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轻点罚,宫女她说怀了你的崽》 第1章 [古装迷情] 《陛下轻点罚,宫女她说怀了你的崽》作者:红胜火【完结】 文案 为了活命,我爬上龙床。 皇上不喜我,但念在肌肤之亲,勉强保了我一条性命。 他每回瞧我,都是冷冷淡淡,嘲弄地斥一声:“蠢死了。” 我垂头不语,谨记自己的身份,从不僭越。 因为我知道,我不过是个宫婢。 堂堂九五至尊,又怎会在意低贱的我呢? 第1章 爬了龙床 衡月到底还是爬上了龙床。 “谁?” 小臂被滚烫的手掌忽然握住,男人力气大的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被这一声暴喝吓的肝胆俱颤,险些就要逃下床去。 但她没有退路。 若是此刻出门,便会被殿外的明亲王逮个正着。 今日值夜时,意外撞见亲王殿下,对方看中了她,想要她的身子。 被这位大人看上的宫女,都会惨死在床上,无一幸免。 衡月慌不择路,被逼的误闯皇上寝殿。 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爬了龙床图个护佑。 她颤抖着声音,强迫自己答道:“奴婢,膳房,衡月……愿意、伺候、皇上……” “滚出去!” 楚今安皱紧眉头,怒道,“殿前的人呢?都死了不成?竟让人摸进朕的寝殿——” “轰隆!” 一声炸雷响起,窗外秋雨瑟瑟而下。 而那道明亮的电光,却正好照亮这层层账幔中的龙床。 女子瓷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惶无措,眸中怯怯,咬着的唇瓣上已经渗出些血丝。 此时,她正努力抓着楚今安的手臂,满眼祈求,见他动作顿住,马上求道:“奴婢,求皇上要了奴婢吧……” 话说完,衡月却没等来楚今安的反应。 她畏惧的看过去,恰又一道闪电亮起,将帐子中的两人都照的清清楚楚。 衡月清楚的看到,楚今安的眼神变了。 他在看她,却又仿佛……不是在看她。 衡月正不知所措,抓着楚今安的手也稍稍松了力气,只刚收回一点,却又反而被他一把抓住。 “你是谁?”楚今安沉沉开口。 “奴婢,膳房宫女,衡月……”报出自己名字的瞬间,衡月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猛的又是一紧。 她浑身赤裸,早就抱着必死的心爬了这龙床。 如今恍惚瞧着似乎有机会,便也管不了那许多,竭力扑过去抱住楚今安。 只是唇瓣翕动,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呐呐,笨拙又急切的继续求他:“皇上,要了奴婢吧……” 楚今安却目光一沉,视线落在她锁骨处。 其上一点红痕,带着齿印,明显不是他留下、却是刚刚新鲜的。 “脏。”他面无表情吐出这么一个字。 而注意到他在看什么的衡月一个瑟缩,下意识想遮住,却被他抓住手猛的一下推到在床上。 “皇上,奴婢……不脏……”在男人的目光下,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若是可以,她实在实在想即刻逃离这龙床。 但…… 她不能。 她得活下去。 阿娘,妹妹,都还在等着她。 还有…… 清朗的少年面孔从眼前划过,衡月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忘记。 当初为了治疗母亲恶疾,才卖身入宫。 如今,还有两年,就能出宫回家照顾母亲了。 不能功亏一篑! 颤巍巍抬手揽住楚今安的脖子,衡月小心的观察,见他没有厌恶的表情,到底还是努力挺起身体,送上自己微颤的唇。 但男人始终不动,只那般俯身沉沉看她。 衡月不知该怎么做,唇瓣摩挲着他的下巴,仿佛暧昧,她却只能感受到冷清。 她颤巍巍的努力将自己送进他的怀抱:“皇上……” “月儿。”楚今安却忽然开口,而且还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衡月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大力按在床榻上。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到她的鼻她的唇…… “月儿,真的是你。”楚今安莫名其妙又说出这么一句话,甚至还笑了一声。 他的拇指带着凉意擦过衡月的唇角,冰的她一个哆嗦。 下一瞬,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带着酒气的唇就猛的袭来,将刚刚的那点冰凉吞没…… 窗外雷声隆隆,掩饰住女子的痛呼和哭泣,却盖不住男人愉悦的低喘。 直到一切结束,楚今安沉沉睡去时,衡月的眼泪还未止住。 她呆呆的看着漆黑的夜,缓缓的,缓缓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被撕裂的酸疼似乎还在,衡月也不懂自己能做什么,她就这么抱紧自己,试图给出一点安慰。 初秋的夜,竟这般的冷。 “皇上,寅时到了。” 殿前大太监廖忠的声音响在帐幔外,惊的衡月一下子坐了起来。 楚今安沉沉“嗯”了一声,被她的动作带累,睁眼蹙眉看了她半晌,才像是终于想起昨晚的事情。 “叫什么?”楚今安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同时拉住衡月的胳膊。 她一个激灵,回头看他的时候,脸颊微红,眼睛略肿,目光中满是怯怯和茫然:“什么?” 第2章 “你叫什么名字?”这副相貌让楚今安眼神又深了几许,也难得多了些耐心。 衡月记得自己昨晚回禀过,但皇上所问,她不敢不答。 她轻轻开口,声音哑的厉害:“奴婢,衡月。” “衡月。”楚今安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像是想起什么,喊了一声“月儿”。 见衡月点头,楚今安眸光一变,竟像是有几分失落似的。 衡月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要问,便听楚今安开口说道: “衡月,封为采女,赐住——” 楚今安的话还没说完,衡月便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猛的跪直了身子,满脸的不敢置信和仓皇无助,哀求道:“皇上,奴婢不想入后宫……” “不想入后宫?”楚今安挑眉,随后嘲弄笑出声,“那你想干什么?嗯?常住大明宫?” 常住大明宫那是皇后的特权,衡月哪里敢? 她吓的慌忙坐直身子,正双手一起使劲摇晃着,寝殿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酒气的明亲王就这么大咧咧的闯了进来,口中吆喝着:“皇兄快帮臣弟找个人,一个叫衡月的宫女——” 话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明亲王缓缓皱起眉头。 他寻了一夜的女人,此时正抱被坐在他皇兄的床上。 那裸露的肩膀和其上的痕迹,以及眉目间未散尽的春情,实在明明白白昭示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而衡月则是惊的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明亲王他、他怎就忽然来了! 昨晚若不是因他逼迫,她也不至于做出如今这番选择! 明亲王却敢这般大咧咧的闯进皇上寝殿,还问皇上要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衡月抬手捂住了自己锁骨上的痕迹。 明亲王显然看到了她的动作,顿时嗤笑一声,与楚今安说道:“皇兄,这贱婢实在无耻,昨晚勾引臣弟不成,竟爬到了皇兄床上!” 衡月浑身一抖,又连忙去看楚今安。 她摇着头,想说不是,却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着急的只能去抓楚今安的手。 明亲王却已经连炮竹似的说道:“皇兄可莫要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这贱婢花样多的很。” “哦?是么?”楚今安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衡月一眼,手上却不着痕迹的稍稍拉了一下账幔,遮挡了些她的身体。 衡月满眼祈求的拉住楚今安,却被他一下子甩开。 一瞬间,她水盈盈的眸就黯淡了下去,脸上无措更甚,颇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被甩掉的手更是不知道能抓到哪里,只能徒劳的捏紧被角,低头听着明亲王对她的污蔑。 明亲王还在说着:“……就仗着自己脸蛋漂亮些而已,皇兄玩过也就算了,不必为这种人费神,倒不如赏赐给臣弟,让臣弟好好调教一番!” 听得这话,再看楚今安表情不变,似乎真的在思索可行性,衡月简直要吓昏过去! 到了明亲王手上,她还能有活着的余地? 再加上昨晚的事情,且看明亲王一早闯门来势汹汹的模样,她只会更惨! 衡月就是不想死,才不得不来勾引了皇上,但……但竟然还是躲不过吗?! 眼看楚今安要开口说什么,衡月实在怕他会答应,连忙不管不顾的往前一扑,拉住他的手腕央求道:“皇上,不是的,不是明亲王说的那样,是、是奴婢被他强迫,逃无可逃,才误闯了皇上的寝殿……” 楚今安扭头看了她一眼,眸带戏谑。 那边明亲王却已经叫喊起来:“呸!本王强迫你?你也配么?” “皇上,奴婢所言为真……” “好了。”楚今安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 他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先看了衡月一眼,又看向明亲王,点头道,“你年近二十,身边一直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确实也不合适。” 只这一句话,便让衡月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第2章 只想做伺候人的奴婢 明亲王却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臣弟身边正缺这样的人呢!皇兄,臣弟不嫌皇兄玩过的——” “朕这里的宫女,也确实都是好的。”楚今安含笑道。 随着两人的这几句对话,衡月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她细白的手指在金黄衾被上抓出绯色,却不敢抬头去看楚今安。 似乎只要她不去看,这件事就不会发生,楚今安就不会将她送出去…… 她、她也就还有到了年龄便可出宫的机会,也可能会和母亲妹妹团聚…… 而不是像个物件一样,被玩死在明亲王床上。 但就算她这般骗自己,眼泪却已经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或许,在皇上眼中,她也不过是个可以随便赏赐人的物件而已。 原以为承了龙恩便能有人护着,便能躲过这一遭,却没想到,结局竟还是这般…… 衡月正无声无息的落泪,却听楚今安慢条斯理继续道:“正好春容也到了年纪,她伺候朕向来精心,虽然近来屡犯小错,但想来也能照顾好三弟。” “啊?”正兴致勃勃看着衡月的明亲王一愣,不可思议的重复道,“春容?谁啊?” “朕原本身边的正五品内侍尚宫,怎么,还不满意?”楚今安眼尾微挑,仿佛真的在征询明亲王的意见。 第3章 而衡月已经惊到有些懵了。 怎么,难道不是,要将她送出去吗…… 她一下抬头,茫然的看着楚今安,脸上的泪珠都还挂着,整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 廖忠很懂眼色的开口说道:“春容姑姑今年已满二十三岁,虽说近来犯了些错险些就要被送去喂马,如今……出宫也使得。” “嗯,去明亲王府上也很不错。到底是朕身边的宫人,三弟也莫要太小气,至少也给个侍妾的名分。”楚今安笑道。 这看似温和,却已经将事情定下的风格明亲王实在熟悉,也知道没有反驳的余地。 只是按廖忠的说法实在有些恶心人,但瞧着楚今安的表情,明亲王也只能行礼应道:“是,臣弟多谢皇兄。” 起身间,他不甘心的看向衡月那边,甚至又问楚今安道:“皇兄果真看上她了?不过普通货色,也就眉眼有些——” “楚今阳。”楚今安淡淡开口,却是恰到好处的打断了明亲王的话。 他抬眸,表情淡然,话却说的稍重了些,“一早便这般闯到朕的寝宫大喊大叫,怎么自小学的礼仪都留在了边关吗?” “是臣弟越矩,但是,皇兄,她……”明亲王看着楚今安的神色,到底咽声低头,“是。” 但终究不甘。 而衡月恰好奇的探出头来,正好看到明亲王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兴趣,以及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决心。 她吓一跳,连忙又往账幔里藏了藏。 楚今安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看向廖忠。 廖忠马上道:“皇上,该去上朝了。” “那,皇兄,臣弟告退。”明亲王也不是真傻,当即抱拳行礼后便离开了。 衡月这才稍稍放松一些,就听楚今安冷声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实在可怕,吓的衡月一下子跪在床上,下意识便答道:“奴婢……” “奴才有罪,昨晚原本是吩咐小路子替皇上值夜的,那狗奴才却在席上贪嘴多喝了几杯,竟也醉倒了……” “奴才已经将他拉下去责打了三十鞭,求皇上治奴才的罪。” 廖忠一眼也未看衡月,打断她的话后,只跪下向楚今安一五一十说道,“昨晚明亲王酒醉宿在侧殿,半夜喧闹了一场,奴才出来时只见到王爷在廊下走来走去,一时竟大意了。” 楚今安微微蹙了下眉,抬手道:“起来吧,雷雨天你膝盖便疼痛难耐,朕是知晓的,也曾特许你不必在这种天气上值。既是小路子的错,罚便罚了,日后还需更谨慎些。” “奴才叩谢皇上。”廖忠说着,深深叩首一拜,这才起身继续服侍楚今安。 衡月茫然无措的坐在那里,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知该不该回禀自己昨晚发生的一切,却又不敢贸然插话,只能求助的看向廖忠。 但廖忠一直没有看她,只低眉垂目的伺候着楚今安起身。 实在尴尬,衡月只能更紧的抱住被子,乖顺又难堪的等待着。 楚今安站起身的时候,像是终于想起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嗤笑出声:“刚刚你说,不愿进后宫,还想做宫女?” “是!奴婢……”衡月惊喜的一抬眼,却撞进楚今安嘲讽的视线中。 楚今安轻蔑开口:“你既有胆子爬上龙床,如何还想再做宫女?” “奴婢……奴婢……”衡月不知道该怎么说,眸中又闪烁起水色。 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她祈求的看向楚今安,“皇上……” 楚今安有些兴趣的看着她:“欲擒故纵?不想要采女,想要更高的位份?” “亦或是,还惦记着明亲王?嗯?” 衡月一愣,慌忙摇头:“奴婢不是……” “是与不是,都无所谓了,既然你不想做主子,只想做伺候人的奴婢,便随你。”楚今安冷笑一声。 衡月几次启唇,却呐然不知能说什么。 廖忠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不抬眼也不张嘴。 直到楚今安叫他的名字,他才微微抬头:“奴才在。” “衡月,以后便是大明宫的宫女了。给她安排一下。” 楚今安唇边含着一丝带了嘲讽的冷意。 不管她是欲擒故纵也好,欲拒还迎也好,一个与故人有几分相似的奴婢而已,得了他的宠幸竟还不知足! 他实在不屑于掩饰情绪,面上将心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衡月自然看清了他的意思,一瞬间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变的惨白,喃喃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廖忠实在是个人精,弯腰问道:“皇上,既然春容姑姑要出宫去了,衡月姑娘,不如就顶替了她的位置,在内殿伺候皇上吧?” “正五品,她也配?”楚今安鄙夷的看了衡月一眼。 衡月更深的低下头去。 “那,皇上……”廖忠为难开口,只等着他再示下。 楚今安却又轻哼一声:“罢了,也不必为她费心神,就这般吧。” 廖忠松了口气,低头应是,又对着衡月方向道:“衡月姑娘请稍等。” 衡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徒劳的抱紧自己,呐声应道:“是。” 好在很快,便有个穿着青色衫子的小宫女抱了一身衣服过来寻她。 第4章 “姑姑,奴婢青寻,伺候姑姑起身。” 青寻也是个机灵人,否则大约也不会被廖忠派来在此时伺候衡月起身。 她也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笑眯眯的扶着衡月起来,又帮她一起穿好衣服,才继续说道:“从前春容姑姑的住处已经腾出来了,姑姑直接去住下就好。” “多谢你。”衡月低声道。 “姑姑太客气了,奴婢往后就是专门伺候姑姑的。”青寻笑道。 衡月摇头:“我也只是个奴婢,你与我不必这般自称。” 青寻也听话,当即叫了一声“衡月姐姐”。 衡月清浅的笑了一下,却换来小宫女的惊叹:“姐姐笑起来好漂亮!”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只这边刚扶着青寻的手走出皇上的寝殿,却忽的一惊。 迎面而来一个面容秀丽的妃子,满面怒容。 是愉妃。 前段时间皇上选秀,后宫只进了四人,其余三人最高也不过婕妤之位。 而愉妃因父亲的从龙之功得封妃位,如今更是后宫之首。 但在后宫出名的,却是她那骄纵泼辣的性格…… “好好好,本宫原还不敢信!”愉妃看到衡月脖颈上掩饰不住的红痕,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新人选秀入宫才不过两日,因万寿节耽搁,还无一人有荣幸承受雨露恩泽,到头来,却被这么一个贱婢抢了先! 旁人来回禀的时候愉妃还不敢信,急匆匆赶过来却瞧见这一幕! 她愤怒至极的快步上前,高高举起右手直接就给了衡月一巴掌! “狐媚子贱婢,竟敢爬皇上的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语毕,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衡月已经重重挨了一个耳光。 她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第3章 “这般蠢。” “哎哟,主子,哪里需要您自己动手!伤了手可怎么办,吩咐奴婢教训她就是了!” 跟在裕妃身边的宫女连忙说道,她还抽出一片薄薄的木片,正是宫中用来掌嘴的刑具。 衡月也见识过,那个东西几下就能将一个相貌端正的人打的牙齿掉落,面颊肿烂。 她不敢硬碰硬,狼狈的坐在地上往后挪去:“愉妃娘娘,不要……” “本宫面前,你还敢摆出这般狐媚子模样?本宫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愉妃却越发怒气蓬勃,劈手夺过宫女手中的薄木片就要弯身去抽衡月,“看本宫打烂你这张脸,再瞧你如何去勾引皇上!” 衡月双手撑在身后,腿脚蹬着,努力往后退。 她实在怕极了,在这宫中脸被打烂的后果只有一个,还是死。 偏她实在不想死……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衡月一下子蹦了起来,滚了一身的土都来不及多管,连忙就扭身往反方向跑去! “你竟敢逃!”愉妃瞪大眼睛,实在也没想到这小宫女竟有这般胆子! 她怒道,“来人,来人,快给本宫拦下她!” “一早鸡飞狗跳的,又在闹什么?”男子的声音低沉冷淡,却在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 愉妃惊喜回头,在看到楚今安的时候却又瞬间变成委屈的表情:“皇上,那个贱婢欺人太甚!” “贱婢不懂事,按宫规惩罚就是了。”楚今安双手交握,淡然的很,“婉儿何必这般气怒?” “皇上,人家看见她心里不痛快嘛~”愉妃撒娇着上前挽住楚今安的胳膊,“皇上怎没去上朝?” “回来拿个折子,谁知便见到你这般。” 愉妃笑意一僵,忍不住嗔怪道:“皇上这是怨怪臣妾了?哼,难道皇上果真将那奴婢放在心上了不成?” “又胡说。”楚今安无奈摇头,半哄半笑的说道,“朕还想去你那里用午膳呢,传话的人才走。” “真的呀?那臣妾这就回去准备,给皇上做您最喜欢的三宝鸭子!”愉妃顿时惊喜,什么贱婢也都忘记了,松开楚今安的胳膊便告退离去。 目送那道身影拐过长廊,楚今安面上笑意渐淡,逐渐成了一道冷色。 再回头,看到脸颊红肿的衡月远远跟着,楚今安目光沉下。 衡月感觉到他在一直盯着自己,不安的想捂住脸颊又不敢,下意识匆忙抬头看了他一眼。 再低下头时,她心中划过一丝怪异。 又是那般。 楚今安虽然是在看她,却又不像是在看她…… “过来。”楚今安忽然开口,衡月茫然抬头,确定对方在叫自己。 她顿了一下,才走过去,但就这么一段距离楚今安似乎都等不及,上前两步猛的拉住她,转身往寝殿去。 廖忠都懵了,紧跟两步喊了声“皇上”,却听楚今安说道:“早朝暂延。” “皇上,哎呀,皇上——” 廖忠着急的呼喊换不回任何东西。 楚今安拉着衡月的手腕,一路头也不回将她拖进寝殿。 “啊!”衡月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下子丢在地上。 她惊疑不定的往后缩了一下:“皇上……” “这般蠢。”楚今安正好站在窗户一旁的地方,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映照的越发莫测。 衡月觉得有些害怕,她不由自主想往后逃离,却被他猛的弯腰抓住了脚踝! 第5章 “啊!”她惊叫一声,又被他拉着拖了回去! “皇上,皇上……” 但楚今安的力气格外的大,直接把衡月拉起按在御案上。 “哗啦啦”,折子和笔墨被挥落一地,衡月看着他的表情,求饶声都出不了口。 束带被大力扯断,楚今安眼中没有一丝笑意,甚至在看到她锁骨上越发红艳的牙印时候,眸中全是嫌弃:“脏死了。” “奴婢,奴婢……”衡月又慌又乱,不知道楚今安脱她衣服干什么。 青天白日的,他马上就要去上朝,总不能、总不能要做昨晚那样的事情吧? 可被迫分开的双腿实在让她羞耻,只能哀声道,“皇上不要这样……” 但很快,楚今安俯身而下。 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时,他又顿了一下,越发嫌弃:“蠢死了。” 衡月不知所措,抬手抵在他胸前:“皇上……皇上不要——啊?” 纤细的腿被大力掰的更开,衡月毫无准备的便被撞了进来。 原就疼痛的地方更加难忍,她惊呼一声,哭道:“皇上,不要!” “不要?你配说不要吗?”楚今安力气越大,眼中情绪也越发莫名,“旁人打你都不知道要躲的吗?就那么站着被打?蠢死了!” “打完也不知道要跑,还等什么?嗯?朕问你,在等什么?” “若朕救不了你呢?你就要站在那里,被人活活打死么?嗯??” 衡月被他撞的七零八落,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无助求饶:“饶了……奴婢……” “闭嘴!”楚今安怒道,低头吻住她时的动作,却意外的轻柔。 一场欢爱结束,衡月是哭的眼泪都要干了。 被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她后背硌的生疼,更不用提其他地方。 楚今安却已经施施然站起,他将衣摆稍稍整理一下,龙袍竟仿佛丝毫不乱。 而因失去支撑,滑坐在地上的衡月身上只余几丝破布般的衣服。 她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脸颊也肿,唇瓣也肿,整个人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真丑。”楚今安没什么感情的吐槽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突然发了好心,随手拉起旁边椅子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但便是这般轻柔的触碰,就让衡月忍不住一个哆嗦,失神的双眼颤抖着又流下两行泪来。 青寻进来时,便看到如同坏掉一般的女子。 她忍不住别开眼睛,不忍的弯腰去扶衡月:“姐姐快起来吧,这里……只怕等会还要有人来……” “好。”衡月几乎只能依靠青寻的力气起身。 但这般一动,浑身上下的痛楚实在难耐。 衡月再忍不住,痛哭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被明亲王盯上的是她! 为什么被逼到不得不爬龙床的是她! 为什么被践踏被折磨的还是她! 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青寻心疼的揽住她的肩膀:“姐姐,先回去休息吧……皇上、皇上待姐姐,是有情谊的。” 衡月却凄惨的带着眼泪笑了起来。 情谊?相处一个日夜,衡月实在没看出楚今安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简单擦洗之后,衡月便疲惫的沉沉睡去。 被叫醒时,她只感觉也不过刚刚闭上眼睛,但看着窗外,竟已是天黑了。 青寻很是急切的催促着:“姐姐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皇上找姐姐去侍寝呢!” 第4章 “向愉妃请罪。” 找她,侍寝? 衡月惊讶极了:“怎么会……” “紫宸殿传来的口谕是这般的,姐姐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先用一些,去皇上面前后再说。” 青寻也实在体贴,给她带来的全是一口就能吃掉的小巧点心。 衡月也是真的饿了,昨晚折腾一夜,白天里也什么都没吃过。 她快速填了些肚子,青寻在后面帮她把头发整理好,然后便匆匆换好衣服,出门往大明宫前殿去。 也是出来之后,衡月才惊觉天色似乎很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姐姐是睡糊涂了,如今已经快子时了。”青寻笑道。 衡月微微蹙了下眉。 皇上竟还未休息? 但这话她没问出口,毕竟皇上要如何,她们这群宫人又哪里配置喙的? 匆匆赶到皇上寝殿,衡月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廖忠。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行礼:“廖公公……” “愉妃娘娘来寻皇上,姑娘与我一起等会儿吧。”廖忠道。 衡月自然没拒绝,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愉妃都来了,那可是正经宫妃,皇上应该不会再让她……侍寝了吧? 她站在廖忠身边,正低眸静候,却感觉身边又站了一人。 好奇抬头,见是个有些面熟的宫女,想来应也是大明宫殿前伺候的有头有脸的人,衡月便对着她笑了一笑。 那宫女却没什么笑模样,只拿眼瞥了她一下,又收回目光去。 衡月便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心中祈求等会儿皇上就传旨安寝,她便可以回去了—— 正这般想着,门却“嘎吱”一声开了。 衡月下意识循声望去,之后却是怕的连忙低头。 第6章 却也晚了。 一双掺着金丝的绣花鞋停在她面前,伴随着愉妃带了些不悦的声音:“就是你。” 衡月不明所以,只跟着两边的人一起俯身行礼,结果还未等她站起身,一双手便掐住了她的下颌。 她一惊,抬眸却见愉妃目光凶狠又厌恶的看着自己。 “愉妃娘娘,奴婢……”衡月有些慌,这位早上打的她脸颊现在还有些肿。 愉妃却冷笑一声:“这般看,也不怎么样。” 衡月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垂了眼睛没敢说话。 “怎就能惑的皇上连早朝都要推迟,非要再宠幸你一回呢……” 嫉妒已经掩藏不住,从愉妃的话语中徐徐冒出。 衡月听的起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答道:“奴婢没有……啊!” 长长的指甲竟就抵在她眼睛上! “若你瞎了,丑了,皇上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愉妃定定看着衡月,眼神带了些疯狂,“你与本宫不同,本宫和皇上是有感情的!” “娘娘,愉妃娘娘饶命……”衡月这般说着,才察觉身边的廖忠已经不见了人。 她连忙转动眼珠,想向另一边的宫女求助。 但就在此时,却从那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猛的将衡月往前一推! “啊!!” 若不是愉妃刚好要收手,那长指甲便不是只划伤了衡月眼角一点皮肤,而是怕要将她整个眼睛都戳进去了! 她这一下,怕是连愉妃都没想到。 愉妃惊讶的瞪大双眼,之后气怒的抬手就要去掌掴衡月:“好你个贱婢!竟敢这般陷害本宫!” 衡月正好感觉眼角疼的厉害,才低头抚上,一巴掌便呼在了她头顶发髻。 刚绾好的头发顿时被打散,而衡月看着指尖上的血迹,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 愉妃正气冲冲的与她身边人说道:“夏荷你可要为本宫做主,她那脸真不是本宫划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是,愉妃娘娘莫要生气,奴婢都看见了,是衡月不自量力,妄图自伤来陷害愉妃娘娘。”那叫夏荷的宫女温和应道。 愉妃这才顺了心气,又白了衡月一眼,转身再回了寝殿。 而衡月此时才明白,身边的人,竟是敌非友。 她很是不解,与这位夏荷姑姑从前也未曾见过,对方为何就对她这般大的敌意? “看什么?算你好运,这次保住了眼睛。”夏荷一改刚刚在愉妃面前的温和,对着衡月横眉竖目,“不是很会勾引皇上吗?去告状啊,说是我弄伤了你的脸!” “你……”衡月蹙眉,想问却都不知道问什么。 “呵,爬龙床不说,还挤走了春容姐姐,你算什么东西!”夏荷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也进了寝殿。 衡月这才终于明白夏荷的敌意来自何处。 她也没什么力气再去分辨春容出宫是否与自己有关,那边夏荷才进去,楚今安的声音便响起:“衡月。” 衡月连忙走进去,礼才行到一半,便听楚今安道:“向愉妃请罪。” 她一滞,半弯着身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入目的是楚今安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紧紧靠在他身边满是得意的愉妃。 衡月垂下眸子,稍稍改变方向,对着愉妃行礼:“奴婢有罪,求愉妃娘娘责罚。” “哟,大明宫的宫女就是不一样,请罪只需要弯弯腰吗?”愉妃冷哼。 衡月一顿,缓缓跪下去,磕头道:“求愉妃娘娘责罚。” “哼,本宫呢,就不罚了。免得罚了你,皇上还要心疼。”愉妃越发得意,语气都开心几分。 她还假惺惺道,“虽说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但到底是本宫的指甲弄伤了你的脸……无碍吧?” “奴婢无碍,劳愉妃娘娘垂询。”衡月闷声道。 她低着头,看不见一切,却能听到愉妃越发黏糊的声音:“皇上,都快子时了,臣妾这会儿回去路上害怕的很,太黑了呢……” “廖忠,还不多安排些人打灯笼,为愉妃娘娘把路照亮些。”楚今安平静开口。 廖忠马上应是,愉妃却像是被噎到似的,半晌才不甘心的说道:“那臣妾告退了?” “好好休息。”楚今安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 脚步声从身边掠过,似乎微微停了一下,但衡月低头跪着,也并未去看。 片刻后,门“嘎吱”一声被重新关上,楚今安声音再次响起:“抬起头来。” 衡月抿了下唇,有些无措的抬头,眼眸却始终低垂着。 楚今安一时也没说话,片刻后才嫌弃似的说道:“蠢死了。” 衡月眸子动了动,又想垂下脸去,却被他叫住。 她听到他起身的声响,还有缓缓走动的脚步声。 这殿中只余他二人,外面夜晚漆黑,又寂静的很,也因此,衡月能清楚听到楚今安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越来越近,片刻后停在她身边。 第5章 “躲都不会?” 衡月下意识抬头,便见楚今安一手捏着一个陶瓷小罐,另一只手从其中挖出些透明膏体。 “别动。”他低声吩咐,抬手往她眼角抹来。 衡月身子立马紧绷起来,也不敢动,只能用眼睛悄悄去看他。 第7章 “蠢死了。”楚今安又这般说。 但他的手指温暖柔软,动作也轻柔得很,就仿佛…… 怕弄疼她一样。 不知为何,衡月只觉得鼻头一酸,被愉妃欺负时不觉得得委屈,此时却莫名涌上心头。 “本来就蠢,哭起来更丑死了。”楚今安凉凉开口。 衡月抬眸看他,又连忙垂下眼睛去,小声应道:“是。” “躲都不会?”楚今安又问道。 衡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怯怯看他。 楚今安没再说话,替她抹完眼角,又轻轻抚过微肿的脸颊。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衡月偷眼瞧着,总感觉他还想再说一句“蠢死了”。 上完药,衡月还跪着,楚今安却已经转身往床上走去。 他头也未回:“退下吧。” “皇上,奴婢……奴婢可以回去了?”衡月有些不敢置信。 楚今安坐在床边,带着讽意看她:“你这般样子实在倒胃口,朕也不是什么都能吃得下的。” 说完,他又扬声唤道,“廖忠!” 殿门应声而开。 衡月却觉得脸上一臊,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又匆忙低头行礼后踉跄起身,倒退着出了寝殿。 才关门时候,她却意外听到廖忠低声问道:“愉妃娘娘回去时心情不好,去隔壁玲珑阁闹了一场。” 她一顿,连忙轻手轻脚地关门,却听楚今安冷淡道:“随她,只以后不许她随意进大明宫。” 奇怪。 愉妃那可是皇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楚今安是皇子时便扬言要嫁给他。 只是当时愉妃的父亲端亲王还想站队观望,并未同意愉妃的要求,但愉妃对楚今安情深不悔,一直暗中帮他。 如今楚今安登基,便是立愉妃为后也是应有的,但这两日衡月瞧着,楚今安仿佛对愉妃都不甚在意似的…… “姐姐在想什么?路都走错了。”青寻好笑地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另一边拉了拉。 衡月回过神来,原想问问青寻知不知道皇上与愉妃之间的关系。 但想到她是个连御前都到不了的小宫女,知道的事情应是没那般多的。 转念间,衡月倒是又想起了夏荷。 “青寻,你知道夏荷吗?” 青寻马上点头:“知道的,夏荷姑姑算是最早服侍在大明宫的姑姑了。” “她和春容姑姑,感情很好?”衡月小心的问道。 青寻愣了一下,又摇头:“似乎不是……我并没见过他二人一起走,也从未见过她们一起去膳堂用饭。” “倒是夏荷和明玉姑姑很是相熟,我曾见她们一起逛御花园来着。” “明玉姑姑?”衡月并不太熟悉,但青寻说出“御前姑姑”这四个字后,她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御前姑姑是从一品的管事姑姑,比之前衡月所在膳房的总管姑姑品阶还要高。 除了这宫中唯一一位正一品的主管姑姑之外,这大明宫的宫人都要听从她的安排。 若夏荷和御前姑姑关系这般好,又为何要来为难她呢? 还在她面前装得像是要为春容报仇一般似的。 短短一天,衡月却觉得比从前在膳房的一个月都要累。 她深深吸一口气,还好青寻实在贴心,为她准备了一桶热水泡澡。 “姐姐好好休息一下,明儿一早还要去伺候皇上起身。” 趁着衡月泡澡,青寻简单和她说了一下内侍尚宫的职责。 衡月越听越垂头丧气,简直恨不得缩进水里再也不露面的好。 “……就是这般,等皇上休息,姐姐也能回来休息了。”青寻说完,才察觉衡月一直没有回应。 她连忙越过屏风看了一眼,见衡月整个脸都埋在水里,顿时吓一跳,连忙将她捞了出来。 衡月眼睛失神片刻,才缓缓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了一般。 “姐姐……是不是太累了?”青寻担心的问道。 衡月呆呆看她,片刻后忽然问道:“还有多久,到过年?” “过年?这才八月初,姐姐,过年还有四个月呢。”青寻拿过浴帕,准备衡月一出来就给她披上。 衡月一边起身一边叹息似的说道:“四个月,也……也很快了。” 青寻有些摸不着头脑,却没多问。 躺在床上的时候,衡月满心都是四个月。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便到了家人探望的时间。 到时候,她便能见到她的阿娘和妹妹,能与她们说上一刻钟的话。 这是她每年每年,在宫中苦熬的唯一期盼了…… 这一夜,衡月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全是一群又一群人的脸。 从楚今安到愉妃,从明亲王到夏荷,一张张脸带着怒含着怨出现在她梦中,最后的还是楚今安。 他就带着那种轻蔑冷笑的眼神,开口吐出一句“蠢死了”,却要俯身压下。 这一下惊得衡月猛然从梦中醒来,坐起时还觉得心跳飞快,吓得厉害。 再看外面天色,一片漆黑,衡月猜不出时辰,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想来应是还未到上朝的时候。 她躺回床上,平复了片刻杂乱的心跳,继续在心中默念:“一百二十天……” 第8章 如今她也算升职了,能拿到更多的月例银子,便多攒一些好给阿娘她们……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衡月听着外面有脚步声,便也跟着起身。 一出门便碰到了青寻,青寻还吓一跳:“姐姐起了?” “是,睡足了。”衡月笑笑,与她一起往前殿去。 皇上的寝殿已经点起了烛火,衡月进去后便见楚今安已经坐了起来,正就着廖忠的手漱口。 一旁站着的,却是夏荷。 衡月顿了一下,走过去跪在地上服侍楚今安起身。 只是才拿起靴子,便听到楚今安忽然问道:“睡得不错?” 衡月茫然抬头,见他看着自己,连忙应道:“是,劳皇上垂问,奴婢睡得还好。” 楚今安点了点头,又看向廖忠:“昨晚让你寻出来的簪子,可送去后宫了?” “回皇上,那会儿时辰太晚,奴才还未来得及去。” 廖忠弯腰答完,又道,“那奴才这就去。” “不必了,你随朕上朝,让她二人去送吧。”楚今安随意的说道。 衡月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发现,楚今安说的“她二人”,正是她和夏荷。 第5章 毁坏御赐之物! 让她,和夏荷一起,去给后宫妃嫔,一人送一根簪子? 衡月已经完全被楚今安这忽然而至的一个想法震惊住了。 她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却不想楚今安似乎误会了什么,多看了她几眼,又盯着放簪子的四个盒子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吩咐廖忠道:“差不多的簪子,再找出一只来。” 廖忠应了声是,又忍不住看了衡月一眼,但那位主儿却完全没意识到似的,只盯着盒子在发呆。 夏荷已经走过去抱起两个,又回头拿眼来看衡月。 衡月只得抱起另外两个,向楚今安行礼后告退出了大明宫。 还好青寻机灵,不知哪里得了信儿,已经等在殿门口,眼看是要跟着衡月一起去的。 而看到青寻后,原本还满怀恶意看着衡月的夏荷,却莫名收敛了几分,意外安静起来。 先要去的,自然是愉妃的万福殿。 衡月对路线不太熟悉,走得稍微慢了点,还是被夏荷狠狠剐了几眼:“走快些,耽误时间!” 没搭理她,衡月低头赶路,心中却实在是有些惴惴。 摸一摸眼角没再流血,却还有痕迹的伤处,衡月叹了口气。 “呵,谁不知道愉妃娘娘最是直爽人儿,平日里待宫人大方又亲和。娘娘都那般厌恶你,可见你确实令人讨厌。” 夏荷对衡月的恶意实在忍耐不住,见她摸那伤处便要低声嘲讽,却又仿佛像是怕谁听见,“一个宫女还妄图攀附皇上……哼!不要脸!” 衡月没有反驳她,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之处快走几步,到了夏荷前面。 她的品阶比夏荷高,确实也该她在前头的。 夏荷果然又要发火,但不知道为何,只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万福殿近在眼前,衡月上前禀明缘由,守门的小太监便连忙进殿回禀去了。 大明宫中,换好朝服的楚今安叮嘱廖忠:“尽快去找簪子。” 廖忠应了一声,却笑着问道:“奴才斗胆,这簪子,可还需要送到后宫?” “贫嘴。”楚今安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廖忠便笑了一下,想一想,还是问楚今安道:“奴才愚钝,皇上让两位姑姑将簪子送到后宫,是想让衡月姑娘与愉妃娘娘缓和一下关系?” “确实愚钝得很。”楚今安斜睨他一眼,意思明明白白——不然呢? 衡月已经侍寝,终归是要进后宫的,如今后宫以愉妃为首,他帮她想法子交好愉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廖忠低头隐藏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自小伺候的这位主儿,实在是天资聪颖,又极会审时度势,在政事上尤其天赋异禀,只在一点上却开窍很晚。 昨日打眼一看那位衡月姑娘的相貌,廖忠便知道,这位姑娘不可得罪。 那眉眼,与记忆中的人已有七分相似,皇上怎么可能不宠爱? 只是廖忠也没想到,楚今安竟将人留在了大明宫,放在自己身边,只做了个宫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为了这月亮,楚今安甚至愿意寻些首饰去哄愉妃开心了,但廖忠实在没想到,楚今安竟就这般放心地让衡月送去…… 楚今安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皇上您……高兴就好。”廖忠只能这般回答。 楚今安点点头,上朝时间已到,他也没多想,大踏步离了紫宸殿。 万福殿中,衡月和夏荷已经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好在此时的早上也不算冷,只是双手托着盒子站在那里不敢乱动,也实在难熬。 夏荷等在后面,还能悄悄挪一挪,衡月顶着万福殿两个守门太监的目光,却是动也不能动。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里面才传话出来,让她二人进去。 启步之时,夏荷凑近衡月耳边小声说道:“真是被你连累死了。” 衡月不置可否,稳稳拿着盒子进了万福殿。 愉妃明显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一身寝衣都未换下。 第9章 也因此,愉妃脸色并不太好。 “皇上让你们来的?”话问得你们,愉妃的眼睛却只盯在衡月一个人身上,“来做什么?” “回愉妃娘娘,皇上给娘娘选了一支新簪子,让奴婢给娘娘送来。” 衡月小心地答道。 “哦?皇上选的?”愉妃懒散挑眉,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下吧。” 衡月犹豫了一下,想问愉妃难道不打开看看吗,但愉妃身边的宫女已经走过来伸手要接盒子。 夏荷又在后面撞了她一下,衡月只得将最大的那个盒子双手递上,恭敬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嗯。”愉妃却是很痛快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想如何刁难她。 这般简单? 衡月心有疑虑,才要告退离开,但刚走一步,心中便忽然生出警惕来。 她连忙回身重新跪在地上,叩头道:“还请愉妃娘娘打开瞧瞧,看是否顺心,奴婢回去也好向皇上回禀。”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便是愉妃再如何跋扈,也不敢对御赐之物太过不经心。 可等了片刻,衡月依旧没等来愉妃的回答,她奇怪又小心地才要偷偷瞧一眼,却听愉妃道:“那你帮本宫打开看看吧。” 为何让她打开? 衡月心知有问题,不肯伸手,只道:“奴婢手脚粗笨……” “御前的五品女官,手脚粗笨?”愉妃哼笑一声,“也罢,是本宫使唤不动你,明儿本宫便去问问皇上,本宫这一品妃位,是不是见了大明宫的奴婢也要行礼。” 这话说得实在刻薄,衡月也不敢赌这位会不会真这般做。 愉妃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怎么?让你开个盒子而已,本宫就这般指使不动你吗?” 衡月被逼得无奈,只能起身弯腰走到愉妃身边,伸手想打开愉妃身边宫女手中的盒子—— 然就在这瞬间,那托着盒子的手就这么一松! 衡月眼睁睁看着木盒就这么掉了下去,她连忙伸手去抓,但指腹只来得及擦过木盒的盖子,再徒劳的用力也已经晚了。 “啪”的一声,盒子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偏盒子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随着这声响动那红玉簪子从盒中摔出,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断成两截。 “大胆!便你是御前的人,这般毁了皇上赏赐给本宫的东西,本宫也绝不能容忍!” 不等衡月反应过来,愉妃已经暴怒地拍案而起! 第7章 皇上竟这般狠心 “奴婢没碰到那盒子!不是奴婢弄坏的!” 衡月下意识就连忙大声反驳。 愉妃却冷笑一声:“那难道是本宫的人摔坏的吗?” 衡月正在无措,夏荷开口道:“奴婢看见了,是衡月没接住那盒子,不是娘娘身边柳香姑姑的错。” “你!”衡月蓦然回头看夏荷,夏荷却冲她咧嘴一笑,满眼恶意再不肯隐藏。 愉妃却大笑起来:“瞧瞧,同是御前的人,一个这般愚笨,一个却如此聪明!夏荷啊夏荷,你竟屈居在这种蠢人之下,本宫实在替你不值!” 夏荷闻言却是双眼一亮,带着希翼地看向愉妃,几乎是迫不及待道:“奴婢愿为愉妃娘娘做个人证,之后也好在皇上跟前说明!” “这真不是奴婢摔坏的呀!”衡月惊慌地喊道,但又有什么用呢? 这殿中,不是愉妃的人,便是夏荷,无一人对她抱有善意。 衡月颓然地还想辩解什么,却一下子开不了口。 毕竟她在这般四面为敌的地方。 ……皇上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 从昨日开始,愉妃对她的厌恶便那般明显,皇上却还让她和夏荷来给愉妃送东西。 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愉妃会借故刁难她?! 不,皇上是知道的,却还是让她来了。 又想起之前皇上若有所思地让廖公公再寻出一个簪子来…… 今日之事,是……皇上和愉妃策划好的? 所以那簪子愉妃看都不想看一眼,若真是皇上费心挑选,她怎会是这般态度? 而她此时的境地……是皇上,早就想到的? 皇上真正送来讨愉妃欢心的,不是什么簪子,而是,她……吗? 让愉妃随心地处置她一顿,好顺了这口气,也揭过了这两日的事情。 至于她…… 擅爬龙床者,本就是要死的。 被愉妃罚一顿,大约还能留下一条命,已是宽宥。 衡月低着头,一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皇上……竟这般狠心?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衡月没有注意到,那边愉妃已经和夏荷达成了共识,而夏荷则独自捧着剩下的三个盒子离开了。 愉妃很是愉悦地用指尖点着唇,对宫人吩咐道:“来人,先将衡月给本宫绑起来!” 一声令下,便有拿着绳子的小太监迅速窜了出来,猛地就要往衡月身上捆。 衡月被忽然的碰触吓一跳,转身想跑,却见身后已经站出来四个壮硕的嬷嬷,齐齐挡住了她的生路。 ……果真是早有准备。 衡月顿时心如死灰。 就这片刻功夫,小太监的绳子已经环住了她的脖子,衡月一惊之下用力挣扎,却不想让那绳子勒紧,猛地一下便让她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淹没! 第10章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点,又慌乱将绳子摘了下去,这才给自己缓出些空隙大口喘气。 而此时,面前挡路的四个嬷嬷却忽然齐齐“哎哟”一声。 紧接着,那嬷嬷被两两分开,中间挤过来一个人,二话不说拉起衡月就跑。 衡月被吓一跳,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更加惊讶:“青寻?” “姐姐,我瞧着只夏荷姑姑自己出去了就觉得不对劲,还好闯进来了。”青寻瘦瘦小小的,还真看不出有这般力气。 衡月还想问什么,但愉妃恼火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大胆!大胆!!快给本宫拦下她们!” “姐姐别怕,咱们先回大明宫!”青寻边说,拉着衡月跑得飞快。 这般走了确实性命无忧,衡月却担心得很——她与愉妃之间的矛盾,似乎越发大了。 不若……就让她罚一顿算了? 她试探地拉了一下青寻,却拉不动,只能边跑边说道:“青寻……要不要和愉妃解释一下,那盒子不是我打破的。” “姐姐还没看明白吗?愉妃娘娘得了个借口发作,弄死一个人可快得很。等皇上下朝时,姐姐……”青寻叹了口气。 她担心地回头看了眼衡月,“姐姐之前一直在膳房,并未接触过多少人,不知这宫中人心何其险恶。” 衡月却是彻底惊呆。 她真心以为愉妃只是想将她绑起来,然后等皇上来了再做发落。 但…… 想起那绳子直接就往她脖子上套,还有那她以为是自己乱跑才招致的窒息感,衡月惊得额头汗都要出来了。 是了,愉妃便是此时弄死了她,之后再怎么和楚今安说,也不过是一张嘴的事情! 就说是她摔坏了簪子,就说是她不敬在前,就说是她自己要乱跑却不小心套住了绳子…… 到时候她反正已经死了,还能作何辩解? 便是皇上,也无谓为了一个死掉的宫女再去计较愉妃。 这般说来……或许,此事并不是皇上提前与愉妃计划好的? 皇上……并不准备将她送给愉妃出气? 想明白这一点,衡月心中先是一松,又是一喜。 她看着速度极快的青寻,忽然福至心灵,几乎是失声问道:“青寻,你……你是皇上的人?” “啊?”青寻回头,却笑起来,“奴婢姓廖。” 只这一句,便算是答了衡月的疑惑。 廖忠那是陪伴皇上一起长大的大太监,身份自然不同,而青寻竟是廖忠的家人? 那么之前时候,夏荷见到青寻后为何会有些收敛,却是已经有了答案。 竟是这般…… 皇上肯将廖忠的人放在自己身边,而且瞧着还是个带武力值的,那、那皇上定不会想要她的性命了! 皇上是肯护着她的! 衡月顿时感觉心头一暖,鼻子甚至都不由自主酸了起来。 前面就到大明宫了。 原本觉得高不可攀的威严宫殿,此时落在衡月眼中,却多了几分温柔。 “站住!站住!” 眼看她们要进大明宫,万福殿的宫人自是不敢跟进去,只徒劳地在后面嘶喊着。 但如今衡月心中底气正足,才不搭理他们,和青寻一起快速进了宫门。 守门的小太监没有拦她二人,却拦住了后面跟过来的人。 对方似乎央求说和半晌,但也无用,只能悻悻离开。 门后,气喘吁吁的衡月和青寻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起来。 但好景不长,很快,夏荷便也回来了。 她一进大明宫,便问人去找衡月,待见到人后,夏荷便一副着急的样子道:“哎呀,这下你可真完了!” 衡月刚回到自己房间,见她进来便满是警惕。 夏荷叹口气道:“哎,我确实很为春容抱不平,倒也不至于非要见你丢了性命。你可知,皇上最厌恶什么样的人?” 衡月只看着她不说话。 “原本你打碎了簪子,若是肯乖乖认错,皇上便是罚你也会护着你。但你竟这般跑了,彻底惹怒了愉妃娘娘不说,皇上也是极其厌恶这般做错事却不肯承认的人!” 夏荷慢慢说完,又对着衡月笑了一笑,“你现在只要能主动承认错误,皇上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衡月沉默地看了夏荷片刻,却从她这些哄骗的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按夏荷的意思,她甚至要在皇上开口责罚之前抢先承认是她摔坏了簪子才行。 但那般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她毁坏御赐之物的罪名?! 衡月是胆小,但又不蠢,当即道:“我没有摔坏簪子!” “我看到了,愉妃娘娘也看到,整个万福殿都看到了,那你到底做了什么,真相到底如何,又能怎么样呢?” 夏荷的耐性大约也要被衡月磨没了,刚刚那佯装的温和终于撤下了一些。 她干脆走过来,拉住衡月的手就要将她往外拽:“走,去万福殿,求愉妃娘娘从轻发落你!” “我不——” 衡月话没说完,外面终于响起她期盼已久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她心中顿时惊喜,直接甩开夏荷的手,三两步便冲到外面径直往地上一跪,对着走过来的金黄色人影叩头道:“奴婢参见皇上,求皇上为奴婢做主!” 第11章 第8章 送进慎刑司好好审问一番 楚今安顿住脚步。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便是低垂着头,依旧能看出眼角那未愈合的伤口。 想到宫人的回禀,楚今安眼神沉了些许。 他低声道:“抬起头来。” 衡月心知这是对她说的,没多犹豫,便怯怯抬眼看向楚今安。 这么一动,纤细白皙脖颈上的红痕便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楚今安有些不忍的皱了下眉。 愉妃对衡月的恶意那般明显,他却还妄图想要她们缓和关系。 就像是在前朝,不管他如何向端亲王让步,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猖狂的逼近。 ……到底是他将这对父女想的太过善良。 “皇上!”在他身后跟来的愉妃急急喊道,“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婢!她摔坏了皇上送给臣妾的簪子!” “不是……” 衡月话没说完,就被疾步出来的夏荷打断:“皇上,衡月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小心,一下子没接住,求皇上饶恕她吧!” “奴婢没有……” “皇上!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御赐之物却是毁在她手中的!”愉妃连忙补充道。 衡月殷切的看向楚今安,她原以为他既能让青寻在那般时候将她救出来,那此时如何也能愿意听听她的话。 但楚今安并没看她,他的目光始似乎一直都落在愉妃身上。 衡月心头忽就漫上一阵酸涩来。 确实,愉妃……才是他明媒正娶纳进宫的女人啊。 他便是偏向,也不会,偏向自己啊…… 想的明白,只心中滋味实在难受,尤其在刚刚还有希望的时候。 衡月垂下眼去,正好也错过楚今安移过目光的瞬间。 “衡月,你说。”楚今安不紧不慢开口,声音淡然。 衡月睫毛轻颤一下,没抬头,只开口道:“那簪子,不是奴婢摔坏的。” “皇上!贱婢自要推脱责任的!”愉妃怒道,“她若是愿意承认,便不会从万福殿逃走了!” “皇上,便她是御前的人,犯了错便躲回大明宫,那以后御前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免责了?” 愉妃不依不饶,她还在气恼自己竟不能进大明宫了? 她的人进不来,她亲自到了竟还都进不来,非要等楚今安下朝,那守门的狗奴才才肯放她进来! 愉妃多少猜到是楚今安的意思,但她不愿意相信,便一厢情愿的要将这股怒火撒在衡月身上。 她喋喋不休,非要楚今安顺从她的心意,“皇上今日若不罚她,以后这宫中哪里还有规矩可言?以后大明宫岂不人人效仿,这后宫要乱了套了!” “那愉妃觉得,是要如何罚?”楚今安慢条斯理问道。 “她如今不肯认罪,便送进慎刑司好好审问一番,撬开她的嘴才好!”愉妃咬牙切齿道。 衡月浑身一颤,不敢置信抬头看向愉妃。 慎刑司……那是所有宫人的噩梦。 从前在膳房时,有个小太监因为记错了主子的忌讳,错将栗子糕提回去害得那位主子过敏,结果那小太监就被送进了慎刑司…… 为了让他们这些在膳房当值的人更谨慎些,衡月他们还被要求是围观行刑。 当时衡月一进慎刑司,便被那里的血腥之气和满墙满地的刑具吓的肝胆俱裂,做了半年的噩梦才缓过来一些。 这会儿被愉妃提及,她又想起那恐怖的地方,面色瞬间就白了! 楚今安眸光淡淡略过她,又看愉妃:“需要这般?” “不然呢?皇上护着这贱婢不肯罚她,竟要来委屈臣妾么?”愉妃气恼道。 楚今安又沉默了下来。 皇上不发话,在场的众人只能惶惶等着,但愉妃这般急性子哪里能等得了?她胸口还堵着一口气呢! “柳香,夏荷,你们都与皇上说说,今日那簪子到底是如何的!”愉妃吼道。 便是夏荷,也被她的怒吼声惊的打了个哆嗦。 柳香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到还算淡定,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楚今安打断。 他道:“衡月,你说。” “皇上——” “朕说,让她先说!”楚今安侧目看向愉妃,眸中冷意森然。 愉妃只得狠狠住了口,又去瞪衡月。 衡月顿了一下,抬头时见廖忠正对着她拼命眨眼睛,到底先掩下所有情绪,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才说完,那名叫柳香的宫女便猛的跪在地上冲着楚今安磕头:“皇上,这位姑姑若非说是奴婢的错,奴婢也无话可说,可若如同这位姑姑所言,奴婢好好的,为何要将皇上赐给主子的簪摔了呢?” “主子满心满眼只有皇上啊,皇上送给主子的东西,每一样主子都好好留着呢,怎么可能任由奴婢打碎了簪子啊!” “朕也想知道,你为何要摔了那簪子?”楚今安没看柳香,目光凝在愉妃身上。 愉妃一惊,还未回答,楚今安又问道,“便是不喜欢,放起来就是,何故看也不看就要摔了它?” “臣妾没有不喜欢!”愉妃下意识反驳道,说完又觉得不对,忙道,“不是臣妾自己摔的啊!” 楚今安不与她明辨这些,只是想起昨晚自己被廖忠劝的竟去专门选了簪子,还存了求和的心思,简直可笑非常。 第12章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愉妃说着,见楚今安别过身去不再看自己。 再看衡月竟已被廖忠扶起,便知今日之事楚今安心中已有了定论,再分辨也是无用。 她狠狠咬唇,转头回去便给了柳香一耳光:“蠢货!” 这声蠢货到底骂的谁,又骂的什么,谁也不知。 只余夏荷猝不及防看着这一幕,像是猜到了什么,马上说道:“难道是柳香递给衡月的时候松手早了?都怪奴婢,当时衡月姐姐身子挡着奴婢也没看清,只听愉妃娘娘所言,还以为是衡月姐姐的错……” 她话说的圆了回来,也飞快的推卸了自己责任,却直接得罪了愉妃。 愉妃恼恨的瞪了她一眼,反手又给柳香一个耳光:“好你个狗奴才,自己拿不住,还乱诬陷人!” “好了,整日里不得消停,无事便回去吧。”楚今安蹙眉道。 愉妃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到底还是抿唇咽声,只到底不甘的又看了眼衡月。 见她脖子上的痕迹明显,愉妃眼中这才划过一丝得色,之后轻哼一声,敷衍的对着楚今安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楚今安微眯了眯眼睛,手指握成拳又松开,片刻后嗤笑一声。 回头见衡月还傻呆呆的站着,他颇有些怒其不争的呵道:“怎么每日里都能受伤?蠢死了。” 第9章 直接就相信她了? 说完,楚今安又看廖忠。 廖忠马上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楚今安轻嗯一声,之后像是又想起什么,叫住廖忠,沉吟道:“请刘院正过来。” 廖忠面色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让小太监去请太医院院正过来。 他又走几步,在殿门前追上楚今安,轻声问道:“皇上,夏荷姑娘还跪在园子里。” “偏听偏信,让她跪半个时辰长长记性。” 楚今安直接给此事下了定论,又回头,见衡月也还站在那里不动,便蹙了眉。 廖忠心中叹一句这位真是姑奶奶,连忙回去叫了衡月一起进殿。 衡月茫茫然跟着进了殿中,她至今还没想明白,怎么楚今安直接就相信她了? 就听她说了一遍,便相信她所言的事情经过,不查也不问,便直接斥责了愉妃? 衡月暂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种种,只呆呆的跟在楚今安身后一起进了正殿。 因想的太过入神,一时都没反应的衡月没注意楚今安的动作,在对方停下来的时候还在往前走着。 于是就这么撞进了楚今安的怀里。 而楚今安一转身就迎来温香软玉入怀,也是没反应过来,抬手便揽住了衡月。 站在一旁的廖忠“哎哟”一声,这就准备退出殿去。 还是衡月先回过神来,连忙从他怀里挣出后退几步,行礼道:“皇上赎罪,奴婢失仪……” “在想什么?”楚今安自也看出她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想事情走神了。 衡月抿了下唇,不知该不该说,楚今安却等不及,冷声道:“说。” “回禀皇上,奴婢……奴婢只是不知,皇上为何会那般、那般轻易的相信奴婢……” 衡月说着,脸上飞起一抹绯色。 她悄悄抬眼去看楚今安,却听对方淡声道:“嗯,万福殿也有朕的人。” 衡月一顿,又慌乱垂下眼去。 所以并不是因为她…… 是啊,怎么可能她一说,皇上就会无条件的相信呢? 而她刚刚说了什么?问皇上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相信她? 这、这太丢脸了!皇上根本不是相信她,而是早就知道事实了呀! 衡月一下被自己的话臊的抬不起头来,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几句话的功夫,刘院正便已经到了。 院正是专门伺候皇上的,进来后刘院正自然先问皇上请了平安脉,面色温和道:“皇上身子一切都好。” “那便好。”楚今安直接冲衡月招手,又对刘院判道,“刘院判,看看她脖子上的伤。” 堂堂太医院院判,给一个宫女看伤? 而且还只是简单的皮外伤? 但宫中太医也是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刘院判不仅好好给衡月仔细看了伤处,吩咐药童去取了涂抹的药后,还给她把了脉。 “这位姑娘身体略有些小毛病,并不如何严重,稍微调理便好。”刘院判答道。 “嗯,那你给她开个方子。”楚今安道。 刘院判应了一声,正在收拾药箱,而衡月还在发呆。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让院判来给自己诊脉。 这……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楚今安又在此时开口:“另外,有没有不伤身的避孕药方?” 衡月猛的抬头看向楚今安。 楚今安却没看她,只眸色淡淡的看着动作顿住的刘院判:“怎么?” “臣明白了,不过……不若做成药丸子,更方便取用。”刘院判低着头说道。 “甚好。”楚今安颔首。 刘院判静候片刻,见没有旁的吩咐,便告退离开。 只剩下浑身如坠寒潭的衡月静立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有如何反应。 避孕之药…… 是了,她被皇上宠幸过,便有怀上龙嗣的可能。 但这一点,衡月自己都未想到,楚今安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第13章 他不希望她怀上孩子。 是她……不配生下孩子吗? 衡月只觉得自己在轻轻颤抖着,却又想自嘲的笑出声来。 是啊,她算什么,她一个爬床的宫女,如何配生皇嗣呢? “衡月!”楚今安忽然提高声音,惊的恍惚中的衡月下意识便屈膝跪在了地上。 见她如此,他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你如今可后悔不要位份?” 衡月不解抬头看他。 “若你进了后宫,便是主子,不管愉妃如何跋扈,总归不能对你随意打骂的。”楚今安道。 衡月却惊的险些直接站起来! 她连声拒绝:“不,皇上,奴婢、奴婢不想做主子……” “好,那便继续留在大明宫吧。”出乎意料的,这次楚今安并未如何嘲讽,反而很容易就答应了,还道,“起来回话。” 衡月惶然站起,便见楚今安的目光移到廖忠身上:“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是奴才失职,消息……全是小路子传出去的。”廖忠弯腰答道,“他与万福殿的小平子原是同乡,竟不知何时有了这般情意。” “以后,大明宫的事情,朕不想任何人再知晓。” 楚今安声音平淡的仿佛没有情绪,却吓的殿中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继续说道,“之前的事情,也给朕封口,不许再传。” “是,奴才这就去办。”廖忠说着,便要出去,又被楚今安叫住。 他似乎也有些累了的模样,闭着眼睛往后一靠:“你去叫李得胜过来,朕有事吩咐他。” “是。”廖忠才要往外走,却瞥见衡月求助的目光。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皇上,奴才送衡月姑娘回去?” “好,看着她将药吃了。”楚今安说道。 廖忠低头应是,衡月却只觉得心底又是一酸。 还能有什么药,是需要御前大太监盯着她吃的? 无非就是……避孕之药罢了。 她尽量忽略心中滋味,才走出殿门,却见到一个穿着四品太监服的人站在门口。 衡月并未见过,只屈膝向他行了礼。 廖忠却是有些惊讶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廖公公也莫要责问小的,小的也是无可奈何。”那太监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木盘,“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他这么一动,衡月才看清,那木盘上放着四个绿头牌子,打头最显眼的那个,上面写的便是“愉妃”二字。 第10章 这些都是假的 是,敬事房的人…… 衡月咬住唇,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她有些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多少总觉得有些尴尬似的。 但是刚刚楚今安说让廖忠送她回去,还要看着她吃药,衡月也没办法自己走,只能等他一起。 偏那位敬事房的太监似乎有无限苦水要吐,拉着廖忠说个没完:“皇上总不去后宫,廖公公您说,能怪我们么?” “太后娘娘?”廖忠试探的问道。 见敬事房那位惨兮兮的点头,廖忠轻啧一声,拍拍来人的肩膀:“辛苦了,卫公公。” 说完,他就准备走,却又被卫公公拉住。 卫公公央求的看着他:“廖公公陪咱家一起进去吧?” 廖忠原想拒绝的,但却被卫公公不由分手的用力拉着一起往殿内走去。 衡月一愣,但到底掩不住心中的好奇,也跟着走了进去。 而面对举到面前的绿头牌,楚今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说道:“出去。” “哎哟,皇上,您再不翻牌子,奴才就要被太后娘娘罚了!”卫公公惨兮兮的说道。 楚今安睨了他一眼:“朕不翻牌子,与你何干。” “哎哟皇上,那太后娘娘不这般想啊!”卫公公叫苦连天。 楚今安不愿多看他,目光掠过时正好瞧见站在门口的衡月。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对着卫公公道:“今晚她侍寝。” 卫公公不知道这个“她”是谁,好奇的回头一看,结果就是一脸“皇上你别逗奴才了”的表情:“这,这……” “滚去记档吧。”楚今安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册。 卫公公简直左右为难,再看廖忠时满是央求的表情。 但此时,比他还惊讶还不敢置信的自就是衡月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去问刚刚楚今安那句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随口说说。 但人精似的廖忠已经拉着卫公公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衡月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却听楚今安道:“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行礼:“皇上……” “嗯。”楚今安头也未抬,也没说让衡月怎么办。 她正不知所措,门口又响起回禀声:“奴才李得胜,给皇上请安。” 楚今安应了一声,衡月好奇看过去,见一年轻太监推门走了进来。 李得胜头也未抬,恭敬的垂手站在那里。 衡月才想问自己是不是要避开一些,却听楚今安已经淡声吩咐道:“朕不想再听到大明宫的消息传的满宫都是。” 一句话说的李得胜连忙下跪:“奴才失职,求皇上责罚。” 第14章 “你尽可再狠辣一些。”楚今安却这般说道。 李得胜不敢抬头,深深弯腰:“奴才明白,奴才……叩谢皇上不罚。” “再有失职,便不必来见朕了。”楚今安笑了一声,但这笑中,冷意森森,“险些朕就要以为,这皇宫就要改姓林了。” “奴才有罪。” “滚吧。”楚今安将书放下,眼梢扫过李得胜,“你该知道,朕留你一命,是要做什么。” “奴才谨记。”李得胜声音都带了些颤意。 再得了楚今安的允许,他膝行着退了出去。 殿门咔吧一声重新关上,衡月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去,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楚今安却没看她,起身将书放回到架子上,又坐在御案前开始翻起折子来。 过了一会儿,他淡声开口:“过来。” 衡月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听楚今安问道:“会磨墨吗?” “奴婢……不会……”衡月有些尴尬。 她从前在膳房伺候,没碰过这些笔墨纸砚的活儿,此时被这般突然一问,便觉得自己实在不配在大明宫伺候。 楚今安却莫名忽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冲她招手:“过来。” 衡月走过去,按他的要求先往砚台里滴了三滴清水,然后握住墨条,不安的看了楚今安一眼。 楚今安已经拿起另外一份折子,启唇:“磨。” “奴婢……真的不会……”衡月颇有些不知所措。 楚今安好看的眉眼扬起,似乎还带了些笑意的看她一眼,又一挑眉。 衡月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他一抬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喊了一声“皇上!”,楚今安已经带着她的手动了起来。 “垂直,平整,不急,不缓。”楚今安慢声说道,语气里还带了些难得的散漫。 他又瞥了衡月一眼,“轻重适宜,手臂端起来,墨条不能歪。” 说着,他便松开了手。 衡月连忙用力握住,咬唇学着刚刚楚今安的模样研磨着墨条。 楚今安看了她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看折子。 两人都未说话,殿中一时静默,衡月却逐渐感觉混乱的心跳平稳下来。 她悄悄再看楚今安一眼,小心的瞄过他高挺的鼻梁和舒展到鬓间的长眉,又连忙垂下头去,越发卖力的磨起墨来。 “够了,当时手疼。”楚今安才说完这一句,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来的是廖忠,他将刘院正送来的药,给衡月拿过来了。 衡月握着墨条的手指一紧,继而努力不动声色的松开墨条,走过去直接倒出两粒药丸,仰头就吃了下去。 廖忠给她倒水都没来得急,忍不住“哎哟”一声,再看她手指上的磨痕,又是一声“哎呀!” 楚今安好笑的看着她:“急什么?” “奴婢……”衡月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但似乎,她就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提醒自己。 刚刚的温情是假的,皇上的疼惜也是假的。 只有这避孕之药,才是真的。 她万不可想的太多…… 微微的苦涩从喉间蔓延到唇舌,衡月抿了下唇,努力笑了一下:“奴婢怕等下忘记了。” “姑娘先去洗洗手吧,皇上这里有我。”廖忠只能这般道。 衡月行礼退下,到侧殿去净手的时候还在想,这药可真苦啊。 指甲盖大小的两粒而已,怎么就能苦到心里去呢。 “你很得意吧。” 衡月正想着,却听身后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回头,见夏荷被人扶着,正站在不远处阴恻恻的看着她。 第11章 满宫只有她睡过那龙床 衡月不动声色地将手擦干净,垂眸先收敛了自己情绪,才扭头笑道:“怎么半个时辰这般快。” “你且得意这一回的!”夏荷果然被她激怒,抬手指向她道,“我就看你还能笑几日!” 说完,夏荷与身边宫女对望着哼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大明宫的……呵,等太后娘娘也知晓了,有你好看。” 衡月眸光沉了沉。 太后娘娘知晓会做什么,衡月不清楚。 但从今日卫公公被太后催着午膳前便送来了绿头牌,可见太后娘娘对皇上不进后宫之事是很在意的。 偏皇上今日还当着敬事房的面,点了她侍寝。 虽然很可能只是玩笑之语,但万一传到太后娘娘耳中…… 衡月握紧了手中巾帕,没搭理夏荷,擦净手后便回了紫宸殿。 她得想个办法,最好能劝得皇上今晚进后宫才好。 至少至少,今晚也不能真留她侍寝…… 衡月回去的时候发现楚今安已经在准备用午膳了,她连忙退到一旁静待吩咐,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应该怎么做。 但楚今安为何不愿意翻那绿头牌呢? 后宫四位主子,都是前段时间选秀时皇上与太后亲自选出的,总不能皇上特意选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吧? 衡月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得实在入神,便也没注意楚今安几次看过来的视线。 廖忠也忍不住跟着看了几次,随后颇有些觉得好笑。 想也知道,楚今安定是知晓衡月早上都没用早膳,被他派去送簪子然后一直到现在,算下来竟是一歇未歇。 第15章 猜着他有心想让衡月回去,但又没什么契机开口,才会这般一眼又一眼地看过去。 好不容易等用完了午膳,楚今安不等桌子撤下,便对廖忠道:“朕歇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是。”廖忠忍笑,路过衡月的时候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与她一起出了紫宸殿。 看着衡月微白憔悴的脸,廖忠有心提点几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楚今安在感情上实在不开窍,如今有个人在身边磨炼着,让其能多长进一些也好。 他没说话,但衡月还有事想问他。 踌躇着,衡月轻声开口:“廖公公,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还想请公公赐教。” “哎哟,赐教不敢当,姑娘请讲。”廖忠笑道。 衡月又是几番犹豫,才终于开口:“皇上……为何还不进后宫……” 廖忠实在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怔之后,笑得有些勉强:“这,姑娘……” “公公不必答奴婢,只看奴婢想的对不对。”衡月低声道,“愉妃娘娘位分最高,皇上若要进后宫,最先应该宠幸的便是愉妃娘娘。” “但是……因为一些原因,皇上似乎,并不想……” 衡月欲言又止适时地停住话头,小心地朝着廖忠看过去。 见廖忠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衡月松了口气,总算弄明白了这症结所在。 廖忠也很是无奈,只能低声道:“姑娘今日也瞧见了,太后娘娘……哎。” 连敬事房都被那般催促,他身为皇上的贴身大太监,太后娘娘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衡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能想法子略过愉妃,皇上就能正常翻牌子宠幸后宫了吧? 李昭仪,文美人,许美人。 在膳房伺候的时候,衡月便听小宫人悄悄说起过,皇上初次选秀进宫的几位虽然位份不算太高,却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尤其李昭仪,原本按家世她在选中的四位中并不起眼,却被皇上破例给了不错的位份。 略过愉妃,让李昭仪侍寝,皇上应会愿意吧。 这般到时候,哪怕太后娘娘知晓她爬龙床之事,也不至于太过生气…… 至少不像如今一般显眼,满宫只有她睡过那龙床。 衡月抿了下唇,屈膝谢过廖忠后,回了自己的住处。 青寻已经准备好了午膳在等她,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起上午的事情。 衡月再次谢过她后,青寻笑道:“姐姐实在太客气了,当时廖公公让我来的时候,便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姐姐。” “那下次我再多谢廖公公。”衡月也笑起。 她心中压着事,吃得便不多,青寻忍不住劝道:“姐姐早上就什么都没吃,还是多用些吧。” 衡月勉力又用了半碗饭,实在吃不下,便还是算了。 趁着楚今安没叫她,她也睡了一会,临近傍晚时才被叫到前面。 这时伺候在御前的是衡月没见过的一位宫女,她站在上午的地方,依旧是静默等待着。 瞧着与旁的宫人无异。 那宫女应是对她有些好奇,几次目光落在衡月身上又很快移开。 但衡月一觉睡醒还沉浸在侍寝的困扰中,自然没多察觉什么。 直到晚上。 楚今安洗漱之后坐在床边,还在低头看书。 除了廖忠之外的宫人都退了出去,衡月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未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会儿略有些呆呆地跟着众人就要往外走。 却被廖忠惊讶拦住。 他看了眼心神都在书上的楚今安,低声与衡月道:“敬事房已经记下了今日你侍寝,你还要去哪里?” “啊?奴婢……”衡月不敢置信,“敬事房?啊?” 廖忠没时间多解释,将她往里一推,关门就退了出去。 衡月不知所措站在门口,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侍寝竟然还能被记档。 犹豫着,她小心回头看楚今安,见他还在看书…… 她咬了咬唇,绞着手指很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犹豫又犹豫,还是不敢开门逃走。 “过来。” 楚今安忽然出声,吓了衡月一跳。 她怯怯转身,眸中全是忐忑:“皇上……” 楚今安看了她一眼,忽然扬声喊道:“廖忠!” 刚出去没多久的廖忠又被叫了回来,楚今安看着书,淡声吩咐道:“与她讲讲侍寝的规矩。” 便是廖忠,都险些忍不住惊讶的“啊?”一声。 但楚今安已经继续看书去了。 廖忠和衡月面面相觑片刻,最终廖忠叹一口气:“那奴才,去请敬事房的魏嬷嬷过来?” 敬事房的魏嬷嬷是专门教导妃嫔初次侍寝规矩的,算是符合楚今安的要求。 但衡月又不是后宫妃嫔…… 好在魏嬷嬷实在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儿,见衡月又踌躇又紧张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着安慰道: “姑娘不必多想,专门为皇家教导人事的宫女也是有的。” 衡月一怔,不解抬头。 魏嬷嬷一边引着她先去浴室,一边解释道:“皇子大婚之前,会有专门的宫女去伺候引导……咱们皇上当时情况特殊,姑娘如今也不必多想,只当如此便罢了。” 第12章 “皇上,奴婢不要了……” 第16章 衡月喃喃应下,在魏嬷嬷的带领下梳洗干净,然后只被允许披了一件轻薄的寝衣回到紫宸殿。 秋叶风凉,衡月在廊下走了一遭便觉得寒意入骨。 她颤抖着进到皇上寝殿,站在门口行礼时颇有些不知所措:“奴婢,参见皇上。” “来。”楚今安语气淡淡。 衡月用力抿了下唇,小步走到龙床边。 楚今安依旧在看书,不过在她过来之后,他便将书收起,抬眸看她,又微一挑眉:“嗯?” “皇上?”衡月实在不知道楚今安这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小心的走过去,站在楚今安身前,才喊了一句“皇……”就被楚今安拉住了手腕。 “啊!”她惊呼一声,踉跄一步跌坐在楚今安膝盖上。 楚今安一手环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眸中印出的全是她无措的脸。 衡月双颊顿时烧了起来,红的似能滴血。 她双手撑在楚今安胸前,结结巴巴说道:“皇、皇上……” “嗯,今日不错。”楚今安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脏了。” 衡月浅浅倒吸着气,下意识便往后仰身子,结果就这么一动,便露出了她颈间的红痕。 楚今安眉头微微一皱,稍微放松了些抱着她的力气。 偏此时衡月毫无所觉,还在挣扎,一下便从他怀中站了起来。 “皇上?”衡月有些惊疑不定的瞪大眼睛,楚今安“嗯”了一声:“就寝吧。” 就寝……这样? 刚刚狂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变成另外一种不知所措。 衡月抓紧胸前衣襟,想再喊一声皇上,却见楚今安已经放下书躺下,似乎真的这就准备睡觉了。 但衡月心中却如百爪在挠。 “敬事房既已经记档,今晚姑娘是必须侍寝的……” “莫要想着不成事才好,若真不成,明儿也要记在彤史上,日后被人看到……” “……最主要的是讨皇上欢心……” “主动些,不要那般端着……” “别太无趣,主动些,花样也要多一些……” ……魏嬷嬷的话响在脑海,但衡月现在有些茫然。 她原本是不想侍寝的。 但魏嬷嬷说了,皇上召她侍寝,若是不成事,在彤史上还要用红笔标出,敬事房的太监还会来问她为何。 她、她哪里有那个脸去解释为何? 不如就,主动些? 那,皇上似乎已经要睡觉了,她、她还能、多主动? 又想起魏嬷嬷给她看的几幅图,衡月感觉脸上刚消下去的热度又飘了起来。 她扇了扇脸颊,悄悄看一眼楚今安,咬唇下定决心。 下一瞬,楚今安惊讶睁眼,不敢置信问道:“你在做什么?” “皇上,嗯……”衡月从耳朵红到脖颈,坐在楚今安小腹处也不敢坐实了,眼睛亦不敢看他。 她按照魏嬷嬷教导的,一边缓慢动着身体,一边小声道,“皇上,奴婢,想要……” 话未说完,楚今安便突然掐住了她的腰。 衡月倒吸一口冷气,隔着薄薄一层寝衣,她也能感觉到男人手掌的温度。 她轻轻咬了下唇,鼓足勇气抬眼,却见楚今安眸中似是有火苗在跳跃一般。 她被吓到,手指下意识抓住楚今安的手腕。 紧接着整个人却被提了起来! 再坐下的时候,衡月忍不住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那双手死死按住…… 夜半时,紫宸殿第一次叫了水。 衡月无力的趴在床上,连楚今安亲自给她擦身都没看清。 她纤细的长腿还在细微的轻颤着,眼皮红肿,就算是努力睁也睁不开。 等楚今安再收拾好自己后,回到床上,抬手将她搂进怀里,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衡月呜咽一声,双手无力的抵在他肩膀上,求饶的话几乎是无意识的脱口而出:“皇上,奴婢不要了……” “嗯,睡吧。”餍足的男人特别好说话,还亲昵的吻了下她的额头。 衡月却是又抽泣一声,却像是终于得了宽宥一般闭上了眼睛。 * “衡月姐姐,你没事吧?”青寻看着在微微颤抖的衡月,有些担心的问道。 衡月轻轻摇摇头,心中却欲哭无泪。 做宫女练的是久站的功夫,她站着倒是没事,但、但起起落落实在是太累了…… 楚今安还不许她停,不许她逃,更不听她的求饶。 早上穿衣时,衡月看到自己腰间两个红红的指印掐的极深,可见昨晚楚今安用力之大…… 太累了。 她再也不要那般了。 好在楚今安上朝并未让她跟着,还许她回来休息。衡月感觉自己一共睡了也没一个时辰,回到住处便一头扎在了床上。 而得了敬事房确切消息的愉妃哪里还能坐得住? 侍寝宫女?这宫中哪里有这样的职位?! 她如今位份最高,拿了彤史就往慈宁宫哭诉了大半日。 等午膳后,愉妃从慈宁宫出来时脸上笑意盎然,满是期盼的随手将彤史丢给敬事房的人。 楚今安这边忙完政事,看天色已近傍晚,正犹豫是出去转转还是看书,外面就有人来报,说太后娘娘请他过去。 第17章 “也好,许久未给母后请安了。”楚今安这般说着,却看向殿中伺候的衡月。 衡月无知无觉的站在那里,很是恪守本分的模样。 楚今安也未多言,只往外走的时候递给了廖忠一个眼色。 于是,跟着往慈宁宫去的宫人中,便没了衡月的踪迹。 能放松休息一会儿,还可以和青寻一起好好吃顿饭,衡月很是高兴,以为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了。 她趁机问起御前伺候的众人的名字,以免下次见面打招呼都不能。 青寻果然了解非常,与她细细讲起:“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每个品阶上只有一位姑姑。” “这四位姑姑虽也是御前的人,却是总管,很少伺候在皇上跟前了,平日也很少见到。” “如今在皇上面前伺候多的,就是三品到五品六位姑娘。”青寻道,“虽然这三个品阶上人数并不限制,但皇上似乎不喜人太多,只……” 话没说完,衡月住处的门却被人大力拍响。 衡月和青寻惊的同时站起,而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 竟是廖忠架着楚今安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第13章 放过奴婢吧…… “皇上?”衡月惊讶,青寻也连忙上前去帮忙。 廖忠好不容易把楚今安放在衡月的床上,转身拉着青寻就要出去。 青寻还在犹豫:“廖公公,皇上是喝醉了吗?只姐姐一人可以吗?” 廖忠话都来不及说了,连忙拽着青寻的衣服快速出去,转身关门的瞬间便听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他“嘶”了一声,忍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做的过了。 哪怕是真着急,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 尤其,皇上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啊…… 屋里,衡月毫无防备的被楚今安大力按在床上。 她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便被男人粗暴的堵住了唇。 束带他都已经没有耐性解开,直接几下将衡月的衣服全都撕碎扔在了地上。 宫女住的床铺何其小,又不甚牢固,被楚今安几下便压出了咯吱声。 衡月听的心焦又害怕,怯怯抬手去推楚今安:“皇上……” 楚今安气喘吁吁抬起身子,双眸深深看着她。 “您、您怎么了……”衡月闻到酒气,有些担心,“可需要奴婢给您准备解酒——啊!” 话没说完,她便被男人毫不留情掰开了腿! 完全没防备的被异物入侵,衡月疼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用尽力气去推楚今安,口中喊着“不要,皇上,不要这般……” “不要,哈哈,不要?!” 楚今安癫狂似的笑起来,身下动作不止不停,反而更加深入。 衡月疼的忍不住惊叫,又哀求:“放过奴婢,皇上,不要,放过奴婢……” “放过你?哈哈哈,放过你?” 楚今安表情狰狞,额上青筋爆出,一双眼睛血丝满布。 他将衡月猛推他的手一把抓起,按在她的头顶,语气怪异地说道:“你想不要便能不要吗?你求放过便能放过吗?” “谁来放过你?谁能放过你?” “哈哈哈哈,好笑得很!” “这宫中,你说了算吗?你配说不要吗?” “那么多那么多的规矩,你想不要便能不要吗?” “哈哈哈哈哈哈!天真,愚蠢!” “谁让你就是这般的,谁让你活在这里呢!哈哈哈哈哈,蠢不可及!” 随着他不屑的咒骂,他动作越快,随后低头狠狠吸吮在衡月的脖颈。 被绳索磨伤的痕迹原本在药物作用下已经淡了很多,但楚今安像是发了疯一般,专挑那伤处用力。 衡月疼得昂起头来,嘴里求饶的话都变了调儿,一双手更是被他死死按在头顶,毫无挣扎的可能。 她哭,她求,她甚至感觉自己下一刻真的就要死去了。 但楚今安就是不肯停一停。 他比之前几次都凶狠,撞得她脑袋磕在床头,又被他掐腰拉回继续。 毫无怜惜。 衡月嗓子都哑了,她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似乎是昏过去了。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却还被楚今安搂在怀里,还在继续着。 “皇上……皇上……” “闭嘴!蠢死了!”楚今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之前的癫狂好了许多,但他依旧死死勒住衡月的腰,从背后要她。 衡月哭得没了力气,终于彻底昏厥过去。 * 廖忠提心吊胆在门外等了许久,子时都过了,屋里的声响才终于停下。 他连忙小声喊了句“皇上”,听到楚今安淡淡地“嗯”了一声,才彻底放下心来。 片刻后,楚今安披衣而出,面色黑沉得如同这夜色。 廖忠一眼也不敢往屋里看,低头才跟着楚今安走了一步,就听他道:“将青玉膏取来,让青寻给她,涂涂药。” “是。”廖忠心中一惊,将楚今安扶到寝殿后便连忙自己去拿了药寻人。 左右犹豫之后,廖忠还是给青寻透露了一点儿:“太后娘娘有些着急了……给皇上的酒中加了点料,愉妃就等在侧殿……” 青寻瞪大眼睛,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问。 第18章 “你与衡月姑娘说一说,皇上……也是有苦衷的,莫要让她心生不满。”廖忠嘴里这样说着,但回想起当时听得的声音,还是觉得心有戚戚。 衡月幽幽转醒时,见到的便是正坐在床边担心看着自己的青寻。 青寻心疼地扶着她坐起,小声问道:“姐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昨晚皇上命我拿了青玉膏帮姐姐涂药……” 衡月一顿:“青玉膏?” “是,就是之前吐蕃特地上供的那个,皇上那边也只有一小瓶。” 青寻说完,但见衡月依旧神色淡淡,并无动容,便知廖忠那句话说得有道理。 她也不多犹豫,直接全盘托出:“姐姐,廖公公昨晚与我说……” 衡月听着听着,目光终于动了一下,微带了讶异看向青寻:“太后娘娘……” “姐姐或许不知,先帝时后宫争宠手段颇出,太后娘娘更是其中佼佼者……”青寻到底不敢说主子们的小话,只点到即止。 她又叹道,“廖公公说,愉妃当时就等在侧殿,皇上……却还是坚持回到了大明宫。” 衡月却是心中一动,想起昨晚楚今安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而且,他与她说的那几句话,似乎也别有深意…… 所以,他身为皇上,竟也会被人逼迫至此吗? 连说“不要”的权利都没有的,不仅是她,还有,楚今安? 衡月垂下眼睛,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 昨晚便是他再发狂,除了动作凶猛些,并没有其他什么。 脖颈被吸的厉害,但每次啃噬他都放的极轻,完全不如被绳子猛的勒那一下来的难受。 至于其他,便只有一处实在疼的厉害了。 不过青玉膏那般金贵的药物涂上,一夜便也好个七七八八。 衡月摸了摸脖子,青寻低声道:“印子都已经下去了,等会儿姐姐洗漱后再涂一次,应就看不出什么了。” “嗯……”衡月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姐姐……姐姐还是,莫要怨怪皇上呀。”青寻到底还是小声说出了这么一句。 衡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昨晚楚今安除了格外激动凶猛之外,其实并未如何伤到她。 她侍寝次数不多,却也知道,那人在情爱之事时总是有些不知轻重,但之后却也算难得温柔。 只是衡月想不通,太后娘娘,何至于如此逼迫皇上,竟还对龙体用上了那等东西? 难道太后娘娘就不担心皇上会因此损了身子吗? 紫宸殿,刘院判收回请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廖忠急道:“皇上的身子怎么样啊!刘院判,您倒是快点说呀!” 第14章 几乎不能自控 “皇上,哎。” 刘院判又叹一口气,但看楚今安淡然的表情,也知道他应是猜到了。 便也不必再拐弯抹角,刘院判压低了声音,“皇上体内余毒未清,原本再治疗几次也差不多了,但昨晚摄入的东西中,恰有一味……催发了皇上那余毒。” “对龙体可有伤害?”廖忠简直要急死了。 刘院判无奈的看他一眼:“自然是有的……皇上觉得呢?” “有些不妥,但还好。”楚今安闭了闭眼睛,“再治吧。” “是,但那情药只是暂缓……嗯,皇上日后可多宠幸后宫。”刘院判小心的说道。 楚今安目光利箭般的射向刘院判,刘院判也很无奈,强撑着老脸道:“这、这也是排毒的一个方法……” “可会对女体有所损害?”楚今安却这般问道。 刘院判也不敢说完全没有,支支吾吾的暗示:“暂时肯定是不能有孕的……另外若、若能再辅以些药物,便无碍了。” 这下,连廖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谁侍寝之后都要喝避孕药物,还得再吃些别的药…… 后宫之人谁不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这般几次之后猜也能猜出不对来。 他下意识去看楚今安:“皇上……” 之后,廖忠又看向刘院判:“你这,哎呀,这!” 楚今安中毒之事,如今只他三人知晓。 之前夺嫡之争实在过于激烈,楚今安不知被哪位兄弟下了慢性毒药,也是被刘院判偶然发现才拉回一条命来。 如今若是被旁人知晓皇上还余毒未清,甚至连子嗣一时都不能有,只怕刚稳固的江山又要动荡起来了。 还有太后…… 廖忠急的团团转,楚今安却依旧很淡然:“将那排毒之药,加在避孕药丸中吧。” “是,臣回去就加急做出来。”刘院判应道。 他才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却又被楚今安叫住。 楚今安面上难得露出些不确定的神色:“朕昨晚……有些毒发的感觉,但……”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只看了眼廖忠。 廖忠马上明白过来,凑过去嘀嘀咕咕与刘院判说了片刻。 刘院判“哎哟”一声,甚至没忍住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就要与廖忠说。 楚今安直皱眉头,到底还是廖忠懂他,拉着刘院判让其面向楚今安。 刘院判这才反应过来,犹豫之后,期期艾艾说道:“那位姑娘……只怕也会被余毒影响,最好还是泡上三日药浴……” 第19章 “嗯,去开方子吧。”楚今安浅浅吐出一口气。 刘院判连忙应下,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廖忠小心的觑着楚今安的神色,开口劝道:“皇上莫要担心,有刘院判在,衡月姑娘定会无碍的。” 楚今安摇了摇头,又冷笑一声:“太后……” 这话廖忠不敢接,但楚今安明显是气怒极了,顿了一下后恢复些理智才继续说道:“母后这是迫不及待,想让朕给她的亲生儿子让位置呢。” 廖忠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他也听见昨晚衡月屋里的动静了。 若说太后娘娘是好意,用一些助兴的小东西也就算了,但明显昨晚楚今安已经几乎不能自控。 在那般情况下,若他真去宠幸了愉妃,换来的只会是初次承宠后愉妃一身的伤,甚至可能会更糟…… 那之后,心疼女儿的端亲王难道还会感谢楚今安?会觉得真的和楚今安成了一家人? 只怕是离心离德,盼着楚今安早些下台才好! “朕以为,将她尊为太后,她好歹也能顾念几分那母子之情。”楚今安慢慢握紧了拳,又自嘲的笑了一笑,“愚蠢至极!” 廖忠低头,不敢搭话。 楚今安自己平复片刻,又深吸一口气:“让青寻好好伺候着,这几日,便不必她来御前当值了。药浴之事瞒着她些,哄她泡了就好。” “是,奴才这就去告知青寻。” 廖忠离开后,楚今安静坐片刻,忽然起身,将小几上的茶盏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非嫡非长,亲母妃也去世的极早。 能在一众兄弟中登上这皇位,是他的运气,更是他的精心筹谋。 但至此,依旧不算完。 外有众藩王虎视眈眈,内有太后不怀好意,前有端亲王妄图摄政,后有愉妃好不省心。 还有太后所出的明亲王,对他向来不逊,留宿在宫中时总要住在皇帝才能住的紫宸殿……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四面埋伏,不过如此。 而思及此,一个人影却突兀的闯进楚今安的脑海中。 那是个常常在哭的女子,或委屈或愉悦,她的眼泪都会一滴滴落下来。 她怯懦,惧他,却又无限包容,任他予取予求。 与记忆中、帮助他照顾他的眼睛,实在相似。 而她又毫无背景,在这深宫之中,只能依附于他。 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楚今安又坐了片刻,到底还是忍耐不住起身,出门往后面宫人住处走去。 他昨晚过于孟浪,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行到衡月屋门前,楚今安抬手,还未推门,就听到里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堂堂帝王听墙角实在不像话,但楚今安自觉听的光明正大,他还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是内里的两人正说的起劲,完全没注意而已。 刚来传完话的廖忠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在听到对话内容后,却险些忍不住笑起来。 先是青寻喜气洋洋的声音:“姐姐!你可以好好休息几日了,皇上对姐姐真好!” 衡月却听起来似乎并不那么高兴,还有些蔫蔫的:“我这都没什么事儿了,皇上为何还让我几日不许去当值?” 她颇有些担心的模样,“不会是……以后不必我伺候在御前了吧?” “那姐姐不想去后宫做主子吗?”青寻好奇的问道,问完之后自己一拍巴掌,“莫不是姐姐觉得留在御前,能离皇上近一些,见皇上的时间也长一些?” 衡月无法说出内心所盼,只能胡乱点头应付:“是啊,你看后宫,除了愉妃之外三位娘娘都还未见过皇上呢。” “这般说来,姐姐是心悦皇上的?”青寻年纪尚小,有这种事情岂能忍住不打听个清楚。 衡月有些恼羞成怒,嗔怪道:“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哈哈,姐姐脸红啦!” “你……不许再胡说八道!” 门又被轻轻关上。 楚今安面无表情的启唇,吐出两个字:“回宫。” 廖忠忍笑,假装没看到楚今安耳后冒出的绯色,跟在他身后往紫宸殿走去。 屋里,正在打闹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完全不知道皇上来过一遭的衡月此时却收敛起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过年,还有四个月啊……” 这个时间,怎么就走的这般慢呢? 第15章 直接将人掳走 青寻还以为衡月只是盼着能休息,或者就是喜欢过年,也没多想,安慰了几句后听到敲门声响起,便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青寻回来笑道:“皇上特地为姐姐准备了药浴,姐姐快来吧。” “药浴?”衡月有些惊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既是皇上的心意,姐姐也别浪费,快来吧!”青寻二话不说拉着衡月便进了浴房。 此时,楚今安也在泡药浴。 与衡月相比,他的药汤颜色要深的多,而他表情也满是痛苦,额头上的汗珠就没断过。 廖忠伺候在一旁,看的心急,却也无计可施。 偏此时,还有人来打扰。 “廖公公,明亲王来了……说是今日无事,想来找皇上喝酒。”来报信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全是惴惴。 第20章 廖忠简直想要骂一句,但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叮嘱:“你在这里看着皇上,我去瞧瞧。” 明亲王楚今阳正站在廊下,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柱子上四下张望着。 见廖忠出来,他便笑道:“哟,廖公公,我皇兄呢?” “不瞒王爷,皇上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廖忠揣着笑答道。 楚今阳“啧”了一声,看看日头:“皇兄这般自律的人,也会在大晌午的睡觉?” 廖忠只弯腰笑着,并不答。 谁不知道明亲王此来是做什么的呢。 若这其中没有太后的授意,他廖忠愿意将自己头摘下来给皇上做球踢。 却没想,楚今阳站直身子,饶有兴趣的又往后殿方向看去:“那个衡月呢?让她来陪本王喝酒也行!” 廖忠笑意一僵,险些就要绷不住表情了。 他只能说道:“王爷莫要玩笑了。” “玩笑?你算什么东西,本王有时间和你开玩笑?”楚今阳就是这般脾气,说怒就怒。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廖忠,大摇大摆就往后殿走去。 紫宸殿对楚今阳来说实在熟悉,他大步走在前面,廖忠追在他身后,不敢阻拦,也不敢命人去惊扰楚今安,只能徒劳的央求道:“王爷莫要这般吧……” 楚今阳哪里理会廖忠? 甚至瞧着他都像是专门打听过衡月的住处似的,直奔目标而且,毫不迟疑。 廖忠实在没办法,只能半路拦了个小太监,让他快去回禀皇上。 就明亲王这种一身蛮力的,若真对衡月做出点什么……那他廖忠死都来不及啊! 转眼之间明亲王便要推开衡月住处的门,廖忠不管不顾往前一扑抱住他的腿,无奈道:“王爷,王爷诶!衡月姑娘如今已经是敬事房记档的侍寝宫女了,您不能这般啊!” “侍寝宫女?那不正好,本王正想大婚,需要个来伺候人事的。”明亲王却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完全不管廖忠,单腿拖着他就进了门。 而就这般恰好,衡月才泡完药浴出来。 她只穿了一件寝衣,细瘦的腰肢纤纤勒着,被青寻扶着往外走来,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身后的热气蒸腾,衬得她脸颊白里透红,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水润和娇俏。 这会儿听到门响,她有些惊讶的看过来,眉眼水盈清透,让明亲王一眼就止住了脚步。 片刻后,他哼笑一声,两步上前推开青寻,抬手便握住了衡月的手腕! 他的动作实在快的很,似乎早就计划好要这般做了。 这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握住衡月便将她往外拉,青寻才惊呼一声,跑过来抱住衡月的另一只胳膊:“王爷您做什么!” “做什么?她原本就该是本王的人!”楚今阳竟这般说道! 衡月刚刚猝不及防看到明亲王,整个人都彻底懵了,这会儿被左右一吼才反应过来,连忙便去推明亲王的手:“奴婢不是、不是王爷的人!” “你原本该是本王的人,是本王先看到你的!”楚今阳执拗的说道。 他力气实在是大,只这片刻便将衡月手腕上握出一道红色印子。 衡月又疼又惊,用力往外挣:“王爷松手,松手!” “公公!”青寻跺脚去喊廖忠,但廖忠已经完全挂在明亲王腿上都拦不住他,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开的门中吹进的秋风满是冷意,衡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楚今阳常年征战,一身蛮力又岂是几个宫人能扛得住的? 便是两个拉一个拖,他也不过几息间便将衡月拉出了门。 大约觉得廖忠实在耽误事儿,楚今阳抬脚直接踢向廊下柱子,明显是要将廖忠撞伤好让他松手。 衡月看的心惊,连忙喊道:“廖公公!您快松手,快松手啊!” 廖忠也感觉自己整个儿被抬起来了,他连忙放开楚今阳的腿,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 就这么片刻,衡月已经被楚今阳拖着走出很远。 “哎呀,哎呀!”廖忠急的要命。 他倒是不怕撕破脸直接让大明宫的宫人去拦住明亲王,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也不知皇上会是如何打算。 毕竟,明亲王身上既有战功又有从龙之功,还是当今太后的亲子、皇上明面上的亲弟弟,哪里能为一个宫女彻底与他翻脸呢? 大约楚今阳打的也是这般主意,就想趁着楚今安睡觉的时候直接将人掳走算完。 再加上太后撑腰,他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廖忠此时只后悔该早点让人去叫楚今安,眼睁睁看着楚今阳越走越远,他再没办法,大吼一声:“拦住明亲王!” 才喊完,就见明亲王阴恻恻回头看他:“狗奴才,竟敢这般对本王?活腻了不成!” 而便是有廖忠这般豁出去的一喊,大明宫的宫人也并不真的敢上前拦住这位杀神。 只小猫两三只的阻挡,对楚今阳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只几下就将人打散,然后对着衡月笑出一口白牙,却也不多废话,直接将人拎起来就要打横抱走。 “楚今阳!” 姗姗来迟的声音终于响起。 廖忠听的险些哭出来,拖着一身的疼快步到紫宸殿门口:“皇上,明亲王他……” 第21章 “楚今阳,朕的大明宫,竟是你这般想闯便闯,想带人走便带人走的地方么?” 楚今安语气淡淡,声音却又沉又缓,满是压迫。 他唇色发白,额头上的汗都还未擦干,也只匆匆穿了寝衣披了披风便出来了。 虽有些狼狈,但一身气势站在那里,便足以让见到他的所有人都想俯首。 趁着楚今阳愣神的机会,衡月在挣扎之中,猛的一口狠狠咬在他钳制她的手臂上! 第15章 改日再问皇兄讨人 楚今阳完全没防备衡月,只觉得手臂猛地一疼,身体自动就猛地将人甩了出去。 衡月一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在了地上。 她闷哼一声,就听青寻已经尖叫着扑了过来,却又手足无措地跪在她身边,完全不敢碰她,只带着哭腔问道:“姐姐,姐姐怎么样……” “你这贱婢!竟敢伤我?!”楚今阳万万也没想到竟会伤在这么一个小女子手上。 他看着手臂上已经渗血的牙印,上前一步弯腰就要去掐衡月的脖子。 楚今安沉声呵斥道:“楚今阳!你再动一下试试!” 说话间,大明宫的侍卫终于赶了过来,冲过来团团围住楚今阳。 楚今阳和衡月被迫隔开,他这才懒散抬眸,看着楚今安嗤笑一声:“皇兄也不必这般阵势吧?臣弟只是与皇兄开个玩笑而已。” 衡月歪在地上轻轻咳着,眼神冰冷的看着楚今阳。 楚今阳力气何其大,将她直直摔在地上的那一下,震得她后背剧痛,此时除了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现在话都说不出,只能轻轻拍着青寻,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让她不必担心。 但衡月自己都不知道,她这般蜷缩在地上,衣衫单薄轻轻颤抖咳嗽、却还要强撑安慰旁人的模样有多可怜。 楚今安目光略过她时也是一顿,之后懒得和楚今阳理论,一挥手,便有侍卫围着楚今阳要将他挤出大明宫。 “诶,皇兄,没有必要这般吧!臣弟只是来寻皇兄喝个酒……” “没喝酒便敢这般闹大明宫,朕可不敢与你喝酒。”楚今安半开玩笑的说道。 楚今阳马上“哈哈”两声,举起手来:“皇兄皇兄,臣弟真的只是来寻您一起用饭的……” “朕今日身子不爽,朝都未上,哪里有心情与你一起用膳。” 楚今安淡声道,“改日吧,改日再与你好好喝一顿。” 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楚今阳眸光闪了闪,又“哈哈”笑了两声。 他又垫脚指了指衡月:“皇兄瞧瞧,这贱婢都给臣弟咬出血了,臣弟实在气不过,皇兄不如就将她赏给臣弟呗?” 楚今安眸光淡淡扫过来,没有说话,却极具压迫感。 “好吧好吧,那臣弟再想想其他法子,改日再问皇兄讨人哈哈!”楚今阳竟这般说! 衡月轻咳着,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楚今阳兴味越发浓厚的目光。 似乎楚今安越不肯放手,她便越奇货可居,而他就越发要得到一般。 衡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青寻赶紧弯腰抱住她,怒目瞪向楚今阳。 楚今阳冷笑一声,被侍卫挤着往外走,还在对着楚今安喊道:“那臣弟明日再来寻你饮酒啊皇兄!” “皇上……”廖忠终于到了楚今安身边。 一切发生的太快,楚今阳像是有目的一般,来到大明宫确定了楚今安的情况后,便二话不说的往后殿去寻衡月。 楚今安微微低头,听廖忠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便是一声嗤笑。 看来,楚今阳今日是得了太后的意思,确实是要带走衡月的。 至于知道住处,那实在太简单了。 衡月如今住的是从前春容的屋子,楚今阳只要一问便能知道了。 “他的目的便是这些。”楚今安冷声道。 至于为何要带走衡月,大约还是昨晚太后计划之事未成,便将一切怪在一个宫女身上。 目送楚今阳的身影彻底从大明宫门口消失,楚今安再看被青寻半抱半扶拖起来的衡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寝殿。 廖忠给青寻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进去了。 宫人们这才散开,青寻扶着衡月,小心的进了紫宸殿中。 衡月一走动还是忍不住轻咳,她掩着口,在进门后才发现不对,想离开却已经被楚今安叫住。 楚今安情绪实在不好:“你就这般蠢?每日都要受伤一次才开心?” 衡月不知道能说什么,垂头不语。 廖忠忍不住:“明亲王过来的突然,谁也没想到……” “不会躲?不会跑?腿长在你身上,又明知他是什么心思……” 楚今安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女子形容实在可怜。 一身雪白寝衣褶皱脏污,滚了一身的尘土,惨兮兮地裹住女子不住颤抖的身体。 她大约都没察觉自己在颤抖,一双眼睛红着眼尾含着眼泪,怯怯地自下而上悄悄看他一眼,又连忙移开目光。 似乎错的是她一般。 那张漂亮的唇咳到嫣红,唇角还带着一点点血迹,趁着雪白面颊的不知所措,让人实在不忍心多看。 楚今安无声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还要不要请刘院判过来。 怎就每日都能受伤呢? 第22章 他身为皇帝,就在大明宫里,竟连自己御前一个宫女都护不住吗?! 自责的话说不出口,却让他更加烦躁。 他随手拿起枕边的玉如意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殿中三人不顾迸溅起的碎渣全都连忙跪下请罪。 “滚出去。”楚今安淡声道。 廖忠连忙带着两个姑娘就出了紫宸殿的门。 出去后,看着衡月和青寻两张吓白了的脸,廖忠启唇想安抚几句,却又无话可说。 三人相顾无言片刻,还是衡月忍不住的低咳打破了这份寂静。 廖忠犹豫又犹豫,还是道:“姑娘先回去,我这去请个太医来给姑娘瞧瞧。” 衡月却摆手:“只是摔了一下,并不如何严重,公公还是不必辛苦了。” “我扶姐姐回去躺一会。”青寻也道。 廖忠看看她一身的土,再想想楚今安也没吩咐,只能悻悻点头:“那姑娘先好好休息……” 这一日,大明宫似乎格外寂静。 楚今安除了批折子见朝臣哪里也没去,衡月也乖乖在床上躺了一天。 第二日,衡月自觉咳嗽已经好了许多,泡过药浴后更是感觉浑身轻松。 于是傍晚时分,衡月便还是去了前殿伺候。 廖忠一见她进来就哎呀一声,引得正批折子的楚今安抬起头来,见到衡月也是皱起了眉。 “奴婢身体已无大碍……”衡月小心的解释道,见楚今安收回目光,并未说什么,便放心的站在原处。 她实在是怕,总也不做奴婢的活,会不会真的被楚今安塞进后宫啊。 也是她才站定,门又被推开,夏荷走进来对楚今安行礼道:“皇上。” “嗯,送过去了?”楚今安抬眸,目光却又扫过衡月。 夏荷像是没注意到一般,笑道:“是,愉妃娘娘很是喜欢,说明日会准备好一切,等着皇上过去。” 第17章 在哪里都格格不入 这意思是……皇上准备明日翻愉妃的牌子吗? 衡月听着这些,不敢抬头。 她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有些许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很快,衡月便调整好了情绪,让自己以欣喜为主,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今安点头让夏荷下去,然后想起什么,看向廖忠。 廖忠却没能马上理解他的意思,第一次呆呆地与他对视。 楚今安只能出声:“簪子。” “簪子?”廖忠重复了一次,这才想起! 可不是吗,当时皇上还专门让他再找出一根簪子,就是为了给衡月的! 这几天一件事叠着一件事,倒把这簪子给忘了! 那盒子还在皇上的寝殿放着,廖忠连忙去寻,拿出来之后还犹豫了一下。 但看楚今安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廖忠只好自己给衡月递了过去。 衡月从听到楚今安说“簪子”开始便不明所以,直到廖忠将那盒子给她,她还在迷迷糊糊地问道:“是要奴婢送去给哪位娘娘吗?” 廖忠简直无言以对,只能回头去看楚今安:“皇上?” “蠢死了。”楚今安眼也未抬,开口便是嘲讽,“给你的。” 衡月轻轻“啊?”了一声,又不解地去看廖忠:“给奴婢的?” “皇上给姑娘的,姑娘拿着就好。”廖忠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衡月还是没搞明白,糊里糊涂地揣着那盒子没站一会儿就被楚今安撵回去了。 回到住处,她才终于想出来一点——皇上如今后宫四位主子都送了簪子,那皇上再给她一个…… 是因为她也侍寝过?还是……皇上依旧想让她进后宫的? 衡月惊得不敢细想,越发觉得距离过年的四个月简直遥遥无期。 至于那簪子,她只打开看了一眼,只觉白玉雕花富贵又精致,实在不是她这等身份配戴的,便更害怕了,直接就收进了箱子最里面,再不肯将其拿出,更别说敢戴着了。 虽说楚今安给的休息时间还有,但经此一遭的衡月哪里还能在屋里呆得住? 她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前殿,楚今安还未起床,她便与廖忠并排等在了门外。 廖忠实在搞不懂她:“昨儿我听着姑娘还有些咳嗽呢,怎今日也不再歇歇了?” 衡月只摇头,不敢说出真正心思。 今日来伺候楚今安起身的是那日衡月见过一次的宫女,如今衡月已经知道她的名字,是从四品殿前尚宫冬宁。 冬宁不仅在大明宫中伺候楚今安,还能跟着到前朝,这便是从四品以上的权利了。 但如今衡月便是无事可做站在门口,也不肯回去歇着。 以至于冬宁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眉间微微隆起几道褶子,大约不明白衡月要做什么。 楚今安去上朝的时候都在她身边停了一下,皱眉道:“回去歇着吧。” “奴婢……奴婢等皇上下朝。”衡月却这般说道。 楚今安的目光掠过她发间,见依旧是最普通素净的银簪子,也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紫宸殿。 目送一行人急匆匆离开后,衡月才松了口气。 只是才出了门,衡月就见到夏荷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真是撵都撵不走的贱骨头,都不必她上值还要跑到皇上面前待着。” 第23章 夏荷冷笑连连,“秋萍姐姐你说是不是?咱们都还未起呢,她就过去了,倒是显着她了!” 被她叫秋萍的宫女是正四品的御前尚宫,此时她正淡淡的看着衡月,对夏荷的话不置可否,但看衡月的目光也算不上友善。 衡月怕她误会,连忙解释了几句:“躺了好几日了,总也不上值便觉得有些心虚……” “哎哟,你还会心虚啊?你和我们可不一样,便是天天不上值,皇上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夏荷说话是真的刻薄,“你就负责晚上把腿一张,哎呀,还干什么活呀!” “夏荷!”秋萍都听不下去,低声斥了她一句,“说的什么话!也不怕脏了舌头!” “秋萍姐姐我错了,但也是她太……”夏荷还想解释,但看着秋萍的表情还是止住了话头。 秋萍淡声道:“衡月姑娘原本就与咱们不同,她如今是侍寝宫女,自不需要做那般服侍人的事情。” 衡月被说得面红耳赤,想开口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秋萍和夏荷很快离开。 她半晌没动,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异类。 宫妃不是宫妃,宫女不是宫女。 在哪里都格格不入,在哪里都惹人讨厌。 可…… 可这一切,也不是她的错啊! 若有的选,她宁愿还是每日在膳房忙碌,哪怕冬日里双手要一直浸泡在冷水中她也认了啊! 她真的想回到从前的生活…… 衡月颓然的靠在殿门上,双手捂住脸来。 或许她应该恨明亲王,或许她应该想办法报复。 但……身份之差犹如云泥,她哪里敢想那些? 衡月只盼着明亲王能忘记她了才好。 至于后宫,她自是万万不肯能进的。 做宫女,满二十三岁便可被放出宫去,哪怕之后她余生再不婚配,能侍奉在母亲膝下已是足够。 但做宫妃,却只能与这红墙红瓦中耗尽一生,到死都不能出。 哪怕明知道期盼小小,衡月依旧盼着那一丝微弱的可能。 她拒绝去想皇上宠幸过的女人是否可以出宫这样的事情,只当自己还是个普通宫女,只盼着年底和二十三岁。 再给自己打打气,衡月终于在紫宸殿门口等到了下朝的楚今安。 楚今安今日似乎有些生气似的,进门时竟是抬脚去踹那殿门。 “咣”的一脚,吓的所有宫人都跪在了地上。 衡月站的久了,刚刚行礼时便险些站不住,这会儿忽然要跪,一下子便歪了过去,整个人猛的往旁边一倒。 就这么压在了楚今安小腿上。 被端亲王惹了一肚子气的楚今安,万没想到忽然有个热乎乎的重量压过来。 他不能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见衡月不受控制地倒下,又挪了回去。 之后蹙着眉看到狼狈抱住自己腿的衡月,楚今安开口声音不喜不悲:“今日这一出,倒是新鲜的紧。” “奴婢,失仪……”衡月撑着门框跪好,脸上已经臊得一片通红。 楚今安眸光沉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他跨进殿门,随口丢下一句:“衡月跟来伺候,其余人先休息吧。” 第85章 “那你劝劝。” 衡月简直是又惊又喜。 哪怕站起身时还身子还有些不稳,她也努力正常走进了殿中。 楚今安已经坐在御案前,眼也没抬的吩咐道:“磨墨。” “是。”衡月连忙去滴了清水,又拿着墨条轻轻转了起来。 时间已经近午时,廖忠进来几次提醒楚今安该用膳了。 但楚今安依旧一直在看折子,偶尔才从鼻间“嗯”上一声,却完全没有放下笔去吃饭的意思。 廖忠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衡月。 衡月不敢置信的悄悄指指自己。 廖忠都劝不动,她说什么能有用? “指什么呢?”却不想,楚今安竟瞧见了她的小动作。 衡月一惊,不敢撒谎,低头答道:“廖公公让奴婢劝皇上去用午膳……” “哦?”也不知是正好,还是楚今安真的听进了她的话,竟放下手中的毛笔,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那你劝劝。” 衡月:“啊?” 廖忠便连忙对她使眼色。 衡月反应过来楚今安的意思,难免有些不解,但皇上有命…… 她想了片刻才小声说道:“皇上……午膳时间到了,先、先用膳吧?” 楚今安微微挑眉,依旧那般看着她。 衡月只好再想:“嗯……皇上早起上朝都没用多少东西,这会儿也该饿了——” 话还没说完,殿外便响起通传声:“皇上,愉妃娘娘求见。” 楚今安面色顿时不悦起来。 衡月却松了口气。 这下不用她继续劝了吧。 廖忠有些为难的看着楚今安,小声提醒道:“皇上……” “朕记得。”楚今安深深呼一口气,“让她进来吧。” 话才刚传出去,一身盛装的愉妃便快步走了进来。 她步子虽急,脸上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见到楚今安便迫不及待道:“臣妾听说皇上还未用午膳?那正好,臣妾那里早就准备好了呢。” “哦?朕不是说过去用晚膳吗?怎这般早就准备上了。”楚今安温和说道。 第24章 愉妃展眉一笑,两步走过去站在楚今安身边,娇俏的弯腰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皇上给臣妾送了那般的大礼,还说要来用晚膳,臣妾开心坏了!” “皇上不知,我们主子早早便起来了,一直盼着皇上能快些过去,更是从早上便开始准备起了膳食……”柳香紧跟着说道。 愉妃嗔怪的看她一眼:“真是多嘴。” “哦?这般辛苦。”楚今安露出些淡淡的笑意。 他向来矜贵淡然,平日里总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这会儿只这般笑笑便足够不同寻常。 这让愉妃连站在一旁的衡月都没注意到,整个人更是恨不得贴在楚今安身上去。 楚今安柔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朕还未用午膳的?” “臣妾让人盯着御膳房呢!”愉妃眉飞色舞的说道,“原本臣妾那里的菜要晚一些才能做好,没想到皇上一直未传膳!” “皇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呀!”她撒娇的摇晃着楚今安的胳膊。 楚今安依旧那般淡淡笑着,抬眸看向廖忠的视线却吓的他一哆嗦。 廖忠连忙在心中哀叹,只觉得愉妃实在是祸星,每次来都害的有人受罚。 那边愉妃已经哄的楚今安答应到万福殿用午膳。 而随着楚今安的起身,愉妃高兴的一转头,便看到站在一旁的衡月。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满的看了衡月片刻,之后却眼珠一转,又露出甜蜜蜜的笑来。 “皇上,臣妾之前对衡月姑娘多有误会,这次小厨房专门准备的乳鸽对女子甚好,臣妾想请衡月姑娘尝一尝。” 愉妃拉着楚今安的手臂摇啊摇的央求道。 衡月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楚今安蹙眉看过来的目光。 她又连忙低下头去,片刻后,只听楚今安沉沉应了一声“好”。 于是衡月便跟在了廖忠身后,与楚今安一起往万福殿而去。 “衡月姐姐,这是我们主子吩咐给您的。”一个相貌很是可爱的小宫女给她端来一个罐子,又笑着叮嘱,“姐姐小心,这个很烫。” “多谢。”衡月将罐子放在地上,又搓了搓烫红的手心。 她看着那冒着浓郁热气的罐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愉妃说请她吃饭,但这里连个桌椅也无,她只能蹲在地上啃这乳鸽…… 主子所赐,宫女还不能不吃完,衡月艰难的将鸽子啃了个干净,又把汤都喝完。 她正端着罐子不知所措,给她送饭的小宫女又过来了。 小宫女惊讶的叫了一声“姐姐!”又笑出两个甜蜜蜜的梨涡:“是我来的晚了,没想到姐姐吃完的这般快。” “多谢你。”衡月道。 小宫女摇摇头,对衡月态度极好:“姐姐叫我小湾就行,姐姐好漂亮。” 衡月羞涩的笑笑,想回夸她,却被小湾拉着问来问去:“姐姐,在御前伺候是什么感觉啊?我只远远瞧见皇上两回,皇上好威仪啊!” 衡月自然不敢与她妄议御前的事情,含糊的应了几声后便与她告辞,去到里殿门口寻了廖忠,与他站在一起等着。 廖忠应是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乳鸽汤味道,忍不住笑问:“怎么样,好吃么?” 她还能说不好吃?只能点头:“好吃的。” 又与廖忠小声说了几句,殿里忽然有了动静:“廖忠!” “皇上在叫您呐!”