“谢谢师侄,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沈弃笑:“好的,二师伯慢走。” ……那天之后,江岁晚对人原本就疏离的态度变得越发疏离,倒是对沈弃信任亲近了不少。 那天晚上的事,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影,人总是会对在自已陷入困难时陪在自已身边的人产生亲切和依赖感,于是他对原本就信任的沈弃更加的信任和放心。 而那盏茶,查了数日,他始终没有查出什么不对,于是江岁晚打算去找黎宿。 檀渊境。 “小师弟,”黎宿眼下青黑,俊秀苍白的脸上笼着沉沉病气,看上去又清减了几分,“这几天你挺忙啊?” “嗯,还好。”江岁晚看着黎宿,有些担忧:“三师兄,你又瘦了,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旧疾复发,不碍事。”黎宿说着打了个哈欠。 江岁晚拿出朵殷红被冰封起来的莲花,用灵力包裹着推到黎宿面前,“听二师姐说你最近在找璃火重莲,前些日子我恰好路过极北雪域,顺道采了朵来给你。” 黎宿眼睛亮了一瞬,他接过那朵血红的莲,“多谢。”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岁晚拿出个瓷瓶给黎宿,“二师兄帮我看看。” 黎宿接过那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里面是鲜红的血液。 黎宿五指修长,因为久病的缘故,指节和手腕都很瘦,苍白的皮肤下经脉血管蜿蜒明晰,看上去很是脆弱无害。 “这是什么?你的血吗?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三师兄,我之前中了迷药,但是却怎么都查不出与那迷药有关的蛛丝马迹。”江岁晚看着黎宿瘦长甚至是有些无力的手,说:“这是我中毒时候的血,我取了些,想让是三师兄帮我看看。” 黎宿点点头,“我研究研究。”他又问:“中了迷药?什么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江岁晚实在是不想提起那段恶心的事,只是摇了摇头。 见他不想说,黎宿也不追问,只是说:“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和我们说。” “好。”江岁晚点头,想起那个无耻之徒,眼神冰冷。 “小师弟,等我研究出结果再告诉你。”黎宿想了想,“短则四五天就可以出结果,长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左右,等结果出来了,我会去找你。” 江岁晚点头:“好的,那劳烦三师兄了。” 可惜江岁晚还没有等到黎宿研究出个什么结果来,就等到了魔尊带人攻打上清宗。 再次见到那张和裴书宴少年时期极为相似的脸时,江岁晚依旧很震惊。 只是比起初见,魔尊眼里染上了不少沧桑感,眼里爬满了血丝。 而且……江岁晚看向魔尊空荡荡的衣袖,魔尊不知为何,缺了一只手臂。 江岁晚闭关的那几年里,魔尊一开始也在养伤,只不过后面他就频繁的带人来上清宗捣乱。 现在又来,然而又被裴书宴打败。 魔尊身上沾了很多血,是裴书宴伤的。 云霏意站在江岁晚旁边,看着魔尊疲惫的样子,“悄悄”大声对江岁晚说:“欸,听说魔尊实力不行了,魔界很多人都开始不服他的管教,开始发动叛乱了。” “老巢都着火了,还一天天的惦记我们大师……”云霏意收到裴书宴的眼刀,于是改口:“额,惦记我们大师众多的宗门。”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被撑死。” 其实云霏意说的没错,魔尊的实力确实不行了。 三年前,他的本体被偷走炼化,如今疫种蚕食他的身体,他快要死了。 他压根不是什么疫魔,他最开始是人,后面成鬼,最后变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 魔尊看着裴书宴冰冷的眼神,那眼神熟悉又刺得人心疼。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小少爷,裴仙君,还是裴掌门看他的眼神都一如既往的冷。 怀念又让人讨厌。 “哥哥,我要走了,”魔尊看向裴书宴,展颜笑着说:“下次再来。” 裴书宴被他时不时的偷袭弄得有些暴躁,“滚。” 他很想直接一刀了结了这麻烦,可是魔尊却怎么重伤都无法被杀死。 他所有的伤口都会慢慢愈合,除了那条不知被谁砍断的手臂。 悄悄砍断了他手臂的沈弃此时正一脸冷漠的站在江岁晚身旁。 第164章 魔尊咳出一口血,忽然扫了眼在场的所有弟子:“送了你们个礼物,不用太感谢我。” 说完他就一点没有魔尊该有的气势带着一众小弟溜了。 察觉他要使诈,裴书宴回头对众弟子说了句:“小心戒备。” 于是众弟子都立马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可是好一会儿,也无事发生。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准备走人的时候,忽然,一滴雨落在了一个弟子的头上。 那弟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 “这天气怎么下———啊啊啊!雨,大家,雨,小心雨。” 一瞬间,那弟子尖叫着被雨珠腐蚀,而后化为白骨。 “啊啊啊啊!” “好痛!” “师尊救我啊啊啊!” ……一场大雨在顷刻间,毫无征兆的落下。 那雨水腐蚀血肉,落在人身上痛不欲生。 沈弃下意识的开启保护咒法,在速度快到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护住了他的师尊。 大雨倾盆,惨叫哀嚎此起彼伏,一瞬间,如同地狱重现人间。 沈弃脸色苍白起来。 这场腐蚀血肉苍生的雨,他是见过的。 在一开始得到经世镜时,他就在里面见过这场雨,见过这场灾难。 他自然也记得,在那个预言里,他的师尊就死于一场这样的灾难。 (作者有话说:某人要黑化了~) 第128章 你到底是谁 好在混乱只是一瞬间,很快,裴书宴江岁晚等人立即反应过来,为众弟子开启了护阵。 一些比较稳重的弟子诸如沈弃,叶青阳和时逾等也开陆续开启护阵保护身边的人。 沈弃看着江岁晚忙碌的背影,帮忙的同时,眼神几乎一直不动声色的落在他身上。 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沈弃自认为已经没什么怕的,唯独与师尊有关的事,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极为紧张。 看到这场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魔尊,一定要加快速度除了他,否则……绝对会威胁到师尊的安全。 余光看着忙碌的江岁晚,沈弃心头那股不安越发的深。 如果有一天,有一场灾难降世,要牺牲师尊救人,那师尊会……离开他吗? 答案应该是会的。 师尊向来心软,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界被毁。 沈弃的心随着脑海中的想法越沉越深。 他不会让师尊离开他的。 那场雨,虽然大家反应及时,但不少的弟子仍然都受了伤,甚至有些弟子当场死亡。 经此一事,裴书宴心头那股对魔尊的不耐烦厌恶和恨意越发的深。 一时间,魔尊攻击上清宗导致弟子重伤的事在整个修真界传的沸沸扬扬。 不少宗门都派了长老和弟子带上医师和药物前来援助。 与此同时,魔尊又带人忽然袭击了不少宗门甚至百姓,一时间,那场腐蚀血肉的雨成了众人深恶痛绝的对象。 至此,魔界和修真界的茅盾越发激化。 “可恶!” “魔族人真是恶心丧心病狂!!” “我与魔族人不共戴天!” “我也是。” …… 各大仙门长老与弟子都前往人间救人除魔,一时间忙得飞起。 魔界,岱渊殿。 华丽奢靡的寝宫内飘着股浓郁的血腥味。 魔尊坐在床榻上,衣裳散乱,他低头看着愈合的越发缓慢的伤口。 他身上伤口很多,有些甚至开始腐烂,散发出股怪异的甜香。 找不到他的原身,疫种就一直蚕食他的身体。 大限将至。 魔尊也不在意,反正又不是没死过,多活了这么多年,想杀的人杀了,想见的人也见了,就是可惜了没能实施他的计划,彻底毁了这个令人憎恶的世界。 不过嘛……他多杀点蝼蚁找找乐趣也是好的,况且,他死之前会给这个世界留个“大礼物”的,到时候,哥哥看到了他留下的“礼物”,表情一定很好玩。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门。 “叩叩叩” 魔尊微微皱起眉:“进来。” 来人是孤辰。 他依旧是一袭黑袍,像是一片蔽日的乌云,脸上覆着面具,露出苍白削瘦的下颌。 他对魔尊行了个礼。 “这几日去攻击其他门派,你一次也不在,现在总算舍得从千魔窟出来了?”魔尊打量着他,“又强了不少。” 孤辰垂着长长的睫毛,依旧是一副阴郁寡言的模样。 魔尊看着他,说:“不错,现在这个水平倒是可以和那个江岁晚抗衡一二了。” 他死之前要是没能杀了江岁晚,那孤辰倒是可以把人送下地狱。 孤辰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眼里藏着跃跃欲试的光,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 魔尊看着看着,忽然问:“说来,你成天戴着这破面具干什么?” 魔尊命令:“以后别戴了,丑。”他说着就要去揭孤辰脸上的面具,却被孤辰躲开了。 “怎么?”魔尊看着明显有些抗拒的孤辰,冷笑:“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孤辰摇头:“不敢劳烦尊主,属下自已来就好。” 孤辰揭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高眉深目的俊脸,配着他微卷的长发,很有异域风情的样子。 第165章 “啧,原来面具下也没什么不同。” 他还以为这人是丑的不敢见人,本想捉弄一番,没想到这么无趣。 孤辰一言不发的看着魔尊,一双眼格外深邃,就是有些冷,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很阴郁。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深处好像有一抹暗紫的流光流散,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魔尊顿时来了兴趣,他朝孤辰招手:“过来。” 孤辰乖乖的走到他身旁,靠得极近。 于是他顺利的闻到了魔尊身上那股带着怪异甜香的血腥味。 魔尊饶有兴趣的问:“听说你母亲是个低等的小妖?” 孤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是的。” “哦?难怪。” 那一抹紫色的流光,想来是个什么低级的妖脉。 魔尊正想着,垂眼的同时,无意中看到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蛇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床榻绕到他身后,见魔尊看向它,那小蛇朝魔尊挑衅的吐了吐信子,然后一口朝他的脖颈处咬过来。 魔尊凉凉的看了它一眼,一把抓住它甩飞出去之后又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了孤辰准备偷袭他的短刃。 “声东击西?就凭这也想杀了我?”魔尊嗤笑一声:“未免太———噗!” 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魔尊低头,看着被苍翠藤蔓贯穿的心口。 他不可置信道:“原来是你……” 原来是孤辰偷走了他的心,他的本体。 然后还若无其事的在他眼下潜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他发现。 孤辰操控着藤蔓,缠住魔尊的假心脏,然后用力绞杀。 孤辰冷冷的看着他,说:“你在这个位置上待的太久了。” 魔尊闻言,自然明白了他突然叛起的缘由,无非是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魔尊殷红的魔气一把切断了那穿透力极强的藤蔓,“野心倒是够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杀我的实力。” 魔族强者为尊,没有正义和半点秩序可言,谁杀了谁就可以取而代之。 魔尊摸了一把流血的心口,朝孤辰笑:“有点意思。” 不愧是他的原身,这么快就能重伤他。 而且看样子已经被孤辰炼化了,他若是想要回来的话,那就得把孤辰杀了,炼了他的魂魄。 魔尊露出个有些兴奋的表情,他正愁大限将至,没想到他的本体就自已送上门来了。 魔尊看着孤辰,“你自已送上门来的,可就别怪我了。” 魔尊冲向孤辰,招招致命。 打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孤辰身上可没有这股浓郁精纯的魔气和血脉之力,魔尊面色凝重起来:“你不是孤辰?你到底是谁?” 第129章 谁和你同病相怜 “我是……”沈弃顿了一下,顶着孤辰的脸,连气息都一模一样,他躲开魔尊的攻击,反手一掌把人拍出去,朝魔尊道:“孤辰啊。” 他说得确实没错。 面前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息都无一不在说,他是孤辰。 可魔尊确定他不是孤辰。 刚刚他打斗中不经意流露出血脉之力并不是孤辰的。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让魔尊最确定的他不是孤辰的一点,就是眼前这人炼化了他的本体这件事。 他的本体是世间至阴至邪之物,能炼化他本体的血脉,要么是至阳血脉,要么是至阴血脉,而魔族只有至阴血脉。 而孤辰,区区一个和低等妖族的混血,绝对不可能炼化他的本体。 魔尊看向孤辰,眼神逐渐炙热起来,至阴血脉。 要是可以杀了他,剥取他的血脉,那么,自已就不用担心被疫种吞噬了。 这可是一个绝处逢生的好机会。 沈弃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朝魔尊露出个挑衅的笑:“奉劝你最好还是先关心你这残破的身躯能不能撑住不散架吧。” 沈弃以藤蔓铸剑,晶莹剔透的剑身如冰雪,剑柄到剑尾一条红线如血。 那剑的剑柄上缀着颗翠绿的晶石,流光溢彩。 “?你怎么会这个?”以藤化剑? 魔尊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凭什么?!凭什么他都无法领悟的招式眼前这人却能这么快就做到。 沈弃不和他废话,朝他一剑挥出,半圆形的剑光一路瞬发扩展,于顷刻间就到魔尊眼前。 沈弃说:“很难吗?” 生死一瞬间便可以领悟的招式,不需要多少领悟。 魔尊被他气到了,眼神阴鸷,“你说什么?” 沈弃闻言也看着他,眼神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打就打,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 魔尊躲开沈弃的攻击,由于沈弃用的剑是魔尊的本体锻造,于是魔尊原有的很快愈合的能力也就不起作用了。 从一开始的压制沈弃,到越发吃力的躲避着沈弃的攻击,魔尊终于不敌,有些吃力的偏头吐出一口血。 沈弃剑招诡谲莫测,招招带着凌厉的杀意。 魔尊终于是缓缓败下阵来。 他大限将至,再加上心脏被毁,敌人用的还是处处克制他的法器,他不敌其实也正常。 可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杀了江岁晚,没有杀了这个令他嫉妒到骨子里的人。 第166章 对,就是嫉妒,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嫉妒着江岁晚,嫉妒怨恨了百年。 江岁晚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身世地位天资还是……裴书宴的关心爱护。 魔尊心口的洞流着血,浑身都是伤,那些本就溃烂的伤口也因为他的动作渗着血,他躺在地上,看上去格外凄惨。 沈弃身上也受了伤,但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于是他也就没在意。 魔尊试图爬起来,可是浑身酸痛,四肢都像是灌了沉重的铅。 这是……中毒了?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被下的毒? 魔尊不甘心的继续挣扎,如果不是他重伤,本体丢失,这人根本杀不了他。 沈弃朝他走来,剑尖滴着魔尊身上的血。 “你到底是谁?”魔尊费力的抬起头看向沈弃。 “好歹死之前告诉我你是谁。” 沈弃低头看他,不答,就要一剑将魔尊斩杀。 师尊说过,反派都是死于话多。 孤辰没想到这人油盐不进,一心只想杀他。 看着斩下来的刀剑,他大喊:“想死的话你可以杀了我。” 此话一出,冰雪似的剑尖停在了他的眉心处。 一滴血珠滚落。 魔尊看向沈弃,说:“我给你下了毒,如果我死了,得不到解药,你也会立刻毒发身亡。” 沈弃闻言,看向自已身上的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滋滋滋的冒着血泡,像是被烧开的沸腾的水,刺骨疼痛劈入骨髓。 沈弃不在意的扫了一眼,正准备趁着魔尊病,要了他的命,却没想到魔尊忽然又喊:“你可以杀了我,我也可以为你解毒,只要你发誓帮我杀了江岁晚!” 魔族没想到这人连致命的毒药都不怕,见那人就要宰了他,再不甘心,他也只能认了。 那人闻言,握剑的手忽然一顿,魔尊抬头,见那人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杀了谁?” 魔尊见他神色冰冷,加之他停下了动作,于是以为沈弃和江岁晚也有什么过节,于是他道:“上清宗江岁晚。” 沈弃问:“你和他也有仇?” “也”这意思是这人确实也和江岁晚有仇吗? 魔尊笑:“看他不顺眼罢了。” 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沈弃一剑穿透了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魔尊:“你……” 很快,他的眼睛就因为震惊而睁大了。 因为沈弃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的变回了自已本来的样子。 姝丽到近乎妖异的眉眼,那张脸,魔尊是见过的。 在手下传来的情报中,在他无数次去上清宗找麻烦的时候。 这人是沈弃,江岁晚唯一的弟子。 “怎么是你!”魔族震惊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堂堂清疏仙君的弟子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哈哈哈……” “你师尊知道你的身份吗?”魔尊嘲讽的看着他,“大概是不知道的吧?要是他知道了你是魔族,还会要你吗?” 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沈弃闻言眼神冰冷下来,透着股纯粹的杀意。 “你找死。” 魔尊自然发现了他的变化,他又想起了每一次见到沈弃时,他看江岁晚的眼神,于是他问:“你觊觎你的师尊?”魔尊躺在地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江岁晚啊……看似有情心软,可他对谁都是一样的,你也是可悲,爱上这样一个人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是你师尊?” “师徒苟合,啧啧啧,你的师尊会接受你的心意吗?怕不是立即就疏远你,然后把你逐出师门了吧?哈哈哈……” 沈弃闻言,握剑的手忽然收紧了。 “说来你我也是同病相怜。”魔尊想起裴书宴,“都是一样的求不得。” 只是沈弃喜欢他师尊。 而他对裴书宴的感情,只是执念作祟罢了。 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 沈弃一剑穿透他的整个头颅,他看着四溅的血和魔尊那双含着嘲讽的眼,说:“你说错了。” “我们不一样,我不会求而不得。” “师尊不能不要我,也不可以不要我。他会生生世世陪着我。” 用骗也好,用强也罢。 无论怎样,师尊最后都只能有他一个人陪在身边。 第130章 向死而生 魔尊被沈弃一剑穿透了头颅,血溅了他一脸,像是狰狞盛开的花。 沈弃静静的看着魔尊的身体如同树枝一般枯化死亡,最后化为一具枯灰的尸体,不像人,也不像疫魔,倒像是一截枯死的木。 小白张着嘴等在一边,魔尊作恶多端,灵魂一定很美味。 只是随着魔尊如树一般枯死,小白也没有等到他的灵魂出现。 魔尊的尸体化为一堆白骨,而后又慢慢地枯化,最后彻底化为一堆灰烬。 小白不死心的盯着那堆灰烬。 世间万物皆有灵魂,魔尊这么大一个魔怎么可能连灵魂都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白盯着那堆灰烬,目光灼热。 沈弃也警惕的看着那堆灰烬,防止有诈。 随着时间的流逝,还真让小白等出了结果。 一团幽幽白色光球冲破那堆灰烬,缓缓浮出。 第167章 小白游过去,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那是什么。 它看了沈弃一眼,见沈弃没什么反应,于是竖起尾巴尖轻轻戳了一下那团婴儿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被它戳的往外偏了偏,没什么反应,像是没有生命似的。 小白见状,把那光球用尾巴卷住,然后又抛东西似的把它抛出去。 沈弃见没什么危险,于是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逐渐溃烂,是中了魔尊的毒的缘故。 他收了剑,盘腿在那堆灰烬不远处坐下。 其实他并不怕中毒,以前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和族人就总是会拿他来试毒,或者给他喂毒然后再用他的毒血来养蛊,这样久了,他对大多数毒药都已经免疫了,而这副身躯,也算是百毒不侵之躯了。 魔尊的毒是厉害,可是再毒也毒不过巫族的蛊。 这毒他可以化解,只是会有点痛而已。 而且,他也有个猜想需要一种致命的毒来验证。 毒入骨髓,很快席卷沈弃身上血肉经脉,他身上的血肉一点点的坏死,经脉尽断,七窍流血。 正在抛球的小白吓坏了,连忙爬过来,声音凄厉:“主人!” “主人你怎么了?!” 沈弃看向它。 小白打了个寒颤,踌躇开口:“主人,那个,额,你眼珠子掉下来了。” 沈弃少了一只眼珠,空洞的眼眶鲜血流淌而出。 “嗯。”沈弃所有注意力都被身上的疼痛吸引了,并且此时他耳膜破裂,除了尖锐轰鸣什么都听不到。 他看着小白咋咋呼呼的样子,知道自已现在的样子挺恐怖,于是敷衍的安慰了句,“无妨,别害怕。” 小白:“……”可是主人你七窍流血,连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这我能不害怕吗? 魔尊当真是狠毒至极,这药一点点的腐蚀血肉,中了这毒的人往往还没有等到毒发身亡就先忍不住了结自已生命了。 沈弃痛的浑身痉挛,鲜血很快染红了沈弃所在那一块的整个地面。 他甚至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不过很快,小白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主人———!” 因为沈弃渐渐没了呼吸。 小白吓得都差点打结了,它爬到沈弃身边,探了探他的气息。 结果发现沈弃的呼吸没了。 小白惊悚的瞪大了眼睛,又趴下去探他的心跳,结果发现沈弃的心跳也没了。 小白很绝望。 主人死了。 虽然它的主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还一天天的什么危险干什么,总是冷冰冰的极为可怕,但是,他强啊! 他可以给自已提供好多好多好吃的,大补的灵魂啊! 结果现在,他死了。 小白很伤心,主人死了,它和沈弃身上还有契约,它也要死了。 等等,小白忽然想起了什么,它和沈弃身上有契约,如果沈弃死了,那它应该早嗝屁了呀? 可是现在自已活的好好的。 伴随着它的惊讶不解,沈弃溃烂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恢复,然后断骨血肉再生愈合。很快,沈弃就醒了过来。 一片“咔咔咔”的骨骼响动声中,小白惊悚的瞪大了了眼睛。 很快,沈弃身上的毒就融入了他的血液,化为了他体内的养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虚空,痛到极致后脱力了,连说话都没力气。 小白小心翼翼的盘着缩成一团待在他身边,时不时还偷偷看两眼沈弃,然后又飞速的收回目光,它的主人好像变强了耶。 沈弃不知在看什么,忽然笑起来。 小白不动声色的往后缩了缩。 沈弃恢复了正常,连掉出去的眼珠子都重新长了出来。 看来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早在他的伤口可以很快痊愈时,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后来,随着一次次的涉险,他更加怀疑。 是的,他怀疑自已无法被杀死,并且死亡可以让他更加强大。 现在,他总算证实了这个猜想。 他果然没猜错。 沈弃脸上染着血,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白见状,缠紧了怀里的光球。 妈呀,好可怕。 不过很快,更加可怕的事情来了。 由于小白太用力,于是只听“咔嚓”一声,它怀里的光球开始裂开。 紧接着,在“咔嚓咔嚓”的响声中,那光球碎成了渣子,无数白色光点从中飞出,纷纷扬扬,像是落下了一场没有温度的雪。 沈弃察觉这边的动静,朝它看过来。 小白:“…………”他什么都没干,它只是一时有些害怕有点用力。 那些纷纷扬扬的光点很快聚合在一起,慢慢发生了变化。 很快,沈弃和小白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魔尊的记忆和执念。 第131章 倒霉孩子的一生 沈弃对魔尊的记忆并不感兴趣。 他抬手准备挥散那些记忆,又想到了什么,动作忽然一顿。 也许他可以在这些记忆里找到魔尊这么恨师尊的原因。 于是沈弃停住了脚步,开始观看那份记忆。 魔尊最初的时候,还不是个弑杀的魔头,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他生于百年前的裴家,和裴家人百般呵护的小少爷裴书宴长有三分相似,可惜他生来木讷迟钝,甚至有些蠢笨,腿也是瘸的。 第168章 他并没有因为这张脸得到什么好处,相反,因为这张脸和他不讨喜的性格和身世,他吃尽了苦头。 当时的裴书宴是裴家上上下下都护在手心的宝贝,是天之骄子。 当一个人过于优秀的时候,旁人连嫉妒都没有勇气。于是裴书宴身边总是围满了人,裴家上上下下,甚至连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至于裴书锦,所有人都厌恶极了他,包括他的母亲。 一个和他们心中明月长相相似的蠢货,很是碍眼。 于是很多人不管喜不喜欢裴书宴的人都很乐意跑来欺负他,把他踩进泥里。 这样的欺凌贯穿了他的童年时光。 一直到被裴书宴发现他的存在后才终止。 因为撞见那场欺凌,于是裴书宴选书童时,在无数人中选择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瘦瘦巴巴的小孩子。 裴书宴把自已的玉牌给了他,于是从此没人敢再欺辱他。 那时裴书宴十岁,裴书锦八岁。 裴书锦生来迟钝,情感淡漠。 那些欺凌,他并没有多大感触,因为并不致死,那些痛苦也并不难忍。 他只是怕挨饿,而跟着裴书宴他就可以不用挨饿。 裴书宴虽然被裴家千恩万宠,但并没有什么娇纵的脾气。 他自小性格有些冷漠,也不爱笑,但其实是内心很柔软的一个人。 他也是裴书锦在这偌大的裴家唯一喜欢的人。 那一年伴读的时光是裴书锦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在裴书宴十一岁生辰那年,一个算命的说,裴家小少爷是“天生淡漠,六亲缘浅”的命格。 于是不久后,裴书宴被万般无奈的裴家人送到了上清宗。 至于裴书锦,又回到了那变本加厉的欺凌中。人们嫉妒他,又憎恶他。 于是裴书锦开始在日复一日的欺凌中变得扭曲起来。 他怨恨裴家人,也开始第一次怨恨起了裴书宴,他怨他为什么不带自已走,他恨他明明给了自已希望,却又不要他。 在裴书锦十三岁那年,他逃离了裴家。 他想去上清宗看看,看看那个总是不爱笑的小少爷。 一路颠沛流离,为了活下去他甚至与野狗抢食,好在即使过度削瘦,他长得也还算清秀,一路乞讨,倒也没有饿死。 