见廖忠竟没第一时间动作,衡月连忙小声催促,廖忠却又叹了口气,进去后片刻便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衡月有些奇怪的看了廖忠几眼,廖忠也对着她比划了一下,但衡月没看太懂。 她只知道,不过片刻,楚今安又喊了一声“廖忠”! 但这次,廖公公出来的却实在不够快了。 衡月静立在门口,听着殿中似有喧哗之声。 她没敢细听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隐约听到了愉妃的尖叫。 而片刻后,却是楚今安一脸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廖忠跟在他身后,一脸的垂头丧气。 只是两人刚刚走出,愉妃便只穿了一身寝衣急匆匆追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楚今安的手腕,忍着怒气质问道:“皇上这是何意?既来了万福殿,又翻了臣妾的牌子,为何不肯宠幸臣妾?” 第19章 这般的狐媚子皇上才喜欢么? 愉妃的质问声就响在衡月耳边,顿时将她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但余光扫过窗外日光,衡月心中不解:这不还是白日呢? 楚今安也说出了衡月的疑问:“青天白日的,愉妃在说什么胡话?” “皇上!臣妾已经是您的妃子,是您的女人!管什么白日夜晚,臣妾都可以服侍您啊!” 愉妃抓住他的衣袖不放他走,“还是说,皇上便是翻了臣妾的牌子,也不会降下龙恩?” “你……”楚今安顿了一下,他也实在了解愉妃的脾气。 这就是个胆大包天,毫无女儿羞涩的,从前甚至还说过要与他私奔这样的话。 他只能叹一口气:“如今你是后宫妃嫔,便不可说这般过火的话。” “臣妾想伺候皇上,如何过火了!”愉妃不仅不怕,还越发提高的声音。 见楚今安背对着她不肯吱声,愉妃怒极:“皇上!臣妾是您亲自选中纳进宫的妃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宫女,都不能让皇上愿意宠幸么!” 第25章 说话间,愉妃视线左右一扫,正好看到衡月。 她顿时眸中怒火更甚,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衡月的衣襟将她扯了过来:“就非得这般的狐媚子,皇上便如此喜欢么!” “与她何关?”楚今安被闹得烦,甩开愉妃的拉扯,又看一眼衡月,“有她没她,朕也不可能此时宠幸与你!” “可是您上早朝前都要与她亲昵一番!”愉妃质问道。 她的语气实在不够恭敬,喊得楚今安越发没了耐心。 他回身,冷沉双眸扫过愉妃:“你来管朕的事?” “臣妾……”愉妃理智才回笼一瞬,感觉到衡月想从她手中挣扎出的力道,又恼道,“那臣妾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非要朕将话说的明白么?”楚今安声音也高了些许。 眼看他嘴型就要说出“恬不知耻”这般的字眼,廖忠连忙“哎哟”一声。 他慌不择路地随手指了个宫女:“你那端的什么啊,快拿过来给杂家瞧瞧,闻着怪香的!” 众人都被廖忠的话吸引了视线,衡月看过去,却惊讶发现廖忠指着的,竟是小湾。 小湾大约是还没有进殿伺候的资格,被廖忠忽然点到还有些惊讶。 她怯怯的端着手中托盘进来,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楚今安,脸颊却不争气的先红了起来。 她嗫嚅道:“这、这是主子给皇上准备的燕窝……” “蠢货!本宫何时说要现在上了!”愉妃一见她脸红那模样便更生气,抬脚便要踹小湾。 楚今安被闹得头疼,什么燕窝也没心思吃。 他抬步要走,衡月却因为不忍,悄悄推了小湾一下,让她稍微错开一些,没被愉妃一下踹翻在地。 盛怒中的愉妃没注意,楚今安却多看了小湾一眼,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湾……”小湾不妨皇上竟直接与她说话,连忙答道,只声若蚊呐,众人都没听太清楚。 愉妃身边的柳香却忽然喊道:“大胆!你是哪出拨来的宫女,竟敢起这般的名字!” 小湾茫然抬头,衡月也很是不解看向柳香。 柳香却不给她解惑,直接对愉妃道:“主子,这奴婢名字竟带了个wan字!” “什么?”愉妃尖声喊道。 楚今安实在懒得留下看着一场闹剧,挥手带着廖忠和衡月便离开了万福殿。 只衡月离开前略有些担心地回了回头。 她想起来了,之前楚今安似乎叫过愉妃的本家小名。 似乎是什么,婉儿…… 可此事小湾又不知道,她连进殿伺候的资格都没,大约只是万福殿小厨房的宫女。 愉妃总不能因此罚她吧? 心中压了此事,衡月回到大明宫还在担心。 楚今安一顿午膳用的勉强算舒心,原也是准备在万福殿午歇的,却没想险些被愉妃霸王硬上弓,实在烦躁。 他这会儿心情也不好,挥退众人后便回了紫宸殿休息。 衡月也回了住处,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小湾如何了,但小湾那到底是万福殿的宫女,便是愉妃真要罚小湾,她也没办法。 青寻给她提来了一直温着的午膳,衡月趁机问道:“这后宫,若奴婢的名姓不小心冲撞了主子会如何?” “也不如何吧,责令改名就是了。”青寻这般说道。 衡月放下些心来,和青寻一起又简单吃了一些。 但谁也没想到,午歇之后,衡月才起床便听说万福殿出事了。 而且还不是小事。 小湾死了。 “……原本主子只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的,谁让她名字取得那般不合适。” “但谁知道那宫女是个有病的,才跪了半个多时辰便像是喘不上气来一般歪在了地上……” “等主子叫来太医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宫女自己身体不好也不说,呼哧呼哧喘得特别吓人,主子自己都被吓到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 被派来与楚今安回禀的柳香含着眼泪跪在那里,简单地说道,“太医诊过的,是那宫女自己有病。罚跪而已,难道还能要人命吗?” “也不知提前与主子回禀,这般乱来,倒吓坏了主子……” “皇上,求您去瞧瞧主子吧,她实在可怜,吓得脸都白了!” 衡月赶来前殿的时候,听到的便是柳香这些话。 她有些不敢置信,握着青寻的手也忍不住紧了几分。 那个……笑起来有着两个甜甜的梨涡,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宫女,忽然就这么没了? 这才多久时间啊! 一条人命,竟消失得这般快?! 而听柳香说的那话,小湾失去一条命,竟还比不上愉妃脸色白一下来的严重吗?! 青寻也有些被吓到,小声问衡月:“有人死了?” “是……万福殿的一个小宫女。”衡月茫然答道。 她看着楚今安,见那人似乎并没有想主持公道的意思,只眸间压着深深的不耐烦,抿紧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似乎并不是因为一个宫女的死去,只因为愉妃这层出不穷的把戏实在让他不喜。 柳香还在哭诉,半晌却等不来皇上一句话。 她有些不解的抬头,见楚今安越发难看的面色,顿时心中一个咯噔,连忙俯身拜下去。 第26章 “宫女无辜,愉妃确实有些过了。”楚今安沉默半晌,冒出这么一句,“便罚愉妃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一二,下次遇事不要这般急躁了。” 第20章 她竟然想这般来取悦皇上 一条人命,才换来愉妃禁足一个月这般的处罚。 衡月和青寻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哪怕是此时在楚今安身边伺候的秋萍,面色也难免带了些戚戚然出来。 柳香却有些惊诧似的,看样子竟还想追问楚今安些什么。 楚今安却已经不耐烦的一摆手,让廖忠将人带出去了。 衡月没敢去打扰楚今安,和青寻一起握着手回到住处,相顾无言半晌,才无奈的承认一件事:宫女的命在后宫就是这般不值钱…… “姐姐有机会,还是做主子的好……”青寻喃喃开口。 衡月却像是一下子被惊醒一般,更紧的握住青寻,唇瓣几经翕合也没能吐出一句话。 “姐姐?”青寻却又疑惑看她,再开口时,多少带了些踌躇:“或者,姐姐若得了皇上的偏心庇佑,便也能高枕无忧了……” 衡月却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错了?”青寻小心的问道。 看着她略显稚嫩的小脸,衡月笑起来:“你才进宫不久吧?” 见青雪点头,衡月抿了下唇,又笑:“我在膳房已经待了八年……膳房那里,可是最能听到各宫消息的。” 来给主子取膳的小宫女小太监们,聚在一起就忍不住想八卦些什么。 关系好的一起吐槽别宫的人,关系不好的互相打嘴仗。 衡月在后厨连主勺的机会都没有,只负责洗菜备菜,那些小宫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她,兴致起来了什么都聊,衡月自然也有机会听到很多很多。 昨日还得宠的昭仪今日便可能被废为采女,前几天还怀孕的美人过段时间大约就会一尸两命。 后宫女子来来往往,君王恩宠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如云烟如薄雾,若将一切寄托在这个上面,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衡月觉得,还是早些出宫为好。 这里外人看着富丽堂皇的很,但进来之后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衡月也知道,便是自己将这些都说个清楚,青寻还是理解不了。 她年纪小,进宫时间也短,而且有御前大红人廖忠罩着,平日里也几乎都在大明宫,便是听过一些,也并不以为意。 不过衡月觉得,青寻有句话还是说对了。 在出宫之前的两年时间里,她只能依靠楚今安,才能好好活下去。 * 原本今日楚今安是翻了愉妃的牌子,但谁能料到万福殿竟能出一遭人命官司。 如今愉妃被禁足,万福殿楚今安便不必去了。 他也没召衡月,安心的睡了一晚,第二天刚下朝却又被太后叫了过去。 衡月赶的不巧,上值时恰好遇到楚今安从慈宁宫回来的时候。 都不必仔细去看,距离一丈远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 衡月站的更直了些。 但楚今安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又顿住脚步,开口时声音都带了冰渣子:“为什么不戴那个簪子?” 哪个簪子? 衡月脑中飞快回忆,在想起后忍不住略有些惊讶的抬眸看了楚今安一眼。 男人目光沉沉,抿紧的唇角透露他彻底的不满。 “奴婢……那根簪子太过贵重了,奴婢不敢戴。”衡月一点儿说谎的胆子都没有,小心翼翼的给出实话。 楚今安却是冷笑一声:“一个死物罢了,你连朕的床铺都敢爬,却连戴个簪子的胆子都没有?” 衡月一愣,继而面上燥红,目光无措慌乱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偏楚今安还不肯放过她,继续道:“这般自轻自贱,天天只戴着这种廉价的东西在朕眼前晃来晃去,真是伤眼睛!” 说着,他抬手拔出衡月绾发的银簪,大力摔在地上。 衡月吓坏了,连忙就跪在地上请罪:“奴婢知错。” 她绾好的长发就这般散了下来,从她肩头滑落,略有些狼狈的披在身上。 楚今安沉沉看她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冷:“出去。” “奴婢……告退。”衡月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位,连忙就要往后走,却又被楚今安一把握住了肩膀。 她身后,廖忠已经带着宫人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紫宸殿的殿门给关了个严实。 衡月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她怯怯抬头,小心翼翼的去打量楚今安的脸色,去猜测他的心情。 但那紧绷而黑沉的面色却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他非常糟糕的心情。 衡月心底一沉,却在一瞬间想起昨日和青寻的聊天。 要获得皇上的偏心和宠爱,便如同火中取栗一般,或许有时候就需要冒险一把。 皇上此时心情不好,若她、她能让他心情好起来,是不是也算对他有用…… 她颤颤巍巍抬手,轻轻覆在楚今安手背上,颤抖开口:“皇上……” 楚今安沉沉看着她。 她应是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诱人。 黑色长发如锦缎般披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凌乱的让他想起每次这长发落在明黄色龙床时的场景。 偏她又用这种表情在看他。 第27章 有些怕、却强迫自己勇敢的模样,带着怯懦和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期盼,与记忆中的那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却莫名让他心动。 实在奇怪。 他缓缓、缓缓反手握住了她。 衡月脸颊飞上一片绯色,眼眸轻抬,如水般看向楚今安。 楚今安却只是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便放开了手,径直走到桌案旁坐下。 “磨墨。”他淡声吩咐道,衡月却半晌回不过神来。 啊?要、磨墨? 衡月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发的走过来拿起了墨条。 研出墨汁之后,衡月忍不住脸上忽然就爆红起来。 所以她、她刚刚在想什么啊! 她竟然想用床笫之事来取悦皇上! 啊,这会儿连午膳都没用呢!她竟想到那处去了! 她她她,这不应该呀! 衡月面红耳赤的再不敢多看楚今安一眼,却忘记了还等在殿外的廖忠等人。 廖忠看看天色,再看看紧闭的殿门,忍不住又吸一口冷气。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他便瞧见敬事房卫公公的身影。 廖忠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上前挡在卫公公身前,实在是没忍住说出一句真心话:“卫公公啊,你怎么每次来的都这般是时候呢?” “啊?是、是太后娘娘使人告知,我才这会儿过来的啊。”卫公公茫然答完,才察觉不对。 他看了看紫宸殿的殿门,再看看站在外面的宫人,缓缓瞪大眼睛:“啊?今日不是说好李昭仪——” “廖忠!”楚今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廖忠连忙应了一声,又给了卫公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连忙推门进去了。 卫公公左右为难片刻,小心往殿中看时却瞧见一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正站在楚今安身边。 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捧着的托盘,开始思考该怎么在彤史上记一笔了。 第21章 翻了李昭仪的牌子 殿内,楚今安吩咐廖忠再去给衡月找一根簪子。 实在是那素银的簪子不够结实,被他一下子摔在地上又不小心踩了一脚,如今已经彻底变形没法用了。 衡月就这般披头散发的也没办法见人。 其实她很想说,不如让青寻从她住处随便再取一只素簪来,但楚今安显然没有来问她意见的想法。 让廖忠这般一品太监总管去给她寻一根簪子,衡月觉得不甚妥当。 但她也不敢忤逆楚今安的决定,正惴惴等着,就见廖忠往后示意了一下,提醒道:“皇上,卫公公来了。” 卫公公…… 衡月一下反应过来,顿时又尴尬又惊慌。 她单手拢住头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无措地站在那里,却瞧着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就钻进去似的。 楚今安自然没错过她这些动作。 只沉吟了片刻,楚今安便吩咐道:“你去屏风后,等廖忠取了簪子再出来伺候。” 衡月连忙应是,迅速躲进屏风后。 廖忠却敏锐地察觉到楚今安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他小心地瞧了衡月的背影一眼,心道这衣衫也算完整,却不知道怎么哄得皇上开心了。 “叫他进来吧。”楚今安见廖忠半晌不动,只能这般吩咐道。 廖忠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去取簪子,同时叫卫公公进来。 卫公公带着一张苦瓜脸进殿,又带着一身洋洋喜气出去。 那端着的托盘上,属于李昭仪的绿头牌已经被翻了过去。 衡月在屏风后听到了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这半日的情绪跌宕,实在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她咬了咬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被昨日的事情影响,更不要被今日的事情影响。 等廖忠拿来一根木头簪子后,衡月自己绾好头发走出屏风时,已经恢复了一个宫女应有的模样。 傍晚时,在廖忠的提醒下,楚今安才从折子里抬起头来。 “皇上,该去怡和殿了。”廖忠低声道。 楚今安应了一声,放下手中毛笔,取过一旁的巾帕不紧不慢擦净手上的墨迹。 怡和殿与万福殿相隔不远,众人路过的时候,还能听到愉妃尖利的哭闹。 她应是得知皇上翻了李昭仪的绿头牌,掐着点儿专门站在殿门口喊给楚今安听的。 可惜郎心似铁,楚今安就像是没听到一般,面无表情地直接从万福殿门口走过。 还未走到怡和殿,衡月便瞧见了那门口挂的红灯笼。 说起来也实在是李昭仪的幸运,这后宫第一个正正经经被翻了牌子、并在戌时迎来皇上的竟不是愉妃,而是她怡和殿。 走到殿门口,一身粉色装扮的李昭仪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楚今安,李昭仪便低头屈膝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起吧。”楚今安上前扶了一把,面上也带了些轻松之色。 衡月正巧看到这一幕,不由便低下头去。 是了,如她之前猜想的一般,或许皇上对李昭仪这般小巧可爱的女子确实是多喜爱一些的。 算算时间,选秀这都过去近半个月了,或许没有愉妃挡着的话,皇上早就宠幸其余女子了吧。 第28章 如今愉妃禁足,倒正是个好机会。 衡月也说不出自己如今是什么感受。 似乎有些释然,有些觉得事情回到了正轨,有些觉得原就该如此,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发酵。 一丝丝的酸,一丝丝的涩。 她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不敢探究,却也实在忽略不了。 “……不若,姑娘先回去休息,换秋萍来伺候?”廖忠见衡月一直站在廊下看着月亮,有些呆的模样,不由开口提议道。 衡月回过神来,惊讶又感激地摇了摇头,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廖忠。 廖忠却道:“那也好,日后……这些,姑娘总归要习惯的。” 衡月一顿,垂眸点了点头。 是啊,她不过是个御前宫女,别说跟着皇上往后宫来了,便是伺候皇上叫水擦身,也是应有的。 殿中两人似乎聊的不错,时不时有李昭仪清脆的笑声传出来。 衡月静静站在屋檐下,静待夜晚的到来。 但没想到,先到来的,却是万福殿的消息。 “皇上,皇上!” 一小太监连礼仪规矩都不顾,跌跌撞撞就跑了进来,着急忙慌地喊道,“皇上,不好了,愉妃娘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正在笑着的李昭仪像是被忽然掐住了脖子一样,悦耳笑声戛然而止。 楚今安也皱眉站了起来:“什么?” 廖忠连忙过去踢那小太监:“话都说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快细细说来!” “回、回皇上,愉妃娘娘晚膳也没用,然后宫人去催的时候发现看到愉妃娘娘……挂、挂在上面……” 小太监话没说完,楚今安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他狠狠说了句什么,大步便往外面走去。 衡月连忙跟上,心中亦是惴惴。 怎么,愉妃怎么就忽然要自尽了呢? 宫中嫔妃自戕是大罪,要牵连家族的。 端亲王如今在前朝正是风光的时候,若因愉妃此举受到牵连…… 衡月不明白愉妃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一边想着,衡月已经跟着众人急急赶到了万福殿门口。 万福殿原本因愉妃禁足紧闭的宫门此时已经大开,来来往往的宫人大呼小叫的跑来跑去,瞧着便是一片慌乱。 不必楚今安吩咐,廖忠已经谴了小太监去请太医。 这会儿衡月跟着楚今安一起进去,畅通无阻的到了寝殿中,进门便看到一脸苍白躺在床上的愉妃。 原本明艳的美人瞧着格外凄惨,脖子上一道红色的印子不算明显,却也足以让人打眼便能看到。 楚今安皱着眉走过去,才坐在床边,就被愉妃流着眼泪抓住。 她郑重得像是在指天发誓一般,开口却是怨怼:“皇上若偏偏不要宠幸臣妾的话,干脆直接将臣妾赐死好了!” 第22章 朕御前的人,尝起来便很不错 殿中一片寂静。 衡月下意识看向楚今安,想看他会如何回答。 而他却仿佛并不生气,只淡声应道:“这说的什么胡话。” 但显然这回答并不能让愉妃满意,愉妃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流着眼泪看他。 楚今安只好安抚道:“等你好了,朕便先翻万福殿的牌子。” “那在臣妾之前,皇上能不能先不宠幸旁人!”愉妃竟还不肯满足。 楚今安这次却没马上答应下来。 他细细看着愉妃的模样,用另一只手试探地去碰对方的脖子。 愉妃马上一躲,继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楚今安:“皇上?” “嗯,声音挺响,嗓子没事便好。”楚今安淡淡开口。 周围传来扑哧的忍笑声,愉妃一愣,不依不饶的又使劲抓楚今安的袖子:“皇上又来戏耍臣妾!” “好了,你安心休息。”楚今安拍拍她的手,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愉妃却还想要他一个保证:“皇上今晚不去怡和殿了好不好?” 一起跟来的李昭仪听到这里,再忍耐不住,带着哽咽喊了一声“皇上”。 她又走过去,扑通一下跪在愉妃跟前。 衡月原以为她是要求愉妃给她一条活路,却不想,李昭仪开口说的竟是:“愉妃姐姐今日遭此大难,妹妹得多没心没肺才能继续伺候皇上!” “便是姐姐不说,妹妹今日怕也要跪求皇上……莫要再去怡和殿留宿了吧。” 说着,李昭仪以头叩地,对着愉妃和楚今安深深一拜。 惊讶之余,衡月也注意到了楚今安的表情。 他似乎有些错愕,还有些不敢置信,之后便变成了冷冷淡淡的模样,甚至比以往还要冷漠几分。 衡月几乎以为,这一瞬间,楚今安对李昭仪的喜爱竟仿佛完全消失了一般。 结果自然是李昭仪则凭借这一跪得了愉妃的青眼,还夸她“实在懂事”。 楚今安自然便回了大明宫, 紫宸殿中又重新忙碌起来,坐在床边的楚今安却思索片刻后冷笑一声。 廖忠小心翼翼地看他,楚今安眼皮一掀:“怎么?” “奴才不敢。”廖忠连忙道。 楚今安从鼻间呼出一口气:“连一个昭仪,都知道讨好愉妃比讨好朕来得重要。” 第29章 “呵。”他唇角的弧度越发带了嘲笑意味,“好一个李昭仪。” 廖忠则暗暗嘬了口腮帮子,一个字也不敢说。 选秀时楚今安的态度廖忠看得明明白白,李昭仪确实算得了楚今安的喜欢。 但今日这一遭,李昭仪确实是选错了…… 正想着,衡月已经端了铜盆进来。 她蹲下为楚今安洗脚,只是刚将靴子脱掉放进水中,楚今安却一下子将脚抽了出来。 衡月失力,完全猝不及防的往后倒去,水盆也被带累得“哗啦”洒了一地,打湿了她的裙摆。 “凉。”楚今安蹙眉看着一地的狼藉,那脾气是再也压不住,“你是才伺候朕不成?连这水温都不知晓?” 衡月不敢说自己确实是第一次伺候他洗脚,慌忙起身想跪回去收拾地上的水和铜盆。 却因为太慌乱,起身时她一下子滑倒,就这么砸进楚今安的怀中。 楚今安也是毫无准备被她一下子压在龙床上。 女子温软的身体和幽幽香气袭来,楚今安皱紧的眉不自觉地松开一瞬,手也按在了她的后腰上。 衡月不懂他的心思,只怕得想赶紧站起来。 结果越着急越忙乱,她脚下又是一滑,惊叫一声,竟是一口啃在楚今安下巴上。 “皇上,奴婢不是有意的,皇上恕罪!” 衡月说着,害怕地抬手去摸楚今安的下巴,却被他嫌弃的握住。 这芊芊柔夷虽美,却是刚刚摸过他的靴子他的脚,他自己有些嫌弃的。 那边廖忠已经很有眼色地、重新叫了个小太监去给皇上打水泡脚。 而衡月努力站好之后,就听楚今安吩咐道:“去准备一下,等下来……” 侍寝二字在口中斟酌片刻,楚今安带着嘲弄地换了个词,“给朕值夜。” 衡月不明所以,还以为此值夜是真的值夜,应了一声后回去简单洗漱后便又回到了紫宸殿。 廖忠正在门外等她,见她竟一身宫女打扮、严严实实的过来了还惊了一下。 “姑娘怎么……”廖忠话没说完,衡月不解看他:“怎么了?今晚不是奴婢值夜,公公怎么还在这里?” 廖忠无话可说。 他沉默地目送衡月进殿,又沉默地关好殿门,回身让人叮嘱茶房莫要熄火,热水要一直温着。 而一进屋的衡月便被楚今安叫到了床前。 显然楚今安也没想到她竟这般来了,惊讶一眼之后却又勾起一抹笑意。 他点点头:“好。” 什么好?衡月不太明白,但按照皇上的意思再上前一步后,却被男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腰间束带被大力拽断,衡月惊呼一声,就听楚今安冷笑道:“装什么。” 她、她装什么了…… 衡月一下没反应过来,衣襟已经被大力拽开。 “皇上……”他动作粗鲁的很,衡月实在有些怕。 总也看着君子的楚今安,却似乎在脱衣服这种事情上格外喜欢暴力。 宫女衣饰破破烂烂丢在地上,衡月被压在龙床时下意识便想反抗:“皇上,别……” “闭嘴。”楚今安冷声吩咐,手上更是毫不留情剥下她最后一层遮挡。 衡月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又在楚今安的目光中战栗哀求:“皇上别这般看着奴婢了……” “朕为何不能看?”楚今安瞧着今日总算没有了各种伤口的白皙肌肤,难得露出几分满意来。 他俯身压下,感觉女子的轻颤,好笑道:“都几次了,怎还会害羞……” 她不止还在羞涩害怕,甚至哭泣时也一如既往。 但她又实在蠢,只会求他“不要了”,而她如此,楚今安却只想要得更多。 一夜莺啼婉转,衡月承恩到天亮,实在扛不住才沉沉睡了过去。 楚今安只觉得餍足愉悦,甚至昨日从见过太后便糟糕了的心情都有些好转。 起身时,他在不屑想着,什么万福殿、怡和殿,不都是女子?不都是这般? 他御前的人,已是很不错。 可惜这般好的心情只持续到下朝。 再次被叫进慈宁宫时,楚今安淡声说起昨晚愉妃的所作所为和要求,一脸无奈道:“端亲王在前朝辛苦,朕也不好寒了他的心。便等愉妃好了再说吧。” 太后姓苏,今年也就刚刚四十,瞧着并不显老。 这会儿她染了红蔻的指甲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听到楚今安的话便笑了:“皇上这意思是,暂时不翻牌子宠幸后宫了?” 见楚今安点头,苏太后眸光微转,转头和身边的嬷嬷笑道:“看看,当时哀家说选个合皇上心意的宫女送去大明宫,果然没选错吧。” 第35章 她是,太后的人? 这话说得楚今安一怔。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笑了一笑,并没问什么,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苏太后大约也没想到他竟会这般沉住气,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话说,将茶盏送到唇边呷了一口。 见状,楚今安起身告退:“那母后先休息,儿臣那边还有要事……” “皇上且去忙。”苏太后轻轻颔首。 出了慈宁宫,楚今安脸色便沉了下来。 廖忠也有些惊疑不定地跟在楚今安身边,忍不住小声问道:“皇上,衡月姑娘……是太后的人?” 第30章 “呵。”楚今安冷笑一声。 苏太后这般说,应是假的,不管是故意挑拨离间让他疑心疑鬼,还是就看不得他舒心,也都正常。 但,万一呢? 帝王多疑,尤其像楚今安这般极不容易才坐上今日这位置的。 他低声吩咐廖忠:“万寿节那晚的事情,再细查一番。” 廖忠低声应是。 楚今安眉眼越沉。 如今想来,一切似乎又太巧了些。 那日万寿节他多饮了几杯酒,而那酒水几乎也都是被明亲王劝着喝下的。 又那般巧合,明亲王也喝多了,就宿在他的侧殿。 那,明亲王又是怎么遇到膳房当值的、理应已经睡下的宫女衡月的呢? 他几年不醉一次,偏就那一次,还让他遇到个如此相像的人,甚至失控到那般地步…… 思绪流转间,楚今安忽然顿住脚步。 他转头看廖忠:“衡月的身子……” “皇上放心,奴才今日已经让青寻给衡月姑娘准备了药浴。”廖忠答道。 “瞒得好些,莫要被她猜到什么。” 楚今安抿了下唇,“让青寻跟紧些,看看有无面生的人与衡月有接触。” “是!”廖忠心中一惊,连忙应下。 “万寿节那日的事情尽快查,这几日少让衡月到御前来。” 楚今安到底是生了疑心。 因为太过了解楚今阳,所以楚今安很轻易就相信了他会强迫一个貌美宫女。 可被苏太后这么一说,确实疑点重重。 衡月的相貌又实在与那人相似,若有心人专门寻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再查衡月在宫中的情况,这些年,见过她的人总归不少,去问一问。”楚今安又吩咐道。 廖忠严肃应下。 他如今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以至于,这对主仆在回到紫宸殿时,再看衡月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虽明知若苏太后真安插了自己人到楚今安身边,如何也不可能自爆出来,专门引他怀疑。 可楚今安如何也不能完全放心。 衡月无知无觉为楚今安送上净手的巾帕,之后才要站在御案旁,却听他道:“廖忠,过来。” 桌边就这么大点地方,衡月只好让开,站在门口静候吩咐。 已是午膳时分,趁着楚今安用饭,廖忠找到衡月笑道:“昨晚劳累,下午姑娘便不必上值了,快回去歇歇吧。” 措不及防被提醒了昨晚的事情,衡月脸上爆红,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只匆匆行礼,道过谢后便回了后面。 廖忠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要真是太后安排的,那这人也找的太好了。 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情,竟都非常对皇上的胃口。 他们的想法衡月不知,更不知道苏太后一句话就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回到住处后,衡月睡了个昏天黑地,被青寻叫起泡药浴时还没反应过来。 泡到一半,看到外面天色,衡月惊的险些直接从浴桶跳出来:“这个时辰,我该去御前了呀!” “姐姐莫急,刚廖公公过来说,今日姐姐放心歇着便是。”青寻笑着安抚。 衡月愣了一下,却更加无措起来。 她如今就如同那惊弓之鸟一般,只要不去做奴婢的活就怕皇上是不是又变了主意非要给她什么位份了。 只有干活,才能让她安心。 衡月到底是闲不住,泡完药浴后还想换好衣服往前殿去伺候,被青寻好说歹说才拦住。 就这般,第二日寅时不到,楚今安才起身准备上朝时,衡月便又来了。 往日里她殷勤些倒也无妨,如今落在楚今安和廖忠眼中,却似乎总觉得是别有用心一般。 楚今安递给廖忠一个眼色,廖忠低头称是,佯装无意道:“诶,衡月姑娘来得正好,与咱家一起去给皇上端些茶点吧。” 衡月没多想为什么端茶还要她和廖忠一起去,有活干她就放心。 当下连忙跟着廖忠到了隔壁茶房,她也没什么旁的心思,端了托盘上的茶水就要走。 也因此,自然没看到一早特意调到茶房来的、原本在膳房做活的宫女小芸。 也巧,小芸正埋头烧火,瞥见廖忠进来后更不敢抬头,就这般错过了。 廖忠也看出并不是两人互相不认识,只是太过凑巧,都没看到对方。 他连忙喊了一句:“衡月姑娘慢走,杂家看看盘子上的点心合不合适。” 衡月闻言回头,才应了一声,就见到惊讶抬头的小芸。 “小芸?!”衡月瞪大眼睛,又笑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衡月姐姐!”小芸也一下子站起来,高兴地扑过来抱住衡月的胳膊,“你真的在大明宫了!” 廖忠心放下大半,也适时地提醒道:“衡月姑娘……” 衡月回过神来,对小芸道:“我还有差事,回头再来寻你细聊。文姑姑可好?” “大家都好。”小芸连忙松开她,“那姐姐先去。” 回到紫宸殿,衡月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 楚今安一眼便看了出来,再看看廖忠的表情,垂眸没再说什么。 “膳房那边没什么问题,只是万寿节那一晚的事情,到底明亲王如何寻到人了,奴才实在查不清楚。” 第31章 趁着衡月不在,廖忠将所有调查到的事情与楚今安回禀,“只知道,那晚膳房值夜的确实是衡月姑娘,两人如何相遇的,奴才……” “倒也不必因此惊动明亲王。”楚今安点头,思索之后,缓声道,“便先如此吧。” 应还是苏太后用来恶心人的伎俩,就见不得他的舒心。 “那秋猎,还带衡月姑娘一起吗?”廖忠忍不住又问道。 第24章 “皇上救命!皇上救救奴婢!” 十月初的秋猎,是君臣相和的好时机,也是给武官展示自己能力的场所。 大盛重武,这些年边疆还算太平,朝中武官也算后继有人,每年的春猎和秋猎便格外隆重些。 这又是楚今安登基后的第一次秋猎,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 原本是要带着后宫妃嫔的,但现在愉妃和李昭仪,楚今安都不想带了,只余下两个美人。 至于衡月,一开始自是在随行名单上的,前两日刚被删掉,如今又被重新加了上去。 这一切衡月都不知道,她如其他宫人一般,在出行的前三日才接到通知。 “后宫只有文美人跟着去呀?” 衡月有些疑惑,青寻解释道:“愉妃娘娘还在养伤,李昭仪自请去万福殿照料愉妃娘娘,许美人也病倒了……” “文美人出自武将世家,是可以上马弯弓的女子。”青寻又补充道。 衡月明白了,却不理解:“李昭仪?” “李家虽在京中,家中已经无甚出息子弟,怕是想与端亲王攀上关系……”青寻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口,有些尴尬地看着衡月。 衡月片刻后才明白,连忙道:“你放心,这话我不会说给任何人的。” 青寻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姐姐。” 两人正在收拾着行李,外面响起敲门声,却是小芸来找衡月玩了。 她忽然被调来大明宫,只认识衡月一个,自然就想依赖衡月,几乎每日有空时都会来寻她。 衡月应了一声,小芸进来后看到她们在收拾行李,忍不住目露羡慕:“你们都要去秋猎呀?” “留在宫中才好呢,主子都出门了,正好休息。”青寻笑着接道。 衡月也点头说是呢,小芸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上前来帮她们一起收拾起来。 秋猎定在九月底。 九月二十二,众人从京城出发,走了一整日的路才能到西山猎场。 四个御前宫女都坐一辆马车上,衡月要面对的,自然是三张不甚友好的面孔。 秋萍和冬宁还好,对她虽也淡淡的,交流起来却也算正常。 只夏荷,一有机会便要阴阳怪气衡月几句,还要拉拢秋萍和冬宁来故意针对衡月。 说不在意是假的,衡月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而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在只有一日。 晚上到了住的别院,衡月是和青寻一屋的,而且距离楚今安居住的正殿最近。 夏荷自然又有话说:“哟哟哟,这待遇,就是与咱们不同。” “姐姐别理她,一天天摆出这副模样,专门惹人嫌呢。”青寻拉住衡月,根本不去搭理夏荷。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夏荷忍不住咬牙,又轻哼出声:“你给我等着……” 不就仗着皇上的恩宠,用身子换来的职位吗! 等皇上玩腻了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她夏荷,等得起! “对了,冬宁姐姐,文美人住在哪里呀?我想去给文美人请个安。”夏荷转头又问起冬宁。 冬宁是安排后宫住所的,自然知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直接告知了夏荷。 夏荷笑吟吟地谢过她,转头再看衡月离开的方向时满是志得意满。 哼,等文美人得宠了的,到时候新人换旧人,衡月自然就该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了! 时间已经不早,楚今安也没怎么为难宫人,洗漱之后就休息了。 “秋猎期间不用上朝,姐姐也不用早起,安心睡吧。”青寻盖着被子,与隔壁床的衡月笑道。 衡月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惜大约是已经起习惯了,寅时前后衡月便醒了过来,之后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 青寻睡得不错,衡月没惊动她,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朝阳还未升起,但山上的空气似乎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衡月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深深呼吸几口气,忽然听到有一阵声响。 似乎是女子在哭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却也深知不要多管闲事的道理,便也没往那边找去。 偏那哭声却越走越近,衡月一下没反应过来,便见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高大一瘦弱,瞧着便是一男一女。 她马上警惕起来,脚下一动想躲起来,结果不知道踢到了树枝还是什么,“嘎吱”一声却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高大的男子身影迅速地来到衡月身边,抬手便快准狠地捏住了她的肩膀。 待借着廊下微弱的灯光看清彼此的相貌,衡月惊声喊道:“明亲王!” “衡月?”楚今阳也没想到竟是她,一愣之后脸上浮起的是惊喜,“好好好,你在这里正好!” 起初衡月还不明白这“正好”是什么意思,在听到脚步声、看到另一道影子跑掉时才恍然大悟! 第32章 明亲王这怕是老毛病又犯了,而刚刚被他钳制住在哭的,应是另一个宫女。 结果自己还恰好撞了上来! 衡月吓得忍不住哆嗦起来,却佯装出不怕的样子吓唬明亲王:“你、你若敢动我,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如何?到时候你已经死了,皇兄还能因为一个死人不放过本王?”明亲王露出森森白牙,上下打量衡月的目光淫邪又放肆。 衡月实在知道他说的完全没错,嘴上却不能认输:“你、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青寻还在屋里呢!” “倒是提醒了本王……”明亲王说着便要来捂衡月的嘴。 衡月一惊,慌忙躲过,才要说什么,就被明亲王一下撕烂了前襟。 她惊叫一声,明亲王却哈哈大笑起来:“本王还怕你叫人?叫啊,把那个小宫女叫出来,本王今日便要了你们两个又如何!” 衡月这次是真怕了。 明亲王确实是能做出这般事情的人! 她确定,所以真的不敢吵醒青寻让他出来! 示弱吧,此时便示弱,或许还能如上次那般逃过一劫。 衡月不再忍耐,任由泪水落下来:“求您放过奴婢吧,奴婢……奴婢真的害怕……” “哈哈哈哈,又想骗本王啊!”明亲王却越发兴奋起来,随后追忆道,“哼,万寿节那晚本王好不容易把你从膳房找了出来,结果尝都没尝到一口。” 衡月不敢说话,只试图要跑。 “若不是有人告知,本王还不晓得膳房那种地方,还藏着你这般绝色……” 明亲王说着,猛地一推,直接让衡月倒在了一旁的落叶堆上。 她吓得连连往后移去,但明亲王已经压了上来,动作之前还戏谑的说了一句:“什么皇兄的人,本王想要你便要了,又能如何?” “不!不!不要,不要!” 衡月已经人事,自然更怕。 但明亲王力气何其之大! 正当衡月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命丧于此时,一道如同神祗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三弟。” 楚今安来了! 衡月一瞬间哭出声来,不管不顾地喊道:“皇上救命!皇上救救奴婢!” 明亲王浑身僵硬了片刻,恨恨回头,又转眼变成了阴森笑意:“皇兄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谁知道这般巧。”楚今安说着,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一眼还被明亲王压在身上的衡月,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还不快起来,要朕亲自去扶你不成?” 第25章 越想越觉得衡月可疑 衡月连忙应是。 也不知是她有了底气力气大了,还是明亲王故意相让,反正这次衡月一把就将他推开站起来了。 衡月单手拢着衣服,跌跌撞撞跑到楚今安身边站好,才惊魂未定地唤道:“皇上……” “你怎么在这里?”楚今安又问道。 衡月实在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还是明亲王,犹豫了一下没开口答,那边楚今阳已经抢先嬉笑地说道:“自是有人相约,臣弟才来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有歧义了! 衡月马上瞪大眼睛,想解释,就听楚今阳又“啧啧啧”地说道:“皇兄怎连枕边人都看不住?” “莫要胡说。”楚今安淡淡说道。 楚今阳“哈哈”一笑,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歪头看躲在后面的衡月。 衡月吓得连忙一缩脖子,话更是忘记说了。 楚今阳便道:“行,今日不方便,改天再约吧。皇兄,臣弟先回去了。” “嗯。”楚今安淡淡颔首,到楚今阳影子不见了,他才回头看向衡月。 一身狼狈,头发间还插着枯叶的衡月仓皇无助地对上他的视线,却是心中一惊,连忙解释道:“皇上,奴婢是醒了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谁知道正好遇到王爷……” “你与他,最初是如何相识的?”楚今安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衡月也愣了一下,又回想片刻才答道:“那日,奴婢正在膳房值夜,听到外面打雷,怕早起时下雨,便想回住处拿把伞……” 谁知道就那般巧。 她才走在廊下,便遇到醉醺醺的明亲王。 之后的事情衡月连回忆都不再敢。 低着头的她,自也没看到楚今安眸中闪过的一丝暗光。 片刻后,楚今安才淡声开口:“回去吧。” “是,奴婢多谢皇上。”衡月垂头丧气的行了礼,想一想,还是小声解释道,“奴婢真的没想到出来会遇到明亲王,更不会和他约好了……” 楚今安不置可否,等衡月走了,他却又道:“一次两次,都这般巧。” 廖忠不敢吱声。 楚今安还在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楚今阳说,是有人告诉他膳房里藏着一个绝色。 所以那日,楚今阳兴致上来,才会往膳房去寻的? 这般倒也说得过去,但,万一……是他们之前就串通好的说法呢? “皇上?”廖忠看楚今安站着不动,小心提醒道,“山风太凉,皇上还是先回去吧。” “廖忠,你还记得彭云吗。”楚今安却忽然问道。 廖忠顿了一下,才点头:“奴才记得。” 第33章 那彭云也是个人物,最早是大皇子府的太监,后来被楚今安所救便自愿留在他身边伺候。 但因他的过往,楚今安并不相信他,而且大皇子也一次次提醒楚今安说彭云还是自己的人。 后来却是一次,彭云冒死将大皇子与人密谋、准备行刺楚今安的事情告诉他,楚今安起初半信半疑,后来躲过那次刺杀后才相信了彭云。 不过最后事实证明,那一切都是大皇子和彭云做的戏。 目的,就是获取他的信任。 而因为他贸然付出的这份信任,楚今安后来险些丢了性命。 他被逼得亲手杀了彭云,又切了亲兄长一根手指才逃了出来…… 真真假假,在他身边已经围绕太多。 楚今安如今再也不敢轻易信人。 衡月的相貌太过特殊,地位也实在与其他御前宫女不一样,楚今安难免对她也与众不同些。 之前苏太后说的时候,楚今安不过是半信半疑,可今日遇到这一遭,他却是忍不住要彻底疑上衡月了。 廖忠听楚今安提起彭云便差不多猜到了他的心思,犹豫之后,还是小声道:“这……衡月姑娘从前确实只是个膳房宫女,与彭云……也不一样的。” 夺嫡之事何其惨烈,如今已经尘埃落定,应该不会再有那般复杂之事了吧? 楚今安没答他这句话。 走了片刻,在进门之前,楚今安又丢下一句:“让李得胜找个人跟着衡月,不管何时都看着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得胜那边的人相当于是皇家暗卫,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是要暗中跟踪衡月啊…… 廖忠不敢多言,应下之后回头想想刚看到的事情,还有明亲王那些话…… 啧,他也越想越觉得衡月可疑了呢…… 衡月还不知自己如今在皇上眼中已经换身份。 她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将头发重新打理好。 坐在铜镜前,她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应该问一问明亲王住在哪里的。若早知道住处挨着这么近,她才不会大早上的没事乱出门。 “姐姐?你起得这么早啊。”青寻睁开眼睛就看到衡月的背影。 她应是睡得极好,抬手与衡月打过招呼后又嘿嘿笑起来,“这边凉快快的,睡得真舒服。” 衡月轻轻应了一声。 青寻走到她身边时才意外发现,衡月表情不太好看。 “姐姐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青寻连忙问道。 衡月不答反问:“青寻知不知道,明亲王住在哪里?” 这话问完,青寻就猜到了。 她急急拉住衡月的手:“姐姐遇到明亲王了?姐姐早上出去了?” 衡月这才敢稍稍落了点眼泪,她实在是吓坏了。 但不管是对着明亲王还是楚今安,她都只能憋住那委屈。 这会儿被青寻一问,她终于哽咽出声:“我寅时起来睡不着出去看了看,就那般巧,遇到他了……” “是我的错,忘记叮嘱姐姐了,明亲王的住处应该距离这里不远,姐姐、姐姐以后想出门还是与我一起吧。”青寻也只能这般说道。 衡月点点头,吸吸鼻子,又叹了口气。 今日是秋猎的第一天,早膳之后,所有准备要去打猎的人都换好了骑装,英姿飒爽地站在一起拜见楚今安。 衡月伺候在楚今安身边,正好瞧见站在最前面的一红衣骑装女子。 女子瞧着冷清,火红的骑装却灿烂得很,但这般穿在她的身上也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衬的女子越发特殊。 能在这种时候,站在最前面这种地方的女子,衡月只能想到一个。 文美人。 据说是武将世家嫡女,擅骑射,身手也极好。 衡月微带些羡慕地看了她一眼,却似乎被她察觉,凌厉凤眸就望了过来。 然后那凤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讶异,继而又深深看向衡月。 衡月也被这一眼看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文美人已经移开了视线。 那边楚今安已经说完一些鼓励的话,率先骑上马匹。 随着一声令下,万马奔腾,今年的秋猎正式开始。 第25章 听了我的秘密,帮我做一件事 皇上走了,衡月也能休息休息。 早上她跟着出来伺候,寝殿已经由秋萍和夏荷一起收拾好,冬宁则在准备皇上的午膳了。 衡月闲了下来,在青寻的撺掇下悄悄跑到住处后面的山上去玩。 明亲王也跟着进山打猎去了,这里顿时变的安全的很。 衡月在宫中这许多年,一直都只在膳房待着,从没出来玩过。 这秋猎的西山上虽然景色单一,对她来说却已是极好。 两人一边笑闹着一边捡着落在地上的叶子,之后发现一只浅灰色的小兔子特别可爱。 为了追兔子,两人不知不觉走的远了些,结果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哎呀,姐姐,我们先躲起来!”青寻怕是遇到不该见到的主子,连忙拉着衡月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马蹄声杂乱急切,似乎在追逐,衡月不由有些担心,好奇的探头看过去,却见一抹早上刚见过的大红色飘摇而来。 而文美人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男子,男子眉目端正,面上却全是焦急和担心。 第34章 在看到文美人因为着急,御马时指错了地方导致马儿一脚踩空时,男子忍不住惊呼道:“菁华!小心!” 好在文美人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上,当即直接从马上跃起跳下。 但这一片山石凌乱,文美人落下时不小心一脚踩在块小石头上。 石头滚动,文美人痛呼一声便跌倒在地上。 “菁华!菁华你怎么样!”男子见状吓的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然后也不顾自己一身尘土,连滚带爬的跑到文美人身边,小心翼翼的去看她脚踝。 文美人面如寒霜的用裙摆盖住脚:“卫将军请自重,还请称呼我一声文美人。” “……菁华……”被称作卫将军的男人一脸苦涩,抬手想去抚文美人迅速肿起的脚踝却又不敢,只能再颤抖唤一声,“菁华。” “当初我爹让我进宫时,我去找你……我一个人骑着马,骑了一天一夜去找你,可你对我避而不见,此时又来寻我做什么?”文美人寒声问道,只这次声音里多少带了丝哽咽。 衡月和青寻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为自己听到这般秘密而感到不安。 卫将军却大惊失色,双手握住文美人的肩膀:“你来寻我……你何时来寻的我?我、我那段时间不在营中,回来便听说你去选秀了……” 文美人亦是一震,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不在?” “我真的不在——那段时间北戎不安,我常驻边境,很少回营,还是听说你进京我才回来……你来寻过我了?你……谁告诉你我不肯见你的?” 卫将军越说越捋顺了期间种种,之后便是大怒,“是卫康告诉你我不见你的?” 文美人也是一脸怔然,片刻后才喃喃道:“他……他是你弟弟,怎会……” “我与卫康……哎呀!”卫将军气的一拳砸在旁边的大树上,震的树杆都颤抖了起来。 文美人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之后又很快松开。她别过脸去,不肯再看卫将军:“你怎会忽然进京?又为何会出现在秋猎中?你……” “我来寻你。我知道,皇上至今还未宠幸过后宫,今日我便去向皇上陈情,这便接你走。”卫将军认真说道。 文美人破涕为笑,却不肯看他,而且半晌之后,只缓慢的摇摇头。 躲在大石之后的两人均都不由自主轻轻叹了口气。 衡月心道这真是造化弄人,好好的一对小情侣,就这般被拆散了。 至于卫将军想的带文美人走……怕是不易。 果然,那边文美人颤声说道:“我不会走的。” “文家……需要一个人在宫中,我既已经来了,便不会走。”文美人低着头,声音极低,“当初父亲问我和二妹谁愿意来,二妹……她读书那般好,我……” “那我呢?我们呢?”卫将军不死心的问道。 文美人却露出一个笑来。 她终于肯回身正眼看这个从边疆追到京中的男人,笑的极美极好看,但眼泪却簌簌而下。 她说:“那我们,就这样吧。” 卫将军明显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之后两人再如何纠缠,衡月和青寻也没再细听。 两人只并肩抱膝坐在大石头后面,听着男人一声声的质问,和女子虽低声却坚定的回答。 衡月只觉得心中戚戚。 原来,这世间的苦命人各有各的命苦,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许久之后,卫将军被部下寻到,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开。 而文美人还留在原地。 她的脚踝扭伤,也不肯跟卫将军一起离开,卫将军只好再去寻她的宫人回来接她…… 衡月和青寻原以为自己躲的很小心,她们也不着急,准备等文美人离开了再走。 结果文美人却只冷淡淡的开口道:“出来吧。” 二人一惊,对视一眼却不肯动,以免文美人是在诈她们。 文美人声音越冷:“躲在石头后面的俩人,出来!” 伴随着她这句话,还有破空声传来,两颗小石子精准的砸在两人脚边。 衡月吓一跳,青寻更不沉稳,当即吱哇乱叫着蹦了起来…… 两人讪讪站在文美人跟前行礼,衡月先开口说道:“求文美人责罚,奴婢等,不是有意的……” “我知晓,我来的时候你们就在那里了。”文美人依旧是那般淡淡的表情,“我这里事无不可对人言,无所谓。” “奴婢等不会与旁人说起此事的。”衡月又连忙说道。 文美人凤眸微抬,扫过衡月的时候却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我认得你,你是皇上身边的人。” “奴婢不会告诉皇上!” “无所谓,对了,听说你们御前有个侍寝宫女,你认识吗?”文美人却忽然这般问道。 衡月被问的一懵,脸上神色也不由的流露出来了几分。 文美人看的明白,顿时笑开:“原来就是你啊!那便好说了。” 她一把抓住衡月的手腕,快狠准的架势完全不允许衡月逃脱似的。 “你今日偷听了我的秘密,以后便要帮我做一件事。”文美人抬眸看衡月,“我不想侍寝,以后若皇上翻了永琳殿的牌子,你拦下他。” 第27章 都在打她的主意 衡月惊讶之后,到也能想明白文美人的心思。 第35章 文美人既有这般心上之人,不愿意侍寝实在很正常。 只是…… 衡月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个,也不是奴婢不答应,不过皇上要做什么,岂是奴婢能拦住的呢?” “你既答应,我便有办法。”文美人又笑了一下。 她相貌清冷如月,笑起来却意外的明艳。 见衡月怔怔看着自己,文美人也在细细端量她,之后说道:“听说皇上对那位侍寝宫女很是宠爱,我原还想着能是什么样的美人。” “今日一见,果然像是天仙下凡。” 衡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爆红。 她结结巴巴说:“文美人、文美人您才是真正的美人……” 文美人被她逗笑,之后不拘小节地一挥手:“那我就算你答应了!” 正好文美人的宫人也带着马车找过来了,衡月和青寻连忙退到一边,看着众人将文美人扶上车去了大路,又逐渐驶离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青寻吐吐舌头:“那咱们快回去吧?” 衡月也连忙点头。 两人做贼似的往回走去,路上青寻还在叮嘱衡月:“今日的事情,姐姐和我,都莫要与旁人说。” “我知道的。”衡月点头应道。 这边她们才回了住处,那边文美人的马车也从山上下来了。 “太医过去了,文美人应该是崴了脚……”青寻正与衡月说着,便见隔壁夏荷急急出来,四下看了看,往做贼似的匆匆文美人住处的方向去了。 衡月也看到这一幕,有些奇怪:“夏荷与文美人还有旧交?” “没听说过呀。”青寻也不知道。 两人没再多想此事,只怕今日不在房中的事情被人发现徒生事端,急忙便回去了。 * 楚今安身为皇上,自不会去与人争抢那些秋猎的彩头。 他在午膳前便回来了住处,进来后卸下马匹上的几只猎物,只对宫人笑道:“晚上一起烤烤吃。” “皇上打了这么多东西呢!”冬宁惊喜说道。 秋萍麻溜地接住兔子,衡月才要捡起旁边的野鸡,听楚今安问道:“文美人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文美人从马上跌下崴了脚,已经由太医看过了。”冬宁答道。 楚今安沉吟片刻:“朕去瞧瞧她。” 说着,眼风扫过衡月,总觉得她面上似有些不自然,便随口说道,“衡月随朕一起。” 连忙有小太监上前来接了衡月手中的东西,她呆呆的,被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廖忠今日一直跟在楚今安身边,但他马术不行,跟着跑了一上午累坏了,这会儿得了楚今安特许回去休息了,换了另外一个名叫陈安的小太监跟着。 衡月倒是成了距离楚今安最近的那个人。 她不敢跟得太紧,更怕离得太远,只能低着头看着那金黄色的袍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文美人住处离得并不远,他们到的时候太医已经走了,倒是夏荷还在。 见到楚今安竟来了,夏荷惊惶无措了一瞬。 但等看到衡月时候,她眸中闪过一丝嫉恨,竟又奇迹般地稳住了情绪。 “皇上,奴婢听说文美人受伤,又正好路过这边,便来看看。”夏荷行礼说道。 楚今安并没觉得有问题,轻轻点头。 夏荷连忙站在一旁,缓缓舒了口气。 衡月一直注意着她的行为,见她这般,不免更加疑惑。 毕竟夏荷怎么瞧,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那边楚今安已经坐下问起文美人的伤势来,文美人面不改色,完全没提到卫将军一个字。 衡月也一直半低着头,不与文美人对视一眼,就怕自己不小心给她露出点什么。 楚今安也并未多留,只临走时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明日文将军也要过来了。你们父女也很久未见了吧?” “父亲来了?”文美人一惊,下意识地起身,翕动唇瓣似乎想问更多,却没问出。 楚今安也只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似乎一切顺利,衡月暗暗松一口气,虽然猜不到楚今安为什么叫了她一起来,但如今看来,并无什么问题。 夏荷与他们一起回到了楚今安在西山的住处,这名叫金华苑的地方因着主人的回归而迅速热闹起来。 跟着到了正殿,衡月自觉的去倒了一杯茶,才递到楚今安手中,就听他淡声问道:“上午去做什么了?” 衡月一愣,悄悄抬眸看楚今安,确定是在问自己,才小声答道:“奴婢与青寻一起,到住处后面的山脚下转了转。” “嗯。”楚今安问得莫名其妙,却应的很是爽快。 衡月不明所以,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更多。 思来想去她还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皇上为何这般问奴婢呀?” “无事。”楚今安语气越淡,眸中却闪过一丝暗光。 不知道自己越发令人怀疑的衡月,也没敢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今日的事情不会被人知晓…… 傍晚时分,去打猎的大部队都回来了,猎物上交评比,不出所料的,明亲王成了首日秋猎榜首。 从楚今安手中接过奖赏时,楚今阳笑的肆意张狂:“听说皇兄早早便回来了?只得了些兔子和野鸡?” 第36章 楚今安无所谓的点点头:“朕不如三弟擅长此项。” “皇兄谦虚了,之前父皇在的时候,每一次皇兄都不落下风啊!”楚今阳笑着,眼风扫到衡月,忽然表情变的玩味起来。 楚今安微微眯了眯眼睛,只做不知,继续给其他人颁奖赏。 但楚今阳并未直接离开。 他随着人群,慢慢蹭到衡月身边,见她低头不看自己,便恶劣一笑:“衡月?” 衡月心中一惊,马上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如今你在御前也算如鱼得水,可别忘了是谁将你带出来的啊。” 他压低声音的开口,却是楚今安恰好能听到的音量,还非要将话说得暧昧不明,“还有我们说好的事情,姑娘也请莫要忘记。” 衡月被这话惊得礼仪规矩都忘了,愣愣抬头看他。 但不等她质问,楚今阳已经对着她一挑眉,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第25章 一看铜镜便羞得“哎呀”一声 衡月回过神来时,楚今阳早不见了踪影,而楚今安则已经恢复了平常。 只余她自己惊疑不定站在原处,几次开口想向楚今安解释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今安也并未再看她,似乎并不在意一般。 晚上的篝火晚会很是热闹,膳房的人将所有人的猎物处理好,又搬出来直接在平地上烧烤。 所有人围成一圈都在吃肉喝酒,实在热闹非凡,连衡月都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知不觉加深了笑意。 最后连苏太后都被惊动,出来看了一圈后,还很是和煦的坐下喝了一碗酒。 这还真是衡月第一次见到苏太后。 比她以为的要年轻和善很多,尤其坐在明亲王和皇上中间,举起酒碗与众臣共饮的时候,瞧着实在没什么架子。 但衡月还记得那晚楚今安的狂暴。 这让她一直对苏太后保持着一份谨慎的警惕,便是对方再和蔼可亲,也不敢相信。 篝火燃烧到很晚,楚今安也难得放开多喝了些。 回到金华苑的时候,休息好了的廖忠上前来扶住他,还有些担心:“皇上喝多了?” “无妨。”楚今安摆手,又轻声道,“去问问,看衡月上午做了什么。” 廖忠一愣,继而低头应道:“是。” 文美人的事情在楚今安这里并不是秘密,他只是懒得介意,因此查出具体之后倒觉得颇有些哭笑不得。 酒劲儿上来,楚今安再看正在灯光下弯腰忙碌的衡月倒是多了几分不同的感觉。 他招手唤她:“过来。” 衡月不明所以回头,见楚今安眸中带着醉意,却确实是在叫她的。 她连忙走过去,又被楚今安蹙眉推开:“去洗干净。” 这两句话一说,廖忠便明白了。 他连忙让人喊了青寻过来,又催着衡月去沐浴,然后将守夜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衡月也不是傻子,便是楚今安态度有些不清不楚,廖忠的行为她总是能看得明白的。 