可他在去上清宗的路上遇到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他不幸中了招。 好在他没死,凭借着一条瘸腿和一张清秀的脸,瘦弱的他总是能博取同情,于是,他被迫成了人贩子拐骗儿童的诱饵。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杀了那个人贩子的头头,放了那些被拐来的孩子,独自一人又踏上了前往上清宗的路。 不过他运气不太好,才刚逃出狼窝,又掉进虎穴。 他被一个魔修逮住了。 那个魔修用他和一堆孩子来试毒练习邪术。 他逃跑了两次,但都被抓了回来,而后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在这漫长的折磨中,他没死,那魔修先死了,据说,是被上清宗的仙人杀了,他听说,那仙人叫裴书宴。 听说他还受了伤,于是回宗门疗伤了。 很快,有人来救他们。 那些人穿着洁净的衣袍,可他们不是上清宗的人,他们只是收到消息前来救援的附近宗门的弟子。 于是裴书锦又踏上了前往上清宗的路。 这一次就好走多了,他不会再感到饥饿,那个魔修掏空了他的内脏,而后又放了不知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他不再会感到寒冷,也不再感到饥饿。 他的心脏也不再跳动,一颗种子在他的心脏扎根,活了下来,长出藤蔓,吸食他的血肉,成了他新的经脉,不过这一切裴书锦都不关心,因为他还活着,他还可以继续走。 后来,人间渐渐开始不太平。 战乱四起,瘟疫横行。 他没有染上瘟疫,没有死于战乱。 他死于人心。 在那个疫病横行的城池,所有人都染上了必死的疫病,无一幸免,除了裴书锦。 而且,不知是谁发现了裴书锦奇怪的体质。 无病无痛,伤还能很快愈合。 甚至于有人说,吃了他的心脏就可以不受病痛折磨。 在那个易子而食的年代,疯狂的人们朝裴书锦伸出了手。 刀剑划开他的血肉,破开他的胸膛。 人们疯了一样朝他伸出手,一颗心脏不够那多么人分,于是人们开始瓜分他的每一寸血肉,刀具摩挲剁开他的骨骼,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 很痛,很痛!!!痛的他想立刻死去,他不想活了,太痛了,活着太痛了…… 可是由于体质原因,他一直清醒着承受这一切,无法解脱。 没有人来救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没有一个人救他。 血肉被一片片的割下来,然后人们拆了他的脊骨,整个过程,裴书锦都没有失去意识,他看着这荒诞又血腥的一幕,看着那些个浑身染血又癫狂的人类一点点的把他分食。 所有人的唇上都沾着血。 很快,眼珠被挖走,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只能听到,听到那些人咀嚼他血肉的声音,听到那些人沉闷癫狂的,带着兴奋的喘息。 然后耳朵也被割下。 第169章 一城的人都被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吞噬,变成了生食人肉的疯子。 在这场屠杀中,他的血液一点点的流干了。 裴书锦死了,四肢眼耳都被割下,进了城民们的肚子。 一只眼珠在地上盘旋,不知是被谁遗漏的。 那颗眼珠里全是刻骨的恨。 最后,那些吞食他血肉的人也没有活下来,他们全都死了。 一城因为疫病死去的人,他们身上逐渐有黑气溢出,在城池上空盘旋聚合,那本该成为疫魔的黑气,却被裴书锦的怨气吸引,然后准备吞噬他。 只是最后,是裴书锦先吞了那股黑气。 然后,被挖去的血肉重新生长,骨骼也重塑,裴书锦又活了过来,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巧的是,就在他和尚未成型的疫魔纠缠时,他遇到了刚结束一场恶战,前来救人的裴书宴。 他心心念念的小少爷已经长大了,眉眼清冷淡漠,一袭白衣如仙。 十五年过去,那个眉眼精致好看的裴家天骄,成了修真界的天才剑修,成了上清宗掌门的首徒。 而自已,成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们终于见面,为了这一面,裴书锦花了十一年。 坎坷半生,终于又见到了那个冰雪似的小少爷,见到了他的书宴哥哥。 他看着那人冷凝的眉眼,想,他们总共分离了十五年了,他的书宴哥哥还是不爱笑。 那一瞬间他很想哭,可是眼睛痛的厉害,没流泪,只流了血。 疫魔初生,遇到人,下意识的把自已藏了起来,连同正在吞噬的食物也一并藏起。 于是裴书宴并没有看见他,他只是皱着眉,看着这一城的尸体,然后垂着眼对身旁人白发仙人说:“师尊,我们来晚了。” 那白发仙人摸了摸裴书宴的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裴书宴皱起了眉,最后点了点头。 最后,这个城池的所有都被一场大火吞噬。 除了裴书锦。 裴书锦动不了,也无法说话。 他看着找了那么久的人和那白发仙人一起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幕里。 那天裴书锦躺在一片死去的尸体里,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忽然开始恨起这个世界。 于是不甘心与恨交杂,他吞噬了疫魔。 疫魔帮助他复生,成为了另一个他。 那天之后,他决定修魔。 他想,既然做人无法得到想要的一切,修魔是不是就可以? 第132章 当上魔尊了 后来裴书锦就成了魔修,以杀入道。 他杀不死,并且无论多大的伤口也很快会愈合,所以实力很快就得到了提升。 与此同时,裴书锦心里对人类的恨意越发的深,于是他开始大肆屠杀人类,好的坏的,老的少的,不管是谁,都去死吧。 他从未放过任何人,除了偶然遇见的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 他再一次遇到裴书宴,是三年之后。 那时他和别的魔修抢东西受了很重的伤,最后他赢了,然后杀了很多的人。 他屠了一个村庄,吸干了那些人的生机来恢复。 裴书宴来的时候,他恰好吸收完最后一人的生机,那是一个小孩子,睁着一双满是痛苦的大眼睛,死不瞑目。 裴书锦有一瞬间的慌乱,可那份慌乱很快在裴书宴疏离冷漠的眼神里淡去。 他的书宴哥哥没认出这个满手血腥的人是他曾经的伴读。 再见时,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仙。裴书锦花了十八年,和他心心念念的书宴哥哥成了势不两立的死对头。 但总归是站在了裴书宴身旁,他们之间……终于不再是云泥之别了。 后来,裴书宴杀了他,超度了那些惨死的人。 裴书锦看着那个冷漠的人,面无表情的一点点度化那些怨气深重的冤魂。 他躺在地上,悄悄窥视,他想,为什么他的书宴哥哥明明对谁都这么心软,连素不相识的死人都能费心去度化,那为什么不能救救他呢? 为什么唯独不救他? 裴书锦不会死,于是他恢复后接着作恶,接着到处杀戮,以此来提高修为和实力。 屠村,屠城,吸食婴儿和少年生机……对他来说都一样。 反正自已死后没有灵魂,不会有来生,疯狂一点也不会有报应。 况且,他也不信报应这个东西。 再次见到裴书宴时,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 那些年里,他忙着提升修为,一直在杀人和被追杀的路上。 他听说书宴哥哥的师尊又陆陆续续收了几个弟子。 他们这次见面,是在一个小城的一家糕点铺。 他隐藏了气息前来杀人,裴书宴则是来买吃的。 裴书宴牵着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孩,那小孩眉眼有些冷,唇红齿白,看上去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仙童。 裴书宴牵着那小孩,轻轻摸了摸那小孩的头,不知在和他说什么,向来冷漠的眼里居然带了点宠溺的意味,连唇角都挂着一丝浅笑。 那是……裴书锦求而不得的温柔。 只一眼,他就想冲上去,不顾一切的杀了那小孩。 可是不行,因为裴书宴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不敌。 一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少女,一个看着文气俊秀却有些苍白的少年。 第170章 以及,白发红衣的玄寂仙尊,那时的上清宗的掌门。 裴书锦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神一点点的冷下来。 玄寂仙尊察觉了这带着冷意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那双带着丝苍冷警告的眼眸,还含着未完全消散的笑意,可看过来时,却让人如坠冰窖,仿佛周身血液都被冻结。 裴书锦嫉妒怨恨的发狂,可又无济于事。 那之后,他时常会悄悄窥视裴书宴的一切。 裴书宴很喜欢自已的师妹师弟。 他不爱笑又冷漠的小少爷,原来并不是真的不爱笑。 只是,他从来没对自已笑过。 他的书宴哥哥,救过儿时的他,错过少年时的他,最后又杀过成魔时的他。 他们之间,少有的温情,都被江岁晚和云霏意,黎宿轻易得到了。 尤其是江岁晚。 后来,他杀死了那时的现任魔尊,自已成了新任魔尊,却也因此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些年来,他的灵魂被体内的疫种一点点吞噬化为养分。裴书锦知道,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他把自已和本体与那些执念分离出去,慢慢的温养。 趁着还有时间,他终是忍不住把众人“请”到魔界,想杀了所有人,留下裴书宴。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沈弃也都知道了。 沈弃看着他的记忆,到记忆结束,他目光都没什么变化。 直到他想起了在魔尊回忆里看到的那些场景,想到了师尊小时候。 那时的师尊玉雪可爱的像个小仙童。 和现在一样爱吃甜食,爱捡受伤的小动物回宗门。 小小一只雪团子,抱着只比自已还大的受了伤的毛绒绒的白鹤,费力的拨开洁白的鹤羽抬头,一双眼睛澄澈若星的看着他的师尊期待的问:“师尊,它受伤了,我可以把它捡回去养吗?” 得到肯定答复的他露出个笑来,浑身都洋溢着高兴的意味。 沈弃心软的一塌糊涂,小时候的师尊,原来这么温软爱笑么? 想到江岁晚,沈弃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眼角眉梢都盛满了笑意。 不过很快,沈弃的目光又冷下来,一想到魔尊时常躲在暗处窥探他的师尊,满眼杀意的看着他的师尊,他就控制不住的想杀人。 不过好在,魔尊已经死了。 沈弃平复下心情,挥散那些记忆,踹了身旁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小白一脚,“起来,干活了。” 小白“嗷”的一声蹿起来,睡眼惺忪的对着沈弃点头:“好的好的。” …… 魔界最近发生了件大事,现任魔尊死了,魔界新任魔尊孤辰上位。 这个消息一出,魔界和修真界都炸了。 魔界众人震惊又不解,他们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一睁开眼睛,魔尊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而且孤辰居然当上了新任魔尊,孤辰是谁?魔界八大长老中最孤僻阴暗的一个,还是个血脉驳杂的魔修。众魔不服,连夜前去单挑,结果没一个活着走出岱渊殿的,连他们到底什么下场,死没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后,八大长老中的三个个长老按耐不住发起群架挑衅,却被不知何时归顺于孤辰的另外几大长老全部按死。 那些个暗地里蠢蠢欲动的魔头也都暂时按耐住了。 至此,无人敢再造次,孤辰也真正成为了新任魔尊。 修真界的人也更加警惕起来,孤辰此人,心狠手辣阴晴不定,虽然他一时没什么大动作,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和前任魔尊一样突然发癫到处杀人作恶? 而且,能悄无声息的杀了前任魔尊,还不动声色的收服了魔族几大长老做小弟,那他的实力定然不可小觑。 总而言之,无论是魔界还是修真界,似乎都认为新任魔尊是个心狠手辣,隐忍藏拙的心机深沉之辈。 而他们口中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现任魔尊,此时正在濯月峰的厨房大展身手。 第133章 心思难猜 向来四季如春的濯月峰罕见的冷了下来。 濯月殿外的那棵四季绯红的古枫树上落了层冒着寒气的霜,江岁晚披着件雪白的大氅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书,小七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不多时,沈弃走过来在江岁晚身旁,“师尊,先吃点东西再看吧。” “嗯。”江岁晚放下手中的书,摸了摸小七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嗓音轻柔,:“小七,醒醒,吃饭了。” 沈弃站在江岁晚身旁,安静的看着江岁晚,脸上澄澈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喵?”小七在江岁晚怀里醒过来,睁开了睡眼惺忪的澄蓝眼眸。 江岁晚见它一脸睡意,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 沈弃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师尊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无害的,善良可爱的。 可惜他的本体是条长着雪白鳞片的魔龙,他没有柔软的毛发,只有冷冰冰的鳞片,一点都不可爱。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喜欢? 沈弃想着一时出了神,直到江岁晚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江岁晚靠近他,疑惑:“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于是沈弃一回神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他师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第171章 从眉骨到下颌,无一处线条不精巧流畅,那双向来疏离的眼眸里带上了些担忧的意味,像是醉人的春风。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沈弃有些慌乱的后退,拉开了和江岁晚的距离。 他怕被江岁晚察觉自已大逆不道的想法,从而厌恶自已,疏远自已,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把想要的人牢牢抓在手心时,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藏着那份爱意。 沈弃闻到了江岁晚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味道,他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 江岁晚看着他小徒弟染上绯红的脸有些不解,“?” “真的没事吗?”江岁晚有些担忧的问,说着,他很不放心的伸出手覆上沈弃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好像还有点烫?是不是着凉了?” “师尊,我真的没事,应该是方才在厨房太热了。”沈弃不动声色的躲开江岁晚的触碰,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无欲无求的小孩了。 师尊的靠近和触碰,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 他看着江岁晚清透如冰泉的眼眸,心里却都是些不太干净的想法。 江岁晚闻言也不再追问,他自然察觉了沈弃那一瞬间的疏离,他手微微一顿,然后收回来。 也是,他的弟子也大了,有了自已的心事和秘密倒也正常。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喜欢像小时候那样的触碰和亲密。 或许用不了多久,沈弃就会有自已的生活,有自已的事业和爱人,不再会常常陪着他这个师尊了。 江岁晚垂下眼眸,他想,自已的徒弟能够独当一面了,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怎么他心里却有点堵的慌,怪难受的。 江岁晚想着,忽然察觉沈弃靠近了他,然后伸出手像是要环住他一样,江岁晚不解,却也没躲开,他潜意识的信任沈弃,于是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沈弃。 沈弃弯腰虚虚拢住江岁晚,片刻后,手里多了片如火的枫叶,他直起身垂眸看着江岁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说:“师尊,你肩膀上沾了片枫叶。” 那片枫叶红的跟要烧起来似的,上面还带着初冬的寒气和潮湿。 枫叶很大,遮住了沈弃小半边眉眼,只露出一边精致俊逸的脸和弯弯的笑眼。 江岁晚看着,心脏像是被小锤子重重的敲了一下。 他看着沈弃那双含着勾人魂魄的妖气眼眸,恍惚了一瞬。 沈弃轻轻的拽了下江岁晚的衣袖,朝他说:“师尊,走了,我们回去吃东西吧。” 江岁晚回过神来,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点点头:“好。” …… 那天之后,江岁晚发现他的徒弟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不那么黏他了,但又好像依旧很依赖他,格外的矛盾。 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却又犹犹豫豫的,没有像以往那样寻求江岁晚的帮助。 江岁晚叹了口气,顺着沈弃的意疏远了些,他见沈弃这些时日有些怪异,于是想着给孩子留点属于他自已的空间,让他自已冷静想想,等到实在无法解决遇到的那些问题时,他再去帮忙。 沈弃本就在因为害怕被江岁晚发现自已大逆不道的想法,于是小心翼翼的尽量克制自已少和他接触。 结果却发现自已的师尊不知为何渐渐对他疏远了些,于是,本就烦闷的沈弃越发的阴晴不定起来。 当然,他的这份阴晴不定是对着魔界那些叛乱的人的。 随着沈弃最近没什么大的动作,魔界一些暗处藏着的图谋不轨之徒就重新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沈弃正因为江岁晚疏远他的事情心烦,现在又有一帮不长眼的东西送上门来,他懒得和那些明里暗里试探的人慢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带着小白去随机“探望”了几个动作比较突出的魔族。 