她一路紧张着,再回到楚今安寝殿的时候,里面灯火已经几乎全熄,只在床边留了一小盏烛火。 楚今安正靠在大引枕上闭目养神,衡月走过去,开口却带了几分颤音:“皇上……” 礼没行完,她就被男人大力拉到了床上。 楚今安看着有些惊慌的衡月,开口淡声道:“真慢。” 衡月连忙请罪:“奴婢有……” “有点眼色就好了,话就不必说了。”楚今安说着,手下已经开始了动作。 衡月惊叫一声,浑身瞬间绷直。 她不敢置信:“皇上、皇上……您怎么能、摸、摸……” “朕说了,闭嘴!” 以吻封唇,逐渐深入。 缠绵水声中,衡月难耐的抬手搂住楚今安的脖子。 她的勇气似乎都被欲望勾了起来,甚至还含糊地催了他一声,让他快些…… 楚今安低低笑了一声,满足了她的要求,却又很快她便反悔,最后又被迫哭了起来…… 这一晚,衡月总算没有因为习惯在寅时前后醒来。 甚至她是被叫醒的,醒来后还迷迷糊糊的,坐在那里半晌不知道要做什么。 楚今安回眸瞧见她这个模样,眸中闪过些笑意,又吩咐廖忠:“叫青寻过来。” 被伺候着起身,出了殿门再让冷风一吹,衡月总算清醒了几分。 青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给姐姐拿来的衣服似乎不太合适……姐姐快回去换一身吧?” 衡月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回去一看铜镜便羞得“哎呀”一声,连忙捂住了脖子。 大约是楚今安昨晚喝了些酒,动作粗重了几分,竟在她脖颈处留下不少红痕。 衡月匆忙换了一件高领子的长衫,哪怕再看铜镜中已经是都挡住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总也不自觉想去摸一摸。 正在吃早膳的楚今安瞧见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之后,收回视线时竟带了几分温柔之意。 * 秋猎前三天都有猎物奖励,只是第二日起皇上便不去打猎了。 楚今安便留在了金华苑,见了一些文臣,处理了些折子和政事,半下午便接到消息,说苏太后请他过去。 “端亲王,在太后娘娘那里。”趁着楚今安还未出门,李得胜凑过来轻声说了一句。 第37章 楚今安脚步微顿,轻轻颔首。 但等到了苏太后那里,他却并没见到端亲王的人。 反而正殿里一扇硕大的屏风格外惹眼。 楚今安面无表情地扫过那屏风,向苏太后行礼后便坐在另一边。 才端起茶来,苏太后便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对了,愉妃的伤怎么样了?” “应是快养好了,昨日出来之前儿臣还去看过她,已经无碍了。”楚今安答道。 苏太后一怔:“你去看她了?本宫怎么不知道?” “母后日日忙碌,自然不会关心这等小事,万福殿……母后似乎也并未使人去过吧。”楚今安不动声色的抬眸,果见苏太后面色一变。 她去看屏风的动作很快很隐蔽,但也还是被早有准备的楚今安察觉到了。 看来李得胜的消息没有错,端亲王确实在苏太后这里。 不必苏太后再提问,楚今安主动开口道:“愉妃此事,原是儿臣考虑的不够周全。不过儿臣也答应她,在她伤好之前,不会再进后宫的。” “你是没进后宫!那宫女也没少宠幸!”苏太后被气的几乎口不择言。 楚今安无所谓的笑笑:“一个宫女而已,以后愉妃若不喜欢,日后随便打发了便是。” 屏风后似乎有些微小的动静,苏太后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而楚今安装做什么都没察觉,对着苏太后继续做深情表白,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对愉妃深情无比的帝王形象。 看着苏太后忍不住抽搐的脸,楚今安往椅背上微微一靠,只觉得心情舒畅。 眼看着苏太后借故去了后殿,屏风后也响起轻微的布匹摩擦声,楚今安心中明白,端亲王怕是要走了。 也不知道苏太后是如何准备这一遭的。 不过苏太后也实在是后宫浸淫多年的人,再回来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还很和煦地招呼楚今安留下一起用膳。 第29章 “告诉皇兄,人本王带走了!” 此时,楚今安还不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而金华苑中,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明亲王楚今阳如入无人之地一般,一路直接找到衡月的住处。 衡月正在和青寻一起吃饭,门却被人大力踹开。 两人惊慌回头,就见楚今阳带着邪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明亲王!”衡月惊讶之后,马上站起往后退去。 但楚今阳已经大步迈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来抓衡月。 青寻也反应过来,马上扑过来拦楚今阳,同时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就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衡月四处转圈,不想真的被楚今阳抓住。 但是她顾及多,楚今阳却无所畏惧,轻啧一声便踩到了床上,飞扑过去伸手按住了衡月。 衡月惊呼一声,青寻也是阻拦不及,只能大喊道:“明亲王!这是皇上的住处,您怎可这般放肆!” “你放开……皇上马上就回来了!”衡月也挣扎道。 楚今阳却哈哈大笑:“皇兄至少也要等用完晚膳才回来,你也不必担心了,今日本王定能带走你!” 衡月心惊极了:“你怎可如此放肆!” “本王向来放肆!”楚今阳是真的开心,动作也越发肆意,“衡月啊衡月,本王是不是告诉过你,总有一日你会落在本王手里!” “你放开、放开……” 衡月挣得太厉害,“撕拉”一声袖子被撕掉半截。 楚今阳笑了一声:“本王倒是不怕把你扒光了再抱出去,就怕你没脸见人。” 衡月又惊又羞,确实不敢再动。 “哈哈,告诉皇兄,人本王带走了!这本来就是本王发现的猎物!”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衡月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是头朝下的晕眩感忽的袭来。 她听到楚今阳兴致勃勃的声音,想要抗拒,开口却只能发出惊呼。 再挣扎都毫无用处,却已经被桎梏住腰身和双腿,再动弹不得,只能随着楚今阳的动作微微摇摆。 楚今阳已经这般扛着她大步往外走去,衡月自知万一真被他带走,等着她的便只有一个死字。 而且这次是真的再无生路,楚今安不可能要一个被掳走过的女人。 就像明亲王之前说的,他玩死一个宫女而已,难道皇上还会因为一个死人与他计较? 皇上……皇上要等饭后才回来,衡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青寻奔走和叫人的声音,知道对方应该是去寻求帮忙了。 但此时在金华苑的有头有脸的宫人,似乎只有夏荷了。 夏荷怎么会帮她? 更不可能是为了她和明亲王对上。 其余宫人也是一样,谁会为了她和明亲王对上呀…… 衡月越想越绝望,眼看已经被扛出一段路,她知道若出了金华苑恐怕活着的机会更加渺茫。 不能死。 她的活着。 衡月咬唇,如今只能自救。 虽然很怕,或许会很狼狈,很丢脸,但能活着,总比死了强。 明亲王的霸道让她心惊,以后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但当下,她不能被明亲王这般掳走,绝对不能! 打定主意,衡月狠狠咬了下唇瓣,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的脑袋正对着楚今阳的后背,他今日穿的是方便动作的骑装,并不如何厚重。 第38章 而衡月的武器只有手和牙齿。 她克服头朝下的眩晕感,摇摇晃晃中努力保持平衡,努力用指甲去划他后脖颈处的衣服。 这般是很不要脸,但衡月不管了。 明亲王穿的骑装主要是锦缎,因是皇宫贵族,上衣轻薄透气,并不如何耐磨。 她努力扣了片刻,终于勾破一点线头。 松了口气,衡月不管不顾,双手抓住那点破的地方,努力往两边一扯—— 随着布帛撕裂声,楚今阳的后脖颈便露了出来。 不等他如何惊讶,衡月前后晃了下身子,将里衣猛地往下一拽,然后努力弯腰对着那块皮肉就用力啃了上去! 鲜血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口腔,她的牙齿亦因为大力而非常疼痛。 但衡月相信,楚今阳只会更疼。 因为他忽然就跳了起来,手更是下意识地将衡月往地上一丢,然后去捂后脖颈。 被甩在地上的衡月摔的比上次还重,几乎已经不能起身。 嘴里的血腥味更重,应是她自己也咳出了血。 而摸了摸后脖子,摸到一手血的楚今阳已然暴怒,正怒目圆瞪的看着衡月。 片刻后,他却怒极反笑,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吓人。 “好好好,倒是第一次有人能连续伤本王两次。”楚今阳笑道,“本王今日带不走你,岂不是丢尽了颜面?!” 衡月咬着唇,在楚今阳又弯腰下来的时候,抬手扔出一把尘土。 那土就对着他的眼睛扔过去的,瞬间就让楚今阳大叫一声。 衡月又抓紧时机往他嘴里扔了另外一把土,然后便猛地爬起来就往后跑去。 住处不能回了,衡月准备自己往后山上跑。 那地方她昨天去过,肯定比楚今阳要熟悉,而且那边怪石嶙峋,说不定她能跑掉—— 身后楚今阳的怒吼声已经变调,伴随着“呸呸呸”吐土的声音。 衡月后背剧痛,却不敢耽误,用尽力气跑去。 可还没到住处,一个人便从她耳边越过,对着她身后的楚今阳行礼道:“明亲王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皇上还未回呢。” 而衡月则被迎面碰上的青寻扶住了胳膊。 见衡月又滚了一身土,唇边还溢着鲜血,青寻担心的上下打量她:“姐姐是哪里受伤了?” 衡月见到她便松了口气,原想问问身后那人是谁,但一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来。 青寻吓的声音都尖锐起来:“姐姐!” “无事……”衡月一边咳一边挥手。 身后,那人依旧牢牢地挡着暴怒的明亲王,不卑不亢道:“皇上不在,明亲王还是莫要这般胡乱闯了吧。” 楚今阳一只眼睛完全挣不开了,嘴里也全是土的味道,怎么都吐不干净。 他快要气死了,指着男人身后大喊道:“李得胜!把衡月交出来!她要行刺本王,本王今日必须要一个交代!” “李得胜?”衡月想起,她见过对方一眼,难怪刚刚错身而过时有些眼熟。 李得胜却只笑着说道:“明亲王说的这是什么,奴才听不懂。” “听不懂就滚!”楚今阳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叨叨,伸手就要扒开他往前走去。 李得胜却站的笔直,一下也未让,只笑的温和谦恭。 也是此时,有一个面生的宫女忽然跑了出来,见到衡月就是一喜:“衡月姑娘在这里就好了!快快,请姑娘快随我来!” 第30章 替人侍寝 衡月不认得此人,有些犹豫的看着她,没敢轻易应声。 那宫女却是仔细瞧过后,看到衡月一脸的血迹,有些惊讶道:“衡月姑娘这是怎么了?” “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敢和本王抢人?!”楚今阳推不动李得胜已经是暴怒到了巅峰,这会儿见一个宫女竟敢来要衡月? 他直接一胳膊抡过去,眼看着那宫女就要结结实实挨一耳光—— 衡月的提醒还未叫出口,那宫女便已经轻巧地躲过。 她还很守规矩地对着楚今阳一行礼:“参见明亲王殿下,好叫明亲王知晓,奴婢是文美人的陪嫁。” “文……陪嫁?”楚今阳几乎是马上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甚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佯装镇定地伸脖子道:“文美人,找衡月做什么?” “主子的事情,奴婢不敢过问,还请明亲王行个方便。” 那宫女笑得很是得体,之后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明亲王应该不会来寻一个宫女,那王爷先忙,奴婢先带这位姑娘回去了。” 明亲王竟憋了个脸通红,愣的一个字没说出来。 衡月又不傻!这个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李得胜便是能拦住明亲王一时,只怕也不可能一直护住她。 而这宫女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只那躲开楚今阳巴掌的一下也能看出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而且,楚今阳似乎很是忌惮文家! 衡月不顾身上的疼痛,拉着青寻快步朝着那宫女走去:“不知文美人叫奴婢有何事,别让美人久等,我们快去吧。” “你没事吧?”那宫女见衡月唇边血迹,还有些担心。 衡月摇摇头,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快走。” 那宫女便猜到些许。 她看了眼面黑如铁的明亲王,低声与衡月道了句“别怕”,就和青寻一边一个扶着衡月快步走了。 第39章 走在路上,衡月才知道,那宫女名叫燕菲,是跟着文美人从边疆到京城的婢女。 “我从小与我家主子一起长大,也学了些拳脚功夫,而且明亲王之前上战场时便在我们将军麾下,他每次还都打不过主子……” 燕菲轻咳一声,不再说这些,转而担心地看着衡月。 衡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小声问道:“那文美人叫我去是……” “皇上……要过来,我们主子不想侍寝,说已经与姑娘约好了。”燕菲有些不忍,又看了衡月几眼。 衡月一愣,继而略有些羞臊。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咳了几声,然后看着燕菲和青寻都担忧的眼神,笑道:“无妨的。” 楚今安一直都算是温柔的,而且昨晚他们刚……今日便是侍寝,应该也不会太久太难熬。 这般面见主子实在不雅,衡月便先去洗漱,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去给文美人请安。 文美人见她来了便松了口气:“太后娘娘使人传话,说会想法子劝皇上今日过来……我也是实在无法了,只能麻烦姑娘你。” 衡月连忙摇头:“美人言重了,奴婢答应过美人的。” “还是要多谢你。”文美人又叹一口气,之后蹙眉道,“对了,那个夏荷是不是也是御前的人?” 衡月一愣,点头:“是啊。” “她简直莫名其妙,还来与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文美人皱眉,“还好我认识你在先,不然光听她说的,还以为你是个多么善妒恶毒的人。” 衡月瞪大眼睛,之后反应过来。 昨天夏荷专门来找文美人,是为了说她的坏话? 衡月想不明白,文美人也不懂,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文美人一挥手:“管她呢!对了,你先住侧殿可以?” “奴婢都可以的。”衡月点头。 苏太后那边的动作也不慢,衡月才到侧殿坐在床边,就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 早得了文美人吩咐的宫人将皇上引着进了侧殿。 廖忠也没细想为什么要来侧殿,他费力扶着楚今安进来,打眼瞧见衡月,先惊又喜:“哎呀!你在这里就好了!” 连问衡月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没时间,廖忠连忙招手:“刚皇上还要找你呢,快快,过来!” 这会儿衡月却是有些害怕了。 她瞧着,楚今安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又难免想到上次楚今安从太后回来后那种疯狂的状态…… “皇上、皇上他……”衡月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但楚今安似乎认出了她是谁。 他抬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许她躲,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月儿?” “奴婢在……”衡月小心翼翼答道,然后就见楚今安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想往后退,但是还未开始动,刚刚受伤的后背因紧绷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别动。”楚今安沉沉说的。 他说着还晃了晃脑袋,然后扭头看廖忠:“去取药。” “好,好,奴才这就去,衡月,伺候好皇上!”廖忠满脸担心。 衡月不明白什么药还得廖忠亲自去去,但也没有置喙的权利。 她用力撑住楚今安的身子,扶着他坐在床上,又跪在地上去脱他的靴子。 只是后背一抽疼,她又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楚今安听到她的咳嗽,却轻轻笑了。 衡月不解的看他,楚今安闭着眼睛道:“真是蠢啊。” “一次又一次,竟然还会上当。”楚今安轻嗤出声,“怎么会觉得已经发生过的就不会发生呢……” “皇上?”衡月疑惑出声,却被楚今安一下捏住了下颌。 他突然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她:“你是太后的人吗?” “什么?”衡月一下没明白,反应过来后猝然瞪大眼睛,有些无助地连忙解释道,“奴婢不是,皇上不要、不要听明亲王胡说……” “无所谓了,便是她的人,足够好用也不错。” 楚今安冷笑连连,“想挑拨……呵,朕偏不遂了她的意。” 衡月还跪在地上,只仰头看着他,并不明白其中意思。 楚今安微微弯腰,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忽然展颜一笑。 他说道:“自己把衣服都脱了。” 第31章 “脱给朕看。” 看衡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楚今安哼笑一声。 他道:“怎么,第一次爬上龙床的时候不是会脱吗?现在又忘了?” 衡月手指颤抖,迎着楚今安戏谑的目光,轻轻解开一颗襟扣。 “继续。”楚今安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在欣赏歌舞伎的表演一般。 衡月羞耻的几乎抬不起头来,手指颤抖的连第二颗扣子都解不开。 她无助的轻轻抬眸,求饶地看向楚今安:“皇上……” “脱。” 清清淡淡一个字,从楚今安口中不带任何感情的吐出。 衡月羞愤欲死,眼圈都通红起来。 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这般不涉及生命的“小事”。 好不容易解开所有襟扣,衡月的手带着颤放在束带上,却又抱着一点点希翼,求饶地看向楚今安:“皇上……” “朕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楚今安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却只做没有。 第40章 衡月眼中泪水积攒,低着头,手一下一下抠着束带却实在没有力气解开。 终于眼泪滴落,她轻轻哽咽一声,再看楚今安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眼睛一闭,衡月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扯,直接将断掉的束带扔在了一边。 外裳直接滑落,衡月流着眼泪,止不住抖的手指又搭在了里衣的衣襟上。 “皇上,皇上,奴才——” 廖忠推门就见到这一幕,一惊之后不知道该不该推出去。 衡月更是连忙抓紧了衣襟,别过脸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 楚今安微微颔首:“放那里吧。” 廖忠将带来的药瓶放在床头小几上,又连忙退了出去。 经这一遭,哪怕知道太监不能算真正的男人,衡月依旧觉得羞臊极了。 她紧抿唇,眼泪却不受控制的簌簌而下,尽管身上还有一层寝衣,依旧让她有种像是被人看光了一般的尴尬。 “矫情。”楚今安一边往外倒药,一边淡声说道。 衡月觉得或许也是。 但、但这种感觉,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楚今安也没强制她继续,吃完药后,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又沉沉吐出一口气。 衡月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等着他。 山间风大,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只着一件里衣确实有些冷,还是在怕。 后背的疼痛还在继续,偶尔衡月会忍不住轻咳出声。 每次她都怕打扰到楚今安,连忙用手捂住唇。 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憋的,那一双漂亮的杏眸中湿润无比,瞧着委屈极了。 楚今安睁眼时,就瞧见这么一幕。 女子单薄的身形裹在白色里衣中,微不可查的轻轻颤抖着; 一只白的几乎要透明的手捂住口鼻,偶尔眼睛轻轻抬起小心的看着他,带着水蒙蒙的雾色。 真是可怜呢。 可怜的……想让人继续欺负。 再想到她与苏太后或许存在的关系,楚今安心中的恶劣因子冒出头来。 他笑了一下:“装得不错。” 衡月不解看他,楚今安却道,“继续。” 还、还要脱…… 衡月绝望地闭上眼睛,纤细的手指拉住衣襟,原想一鼓作气脱完的,但男人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实在太难忽略…… 她再忍耐不住,终于哭出声来:“皇上,奴婢……奴婢……” 楚今安这才对她招手:“过来。” 他也实在是等不及了。 在苏太后那里被下的药量并不多,他早有防备,却没想到对方这次竟将药物燃在香炉中。 便是这会儿用了刘院判专门配备的解毒丸,药效也实在压制不住。 衡月怯怯地走过来,手还抓着衣襟,一双眼睛闪着泪光看他:“皇上……” 楚今安没什么表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带着人翻身上了床…… 直到她的衣服全都落下,又被他按着趴跪在床上时候,楚今安才看到她后背一大片的淤伤。 他目光一厉,身下却更大力的进出,让她呜咽出声,求饶的话都语不成调。 “这是怎么回事?”手指拂过那片紫红,楚今安声音几乎能冷的掉出冰渣。 衡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迷蒙中拉出几分,又愣了片刻,在楚今安彻底不动之后才低声道:“皇上去苏太后那里时,明亲王闯进了金华苑……” “呵呵,废物。”楚今安嘴里这般说着,手却避过那一片伤,按在她白皙的肩膀上,“白长两条腿,每次朕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衡月还想解释,却被他勒令:“闭嘴!” 更大的浪潮将她带入刚刚未彻底脱离的情欲中,很快衡月便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在那解毒丸效果还算不错,纾解两次之后楚今安便觉得差不多了。 再看看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子,他自觉还算温柔,并未因对方是苏太后的人而太过分。 才叫了一声“廖忠”,楚今安却没等来对方送水的声音。 只一瞬间,楚今安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连忙将昏昏欲睡的衡月拍醒,二话不说低声道:“穿衣服!” 这里不是他住的地方,他又中了药,廖忠不可能擅离职守,叫而不应的。 衡月迷迷糊糊去抓自己的衣服,才套上里衣就又被楚今安催促:“快!” 但说完,他自己也疑惑起来。 这里虽然不是金华苑,却住着文美人。 按照文美人和其陪嫁的警惕性,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应该不会这般静悄悄的。 他动作又慢了下来,恰在此时,外面响起廖忠的声音:“皇上。” “进来!”楚今安有些不满,门一响便问道,“刚刚去哪里了?” 但却依旧是无人回应。 楚今安马上确定真的出了情况,二话不说拉起被子将衡月一包,然后抱着她从床上一跃而下。 也不必等看清进来的是什么玩意儿来,楚今安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出去后,他才惊觉刚刚的静悄悄不是假的,这处名为碧水苑的院子,从正殿到侧殿全都没有任何声音。 楚今安便想起迷香来。 若文美人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吸入迷香,倒是可以解释为何没有察觉不对了。 第41章 来不及想更多,楚今安将衡月放在地上,蹙眉看她:“回金华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回去!” 衡月不是来人的目标,应该不会分散火力去追她。 楚今安如今身边一个护驾的都没有,只能自己逃,带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可太麻烦了。 只是他才刚准备走,袖子便被人拉住。 衡月包着棉被,露出的一双眼中全是茫然和惊慌:“皇上这是何意?奴婢不能和皇上在一起吗?” 第32章 一起躲进山洞 “蠢货!”楚今安哪里还有时间与衡月解释这许多? 他将人往前一推,口中说着“快去”,扭头便往碧水苑后方跑去。 与之前衡月逃跑时的思路一致,这处行宫不大,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躲藏起来也不方便,还不如往山上去试试。 只是楚今安万万也没想到,衡月竟会跟了上来。 明明才受了伤,又在床上险些昏厥过去,可这会儿跑起来她竟然还能追得上他。 楚今安怒目回望,衡月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却还是解释道:“奴婢怕您冷……” 刚刚太过匆忙,楚今安也只穿了一件里衣。 楚今安一怔,继而又无可奈何地一咬牙,伸手抓住衡月:“那快一些!” 距离他们不远的身后,已经有掩饰不住的急切脚步追了上来。 楚今安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到底是谁这般突然的动手。 其实很好猜,动手的人大概率就是太后和明亲王。 不是第一次被这对母子伏击了,只是这一环套一环的,楚今安实在有些没想到。 但很快,他又明白过来。 让他亲口说出愉妃的不好、当场与端亲王翻脸;然后没了衡月,中药的他被迫食言宠幸了文美人。 这两件事,不管苏太后今晚做成了哪一件,这场追杀想来都不会有。 但都被他一一躲过。 碧水苑的侧殿躺着谁,想来那对母子也能查到,他这般既不算宠幸后宫,愉妃也不会闹起来。 就因为这般的事。 就因为他没顺着他们的心意。 如今,那对母子却恼羞成怒,想要他的命。 不过,楚今安却想起一事。 若这般的话,此场追杀,怕是设计的比他想象的匆忙。匆忙便会出错,便有漏洞可寻。 “皇上……”衡月忽然出声,沉浸在思绪中的楚今安被吓得一惊,继而低斥道:“跑不动了朕也没办法!” 衡月却摇头,她四下看了看,依靠月光分辨出方向后,大胆地拉着楚今安:“皇上随奴婢往这边走。” 见楚今安似乎不愿,衡月连忙解释道:“这里距离金华苑不远,奴婢瞧着,往那边便是前日奴婢与青寻去过的地方。” “当时奴婢凝神瞧见那边有个山洞,洞口也算隐秘……皇上可愿相信奴婢?” 衡月说着才察觉出不对,连忙急急表白,“奴婢真的不是太后娘娘的人,皇上也看到了,白日里明亲王为了掳走奴婢无所不用其极,若奴婢是太后的人,何须如此!” 时间紧急,她也只能解释到这份儿上。 楚今安看看四下黑漆漆的一片,并不能分清哪里是哪里。 他一咬牙:“走!” 若她真的与苏太后一起设下圈套给他……那他便是要死,也先杀了她! 打定主意,两人便变成了衡月在前。 她仔细分辨着方向,虽然速度不如之前的快了,但因为有了目标,倒是莫名安心了许多。 终于,被衡月找到那块她们躲藏过的大石头。 赶在糟杂人声追上来之前,衡月拉着楚今安,三两下穿过一片藤蔓,然后她道:“皇上稍弯弯腰。” 楚今安冷着脸依言,下一瞬,便感觉自己被她轻轻推了一下,之后眼前更黑了。 片刻后,跟进来的衡月却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山洞不算太小。” 听她这般说,楚今安沉默地抬手摸了摸山洞壁。 在伸出的两只手都摸到石头后,楚今安很是无语:“……就这么宽,还不算小?” “皇上大约进来的着急,没看清楚,那洞口也仅允许一个人进来……” 衡月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原还以为,这山洞也只有一个人那般大呢。” 楚今安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继而皱起眉来。 她拉着他往这边跑,定不是为了给自己找藏身之地。 若这山洞只能容下一人,最有可能的便是衡月将他推进来,然后自己逃走,引开来人的注意…… 楚今安有些不痛快起来。 他冷声道:“何须如此。” 他堂堂帝王,哪里需要一个小女子这般来救? 衡月不知道他脑中瞬间便将她的打算想了明白,只用心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离近时,她便格外紧张,连抓着他手腕的指尖都在用力。 而脚步声渐远时,她便又轻轻松一口气。 楚今安难得有些无措起来。 其实,他自从中毒之后,晚上便不太能看清东西了。 这一点,他连廖忠也没告诉。 此次被迫逃出来,他已经做好在几乎全盲的情况下跌落山崖的准备,想着能留一条命便好。 这也是他愿意跟着衡月往这边所谓的山洞,过来的原因。 第42章 原以为必死之局,竟因为带上一个累赘,意外变得轻松起来。 而此时因为眼前一片漆黑,楚今安的听力便变的格外好了。 他其实比衡月更早更清楚的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也能听到那脚步声远离时衡月小小的松口气的声音。 他还听到她憋着咳嗽所以变化了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外面安静许久,楚今安忽然开口问道:“你……还疼吗?” 正凝神听外面动静的衡月被吓一跳,没反应过来楚今安问的什么,下意识答道:“奴婢不疼。” 不疼? 背上那般的伤又未处理,还在床笫之事上劳累这许久,不疼? 不疼老抽什么气呢? 楚今安冷笑一声。 真是个爱撒谎的小骗子。 不过…… 想想这个小骗子,与苏太后和明亲王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楚今安又觉得高兴起来。 这种高兴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但楚今安很快说服了自己——毕竟衡月长着那样的眉眼,又是他的女人,不是敌人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 此时的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能听到的唯一声音便是身边女子清浅呼吸的声音。 她离他很近,触手可及。 楚今安低声开口:“过来。” 衡月实在听话,闻言便往他这边靠了靠。 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后,衡月才惊醒自己跟来的原因。 她连忙将身上披着的被子展开来,努力踮着脚往楚今安身上披:“夜黑风凉,皇上保重龙体。” 热烘烘的暖意,夹杂着女子身上的清香,含着一丝暧昧的味道裹住了楚今安的身子。 他愣了一下,蹙眉斥道:“胡闹,那你怎么办?!” “奴婢不冷。” 但楚今安清楚听到她上下牙轻轻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长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又用被子将两人一起裹住。 他低声道:“这般就不冷了。” 第33章 奴婢只想活着而已 刚刚才远离衡月的温暖又重新袭来,带着还微凉的龙涎香味一起将她包围。 衡月有些惊讶,下意识想推拒:“奴婢不必了,皇上顾好自己……” “闭嘴。”楚今安淡声说道,搂着她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他的态度一直这般,衡月觉得自己也应该习惯了。 但莫名的,在这秋风萧瑟的夜晚,在经历一场生死逃杀之后,衡月忽然觉得…… 若楚今安能对她更温柔一点儿就好了。 就像他刚刚用被子包住她的动作一般,强势却也温柔,让她心中的暗喜再无法欺瞒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原想挪动一些,却因为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而忍不住轻咳出来。 “蠢死了。”楚今安又说道。 衡月连忙捂嘴,想忍住,却换来更难忍耐的咳意。 她怕极了,两只手一起上捂住口鼻,简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想将那咳嗽声忍住,免得再被人听到找过来。 还是楚今安实在怕她憋死在这里,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拉,蹙眉道:“他们搜完这一片没有发现,应该会往别的地方找。你咳就咳,捂自己做什么。” “奴婢……拖累皇上了。”衡月一边轻咳,一边抱歉的说道。 楚今安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衡月便又低下头去。 随着她的咳嗽声,那单薄的肩膀也在轻轻抖动着,一下一下蹭在楚今安的胸口。 他心中划过一丝奇怪的情绪,却不明白那是什么,片刻后只问道:“这么难受?” 衡月边咳边摇了摇头:“奴婢,无事。” “最好是无事。”楚今安这般说道。 两人一时无话,等衡月好不容易过去这一阵咳意,山洞中便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融融,却照不进这一方天地。 黑暗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他二人彼此相拥,是真实存在的。 楚今安下意识又将怀里的女子搂紧了一些。 现在他的世界被迫剥离了视觉,耳朵里能听到的除了不知是不是幻想的虫鸣声,便只有衡月的呼吸声。 甚至令人忍不住怀疑,如今是真是幻,还是只是一场梦? 为了缓解这种不安,楚今安主动开口:“以后朕去哪里,你都跟着。” “啊?”衡月没反应过来,也不知楚今安这是什么意思。 楚今安哼了一声:“稍一落单便要受伤,朕那里的好药都要被你浪费完了!” 衡月闻言,呆呆仰头看他。 黑暗中,男子的轮廓不甚清晰,但那微微低下的下颌,是不是也昭示着,他正在看她。 听起来像是埋怨的话,却……似乎是在为她着想? 衡月忽然有些面红耳赤,她慌乱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楚今安。 半晌后,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未回应对方,便又连忙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住了。” “记住就好,这般蠢。” “蠢”似乎已经成了他对她的口头禅,衡月有些难堪的垂眸,记忆中并没有他说旁人蠢的画面。 ……所以,真的是她蠢,是吗? “讲讲下午明亲王去时的场景吧。”楚今安又开口说道。 第43章 没等衡月回答,他又道,“说的详细些,看能不能说到天亮,等廖忠带人来救朕。” 衡月欲张开的口又是一顿,知道这大约是楚今安无聊,拿她打发时间,并不是真的关心她的经历。 但说起来,她其实真的很困了。 受了惊吓,又受了伤,还是侍寝之后便跑了这般久。 如今她就在楚今安怀里,心安之余,周遭是暖融融的熟悉的龙涎香。 若不是楚今安与她说话,衡月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睡着过去。 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再细细斟酌了语言,终于开始讲起:“当时奴婢正和青寻一起用饭,明亲王忽然就踹门闯了进来……” 她说得很细,很慢,但是因为视角受限,其实能讲的也并没有很多。 好在后来燕菲出现后,衡月觉得还算有趣,与楚今安多说了一些。 楚今安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看时虽然入眼的依旧是满目的黑,却仿佛能想到她眉眼生动顾盼生辉的模样。 再开口,他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怎么,你也想练武?” “奴婢……都这般大了,哪里还有那样机会。”衡月低声道。 楚今安想一想,确实,廖忠查过,衡月今年已经二十有一,确实不算小了。 他耿直地点点头:“你说得极对,这般年纪,便不要想这些没有用的了。” 衡月停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他。 又等了一会儿,楚今安没等到衡月继续开口,便再主动问道:“当时害怕吗?” “……奴婢无用,自小便没什么胆量,当时实在是怕极了。”衡月轻声答道。 楚今安却有些不赞同起来:“刚刚你拉住朕,让朕跟你走的时候,胆子可不算小。” “啊,那、那会儿,奴婢,奴婢没想那么多……”衡月被他说得结巴起来,甚至有想跪下请罪的冲动,“求皇上赎罪。” “无妨。”楚今安心知能脱险也全靠她的胆大和机智,从未想过要怪罪她。 只是女子又不说话了,楚今安等的烦躁,只好又问道:“你既那般怕他,为什么还有勇气反抗他?” 撕开布帛,再咬破皮肉,被扔在地上摔得生疼犹记得抓起尘土来反击。 哪怕略有些不雅和狼狈,这一系列自救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很漂亮了。 再说了,让衡月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子去对抗战场上磨炼过的明亲王,别说不雅和狼狈了,能保住半条命都算她厉害。 但一次次,一次次,衡月似乎都能从明亲王手下逃过。 之前楚今安也是因为这些,才怀疑或许衡月真的和楚今阳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好在今日这场刺杀,让他算是看清楚了些——衡月应该不是太后那边的人。 衡月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许久之后才讷讷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当时就是想着,要活着。” “要活着?”楚今安没想到答案竟会这般简单,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要活着?” “是,奴婢就只是,想活下去……” 大约是黑暗容易让人敞开心扉,也大约是楚今安今日说了格外多的话,又总是主动地来问她。 衡月难的得也敢多说一些了。 她道:“万寿节那晚,奴婢误闯紫宸殿……之后所为,也不过是为了,能活下去。” 第35章 一夜温情 话说完,衡月心中微定,自觉应是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她不是蓄意勾引,更不是故意要爬上龙床来用恩宠换取什么。 只是被逼到那份儿上,若不爬龙床,就是一个死。 她不想死,便只有一搏。 但等了许久,都未等到楚今安的回应。 衡月的心逐渐提了起来,她又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自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总不能在这宫中,求生,也是要死的吧? 而且楚今安也没出言嘲讽,或者说一些难听的话,衡月觉得,应该没事了。 这么紧绷之后又放松,刚刚被压制住的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夜风萧瑟中,衡月周身却是越来越暖烘烘的,她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头一歪枕在楚今安肩膀上,就这么站在睡着了过去。 深陷回忆中的楚今安被肩膀上突来的重量惊醒,收拢思绪之后,他缓缓开口:“想活着,很好。” 无人回应,但莫名的,楚今安已经不觉得不安或者烦躁,他继续说道:“既然想活着,便好好活着,不许轻易死掉。” “不,没有朕的允许,你便不许死掉。” 说完这一句,楚今安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一笑。 男人低低的笑声转眼而逝,很快散落在夜风中。 已经睡着的衡月并未听到这声笑,她实在是困倦极了,便是站着,竟也陷入深眠之中。 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伴着微微的风动,楚今安微微往后靠在山壁上,抱着衡月也闭目休息起来。 似睡非睡间,他也不知是与衡月说,还是自言自语,又说了一遍:“想活着,很好。” 天亮之前,急得一头大汗的廖忠终于在这逼仄的山洞中找到两人。 彼时,一座不大的西山上满满全是羽林军,几乎三步便站着一个。 第44章 这般大密度的搜索才找到山洞和他们,足可见这个山洞确实隐蔽。 连廖忠都说:“若不是奴才恰好瞧见这一片藤蔓,想着过来扒开看看,还不知道这里有个山洞呢。” “嗯。”楚今安将被子全留给了衡月。 他先走出去,四下看看,问廖忠:“还有什么痕迹吗?” “回皇上,已经被李得胜带人全都留下了。”廖忠低声道。 楚今安轻轻抬起眼皮,廖忠便细说道:“来人很是机敏,进来便燃了一路的迷香,将守夜的侍卫都放倒了。” “碧水苑的主仆都遭了殃,文美人到现在还未醒来。”廖忠说完,小心的觑了眼楚今安的神色。 见他表情淡淡,便继续说道,“来的很快,走的时候也不恋战。他们没找到皇上,到时间了便果断退出去,还是李得胜那小子机警,带人留了几个。” “跑了几个?”楚今安问道。 廖忠摇头:“剩下的都死了。” “算他得用。”楚今安淡声道,“好了,让羽林军都先回去吧。” 衡月衣冠不整,头发散乱,以她那小性儿,怕是不好意思在这般多人面前走出来。 让她再等一会儿,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她再独自回去也可以。 但莫名的,此时楚今安并不想这般做。 廖忠大约也没想到衡月和楚今安在一起,他只带了一件皇上的常服过来。 这会儿楚今安并未穿,反而拿着衣服去了山洞。 衡月自然也醒了,这会儿裹着被子靠在山壁上,一张小脸懵懵懂懂的,眼尾还含着湿润,大约困得厉害。 楚今安将衣服丢给她,让她先穿上,至于那被子,便交给廖忠去烧掉。 廖忠接过来后还有些懵,继而恍然大悟:“这般就没人知道,昨晚是衡月姑娘和皇上一起避险的了!”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被人知道衡月也在,但楚今安要这么做,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廖忠想的明明白白,却唯独没想到楚今安只是心血来潮。 等人都或走了或背过身去了,楚今安才带着衡月走了出来。 她穿着楚今安的衣服,宽大的只能挽好几层。 但看着楚今安依旧只一身寝衣,衡月有些惊讶,随后便要脱—— “这里不是离你住处很近?先回去再说。” 楚今安捏住她的手指,忍不住又低声说了句,“昨儿让你脱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痛快。” 衡月的脸腾的就红了! 她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任由楚今安牵着她往金华苑的方向而去。 有了光亮,楚今安便很轻易能找到方向了。 他一边往下走着,一边低声与廖忠吩咐着后续的种种布置,最后特别加了一句:“莫要惊动太后。” “奴才谨记皇上吩咐。”廖忠应道。 说话间,众人很快到了金华苑的后院。 衡月的住处离得近,与楚今安告退后便先回去了。 彼时青寻还未起,朦朦胧胧听到衡月回来的声音,也只打了个招呼。 倒是衡月,对着那一身衣服犯了难。 便是皇上的常服,也不是她这种人可以随意处理的,不管是收起来还是私自清洗都是犯了规矩。 衡月几经犹豫,还是叹着气先将衣服叠好放了起来,准备明日当值时问问廖忠再说。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青寻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见到衡月,她一下子挑起:“姐姐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之前穿的一身里衣已经不能要了,衡月直接将其撕碎扔掉。 她和廖忠一样,察觉到楚今安似乎不愿被人察觉昨晚她也在,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计划,便也未与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情。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有小太监过来叫衡月,说是皇上今日想进山打猎,让她跟着一起去。 “怎还让姐姐跟着?”青寻不解,“姐姐又不会骑马。” 衡月心知是因为昨晚的承诺。 她心中漫过一丝不自觉的甜,又有些慌乱无措地连忙挥手,想将这不该有的想法打散掉。 怎么可能呢。 皇上无非是嫌她又蠢又麻烦而已。 她实在不该想这般多,更不该…… 不该对皇上,生出其余的念头来…… 强迫自己稳定好情绪,衡月才到了御前,却见廖忠也站在门外。 她便一起等了等。 期间问起她穿回去的那件常服,廖忠笑道:“姑娘未免太过谨慎了……罢了,姑娘拿回来给咱家吧。” 衡月点头谢过。 话才说到这里,殿门打开,却是昨日才见过李得胜从内走了出来。 衡月想起救命之恩,对他点了点头,却没想那李得胜却是蹙眉看了她一眼,并未回她,只对着廖忠行了一礼便先走了。 挥开心中那一丝奇怪,衡月进门,才行礼,就听楚今安用一种极冷的声音说道:“衡月先回去吧,今日不必跟着了。” 第35章 他怎么,好像,不需要她了…… 衡月愣了一下。 她有些无措的“啊?”了一声,下意识想求助,但看身边的廖忠似乎惊讶程度与她不相上下。 明明昨晚还在说,让她要一直跟着他,早上也使人去叫了她过来,怎么此时……忽然就又变卦了? 第45章 衡月一颗心被揪得忽上忽下,抿紧唇,却也只能低头应道:“是。” “走吧。”楚今安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叫了廖忠一声。 廖忠只来得及轻轻拍了衡月一下,像是安慰,却也转瞬即逝。 门外脚步声整齐地响起,由近而远,逐渐消失离开。 衡月也不好一直待在皇上的寝殿,连忙便走了出去,却又四下环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昨晚的温柔和情谊,还有那仿佛情话的呢喃,就像是只限定存在在那一晚的雾气,天亮了,一切便都变了。 ……无所谓,从前也是这样的。 衡月想着,慢慢踱步到廊下,遥遥看着楚今安离开的背影。 她单手捂住胸口,脸上划过一丝迷茫。 此时她还不懂,有些事情一旦发生,经历过,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住处,青寻还有些惊讶,但看衡月情绪低落便也什么都没问,只笑道:“姐姐回来也好,多休息一会儿,等皇上回来估计还要召姐姐到御前。” 衡月勉强笑了笑。 但是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昨晚的那个山洞。 只是再没有身后那个暖融融的怀抱,和若有似无的龙涎香了…… * 楚今安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哪怕对上明亲王时不时探究看过来的目光也没有回应。 廖忠骑着一匹矮马跟在他身侧,因为那一身冰寒的气势实在不敢离得太近。 “也不知李得胜到底与皇上回禀了什么……” 刚这般想着,廖忠就见楚今安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甩,“驾”的一声便迅速跑出好远。 “哎哟,皇上,皇上!”廖忠手忙脚乱连忙跟上,再次确定楚今安就是心情不好。 狠狠唾骂了一句李得胜,廖忠却距离楚今安越来越远,他只能催着擅骑术的侍卫快点跟上保护…… 楚今阳却在此时慢悠悠来到他身边,笑道:“皇兄精神矍铄啊。” “奴才参见明亲王。”廖忠作势要下马行礼,果然被楚今阳叫住。 正好廖忠趁机装傻,将楚今阳刚刚的话给略了过去,偏楚今阳还要问:“皇兄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吧。”廖忠装傻,嘿笑说道,“反正奴才睡得挺好。” 楚今阳笑睨他一眼:“本王怎么听说,早上羽林军大规模巡山?” “哎,有个不知好歹的小贼惊扰了文美人罢了。”廖忠张嘴就是胡扯,“皇上大怒,才让人去查个清楚,毕竟还有太后娘娘和王爷在呢,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他这般滑不留手的态度,楚今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狐疑的又看了眼楚今安的背影,微微蹙起眉来。 廖忠连忙趁机告退,骑着矮马跑出去很久才舒了口气。 他如今对昨晚的事情也一知半解,便更怕露出什么端倪被明亲王发现。 “回去问问李得胜,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与咱家说……”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连忙驱马去追楚今安。 楚今安也无甚猎物要打,只是纵马奔驰了一段距离,觉得心中憋闷好些了才停下来。 巧的是,他停下的地方正在一个山崖上,骑在马上远望,还能看到崖壁上的嶙峋山洞。 不是他们昨晚躲过的那个山洞,却实在是让楚今安想起了昨晚。 ……这次蠢的人,竟换成了他。 竟会心软。 简直愚蠢至极。 楚今安冷笑一声,勒紧马缰,转身往回奔去。 早上羽林军刚在山上仔细地搜索了一遍,西山上安全得很,楚今安难得可以不管不顾的跑一圈。 身后侍卫追得艰难,楚今安却已经发泄完,准备回金华苑了。 也是巧,廖忠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竟与楚今安同时回来了。 一见到楚今安,廖忠“哎哟”一声,连滚带爬从矮马上下来,跑过来行礼:“皇上。” “嗯,回吧。”楚今安淡声道。 廖忠连忙跟上,再小心地察言观色:“皇上……” “嗯。”楚今安一边走着,一边低声道,“安王不安分了。” 廖忠一怔,楚今安已经继续说道:“老三也是个蠢的,费尽心思险些帮旁人做了嫁衣。” 安王便是大皇子,当初封王时,楚今安给了他这么一个带着嘲笑意味的封号,自也早就想到他不会安分太久。 却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他就能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与安王比,老三实在蠢极。”楚今安勾起唇角,给出一个嘲讽的笑。 廖忠似乎有些捋明白了:“昨晚那些刺客,是安王的人?” “嗯。”楚今安淡声道。 廖忠嘶了一声,不由道:“明亲王从来都玩不过安王……” 楚今安没再说什么。 安王排行一,又能文善武智谋超绝,若不是出身实在让先帝不喜,估计这皇位也没楚今安什么事儿了。 廖忠见他神色淡淡,连忙又说道:“但安王那般,还是不如皇上。” “不必贫嘴。”楚今安自知这一路走得多难,当然不会自得。 他对安王的戒心,比对苏太后和明亲王尤甚,今日忽然得知昨晚明亲王找来的刺客不知不觉间全被安王调换了,竟不觉得意外。 第46章 唯一意外的,便是…… 他脚步一顿,瞧着面上竟有些挣扎之色,片刻后,喊道:“廖忠。” “奴才在。” “衡月……”楚今安又沉吟片刻,到底还是道,“算了,朕与李得胜说吧。” 廖忠委屈地应了一声,心中对李得胜更是不喜。 “皇上,文将军到了。”有小太监上前回禀,楚今安应了一声,思索之后让人将文美人也请来金华苑。 * 衡月感觉自己才刚刚睡着,就被外面的噪杂声吵醒。 她懵然坐起,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皇上回来了。 “姐姐,别急,冬宁姐姐和秋萍姐姐都去前面伺候了。” 青寻进来就见衡月在急急忙忙穿鞋,襟扣都扣错了,连忙拉住她说道,“姐姐慢慢来。” 衡月却是愣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青寻,再看看自己穿了一半的鞋子,心中漫上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怎么,好像,不需要她了…… 第35章 既是送来给朕用的,朕为何不用? 之前没活干的时候,衡月是觉得惊慌,只怕自己失去御前宫女这个身份。 如今却是除了惊慌外,还有失落和委屈。 她理不清自己的心情,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抠着袖子的花纹,心中百味杂陈。 青寻见她这般,开口劝道:“前面文将军来了,还有文美人也在……冬宁姐姐和秋萍姐姐到底伺候皇上久一些……” 她这话劝完,衡月却只觉得更加羞臊。 连青寻都能看出她的情绪…… “我不是……”衡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连连摆手,“我没有……” “姐姐再睡一会儿?或者我陪姐姐出去走走?”青寻连忙转移了话题。 衡月左右都不想,轻轻摇头之后,只在床上枯坐着。 她似乎无事可做,除了等待楚今安的召唤,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青寻想了几个闲话逗她开心,衡月勉强笑了几声,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她只是想不通,怎么昨晚还好好,忽然就又都变了样呢。 * 前殿,文美人刚从屋里走出来。 她左右看看,找了个小太监问道:“衡月姑娘住处在哪儿?” 那小太监一愣,连忙为她带路,文美人跟着走了不远,便见到一排小屋。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实在想不通楚今安对自己的女人为何还没什么优待,竟就让其和别的宫人一样住在一起。 还没等文美人去敲门,那门便嘎吱一声打开。 “咦,是你。”文美人认出青寻,开口问道,“衡月呢?在睡觉吗?” “奴婢参见文美人,衡月姐姐醒着呢,文美人找她吗?”青寻一愣之后,反应也很快,马上引着文美人往屋里走。 衡月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起身相迎。 只是她才要行礼,便被文美人按住了肩膀。 文美人诚恳道:“我今日过来,就是来谢谢你的。” “谢奴婢?”衡月不解。 文美人点头:“昨晚的事情,谢谢你。” 看衡月有些惊讶,文美人继续说道:“今日与父亲一说,我才知晓,这件事不仅是我愿不愿意侍寝,还牵扯到端亲王……” 青寻听她似乎要说什么,连忙乖觉地跑出去关上门,又自己坐在门口守着。 屋里,文美人叹道:“……我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般多的弯弯绕绕。愉妃以自尽威胁不肯让皇上临幸李昭仪,我竟也没多想。” “许美人也称病未来……”衡月弱弱提醒。 她也是没想到,这位文美人竟心思这般直接…… 文美人以拳击掌,痛心疾首:“哎呀!真是!她们竟无人与我知会一声!” 衡月不由觉得她实在有意思,抿唇笑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 原本瞧着冷冷淡淡文美人,没想到熟悉之后经是这般脾性。 文美人又凑近了衡月几分,眼带好奇的忽然伸手戳了下她的脸颊。 衡月一愣,文美人笑道:“我妹妹也有一个这样的梨涡。” “不过她这次没来,只有我父亲来了……” 文美人又有些落寞的模样,继而大方对衡月表示,“反正此次就是多谢你了,回宫后我也不必怕被愉妃刁难。” “美人真的不必这般。”衡月也有些无奈。 文美人却笑起来,继续赞赏:“你真可爱。” 衡月颇有些不好意思,连文美人的目光都不敢对上,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她越这般,文美人越想逗她玩,逗的衡月越发无措,直到青寻进来,说前殿来人请文美人回去了,衡月才松了口气。 文美人却笑眯眯的看着这般的衡月:“那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衡月欲言又止,却惹得文美人又是一阵大笑。 不过这般一来,衡月郁郁了一上午的心情竟然好了许多。 她一边摇头一边止不住地笑,只觉得文美人实在有些有趣。 但一起玩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就这般连午觉都没敢睡,又巴巴地等了一整个下午,始终没等来楚今安叫她。 “姐姐,皇上今日前面有些忙,大约是没时间想其他……”青寻干巴巴地解释道。 第47章 衡月点点头,眸中的落寞却实在掩藏不住。 她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我们休息吧,正好今日早点睡。” “好好……对了,昨晚……姐姐的药是不是还没吃?”青寻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 衡月一愣,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眸中闪过一丝什么,之后又转为决然。 她确实是不能有孕的,她还要……还要出宫回家。 仰头将药丸吃下,衡月什么表情的喝了口半凉的茶,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夹杂着苦涩气息的气体在鼻间环绕,衡月只觉得心里的苦像是也跟着吐出来一些似的。 真是蠢啊。 她自嘲的笑笑,与青寻互道了晚安后便躺在了床上。 只是实在也还是睡不着,但衡月怕影响青寻,努力让自己躺着不要动。 她不知,此时的楚今安也并不好过。 就着烛光,他翻看着李得胜送来的口供。 廖忠伺候在一旁,偶尔窥得一两个字都觉得惊愕不已。 也不知安王是准备孤注一掷了,还是有什么他们尚且不知道的后续计划,这次派出来的头领竟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而衡月,也是安王的人早早发现,察觉到她相貌与人实在相似,便将其收买,准备送到楚今安面前。 谁知道中间出了差错,衡月被楚今阳看上,险些便要失了这一步棋子。 还好苍天有眼,衡月机智地爬上了楚今安的床,甚至还得了他的青眼…… “呵。”楚今安将口供纸重重拍在桌子上,冷笑一声,“真是蠢。” 廖忠一个字不敢吱声。 “既是送来给朕用的,朕为何不用?”楚今安喃喃,又冷笑一声,“廖忠,去叫衡月过来。” 第37章 挺好用的 已经躺下了的衡月被叫起来的时候是既惊又喜。 尤其已经是这个时候,楚今安叫她去伺候,伺候什么,不言而喻。 她有些紧张,还有些羞涩,更多的却是一种随之而来的心安。 惶惶了一整个白日的心总算安稳下来,衡月也未更衣,披了个薄披风就往前殿去了。 只是这次衡月万万没想到,楚今安竟会这般粗暴! 被狠狠贯穿的时候,衡月抑制不住的哭喊出声。 她连声喊着疼,却换不来身后男人的一点怜惜。 翻来覆去来来回回,衡月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徒劳地去推楚今安的胸膛:”皇上,奴婢不要了……奴婢不行了……” “不许用这样的眼神说这样的话。”楚今安却似乎生起气来,他狠狠掐住衡月的下颌,强迫道,“笑。” 衡月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但楚今安手上力气越大,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笑!” 衡月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这笑实在难看得很,却莫名与楚今安印象中的一幕几乎重合。 他愣了一下,嗤笑一声:“好的很。” 竟真被安王找到这般相似的人! 而他竟真的那般蠢,竟真信了! 衡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含糊地喊道:“皇上……” “温言。”楚今安打断她的话,强势道,“叫我温言。” 衡月已经几乎神智不清,含糊地叫了一声“温言”…… 楚今安便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不,这不是一个吻,反而像是小兽的撕咬啃食,却又矛盾的带着小心翼翼和一点儿怀念,稍微留情,却依旧让人很疼。 衡月连痛呼声都被他吞吃入腹,迷迷糊糊中,只听到楚今安含糊说道:“这还是你当年胡乱给我取的字……” 她已经听不分明,情欲将她抛上云端,偶尔轻微的疼痛又让她坠落到海底。 伴随着轻微的窒息,她启唇,迷迷糊糊间叫的依旧是“温言”…… * 天色微亮时,殿内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廖忠在门口守了一夜未敢离开,生怕一眼看不见就要迎来给衡月收尸的消息。 实在是被刺激过了的男人太可怕了,廖忠犹还记得当时楚今安看到衡月时的眼神……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哪怕衡月还活着,也是丢了半条命去。 而楚今安则自知不对,被廖忠扶着坐下的时候吩咐道:“去给她准备药浴,要朕泡的那种。” “皇上!”廖忠大惊。 楚今安闭目轻轻点头:“朕觉得略有失控。” 那毒药的作用,就是让人变成失控的疯子,楚今安如今情绪不敢起伏太过,便是因太过激动就会引发毒性。 廖忠顿时眼圈都红了,他扶着楚今安小心翼翼的让他坐下,低声道:“奴才这就去请刘院正。” “莫要被旁人发现。”