他把那些个魔族都一一杀了,让小白吞了他们的魂魄,然后再把尸体挂去其他暗中搞小动作的人家门口,送了所有人一份“大礼”。 众魔原本想一点点的试探,结果没想到魔尊会搞这一出,血腥残暴又不按常理出牌,确实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且他杀的那些人,实力都非凡,能一夜之间杀死这么多人,和之前那个阴郁存在感低的孤辰简直判若两人。 众魔想,这孤辰果然是个极其擅长藏拙心机深沉的疯子。 他的举动虽然粗暴,但震慑效果确实是相当好的。 一时间,魔界太平了不少,没人再敢挑事。 魔界,岱渊殿。 宴会上觥筹交错,靡靡艳歌声袅袅。 沈弃懒洋洋的坐在主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和宴会上其他左拥右抱的人格格不入。 他正在思考江岁晚疏远他的原因,同时在想怎么样才能哄得师尊离不开他。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清甜的香。 沈弃掀起眼帘看去,是一个胆大的魔女靠近了他。 那魔女长了一张和魔界格格不入的脸,温婉柔弱,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整个人像是一朵亭亭盛开的白荷。 沈弃扫了一眼,而后又想垂下眼眸继续思考怎么哄得师尊离不开他。 却忽然看到了那魔女的眼睛,沈弃目光一顿。 那魔女长了一双很温柔单纯的眼,像是含着一汪秋水,盈盈望过来时眼波流转,很是动人。 第172章 柔弱的,无害的,单纯坚韧的。 师尊喜欢的……好像就是这样的。 沈弃盯着靠近的魔女,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第134章 原来他徒弟也看话本 沈弃看向那女子,说:“过来。” 那女子闻言,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暗。 她来之前就听闻,新任魔尊不近女色,要不是传言这新任魔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她想来找找刺激,不然也不会来。 却没想到这人和其他男人一样,也是个好色之徒。 真是无趣。 桑虞感到有些无聊,但还是乖乖朝沈弃走过去。 她柔柔弱弱的朝沈弃叫了一声:“尊主~” 沈弃看向她那双含着秋水似的眼眸,掐了个隔音诀,然后懒洋洋的看向她,说:“问你几个问题。” 他那张脸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由于常年不见光,于是带着股阴郁的俊美。 桑虞见过了太多太多好看的皮囊,按理来说,魔尊这样的长相并没有多惊艳,可是看着他,一时居然看入迷了。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太过于妖气了。 好像藏着无数繁星的夜空,深邃又勾人。 况且那双眼睛看向自已时,没有一丝旖旎,冰冷又疏离,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阴郁死气。 倒是有点意思。 于是桑虞看向魔尊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越发柔弱可人。 “尊主请问,奴家一定……” 沈弃打断她后面奉承的话,“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这双眼睛,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她和那个揽月一样,眼神都带着那股熟悉无害柔弱又莫名坚毅的感觉。 很多人都喜欢这样的眼睛吧? 至少师尊就很喜欢。 桑虞一噎:“……哈?”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有,有一些吧。” 魔尊问这个干什么? 沈弃撑着下颌,看向她,问:“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哄人开心了?” “???”桑虞看向魔尊那双不知何时柔和下来的眼,即使知道那柔和并不是因为她,她也恍惚了一瞬。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魔尊:“略知一二。” 白跑一趟,原来魔尊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吗? 桑虞抬起头看着魔尊褪去死气明亮了不少的眼神,下意识的问出了口,“尊主是有心上人了吗?” 才问完她就后悔了,听闻这魔尊是个脾气不太好的疯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已冒犯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魔尊,没想到传闻中脾气不好的魔尊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沈弃点头:“嗯。” 桑虞见状,心里明了起来,懂了,要想讨好这位,应该从他的心上人入手。 “尊主是要讨心上人开心吗?” 沈弃点头。 说起这个,桑虞可就来劲了,“那尊主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性格呢?要想讨她开心的话,首先就是要投其所好。” 沈弃:“不是女子。” “哦,不是,”桑虞猛的抬头看向沈弃,震惊的睁大了眼眸:“不是女子?!” 她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堂堂魔尊,居然是个断袖?! 桑虞想,难怪传闻说魔尊不近女色,确实不近女色,他近男色啊! 沈弃闻言,漫不经心的看向她,“怎么?” 那含着杀意的眼眸让桑虞一瞬间就冒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语速飞快的解释:“没怎么没怎么,好巧哦好巧,我也喜欢男人。哈哈,能被尊主放在心上的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桑虞:“……”等等,她在说什么鬼话?! 沈弃没管她前面说什么,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眼里的杀意散去。 他的师尊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人。 桑虞自然察觉了他眼里的杀意散去,她垂下眸,想:爱情的力量果然强大。 …… 取经完成,沈弃心情很好的回了上清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最近会疏远他,但是他已经制定好了哄好师尊的方法。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沈弃都格外黏着江岁晚。 只要有关江岁晚的事他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 江岁晚不解:“……” 前些日子他才觉得沈弃长大了,有了自已的心事疏远自已了,结果他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情,小徒弟忽然又变得更黏着他了? 真是奇奇怪怪。 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小徒弟遇到的问题解决了? 江岁晚想着,敲了敲沈弃房间的门,喊了两声。 半晌无人应答。 奇怪,沈弃这个时候一般都在房间,怎么这次忽然不在了? 江岁晚收回手,打算等沈弃回来了再把最近准备的丹药给他,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的房间传来“啪嗒”一声响动,还伴随着一声“嗷”的似乎是惨叫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 江岁晚脚步一顿,连忙快步走过去推门而入。 既然沈弃不在房间,那他房间传来的响动声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进贼了?!或者是有什么图谋不轨之徒?! 江岁晚刚进门就看到窗户边一截雪白的尾巴。 第173章 他立刻甩出灵力把那东西抓住,然后走近一看。 是一条小白蛇。 那小蛇浑身银白,一双眼睛是瑰丽的血红色,像两颗漂亮的红宝石。 那小蛇被灵力包裹住,一双眼睛里没有戒备和任何危险的想法,反而看着有些清澈的愚蠢。 而且,它的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 江岁晚松了口气,原来是一条普通的小蛇吗? 小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岁晚。 妈耶,要是被主人知道它被江仙君看到它就惨了! 不过,江仙君真好看啊,这还是它第一次离江仙君这么近。 他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 江岁晚撤了灵力,那小蛇软软的趴在窗边的桌子上,抬起头看着江岁晚,周身气质灵动,看上去并不怕人,而且,似乎是只开了灵智的小蛇。 江岁晚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它昂起的头,“走吧,以后不要乱跑,很危险。” 看这小蛇的样子,年纪应该不大。 好不容易修炼出了灵智,乱跑的话很容易吓到人从而出事。 也不知道沈弃怕不怕蛇?他记得沈弃因为小时候的事挺不喜欢虫子和蛇的,也不知道要是今天他在会不会被吓到? 温热的指尖落在它头上,轻柔的动作,让小白差点热泪盈眶,江岁晚让它想起了它的母亲。 小白不知道江岁晚在想什么,发着呆,听见他的话,于是晕晕乎乎的点头,然后它一溜烟爬出了沈弃的房间。 江岁晚正准备离开,忽然见到一旁的桌案上有些散乱的书籍。 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小心碰散的,应该是方才那条小蛇? 江岁晚想着,把书整理了一下。 在看到那熟悉的花花绿绿的封面后,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些书的风格…… 江岁晚随意抽了一本拿起来翻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雪白纠缠的人影,画面非常之香艳露骨。 江岁晚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最先因为话本社死的不是二师姐而是小徒弟哈哈哈哈哈哈) 第135章 师尊有喜欢的人了 江岁晚快速合上了那露骨的话本,脸颊染上淡淡红晕。 他扫了一眼桌上其他的书籍,在看到那熟悉的花花绿绿的封面后,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不过人都有欲,沈弃会看这些话本倒也正常。 江岁晚想着,脑海中忽然炸开一个想法。 沈弃前几日的怪异表现……那别扭矛盾的样子,不会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又不好告诉自已吧? 江岁晚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样。 也不知他喜欢的是哪家姑娘? 是上清宗的弟子还是他平时认识的朋友? 沈弃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呢? 明媚活泼的,还是温柔娴静的? 江岁晚想着,一时出了神。 直到察觉门口动静他才回过神,一抬头就和沈弃对上了视线。 沈弃笑盈盈的看着江岁晚,“师尊怎么……”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到了江岁晚手上拿着的那本书。 封面花里胡哨,是他帮云霏意买书时顺手挑来自已看的。 沈弃未问出口的话哽住了。江岁晚也没说话,拿着那本小黄书站在原地,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沈弃见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江岁晚走过去,他收敛了笑意,看上去倒是稳重了不少。 江岁晚看着他靠近,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冒出来几分难言的情绪,不过那情绪很快就被尴尬盖过去了。 江岁晚在心里深呼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那本罪魁祸首放回了书桌上。 江岁晚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回来了?” “嗯。”沈弃走到他身旁,看了眼被江岁晚看到的那小黄本,然后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的师尊,眼神不经意扫过江岁晚泛红的的脸颊和耳垂。 师尊是害羞了吗? 沈弃把尴尬抛诸脑后,然后笑着问江岁晚:“师尊怎么在这?特地过来找我的吗?” “嗯。”江岁晚点点头,他拿出几瓶丹药递给沈弃,“从你三师伯那里拿来的疗伤药。” 这些年来,江岁晚时不时会拿一些丹药符箓什么的给沈弃,沈弃收下丹药:“谢谢师尊,师尊对我最好了!” 江岁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既然丹药送到了,师尊就先回去了。” 他原本是想摸摸沈弃的头的,可是沈弃太高了,已经差不多高出了他一个头,于是江岁晚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沈弃看着他还在微微泛红的耳垂,点点头,他还没说话,江岁晚走出两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他:“……徒弟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沈弃一愣,而后浑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 他不答反问:“师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是发现什么不对了吗?毕竟那话本都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 江岁晚没说话,看向书桌上的话本。 沈弃顺着他的视线移过去,看到了那本书,那封面上的男女皆生得俊美,确实是一对璧人。 沈弃松了口气,还好这是本男欢女爱的小黄书。 这应该是他买下整套书时混在里面的。 幸好。 第174章 于是他大大方方的点头,垂眸看着江岁晚的眼睛,眼神炙热满是爱意,他轻声说:“我确实有了爱人,师尊。” 江岁晚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那样炙热深邃的眼神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江岁晚一瞬间几乎就要以为他口中的爱人是自已。 他抛开这个荒唐的想法,看着沈弃,笑问:“那一定是个极好的姑娘吧?” 看着沈弃如今这哪哪都极其完美的样子,江岁晚心底忽然生出些感慨,前世今生他都是个单身狗,现在连徒弟都有喜欢的人了,他还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遇到。 唉。 提起他爱的人,沈弃满眼笑意,一双眼像是藏着亮晶晶的星星,他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最喜欢他,也只喜欢他。” “哦?是吗?徒儿的眼光为师自然是相信的。”江岁晚看着他这样子,忽然好奇起来,“记得哪天带你的心上人回来给师尊看看。” 沈弃:“嗯,会的。其实师尊也认识他。” 江岁晚一愣,他也认识?沈弃喜欢的难道是上清宗的弟子? 沈弃说完这句话,眼神黯淡下来,看向江岁晚,有些委屈:“可是他不喜欢我。他很优秀很优秀,我配不上他。” 江岁晚一愣,感情小徒弟这玩的还是暗恋? 而且怎么这么自卑呢? “你已经很优秀了,没事,慢慢来。”江岁晚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喜欢的人很优秀,那就努力去追上她的脚步,然后和她并肩。” “喜欢就勇敢去追,不要留下遗憾。” 沈弃委屈的抱住江岁晚,把头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可是师尊,万一最后他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江岁晚被他突然抱住,有些怔然,听到沈弃的话后无奈的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如果最后她还是不喜欢,那就放手吧,至少你努力过,不留遗憾就好。” 沈弃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克制住一口咬下去的冲动,“哦?是吗?放手?” 沈弃在心里嗤笑一声,他怎么可能放手? 如果最后师尊不接受他,那他就算是绑也要把师尊绑在他身边。 然后他可以慢慢磨,让师尊慢慢接受他,反正师尊对他一向宠溺又心软。 江岁晚觉得沈弃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不过他没多想,由于靠的近,所以沈弃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怪痒的。 江岁晚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还没说话,就听见沈弃问:“那师尊有喜欢的人吗?” 江岁晚一愣,喜欢的人他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就这样在小徒弟面前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吧?他刚刚还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来安慰沈弃,结果……自已却是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白? 江岁晚越想越觉得尴尬,于是装得一本正经的点头,“那自然是有的。” 他话音刚落,沈弃忽然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带着压抑的疯狂的笑来,他用侧脸轻轻蹭了蹭江岁晚的脖颈,“师尊有喜欢的人啊……” 他一双眼睛乌黑深邃,瞳孔深处翻涌着几缕幽紫色的光芒,像是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猛兽,深不见底。 