楚今安叮嘱道。 廖忠连忙应下,犹豫之后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悄悄地沿着墙边到了太医们的住处去了。 青寻得了廖忠传来的信儿,早早准备好了药浴。 只是她也没想到,听到敲门声后走过去一开始,却是接到冲着她迎面便倒下的衡月。 “姐姐!”青寻大惊失色,连忙扶住衡月,“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扶我……进去……”衡月腿又酸又软,根本站不住。 她一路扶着栏杆墙根,努力走到住处,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第48章 身体还在余韵中轻颤,但楚今安对她毫无怜惜,开口便是让她滚。 衡月支撑着穿好衣服,不敢多言,对着楚今安行礼时都险些栽倒地上。 当时楚今安的脚步稍稍挪动了一下,但衡月抬头去看的时候,却见他是背对着自己的。 大约是看错了。 衡月微带踉跄出了皇上寝殿,一路硬撑,如今却是再撑不住了。 她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青寻身上,轻颤地求道:“扶我上床。” “姐姐……”青寻有些不忍,却还是硬下心肠说道,“我准备了温水,姐姐先去泡澡吧。” 衡月反对的力气都没有,她被要的太狠了,这会儿身体被碰到都难受得紧。 青寻也不等她再说什么,小心地帮她褪去衣衫。 看到那一身的青紫痕迹,青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皇上……” 衡月有些羞耻和不好意思,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想被青寻看到。 但她自己大约不知,后背上的痕迹更加明显骇人。 青寻手指微抖,掩饰住脸上的不忍,别开眼扶着衡月跨进浴桶。 前殿,匆匆赶来的刘院正却轻轻“咦”了一声。 “皇上的身子并无大碍。”刘院正踌躇道。 楚今安闭着眼睛说道:“朕自觉昨晚有些失控,情绪也很激动,有毒发之兆。” “这……不瞒皇上,臣瞧着,皇上体内的残毒,似乎还有所减少了。”刘院正小心翼翼说道。 这话说得楚今安和廖忠都是一愣。 甚至廖忠下意识地问出一句:“还有这种好事儿?” “确实是好事,只是不知昨晚何事引得皇上情绪激动?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刘院正的小心建议,换来了楚今安的沉默。 廖忠猜想皇上大约是不太好说,便拉着刘院正这般那般说了一番。 刘院正听完沉默片刻,倒是建议:“好好疏解一番,未必不是坏事。” 想起从前几次为这位衡月姑娘请脉,刘院正主动道:“衡月姑娘呢?臣为她再把把脉?” 却不想,这次楚今安却未允许。 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不必了。” 刘院正惊讶地抬头,再看廖忠,却是和他一般的表情。 楚今安却笑着靠在椅背上,带了些懒散道:“既如此好用,以后朕便多用用。” 反正是死是活,总归对方已经送到他身边来,那便是被他用死了,也不能怪他。 相比较一头雾水的刘院正,廖忠还多少能猜到些楚今安的心思。 等人都走后,廖忠小心地问道:“皇上,衡月姑娘……” “以后不必让她白日过来了,只晚上来伺候就行。”楚今安无所谓的说道。 廖忠愣了一下,又连忙应下。 睡了一整日依旧浑浑噩噩的衡月被叫到御前的时候,还以为今晚要自己当值。 但出门时她便察觉时辰似乎不太对,到了前殿后,看到已经换了寝衣坐在床边的楚今安,她已经是不可置信了。 怎么……还来啊? 但她哪里有反对的权利呢? 楚今安似乎从此事中得了乐趣,虽然今晚只要了她一次,却将她磨得死去活来,求了他许久许久,却依旧无用。 从秋猎回宫时,衡月才后知后觉想明白一件事——她对楚今安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纯粹的侍寝宫女了。 第38章 她什么也不是 在回去的马车上,衡月静默半晌,才低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侍寝宫女,也是宫女。 是宫女,就有过年时见到家人的资格,就……就有出宫的机会。 她以后也不打算嫁人了,侍寝也无所谓,楚今安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孕育皇嗣,两年后她年纪也大了,皇上应该不会留她—— 想到这里,衡月愣了一下,继而苦笑起来。 皇上怎么可能会留她呢? 她能侍寝,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等这次回宫之后,愉妃伤势好了,皇上开始宠幸后宫,自然也没她什么事了。 这一瞬间,衡月又有些解脱,又有些失落。 实在是楚今安这几日都要的太狠了些,衡月感觉自己的腰腿一日都没有好的时候。 这会儿在车上,衡月都得靠着点什么才能坐稳。 同乘一车的冬宁等人如今对她的态度越发不屑,只当衡月不存在,连多看一眼似乎都懒得。 却是夏荷,几次嘲笑的看过来,眸中明明白白都是讽刺。 衡月只做不知,一路沉默。 不过夏荷还是那般憋不住的性子,在进大明宫前忍不住还是凑到衡月面前嘲讽了她一顿:“还以为你能混成个主子,没想到却是个娼妓样的东西。每夜叫成那般勾引谁呢,真不要脸,呸!” 衡月一愣,继而脸上爆红! 她,她…… 怎么连夏荷都能听到吗? 可楚今安如今实在恶劣的很,总要她大声叫出来才算完,怎,怎么连那么远都能听到吗? 衡月简直羞耻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能钻进去! 她都不敢抬脸去看其他人,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都知道她……那般的……不要脸…… “姐姐?怎么了?”青寻来找衡月的时候就发现她脸色惨白得很,不由担心,“姐姐可上晕车了?还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第49章 衡月连连摇头,却在看到青寻到时候想到一件事。 青寻和她的住处,比夏荷的还要靠近皇上的寝殿。 那,那青寻是不是也听到了? 衡月不敢再想,连和青寻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青寻也不是傻的,夏荷嘲讽衡月的时候也没有压低声音,听到的人不少,青寻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 她专门与衡月提起此事:“夏荷定是在胡说八道,我离得更近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她就是嫉妒姐姐,才专门来那般说的!” “当真?”衡月惊喜,“你没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旁人也都没有……那是皇上呀!便是廖公公守在门口,也断断不敢去听……”青寻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衡月长舒一口气。 但晚上的时候,衡月还是记着此事,咬住了唇不肯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都回宫了,楚今安竟还是召她来侍寝。 “嗯?”楚今安也察觉到她的不对,手指抚过她咬紧的唇,哼笑一声,“这是在做什么。” 衡月闭着眼睛摇摇头,承受着他的索取,唇瓣咬出血丝都不肯松开。 楚今安却忽然发怒起来。 他用了掰着她的唇,怒道:“给朕叫出声来!不许这般!” “皇上……”衡月睁眼看他,泪眼迷蒙地央求道,“奴婢不想……” “你想与不想,又能如何?”楚今安冷笑,用力更甚,“叫!” 到底还是被他得逞。 第二日,衡月睡到下午醒来,却听说夏荷被罚了。 “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皇上却大发雷霆,说她御前失仪,不仅罚了月例银子,还掌嘴十下,让她以后管住自己的口舌……” 青寻喜气洋洋地来与衡月说,“皇上定是也知晓了昨日她说姐姐的话,哼,活该,谁让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 衡月简直以为自己睡懵了,不敢置信地张嘴:“……啊?” 皇上……难道是在帮她出气吗? 不不,应该还是夏荷犯了忌讳,皇上怎么可能为了她呢…… 但心中遐思难消,尤其晚上,紫宸殿传话来让她去侍寝的时候,衡月难免还是想多了。 到了紫宸殿,楚今安照旧已经换了寝衣坐在床上看书。 衡月走过去,小心翼翼抬眸看他,又很快别开目光。 但是心中涌动的情谊让她主动了很多,她第一次敢在他说出口之前靠近他。 “皇上……”她坐在他身边,低声婉转,开口如莺啼。 楚今安却蹙眉瞥了她一眼,只没说什么,只继续看书。 衡月鼓了鼓气,抬手抱住他的胳膊,继续唤道:“皇上。” “滚。”楚今安头也不抬,淡声呵斥道。 衡月一愣,马上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来:“奴婢,奴婢……” 楚今安不再搭理她,继续看书,不顾衡月复杂的情绪,自顾自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被压在床上时,衡月再忍耐不住,颤抖着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什么?”楚今安漫不经心的解开腰间束带,俯身就要进入。 衡月却鼓足勇气轻轻推了他一下,颤声道:“奴婢不懂……” “你不懂?”楚今安挑眉,“那便不必懂了,无所谓。” 他连她不懂什么都懒得问一句,至于更多解释,完全没有。 衡月心中难免不舒服,挣扎得也更厉害了些:“皇上,等一下……” 他完全不顾她的抵抗,大力将她摆成自己想要的姿势,长驱直入。 疼痛中,衡月终于清醒了几分。 夜夜同榻而眠的亲密到底还是给了她一些错觉,以为自己……多少有些与众不同,或者……在楚今安心中至少还有一些位置。 回宫后他也不翻牌子宠幸后宫,依旧是找她,而且今日还罚了夏荷…… 是这些一切,给了她不该有的错觉。 这次的眼泪流出,不是因疼痛或欢乐,而是自嘲的难过。 是啊,是啊,她算什么,她的想法感受又算什么呢…… 夜半时分,衡月跌跌撞撞从紫宸殿走了出来。 之前都是夜夜笙歌,每次楚今安结束的时候天就几乎亮了,衡月每次离开的时候也未有其他感觉。 但今日,楚今安结束了一次,便将她赶了出来。 是的,赶了出来。 他语气淡淡,话也说得很简单:“你回去吧。” 如此,衡月哪里还有颜面要求留下? 她只感觉无地自容,匆忙就穿了衣服,捂着小腹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紫宸殿。 自也没看到层层金黄色帐幔中,神情复杂的楚今安望过来的目光。 第39章 皇上这是不满了 廖忠进来的时候,却见楚今安正披着寝衣坐在床边,眉目压抑,面色阴沉。 他吓了一激灵,连忙上前小心问道:“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衡月最近在做什么。”楚今安低声问道。 却将廖忠问的有些不不解:“衡月姑娘,在做什么?” 楚今安不满的视线直直看过来,廖忠被盯得回过神,连忙答道:“白日里便是补觉,用饭,然后就是等着……晚上……” 他察言观色,见楚今安皱了皱眉,知道皇上这是不满了。 第50章 可为什么不满呢? 廖忠想不通,就听楚今安说道:“跟着她的人呢,怎么说。” “就说这般,每日里见的人,除了皇上和奴才,就是青寻。”廖忠有些猜到楚今安的心意,“那边的人也说了,并未见她与外人接触过。” 楚今安却似乎更加不悦起来。 他手指在床边轻敲几下,抬眸说道:“莫要松懈,如今回了宫,她才有机会开始做什么,盯仔细些。” “是。”廖忠应道。 楚今安像是做什么都不得劲一样,敲完床边又盘腿坐在那里,仿佛在生闷气,片刻后才道:“叫李得胜来。” 廖忠一头雾水的出去,换一头雾水的李得胜进来。 李得胜应该是已经睡下了,瞧着衣服和头发都有些散乱的模样,大约来得着急。 但听楚今安问起衡月最近做了什么之后,李得胜的表情懵了片刻,似乎许久才想起谁是衡月。 他连忙弯腰应答,说得和廖忠说的一模一样。 楚今安停了片刻,又道:“将之前刺客的口供拿来朕再看看。” 李得胜匆匆而来,自然没带口供,忙又回去翻找。 再回来时,楚今安却又变了主意:“朕不看了。” 李得胜自然不敢质疑皇上,只好又带着厚厚一摞纸回去了。 到殿门口,见到廖忠时,李得胜忍不住问了一句:“廖公公,皇上这是?” “怎么,皇上的事情,你我也配猜测?”廖忠阴阳怪气地反讽道。 李得胜无奈,拿着纸拱手告饶,之后离开。 廖忠眼多利啊,一眼就看出那摞纸上的只言片语,再联系今晚,猜测楚今安如今这般情绪应是因为衡月。 可是为什么? 廖忠还未想明白,便听楚今安在殿内唤他:“廖忠!” 一刻钟后,被人从家中请来的刘院正提着药箱,一边擦着额头的汗往前走,一边问廖忠:“还求廖公公给个准信儿,皇上这意思是……” 廖忠哪里知道? 大半夜的,皇上忽然让他去把刘院判叫来,还是叫来给衡月请脉,这……他哪里知道皇上怎么想的? 只能还是那一套:“刘院正莫要问了,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刘院正连连点头,竟觉得廖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们到的时候,衡月已经睡了。 被叫醒后,衡月见到是廖忠,竟还有些惊喜:“廖公公!可是御前需要奴婢伺候?” “额,皇上担心姑娘身子,不用姑娘去伺候,还特地让人来看看姑娘。”廖忠连忙说道。 衡月脸上划过一丝暗淡,又对着刘院正行了一礼:“劳烦您。” 刘院判把过脉后面色便有些讪讪,与衡月说的自然是:“姑娘只是太过劳累,多多休息就好。” 但出了门,与廖忠说起便是唉声叹气:“衡月姑娘,哎,身上已经有了轻微中毒之症啊!” 廖忠简直大惊失色! 他拉着刘院判连忙到了楚今安跟前,将情况细细说明。 楚今安半晌无话,许久才问道:“她中毒多深?可有法子根除?” “这……”刘院正似乎很是踌躇,应是有话不知该如何说。 楚今安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说!” “是,是……臣把着衡月姑娘的脉象,中毒不深,但时间已长……臣推测,或许是皇上初次宠幸之后,衡月姑娘便已经……” 楚今安看着一头冷汗,不敢抬眼看自己的刘院正,淡声道:“所以,与朕行房事,便会有中毒的可能?” “那毒……极其阴险,作用于皇上的情绪,还想彻底毁了皇上的……子嗣……”刘院正磕磕绊绊才说完。 说得不甚清楚,却也够了。 楚今安闭了闭眼睛。 刘院正又连忙道:“不过皇上如今身上余毒已经影响不大,再有个一二年,便能彻底清除,再无后碍。” 楚今安淡淡抬眸,刘院正紧张了一下,连忙道:“这几日皇上身体恢复速度越发快了,或许不需要一年……” “出去。”楚今安冷道。 刘院正也是嘴快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为何皇上这几日解毒速度更快的,再联想衡月的脉象,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嘴巴。 连忙退出去后,刘院正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看这漆黑的天色,决定还是回去再给衡月重新开一副药浴的方子。 的皇上如此看重,他还是仔细一二的好。 殿中,廖忠被楚今安身上的冷气吓的头都不敢抬。他见楚今安始终面色郁郁,到底忍不住劝道:“皇上也莫要太过担心,衡月姑娘应是无碍的。” “担心?她是安王的人,便是死了,朕也不会担心。” 楚今安说完,又抿了下唇,“这几日先对外说朕病了,风寒,朕要休息。” 廖忠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是,奴才记住了。” “敬事房便不许过来了。”楚今安最主要的目的在这里。 廖忠一惊,马上应下:“是,是,奴才记住了。” 楚今安眼眸沉沉,片刻后轻哧一声:“四面楚歌。” “皇上都已经登基,天下大安,偏还有那不安分的……” 廖忠也叹气,不过又劝慰道,“好在如今皇上身子无碍,还很快就能大好,等日后生下小皇子便更是一切都好了。” 第51章 楚今安应了一声,又闭目叹了口气。 第二日,皇上得了风寒还坚持上朝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原本刘院正漏夜进宫就引起众人的猜忌,如今这个消息一出,倒是令人解了疑惑。 但有人早就等不及了。 楚今安才下朝,便有宫人来报,说愉妃和李昭仪求见。 到底躲不过,楚今安点头让人进来,廖忠则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李昭仪这是铁了心要扒着愉妃了啊…… 两个宫妃相携而来,均都装扮的十分美丽。 李昭仪还好,进门还算守规矩的站在一边。 愉妃则是直接就趴在了楚今安的后背上,不管不顾地撒娇道:“皇上,臣妾等了你好久好久啊,怎么又不要敬事房伺候了?臣妾什么时候才能侍寝啊?” 第40章 自然是关心皇上的 楚今安单手掩口咳嗽了两声,抬头再看愉妃时虽表情竭力温和,但眸中全的冷意。 他道:“朕生病了。” “那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去臣妾宫中,臣妾照顾你嘛~”愉妃继续撒娇。 楚今安面色越沉,不理愉妃。 愉妃却还在不依不饶:“臣妾看着皇上精神还好嘛,都还能批折子。” “朕。”初见闭了闭眼睛,“朕必须要批折子。” “为什么啊?皇上应该多陪陪臣妾啊。”愉妃轻轻蹙眉,“皇上不喜欢臣妾吗?臣妾父亲说,若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宠幸她的呀。” 楚今安没有吱声,愉妃便似乎也有些恼了:“皇上从西山回来两日了!臣妾很是守规矩,都未来打扰皇上!” “可皇上呢!那贱婢便那般好,配得皇上的连续宠幸?皇上不是说了,许臣妾随意处置那贱婢?臣妾现在就要处死她!” 愉妃越说声音拔的越高,楚今安“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笔,怒目看向愉妃:“朕说,朕病了!” “你对朕的病没有一句关心,这就是你对朕好?倾慕朕?”楚今安实在受不了,“无事你便先回去,朕还要早些休息。” “臣妾自然是关心皇上的!但皇上——” 愉妃话还没说完,就被壮着胆子冲过来的李昭仪拉住了袖子。 她顿了一下,不情不愿道,“那臣妾先回去,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楚今安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待二人真的行礼要离开时,他却又抬起头来,这次目光却落在了李昭仪身上。 这是个有脑子的。 楚今安很快下了判断,之后更是不由蹙了蹙眉。 “皇上……”廖忠小心的看着楚今安的神色,却不得不开口打断,“衡月姑娘……还在外面?” “她来干什么?”楚今安惊了一下,瞧着像是险些起身。 但很快又重新坐好,面无表情道,“自寻没趣。” 廖忠低声道:“衡月姑娘……听说皇上染了风寒,午膳也没用好,便做了些姜糖糕给皇上送来……” 楚今安一愣,又皱起眉来:“不愧是膳房出身,这些小把戏倒是做得利索。” 其实廖忠是有些担心,衡月和愉妃对上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但既然楚今安无所谓,那他也做不了什么。 殿门外,果然不出廖忠所料的,愉妃正在训斥衡月。 “什么垃圾,也敢送到御前来!” 愉妃一手将衡月小心抱着的纸袋打落。 在隐约看到其中被包裹严实的糕点时,愉妃眼神闪了闪,继而大怒,抬手就要去抽衡月的脸:“贱婢!净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勾引皇上!” 这次便是李昭仪在后面拽的她衣服都要被扯破了,愉妃也不管不顾,非要将这种情绪发泄出去才好。 而衡月则只想快去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糕点…… 那是她专门去膳房要了东西,又借了炉灶,大半日才做好的呀。 听说皇上得了风寒又食欲不振,衡月便想做些什么。 她人微言轻,却实在是因为楚今安的一点儿庇佑才得以活下来的。 愉妃可以不尊重她的辛苦,但皇上据说午膳都没用好,晚膳到现在了也没叫…… 衡月只想求皇上尝尝她做的糕点,若是可以入口,至少也能垫饥一二。 她蹲下去捡糕点,便正好错过愉妃那一巴掌。 气急了的愉妃一下打空,自然更为愤怒,干脆地抬脚对着衡月的后背踹了过去。 衡月“哎呀”一声,因为手里才捡起糕点袋子,她不舍得松开,便也没什么可去撑住的的。 便这么硬生生地、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嘶”,额头的疼痛清晰传来,衡月努力坐起身,一手摸着额头,一边含泪回眸:“愉妃娘娘这是做什么?何故要对奴婢这般?” “贱货!对着本宫还这般狐媚子模样!”愉妃却更加暴跳如雷,“你等着,本宫早晚收拾了你!” 衡月低头不敢说话,殿门也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廖忠表情复杂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低声道:“愉妃娘娘还请小点声音,皇上才要睡着。” “……知道了。”愉妃深吸几口气,终于忍耐不住一下甩掉李昭仪的手,低声斥道,“本宫是让你提醒一二,也没让你一直拽本宫!衣服都给本宫拽坏了!” 李昭仪面上一红,不敢去看旁人,只能低头应是。 第52章 愉妃拢了拢袖子,不善地白了衡月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气冲冲的便离开了。 衡月无措地抱着那包糕点,小心地抬眸去看廖忠:“皇上……已经睡下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却还是问道,“可需要奴婢伺候?” 廖忠却看着她额头上肿起来的包,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片刻后只能叹一声气:“是,皇上……已经睡了,姑娘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个……劳烦公公,交给皇上。”衡月到底还是将自己的心意送了出去,她又连忙解释,“被愉妃娘娘打掉在地上了,但奴婢包得仔细,里面还有一层,没有弄脏。” “……好。”廖忠心情实在万分复杂。 明知不该,回去看到坐在桌前批折子的楚今安时,廖忠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皇上诶……” “嗯。”却不知,楚今安在心中对自己也实在不齿。 明明不该去管她的,却还是让廖忠出面赶走了愉妃,实在是…… “衡月姑娘给您做的糕点。”廖忠往前递了递。 楚今安手中毛笔一顿,不屑开口:“脏死了,拿远点。” 再一下,又道,“朕还缺她这一口吃的?还值当你巴巴拿进来。” 廖忠无奈,只能将那纸包拿去远点的地方放下,结果才放好,那边楚今安忽然不咸不淡道了两个字:“饿了。” 廖忠:“……” 他实在没忍住,将那点心装盘送到楚今安身边的时候,绘声绘色讲了一下衡月的凄惨:“……就为了护着这点心,直接用头去磕在了地上,那肿起来的大包,啧啧啧,奴才都不忍心看。” 楚今安沉默无言地咬了一口那糕点。 糕点松软,带着微微辣的姜味,更多的是清新的甜。 他沉默吃了几颗,忽然道:“里面架子第二排那个绿色的瓶子。” 廖忠装傻:“啊?” “拿去给衡月。”楚今安又捻起一颗,到底吃人嘴软,“御前伺候,破了相岂不是影响朕的心情?” 廖忠低头偷笑一声,又轻咳:“是,奴才遵命,定会将皇上的话转达给衡月姑娘的。” 楚今安无言地翻了个白眼,又吃一颗点心,继续批折子。 回到住处的衡月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惦记,她现在已经几乎接受了自己就是个侍寝宫女的身份。 便是白天见不得光,总归……也是她求仁得仁。 刚这般想着准备休息,衡月便听到有人敲门:“谁?” “衡月姐姐,是我,小芸呀。”小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衡月应了一声,毫无防备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第41章 皇上定会帮她的! 但外面站着的不止是小芸一个人。 衡月看了眼那几个面生的小太监,一时还没多想,只看着表情有些惴惴的小芸奇怪道:“怎么了?” “对不起,衡月姐姐,对不起……” 小芸却忽然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眼圈微红地摇着头,“我也没办法,你别怪我,你别怪我……” 衡月这才察觉不对劲,连忙去关门,但已经有个小太监挤了进来。 “你们是谁!这是在大明宫,你们敢!” 衡月色厉内荏地喊着,心中却实在怕地厉害。 小太监笑得客气又敷衍:“姑娘怕什么,只不过是太后娘娘请姑娘过去说说话。” “太后娘娘?”衡月一愣。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若是太后娘娘寻我,大可以直接宣道懿旨,何必这般!” “懿旨?姑娘也配么?”那小太监嘲讽的笑笑,一挥手,“带走!” 衡月心知不对劲,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走。 她往屋里退了半步,又觉得这样不妥,完全就是要被瓮中捉鳖的预兆! 来的小太监人数不少,衡月往屋里引了几步,趁着有个空隙连忙就往外跑。 去御前! 去紫宸殿,皇上定会帮她的! 有个小太监想伸手拦她,衡月一下避过,却险些被另外一个小太监拉住。 原本躲在一旁的小芸却在此时忽然伸出脚,绊了那小太监一下。 那小太监一个踉跄,伸向衡月的手便抓空了去,再回身也已经来不及。 衡月一边跑,一边心情复杂的看向小芸,到底还是转身对着她点点头,然后连忙跑走。 没几步,衡月却迎面撞上走过来的廖忠。 她大喜过望,连忙抓住廖忠的袖子:“廖公公!有几个小太监过来要强带我去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廖忠一惊,“不可能啊。” 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两句话,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原本还在叫嚷着小太监在看到和衡月站在一起的人后,全都齐齐顿住了脚步。 廖忠则一眼就认出来人:“小武子?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廖、廖公公……” 这群小太监也是听说,今日皇上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下了,而廖忠守在紫宸殿不会离开,这才敢在此时来寻的衡月。 廖忠一个个扫过去,熟稔的念出每个小太监的名字,之后笑道:“好好好,原来你们是太后的人,咱家记下了,好的很。” “不是啊,廖公公听小的解释!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姑姑灵芝来寻的奴才,奴才、奴才肯定不能不听太后娘娘的呀!” 第53章 廖忠才不听这些人的叨叨,问了衡月前因后果后,冷笑一声,开口叫道:“来人啊,把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咱家抓起来!” 小武子几人此时却已经不敢再逃,只跪在地上不住求饶,却也晚了。 “还有一个叫小芸的呢?是你们威胁的她?”廖忠又厉声问道。 衡月也在一旁看着这几人,有些纠结的等着这个答案。 为首的小武子愣了一下,却是摇头:“没有啊,灵芝姑姑直接说的便是让奴才去寻小芸姑娘一起。” “她说,有小芸敲门,这位衡月姑娘一定会开门的。” 这话答的廖忠和衡月都愣住了,衡月忍不住追问:“你们去找了小芸,她就带你们来了?” “不,是小芸姑娘来找的奴才……” 越问越离奇,衡月和廖忠对视一眼,廖忠挥手道:“先将这几人关起来,再去将小芸带来,咱家亲自来审!” 审是要审的,但正经事也不能忘了。 处理完小武子等人,廖忠从怀里掏出被小心护着的瓷瓶,一边递给衡月一边笑道:“这是皇上让咱家拿给姑娘的,消淤除肿十分之有效。” “皇上?”衡月又惊又喜,忍不住追问道,“皇上让公公给我的?” “是,是,皇上吃了姑娘做的糕点,又得知姑娘摔了额头,便让咱家送了这个过来。”廖忠看着衡月这般,心中喟叹一声。 皇上明明也是在意的,偏要装的冷淡。 不过……万一衡月真的是安王的探子,那再冷淡也是该有的。 廖忠轻咳一声:“那咱家和姑娘先问问小芸是怎么回事,回头让青寻跟着过去给姑娘上药?” “好,多谢廖公公。”衡月应道。 廖忠摆摆手,心中却实在叫苦。 刚刚愉妃离开之后,皇上已经训过他一顿——在西山与太后说的话,竟就已经传到了愉妃耳朵里。 便是当时有端亲王在场,宫外的话也不应该传到宫内。 这会儿,竟又有太后身边的宫女到了大明宫收买人心的事情出现,他却依旧未知…… 嗯,或许可以嫁祸到李得胜那小子身上? 廖忠心中的算盘还未打完,小芸已经被人带了过来。 那去寻小芸的宫女对着廖忠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奴婢找到小芸的时候,她正站在桌子上,意欲自尽。” 衡月一惊,再看小芸满脸泪痕,眸中竟是一片灰烬,显然是存了死志。 她上前两步,拉住小芸的手摇了摇,才将她的视线摇了过来:“你是怎么了?” “姐姐……”小芸见到衡月,终于哭出声来,“我、我被人污了清白,竟、竟还信了他的鬼话,险些害了姐姐……” “什么?”衡月和廖忠异口同声的惊讶问道。 实在是竟有人能对大明宫的宫女下手,简直闻所未闻。 衡月连忙再上前半步,她环住小芸的肩膀晃了晃,蹙眉问道:“是谁?是哪个侍卫?还是太医?” 可小芸只哭着摇头,不肯回答。 廖忠也跟着问了几句,小芸还是只摇头不说话。 衡月有些着急了,下意识去猜,却心中一动:“是明亲王?” 小芸猛地抬头看她,又连忙低头下去。 神色慌张难掩,实在让人一眼就看出真相如何。 看她又落下眼泪,衡月心疼地揽紧她的肩膀,小声问道:“所以是……他强迫了你?然后要你配合小武子他们?” 都被衡月猜到了,小芸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稍稍点了点头。 廖忠才哎呀一声,众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哼道:“将朕这大明宫当什么地方了!让她细说,明亲王是何时的事情?” 顿一下,楚今安继续说道,“廖忠,叫上李得胜一起到紫宸殿来!” 廖忠吓得连忙站直了身子,大声应道:“是!” “……你们两个也来。”走了两步,楚今安又回头,像是才想起似的对衡月说道。 第42章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衡月愣了一下才明白,楚今安说的“你们两个”是她和小芸。 她连忙应了一声,拉着小芸跟在了廖忠身后。 已经有人快速去寻了李得胜,他来得也快,几人回到紫宸殿的时候,便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只是进门后,李得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今安看了他一眼,多少猜了出来:“回禀明亲王的事情?” 李得胜点点头,见楚今安神色淡淡地一颔首,他也不再犹豫,直接说道:“奴才也是刚刚才知,今早皇上上朝时,明亲王竟偷溜来了大明宫……” “偷溜。”楚今安这两个字说得很是玩味。 李得胜低头道:“是……从后面翻墙进来的。” “翻墙。”楚今安怒极反笑,“大明宫的墙,这般好翻?” 他这般一笑,从李得胜到廖忠全都跪下了。 衡月连忙也拉着小芸跪下,心中却在打鼓。 明亲王竟这般没有规矩?连皇上住处的墙都敢翻? 楚今安笑了几声忽然停住,抬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来人,传明亲王进宫!” 一而再再而三的,楚今安能任由楚今阳这般挑衅? 无人敢提醒楚今安此时已晚,再说了,皇上要见人,还需要顾及时辰? 第54章 他又看向衡月:“问她,什么时候。” 衡月连忙应是,只是低头时候,被头发遮住的额头的伤便露了出来。 正在气怒中的楚今安顿时更加火大,他猛地一拍桌子,所有人便更噤若寒蝉。 而不必衡月再问,第一次直接面圣的小芸被吓得连忙说道:“是、就是早上……奴婢今日是下午当值,那会儿还在睡着,明亲王便忽然出现在奴婢床前……” 说着,她眼圈还是忍不住地红了。 衡月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芸继续说道:“他威胁奴婢,若、若奴婢得了信号不去帮小武子他们敲门,便、便将奴婢送给老太监做对食……” 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又对着衡月想道歉,开口却只剩哽咽。 衡月知道她想说什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有皇上为我们主持公道。” 说着,衡月抬眸看向楚今安。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全是信任和依赖,便是心肠再硬的人也要被打动了去。 楚今安看了她片刻,别过眼去,又问廖忠:“小武子几人怎么说的?” 廖忠也不知楚今安何时过去的,便从头将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时辰等细节还未来得及详说,奴才再使人详细问一问。”廖忠道。 楚今安低低应了一声,眉目冷淡,已然看不出怒意。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听到外面传来“明亲王求见”的通报声时开口:“李得胜和衡月先回去。” 衡月一惊,低头看看小芸,想问什么,却在看到廖忠递过来的眼色时明白过来。 她有些担心,却也无法,只能告退离开。 心神不宁地离开紫宸殿时,衡月只顾匆匆走着,没注意身后跟上来的李得胜。 李得胜倒是难得近距离看了几眼这位衡月姑娘,再思极皇上那晚的言行,倒是心存了几分讨好之意。 他笑道:“怎衡月姑娘受伤了?咱家那里有些管用的药,姑娘可需要?” 被李得胜这么一提醒,衡月才想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伤处还疼得“嘶”了一声。 “多谢李公公好意。”衡月想起自己刚刚就是顶着这副样子面圣的,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奴婢那里还有药,先回去了。” 她半掩着额头,走得甚是着急。 这让想与她交好的李得胜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此时也不好叫住她。 只能暂且记下,体会再说。 衡月捏着袖中的小瓷瓶,回到住处后便急急奔向铜镜。 其实在小芸敲门之前,衡月是准备给自己上药的,那铜镜前还放着一罐小小的药膏。 “所以……我是用这副样子,面圣了……” 衡月有些羞恼的抬手按住额头。 因为要上药,眉间的头发全被她捋到了一旁,露出一片紫色淤青的突出,难看得紧。 之后又奔跑拉扯,发型散乱也就算了,脸上瞧着也灰扑扑的。 “哎呀……”她捂住脸,觉得实在是无颜再去前面伺候了。 难怪皇上要她先回来,大约是怕她这副样子见到外人太丢脸了吧。 洗漱干净,衡月拿出楚今安让廖忠送给她的小瓷瓶,轻轻到出一点药膏。 药膏涂在伤处,微微的凉意抚平了疼痛,衡月一边轻轻吸着气,一边将药涂好。 敲门声又响起,衡月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问是谁,就听到青寻的声音响起:“姐姐别怕,是我。” 衡月走过去,便是开门也先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 见只有青寻自己,她才放心下来:“这么晚,你怎么又过来了?” “廖公公使人寻了我,让我来与姐姐说一声。”青寻言笑晏晏,很是高兴的样子,“皇上重罚了明亲王,不仅罚了月俸银子,还责打了板子,又让他禁足一个月!” “当真?”衡月惊讶。 青寻点头,又补充道:“皇上还特意给大明宫的巡逻又多加了侍卫呢,以后便是皇上不在宫中,姐姐也不必再害怕了!” 衡月露出些笑意来,又问起小芸的情况。 “小芸姑娘无事的,皇上已经问过她的意思,她不愿意到明亲王府伺候。” “但因为今日的事情,她也不合适在宫中待着,皇上让廖公公给她准备一笔银子,这便放出宫去了。” 青寻说完,却见衡月脸色一变。 她还以为衡月是因与小芸关系好不舍得,便笑着劝道,“这不是还有我陪着姐姐呢。” 衡月却白着脸,慢慢摇了摇头。 原来,被明亲王侵犯过……便可以出宫了吗? 那她这些时间的坚持,又算什么? 看她脸色实在不好,青寻有些不解:“姐姐?” 转念一想,青寻笑道,“姐姐可是在担心,皇上罚明亲王太重了,太后娘娘会不悦?” 衡月呆呆看着她,虽然耳朵里听到了青寻的话,但其实满脑子都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青寻继续说道:“虽然太后和明亲王是亲母子,但对外,也是要将皇上当成亲子的,想来便是为明亲王找皇上麻烦,也不会太过分。” 又想了想,青寻继续说道,“毕竟明亲王此次实在过分,竟然敢翻墙擅闯大明宫。” 衡月后知后觉才听到青寻说了什么。 第55章 她轻轻“啊”了一声,又忽然瞪大眼睛:“啊?” 皇上,不是太后娘娘的亲子,不是明亲王的亲兄长吗?! 第43章 他为何反反复复,变来变去 皇上的生母,对外所言,一直都是苏太后。 连衡月这种在宫中膳房伺候的宫女都不知道其中内情,可想而知此事隐瞒得多么彻底。 这会儿却被青寻随口捅破真相,衡月有些无所适从,惶然问道:“我从前都不知道,此事说与我听无碍吗?” 被她一说,青寻也懵了,片刻后才嗫嚅道:“那、那姐姐先莫要与旁人说起……” 衡月连忙应下。 她自然不会去与旁人说的。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率先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而被这么一打岔,衡月也从刚刚的失落中回过神来。 她也一下想明白了。 从前在膳房的时候小芸也说过想回家之类的话,如今好歹也算得偿心愿,她总该为她高兴的。 至于她自己,只能说世事难料,若她没躲进紫宸殿,或许坟头草都长出来了,也没有小芸这般的结局。 “小芸什么时候出宫?我这里还有些积攒的银子,如今在宫中也无甚用处,拿去给她傍身也好。”衡月叹道。 青寻说最快也得明日了,又劝着衡月先休息,明儿一早再去给小芸送行也来得急。 果如青寻所猜测,小芸是第二日一早走的。 她脸色还有些惨白,却多了些真心的笑容。 见到衡月的时候,她笑得更开心,还上前抱了衡月一下:“还好姐姐没有出事,不然我要后悔死了。” 衡月抚了抚她消瘦的肩胛骨,将一个荷包悄悄塞进她的包袱里:“我记得你说起过,家中都还在等你。” “是啊,今日我竟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小芸笑意扩大,继而又担心地看向衡月,“姐姐的母亲……” “等过年,我也能见到她的。”衡月低声,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小芸听。 小芸用力点点头,又笑出一口小白牙。 门口负责送她出宫的小太监催促了一声,小芸只好依依不舍与衡月道别。 目送小芸的身影消失在大明宫,衡月忍不住追了两步,又驻足,片刻后只能垂眸暗暗叹一口气。 这一番落在青寻眼中,她多少也猜到些什么。 但这宫中的宫女,能被卖进来做奴婢,谁又没有个凄惨身世。 青寻没问衡月什么,只扶住她劝道:“离了这里也好,出去后天大地大,也更自由些。” 衡月点点头,很是认可青寻这句话。 皇上上朝未归,她们也不着急回去。 衡月惦记着楚今安的风寒,不知现在是否痊愈,便想着再去做些吃食。 青寻自是陪她去的。 衡月想了一道养身的药膳,正适合风寒期间食用。 一步步的,她全是自己做,一点也不假手他人,看的青寻啧啧称奇:“太香了,闻的我都饿了。” 衡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将做好的药膳放进食篮里。 “也差不多是皇上用午膳的时辰了,姐姐这道菜送进去,正好呢。”青寻笑着说道,“这般香,皇上一定会喜欢。” 一个“喜欢”说得衡月脸上绯红,她嗔怪地看了青寻一眼,小声道:“我只是担心皇上的病……” “是是是,皇上吃了姐姐的药膳呀,病一定会很快就好的。”青寻戏谑地将衡月逗得满脸通红,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巧,回到大明宫二人便听说皇上回来了,而且正准备用午膳。 衡月觉得大约真是老天相助,急急提着食蓝便往紫宸殿去了。 青寻没有在御前伺候的身份,只能在不远处等着。 她看着衡月进了殿中,心中还惦记着刚刚膳房里、衡月没盛干净的那一碗汤。 太香了,青寻甚至认真犹豫要不要回去喝掉,忽就听到紫宸殿中响起一声巨大的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青寻心中一紧,担心是衡月出了什么事,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见衡月弯着腰从紫宸殿走了出来。 “姐姐!”青寻连忙去迎,衡月听到她的声音却抬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 也是这么一摆手,青寻才看到,衡月手上被烫红了一块。 她惊愕道:“怎么回事?” 衡月见她实在不肯住嘴,又怕被皇上听到,只好快走两步,拉住青寻:“先回去。” 离近了,青寻闻到那股熟悉的、让她刚刚一直在惦记的味道,惊道:“皇上打碎了姐姐做的药膳?” “原就是我的错,皇上生病在用药,我……”衡月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委屈的红了眼圈,“我实在不该……” “可……那是姐姐的心意,而且都是中正滋补的药材,不会……有药性冲突的……”青寻小声说道。 衡月低眸,没再说什么。 她用力忍住眼睛的酸涩,不想让自己就这般哭出来——那也实在太丢脸了。 不过只是一碗汤而已。 一碗汤而已。 但进殿后的一幕幕反复在衡月眼前出现。 她现在似乎还能看到楚今安那不耐烦皱起的眉,嫌弃的眼,抬手打翻药膳时不悦的表情。 坛子碎裂,其中的汤汁贱到她裙摆上鞋子上,她吓一跳,只记得要跪地请罪,不管不顾也按在了一大片流出来的药膳上。 第56章 手心被烫得通红,又疼的厉害,衡月却动也不敢动。 直到楚今安不耐道:“以后莫要做这些有的没的,下去吧。” 她才敢起身,小心地退出殿中。 ……确实也是她越矩了。 皇上的膳食,自有御膳房准备的。 她便是在膳房做了几年,也都是给后妃们准备膳食,哪里配做御膳呢。 想得明明白白,衡月却还是觉得痛。 掌心的痛绵延而上,沿着手臂直到心脏。 昨晚……明明昨晚,廖公公说皇上很喜欢吃她做的糕点的。 可今日又变了。 为何会这般? 难道是她昨晚面圣时实在太丑,让皇上起了厌恶,今日态度才变得这般多? 或者皇上不喜欢喝汤?还是药膳确实不合适? 也可能……就是皇上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才打翻了那药膳? 不,那药膳原本就不该进给皇上吃的,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确实谨慎些好。 思来想去,衡月还是只能长叹一声,找不到那答案。 唯一知道的,便是皇上对她……实在没有什么怜惜可言吧。 衡月眼前忽就起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地让她看不清眼前的路。 总是这般。 为何总是这般! 每次她以为皇上不喜她时,便总有那么一点温情透了出来,让她欣喜,让她向往,让她以为自己可以做更多。 但又很快,皇上再以实际行动让她知晓,一切都是她想多了而已。 一次次,反反复复,都是这般,衡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住处,衡月坐在铜镜前,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 若……皇上能这般轻易放小芸离宫,她…… 是不是也有可能? 第44章 手下意识抚过小腹 紫宸殿。 楚今安闭目靠在椅背上,听着宫人收拾打扫地面的声音。 鼻间充斥的是浓的化不开的香味,这味道确实符合他的胃口,但…… 打了便打了。 “皇上……清扫干净了,但这味儿怕一时半会挥不去,皇上不若移步侧殿?”廖忠小心的问道。 楚今安沉沉吐出一口气,起身直接回了寝殿。 廖忠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他跟上去,轻声劝道:“皇上罚了明亲王,太后娘娘心中自会不爽利,难免便要这般那般,让皇上也不舒心……” “嗯。”楚今安应了一声,又冷笑一声,“不过小惩大戒,她便坐不住了。” 廖忠叹了口气,又劝道:“皇上身子要紧,万不可动怒,保重龙体啊皇上。” 楚今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苏太后那些话直指他亲生母亲,他如何能忍?! 到底还是发了回脾气,却又带累了衡月。 他如今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香味,激怒之中并不在乎,这会儿回过神来又觉得可惜。 “倒是难得有个这般对朕的。”楚今安自言自语说完,又自嘲地一笑。 有什么用? 巴心巴肺的,却也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以后好为她那主子做事。 但凡他心软一丝,便已是落败。 楚今安不再去想那些,看了本书稳了心神后便午休了。 时至傍晚,却是卫公公又端着绿头牌来了。 在楚今安能杀人的目光中,卫公公战战兢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皇上……太后娘娘说、说皇上正值壮年,一点风寒也、也不能影响子嗣繁衍的大事……” 楚今安冷笑一声,卫公公继续说道:“愉妃、愉妃娘娘也派人来寻了奴才……” “看来除了朕说的话无用,旁人谁说的你都肯听?”楚今安淡声道。 卫公公吓得只哆嗦,只能哭丧着脸道:“求皇上,莫要为难奴才吧……” “滚。”楚今安薄唇轻启,就吐出这么一个字。 “但太后娘娘说,若皇上今日不翻牌子,便要奴才好看……” “你再不滚,朕现在就可以让你很好看。”楚今安被气笑了。 他将手中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直接问廖忠:“敬事房副总管是谁?” 卫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廖忠已经答道:“是李丰年。” “朕有印象,传朕旨意,以后敬事房便由李丰年当家。”楚今安说完,又拿起笔来继续批折子,完全不顾忽然脸色惨白的卫公公。 卫公公回过神来后还要哭喊求饶,却被已有准备的廖忠命人捂住嘴拉了出去。 人出去了,卫公公显然魂还没回过来。 他被丢在紫宸殿外的院子里,手中托盘和四个绿头牌都砸在地上,半晌才想起来哭一声:“皇上——” 刚命人去传旨回来的廖忠“啧”了一声,用手放在唇边比划了一下:“劝你还是莫要聒噪,扰了皇上心情,只怕敬事房你也呆不了了。” “廖公公啊,廖公公您说说,我这,哎呀,真是倒霉啊!”卫公公果然不敢再大声喊,却依旧觉得委屈极了。 廖忠冷笑一声:“皇上都说了,敬事房暂时不伺候,你还非得端盘子过来,不是上杆子找不自在?” “可是……” “依咱家看,罚的一点不怨。”廖忠一甩袖子,懒得搭理这榆木疙瘩,进殿伺候去了。 卫公公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半晌,才将托盘和绿头牌重新收好,悻悻离开大明宫。 第57章 敬事房的主事被皇上换掉的消息,很快便在宫中传播开来。 众人各有心思,万福殿更是砸了不少摆设茶盏。 但前有罚明亲王之事,后有敬事房被惩处,一时间,楚今安的威仪倒是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朕从前就是太过姑息他们了。”楚今安哼笑一声。 他之前就是顾忌太多,担心这般那般如何,对明亲王是能纵容便纵容,结果便将那对母子养的越发心大。 如今,也该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皇城唯一的主子了。 心情一舒畅,楚今安的“病”总算好了。 但是敬事房经之前换人之后,没有皇上的吩咐,断不敢贸然去送牌子。 苏太后也安分了许多,后宫暂时也无人再闹。 倒是衡月,大约因着多日晚上没去伺候皇上,偶尔也会在白日当值,到御前伺候。 这日她刚端了茶水去送进延英殿,才走到殿门外,便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说“愉妃娘娘”。 时间已近冬月,新人选秀入宫快四个月了,至今无人受宠。 估计朝臣也觉得不妥,竟在议事时提及此事。 衡月只做没听见,进去奉了茶便等在一边。 那是位白胡子的大人,正忧虑地看着楚今安道:“如今明亲王府上传出喜讯,皇上……” “朕也不过刚及冠,便是暂无皇嗣,想来也不必着急。”楚今安神色淡淡。 竟是在说皇嗣的事情。 衡月不由想起自己柜子里放着的好几个小瓷瓶,手下意识抚过小腹,又垂下眼去。 那老大人叹了口气:“臣也不是催促皇上,只是……明亲王始终不去就藩,留在京中,总归不妥。” “母后爱子心切,不舍得三弟去那般远的地方。”楚今安神色虽然淡,却也跟着叹了口气。 搬出苏太后,那老大人似乎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跟着应了两声,最后还是道:“皇上如今身子既已大好,还是……多多考虑子嗣之事。” “邱首辅有心,朕知晓了。”楚今安总算没拂了他的面子。 只是待大臣都走后,楚今安情绪明显不好起来。 延英殿是君臣议事的地方,这会儿时间也不早,楚今安便蹙着眉起身,准备回紫宸殿去。 只是路过衡月的时候,他似乎脚步顿了一下,头也微微偏过来一点,像是看了她一眼,也像是没有。 衡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倒是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当晚,楚今安果然又宣她侍寝。 久违的躺在龙床上,衡月竟觉得陌生又紧张。 见楚今安坐过来,她小声喊了一句“皇上”,声音却带了些哑意,紧绷的厉害。 楚今安却一反常态,没有马上压过来,却问她道:“你觉得李昭仪如何?” 第45章 独宠,她是万万不敢 李昭仪? 衡月既不了解李昭仪,也不知道皇上问这个干什么,便很诚实地答道:“奴婢不知道。” “你也见过她几次了,感觉她如何?” 也不知楚今安今天的聊兴怎么这么浓,非要衡月说出个一二三来。 衡月犹豫几息,还是答道:“奴婢倒是觉得,昭仪娘娘很是聪慧。” “聪慧。”楚今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还有呢?” “旁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只觉得昭仪娘娘相貌也好看的紧。”衡月小声道。 提起相貌,楚今安便又多看了几眼她的眉眼,对这话倒是不置可否。 他只道:“好了,就寝吧。” 衡月脸上一红,低头呐呐应了一声。 这一晚倒是中规中矩,楚今安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并未如何为难衡月。 只是结束后,衡月依旧要离开紫宸殿。 楚今安懒散的躺在那里,寝衣敞着,看着衡月微微颤抖着双腿给自己系好衣服,又对着自己行礼,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一声。 衡月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后退出去的时候不知是因为腿软,还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无法言说的部位原就还在疼着,再摔这一下,衡月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楚今安被“哼”地看了过来,蹙了蹙眉,到底起身下床,弯腰去扶她:“怎这般蠢。” “奴婢……”衡月红着脸低着头,借着楚今安的力量才站起来。 可楚今安一松手,她就又要往地上滑,这让楚今安忍不住轻啧一声,干脆掐住她的腰又回到床上:“不想走便别走了。” “奴婢没有……”衡月红着脸想挣扎,又被楚今安按住。 楚今安眼眸黑沉,看着她绯红的脸,忽然抬手捏了一把。 衡月一惊,还没来得急说什么,刚刚穿好的衣服又被楚今安抬手剥落…… 这一晚,衡月到底没能离开紫宸殿。 寅时,廖忠进来伺候楚今安起身,衡月迷迷糊糊坐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唤道:“皇上……” 她声音娇娇的,带着不自知的哑和媚,听得楚今安轻咳一声,低声道:“你继续睡。” “奴婢,伺候,皇上……”衡月还想努力挣扎着清醒一下,却被楚今安一手按在床上。 “睡醒再回去。”楚今安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出去了。 衡月到底是一夜劳累,努力了几次也没坐起来,又因身处熟悉的龙涎香中,倒也真的又睡着过去。 第58章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 衡月惊的一下子坐起,抱着被子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天色。 这……皇上估计都快要下朝了! 她怎如此惫懒,竟睡到这个时候! 衡月连忙穿衣起身,转头瞧见龙床上的痕迹,顿时又闹了个脸红。 这这这,从前她也未见过事后的床铺在白日里的模样,此时一看…… 衡月连忙又想去换衾被床单,但她还未在寝殿伺候过,也不知这些新的在哪里。 大约是听到她的动静,有两个面生的宫女走了进来,对着她行礼道:“姑娘,皇上说姑娘醒来后回去住处就好。” 衡月也知道皇上的寝殿不是谁都能单独待在这里的,只能离开。 因着昨晚那莫名其妙的问题,衡月还以为这一晚楚今安会翻李昭仪的牌子,却不想,竟还是她。 大约也因着昨晚和今早的温柔,衡月这回胆子大了些,还敢主动去搂楚今安的脖子。 楚今安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一次结束后拥着她问道:“怎么了?” 衡月有些迷糊的“嗯?”了一声,楚今安道:“用那般眼神看朕,做什么?” “皇上……为什么还是奴婢?”衡月想不通。 正好这会儿她整个人松弛的很,被楚今安一问,竟怎么想的,就怎么问出口了。 楚今安也没准备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朕想如何便如何,还要与你解释?” “奴婢还以为……会是李昭仪。”衡月继续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呆呆的,却是平时见不到的傻气。 楚今安闷笑一声,捏着她的下颌亲了亲:“这么会想,不如多想想。” 衡月还没明白,就又被他按着翻了过去—— 动作间,她似乎听到他说了句什么“整个后宫朕都不想宠幸”,但她又疑心是自己的幻听。 不过情欲阵阵袭来,将她原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彻底卷入混沌之中。 直到再次醒来,衡月拥着被子坐了片刻,之后缓缓皱起眉来。 楚今安似乎,真的说了那句话。 而且这些日子来,他的所作所为,也都证明了那句话。 整个后宫,他都不想宠幸? 衡月倒是知道,楚今安是不喜愉妃的,大约这其中还有前朝的关系,她不太懂。 而李昭仪…… 想起皇上那几句莫名其妙的问话,衡月有些猜测。 或许从前皇上还愿意喜欢李昭仪几分,但到了如今不知李昭仪做了什么,也惹了皇上的厌烦。 对,上次见到李昭仪还是她与愉妃一起来大明宫的时候,她似乎……与愉妃很是交好? 衡月有些不解的皱皱眉头,不太明白李昭仪的作法。 这宫中最大的主子,难道不应该是皇上吗? 李昭仪要讨好,也应该讨好皇上啊? 至于剩下的两个美人,衡月只认识文美人,也知道她是不愿意侍寝的,便是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估计她也要使人将自己叫去。 又因那般家世,文美人是不怕得罪皇上的。 而另外一个美人,衡月却是一直没见过,似乎皇上也从未提起过。 算来算去,衡月倒是真有些相信了楚今安那句话。 只是……这般算来,对她实在不算有利。 衡月只是想在这后宫活着,想见到家人,想有能出宫的那天而已。 但独宠,她是万万不敢的。 忽略心底杂乱的情绪,和那些不敢存在的感情,衡月深知自己只能依靠楚今安。 楚今安的皇位稳固,她才能真的性命无忧…… 而开枝散叶,子嗣繁盛,也是皇位稳固的基础呀。 “姐姐在想什么?一直在出神。”青寻轻轻推了衡月一把,提醒道,“吃饭呀。” 衡月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又夹一筷子之后停下,反而试探着问青寻:“我总感觉,皇上似乎……并不喜欢愉妃?” “皇上自然是不喜欢的她的,她那般跋扈,从前还将皇上害的不轻!” 果如衡月所料,作为廖忠的亲侄女,青寻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而且,青寻如今与她关系非常好,对她也没设防,很好套话。 衡月放下筷子,蹙眉说道:“所以皇上如今仍不愿意进后宫……该怎么办呢?” 第45章 被揉得喘息有点急,却还在做说客 “不愿进后宫便不进呗。”青寻无所谓地答道。 衡月却摇摇头,还未说什么,就听青寻继续说道:“皇上如今这般看重姐姐,几乎每日都要姐姐伺候,难道不是好事?” “姐姐没见,夏荷这几天都避着姐姐走么?”青寻说着笑了一声,“她也算是学乖了,知道皇上看重姐姐,自然不敢再多做什么。” 这话说得衡月简直忍不住心动。 圣心看重,谁不想要? 可……君恩到头来是什么,在宫中待了八年的衡月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摇头,掩饰住心中微微激荡的情绪:“可是这般,实在太显眼了。” “怎会?自古后妃不都想要君王独宠,怎么姐姐还不想要?”青寻不解极了。 衡月顿了一下,无奈与她解释:“可我又不是后妃。” 她只是一个宫女,也只想做一个宫女。 第59章 但一个宫女,却占了主子才能有的恩宠,夜夜在龙床上睡到天明。 德不配位,必遭祸端,衡月才不想这般。 而且,就算是后妃,独占帝王宠爱难道就是好事情了? 青寻逐渐也明白了衡月的意思,跟着想一想,也着急起来:“也是,姐姐独宠,实在招了太多人的眼……” 衡月无声点头。 青寻再看她:“姐姐也不想进后宫。” 衡月继续点头。 “那……”青寻思索片刻,“许美人。” 与衡月想的一样。 愉妃,李昭仪,文美人,似乎暂时都不行,如今只能从许美人身上下手。 衡月掩住心中微微泛起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那才是皇上的正经后妃,便是得宠,也无人能置喙什么。 说也巧,正好文美人闲着无聊,让人来寻衡月过去聊天。 衡月与冬宁说了一声,带着青寻,很快到了文美人所在的含象殿。 含象殿占地颇大,如今是两位美人一起居住的地方,衡月进门先到了东侧殿拜见文美人。 原本的清冷美人在见到衡月的瞬间便笑开来,她赶在衡月行礼之前便拦住她,嗔怪地说道:“与我还这般客气,我之前就说过,当你是亲妹妹一般。” “奴婢不敢。”衡月有些不好意思。 文美人轻哼:“这有何不敢,你帮我那般大忙,又不必我如何谢你,那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衡月忍不住笑起来。 每次和文美人聊天都实在让人开心,衡月从起初的无所适从到如今的喜欢,倒是真欣赏她这般爽利的性子。 没说几句话,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燕菲去看了看,回来低声道:“许美人求见。” “她来做什么?不见。”文美人直接道。 衡月却正好想见见许美人,便有些犹豫道:“那奴婢先告退?” “不是说好在我这里用午膳?”文美人说着,见衡月一脸纠结又自责的模样,“我不见她又不是因为你。” 衡月低头不语,文美人只好道:“罢了,请许美人进来说话吧。” 原本衡月被赐了座,还就坐在文美人身边,当即便连忙起身站在一旁。 许美人身量小巧,瞧着有些怯怯的模样,进门竟还要对文美人行礼。 文美人轻啧:“你快站着吧,咱俩都是美人,你行了什么礼啊。” 就这么一句话,就说得许美人脸红起来。 她喃喃几句,又悄悄偷眼来看衡月。 衡月也正在打量她,视线对上,许美人吓一跳,比衡月还快地垂了眸子,又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文姐姐在见客,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文美人说什么,连忙就急匆匆离开了。 文美人轻啧:“胆子比老鼠还小,也不知道选进宫来能做什么。” 衡月也看出来了,许美人的胆小并不是假装,而是她确实如此。 甚至,瞧着比她这个做宫女的都还要怯懦几分。 许美人慌不择路地走了,文美人见衡月似乎有些惊讶,摆摆手:“她呀,就是这般性子。” “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当日被皇上随手一指,凑了个数,进来做了这个美人。” 文美人摇摇头,“她家中自是高兴疯了,只是她这个性子,啧啧,那不,去西山秋猎之前给自己都吓病了。” 衡月听着,却觉得像是看到些希望。 许美人这般性子,或许皇上是会喜欢的吧…… 当晚,楚今安又叫衡月去伺候的时候,她便小心翼翼提到了许美人。 “今日文美人叫奴婢过去说话,奴婢倒是意外见到了许美人了。” 衡月说着,观察着楚今安的表情。 楚今安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衡月被他揉得喘息有点急,却还在努力说着:“许美人……模样……挺好看……” 楚今安不理,衡月挣扎着继续,但因为她此时脑子已经有些不清楚,话也说得直接了点,“小巧可爱……皇上,会喜欢……” “哦?你这是替她来做说客了。”楚今安笑了一声,俯身下来。 衡月闷哼一声,脖子仰起时还在说着:“没有……奴婢就是觉得……皇上会喜欢的……” “你感觉的不一定对。”楚今安配合着答着她,身下动作却与他平淡的语气实在不同。 衡月被一下顶出去,连忙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还想说什么,又被楚今安堵住了唇:“这般煞风景,还是闭嘴得好。” 再在龙床上睡到天亮,衡月已经有些习惯了。 她晃晃脑袋,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许美人推荐出去。 不过再如何,她一个侍寝宫女,难道还能独占皇上不成? 总归有翻牌子的那一天的。 忽略心中一丝不自在,衡月起身穿好衣服,才要离开,便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 竟是楚今安这个时辰回来了。 衡月连忙出去,低头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楚今安似乎也有些惊讶此时见到她,犹豫之后却道:“正好,刘院正先看看她吧。” 他这话说完,衡月才注意到跟在后面而来的正是刘院正。 刘院正应了一声,让衡月坐下后给她把脉,之后笑道:“姑娘一切都好。” 第60章 “嗯。”楚今安点了点头。 衡月有些无措地站起,看到廖忠对她使眼色,连忙道:“那奴婢先回去了?” “嗯。”楚今安依旧是只点了点头。 衡月不知,她刚离开,刘院正脸上的笑就消失了些。 他低声道:“臣给衡月姑娘换了药浴方子,如今看来,也只能暂时延缓毒发,并不能彻底清除。” “与朕身上的毒素一样?”楚今安道。 刘院正想了想,道:“是,但若好好治疗,与以后生活无碍,应该也不会影响子嗣生育。” 楚今安轻轻点了点头,又在刘院正的示意下伸出手来。 刘院正这次又露出些笑容:“皇上身子好多了,再有一年便再无碍了。” “那便好,那便好。”廖忠总算放下心来。 但楚今安却淡然开口:“所以朕如今若是宠幸旁人,那人大约也有可能中毒了?” 第47章 “皇上说奴婢伺候的好” 这问题问的刘院正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却不敢隐瞒,只能小声道:“应当会如此的。” 楚今安倒没什么失望的模样,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刘院正不好多问皇上的私事,改了药方便离开了。 倒是廖忠略有些急躁的模样,忍不住为皇上担心:“这可如何是好……明亲王府上已经传出喜讯,皇上也不能总不进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可若要宠幸妃子,自然是要从愉妃开始。 但以楚今安如今的身体情况,愉妃侍寝后会否更跋扈、或者好命怀上龙裔倒是成了其次。 只怕她中毒后被端亲王发现些端倪,推断出楚今安的身体情况…… 朝堂不稳,端亲王的忠心,楚今安亦不敢相信。 “无妨。”楚今安半阖着眼睛,“找个借口,与愉妃闹一顿就是了。” 廖忠叹气:“早知道当日便先不选秀了。” “太后和端亲王催的那般紧,哪里有时间让朕守一守孝道。”楚今安勾起一抹冷笑。 原本应该等他登基三年后,先帝孝期过了再选秀的。 但苏太后说他从前没能成亲,又和端亲王等人一起找出古规,说帝王守孝可以日代月,他只守了二十七日的先帝孝期,便被迫开始筹备选秀之事。 最可恶的是,后来苏太后在人前人后,隐晦提起此事,都说是他自己迫不及待想要选秀,竟是想让他背上一个贪色不孝的名声。 这般母亲,实如蛇蝎。 楚今安沉沉吐出一口气:“寻个理由,暂不宠幸后宫也好。” 廖忠弯腰称是。 但如此,始终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哪怕如今有衡月这个侍寝宫女存在,只怕楚今安长时间不进后宫,也会无端引来旁的猜测。 不过记起昨晚衡月的提醒,楚今安也想到了许美人。 那实在是个胆怯的女子,楚今安见过几面,却至今都没记住她的相貌。 愉妃跋扈,李昭仪精明,文美人又仿佛烈女,倒是这个许美人,确实可用。 楚今安觉得,便是自己去了许美人那里,和衣睡上一夜,她也不敢往外透露什么。 倒是个好选择。 楚今安在心中琢磨着此事,殊不知,衡月正好与他想到一起去了。 “若愉妃又被罚禁足之类的,那皇上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越过她,去宠幸许美人了。”衡月小声与青寻盘算着。 青寻点头:“确实如此,而且李昭仪如今以愉妃马首是瞻,想来会借机推宠。” 衡月有些好奇,当日在西山,楚今安明明应该宠幸文美人,但人换成了她,之后又遇刺的事情,似乎并未传出去。 至少,愉妃应是不知道的。 否则,那次皇上才要宠幸李昭仪她便要以死相逼,若知道皇上险些宠幸了文美人,岂不又要死一次? 只是,如何才能让愉妃犯错呢? 衡月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脖颈,眸光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晚楚今安并未叫衡月去前殿伺候,正好,衡月养精蓄锐,准备以身为饵,好好诱愉妃一诱。 第二日,衡月与大明宫的小宫女换了差事,提着食盒去膳房为宫人取午膳。 她原就是膳房的人,说自己想念过去的朋友,今日无事想去看看。 小宫女也乐得清闲,当即就将差事交了出去。 膳房距离大明宫不远,尤其还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绕过去。 但衡月并不准备走小路。 出来前她便着意打听过,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阳光这般好,愉妃和李昭仪一起正在御花园看鱼。 稍微绕一绕,她便能碰到她们。 衡月深吸一口气,这计划她谁也没告诉,青寻也不知晓。 只盼着一切顺利吧。 抬手抚了下鬓发,看着那边的两道人影,衡月坚定了目光,抬步走了过去。 果然都不需要她说什么,正在喂鱼的愉妃打眼瞧见她,马上直起身子喊道:“你!过来!” 衡月做出吓一跳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 愉妃却已经笑开:“哟,今儿就你自己?这般巧。” 说着,竟不必衡月过去,愉妃自己便往这边走来。 衡月弯腰行礼,头上白玉的簪子在阳光下流动着绚丽的光彩,其上雕刻的花朵亦是精致华美。 第61章 愉妃皱起眉来。 虽一眼没看出那是什么花,但这般东西,明显便不该是衡月此等身份有的。 “好啊!你敢行盗窃之事!”愉妃二话不说,便给衡月定了罪责。 衡月不解抬眸,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愉妃已经伸手过来。 被打过的记忆实在太深刻,衡月连忙一躲,愉妃也抓了个空,却已经将她头发打乱。 感觉到绾好的发髻摇摇欲坠,衡月连忙抬手扶住。 就这么一瞬间,她头上的白玉簪子便被愉妃一把攥住,随后握在手中。 衡月之前认真看过这簪子,其上并没有内宫御赐的标识,不知是楚今安的意思还是巧合,但此时格外好用。 愉妃也是细看了那簪子片刻,随后轻蔑一笑:“这是你从哪里偷的?” “不是奴婢偷的,是皇上赏赐给奴婢的……”衡月气弱的解释。 “皇上赏赐?御赐的标识都没有!”愉妃眼睛一转,“是不是从含象殿偷的?” “不、不是!奴婢怎么可能偷东西,求愉妃娘娘把簪子还给奴婢吧,真的是皇上赏赐给奴婢的……” 衡月期期艾艾,“皇上说奴婢伺候得好,一时龙心大悦就赏了这簪子,愉妃娘娘……” 她这话说的就是故意,果然见愉妃变了脸色。 “瞧你那狐媚劲儿,到了本宫面前,还敢做出这般模样!”愉妃怒道,“皇上说你伺候得好?贱婢,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衡月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奴婢只是转述皇上的话,愉妃娘娘何必这般说……” “贱婢!你也配提皇上!”愉妃越发恼道。 衡月就是为了刺激她,当即装哭道:“那皇上就是喜欢奴婢的伺候,说以后还会赏赐给奴婢更多东西……求娘娘把簪子还给奴婢吧,皇上喜欢看奴婢戴——啊!” 话没说完,愉妃便一耳光打在了衡月脸上! 衡月惊呼一声,随之而来响起的便是一声炸裂的脆响! “不要!”衡月已经猜到会是什么,也预设过这个结果。 但此时真正发生,她依旧感觉到了些心疼。 她松开捂着脸的手,连忙就扑了过去。 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断成两半的簪子时,眼眶便已经红了起来。 “贱婢!”愉妃依旧不解气,抬脚就要去踹衡月。 衡月正捧着簪子心疼,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眼看那一脚就要揣在衡月的肩膀上,一道男声呵斥道:“够了!” 第48章 似乎真的心有灵犀了 这声音实在熟悉,衡月惊喜的抬头去看,好容易忍住的眼泪却伴随着话语奔涌而出:“皇上……” “皇上!”愉妃则是又惊又疑,“皇上什么时候来的?竟无人通报?” 她有些恼,大约是被楚今安看到她欺负人总归是有些难堪,便回头怒斥众人,“你们都是死人不成?竟连皇上来了都不知道!” 愉妃身后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却不敢开口请罪。 楚今安慢慢踱步过来,蹙眉对愉妃道:“朕也是刚过来,便见到你在打人……宫女犯了何错,要被你这般殴打?” “我、臣妾就打了她一下,如何就算殴打了?”愉妃连忙分辨。 衡月泪眼婆娑地抬头,将断掉的簪子给楚今安看:“皇上,奴婢有罪,没能护好御赐之物……” “朕都看到了。”楚今安沉声道,“愉妃。” 愉妃猛地一抬头,连忙分辨:“臣妾检查过了!那簪子上没有御赐的标!” “但衡月已经与你说过,这是朕赏赐的。”楚今安看向一旁的廖忠,“朕没听错吧?” “皇上没听错,奴才也听到了,衡月姑娘说了至少两遍。”廖忠连忙应道。 衡月也跟着哭道:“奴婢真的与愉妃娘娘说过,可愉妃娘娘不仅无缘无故打了奴婢,还将皇上赏赐给奴婢的簪子摔了……” “愉妃。”楚今安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衡月,只盯的愉妃越发紧张。 她几次张口,却似乎是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道:“臣妾不是无缘无故。” “皇上,嫔妾瞧着,倒像是衡月姑娘故意激怒愉妃娘娘呢。”李昭仪这时候站了出来说道。 衡月哭声未改,哽咽着问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如何就激怒愉妃娘娘了?” “昭仪娘娘这般说,意思便是,这都是奴婢的错了?” 衡月流着眼泪看着李昭仪,“那娘娘倒是说说,奴婢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哪句激怒了愉妃娘娘?” 李昭仪到底也还是闺阁女儿,便是明知愉妃的那些心思,也无法真的说出什么,只能含糊道:“但确实是你故意激怒了愉妃。” “对!她就故意气臣妾的!”愉妃得了提示,连忙说道,“她就是让臣妾生气,好让摔了那簪子!” “那奴婢若存了这般心思,一早便不该告知愉妃娘娘这是皇上的赏赐。”衡月也对着楚今安辩白道。 见楚今安不吱声,衡月藏在袖中的手紧握了一下,低声道,“愉妃娘娘不相信这是皇上的赏赐,奴婢……奴婢便说,是皇上因为奴婢伺候得好,才赏赐给奴婢的。”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但衡月自己却是知道自己是何意的。 那个伺候,实在是有很多意思,在愉妃面前说起来她倒是无妨,但如今被迫在楚今安面前承认,衡月多少觉得有些臊得慌。 第62章 楚今安也确实将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开口时还带了几分玩味:“确实如此。” 衡月耳后发红,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太臊得慌。 但他这般说,在场的谁听不出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众人明前,他与她却这般暗自说着暧昧的话,实在羞人极了。 愉妃当即又恼道:“皇上!这贱婢——” “愉妃,破坏御赐之物,口无遮拦御前失仪,无辜殴打宫女,你怎么说?” 楚今安不紧不缓打断了愉妃的话,又看向似乎要开口的李昭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疑问,“嗯?” 被他眼神压迫,李昭仪一下没敢说话,原就在盛怒的愉妃马上蹦了起来:“皇上糊涂了不成!怎可听这贱婢一面之词便信了,如今还要罚臣妾?” 李昭仪脸上一白,不顾楚今安的目光,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拽愉妃的衣服。 但偏偏,愉妃又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种咄咄逼人的架势质问楚今安:“皇上难道还要罚臣妾?要为了那么一个贱婢,罚臣妾?” “宫规不可无视,另外,愉妃,在朕面前你该是这般态度吗?”楚今安微微抬起下颌,逼视愉妃。 衡月察觉到楚今安的意思,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来的实在及时。 她也已经尽力,希望楚今安可以压得住愉妃。 此时衡月已经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记得要让愉妃受罚。 而巧的是,楚今安似乎也是这般意思。 愉妃却是在楚今安说完后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皇上……怎这般与臣妾说话?” “朕如何与你说话?现在说的规矩,是体统!愉妃!” 楚今安越说越严重,“先帝曾有旨意晓谕六宫,不许随意打骂宫女,你进宫前,难道没学过规矩?” “臣妾学过的,臣妾就是……就轻轻,拍了她一下……”愉妃举起手比画了一下,又讪讪收回。 “还有毁坏御赐之物……”楚今安又软和下来,叹一口气,“最近礼部才上书,要肃正风气,重制宫规,朕也不好太过包庇与你。” 愉妃实在是吃软不吃硬,当即表情更不好意思。 她走上前,拉住楚今安的袖子晃了晃:“臣妾真是气急了才这般,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衡月轻轻抬眸,正巧看到李昭仪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奈又恨其不争的表情,显然,她也看出了皇上的打算。 果然,楚今安拍了拍愉妃的手,叹气道:“朕自然不想罚你,但……” “那皇上扣臣妾月例银子吧。”愉妃道,“几个月的都行。” 楚今安却笑起来:“马上就是年底,再扣你银子,你怎么给宫人发红包?” “臣妾可以问家中要钱。”愉妃撒娇道。 楚今安的笑意微冷,却还是说道:“那岂不是让端亲王以为朕亏待了你?” 不等愉妃再说什么,他连忙道,“不如便禁足两个月?” “皇上!” 愉妃一愣,楚今安像是才反应过来:“那不好,那太久了,除夕都耽误了。” “就是呀,皇上不要禁足臣妾这般久。”愉妃道。 楚今安点点头:“那便只禁足一个半月……一个月吧,好不好?朕总要做出个样子给旁人看。” 他原就生得英俊无匹,为人又冷淡矜贵,笑意都少见。 如今愿意这般含笑软声哄人,自然很快将愉妃哄的晕头转向,糊里糊涂就点头答应禁足一个月了。 再抬眸时,楚今安眼中带了些冷厉:“李昭仪,不能劝阻愉妃胡闹,罚同样禁足一个月。” 李昭仪一愣,又低头行礼:“是,嫔妾知错。” 愉妃听得越发熨帖,还感觉楚今安在照顾她呢,竟要罚人一起陪她禁足。 她高兴的抱着楚今安的胳膊晃了晃,那边,楚今安却抬头对上衡月的视线。 与刚刚的假意笑容不同,这会儿楚今安眸中流露出的,是货真价实的暖意。 衡月眼泪还未擦净,长发凌乱,乱七八糟的一张小脸也对着他笑了笑,又连忙低下头去。 似乎真的有些,心有灵犀了…… 而此时的楚今安,亦是是在这般想着。 第49章 假意宠幸 回到大明宫时,廖忠还在笑着和楚今安道:“奴才恭喜皇上,心想事成呢。” “确实恰好。”楚今安点头,面上表情亦是满意的很。 廖忠眼珠一转,又道:“只是可惜了衡月姑娘,只那么一根好簪子。” “那便再补给她两根就是了,你去寻出来拿给她。”楚今安自来就大方,心情好的时候尤很。 廖忠应下,又叹了一句巧。 可不就是巧的很,他们才说起寻个由头罚了愉妃,那边愉妃便摔了衡月的御赐之物。 就是这种说大不大的错处,又实在凑巧,才不会引起苏太后和端亲王等人的注意。 如今后宫之事暂定,楚今安也不着急,一个月呢,只要寻个机会“不得不去”后宫就好了。 衡月没和楚今安一起回大明宫。 在愉妃和李昭仪走后,她捡起落在一旁的食蓝,还是先去了膳房一趟。 倒是也没更多的时间叙旧,她急匆匆取了膳食,便赶紧回去。 原本应该是领饭的小宫女无知无觉,笑盈盈接过食蓝,只是在注意到衡月身上的狼狈后有些惊讶:“姐姐摔倒了?” 第63章 “遇到些事,还好没耽误你们吃饭。” 衡月笑着与她说了几句,回到住处才长舒一口气。 事情进展的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实在是皇上像是知晓她的心意一般,一唱一和间,将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都接手做完了。 甚至连这结局,都与衡月期盼的几乎一致。 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断成两节的簪子,衡月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小心的收好断簪,又将头上临时充做簪子的小木棍抽出来。 才用平常的银簪绾起发髻,却听到有人敲门,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衡月姑娘可回来了?” “廖公公?”衡月有些惊讶,走过去开门,见廖忠捧着两个金色的锦盒。 廖忠笑眯眯的将锦盒往前递了递:“姑娘簪子断的可惜,皇上特地叮嘱咱家,又寻了两个簪子补给姑娘。” 补给她? 衡月吓一跳,连忙摆手:“不不,这、这我如何能要……” “皇上赏赐,姑娘如何还能推拒?快拿着吧。”廖忠直接塞进了衡月手里。 衡月还没反应过来,廖忠已经要走:“好了,咱家还要回皇上跟前候着,姑娘先休息吧,晚点再来上值。” “……是。”衡月只得应下。 端着两个锦盒,衡月手上用力也不是放松也不是,连忙回屋放下。 她小心的关好门,回身打开锦盒时竟有些紧张。 一个血玉簪子,一个红玉簪子。 不知是楚今安尤其喜欢玉簪,还是只是恰巧,两只玉簪精致小巧,只簪头雕刻了不同的物什,瞧着栩栩如生的紧。 衡月觉得比摔坏的那只白玉簪子还让她喜欢。 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片刻,到底没舍得往头上戴,只小心的重新收好起来。 * 几日之后,由邱首辅带头,又几位大臣进言,求皇上尽早宠幸后宫。 彼时端亲王也在殿上,楚今安为难的看了他两眼,委婉道:“也不急在这一时。” “皇上啊!”邱首辅痛心疾首,“明亲王比皇上还小两岁,如今便已有了子嗣,还求皇上为了国之稳定,早日开枝散叶,莫要再拖了啊!” “可……”楚今安又去看端亲王。 这次他的动作稍微明显了些,邱首辅也跟着看了过来。 端亲王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能跟着拱手道:“求皇上临幸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邱首辅和一众臣子亦是跟随行礼:“求皇上临幸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当晚,楚今安便翻了许美人的牌子。 敬事房终于有了正式的活计要做,含象殿也忙碌起来。 文美人在自家殿门口看了片刻,忽然一笑:“原来她是这般意思。” “什么?谁?”燕菲不解的追问道。 “你以为为何皇上会翻许美人的牌子?”文美人下巴往对面点了点,又笑了一下,“哼,险些连我都骗过了,真有趣。” 燕菲还是一头雾水,文美人已经转身回屋去了,同时吩咐道:“明儿再请衡月姑娘过来聊天,我喜欢和她说话。” “是。”燕菲虽然不解,却还是马上答应下来。 * 大明宫中,青寻小心的觑着衡月的表情:“姐姐,今晚我陪姐姐睡吧?” 衡月不解看她:“为何?” 青寻不好直接说原因,只含糊道:“我那里有些冷……” “他们竟敢克扣你的炭火?明儿咱们便与廖公公说,你先在我这里睡。”衡月马上说道。 青寻见她实在一切如常,知道皇上宠幸旁人的事情并未对衡月造成影响,便放下些心来,言语间也恢复了正常。 而见她这般,衡月也不由勾起一抹笑来。 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楚今安毕竟是皇上,三宫六院实在正常。 她一个小小宫女,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力计较那许多。 不如就这般吧,少想一些不该想的,还能更痛快些。 这一晚衡月有青寻的陪伴,过的还算舒畅。 含象殿,许美人在羞怯中终于等来楚今安。 她脸红的像是涂了胭脂一般,眼睛都不敢抬,行礼喊一声“皇上”,声音细如蚊呐,颤抖的几乎让人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许美人的贴身宫女碧蓝有些着急,恨不得催这位主子再多说几句,好讨皇上欢心。 楚今安淡淡应了一句,抬手示意了一下。 时辰确实也不早了,廖忠连忙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碧蓝自然也不能留下,只能反复对着许美人使眼色,让她一定要努力多开口,不要太害羞。 但明显许美人羞的快要着火了。 她还记得敬事房嬷嬷的教导,结结巴巴开口:“嫔、嫔妾伺候皇上……宽衣……” “不必,你去美人榻上睡,不用管朕。”楚今安淡声开口。 许美人一愣,疑惑的歪歪头,之后明白过来楚今安的意思,顿时脸上红霞齐齐消失,只余满脸的惨白。 她不敢置信:“皇上……不是翻了嫔妾的牌子吗?” “朕今日身体忽然不舒服,只是不想与你失约才过来的。”楚今安放柔了声音,“你不会告诉旁人吧?” “嫔妾……”许美人有些失望,却又不好明说,一双眼睛含着泪意看着楚今安,“嫔妾不明白……” 第64章 “朕今日确实翻了你的牌子,但下午的时候却又感觉有些头疼。怕过了病气给你,只能暂时分开睡一晚,可好?” 楚今安终于正眼看向许美人,“而且,朕看你也怕的很,便也不必勉强。” 许美人总算得了几分安抚,低头应了一声,听话的去美人榻上坐着了。 楚今安又温声道:“这般吧,未免旁人胡说,等会儿朕叫次水,可好?” 见她又点头,楚今安心中满意,不由又柔和了几分,“委屈你了,朕那里有个稀罕的和田玉做的如意,明日拿给你玩。” 第50章 “坐上来。” “嫔妾多谢皇上。”绯色重新爬上许美人的脸颊,她悄悄看了眼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英武的男人,眸光似水。 楚今安也有些觉得对不住她,便连续在许美人这里歇了两晚。 第二夜的时候,不知许美人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怎样,虽还是羞涩的,却敢和楚今安说:“皇上,嫔妾……不怎么怕了。” “那朕下次翻你牌子。”楚今安四两拨千斤的答了一句。 许美人也只能笑着应“是”,这一晚依旧睡在美人榻上。 第三日,楚今安没来,却大张旗鼓的将那枚难得的金色玉如意送到了许美人这里。 * “姐姐,我听说许美人这几日可得意了。”青寻实在也忍耐不住,和衡月吐槽道,“宫中各方都上赶着巴结,现在她那膳食份例,完全不是美人应有的了。” “膳房向来如此。”衡月笑道。 先帝时更是这般,不管哪位娘娘得了圣眷,膳房总是第一个去巴结的。 毕竟一点儿吃食,也不费什么事儿。 青寻却轻哼:“不仅如此,她从前还总去找文美人聊天,如今却是让宫女去将文美人叫到她那边……” “却是将自己当成含象殿的主子了,怕是还想住进正殿呢。”青寻嘀咕着。 衡月却在心中猜测,以楚今安这般行为,或许真有可能给许美人晋位。 便是不太懂,衡月也隐约猜到,楚今安需要有他的人在后宫。 若许美人得用,楚今安自然是愿意提拔她,方便以后与愉妃对上。 文美人明摆着是只将自己当成一个家族的摆设,李昭仪又以愉妃马首是瞻,许美人只要不那么笨,日后定会青云直升。 没两日,楚今安却是叫了衡月晚上过去伺候。 这几天衡月都如同一个普通的御前宫女那般,按照时辰好好当值,忽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许久。 她只是觉得,皇上都有正经后妃伺候了,怎么还会需要她呢? 不过皇命不可违,圣心亦不可测,衡月还是去了。 楚今安如从前一般,坐在床边就着烛光看一本书。 衡月走过去行了礼,然后也如从前那般,就站在一旁静候着。 看着看着书,楚今安的目光便移到了衡月身上。 他总还记得,初次侍寝的时候,衡月也是怕的。 但她又怕,又强迫自己不要怕,那般神情实在动人极了。 那双眉眼,就该是倔强又温婉的。 安王真是寻到了一个好工具,送到他手中。 想起李得胜回禀的,衡月近日往膳房去了好几次,楚今安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之前善心大发,怕她体内毒素积累过多而少召她来伺候,如今看来实没必要。 “过来。”楚今安对着衡月招了招手。 衡月顿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才要行礼便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慢条斯理开口:“最近几日很少见你,在忙什么?” 衡月被问得有些懵,也是实在没想到还有睡前聊天这一回事。 她回想了一下:“奴婢没忙什么。” “听说你总不在大明宫。”楚今安干脆挑明了。 他凤眼上挑,一眨不眨地看着衡月的反应,就想从她脸上看到心虚或者害怕之类的情绪。 可衡月只是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啊?奴婢不在大明宫的话,便是去膳房了。” 说起这个,她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来,“最近御前不忙,奴婢与膳房旧友便见的多了些。” 解释完,她又急急道,“若不合规矩,以后奴婢便不去了。” “无妨。”楚今安自不会限制她这个,他还想通过她,抓出幕后之人呢,“宫规没有这般要求,别耽误了差事便是。” “是。”衡月应着,心中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皇上竟连她是不是在大明宫都知晓么…… 所以,皇上,其实也有在关注她? 皇上,竟然会,关注她? 得了这种猜测,今晚的衡月便大胆了些。 楚今安察觉到她的放松和配合,不知想起什么,低低笑了一声,忽说起:“那次你也实在大胆。” 衡月一手被他按着,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奴婢……大胆?” “竟敢坐在朕身上。”想起来,楚今安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敬事房的嬷嬷会教你这些?” 衡月眨了眨眼睛,努力想了片刻,想起来了:“是魏嬷嬷给奴婢看的画册上……” “画册?”楚今安失笑,大约敬事房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在伺候皇上的时候学那般行为吧。 不过如今想来,她在上,倒确实有几分意趣。 第65章 楚今安忽然抽身而出,惊的衡月不知所措的唤他:“皇上……” “自己来。”楚今安躺在一边,双手枕在脑袋下面,微泛红的眼尾上挑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看她。 衡月还在突来的冷意中没回过神来,呆呆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楚今安:“皇上……” “坐上来。” 衡月终于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个透。 她嗫嚅着不敢动,被楚今安又催促一次,加上自己体内的叫嚣,这才缓缓起身。 玲珑的身体在昏暗烛火中实在好看的诱人,楚今安眯了眯眼睛,有些等不及她慢吞吞的动作,抬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往下一按。 衡月惊叫一声,又被他拍了一下,自觉的便动了起来。 她又觉得十分羞臊,双手捂住眼睛:“皇上不要看奴婢了……” “乖,再快些。”楚今安难道的温言软语,眸光却随着她上上下下。 他唇边笑意越深,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因她实在不够快而动了手…… 衡月哭着趴在他身上,第一次这般有胆子对他撒娇拒绝他的要求:“皇上,奴婢好累,奴婢不要了……” 又被翻身压下。 夜,还很长…… 第二日衡月醒来,便听说许美人请她过去说话。 她茫然的拥着被子在床上坐了片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啊?”了一声,不解的问来传话的宫女:“许美人叫我做什么?” “含象殿的传话,我也不知,姑娘还是先起来吧。” 衡月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囫囵套上衣服回了自己住处。 天越发冷了,她披着宫女不该有的厚披风走在廊下,被寒风一吹,脑子才清醒了几分。 许美人寻她,难道是因为昨晚之事? 衡月不由皱了皱眉,结果一转弯,竟又遇到了夏荷。 第51章 只是单纯的,睡觉? 夏荷正抱着一摞厚衣服,不知道准备去哪里。 她大约没想到会遇到衡月,愣了片刻之后轻哼一声,转身避过衡月往另一边去了。 衡月也没想和夏荷起冲突,抓紧披风低着头准备离开。 只是夏荷这性子,大约实在是什么也憋不住,错身而过的时候都要嘲讽她几句:“穿成这个样子,真是不要脸!” 大约说的不尽兴,夏荷停住脚,轻嗤道,“皇上如今宠爱许美人,众人皆知,你还非要巴巴凑上去,真是贱骨头!” 衡月顿了一下,并未说什么,略过夏荷继续往前走去。 夏荷似乎还想跟上来,跺跺脚之后到底忍住,抱着衣服离开了。 回到住处,关好屋门,衡月才感觉自己刚刚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 但想想,许美人还在等她去说话,衡月便忍不住又叹一口气,起身洗漱换衣。 含象殿。 许美人在袅袅香气中,斜依靠坐在上首,眼皮轻轻垂着去看坐在下面的衡月。 衡月行完礼后被赐座,此时也只做了一个凳子边边,略有些不适的努力忽略许美人的目光。 “你……”许美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转而问了衡月一个奇怪的问,“皇上昨晚叫了几次水?” 这…… 衡月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许美人又问道:“是真的叫水吗?” 真的叫水? 衡月听不明白,但实在理解叫水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答,便只低头沉默不说话。 许美人摆了摆手,让身边伺候的宫女都下去,然后才沉沉叹一口气:“我明白,这种事情确实难以启齿。” 衡月却不明白,许美人好好的,与她做这种推心置腹的模样做什么。 难道后宫的众位娘娘坐在一起,还要讨论昨晚皇上叫了几次水? 似乎不太对劲。 许美人却也不看她,只喃喃自语道:“也不知皇上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叫一次水。” 又是这句,真的叫一次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假的—— 电光火石间,衡月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诧异地看向许美人,险些就要问出口,又急急咽下话语,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许美人又说了一些自怜自艾的话,话里话外,似乎将衡月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说理解皇上,也明白皇上,还会维护皇上,这些事情都不会往外透露云云…… 原本衡月还有些不解,但一旦有了那个猜测,却是越听越心惊。 所以,楚今安在许美人这里,只是单纯的,睡觉? 还让许美人,帮他隐藏真相? 衡月有些想不明白楚今安为何这样做,但此时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只逐渐地,许美人话说得越来越奇怪。 那意思便是,皇上只相信她,所以才会翻她的牌子。 什么愉妃什么李昭仪,什么武将之后,便是家世显赫又如何,还不如她在皇上心中重要。 衡月微微蹙了下眉。 或许皇上对许美人是有些信任的,毕竟翻了许美人的牌子又连宿两夜已经说明了一些。 但许美人这个嘴,似乎有些不够严啊? 被许美人左一句皇上,右一句皇上灌了一耳朵,离开含象殿的时候,衡月还被迫塞了两只橘子。 第66章 许美人娇羞又得意地说道:“这是皇上特地赏给我的,旁人都没有呢。” 衡月知道自己该附和地赞扬几句,但看着手中那还没有大明宫宫人分到的水灵的橘子,衡月实在夸不出口。 她只能扯了个笑,道:“皇上对许美人,自是不同的。” “那是当然。”眼看许美人又要开口,衡月连忙说自己回去还有差使,急急告退离开。 “真是个闷葫芦,无趣极了,难怪皇上就算宠幸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赏赐,更不必提喜爱了。” 许美人卷着头发,觉得衡月实在不会跟着夸自己,再加上对方的身份,似乎是与自己有些旗鼓相当的。 实在不如她能在旁人面前炫耀得爽。 她有些不够尽兴,手一挥让人去请文美人过来。 那边衡月回到大明宫,遇到上次帮忙的小宫女。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便将那俩橘子都送给了对方。 青寻好奇地迎上来,问衡月许美人寻她做什么。 衡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会儿思绪还有些混乱,想不明白为什么楚今安没有真的宠幸许美人。 偏许美人还以为这般是正常的,甚至以为衡月侍寝的晚上也是这般…… 她晃了晃脑袋,掩饰住心底不该冒出的那点儿喜悦和羞涩,摇摇头,并未与青寻说什么。 “哎,姐姐还不知道吧?愉妃在自己宫中要气坏了。” 青寻又不知从哪里打听的小道消息,与衡月分享道,“不知是谁告诉了她许美人侍寝的消息,愉妃可真是气坏了。” 衡月无话可说。 她如今实在弄不清这一群人了。 不过对她的好处却是真的,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她身上转到许美人身上。 陷害愉妃那一次,实在是值。 衡月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先松口气了。 只是…… 她是不是该与楚今安说一下这件事情? 毕竟许美人似乎有些太过……忘形了,她担心对方会坏了楚今安的计划。 刚这么想着,第二日,文美人竟直接跑到大明宫来寻衡月玩了。 因为皇上的要求,文美人进不来大明宫,便使人叫了衡月出来。 “陪我走走,含象殿真是不能待了。”文美人眉眼都带了些气怒。 衡月不明所以,但还是与青寻说了一声,跟着文美人出去走走。 冬日的御花园也没什么好逛的,文美人烦心的揪着一根枯枝拧了十八圈,与衡月吐槽道:“她明知我与你关系还不错,还那般与我说你……” 衡月不明所以:“谁?” “还能有谁?”文美人翻了个白眼,“含象殿的主子。” 衡月被她促狭的语气逗得险些笑出来,文美人却叹了口气:“日日寻我去说话,我哪儿有那么多话与她说?” “还不许我走,非说要聊个尽兴……”文美人烦死了,“聊什么聊,说来说去都是皇上如何偏宠她,可我听着,总感觉像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衡月不解:“啊?” “皇上一共就在她那里住了两晚,除了那玉如意外,旁的赏赐也都属平常。” “偏那些平常,落到她眼里,便是偏宠了。” 文美人也不是喜欢背后说人的,只是实在是被许美人恶心着了,“那不昨儿她寻你去说话,你走后,她便与我说……” 顿一下,文美人叹气,“我也不是挑拨离间,实在是,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皇上宠谁又能如何呢?何必为这一点儿偏宠便沾沾自喜,还要与这个比较与那个比较,然后不管比得过比不过都要嘲讽旁人一顿。” 衡月明白文美人的意思了。 这是她走后,许美人不知怎么想的,找文美人说话时,大约说了什么衡月的坏话。 她只是不懂:“从前看许美人还是个小心谨慎的,如今怎变得这般了?” 第52章 怎么皇上也会看这般不正经的书 文美人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只觉得她一日比一日讨厌。” 顿一下,她又低声道,“还是你能稳得住,她不过是得了两日的宠,被恭维了几句便成了这般模样,竟还敢在宫中当众辱骂嘲笑愉妃……” 衡月大惊:“什么?” “嗯,都传到我耳朵里了……她竟站在院子里说起这些,听到的人太多,怕是瞒不了几日。” 文美人叹气,“实在也是眼界不够,愉妃凭的,又哪里只是一个妃位?” 这么一说,衡月倒是忍不住又有些担心起来:“算算愉妃禁足的日子也快到了,若出来了……” 彼时,也不过还是个美人、又没有真正皇宠的许美人又如何能对得上愉妃? 文美人却翻了个白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还替她担心,知不知道她说你是——” 话说得太快,文美人险些说吐露嘴。 但看衡月有些不解又惊讶的目光,再想想她刚刚竟然还在帮许美人担心,文美人叹一口气,到底还是说道:“你莫要觉得人人都是好人……小人得势君子危,她……总归你小心着点。” 衡月谢过她的好意,只是转念想到后宫复杂的种种,还有楚今安…… 当晚再被叫到紫宸殿侍寝的时候,衡月到底还是提到了许美人。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今安的态度,感觉对方并不反感她提及此事,便猜到楚今安应该是已有安排,不再多提。 第67章 而这一晚,楚今安却又递给衡月一本册子。 她不解翻开,才看了一眼便红着脸“啪”地合上。 “看。”楚今安正在看一份折子,却还是注意到衡月这边的情况,开口极淡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衡月不知他是怎么做到,一边说着这般……淫靡的东西,一边那么云淡风轻的。 但她实在做不到。 她连重新打开那册子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衡月嗫嚅着求情,“奴婢……不想看……” “看。”楚今安还是这么一个字。 他凤眸挑起,带着一些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向衡月,“待会朕要考你。” 衡月听得这话,只觉得脸上都要烧着了! 怎么、怎么皇上也会看这般不正经的书么? 嘴、嘴巴、怎么可能! 衡月别说看了,如今想都不敢想起那册子里的画。 她脸颊烧得通红,拿着册子的手都感觉像是在捏着一块烧红的炭,说什么也不愿意打开。 楚今安便笑了起来。 他如今也没有别的消遣,只这么一个旁人送的工具,倒是还算有趣。 上次听衡月说了是从画册中学的事情之后,楚今安便留了心,结果还真被他找到好东西。 想试试。 也只有找她试。 楚今安终于看完折子,放下后便去逗衡月。 见她僵硬地捏着册子站在那里,楚今安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意:“实在不愿看便罢了,朕教你。” 衡月疑惑抬头,下一刻,就被他拉着上了龙床…… 第二天,衡月遇到人都是半避着身子。 她嘴唇微有些肿,唇角也有些裂了,自觉非常没脸见人。 便是楚今安怜惜,让她今日休息不必伺候,衡月也……实在休息不了。 一闭上眼睛,便是昨晚的种种…… 衡月翻过身去趴在床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里哼唧一声都觉得难堪。 傍晚时,前殿传来皇上翻了许美人牌子的消息。 衡月正拿着汤羹的手一顿,继而垂眸继续喝粥,心中思绪却被她逐渐压下。 没什么好想的。 便是假的……在皇上心里,或许也只是为了雨露均沾罢。 这一次,皇上又连续在许美人处歇了两日,到了第三天,一道圣旨,许美人成了许昭仪。 衡月听闻此事倒也不觉得奇怪,这才只晋了一阶,若许昭仪聪明些,继续晋位也是有的。 但偏偏她实在不是个聪明人。 晋位昭仪之后,许昭仪自觉比文美人位份高,竟要求对方每日都要来给自己早晚请安。 文美人才不理她,扭头对衡月吐槽道:“我从前听闻所谓恃宠而骄,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今日见了她才知道。” 衡月也很是无奈。 她甚至想让文美人劝劝许昭仪,文美人很是嫌弃:“理她干什么,脑子坏掉了,早晚出事。” 而事实证明,文美人这话没错。 许昭仪的操作,简直让衡月看了个目瞪口呆。 就像是穷人乍富,许昭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做这个昭仪了。 含象殿中文美人不理她,她喊着要找皇上做主,却也不敢真的问楚今安做什么。 而愉妃和李昭仪还在禁足中,许昭仪也见不到她们,便日日都要来找衡月。 衡月简直满心疑惑,实在不知道许昭仪天天寻她做什么。 楚今安变来变去,如今衡月除了偶尔晚上侍寝,每日里还要轮值御前宫女的事务,几乎连膳房都没什么时间去,哪里还有空听许昭仪说那些漫无边际的话? 还要附和还要夸赞,衡月真心心累,应过两次之后,许昭仪再来寻她她也不肯去了。 倒是楚今安还问过她一次。 两人如今床笫之间越发和谐,偶尔还能在事前聊聊天。 那日楚今安问的便是许昭仪:“怎么听说她这两日总来找你?” “奴婢也不知,大约许昭仪是想皇上了,寻个借口来大明宫吧。”衡月答道。 她也觉得,许昭仪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却不想,楚今安直接表情便不太好看起来,甚至带了些嫌弃和鄙夷。 衡月不好多问什么,之后却听廖忠偶然提起,说上次皇上翻许昭仪牌子时,便不甚愉快。 晋位不是因为许昭仪多么的圣心,不过是皇上需要她晋位罢了。 衡月越发明白这一点,也看着许昭仪如今的模样,反复提醒自己—— 君恩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沉浸其中,尤其不要当真。 她也尝试提起,想说许昭仪似乎越发浮躁,恐会影响楚今安的计划。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今安按在了床上…… 时间进了腊月,将要迎来楚今安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整个皇宫都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而被禁足一个月的愉妃终于也可以正常出来了。 大明宫事务越发多,衡月虽不如冬宁和秋萍品阶高,却也忙得厉害。 只每日里听青寻说一说,愉妃又怎么了,许昭仪又怎么了,只觉得后宫热闹的厉害。 她倒是忽然想起:“明亲王的禁足是不是也快能出来了?” “算算时间,应该还在月底。皇上是有分寸的,总不能真让明亲王进宫过除夕都不能。”青寻叹气,“明亲王此番禁足,倒是折腾出个孩子,可让太后娘娘开心坏了。” 第68章 第53章 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衡月也跟着点了点头,思索道:“算起来,春容的身孕也有两个月了。” “是,虽说只是个侍妾,但到底是明亲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春容也算求仁得仁,当日还不想出宫,甚至想勾引皇上,只求荣华富贵……” 青寻又嘟囔了一阵子,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收拾好了碗碟。 衡月却是顿了一下。 她记得当时初来时,便听廖忠说什么要送春容去喂马,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衡月也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下,便很快继续忙活手中的活。 她擦干净桌椅,将其摆好,嘴里与青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心中却只惦记着腊月二十八的日子。 不是什么节气,唯一就是允许宫女到通明门见一眼家人罢了。 一刻钟的叙旧时间,却是衡月每年最期盼最期盼的时候。 原来四个月过起来其实也不慢,衡月掰着手指,算出还有二十三天来,便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姐姐在算过年吗?廖公公悄悄与我说,今年的赏钱应该是不少。”青寻见衡月这般,也跟着笑起来。 衡月对着她笑意盈盈:“嗯!” 今年在大明宫做宫女,她也攒下不少银钱,等到二十八那日,便可一并给了母亲,让她带回家去。 果然,人只有活着,才会有期待,才能有好事发生。 衡月此时倒是无比庆幸,自己那日壮了胆子,爬上了楚今安的龙床。 “衡月姑娘是住在这里吗?”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在门口,引起屋里两人的注意。 衡月点头:“我是。” “愉妃娘娘明日在玉露亭办赏梅宴,宴上伺候的宫女不够,已经问过皇上,想借姑娘一用。”那宫女态度很是客气,话却说得直接极了。 衡月也是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应下:“好。” “午时二刻开始,姑娘莫要晚了。”那宫女说完便走了。 青寻正好走过来,蹙眉道:“愉妃娘娘办宴,为何要姐姐过去伺候?” “大约还惦记着之前的事,寻我出出气吧。”衡月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原本就是宫女,伺候皇上应该,伺候后妃也是可以的。 “玉露亭?那地方临着湖可冷得很,姐姐明日穿得厚一些……万一愉妃刁难姐姐要跪就麻烦了,姐姐将最厚的裤子穿上。” 青寻倒是很为衡月着想,团团转地帮她准备明日要穿的衣服。 也因来传话的人说,愉妃已经问过皇上,而皇上也应允了,衡月和青寻便也都没多想,自也没去和楚今安或者廖忠说一声。 也是巧,这一日前殿几乎没什么事情需要人伺候。 衡月临睡前还在想,看来皇上是专门给她留出时间休息,好准备明日去那赏梅宴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日,衡月到得比预定时间还早了一刻钟。 彼时玉露亭已经准备起来,四面厚厚的布帘一挡,湖上的风几乎就吹不进来,六个火盆一起点燃,衡月感觉便是穿着春装也不会冷了。 她穿得厚了些,难免便有些热,而且来准备宴的宫女明显早就做好了安排,她也插不上手,便只能先站在一旁等着。 最先来的,是位份最低的文美人。 见到衡月时她还惊讶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想一想,却又猜到,“是愉妃喊你来伺候的?” 见衡月点头,文美人直接翻了个白眼,“她真的是……罢了,你也不必担心,今日这宴,定是冲着许昭仪来的。” 见衡月还有些不解,文美人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些:“之前许昭仪说的那些话,应该是都传到愉妃耳朵里的……不然好好的,这大冬天,搞什么赏梅宴。” 衡月恍然大悟,文美人又拉着她:“你待会就站在我身后,咱们今儿就只负责看着就好。” 第二个来的便是许昭仪,而很快,愉妃和李昭仪也一起到了。 衡月与其余宫女一起俯身行礼,余光却瞧见许昭仪昂着头坐在那里,与愉妃请安的姿势都带着桀骜不驯。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光,在她身上,衡月竟再找不到起初那个怯懦小心的女子模样。 莫名的,衡月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个词——捧杀。 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一刻,衡月有些不确定楚今安对许昭仪的心思了。 若他真想用此人在后宫抗衡愉妃,难道不应该教导一二,竟就由着她的性子来么? 百般思绪间,那边已经觥筹交错,略显热闹起来。 但仔细听,陪着笑脸打圆场的几乎全是李昭仪,声音略有些尖细的急切的想表达自己的是许昭仪,不紧不慢高声说话的愉妃。 而文美人,似乎很嫌弃这三人,很少搭腔。 听着热闹,但其实都快要吵起来了。 还是李昭仪又打了圆场,换好话题让宫人将一侧帘子掀起,邀请大家一起赏梅。 御花园的梅花林就在这一片,白梅红梅交织,确实好看得紧。 愉妃道:“若是下了雪,这梅林可就更好看了。” “好好的看什么梅花,掀起帘子要冻死人了!”许昭仪不满地喊道。 李昭仪连忙解释:“冬日里唯有梅花开得正好,今日又天晴,咱们姐妹出来玩一玩也不错。” 第69章 “皇上便不喜欢这白梅,上次皇上到我屋里,还让人将梅花撤下去,说是熏得慌。”许昭仪说着说着,忽然掩口笑了一下,“不过皇上觉得我身上很香呢。” ……这话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衡月都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更不用提愉当即便翻了脸。 李昭仪又连忙转移了话题,瞧着实在累的紧。 文美人则含笑不住对着衡月递眼色,意思是让她看这场戏是不是有趣的很。 “诶,那湖里是结了冰吧。”李昭仪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愉妃状似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嗤笑道:“冬日里,结冰有什么奇怪的。” 文美人也没太在意,拿了一壶清淡的果酒自斟自饮着。 衡月看了两眼,知道李昭仪说的是赏梅的那一侧,亭子旁边临近的便是湖。 冬日里确实结了冰,只是那冰层实在薄得很。 前几日一个小太监还不小心踩滑了脚险些掉进去,那冰面稍微一碰便会碎掉。 她原还想开口提醒两句,但转念一想,在座的都是主子,手下宫人无数,自有那贴心提醒的,哪里需要她多嘴? 倒是许昭仪看了一眼,娇滴滴地说了句:“结冰多正常呀,咱们殿里都暖和,上次皇上还说我那里那般热,都可以吃个冰碗呢。” 说完,她又掩口笑了一下。 衡月实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般多的与皇上相处的事情,却也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此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但忽然之间,愉妃便发难起来。 起初衡月还不明白,但随着亭子里越发混乱,吵闹声里哭泣声,脚步声推搡声。 而她自己,也不知被谁猛地推了一把,几下踉跄后退后,才扶着柱子站稳,就感觉身边掠过一道人影—— 伴随着尖叫声,许昭仪从亭子里栽了下去,直接砸破冰面,落入湖水中,再不见人影。 第54章 是衡月那贱婢将许昭仪推到水里 衡月惊呆了。 等她回过神想去救人的时候,文美人已经将外裳脱了,直接就跳了下去。 但是文美人长在西北边疆,便是一腔救人的英勇,水性也实在不好。 衡月之后连忙回身叫人,喊了熟悉水性的宫女和嬷嬷过来,去将抱着冰块勉强没沉下去的文美人捞出来。 而许昭仪,竟是一时怎么都寻不到。 宫中消息传的飞快,又涉及后妃落水之事,楚今安很快便过来了。 而他才到,许昭仪终于也被人找到。 昏迷不醒的许昭仪被拖上岸时,衡月才知道,她竟是那般倒霉,竟被挡在一大块浮冰的下面,探头都不得,硬生生憋过气去了。 混乱到此时的思绪,衡月都还没来得急去想这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阴谋,便猝不及防听到被急急叫来的太医宣布,许昭仪已经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问话的是文美人。 她披着极厚的毯子,瑟瑟发抖的靠在燕菲身上,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才落水多久,怎么就不行了?” “回美人的话,许昭仪落水前似乎已经呛咳,堵塞了呼吸,落水后更是没能及时上岸……”那太医回禀着。 衡月也是万万没想到,竟就这般出了人命。 她看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许昭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 但……刚刚还在身边的,明明那么鲜活的一直在说话,又闹腾又热乎乎的人,忽然就失去了生机…… 她不敢往那边多看,才躲了一步,就听到愉妃尖声道:“皇上!求皇上做主,都是衡月那贱婢将许昭仪推到水里,才出了这种事情!” 衡月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愉妃。 愉妃满脸愤慨:“皇上这次可万万不能包庇她了!许昭仪就是被她从亭子里推出去的,臣妾亲眼看到!” “奴婢没有!不是奴婢!”衡月想也没想,便连忙大声辩驳道。 怎么可能! 好好的,她怎么会去推许昭仪下水! 但偏偏,愉妃和李昭仪一起,编造了一个听起来竟格外真实的事情。 李昭仪跟着柔声细气的说道:“嫔妾也看到了,当时许昭仪就站在亭子的栏杆旁边,正在和愉妃姐姐吵架。” “那会儿亭子里比较乱,嫔妾也没注意衡月姑娘什么走过去的,但嫔妾确确实实看到,就是衡月姑娘伸手去推了许昭仪……” “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或许是许昭仪晋位,被人看不过眼了吧,毕竟有人伺候皇上许久,到头来依旧是个宫女。” 衡月越听越觉得惊慌,连忙跪地喊道:“皇上!真的不是奴婢,奴婢与许昭仪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去推她!” “但是许昭仪落水的时候,那栏杆旁边站着的唯一一个人,就是衡月姑娘。”也有宫女站出来指道。 另外一个宫女也道:“文美人当时站在亭子的另一边,着急的过去救人,但衡月姑娘离得最近,却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奴婢也没看到衡月姑娘推人,但她确实没有救人。”有小太监这般说道。 一时间,衡月竟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作证就是她推的许昭仪。 而唯一能帮她辩白的,便是文美人。 第70章 但文美人的话,也很快被李昭仪驳了去:“文美人当时距离最远,之后又着急救人,难免可能没看清。嫔妾与愉妃姐姐当时正与她吵架呢,一直看着许昭仪,自是看的真真的。” 衡月简直百口莫辩,唯一能说的只有“奴婢没有推许昭仪”。 被李昭仪那么一分析,不管是动机还是行凶可能,衡月似乎都有了。 “至于落水前呛咳,大约就是许昭仪刚要说话就被衡月一下推了下去,那么一口气没上来,再加上运气不好,被浮冰盖脸……”李昭仪又软声说道。 她瞧着不紧不缓的,话说的又慢条斯理,莫名就很容易让人相信。 再加上一个高声喊着“没错,就是这样,本宫作证”的愉妃。 一时间,便是衡月自己都起了疑心——难道她真的在混乱中,不自知的推了许昭仪一把? 楚今安则一直没做声,不管是太医宣布许昭仪的死讯,还是愉妃和李昭仪将一切赖在衡月头上,他都没说话。 直到此时,一切辩驳停下,所有人都看向楚今安。 愉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昭仪又拉了下袖子。 她们该说的能说的已经够多,再继续说下去,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楚今安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着,一句话没说,但在场的所有人,不知不觉都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道:“许昭仪的身后事,好好操办。”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看着廖忠的。 廖忠愣了一下,弯腰应是。 愉妃似乎又想说话,但再次忍住,咬着牙看了衡月一眼,没再说什么。 现在,众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些隐晦的落在衡月身上。 衡月自也在等着楚今安的决断。 她在努力回想着,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碰到许昭仪的——但当时,似乎站在那侧栏杆边的,真的只有她自己。 许昭仪是怎么翻下去的呢? 衡月想不起来,她有些难受的按了按额角,就听愉妃终于忍耐不住的喊道:“皇上!许昭仪的身后事好说,那害人者还在逍遥法外,许昭仪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衡月浑身一抖,咬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今安这才终于才开口:“此事便先交由内务省彻查,今日在亭子伺候的宫人,暂时都先关押起来。” “皇上!”愉妃不敢置信的又拔高了声音,“臣妾都看见了!皇上难道不相信臣妾么!” “还有李昭仪,李昭仪也看到了啊皇上!”愉妃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楚今安不肯直接罚衡月,竟还要内务省再查? 楚今安淡声道:“到底是人命大事,查清楚些好。” 这话说的没问题,愉妃便是再气怒,也没办法继续要求什么。 还是李昭仪开口慢慢说道:“那到底是有些嫌疑,总不好放着不管。亭子里今日伺候的宫人,不如都先关进慎刑司,改日若查出谁是凶手也好直接上刑了。” “对!对!都先关进慎刑司好了!”愉妃眼睛一亮,赶紧应道。 第55章 死,还是逃? 慎刑司…… 衡月吓的险些腿软,抬眸求助的看向楚今安。 但对方神色淡淡,竟随意的一点头:“可。” “等一下!”在衡月彻底绝望之前,文美人开口道,“此事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文美人,衡月尤其期待的看着她。 但不等文美人说什么,楚今安已经拍板定论:“先这般吧,将人都押下去,许昭仪的后事好好办,其他的,等内务省查清楚再说。” 到底涉及一条性命,也无人敢提出置喙。 文美人几次开口,又无话可说,只能担心的看向衡月。 衡月站在一旁,弯腰送走楚今安后,半晌没站起来。 已经有小太监过来,站在两边等着带她去慎刑司。 衡月却实在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等什么呢?她不动,你们也没有手吗?”愉妃抱臂冷哼,“其余人都被押走了,只她这般矫情?” 那些小太监便是不清楚衡月和皇上的关系,也知道这是御前的正五品的姑姑,自然要客气些,暂时还不敢如何上手推搡。 衡月被愉妃的声音提醒,像是才回过神来,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又顿足,下意识回头去看文美人。 文美人正在皱眉沉思,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衡月只好继续往前走着。 “进了慎刑司,怎么也得脱了半条命去……” “这一地的血啊,早就不知道铺了几层……” “这慎刑司,每日里抬出去的尸体都能堆满一车。” “若是不招,便用刑就是了,这满墙的东西难道纯摆设?” …… 在衡月印象中的,关于慎刑司的一切,都与痛苦、鲜血、刑具、死亡画上等号的。 从未听说有哪个宫人进了慎刑司,还能好好的出来。 衡月心中惴惴,脚下亦是沉重的很。 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刚在玉露亭中的一切,似乎……从愉妃忽然开始发难,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她们争吵,吵的太厉害,甚至都站起来互相推推搡搡…… 衡月忽然站住。 她想起来了! 是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一下子跌到亭子那一侧的栏杆边的! 第71章 那一刻,她自己都没站稳,许昭仪已经从她身边一下子跌进了湖里,她怎么可能去推人! 推她的是谁,衡月并没看清楚,但思来想去,也不过就是那几个宫女。 衡月回身,想与文美人说,甚至想求人去请皇上。 但跟着她的小太监已经不耐烦,开口催促道:“衡月姑姑还是快走吧,咱们比前面的人慢太多了!” “你……”衡月思来想去,还是找了个小太监大约应是最好接触到的,“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些大明宫的青寻?我有事情与她说。” “御前的人,咱们可找不到,姑姑还是莫要为难咱们了。”那小太监嘟囔着说道。 衡月心中一哽,也知道如今的大明宫守卫多么严格。 但她若不将自己记得的事情说出去,只怕明日便要死在慎刑司了! 是有人要害她!是……是愉妃! 推她的人无冤无仇,定是旁人指使的,而这旁人…… 若真的愉妃,那她进慎刑司,便绝不可能活着出来! 衡月又回头,跟着她的小太监彻底不耐烦,抬手推了她一下:“快走!” 一个踉跄,衡月往前一扑,好玄才又站住脚。 有了这个开头,那小太监也逐渐放肆起来,催着衡月跟上其他人,硬是没再给她一丝时间去回头找人帮忙。 眼看路过膳房,再拐个弯就要往西华巷走去。 距离慎刑司所在越来越近,衡月闭了闭眼睛,才要放弃,心中的不甘却又升起。 凭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总是追着她不放!为什么总是要置她于死地! 真要进了慎刑司…… 眼看就只有二十天便是见到家人的日子,她却被关进这慎刑司,别说见到母亲了,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她怎么甘心! 她怎么甘心!! 衡月一咬牙,忽然回身跑了起来。 膳房这一片衡月最为熟悉,又知道往大明宫过去的小巷。 她现在满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进慎刑司。 进去了,就是一个死,但她必须活着! 要活着见到家人,要活着到出宫的那一天…… 不能死!