沈弃轻轻嗅着江岁晚身上好闻的香,柔声问:“师尊,告诉我,她是谁?” 第136章 吃醋 江岁晚沉默,他哪知道她是谁? 他乱编的,他压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两世都是可怜的单身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弃问出那句话时,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着,想要趁他不备一口咬下来似的。 可是这里也没有别人啊?于是江岁晚疑惑的看向沈弃。 沈弃也松开江岁晚,侧过头盯着他,眼神干净深邃,乖得像只小狗。 错觉吗?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一刻的小徒弟很危险? 沈弃见江岁晚看他,于是毫无心理压力的朝江岁晚撒娇,语气温软:“师尊喜欢谁?告诉我好不好?”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浸了蜜糖的星星。 江岁晚:“……”好萌。 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沈弃的头,乱编一通:“……是师尊的一位故人,你不认识。” “哦,故人吗?”沈弃低着头任他抚摸,眷恋的主动蹭了蹭江岁晚的手心。 可那双被垂着的,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的眼睛,分明暗流涌动。 师尊的故人,他不认识的。 那应该是在师尊收他为徒之前的故人。 江岁晚心虚的点头:“嗯。”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就要穿帮了! 谁知沈弃忽然又问:“这些年来都没有见过她,师尊没和她在一起吗?” 江岁晚:“……” 扎心了。 他心虚的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江岁晚这份心虚落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失落伤心。 于是沈弃自动理解为,师尊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或者是……那个人已经死了。 师尊有喜欢的人,他的心里装着别人。 一想到这一点,沈弃的心就开始扭曲痛苦起来。 ———师尊有喜欢的人吗? ———那自然是有的。 那几个字如同阵阵雷鸣,落在心上,重若千钧的敲击着沈弃的心脏,凿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大坑,嫉妒和杀意从那坑里爬出,顷刻间就撕碎了他的整颗心,整个人。 第175章 沈弃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克制住脑海中不断翻涌的黑暗想法。 没事的。 就算师尊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 师尊最后只会属于他。 他可以慢慢把师尊喜欢的人找出来,让她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会做得很隐蔽,不会被师尊发现的。 沈弃藏在宽大衣袖里的五指攥紧了,因为用力过度,青筋暴起,骨节都泛着白。 江岁晚很少这么尴尬,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儿,于是对沈弃说:“对了,师尊先去处理点事,晚点再过来看你。” 沈弃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感觉不太开心的样子。 江岁晚估摸着他这是因为在感情方面受了挫,于是不忍心的开口安慰:“好了,别想太多了,感情的慢慢来,急不得。” 沈弃没抬头,“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我知道了,师尊。” 江岁晚有些担心的离开了。 唉,养孩子真不容易。 还要关心他的情感问题,可关键是他也没谈过恋爱啊,他一点经验都没有。 要不去问问师兄师姐们? 江岁晚想着,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问大师兄的话大师兄估计会削他。 二师姐的话,不太靠谱。 至于三师兄,算了,三师兄成天不是睡就是研究各种毒药丹药,哪来的爱情经验? 江岁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这一脉,全是单身狗。 唉。 出了沈弃房间的江岁晚并没有看见,在他走后不久,一直低着头的沈弃才慢慢抬起头,他看着江岁晚离开的背影,眼底染着幽紫暗芒,扭曲的嫉妒和爱交织,衬得沈弃那张本就瑰艳的脸如妖如魔。 他盯着江岁晚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那人清隽的背影也依旧执着的不肯收回视线。 有风穿过窗,拂开桌上的书页,在“哗啦哗啦”的响动中,沈弃如同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很久很久后,他才收回目光,然后勾起一个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 那天之后,江岁晚和沈弃的见面少了许多。 倒不是江岁晚刻意避开沈弃,只是最近裴书宴交给了他好些任务,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陪着沈弃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很多。 这天,江岁晚早早的完成了裴书宴交给他的任务回上清宗的时候,恰好路过一个小城,于是江岁晚打算去城中逛逛,给师兄师姐和小徒弟带些东西回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走来时,他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已。 江岁晚皱了皱眉,用神识探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怎么回事? 他有些心慌,于是草草尝了几块精美的糕点就让老板都帮他包起来,他想要快速离开这个小城。 就在他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街巷时,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于是江岁晚打算召出折霜剑御剑离开这里,可还没等他动作,一条红色的绸缎忽然自他脑后绕过来,电光火石间瞬间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道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后将他猛的往后一带。 “!!!”江岁晚大惊失色的同时,顺势抓住那只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扭,同时反手对着身后的人就是一掌。 可就在他要打中那人时,忽然眼前一花,而后浑身酸软,失了所有力气和法力。 紧接着,脑海一片混沌,像是陷在重重迷雾中一般。 糟糕,这熟悉的感觉。 是那个对他图谋不轨的登徒子!!! 江岁晚想要保持清醒,可意识却被拉入了深渊,而后,他不甘心的合上了眼睛,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沈弃接住江岁晚软倒下来的身体,他痴迷的抬起江岁晚的下巴,然后在他眉心落下浅浅的一吻。 他低低的呢喃着:“师尊……” “师尊,我好想你。” 沈弃抱起江岁晚,动作轻柔,像是在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看着江岁晚,一手抱住他,一手捏着他的下颌,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江岁晚昏迷着,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小徒弟吃醋了(////)) 第137章 我等着你来杀 江岁晚醒过来时,又是熟悉的被绑住,法力全失。 入眼皆一片鲜红。 是一条红色的绸带覆住了他的眼睛。 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脸颊,那轻柔温和的力道让江岁晚打了个寒颤。 见他醒过来,抚摸他脸颊的手一顿。 江岁晚恶心的偏过头去,说:“我想不通究竟何时得罪了阁下,要让阁下这般三番五次的折辱我。” 抚摸他脸颊的手因为他的动作落空,那人顺势掐住了江岁晚的脖颈。 动作很轻,没有任何杀意。 “这不是折辱,”那人笑起来,声音带着股低沉愉悦的兴奋:“仙君,这是爱抚。” “江仙君,我爱你。” 江岁晚厌恶的皱眉,“呵,那你的爱真让人恶心。” 察觉到捆住他的藤蔓因为这句话收紧了些,江岁晚知道他的话刺痛了这人,于是他又说:“你的爱,和你这个人一样让人恶心。” 江岁晚很少这样去骂一个人,去恨一个人,眼前这人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