她也不该死! 死,还是逃?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选的问题,衡月向来循规蹈矩,只偶尔被逼到份儿上才会放手一搏。 正如此刻。 那两个押送她的小太监大约也没想到,她竟会忽然跑掉,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要追:“你站住!别跑!” 衡月才不管他们! 熟悉的绕过小巷,衡月心中戚戚——上次这般奔逃,还是因为明亲王。 一次又一次,衡月这会儿却是越发愤怒。 这让她速度更快,更不管不顾,只想着先回到大明宫再说。 那两个小太监也追了上来,但大约没想到衡月是往大明宫跑的。 他二人有些犹豫,衡月却更快了些。 大明宫守门的小太监自是认识衡月的,大约也没听到皇上的什么口谕,竟拦也没拦她,让她一头撞了进去。 负责将衡月押送到慎刑司的两个小太监却是愣在了原地,也不知该不该跟进去,更不知道这般丢了烦人又该怎么交代…… 向谁交代?廖忠?但……衡月似乎是回去了廖忠的地盘? 他们在踌躇,衡月却是已经直直往大明宫去了。 她身上衣服还算整齐,便是走的速度快了些,似乎也并不算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到了紫宸殿,衡月等不及敲门,直接便推门进去,迎接她的却是一室空空。 ……皇上还没回来? 也是,毕竟出了人命,还是最近传言中颇得皇宠的后妃,楚今安大约真的要再处理一些事情才能回来。 那先去找青寻! 哪怕她很快就要被抓回去了,至少有一个人知道真相,还可以帮她告知廖忠和皇上! 衡月定下心来,连忙往后殿跑去。 谁知道,才拐过走廊,她就险些与人撞了个满怀。 “谁!在大明宫内竟还敢这般……衡月?”廖忠惊讶极了,“你怎么在这里?” 衡月却惊喜极了的拉住楚今安的袖子:“皇上!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是愉妃娘娘要害奴婢!” 第55章 “不行。” 楚今安停住脚步,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 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至今还未查清,但他也知道,害人的应该不会是衡月。 “你怎么在这里。”楚今安淡声问道,却见衡月抖了一下。 她抬眸,眼中全是委屈:“皇上,不是奴婢推的昭仪娘娘……” “待内务省查清,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你这般擅自逃跑,岂不是罪加一等?”楚今安微微蹙了眉。 衡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 她一咬牙,往地上猛的磕了个头:“皇上,奴婢是被愉妃娘娘叫去伺候的,当时一片混乱,是有人将奴婢直接推到了栏杆边。” “伺候的宫人几乎全是万福殿的人,指责是奴婢推了许昭仪的也是愉妃。” “而提议将奴婢等先关进慎刑司的,也是李昭仪和愉妃!” “奴婢就是怕……若今日进了慎刑司,便再无机会活着出来,再也不能伺候皇上了!” 衡月说完,不敢去看楚今安的神色,只又“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第72章 楚今安确实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早就猜到,许昭仪死在愉妃攒的宴上,自然不会平白无故。 只是没料到,愉妃还打着这般一石二鸟的主意。 廖忠有些着急的“哎哟”一声,又连连去看楚今安,似乎很是担心衡月的样子。 衡月也是磕完头却没等来楚今安的回应,心中自然有些惴惴。 她又回忆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自觉应该是无甚差错,便颤巍巍抬起头来看着楚今安:“皇上……可是不信奴婢?” “信与不信,都要查个清楚再议。”楚今安垂眸看她,“你是不想去慎刑司?” “……是!”衡月坚定说道。 她语气强硬的很,但说话间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瞧着便是怕的。 楚今安没想到她会这般惧怕,险些便要直接让她留在大明宫。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反而忽然警惕起来——他对衡月,竟如此心软。 两人定定看着对方,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廖忠实在着急,小声提醒楚今安:“皇上……” “嗯。”楚今安只是一时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衡月。 他知道,自己应该硬下心肠,直接让人送衡月去慎刑司。 但看对方那副假装不怕的模样,便又实在……硬不下心肠。 不应该啊。 这不过是安王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他瞧着还算顺眼,拿来用几下,怎么竟然会因她的恐惧而软了心肠? 廖忠眼看楚今安“嗯”了一声之后又开始盯着衡月愣神,忍不住又想哎呀。 纠结什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衡月真的有错,皇上要力保一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尤其是,皇上和他都心知肚明,此事确实不是衡月的过错。 衡月也在惴惴中再次抬头看向楚今安。 她再等不及,到底还是主动开口问道:“皇上,奴婢能……不去慎刑司吗?” 怕楚今安误会,她连忙解释道,“等内务省的大人查清楚,若奴婢果真有错,奴婢自会去领罚……” “不行。”楚今安沉沉开口,只两个字便彻底打破了衡月的幻象。 她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要说出口的话也再吐不出一个字,片刻后才低头道:“……是。” “廖忠,派个人守着她,直到内务省查出所有。”楚今安却又这般说道。 这话让廖忠刚刚被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他还对着衡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怕。 皇上这意思,是变相派个人保护衡月呢。 反正不管愉妃想在慎刑司动什么手脚,有专门的人守着衡月,定不会出差错的。 可惜衡月却没能明白楚今安的心意。 她只听到,楚今安让人将她送回慎刑司。 慎刑司……她还是要去。 衡月颓然跌坐在地上,连楚今安又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恭敬站在她身边,请她起身时,衡月才凄惨的笑了一声。 是啊,她凭什么以为,楚今安会帮她…… 凭什么,会待她不同呢…… 这次再去慎刑司,衡月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也是个能随遇而安的性子,如今事情已经这般,到了最坏的地方,那她只需要想好该如何能活下去就好了。 便是押送她来的小太监没有离开,衡月也没太过注意。 别的宫女都关在一起,只她自己单独一间牢房住着。 慎刑司的牢房都差不多布局,不见天日的阴暗,一堆稻草充作的床已经潮的发霉。 衡月因在膳房待了多年,最不喜的便是这般脏乱的环境。 她走到另外一个角落,自己动手收拾出一小片地方来。 只能说,大明宫给她的待遇实在是好,她这会儿还穿着个薄棉披风,至少能放在身下垫一垫。 而被青寻提醒,她穿的裤子也够厚,这般坐着也不会太过难熬。 衡月只能望好的方向去劝自己,逐渐心平气和起来。 “皇上既然说内务省会查个清楚,那肯定能查清楚吧……等查清楚之后也就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肯定便将我放出去了。” 衡月抱住膝,自言自语的喃喃说着。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皇上查清真相之前,不要死……” 说到这里,衡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进来的时候故意没敢往刑具那边去看,但从前见过的一幕幕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加上鼻尖总算能闻到那血腥的味道,衡月便是努力让自己忽略,可一旦往那边想……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能活到皇上查清真相时就够了。” 衡月抱紧自己,努力打气,“便是受刑,只要能撑过去——” “衡月?是哪个!”忽然一道雄壮声音传来,吓的衡月简直肝胆俱裂。 这慎刑司里,最可怕的就是拥有这般声音的嬷嬷了……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老嬷嬷走近来,看到单独关押着的衡月便是冷笑一声:“衡月姑娘?出来吧,我奉命提审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咱们!” 衡月动都未动,便先被按上了一个为难慎刑司的名头。 她深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好好配合。 只是她才站起身,护送她来慎刑司的小太监便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站在牢房门前,对着那老嬷嬷一抱拳:“这位可是晶辉嬷嬷?” 第73章 “你怎么知道?”那被称为晶辉嬷嬷的斜眼打量他片刻,小太监笑道:“来之前我师父特地交代过,这几年慎刑司全靠晶辉嬷嬷支撑着,让小的见到嬷嬷,要行礼呢。” 说着,他麻利的打了个千儿,顺手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晶辉嬷嬷手里。 站在牢房门口的衡月看到这一幕,心中紧攒着的一口气顿时放松下来。 如果还能回去,她一定要好好的感谢廖忠! 延英殿中,楚今安正巧在问廖忠:“都安排好了?” 第57章 皇上不曾偏袒她 廖忠弯腰答道:“皇上放心,小段子机灵的很,定能护得衡月姑娘安全。” “哼。”楚今安冷嗤一声。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楚今安低声道,“谁管她安全不安全,不过是看不惯愉妃这般跋扈罢了!” “是,到底是皇上御前的人,如何也不能死在愉妃这般阴谋之下。”廖忠连忙附和道。 楚今安点点头,表示就是这般。 “而且,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慎刑司的人一个都不能出事!”楚今安又这般说道。 廖忠连忙应下,想一想,又专门使了个小太监去慎刑司传话。 只护着衡月,确实有些显眼了。 还是将事情做成皇上看重许昭仪的好。 楚今安看了一会儿折子,先问道:“邱首辅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就到了。”有小太监答道。 楚今安点点头,又问廖忠:“内务省查的怎么样了?” “奴才再使人去问问。”廖忠连忙说道。 他转身吩咐了两个小太监,一个去寻邱首辅,一个去催内务省。 但莫名的,廖忠觉得其实第二个才是楚今安真正想问的。 * 衡月在慎刑司提心吊胆的待了半个上午,便听说皇上下旨,不许任何人提审玉露亭中的嫌疑人。 “太好了……”衡月下意识松了口气,就听到站在牢门口的小段子笑道:“姑娘总算可以放心了。” “你还没走?”衡月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对方劝走晶辉嬷嬷就回大明宫了。 小段子“噗”的一下笑出来:“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师父让小的守着姑娘,小的怎么可能会先走?” “……多谢廖公公,若我还能回去,定给你们师徒重谢。”衡月有些不好意思。 小段子却摆摆手:“姑娘何必这般客气,咱们也都是听皇上的。” 衡月这次顿了一下,应了声“是”,心中却并不觉得这会是楚今安的旨意。 这会儿皇上口谕下来,不许人提审,怕是内务省已经查出了什么。 若皇上真要护她,押送她来慎刑司时,递过来一道口谕便是了。 但是没有。 没有将她留在大明宫,没有帮她,没有任何口谕。 秉公处置,不偏不倚。 这确实也是皇上的作风。 衡月浅淡的笑了笑,回身坐在刚刚收拾干净的角落,什么也不想说。 明知不该有期待的…… 明知……她对他而言,就是最平常的。 与旁的宫女,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她奢望太多……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次内务省动作这般快,中午左右发生的事情,傍晚前后便查清楚了。 许昭仪的灵柩还停在宫内,她的死因便已经被盖棺定论: 意外。 没错,就是意外。 “有小太监远远瞧着,说是看到许昭仪是自己翻过栏杆掉在水里的。”内务省话回的很慢,显然谨慎的很。 楚今安半阖着眼睛,没有说话。 不请自来的愉妃当即大怒:“怎么可能!衡月当时就站在旁边——” “回愉妃娘娘,那小太监说,确实有过粉色衫子的宫女站在栏杆旁,但是与许昭仪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内务省的总管徐清一字一顿缓缓道,“许昭仪确实是意外落水,不是旁人动的手。” 愉妃怒极,拍案而起,扭头对坐在旁边的楚今安道:“皇上!这人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查都没查就敢这般下结论,皇上也不管管吗!” “臣妾当时就在亭子里,难道看的还不如远远一个小太监清楚?还是说,皇上觉得臣妾是在胡说八道,宁愿相信旁人也不相信臣妾?” 她越说越气,几乎要逼近楚今安,“皇上如此识人不清——” “愉妃。”楚今安淡淡开口,“你失仪了。” 愉妃此时已经的暴怒的状态,当即吼道:“那皇上再罚我禁足好了!实在不行,直接将我休弃回家!父亲说的没错,皇上确实不是良人!” “愉妃!”当着一屋子宫人,楚今安也绷不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跟在愉妃身后宫女连忙去拉她,她也在楚今安这一声质问中回过神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低头下跪:“皇上……原谅臣妾,臣妾太过着急了,言不由衷,并、并不是这般意思……” 楚今安冷着脸坐在原地,半晌重重哼了一声,起身直接离开。 愉妃还跪在地上,抬手张口欲言,又闭上嘴,轻轻蹙起了眉。 她身后那生面孔的宫女跪在她身边,小心喊道:“主子……” “蠢货!为何不早点提醒我!”愉妃怒道。 那宫女低头不敢吱声,愉妃道:“与李昭仪一样,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第74章 想了一会儿,她又忽然起身:“不行!今日皇上说什么,都必须要罚那衡月!” “主子,若内务省真的找到了目击者,那……” “那又如何?皇上总归要更信我一点的!”愉妃一跺脚,到底还是冲着楚今安的背影急急追了上去。 那边楚今安走的很快,心中怒火却止不住的升腾。 端亲王…… 愉妃! 他们,岂敢! 蔑视皇权,他们岂敢! 但他们真的敢。 只因楚今安,便是他们一手扶起的皇帝…… “好,好,好,端亲王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楚今安一脚踹翻紫宸殿的小几,犹觉得不解气,“连一届后妃,都敢对着朕大呼小叫!” “皇上您息怒呀!您可千万不能生气,要保重龙体啊!”廖忠连忙的劝道。 楚今安胸口起伏不停,因情绪太过激动引起轻微的口干和头疼却在提醒他,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欺人太甚!”楚今安实在忍耐不住,抬手将一套茶壶重重砸在地上。 紫宸殿的宫人跪了一地,廖忠更是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不住哀求:“皇上砸东西便也罢了,可万万不能生气啊……” “皇上!”偏此时,愉妃的声音又响在门外。 楚今安阴沉回眸看过去,瞧着那表情,竟是恨不得拔出一把刀来直接砍了愉妃。 廖忠慌的连忙扑过去抱住楚今安的腿:“皇上,皇上……” “皇上不能就这般掀过此事!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皇上!皇上为何不肯相信臣妾!为何就不肯罚衡月!” 愉妃进不来,竟直接在外面大喊大叫。 楚今安气的双眼泛红,唇瓣更是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一般,偏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瞧着格外吓人。 廖忠简直肝胆俱裂,又怕旁人看出不对,连忙道:“都出去拦着点愉妃!不许她进来!在大明宫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快将她赶出去!赶出去!” 好不容易把人都指使出去了,廖忠连忙又去抱楚今安的腿:“皇上诶,求您,奴才求求您,别生气了!” 两人正说着,却听到外面闹的更大声。 竟是衡月回来了。 第58章 “朕已经重罚她了!” 原是内务省查出真相后,楚今安便直接使人去通知慎刑司,先放了衡月出来。 至于其他宫女,还是暂时关押,甚至他还准备审一审,查出衡月说的、推了她一把的人是谁。 楚今安自然知道许昭仪不可能是意外翻落的,但事情也只能查到这里了。 再查下去,查到愉妃头上,他也很难处置…… 但偏偏,愉妃竟还不肯罢休! 这皇宫,这大盛,难道要跟着这对父女姓林不成?! 外面叫嚷的越发厉害,廖忠急的回头看看,再扭回来看看努力平复情绪的楚今安。 思来想去,他到底忍耐不住,快步走出去,将被愉妃揪着打的衡月拉了回来。 衡月也实在是倒霉。 因小段子还有差事要做,衡月从慎刑司出来后便自己先回来了大明宫。 她原本就怕慎刑司那种地方,能赶紧远离自然要赶紧远离。 一路上,衡月都在想着要寻个柚子皮洗洗澡去去晦气什么的,结果才到大明宫跟前,就被正在跳脚的愉妃抓了个正着。 而见到衡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愉妃简直不敢置信。 于是便闹的更厉害。 廖忠出来的时候,衡月正被愉妃抓着头发怒斥,眼看一耳光就要甩在她脸上。 而衡月也是想着豁出去了,正准备不管不顾的挣扎开来,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喊道:“哎呀,衡月姑娘怎么还在这里?皇上有事寻你呢!” 愉妃一怔,衡月连忙就从她手中逃脱,飞快站到廖忠身后去。 廖忠对着愉妃强笑着行了一礼,连忙拉住衡月便急匆匆进了紫宸殿。 “皇上——”愉妃也想见皇上啊! 但前有楚今安的命令,她想进也进不去! 衡月还没反应过来,便头发凌乱,衣衫乱七八糟的被带到了楚今安面前。 此时楚今安面色比刚刚好看了许多,只一双唇带着猩红,双眼朦胧的看了过来。 在看到衡月后,楚今安神色一顿,开口哑声唤道:“月儿。” “……皇上。”衡月有些惊疑不定,她看向廖忠,小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廖忠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 算他卑鄙也好,但此时实在不宜宣刘院正来,那、那用衡月来给楚今安解解毒也可以吧? 总比看着楚今安情绪起伏太大导致毒发的好吧! 他咬着牙把衡月往楚今安方向推了推,又背过身去,低声道:“衡月,你……陪陪皇上。” 衡月还没明白要发生什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就感觉被人抱在了怀里。 楚今安低头深深看她眉眼,又闭了闭眼睛。 再开口时,他声音更哑:“衡月。” “奴婢——”衡月话没说完,就被忽然打横抱起! 她吓的惊呼一声,在意识到楚今安要干什么时连忙挣扎:“皇上!皇上!奴婢刚从慎刑司出来,身上脏的很!” 眼看楚今安不管不顾,还是依旧往寝殿走去,衡月都快哭出来了:“慎刑司脏、脏的很,奴婢不能上龙床,皇上,皇上……” 第75章 看她实在介意,楚今安脚步一转,往旁边浴房走去。 他这里的池子随时可以放出温水,正好一起洗洗也好。 廖忠守在紫宸殿殿门口,听着浴房响起的一阵阵水声和女子的泣声,只能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今日之事还未结束。 天已经黑了,愉妃却倔强的不肯走。 尤其是楚今安将衡月叫进去后,愉妃越发恼怒,不依不饶就要等到皇上出来,等到皇上给她一个说法! 李昭仪都来劝,愉妃却不管:“你我二人都看到了,都作证了,皇上偏还要包庇她!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宫女而已,便是本宫气头上来,打死也就打死了,有什么矜贵的!” 李昭仪小声劝道:“不是这般……先帝有明旨,宫中的宫女都不许随意打骂的……” 话没说完,愉妃已经利索的抬手,给了身边宫女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完,她便不屑的看了李昭仪一眼,又翻了个白眼,回头继续看向大明宫内。 那一耳光明明只是打在宫女脸上,却让李昭仪同样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站在愉妃身后,沉默等待。 最后连太后都惊动,派了身边的宫女云萍来大明宫看个究竟。 见到太后的人,愉妃也来精神了:“好觉太后娘娘知晓,那宫女衡月实在狐媚子的紧,明明犯了重罪,却得了皇上包庇!” 却不想,那云萍听完只微微蹙眉,很是不悦道:“愉妃娘娘还请慎言,皇上向来公正无私,怎么可能会包庇一个犯了重罪的宫女。” 愉妃这次是实打实的愣了一下,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道她千等万等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面色如常的楚今安站在门内,略带不满的看向愉妃:“闹什么?” “皇上!那衡月……” “朕已经重罚过。”楚今安淡淡开口。 愉妃愣了一下,她身边的云萍却一行礼,细声细气道:“皇上英明,既然无事,那奴婢这便回去向太后娘娘回禀了。” “让母后担心了,劳烦云萍姑娘。”楚今安温和点头。 云萍竟是脸上一红,又行一礼,声音越发小:“奴婢不敢。” 也是心烦意乱的愉妃没注意到,只忙着追问楚今安:“皇上是如何罚的衡月?为何不能有明旨下来?既皇上也相信她牵扯到许昭仪的事情中来,为何只是暗自罚了?” “那你要朕如何?杀了她吗?”楚今安忽然抬眼,凌厉的凤眸直直看向愉妃。 愉妃惊了一下,说话竟有些结巴:“那、那皇上、是罚了她什么?” “朕做事,还要一一说给你听?”楚今安略有些不耐烦,“好了,不要再闹了,回去吧。” “皇上……”愉妃还想纠缠,楚今安深吸一口气,软了语气:“好了,明儿朕去你那里用膳,先回去吧。” 愉妃这才不情不愿的抿了抿唇,矮身行礼应了一声。 李昭仪一句话未说,像个宫人似的跟在愉妃身后,一起离开了。 好不容易憋住表情的廖忠这才舒一口气。 皇上也真敢说,罚了衡月姑娘了…… 嗯,确实是罚了,罚的衡月姑娘三天下不了床…… 廖忠又翻着眼睛看天,好歹将自己情绪压下去,就听楚今安沉声道:“将刘院正请来,小心着些,莫要被人知道。” “是。”廖忠心底一紧,连忙就去了。 第59章 “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皇上这般带着情绪宣泄一番,到成了好事……” 扮做小太监的刘院判摸着楚今安的脉,小心翼翼的说道。 楚今安点了点头:“朕也是觉得舒坦许多。” “是,大约是这般刚刚挑起毒素,便又排遣了出去,却是因祸得福了。”刘院正叹道。 廖忠也跟着松了口气,但很快下意识往龙床上看了一眼。 楚今安也看过去一眼,却没说什么。 刘院正也没想着衡月一个宫女还能睡在龙床上,话便不经大脑的直接说了出来:“嗯,皇上日后倒是可以常常用用这般法子,衡月姑娘那边只要按时药浴,也无生命危险。” 见楚今安沉默不语,刘院正怕是自己说的太过火了,犹豫着道:“皇上可是担心衡月姑娘的身子?” 在床上悠悠转醒的衡月,才恢复意识就听到这句话。 想到刚刚浴室中的温情,再加上皇上状似默认的态度,衡月心中一暖,脸上红霞才起,却听楚今安道:“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一瞬间,衡月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 但她实在已经清清楚楚听到了楚今安的话。 一个工具而已。 应该是说的……她吧…… 这般薄情的话让刘院正都不知道怎么接了,片刻后只能道:“那臣再改善一下避孕之药的方子。” 楚今安点头:“好。” 他们说的自然是解毒之方,但落在衡月耳中,却是皇上已经嫌弃她嫌弃到要用强效避孕药物了。 是呢,她一个工具,如何配怀上龙嗣呢? 衡月不敢动弹,怕被外面三人察觉自己是清醒着的。但眼泪实在忍耐不住,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金黄色的衾被。 她哭的无声无息,却险些将自己哭的厥过去。 第76章 等楚今安发现她的时候,见她面色发白,唇瓣也无甚血色,只眼睛红肿的厉害,还以为是自己刚刚要的太过,并未多想。 他捏住衡月的下颌,不管是她睡着还是醒着,直接灌了两枚药丸进去。 廖忠看的都有些心疼。 实在是这药丸乃刘院正专门为楚今安身上的毒素所调配的,用的全是难得一见的药材。 如今总共也只剩了这么一瓶,平时楚今安都不舍得吃…… 他叹了口气,到底没说出制止的话。 只是这声叹息落在衡月耳中,似乎是在哀叹她的命运。 无所谓了。 一个……工具而已。 衡月顺从的咽下药丸,睁开眼睛柔声唤道:“皇上。” “嗯。”楚今安的淡漠一如从前。 衡月又低下头去:“那奴婢先回去了。” “嗯。”依旧只有冷冷的一个字。 衡月掩住眸中的失落,撑着坐起身来。 她拢了拢身上胡乱披好的寝衣,局促的从龙床上起来。 只是才站住,她又要往地上滑。 楚今安下意识伸手过来扶她,衡月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往旁边一躲,避开了楚今安的手。 她撑着床站起身来,低头不去看他,只行礼道:“奴婢告退。” 楚今安慢慢收回手,又握了握拳。 他微有些不悦,却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衡月不肯看他,他也不再看她,别过眼去,只听着那一步一拖拉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廖忠有些看不懂,忍不住上前一步:“皇上……” 楚今安掀起眼皮看他。 “那药丸那般珍贵,奴才觉得,该让衡月姑娘知晓知晓。”廖忠嘟囔着。 就那么一粒药丸,其价值都抵得上京中一套四进的宅子了。 楚今安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没必要。” “皇上是关心衡月姑娘的,总该让她——” “朕说了,她只是个工具而已。还是安王好心寻着,送到朕手上的工具。”楚今安勾起一个凉薄的笑,“朕只是不想让她太早死掉。” 廖忠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应了一声。 只是很快,他又拍了拍自己脑袋:“糟糕,忘记与衡月姑娘说了!那药用完,可是会腹痛的!” “痛便痛,又能如何?”楚今安不甚在意,“按刘院正所言,她中毒又不深,能有多痛?” 廖忠一想也是。 再想起从前,楚今安为了解毒,次次都要忍受刮骨般的痛意,便也觉得应该也没什么了。 可这些,衡月并不知晓。 她强撑着回到住处后,双腿已经抖的实在站不住了。 楚今安今日要的太狠,动作又狂烈的紧,衡月的央求甚至都说不出口,能吐出的只有一个一个被顶出来的单字。 ……但与她做过那般亲密之事的男子,却只将她当成一个工具。 衡月关好房门,瞬间卸了力气。 她跌坐在地上,眼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闭上眼睛,脑中闪过的是他将她拥在怀中时的温柔和霸道,耳边响起的却是那句“不过是个工具”。 为何他要心狠至此? 衡月这次终于敢哭出声音,只一双眼睛早就因流泪生疼,这会儿越哭越疼,她逐渐蜷缩起身子,慢慢抱住自己。 冷热交替中,衡月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尝试过的痛意。 从她小腹中升起的、难以忽视的疼痛的感觉。 像是一只手在她腹中拧着搅着,要将她的血肉都翻搅一遍才好。 衡月疼的喊出声来,伸手与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这一刻,她唯一能想起的只有母亲。 “阿娘……”衡月轻轻喊了一声,潸然泪下,却又无尽释然。 没关系的。 她想。 至少她还活着。 就算她是工具,是被弃之若履的东西,但她还活着。 她还能见到她母亲,还能有与母亲团聚的一天。 心中的难过被逐渐压下,腹中的绞痛也慢慢平复。 衡月肿着眼睛躺在地上,无神的看着天空。 她能猜得到,这大约就是那新的避孕之药的效果。 这种疼痛大约会伴随她很久很久,一次次提醒她,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也好吧,也挺好。 免得她胡思乱想,免得她……去妄想那些不该是她的东西。 含着眼泪,衡月又笑了起来。 青寻找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蜷缩在地上睡着了的衡月。 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姐姐怎么睡在地上了?这多冷啊?” 但才碰到衡月,青寻就大吃一惊:“不好!姐姐发高热了!” 片刻后,才离开的刘院正又被请了回来。 他把着衡月的脉象,嘴里一直嘶嘶的吸着冷气,又忍不住去看冷脸坐在一旁的楚今安:“皇上……” 楚今安没有说话,刘院正只好又去看廖忠,小声问:“皇上给衡月姑娘吃了几粒阳气丹?” 廖忠小心偷觑着楚今安的神色,悄悄对着刘院正比划了一个二。 刘院正深吸一口气,回身对楚今安无奈道:“皇上……那阳气丹药力太猛,衡月姑娘的身子实在承受不住啊!” 第77章 第50章 这一晚过的实在漫长 楚今安目光沉沉,还是没有说话。 刘院正说出那句自觉已是大不敬,连忙住了嘴,只又灌药又扎针的折腾许久,才让衡月降下了体温。 看衡月在昏迷中依旧双手紧紧按在小腹上,眉头也皱的很紧,楚今安也不由抿了下唇。 他不想再待下去,只盯住刘院正和青寻好好照顾衡月,便疾步离开了。 廖忠连忙跟上,只是看着楚今安冷峻的脸,他只能劝道:“皇上也是好意……” 楚今安冷脸大步往前走,并未回答。 廖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再回头看一眼那还在黑夜中点着莹莹烛火的小屋,再叹一口气。 这一晚过的实在漫长。 至少衡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睡的身体都有些不对劲了,头还有些昏沉。 她扶着额头坐起来,看一眼外面的还有些朦胧的天色,自以为是凌晨。 青寻听到动静,走过来时很是惊喜:“姐姐总算醒了!” “总算醒了?”衡月重复了一下她的话,有些不解,“我怎么了?” “姐姐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刚还在想,要不要把姐姐叫起来吃些东西。”青寻道。 看衡月怔愣,青寻继续,“不是我不关心姐姐啊,是刘院正说的,姐姐大约要多睡一会儿,醒来便好了。” “刘院正……”衡月还有些不敢置信,“你去请了刘院正,来看,我?” “不是我请的,我进来时见姐姐发了高热,便去找了廖公公……” 听着青寻的讲述,衡月眼睛越来越大。 她有些不敢相信。 只因为她发了高热,皇上便来她住处看她了? 还专门又去请了刘院正回来给她诊脉? 衡月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尤其青寻说,皇上看到她昏迷中还很难受时候满眼心疼,衡月确定了。 要么就是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青寻在胡说八道。 悄悄掐一把手心,是有些痛的。 那就是不是梦。 是青寻在哄她呢。 衡月配合的露出一个笑来,轻轻点头:“嗯。” 青寻完全没察觉她不信,只道:“刘院正说只是药性太猛,姐姐一时没承受住才起了高热,如今已经没事了。” 见衡月怔在那里,青寻好奇问道,“姐姐是用了什么药?” 小腹处猛烈的痛感仿佛重新袭来,衡月低吟一声,又笑起来。 她说:“没什么,是我吃错了。” 青寻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多问,端了一碗粥过来给衡月吃:“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姐姐先用些吧。” “多谢你,青寻。”衡月是真的感动。 以青寻和廖忠的关系,在这大明宫横着走是没问题的,但廖忠让她来照顾自己,这个孩子就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好。 这是衡月在大明宫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真的很喜欢青寻。 青寻笑的两颊红扑扑的,又去给衡月拿了一碟点心,让她尽量吃一些。 待到再晚些,衡月看青雪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昨晚照顾我,实在辛苦你了。”衡月笑道。 青寻摆摆手,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万籁俱寂,衡月撑起身来,将床边小几上的烛火轻轻熄的暗了些。 她睡了一天一夜,此时也无甚困意,便抱膝坐在床边,无意识的盯着烛火发呆。 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衡月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后遗症,却也不管了。 她也没什么办法避开这些,索性不想,只放空着发呆。 门却在此时忽然嘎吱响了一声。 衡月回过神来,却依旧慢了半拍的往门口看。 结果这么一看,却让她吓一跳:“皇上?” “嗯。”楚今安也是看到她屋里还亮着灯,才过来看看的。 廖忠低着头进来,关上门后便站在门口,假装自己不在。 楚今安却精致走到她床边,低头看了她片刻,眉头越发紧皱:“怎么还是这般样子。” 这般样子? 衡月愣了一下,慌乱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她睡了一日夜,都未来得及好好梳洗,如今模样是不是很丑,很邋遢? “皇上……奴婢都未梳头,无颜面圣,求皇上……不要看奴婢了。”衡月连忙跪在床上,低头请罪。 她动作实在是快,起身下跪一气呵成。 便是楚今安伸出了手想拉住她,也没来得急。 看她一手还按在小腹上,却实实在在将头“咣”的磕在床帮上,楚今安觉得自己额角青筋都在跳。 她……难道不明白,都这般时候了,他专门来她这里看她,难道是为了那几分颜色? “病的像鬼一样,梳了头能好看的到哪里去?”楚今安冲口而出。 却在看到女子身姿摇摇欲坠的晃了一下后,又自觉失言,气恼道:“给朕起来!” “皇上……”衡月强忍泪意,“求皇上回去吧。” “你以为朕愿意来看你?”楚今安恼道。 衡月低头不语,楚今安顿了片刻,给自己找理由:“朕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见你这里还亮着灯才过来的!” 第78章 “是……那奴婢马上熄了灯,不会再扰到旁人。”衡月小声道。 楚今安瞪大眼睛,又不敢置信——他什么时候说她扰到旁人了?! 而被这两人一句一句对话搞的哭笑不得的廖忠,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嘴:“皇上明明是专门来看衡月姑娘的。” 衡月有些惊讶,一双犹带着泪痕的水眸不可置信的看向楚今安。 楚今安却是面上一沉,没有多说什么,只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只这一声,不必多说,衡月便又仓皇低下头去。 她真是蠢,竟然会信这样的话…… 廖忠的无奈便不必说了,楚今安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 他明明就是好心,来看看被自己两颗药喂倒了的小宫女怎么样了,为何到现在搞得像是要来吵架一般? 他冷冰冰开口:“你怎么样了?” 话说的硬邦邦,好歹问了出来。 衡月却只以为他在圆廖忠的话,轻声道:“劳皇上垂询,奴婢好多了。” “好多了?”楚今安看着她单薄的肩背,还有那惨白的下颌,心中无名火越发升起,“那明日便来上值!” “是。”衡月不等他后悔,已经利索的应道。 这般却让楚今安更加不悦,他沉声开口:“一整日,都由你来伺候,你可想好了?” 廖忠急的想拦,衡月却又已经快速影响:“是,奴婢想好了。” 有活干总是好的,至少……做宫女,比做一个工具要好的多。 那边楚今安被她的冥顽不灵气的甩袖子走人,衡月也终于能稍稍放松身体。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跳跃的烛火,半晌叹出一口气。 这一晚,衡月到底没睡着。 但寅时未到,她还是强撑着起身,等候在了紫宸殿门口。 第51章 “那想法子,让愉妃私通。” 廖忠见到衡月的时候实在是欲言又止,尤其趁着灯光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后,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待到该叫起的时辰,廖忠进去唤了一声“皇上”,到底没忍住,低声道:“衡月姑娘来了。” 刚坐起的楚今安动作微顿,之后蹙眉:“来便来了,有甚特殊?” 廖忠低头应是,跟在他身后的衡月自然也听到这两句话。 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两下,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随着廖忠一起伺候楚今安起身。 待到他要往宣政殿去时,衡月便停住了脚步,恭敬地等在一旁。 楚今安却回头觑了她一眼:“跟上。” 衡月一顿,只能继续跟上。 廖忠忍不住在心中又想叹气。 衡月的品阶明明也不够到宣政殿伺候,按理来说,楚今安去上朝,她便能回去休息了。 但如今,她只能一直站在龙椅后面,没什么事情做,却要站到早朝结束…… 昨日还在高热的身子自然比平常更加疲惫,衡月又一夜未睡,站在后面听着前朝的唇枪舌战只觉得越发困倦。 直到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反复响起,衡月才感觉被惊得清醒了几分。 她微微抬起头来,细听片刻,听到旁人对那声音的称呼,才恍然大悟——是端亲王。 她竟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身为愉妃的父亲,端亲王自然要比愉妃更跋扈才好。 此时正在议的是过完年后接见外邦使臣的事情,原本条条框框已经定得差不多。 但这事议到结尾,端亲王非要跳出来,再将刚刚楚今安已经拍板了的事情一件件挑剔着拿出来重新驳回。 从衡月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清楚楚看到龙椅上楚今安紧握到发白的手指。 这一刻,衡月有些明白了。 或许从前早朝上端亲王也并不是这般。 但今日,他很明显就是要让楚今安不痛快,就是要将楚今安的皇权拿出来踩在地上。 想来,应是在为愉妃报仇…… 他就是想告诉楚今安,你让我女儿在后宫不如意,我便也要让你在前朝不如意。 偏偏他这般做法,楚今安还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闹。 原本就漫长的早朝,硬生生被端亲王白白又拖延了一个时辰。 从宣政殿回去的时候,时间几乎已要到了中午。 衡月又累又困又饿,却还是不能休息——她还要伺候楚今安用午膳。 可今日楚今安心情实在不好。 一桌子的菜,他也没用几口,任由廖忠苦劝依旧吃不下。 衡月想着他也没用早饭,便小心地又盛了一碗汤给他。 结果楚今安接过来,反手便砸在了地上:“怎么!朕的话便这般不好使了么?朕说不吃了不吃了,怎么你们还来做了朕的主?”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衡月利索地便跪了下来。 只是实在不巧,她就那么一手撑在了碎掉的瓷片上,顿时疼得“嘶”了一声,却又不敢太过表现出来,又连忙深深低下头去。 瞧见这一幕的楚今安更是不悦:“蠢死了!你怎会这般蠢!” 说着,他怒而起身,一甩袖摆直接便进了里殿。 衡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过去伺候,还是廖忠拉住她,低声道:“皇上应是要午歇了,你也先回去休息,下午我再使人去叫你过来。” “多谢廖公公。”衡月想着楚今安睡觉,那她待着确实也无用。 第79章 廖忠又叫住她,指了指手:“擦些药。” “是。”衡月应道。 那手心的伤也不深,等她走回住处时便已经止了血。 青寻给她留了午饭,还在炭盆上温着,但衡月实在没有力气去吃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倒在床上,眼睛一闭便陷入了梦中…… 但心中揣着事儿,衡月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自己醒来了。 还没有人来叫她去当值,衡月抓紧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连忙给手心上药包扎,又吃了半个馒头。 但还是无人来叫她。 衡月不由有些惴惴,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时间应也已经差不多了。 实在不行,她到紫宸殿殿外再等一会儿也好。 毕竟皇上昨日说要她今天当值一整日,还带了她去早朝,明显就是要说到做到的模样。 衡月左右思量,到底还是动身往前殿去了。 只是没想到,紫宸殿殿门竟开着,外面也无人守着。 衡月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走了进去,轻轻唤了一声“皇上?”,却无人回应。 她犹豫着是不是关上殿门,先等在外面,却听到内殿似乎有些动静。 是廖忠的声音? 衡月心中微定,想着或许是皇上才起身。 她回身关好门,准备走进去和廖忠一起伺候楚今安午歇起来,结果隔着蹭蹭幔帐,衡月便听到楚今安微冷的声音:“那想法子,让愉妃私通。” 衡月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忘了手上还抓着帐幔,这般随着她的动作一拉,虽然没声音,忽然晃动的帐幔还是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楚今安顿了一下,冷声呵斥:“是谁?” 廖忠已经匆匆走了出来,见到衡月就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在这里?” “奴婢……奴婢来伺候皇上……”衡月有些手足无措,“奴婢见殿门开着,便直接进来了,皇上……奴婢不知道皇上在和廖公公商量事情……” “滚进来!”楚今安怒道。 衡月求助地看了眼廖忠,廖忠也实在无奈——怎么就被她听到最重要的那句? “廖忠!”楚今安又吼道。 廖忠只能引着衡月往里走,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衡月战战巍巍的走进去,二话不说便跪在楚今安面前:“奴婢……奴婢想来伺候皇上起身……” “衡月,你可知无诏擅闯朕的寝殿,是什么罪责?”楚今安说着,手中拿着一把玉如意,沉沉压在衡月肩颈处。 冰凉的触感传来,衡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问道:“是……什么罪责?” “斩首示众。” 楚今安薄唇轻启,吐出毫无感情的四个字。 同时他手中玉如意往下一压,吓得衡月直接就着这股力道,委顿在了地上:“皇上……”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跪好了求饶:“皇上,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求皇上饶恕奴婢这一回吧!” 楚今安没有说话,只沉沉看着她。 衡月心惊肉跳,努力解释:“奴婢,奴婢只是想来伺候皇上起身……奴婢不是、不知……” “你听到了什么?”楚今安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 第52章 “皇上……要杀了奴婢吗?” 这话问完,楚今安便见衡月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想起帐幔晃动之前自己刚说过的那句话,楚今安面色更黑。 感觉到那放在自己颈边的玉如意似乎更沉了几分,衡月不敢隐瞒,眼睛一闭便道:“奴婢……奴婢听到皇上在说,让愉妃……私通……” 伴随着廖忠一声倒吸的冷气,这一片空间中的气氛彻底凝固下来。 衡月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颈边玉如意散发的冷气几乎要将人冻僵了去。 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又想求饶,又不敢。 但,但今日这实在是无妄之灾呀! 衡月不想死,她也不能死! 眼看着便是宫女能见家人的日子,她、她绝对不能死! 凭着一股勇气,衡月抬头,直直对上楚今安的眼睛。 楚今安向来情绪极淡,此时便是垂眸看着她,似乎也并无什么生气的意思。 他甚至还慢慢开口问道:“你应知,在这宫中,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衡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看楚今安时,实在怕得厉害。 她怯怯的,却又勇敢地颤声开口:“皇上……要杀了奴婢吗?” 楚今安一时没答,衡月咬了咬唇,再看了一眼廖忠,眼泪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在努力坚持着:“奴婢……奴婢……” 她不想死! 她不能死! 楚今安慢条斯理开口:“你如何?一个宫女而已,难道还能帮朕?” 衡月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开口说出的却是:“奴婢愿意帮皇上!” “朕需要你帮?”楚今安开口,只手上依旧没什么动作。 那玉如意便是真切做出要割喉的动作,却因为那钝而滑的触感,并不如何可怕。 衡月心中打着鼓,却也慢慢生出一些勇气来。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闪避,真诚地看着楚今安:“皇上与廖公公自然是足智多谋的,但……但有些事情,或许需要一个女子来完成呢?” “奴婢今日机缘巧合听到皇上的话,或许便是老天给的机会,让奴婢来帮皇上的!” 第80章 “求皇上相信奴婢,愉妃娘娘每次见到奴婢都非打即骂,若、若皇上有此心意,对奴婢而言是最有利的!” “奴婢……奴婢愿意倾尽一切,帮皇上完成此事!” 她话一开始说的还磕磕巴巴,后面便越来越顺。 可楚今安的眼神和动作都未变,只那般看着她,半晌才轻笑一声。 他道:“朕不相信你。” 短短几个字,却让衡月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是了,她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又不是皇上的心腹,凭何让皇上信她? 正为难间,接收到楚今安眼神信号的廖忠马上说道:“诶,皇上,若衡月姑娘真能不往外说,倒也能帮得上忙。” “皇上,奴婢定不会告知任何人,一定不会往外说的!”衡月连忙急急说道。 楚今安垂眸看着她,没说信或者不信。 衡月只能继续央求:“皇上,奴婢说到做到——” “那此事若传出去一丝风声,便是你的原因,朕,杀无赦。”楚今安打断她的话,忽然这般说道。 话虽然说得严酷,却已经足够让衡月喜极而泣。 她连忙叩首又磕头,嘴上应着“是”,竟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廖忠看得唏嘘,心道还好此事确实隐秘,否则不小心被旁人传扬出去,皇上非要赖在衡月身上怎么办? 楚今安又看衡月一眼:“起来吧,站在一旁听着,若不懂,回去问廖忠。” “是,是,奴婢叩谢皇上。”衡月擦了擦眼睛,感觉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简直吓都快要吓死了。 楚今安又看了她两眼,收回目光后,继续与廖忠说起刚刚未尽的话题:“若能将其抓个正着,便是端亲王,也无法保住她。” “皇上所言有理,只是此事……却是有些难办。”廖忠皱着眉头说道。 楚今安淡淡“嗯”了一声,忽扭头看衡月:“你怎么看?” 衡月心跳都还未平复,前因后果尚不明白,能怎么看?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皇上,是想除掉愉妃吗?” “再问这般愚蠢的问题,便滚出去。”楚今安淡声道。 话已经说到这地步,衡月也不再掩藏,直接道:“奴婢从前在膳房也曾听说过后妃被赐死的先例,先帝时的宸妃,似乎就是因私通外男?” “朕不清楚。”楚今安道。 衡月顿了一下,与他细细说起此事。 虽然她了解得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位宸妃刚升了妃位,便迫不及待要见家人,结果想见的竟是家中的一个小厮。 后来那小厮莫名其妙留在后宫做了假太监,最终被人揭发,宸妃也被赐了一道白绫。 “假太监。”楚今安蹙眉,“有些难办。” 那衡月所知的也只有这么一幢,但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没用,她壮着胆子又道:“那、那云嫔之事皇上可知晓?” “意图谋反,是诛九族的罪责,愉妃不至于蠢到这般。”楚今安答的利索,显然已经想过这种可能。 那衡月也觉得很是为难。 就看愉妃设局弄死许昭仪,还能全身而退,便知道普通手法是无法除掉她的。 若让衡月想,大约也只有谋反和私通这两件事了。 至于让人在愉妃饮食中下毒这种方法,衡月觉得楚今安不可能想不到。 而他不用,反而选择了困难的,就说明这种方法不可取。 果然,廖忠低声说道:“今日午膳后,端亲王妃还进宫了一趟,带了端亲王府的府医。” 楚今安冷笑一声,衡月却瞬间明白,原来竟是这般。 难怪皇上费尽心思,哪怕事情做的不好看,也只能让愉妃私通一把。 衡月咬唇想了想,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是准备,从太医那边下手吗?” “想过。”楚今安点头答应。 能进后宫的男子实在是少,除了侍卫便是太医。 衡月点点头,又思索着说道:“那便制造机会,让愉妃娘娘,多瞧几次太医吧……” 这次楚今安多看了她一眼,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嗯,见面三分情。” 衡月莫名的脸上一热,楚今安已经扭头与廖忠道:“去告诉端亲王,朕同意他们的要求了,让他们寻个医术好的太医送进宫中太医院吧。” 廖忠笑着应了声是,衡月这才明白,原来已经有了这般前情。 想来,端亲王大约是担心愉妃在宫中不小心就着了道,费尽心思地安排个大夫进来。 但楚今安也恰好能抓住这点,将那新进来的大夫收为自己人? 衡月原还以为楚今安要收买人心,却不知他做得更绝。 进来的是个中年的大夫,而到万福殿给愉妃请安,自称是端亲王寻来的太医,却实在是个年轻俊俏的青年。 第53章 他吃醋了 “你就是父亲为本宫安排的太医?”愉妃微微抬着下颚,略带些挑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见他点头,愉妃轻轻蹙起眉:“瞧着未免过分年轻了些。” “还请愉妃娘娘放心,臣家中世代行医,家兄在王府伺候多年,臣也不差的。”男子含笑拱手。 愉妃又打量他片刻,见他始终笑的不卑不亢,气质淡雅悠然。 到底是外男,她微微挪开目光:“还不知道太医怎么称呼?” 第81章 “鄙姓季,字为新。”季为新目光微闪,又拱手道,“那臣以后,每日都会来请愉妃娘娘的平安脉。” 愉妃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叮嘱道:“给本宫准备一副上好的坐胎药!” “是,臣回去便斟酌药方,定不会损害娘娘凤体。”季为新应道。 他又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不若臣今日先给娘娘请个脉?这般开药方,也好更有针对性。” 本就是应有之理,愉妃并未拒绝。 但偏偏,那季为新在愉妃伸出手来时非得赞了一句:“娘娘肌肤雪白。” 愉妃一愣,继而红着脸瞪起眼睛,季为新这才慢悠悠继续说道,“瞧着便是健康之兆。” 这话说得像是个太医,愉妃无言以对,只能别过头去,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 “十三那边一切顺利。”李得胜跪在地上,低头向楚今安回禀道。 楚今安淡淡应了一声。 李得胜小心翼翼地抬头,悄悄打量了楚今安一眼,又连忙低头,踌躇地说道:“只是……十三有些害怕,总不敢太过分……” “朕知道他的意思,待日后事情办妥了,朕会给他一个新身份,送他去南方生活。日后他再不回京,也无碍了。” 楚今安头也未抬,“让他放手去做,朕不在意这些。” 李得胜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便低着头退出去了。 廖忠站在一旁,还是没忍住往李得胜的背影瞪了一眼。 哼,要不是他手底下没有年龄相貌合宜的小太监,轮得到李得胜这狗东西在皇上面上露脸? 没错,季为新那看起来是个伟岸男子,其实也是个太监,还有些功夫在身上。 “想什么呢?”楚今安大约心情不错,还主动问起廖忠来。 廖忠应了一声,笑道:“奴才想着,皇上……大约是不忍心杀了衡月姑娘的。” “你又知道?”楚今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廖忠笑着指指脑袋:“奴才不甚聪明,想了这几日才明白,皇上那天呀,是主动给衡月递的台阶,才不是衡月姑娘求着要帮皇上呢。” 楚今安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未接这话,只往门口瞧去:“说起来,人呢?” “刚去给皇上煮茶了呢。”廖忠自然知道楚今安问的是谁。 衡月因知道得多些,近来总被楚今安点在御前伺候,瞧着颇得圣心的模样。 最近几次遇到夏荷,对方也都是那般阴阳怪气满脸不屑的模样,开口便说得很难听。 衡月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她现在也察觉到了,夏荷不过是个纸老虎,除了说点难听的话、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其余也并不能威胁她什么。 而且,夏荷在皇上面前似乎也只是平平,远不如冬宁和秋萍那般得皇上信任。 在大明宫待的时间越长,衡月也越发熟悉,对其余事情也不像是起初那般战战兢兢。 她与冬宁和秋萍相处得不算特别好,但也能算是点头之交,自觉并无龃龉。 大明宫的事情算是捋顺了,衡月缓缓抬眸,看向万福殿的方向。 愉妃。 * 愉妃拿到坐胎药方子的时候,明亲王的禁足时间也到了。 这日,衡月又一次被楚今安带去宣政殿上朝,毫无准备地直接便撞见了明亲王。 那会儿她正去端了一壶热茶回来,在宣政殿外廊下,突然听到那个梦魇般的声音,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明亲王被禁足三个月,衡月近百日未见他,几乎已经要将他忘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忽然听到他的声音。 一时间,衡月简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楚今阳看到,对方眸光闪过一道暗光,几步迈过来便站在了她的身前。 衡月只能连忙说道:“奴婢参见明亲王,还请明亲王让一让,奴婢正要去给皇上上茶。” “呵,拿皇兄吓本王?”楚今阳弯腰,与衡月平视,“大庭广众的,本王还能在此处掳了你不成?” 他的表情和他说出的话实在不是一个意思,衡月被吓的后退一步,手中茶壶跟着晃悠了一下。 楚今阳皮笑肉不笑地抬手按住茶壶:“洒了又要怨怪本王了。” 衡月垂眸,才要再行礼请他让开,却听楚今阳道:“皇兄也不行啊,本王府上的喜事你听说了吧?春容已经有孕,你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衡月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看这模样,受到的滋润也不少……”楚今阳又凑近她一些,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皇兄不行啊。” 衡月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可事涉床笫,衡月也不知该怎么辩驳,只蹙眉想直接绕过明亲王走过去。 只是她才退一步,楚今阳便跟上前一步。 他戏谑道:“怎么样,后悔了吧?若你跟了本王,今日有孕的定就是你了!” “不若你央求几句,本王便是拼着惹皇兄不喜,也讨了你去,如何?做本王的女人,定让你更加滋润,嗯?” 衡月不看他,继续闷头绕路,结果才走一步,就感觉面前又站了一人。 便是不抬头,从那明黄色的袍角,衡月也认出了来人。 第82章 她大惊失色,连忙就屈膝行礼:“皇上……” “哟,皇兄何时出来了?”楚今阳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 楚今安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听说你进宫了,出来看看。” “皇兄也想我了?那以后就莫要将我关那般久了吧。”楚今阳嬉笑道。 楚今安露出些无奈的表情,隔空点了点楚今阳,话说得极像一个好兄长:“可去给母后请过安了?” “起晚了,准备散朝再去的。”楚今阳笑道,“皇兄可要和我一起过去?” “好。”楚今安温和点头,似乎真的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兄弟俩你来我往的聊着天,一旁的衡月却已经累到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她手中的托盘里满满一壶的茶,见到楚今安后又连忙行礼,但楚今安并未叫起…… 这会儿她只觉得手中的托盘有千斤重,马上就要往下掉去。 甚至她已经想到,在皇上面前失仪……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好了,先上朝。”楚今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打断了还想喋喋不休与他明嘲暗讽的楚今阳。 转身之际,他看了廖忠一眼,又给了衡月手中托盘一个视线。 “衡月姑娘,皇上的茶先给咱家吧。”廖忠心领神会,走过去,一手结果托盘一手扶起衡月,同时低声道,“你先回大明宫。” “多谢廖公公。”衡月松了口气,起身时看到楚今安头也不回迈进宣政殿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不知道楚今安听到多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大约是不高兴了的,不然也不会就任她屈膝行着礼,明显已经是惩罚了。 而这一日,楚今安再未叫衡月去前面伺候。 已是傍晚,闲了一整天的衡月推开面前的膳食,实在是胡思乱想的吃不下。 也是此时,前面来了人,说皇上命她晚上去紫宸殿伺候。 第54章 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还想如何? 这个时间,叫她去紫宸殿伺候是做什么的,衡月已经很是明白。 她低着头洗漱好自己,依旧是穿着一身宫女衣服到了紫宸殿。 原以为楚今安怎么也得如以往那般,先看书或者批折子到夜深了再叫她过去。 谁知道今日,衡月到紫宸殿的时候,楚今安已经换了一身寝衣,闭目靠在床头休息了。 她微有些惊讶,看一眼等在旁边的廖忠。 廖忠都没敢看她,弯着腰放下层层帐幔,让自己也退到了外面。 衡月略有些无措——窗外的天色甚至还有晚霞,并未如何黑。 这让她有一种青天白日便要做什么的错觉,心跳的有些乱了节奏。 “来。”楚今安依旧只是这句话。 衡月抿抿唇,走过去,刚靠近床边就被楚今安拉住了手腕。 他明知故问道:“今儿明亲王和你说什么了?” 衡月冷不防被他忽然凑近,脑子便有些混沌,努力思索片刻后还有些茫然:“似乎是说了,他府中侍妾怀孕之事。” “还有呢?”楚今安非要问道。 衡月记不太清了。 当时遇到楚今阳她已经怕的厉害,对方说话的语气她又极其不喜,当时只勉强听了几句。 如今再让她复述,确实是有些困难。 楚今安却忽然问道:“你也想要个孩子?” 衡月心中大惊,想说“不想”,但……她心中渴望却似乎是背道而驰的,而且直接与皇上说不想生他的孩子…… 是不是也很不敬? 她还在踌躇着该怎么回答,楚今安却已经眼眸深了下去。 他掩饰住心中情绪,嗤笑一声:“就你,还想孕育龙嗣?” 这话其实不必他说,衡月自己也知道的。 但…… 她第一次感受到,哪怕是已经知道的事情,被人当面说出来也是这般难堪又伤心。 “奴婢不敢。”衡月只能这般答。 楚今安却莫名多了几分恼怒。 他现在因种种原因限制,只她一个女人,她却还说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那她想生谁的孩子? 楚今阳的吗? 明知自己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又没有道理,而且衡月明显是不喜楚今阳的。 但今日廊下,楚今阳用那般戏谑的语气与衡月说起若她跟了他会如何,实在是让楚今安想起一次便不爽一次。 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还想如何? 还央求楚今阳带她走?当他是死的吗?! 他闭了闭眼睛,握住衡月手腕的力道却越发紧了。 衡月颇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小声喊道:“皇上……” “伺候好朕。”楚今安喉结滚动,嗓音微哑,“说不定朕愿意赏给你一个孩子。” 衡月顿了一下,垂下的长睫微微颤抖,片刻后只小声应了一声“是”。 勉勉强强,略带敷衍! 她竟这般不热络! 楚今安又有些恼怒,还有些在生气自己为什么会恼怒。 她原就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宫女出身不说,无甚家世也就罢了,她竟还是安王的人! 虽然现在还不知安王将她送到自己身边是为了什么,但她的来处这般不清白,怎么可能做皇子之母? 她就是不配! 第83章 但止不住的恼意让楚今安冷笑一声,他倨傲的睁开眼睛看着衡月:“你要搞清楚,便是去了明亲王府,就以你的床上功夫,也拢不住三弟。” 这话说的衡月实在是一头雾水,下意识道:“奴婢为什么要去明亲王府?” “怎么?你不想去?”楚今安依旧是那副表情的看着她,想问那楚今阳说那些话的时候衡月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大声骂回去? 他还想问,衡月难道看不出楚今阳瞧她时那目光中的邪念吗? 为什么还不赶紧跑,离开楚今阳的视线才对! 但半晌,他也只冷冷吐出一句:“蠢死了,没长脑子还没长腿。” 衡月越发莫名其妙。 她轻轻蹙着眉,唇瓣微张,片刻后才问道:“奴婢不懂……” “不懂便闭嘴!”楚今安却越想越生气。 他用力一拉衡月,在她站不住扑到自己身上后还冷笑道:“怎么,后悔了?可惜后悔也晚了?” ……衡月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后悔什么,又什么也晚了。 她只知道,这一夜实在漫长,楚今安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有时候还故意趁她迷迷糊糊时问她,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 是、是皇上呀…… 是她冒死也想求一丝庇护的皇上…… 然而她的哭泣求饶换不来他一丝疼惜,那力道之大,将坚固的龙床都摇出了声音。 衡月感觉自己险些都要被钉在床上了,她哭着去推他,求他不要,却不知为何似乎让他更加用力…… “奴婢不行了,皇上,皇上求您,放过奴婢……” 这般的话却只换来他冷笑一声,将她翻过身来,从背后狠狠侵入了她。 衡月不知,此时楚今安脑海中只一个念头。 放过她,好让她去明亲王府吗? 想都不要想。 便是个工具,也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他大明宫,等他什么时候腻了烦了不需要了,再说放不放过的问题。 将那具馨香温软的身体拢在怀中,楚今安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无暇去探寻那种感觉,只抱着衡月细细密密的吻着,吻到她泣不成声语不成调,却还记得抬起皓白手臂搂紧他,才觉得满足。 一夜无眠。 寅时,楚今安直接起身去上朝。 廖忠小心瞧他,见他精神还不算不错就放了心。 大约连楚今安自己都没察觉,他那唇边,始终带了一抹难掩的笑意。 凌乱的龙床上,女子雪白肌肤遍布被疼爱过的痕迹,整个人不知是昏过去还是依旧睡着,只瞧着双颊红的有些不像话。 而那一身难掩春情,却是让见识过多次的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们遵嘱皇命,没敢多打扰衡月,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寝殿便轻手轻脚推了出去。 * 御前伺候的人如今还算嘴严,被廖忠和李得胜一遍遍清洗过之后更是如此。 但即便这般,愉妃还是得了消息,知道楚今安昨晚又召衡月去伺候了。 实在忍不住,她在季为新来请脉时与对方抱怨道:“本宫真想不通那么一个宫女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何皇上一直不肯翻牌子,却只让一个宫女伺候?” 第85章 “这是什么脏东西!” 季为新手指一顿,收回手的时候面上已经带了和煦的笑意。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药箱,一边笑道:“那宫女,自然无法与娘娘相比。” 见愉妃还不太高兴的模样,季为新继续劝道:“或许是皇上太过看重娘娘,不想随意就……” “哼,那确实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愉妃嘟起唇来,“但本宫心里就是不舒坦。” “娘娘这般尊贵的人,与一个玩意儿计较什么。”季为新依旧耐心哄着,“皇上今日不是还要来陪娘娘用午膳?” “哼,午膳而已。”话这么说着,愉妃脸上却挂起了笑来。 季为新垂眸将药箱合上,就听愉妃又道:“对了,明日本宫母亲过来,大约会带府医一起,或许是你兄长呢。” “……臣兄长进来染了风寒,几日未去王府了。”季为新心中狂跳,面上依旧温和,“那明日臣便不来打扰愉妃娘娘了。” 愉妃闻言倒是没再说什么,只面上瞧着似有些不悦。 季为新正准备走,眼风一扫,看到小几的一边放着两个草编的蚱蜢。 只是那蚱蜢瞧着很是老旧,颜色已经完全枯黄不说,整体也松散的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能彻底散开。 但其不染灰尘,又摆在愉妃寝殿内最常坐的小几旁,应是很重要的东西。 季为新记下这草编,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去。 * 衡月一觉睡醒已是下午。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坐在床边的楚今安,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只呐声唤道:“皇上……” 话一出口,衡月自己都惊呆了。 实在是这嗓子哑的惊人,若不是衡月自己说出口,她也听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 偏楚今安竟还明白了,扭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应完之后,楚今安又叫了廖忠进来,吩咐道:“将药端过来。” 廖忠退了出去,片刻后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便送到了衡月手上。 第84章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楚今安,嗫嚅片刻,才问道:“那……奴婢回去还吃药丸吗?” “吃。”楚今安不假思索道。 衡月低头:“是。” 不必再多想了,昨晚关于什么孩子的讨论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记在心里。 她原就不配。 衡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抬头时颈间的红痕一览无余,连锁骨上的春情都若隐若现。 楚今安余光瞧见,喉结上下动了动,到底在衡月离开时莫名加了一句:“好好休息。” “奴婢遵命。”衡月有些艰难的行了一礼,脚步艰涩的慢慢走出了门。 被外面的阳光一晒,衡月才恍惚睁开眼睛,意识到此时并不是清晨。 竟然是,下午了。 所以皇上刚刚是已经准备午歇了吗? 可那床铺…… 衡月面上微红,不敢多想,低头快走了几步。 结果一拐弯,就碰到了夏荷。 夏荷手中不知拿着什么,正满脸笑意的翻来覆去看着,在察觉到迎面来人后她将手连忙往身后一藏。 在看清是衡月时,夏荷眼睛一眯,冷笑一声:“别人光明正大的走路,偏你就躲躲藏藏见不得人,险些就撞到我了,真是晦气!” “你见得了人,手上藏什么呢?”衡月反唇相讥。 夏荷不妨她直击重点,面色一下没崩住,变了神情。 而衡月刚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但看到夏荷的反应,便知道肯定有问题。 她凑近一步,微微侧目看向夏荷:“藏了什么?” “……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夏荷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甚至腾出一只手要来推衡月。 衡月原就勉力站着,真被她推一下肯定就要倒了。 她如今也学聪明了些,稍稍往后让了一步,等夏荷推过来之后便顺势拉了对方一把。 这下换夏荷站不稳,跌跌撞撞就往前扑去,衡月也便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只是衡月没看明白,瞧着不过是盒子普通的香粉胭脂,有什么好藏的? 夏荷却急慌慌的将那盒胭脂藏进了怀里,然后怒目看向衡月:“好,衡月,你很好!你等着吧!” “这是什么脏东西,要你这般紧张。”衡月故意这么说着,果然见夏荷又噎住似的变了脸色。 这下衡月真的来了兴趣。 她趁着夏荷不注意,伸手一把抓住那小盒子,才打开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 夏荷已经面色大变,不管不顾就扑过来与衡月抢夺:“还给我!” 刚那一下几乎已经用光衡月的所有力气,这会儿实在挣不过夏荷。 好在夏荷心神也慌乱的很,夺过那小盒子便连忙跑了。 衡月伏在地上休息片刻,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夏荷消失的方向,又低头闻了闻手上残留的香粉味道,越发疑惑。 在见到青寻时,衡月就提到了此事。 只是青寻的反应实在有些出乎衡月的意料,她一下子站起身来,让衡月先不要洗手,也别乱摸,然后急急出去找了廖忠。 廖忠带着刘院正过来的时候,衡月已经不是用震惊来形容的了。 那边刘院正道了声歉,仔细从衡月的手心和指甲上扒下来一些粉末,又细细查验。 这边青寻和衡月解释着为什么要这般:“……毕竟在御前,这般危险的东西自要提高警觉的。” 衡月也明白过来。 夏荷那般鬼祟,明摆着就是有问题呀! 她又连忙将刚刚遇到夏荷的情况详细与廖忠说了一遍,等她说完,刘院正也有了结论。 “是诱情散。”刘院正皱紧了眉,“而且药效很强,怕是……只有那些地方才用这些。” 廖忠顿时脸色大变。 诱情散! 这大明宫里能被用此药的,怕是只有皇上了! “来人!随咱家去抓人!” 廖忠简直怒发冲冠,甚至一瞬间想出无数个夏荷背叛的原因。 他带了一群小太监往夏荷屋里去了,衡月愣了一会儿,还在犹豫是不是也该跟上去,忽就察觉自己身上有些不妥。 似乎……有些使不上力气…… 刘院正似乎早有所料,拿了一杯凉茶递给衡月,又低声道:“这种药物,用在女子身上确实更有效的。” 衡月顿时明白过来,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他。 刘院正笑道:“不过姑娘放心,你应该只是接触了一下,并未吸入太多,不会有太大反应的。” “那能解毒吗?”青寻担心的问道。 刘院正却摇头:“此药无解,姑娘忍耐一下,熬过去便好了。” 衡月点点头。 事关皇上,廖忠动作干净利索极了。 不过半个时辰,便直接将夏荷和那盒香粉直接一起打包送进了慎刑司。 而等傍晚前后,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要说也实在好笑,夏荷竟是因为看着衡月得宠,心里嫉妒非常,拿那药是准备下在自己身上的。 第55章 一个个像是狂蜂浪蝶一般 “呵,她还想着自己中了药,若不能解便会死在皇上面前,那皇上便会因不忍帮她解毒……” 青寻皱着鼻子与衡月说起,“她还哭着说自己不会给皇上下药,不会做损害龙体的事情……实在可笑!” 第85章 衡月也实在想不通:“她不整日里骂我狐媚子?为何又成了羡慕?”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而且竟觉得皇上会为她解毒……”青寻想想就觉得好笑。 衡月亦是一样的想法。 一个宫女而已,若真是中了情毒,眼看便要丧命,皇上难道会用自己给她解毒? 赏一个侍卫给她救命便不错了。 只能说,夏荷实在想的太过简单。 得知这个结果的楚今安更是无语,他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让廖忠该怎么罚怎么罚。 廖忠却有些苦恼:“罚了夏荷倒是无妨,只是这御前的空缺,皇上看谁能补上?” 楚今安才要不耐烦的训斥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却听廖忠继续说道:“夏荷这般,便是因为这御前宫人品阶。” “怎么?”楚今安挑眉。 廖忠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原是夏荷早早巴结上了从一品的明玉,也早就看好了春蓉的位子。 “原是等着春蓉到了年纪出宫,她便能往上升一阶,结果衡月姑娘正好来了……” 楚今安听的不解:“那又如何?便是没有衡月,这正五品的内侍尚宫也只会另外选人,不会是她。” “但明玉姑姑应允了夏荷,说会保她坐上正五品。”廖忠低声道。 楚今安很是无语。 大明宫的宫女都是从前便在这里伺候的,是内务省分过来的人,楚今安今年才登基,怕动作太多惹人非议,并未如何大张旗鼓的换人。 像是明玉这般从一品的姑姑已经不必在御前伺候,只要负责统管整个大明宫的宫女。 但如今楚今安住在了大明宫,自然是要一点点换成自己的人。 像冬宁和秋萍,是早早便向楚今安投诚的宫女——毕竟是可以跟着上朝的,楚今安也要找自己信任的人。 夏荷么,稍微蠢了点,又只是在大明宫内伺候,楚今安便没太在意。 正如之前衡月见到的,能进紫宸殿寝殿伺候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旁人知晓的御前宫女。 这会儿夏荷下去,楚今安自然是要光明正大换成自己人了。 御前换个宫女,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太后却半路横插一脚,直接安排了个人来顶替了夏荷的位子。 楚今安很是不悦。 只是苏太后赏个身边伺候好的宫女到皇上身边,如何都说得过去,甚至还说母慈的表现。 楚今安再不愿,也不能直接拒绝。 眼看便是过年,楚今安找了借口,暂时没让那宫女过来。 “原以为是件好事,如今倒是更麻烦了,以后朕在自己的宫里都要小心行事。”楚今安冷笑连连。 廖忠却有不同的看法:“皇上,云萍姑姑对皇上的心意,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此次似乎也是云萍姑姑苦苦求了太后娘娘,才被指过来的。”廖忠小心觑着楚今安的神色说道。 楚今安的冷笑里多了些烦躁。 他一时搞不懂这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一个个像是狂蜂浪蝶一般,矜持不顾,脸也不要了。 正想到这里,外面来人回禀,说万福殿来人求见皇上。 愉妃想请皇上去用晚膳。 名为用晚膳,实际上是为了什么,谁想不到? 楚今安更觉烦躁,直接让来传话的小太监滚了。 廖忠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 自古君王都是后宫佳丽三千,为开枝散叶,也为尽享艳福。 但对于如今的楚今安来说,却像是酷刑一般。 尤其是他体内毒素未清,每次行房还有失控的风险。 如今偏偏被人逼迫,简直更烦。 原本还偶尔去万福殿敷衍的用顿午膳,如今他也不愿意去了。 正好年底前朝事忙,楚今安也有了借口推了敬事房的安排,倒是让大明宫都安稳下来。 衡月休息了一日便又忙碌起来。 也是事忙,也是少了个人,加上再没人和她针锋相对,冬宁和秋萍又算好相处,衡月这半个月虽然忙碌,却实在舒心不少。 虽然腊月里经历不少事情,好歹事情平稳的到了月底。 腊月二十三如期而至,小年到了。 “还有四日。”衡月将这一年攒的月例银子数了又数,心中期盼非常。 青寻已经没什么家人要见,但是这段时间偶尔听得衡月说起一两句,也知她所盼,便也为她高兴。 “对了,不如我去找廖公公说说,姐姐这里有些银子烙着宫印,怕是不好花销,可以找廖公公帮忙换成散碎些的。”青寻建议道。 衡月自然高兴,连忙谢过她,将仅有的三个银锭子都给了青寻。 青寻自是不会骗她的。 但…… “皇上让我自己去问他取银子?”衡月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青寻尴尬的点点头。 她也是没想到,银子给了廖忠,怎么要拿回来的时候却要……从皇上手中。 衡月万分不解。 最近她确实忙碌些,虽然伺候在御前,却也少见楚今安。 这会儿到了紫宸殿门口,她有些紧张的捋捋头发,推门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嗯。”楚今安正在看一份折子,听到她进来,便抬眸看了她一眼。 衡月正疑问的看向廖忠,也没看到楚今安的这一眼。 第86章 廖忠也很是无奈,换个散碎银子而已,不过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也是没想到,能惊动皇上。 楚今安便又垂下眸去,继续看折子。 殿内一时寂静,衡月虽然心中着急,却也只能先候着。 片刻后,楚今安冷不防开口:“换那些银子做什么?” “啊?”衡月意识到楚今安应该是在问她,应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奴婢是想着,散银子在外面好花销……” “外面?”楚今安冷笑一声,“你能出宫?” “……奴婢不能,但是过几日便能见到家人。”衡月连忙道,“奴婢母亲身子不好,有这些银子便足够一年的花销了。” 楚今安手指一顿,抬眼看向衡月,片刻后才低沉的“嗯”了一声,又唤道:“廖忠。” 廖忠应了一声,启步进了内殿,片刻后捧着一个小木箱走了出来。 那小箱子瞧着不大,衡月接过来却觉得格外压手。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楚今安,不确定道:“皇上?” “拿回去吧。”楚今安摆摆手,今日倒是没怎么为难她。 衡月懵然的出了紫宸殿,回到住处才想起打开小箱子一看。 慢慢一小箱碎银子,少说也有百两重…… 衡月吓一跳,“咣”的一声将箱子合上,连忙抱着又往前殿去了。 第85章 倒是可以顺势帮一把 楚今安正好看完所有的折子,才站起身,就见衡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应该是很着急的,额上的头发因奔跑都有些翘起了,瞧着有些傻乎乎的。 楚今安眉目不动,只“嗯?”了一声。 “皇上,这、这是……”衡月问完才惊觉自己失仪,连忙又屈膝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想问什么?”楚今安淡声道。 正背对着衡月收拾御案的廖忠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皇上今日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过于奇怪了。 衡月不了解前后,只举着那小箱子问道:“皇上,这,这里的银子,是给奴婢的吗?” “不给你,给廖忠?”楚今安哼道。 衡月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廖忠。 廖忠回过身来,无奈道:“皇上莫要拿奴才打趣了。” “箱子已经在你手里,自是要给你的。”楚今安又道。 衡月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一箱子银子也实在烫手,她犹豫着问道:“可是,奴婢……为何会有这般多的银子?” 她去置换的三个银锭子,加起来也就三十两而已。 楚今安语气平平,仿佛并未莫名多出来那七十两银子:“廖忠装的。” 廖忠:…… 他只得再回头,对着衡月尴尬的笑:“年底了,多发一些月例银子。” 确定了这一小箱碎银子都是给自己的,衡月便放心下来。 至于是因为什么,她也无暇计较了,屈膝谢过廖忠和楚今安后,转身便想回去。 楚今安却忽然道:“留下伺候。” 衡月脚步一顿,回身应“是”,又犹豫的看向手中的箱子。 “怎么,放在紫宸殿,还能有人偷你那银子?”楚今安冷笑一声,举步便往内殿走去,“来。” 衡月只得跟上。 廖忠牙酸似的“嘶”了一声,又觉得好笑,忍不住看了楚今安一眼。 却正好看到他家皇上露在头发外面的、发红的耳朵。 可惜一直低着头的衡月并未瞧见,甚至没怀疑过楚今安只是心血来潮。 她将小箱子妥帖的放好,站在床边时,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丝丝的紧张。 殊不知,楚今安也不如何轻松。 两人都衣冠整齐的,在床边,一个站一个坐,竟半晌没说话。 还是廖忠走进来,低声道:“皇上,浴房备好了。” “嗯。”楚今安仿佛很镇定一般,临进去却还是看了衡月一眼。 衡月心中一紧,脸上莫名其了绯色,低着头跟着他进了浴房…… 廖忠等在殿门外,看着应召而来的李得胜,略带些得意道:“回吧,今儿没你的事儿了。” “皇上命我此时过来。”李得胜微微蹙眉。 廖忠哼笑:“皇上又召了衡月姑娘伺候,你现在要进去?” 李得胜一顿,到底还是对着廖忠拱拱手:“多谢廖公公告知,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吧。”廖忠摆摆手,心中自得的很。 果然,他才是皇上身边第一人。 小年之后,宫中便逐渐热闹起来。 随着年味越浓,衡月也越发期待,简直恨不得日日掰着手指算日子。 年二十六,衡月有些坐立难安,手边的事情总也不想做。 恰好文美人来寻她,说御花园的花灯布置的很是漂亮,邀她一起去转转。 衡月便去了。 从小年之后,宫中便逐渐布置起来,红绸彩带,花灯年画,瞧着便喜庆。 衡月有心想让自己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便与文美人一起专注的看着花灯,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迎面走过来的一行人。 “哟,大过年的真是晦气,一个奴婢不在宫中做活,又乱跑什么。” 阴阳怪气的语调响起,衡月惊讶看过去,却见愉妃正和李昭仪一起走了过来。 第87章 而愉妃身后,还跟着一个外男打扮的人。 衡月只听闻过季为新这个名字,并未见过,但此时瞧见这么一个人,便知是他。 再看他与愉妃站位,衡月心中有了些计较,知道事情进展的应该还算顺利。 李昭仪却似乎是有些不自在的,目测与愉妃的距离竟比季为新还远一些。 衡月不动声色的将一切收在眼底,想着回去倒是可以和楚今安回禀一声。 但是转念一想,此事是楚今安安排,便是她不说,定也有旁人去告与他知晓的。 不过她倒是可以顺势帮一把。 衡月便着意多看了季为新几眼,果然引得愉妃蹙眉:“你看什么?” “这位太医,奴婢似乎并未见过。”衡月小声道。 愉妃轻哼:“这是专门伺候本宫的太医,你如何能得见?” 衡月做恍然大悟状,文美人也瞧了季为新两眼,不解道:“愉妃娘娘为何要带着一个太医游园?” 文美人实在好伙伴!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衡月眼瞧着文美人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又带了些绯色在脸颊,偏要佯怒道:“本宫要如何,还需要与你置喙?” 文美人无所谓的耸耸肩,衡月却看到,李昭仪看向愉妃的目光,却是带着些担心的。 担心,便说明真的要有问题了。 衡月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愉妃,却见她手中竟捏着一只草编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瞧着惟妙惟肖的,很是可爱,但也着实幼稚了些。 愉妃大约是察觉到衡月的目光,下意识将那草编小兔子收了收,但很快又狠狠瞪了衡月一眼。 然后她竟是就要走了! 衡月心中略有些惊奇,从前哪次遇到愉妃,不都是她想走但对方不让? 这次竟这般—— “太后娘娘驾到!明亲王驾到!” 衡月大惊失色回头,才看了一眼,就被文美人不着痕迹拉了下手,便连忙垂下了眼睛。 想走的愉妃都没走成,一群人只得向着走过来的雍容身影行礼。 “不必这般,都起来吧。”苏太后的声音也温和的很,听起来实在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衡月心中却越发警惕。 尤其是,明亲王也在。 她不着痕迹的往文美人身后藏了藏,而按照规矩,文美人又应是站在愉妃和李昭仪身后的。 这般一藏,再加上还有个季为新吸引目光,衡月险而又险的躲在了人群的最后,也躲过了明亲王的视线。 她只小心的站在文美人身边,悄悄观察着苏太后和明亲王等人。 愉妃应是和苏太后很是熟悉,几句话之后,原本的拘谨便已经不在,聊的越发投机。 而站在苏太后身边明亲王,却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落在了李昭仪身上。 第58章 今日的御花园实在热闹 衡月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头。 明亲王便是再如何,也不该会是这般胆大吧?竟敢肖想后妃? 李昭仪自然也不是傻的,多少也察觉到明亲王的目光,稍稍往后躲了躲,用愉妃挡住了自己。 愉妃的身世摆在那里,自不是明亲王能多看的。 但他收回目光时,不其然看到一群宫人昂首站着的季为新。 “这是谁?”明亲王微微挑眉,面上还闪过一丝兴味。 愉妃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苏太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瞧见季为新的官服,便笑着问愉妃:“这是你父亲给你寻的太医?” 见愉妃点头,苏太后依旧笑着:“那便好,想来你在宫中有人照顾你父亲也放心些……只是怎带着个太医游园?” “他来给我请脉,正好我想出来玩,便一起了。”愉妃很是无所谓的说道。 苏太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又很快略过,只笑着说道:“你这脾气,多年未变。” 实在是愉妃的对答太过坦荡,所有人又都知晓她自小便跟在楚今安身后,早就说过非他不嫁之类的话,便也自然不会多想。 不过苏太后似乎又想起什么,与愉妃道:“哀家怎么听说,前朝有人再劝皇上立后了?” “什么?立后?”愉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还不知道?” “也就这两日,似乎是借着过年的氛围才提出的,皇上还未应允。”苏太后安抚的拍拍愉妃的手背,“莫急,再有消息哀家便使人通知你。” 愉妃点点头,面上却似乎并不如何迫切,反而像是在想着什么。 苏太后冷眼瞧着,还想再加一把火,却听身后的文美人忽然喊了一句:“什么!” 她略有些不耐的蹙了下眉,回头时却见文美人正冲着自己走来:“皇上怎么了?” 苏太后也不能说此事与她无关,但立后之事确实只有些微风声传出,她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说,只笑道:“瞧你,怎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皇上要立后了?”文美人才不与她虚与委蛇,直接大声喊道。 苏太后脸上一僵,愉妃也不满道:“你喊什么?此事尚无定论,你非要吵的人尽皆知么?” 文美人却是被衡月一把推出来的。 她耳听着苏太后似要挑事,自然不能任由对方再说下去。 但她不过一个奴婢,人微言轻,好在文美人实在够勇,听她稍微一说便站了出来。 第88章 苏太后想用立后之事刺激愉妃,而如今好在,愉妃似乎并未有那般受到刺激。 现在被文美人一打岔,那边李昭仪也是躲了又躲,躲到苏太后都注意到了,无奈只好带着明亲王先离开。 愉妃似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也并未多留,在苏太后离开后亦径自离开。 李昭仪连忙跟上她的脚步,看那样子,应该是又要去劝了。 只是不知,这次愉妃能不能给她劝动…… “那位太医实在有些奇怪。”文美人忽然低声与衡月说道。 衡月疑问的看向她,文美人却又摇头:“也许是我看错了,但他下盘极稳,瞧着,倒像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这话说的衡月一惊,连忙问道:“你能看得出?那明亲王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他似乎并未注意看,但也不好说。”文美人察觉到她态度的异常,“那人有问题?” “是端亲王送进宫的人,奴婢刚刚那般问,也只是好奇。”衡月努力平复心绪,尽量自然的笑道。 好在文美人虽能看出一个人功夫如何,察言观色的本事却略差些,总算让衡月糊弄过去了。 但回到大明宫后,衡月左思右想,犹觉得担心,忍不住还是往紫宸殿去了一趟。 “……皇上,此事若文美人都能看出……”衡月见楚今安面色还算平淡,知道或许应该没事。 想一想,她又道,“太后娘娘与愉妃娘娘说,皇上要立后了?” 衡月原本只是提醒楚今安,小心愉妃借此闹事。 但她也没想到,楚今安“嗯?”了一声,抬眼看过来:“朕要立后?朕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顿了一下,他像是与她解释一般:“朕暂时不会立后。” 后妃还可以借机不去宠幸,立后却是定要洞房花烛的。 楚今安想着再等等,等他身子好了,再选后大婚也不迟。 但这句话说完,楚今安自己也明白过来——事情的重点不在于他是否真的要立后,而是楚太后的心思,和愉妃大约会闹一场的以后。 他不免有些头疼。 衡月见他终于反应过来,低声道:“皇上或许也不必太过担心,奴婢今日瞧着,季太医进展很是不错。” “今日太后娘娘说起的时候,奴婢瞧着,愉妃娘娘至少没有当场要闹的意思。”衡月又小心的说道。 楚今安却摇摇头:“立后这般事情,她闹也无用,还需得端亲王……” 衡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楚今安摆摆手:“此事朕知晓了。” 这是让她回去的意思了。 但衡月左思右想,到底还是与楚今安说起明亲王来。 明亲王,似乎对李昭仪别有用心……而且那目光赤裸裸的,连苏太后能看出来了。 她总觉得,好歹要与楚今安说一声的。 楚今安却是没想到还有这般发展,不由道:“看来今日的御花园实在热闹。” 衡月默默点头。 各怀心思,各有所想,各自还都有见不到人的念头。 确实热闹。 楚今安往椅背上一靠,一边眯着眼睛敲着龙椅扶手,一边沉思道:“李昭仪……” 他倒也不是舍不得这个人。 但,有用的人,还是要留在有用的时候才好…… 楚今安让廖忠去叫李得胜过来,吩咐他多派几个人守在李昭仪身边。 事情都回禀清楚了,衡月便准备回去。 她还特地与楚今安告了个假,她母亲一般是上午来看她,所以明儿上午,她便先不来前殿伺候了。 楚今安因那一箱银子早就知道此事,应允的很是痛快。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这一晚还能发生那么大的事情。 第59章 那纵火之事怎会与我有关? 在紫宸殿伺候到傍晚,衡月便回去了。 她将准备给母亲的所有东西又数了一遍,满怀心安的包好包袱放在枕边,就盼着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刻。 到夜半时候,衡月被噪杂声吵醒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夜风中吹来那又焦又糊的味道让衡月猛然清醒。 她一下子坐起身来,随意披了件外衣便往外走。 才开门,就遇到过来找她的青寻。 青寻叹道:“我就猜到姐姐会起来,是万福殿那边着火了。” “万福殿!”衡月大惊,“愉妃?” “是后殿起火,愉妃被宫人护着逃了出来,只受了轻伤。”青寻低声道。 说话的同时,她扶着衡月进了住处,继续道:“皇上得了消息,已经赶过去了,我担心姐姐被惊扰,就过来看看。” 衡月点点头:“多谢你来告知我。” 她这里算是大明宫的最里面,在这里都能听到糟杂,那外面肯定已经乱了套了。 想一想,衡月又道,“今晚这般多事,皇上又不在大明宫,不若你先别回去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正好陪着姐姐。”青寻笑着,只是才坐下,两人便听到外面响起更忙乱的声音。 还未等衡月有反应,门就被“嘭”的一声打开,李得胜面色复杂的站在门口,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屋里的两人。 “李公公?”青寻惊讶,衡月也站起身来,惊疑不定看向门外站着的一群人:“李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第89章 “有宫人指正,今晚在万福殿纵火之人便是衡月姑娘。”李得胜也很是为难,但物证人证具在,他只能拱手道,“劳烦姑娘跟咱家走一趟吧。” 衡月简直不敢知晓。 她扭头看看青寻,又指指自己,见李得胜点头,不由惊道:“我之前一直在房间里,从未外出,那纵火之事怎会与我有关?” “此事以后定会查明,但现在……” 李得胜犹豫一下,还是讨好的笑道,“皇上专门叮嘱了,不将姑娘关进慎刑司,便先关在大明宫里的空房间,待查明真相便将姑娘放出来。” 衡月愣了一下,又问道:“皇上……也知道此事了?” “自然,咱家只听从皇上的命令。衡月姑娘也不必担心,或许很快就能查出真相。”虽说衡月如今已经算是阶下囚,但李得胜对她还算尊敬。 青寻有些担心的看着衡月,衡月踌躇几息,问道:“我能见一眼皇上么?” 也得亏是李得胜,犹豫之后经一口就答应了衡月。 青寻便与衡月一起,跟着李得胜往前殿走去。 原来皇上已经处理完万福殿的事情,回来了。 还未进紫宸殿,衡月便听到愉妃正在哭哭啼啼的说着:“臣妾好怕,臣妾太害怕了……一睁开眼,全是火光和烟雾,呜呜呜,皇上,臣妾的心脏现在还在砰砰跳呢!” “臣妾再也不敢回万福殿睡了,皇上,臣妾今晚就要住在这里!” 衡月脚步一顿,李得胜回过头来时也有些尴尬:“这,万福殿走水,愉妃娘娘便跟着皇上回来了。” “这也是应有之理。”衡月有些犹豫是否要进去了。 她原想问问楚今安今日之事具体如何呢,但愉妃在的话……只怕一见面又要被指责。 衡月思索之后,请求道:“能否麻烦李公公,请廖公公出来一叙?” “好,咱家去叫他。”李得胜也觉得,先找廖忠来问问比较好。 片刻后,廖忠和李得胜一起走了出来,而殿内,愉妃的声音就没断过。 衡月一直听着,楚今安似乎并未应允她,说话的只愉妃自己。 见了廖忠,衡月也没再管更多,直接问道:“廖公公,今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说,纵火的是我?” 她抿了下唇,长睫微颤,“我相信皇上定会查出真相,但……但要将我关多久呀?” 廖忠叹道:“听说你来了,咱家便连忙出来,也是要与姑娘说说此事。” 他用一种很抱歉的眼神看着衡月,似乎也有些不忍:“姑娘……今日怕是无法见到家人了。” 衡月身子晃了晃,张口欲言,话没说出来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青雪担心的扶住她,廖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有些麻烦,那火是从万福殿后殿烧起来的,万幸没烧到愉妃。” “但后殿住着的宫人硬生生烧死了一个,而和她同屋的宫女说,起火前看到一个人影……” “那屋子便是起火点,活下来的那个宫女也是因为起夜正好错过。她看的真真的,那形容,就是姑娘你……” 衡月此时才彻底惊慌起来,哽咽道:“可是我一直在屋里……” “姑娘就没察觉自己屋里少了东西?”廖忠无奈道。 衡月却是一愣。 最近她为了见母亲,每日都会将东西整理一遍—— 不对,她整理的是,要送给母亲的东西。 而她自己原本的柜子,确实已经几日未打开了! “姑娘的一件外裳丢在了起火点……”廖忠叹道,“原本都是御前伺候的,也分不清谁的衣服,偏那上有几点朱砂。” 如今这御前三个宫女,确实只有衡月才有资格在皇上批折子的时候,帮忙磨墨。 衡月自然真的有那么一件衫子! 她惊的眼眸轻颤:“可是我、我没有……我没有离开大明宫……” “……守门的宫人看到一个身形与你相似、又穿着那件外裳的宫女出去过。”廖忠只能无奈的打破她的幻象。 衡月都惊呆了,不敢置信:“谁?” “还在查,所以只能请衡月姑娘先去等一等了。”廖忠话说的很委婉。 但事情已经清楚,确实如李得胜之前所说,人证物证具在,甚至因为衡月之前和愉妃的龃龉,连动机都有了。 衡月闭了闭眼睛,廖忠继续低声道:“姑娘且等一等,若此事还了姑娘清白,日后姑娘求求皇上,未必没有能再见家人的机会……” “嗯,多谢廖公公。”衡月也只能这般说。 青寻想送她到被关起来的地方,衡月却拒绝了她,只叮嘱她帮忙将床头那个包袱帮忙收起来。 便是一时送不出去了,衡月如今却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不安全,这包袱还是不要留在她的住处了。 青寻含着眼泪应下,忍不住感慨道:“姐姐最近实在不顺……等年后,皇上去保安寺祈福,姐姐定也要去拜一拜。” 她说的真诚,衡月却只能扯出一抹苦笑。 今日案子之后,衡月觉得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过年都未可知了。 这边衡月跟着李得胜往大明宫深处走去,那边廖忠回到紫宸殿,便对上楚今安询问的目光。 第70章 盼了一年…… 廖忠轻轻点了点头便站到了一边。 第90章 楚今安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也实在不耐烦再听愉妃叨叨。 他直接起身,把正在说话的愉妃吓了一跳。 “皇上……”她才娇嗔了这么一句,楚今安便蹙眉道:“时间不早,朕这便要准备去上朝了,万福殿既已经不能住人,你先去李昭仪那里暂住吧。” “皇上!”愉妃不敢置信,“臣妾为何不能睡在龙床上?” “你爱睡便睡,朕去宣政殿了。”楚今安实在也被她说的没脾气,随意摆摆手便离开了。 愉妃却明白他的意思,此时是因为他要出门,所以那龙床可以给她睡。 但等今晚,她大约还是要去怡和殿,去和李昭仪挤一起住的! 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还欠了太后一个大人情,竟还是做不到! 愉妃一时气怒攻心,不管不顾就要去追上楚今安理论。 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宫女巧心见状不对,连忙拉住她说道:“主子莫急,今日能睡到龙床上,明日便也能!” 愉妃最近颇为看重巧心,此时却实在也听不进她的话,低声怒道:“皇上不允!他不允本宫睡在龙床上!” “皇上已允了!主子莫要着急,前朝上还有王爷……”巧心暗示的话说了一半,见愉妃果然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放心些。 她轻轻拉住愉妃的袖子,又往内殿使了个眼色:“主子,皇上关心主子,让主子在龙床上歇息呢。” 再凑近一步,巧心低声道,“而且衡月已经被关起来了,皇上瞧着,也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她。” “一个贱婢,皇上怎会信任。”愉妃这般说着,却实在被宫女哄的高兴。 她轻哼一声便要往内殿走去,却又被个面生的宫女挡住了路。 那宫女倒也恭敬,低着头道:“请愉妃娘娘稍等,奴婢等先收拾一下,再请娘娘进去。” “收拾什么?”愉妃蹙眉。 那宫女低头道:“是皇上吩咐过的,要换一套新的衾被给娘娘用。” “如此么,那好吧。”愉妃还挺高兴楚今安惦记着自己,傲娇的哼了一下还是应下。 只是这么一等,便等了楚今安早朝回来。 愉妃闹了大半夜,已经困倦,迟迟等不来寝殿收拾好的她,干脆在宫女的建议下在美人榻上歇了歇。 谁知道这一歇就睡了过去。 楚今安站在紫宸殿殿门口,蹙眉看着躺在美人榻的人,低声吩咐廖忠:“殿里的香处理干净些。” “皇上放心。”廖忠也只能这般应道。 楚今安点点头,没进去,转而到了侧殿坐着:“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经有了些苗头,但……还不足以洗清衡月姑娘的嫌疑。” 廖忠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还是说到,“宫女能见家人的时辰,也快到了。” “传话出去,让衡月的家人多等一等,给他们安排午膳。”楚今安皱眉道。 实在是一日日瞧着,他们都了解衡月对于见到母亲的渴望。 那般腼腆小心的人,为了给母亲换银子,都敢开口求到廖忠身上。 甚至连多出来的一大笔银子都带着疑惑的收下了,可见家中实在困难。 “衡月果真是京郊人的话,是不是……不太可能会是安王的棋子?”廖忠试探的问道。 楚今安没答这句话。 现在所谓衡月是安王的人,唯一证据便是那日在西山的首领所言。 但人已经死了,想再问也无处,而且那人交代的其余事情都已经应准,这一件,楚今安不敢不信。 越正常,越令人提防。 廖忠自知失言,低头请罪。 楚今安摆摆手,闭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气:“端亲王和太后联系已经这般深,再加一把火也差不多了。” “是,只是奴才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真的做到这一步……”廖忠叹道。 楚今安轻笑一声:“原本大约太后还没下定决心,昨儿应是见到季为新了。” 廖忠不解的看向楚今安:“奴才不懂。” 楚今安也没和他解释这许多,只继续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廖忠有些怕怕的看着他。 根据这么多年他的经验来看,不怕他家皇上笑,就怕他这样忽然一声笑。 楚今安却又问道:“到通明门去传话了吗?” “奴才这就让人去。”廖忠连忙道。 被关起来的衡月便是相信皇上会还她清白,也万没想到,楚今安竟还会专门传了这般的口谕过去。 这会儿她抱膝坐在墙根,通过一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 这一年间,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天,这一刻。 在她的想象中,此时她应该在通明门,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拍着妹妹的肩膀,笑的比窗外的太阳还要灿烂。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午膳前,她的家人就会被驱逐赶走,而算起来,距离现在也不过就小半个时辰了。 她会有这般好的运气吗? 衡月不敢骗自己了,她怕希望之后又是失望,期盼之后却是绝望。 她现在只能一点点劝着自己,接受现实,便是今年见不到,只要这条命还留着,明年便还能见…… 一遍遍劝着自己,衡月才从那种窒息般的痛感中熬过来。 第91章 实在是一年只一次的见面着实珍贵,衡月今日又实在是无妄之灾,连个提防都没有。 抹掉脸上的泪痕,衡月轻轻吸了吸鼻子,到底又忍不住将脸埋在臂弯中,痛快的哭了一回。 正巧楚今安带着廖忠过来,原想告诉衡月一声,便是下午查清楚了再去见家人来得及。 站在门口时,却听到女子轻轻的止不住的呜咽声。 那声音实在伤心,又实在压抑,让人一听便跟着心颤。 楚今安抬手推门的动作一停,微微蹙了下眉,到底还是收回手,又后退一步。 片刻后,他没将门打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廖忠看了眼有些惊疑的李得胜,轻哼一声:“咱家提醒你一声,别忘了给衡月姑娘送饭。” “这还用你提醒。”李得胜小声嘀咕,却还是小声道,“那敢问廖公公,今晚……就关在这里啊?” 实在是对这位姑娘,李得胜只觉得轻不得重不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对待。 廖忠却好笑的看他一眼:“今晚?我就和你打个赌,日落之前,若此案不能结清,以后我跟你姓!” 他这么说,李得胜自然不能这么应,笑着将人送走后他便又琢磨起来了。 片刻后,李得胜招手叫了两个小太监过来,这般吩咐了一顿。 第50章 “皇上、是要保、那位?” 回到紫宸殿侧殿,楚今安便又将内务省的人叫来毫不留情训斥一顿。 直训的那内务省总管抬不起头来,跪地保证尽快查明走水原因。 楚今安冷冰冰的垂眸睨着他:“一个时辰,再查不清楚,提头来见朕。” 那姓于的总管哭丧着脸走出去了。 到门口时候,于公公看到廖忠,连忙拉住对方的手哭求道:“廖公公诶,廖总管,您快给小的指条明路吧……” “你好好去查就是了,还要什么明路?”廖忠不解。 于公公几乎要哭出来:“这……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衡月,皇上还让我们查,这、这是何意啊?” “这是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廖忠惊讶。 “不是,那、那衡月,就不能是嫌犯吗?还怎么查啊。”于公公是真无奈。 不仅皇上在往内务省施压,端亲王、太后都在催促。 内务省也想尽快结案啊! 可现在查出的唯一嫌疑人,却似乎皇上并不认同。 廖忠这次是真的不敢置信了:“衡月如今被皇上扣在大明宫,连慎刑司都不必她去,还专门安排了人守着她,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于公公依旧懵懵懂懂:“皇上怕她跑了?” 廖忠:…… 得,这般蠢,看来内务省可以换个管事了。 他懒得说更多,才摆了一下手,就被于公公激动的握住! 于公公像是终于茅塞顿开,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只比画着道:“皇上、是要保、那位?那、那位姑娘,不能是嫌犯?” 廖忠无言的白了他一眼。 这不废话么? “好好好,那我明白了,多谢廖公公,多谢多谢!” 于公公是真的一时没想明白关键点,只朝着衡月是纵火犯这条线去查了,怎么查都是证据充分。 这会儿被廖公公点名,他才惊觉自己竟然是彻底查反了! 还好知道的还不算晚,还有时间——虽然只有一个时辰! 但也来得及! 于公公没空和廖忠说更多,一拱手便匆匆走了。 廖忠这才举步进殿,抬眼便见楚今安一脸沉色。 “蠢货。”楚今安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手中拿着的纸也重重按在御案上。 廖忠连忙弯腰:“皇上息怒,如今内务省已经知晓皇上心意,定能很快查出真相。” “真相,哼。”楚今安起身,背着手在殿中转了几圈,又冷笑一声。 内务省也不全是无能之辈,从半夜查到现在,除了衡月旁的一点线索也无。 这件事动手的是太后,帮忙的是愉妃,烧的是愉妃自己的宫殿,内务省能查出来旁的才有鬼了。 而且,楚今安现在还不能和太后、和端亲王对上。 他闭了闭眼睛:“安排小顺子去顶罪。” 顿一下,楚今安叹了口气,“事情做的利索些,之后……尽量救,再给他家中的事情好好安顿一下。” 廖忠有些不忍的上前扶住楚今安,低声道:“小顺子早就准备着了……他和他兄弟的命都是皇上救的,甘愿为皇上而死。” “是朕……”不中用三个字,实在难以启齿。 楚今安抿紧唇,眸中闪过自我厌弃,却又很快转为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他才是天子!才是皇上! 凭什么要被人挟制! 甚至自己的后妃都与外人联手,火烧后宫,只为逼迫他宠幸对方? 何其可笑! 何其无奈! 楚今安握紧手中纸张,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起伏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 廖忠也有些担心的站在一旁,屋里一时寂静,只有楚今安呼吸的声音。 但这声音也由重到轻,不大会便平复下来,只余下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楚今安淡声道:“朕无事了,去找小顺子吧。” “是。”这件事也只能廖忠自己去办。 第92章 他有些不放心,加上现在楚今安在侧殿,也不欲更多人知晓,思来想去,廖忠叫了青寻来伺候在圣驾旁。 到底是从潜邸跟上来的奴婢,哪怕青寻不算是御前伺候的人,对楚今安也算了解,端茶倒水总不成问题。 主要是的,绝对忠诚。 哪怕此时楚今安因情绪不好引起毒发,被青寻看到,也比旁人知晓的好。 楚今安见进来伺候的是青寻倒是有些惊讶,只是此时他也无事做,干脆问起青寻:“平日里都是你与衡月在一起的?” “是啊,皇上,奴婢凌晨去寻衡月姐姐的时候,她才刚醒,绝不可能是纵火的人啊。”青寻抓紧时间帮衡月辩白道。 楚今安只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片刻,忽然问道:“她平日不当值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姐姐不当值的时候,几乎都是在自己住处待着,有时候也会去膳房找旧友说话,但次数很少。” 青寻老实的答道,“一般都是奴婢陪着姐姐,吃饭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嗯。”楚今安应了一声,心中却在想着廖忠之前的话。 衡月的身世来历以及之前再膳房当值的记录全都清清楚楚,有没有可能,她确实不是安王的人。 来大明宫之后的所行所迹,也都并不让人怀疑,反而正常的很。 楚今安如今竟是难得的有了些矛盾。 他既觉得衡月若是安王的棋子也是件好事,瓮中捉鳖守株待兔,他总能知道些安王的消息; 但…… 楚今安不是此时才惊觉,自己却是不盼着衡月是奸细的。 他轻叹了口气,又看青寻:“你觉得,她是一个是什么样的人?” “衡月姐姐吗?回皇上,奴婢就没见过比她还温柔的人!” 说起这个,青寻便精神了! 她站的身板笔直,像是说书人似的,将衡月日常的事情一件件的娓娓道来。 在她口中,衡月确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虽然话不多,但事事为旁人考虑,行事也妥帖细致,实在是个好人。 好人。 楚今安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 若衡月不是安王的人,那确实可以称一句好人。 青寻这边还未讲完衡月的日常,廖忠便已经回来,向楚今安回禀:“已经妥了。” 楚今安点点头,看向有些好奇的青寻,启唇都带了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暖意:“你可以去把你衡月姐姐接出来了。” “真的吗!”青寻一喜,“是事情查清楚了吗?不是衡月姐姐对不对?” “青寻!怎么和皇上说话呢?”廖忠连忙训道。 青寻连忙低头称罪,之后却是嘴巴一撇,很是伤心的模样:“可惜……衡月姐姐等今日等了这般久,便是此时出来,也一切都晚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青寻一个。 那边正殿里,愉妃刚睡醒,便听说内务省找到了真正放火的人。 第72章 也不知道与他道声谢 愉妃先是怔愣了一下,继而便大怒起来:“不是衡月?人证物证具在,内务省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太监已经承认,他确实也是大明宫的人,说……说知道主子您不喜衡月,便专门偷了她的衣服落在现场……”巧心低声道。 愉妃气的一把拍在桌子上:“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确实是胡说八道。 毕竟真正纵火的人,如今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 愉妃眼珠一转,也很快找到了问题:“这个太监是不是衡月的相好?帮她顶罪呢?” 说着,她便要起身,“不行,本宫得去找皇上说一说。” “主子!”巧心连忙拦她,小声道,“此事说不得就是皇上安排的。” “什么?!”愉妃更是惊怒交加,“他……” “主子可还记得昨晚王爷的来信?”巧心怕愉妃真喊出什么,连忙小声有快速的说道,“那位衡月姑娘原就是被诬陷的,皇上心知肚明,便不会任由她被处置。” “王爷说,目的就是让她今日耽搁时间见不到家人就是了,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以后莫要与主子对着干才好。” 愉妃在巧心的劝说中也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还是觉得不甘心,但她向来听端亲王的话,也只能按捺。 再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愉妃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个时间了。” “是啊,等着的家人早就走了,她便是被放出来,也只能暗自流泪伤心,之后主子再训斥教导她几句,日后她定不敢与主子对着干了。”巧心哄着愉妃道。 愉妃被哄的心气都顺了,再看一眼金黄色的账幔,带了些得意道:“今晚本宫就要睡在这里!” 巧心连声附和,到底将愉妃逗的笑开了颜。 而被青寻接出来的衡月,亦是一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她看一眼太阳的方向,便知道通明门已经关闭了。 不知道她的母亲和妹妹,是不是还坚持在门外等着她……若见不到她,她们又该多么着急啊…… 衡月实在不敢再去多想,只盼着待到天黑,母亲和妹妹看通明门再开无望,便会离开了吧。 衡月只能这样想,或者直接不敢去想。 明明已经沉冤得雪,但心中还是像是压了一块沉沉巨石,让她每走一步都喘不过气来。 第93章 即便如此,衡月到楚今安面前的时候依旧是努力维持住了仪态。 便……等明年吧。 楚今安却仿佛不肯放过她,非要问道:“你那箱散碎银子可怎么办?” 衡月险些被这么短短几个字逼出眼泪来,只能强忍着哽咽道:“明年……总、总还能见到。” “那还有好久。”楚今安淡声道。 衡月闭了闭眼睛,低头不语。 是啊,还有好久。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旁的廖忠都要看不下去了,偏楚今安还在继续逗着衡月:“可惜了,今日上午你们本来能见到的。” 衡月垂着眸子,长睫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她这般,楚今安却忽然笑了起来。 衡月不知道他笑什么,她也并不想知道。 她怕自己此时一开口便是泣音,只能将头深深埋下去。 情绪已经崩到极致,衡月感觉自己只需要一点点力气戳一下,便能整个人都彻底崩溃掉。 而楚今安又要开口了。 若不是因为他是皇上,衡月简直想抬手捂住耳朵。 他说的每句话,她都不想听了! 但很快,衡月便惊喜的抬起头来。 她猛的看向楚今安,完全是不敢置信:“皇上……皇上您刚刚说什么?” 她简直喜悦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像是溺水的人,只残留最后一口气,却被人突然拉上岸来。 绝处逢生,日光正好。 楚今安看着她忽然亮起的眸子,和那微红的眼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玩笑似乎开的有些过了。 一个怔愣,他没有及时开口,便眼睁睁见那眸子里的光芒一点点散了下去,重归落寞。 一旁的廖忠“哎呀”一声,连忙说道:“那衡月姑娘赶紧过去吧?老太太还等着呢!” “当真?我、我母亲还在等我?我、我还能见她?”衡月依旧不敢置信。 楚今安轻咳一声,开口拉回衡月的视线:“廖忠给她们安排了午饭,她们应该是还没走,你去通明门吧。” 衡月竟一下子蹦了起来! 她马上转身,与廖忠道了谢,然后礼仪规矩都忘记了,拉住青寻的手便跑出了殿门。 “青寻,我那包袱呢?快与我拿来!我要去通明门了!” 微颤的嗓音中满是快乐和惊喜,听的楚今安都微微勾起唇角。 但很快,他转眸看向廖忠,带着不满和嫌弃。 廖忠还在那咧着嘴傻笑呢,察觉到楚今安的视线后,他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皇上?” “呵。”明明是他安排的,却与廖忠道谢? 衡月确实蠢的厉害,也不想想,若没有他的授意,廖忠敢私自做那般的事情?! 也不知道与他道声谢。 楚今安才不会将这种情绪说出口,但此时他确实横看竖看廖忠不顺眼。 廖忠冤的呀,简直感觉这会儿外面就算下着雪也比不上他的冤屈。 衡月大约也是真的高兴,脚步快了许多,楚今安甚至能听到她哒哒哒跑出去的声音。 他好笑的摇摇头,心中那最后一点不悦也烟消云散,竟难得的觉得有几分痛快。 至少,至少,他在太后和端亲王的围剿下还能护住一个人,还能让她觉得快乐。 正这般想着,外面又响起脚步声,楚今安才抬头就看到进门的愉妃。 愉妃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是夹杂着喜悦兴奋和一丝不满。 进来她便开口说道:“皇上,衡月那宫女实在没有规矩,竟在大明宫跑起来了?皇上不罚,实在难以立规矩。” “嗯。”楚今安随意的应了一声。 愉妃有些不满,但也无奈,想一想又问道:“她去做什么呀?跑那般快,做宫女的礼仪都忘了。” 楚今安懒得搭理她,愉妃等了片刻,又问廖忠。 廖忠到底是个奴才,也不敢不答,便只能道:“衡月姑娘去通明门了。” “通明门?那些人不是都走了吗,她还能见到人?”愉妃无所谓的笑道,又微一挑眉,低声喃喃,“真是有意思,本宫倒要去看看,她会不会跪在通明门口痛哭流涕。” 正好再趁机教训她一顿,让衡月好好长长记性,记住谁才是主子! 说做就做,正好今日的事情都不顺心,愉妃兴致起来,准备在衡月身上找回一把。 楚今安懒得搭理她,一时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他只觉得人走了,周围都清净许多,更不会去管她去了哪里。 还是廖忠不安的问道:“皇上,愉妃……想去看衡月姑娘伤心,但若见到的不是伤心的场面,愉妃……不能发作吧?” 第73章 他来了,她便什么都不必怕了 “你说愉妃去干什么了?”楚今安不可置信的问道。 不用廖忠再说一遍,他便豁然起身,大踏步往殿外走去。 衡月心中惦记亲人,脚程自然是快的很,原本一刻钟的路她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通明门已经关闭,但那门旁边,确实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女子! 近乡情怯,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衡月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衡月慌乱去擦,又看到自己的衣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换一件新的再出来。 第94章 总要,总要让母亲以为她过的很好才好。 她深呼吸几口,又抬手朝着自己的脸上扇了扇风,尽量让刚刚的泪痕不被看到。 再转过身时,衡月已经挂上了忍不住的笑意。 哪怕眼尾依旧是微红的,但她的高兴却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母亲!小妹!”衡月喊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泄出了一丝哽咽,“母亲……” “哎呀,月儿!是月儿!”衡月母亲高兴的喊道。 衡月的妹妹也高兴的挥手:“姐姐!姐姐你总算来了!” 母女三人终于抱在了一起。 衡月再听到母亲熟悉温暖的称呼,强忍的眼泪却实在再也停不住。 这一年实在发生太多太多事情,若不是想着母亲,她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 早就死在明亲王手中,或者慎刑司,或者湖水里…… 衡月的眼泪簌簌而下,却是吓坏了衡月母亲。 她一手轻轻拍着衡月的后背,才问了一句“怎么了?”,就听到不远处响起的尖叫:“什么?那是衡月的家人?她们为什么还在?” 衡月如今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她回头,比刚过来的愉妃还不敢置信:“愉妃娘娘?” “她们怎么还没走?她们为什么还在?宫规呢?宫中规定午膳前宫人家人就要离开了!” 愉妃尖声喊着,“难道都没人管吗?而且她们为什么还能在宫里?” 衡月下意识转过身去张开双臂,用一种保护的姿势挡住母亲和妹妹。 实在是愉妃跋扈的很,她好歹也有个御前宫女的身份,但她的家人,不过普通百姓…… 愉妃此时却已经是暴怒的状态。 她气冲冲走到衡月面前,一边扒拉她一边对着她的家人吼道:“你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衡月今年不能见家人了,你们不知道吗!” “是……是御前的人来传话,让草民等一等的。”衡月母亲抱着她妹妹,小心的答道。 但这么短短一句话,却让愉妃更加失态。 她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又重复一遍:“御前的人让你们等?御前专门来人,让你们等等这贱婢?” 衡月意识到不对,马上想拦住愉妃:“愉妃娘娘,这里是通明门,原就不该是娘娘来的地方。” “本宫凭何不能来?本宫想去哪里不能去?”愉妃大喊道。 衡月一边拦着愉妃,一边悄悄去推自己母亲。 见到面了,包袱也递过去了,虽然时间很短,但衡月觉得也可以了。 眼下愉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瞧着便是理智不清的样子。 而且愉妃还带了不少宫人来,衡月这边只有她们母女三人,硬碰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衡月母亲也猜到了她大概的意思,但眼看女儿在宫中生活这般,她如何能不担心? 一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衡月母亲实在想留下来与女儿说说话,问一问她最近的情况,还有怎么惹上的这个愉妃,在宫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便是她什么都帮不上忙,但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却是总在担忧着的。 衡月妹妹也被愉妃狰狞的脸吓的小声哭起来,却也不肯走,小手紧紧抓着衡月的后襟,低声喊着“姐姐”,似乎很怕她受到伤害。 而衡月却实在希望她们赶紧离开。 愉妃是一言不合便要抬手掌掴人的那种主子,平日里衡月挨个打却是无所谓的。 但此时,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她若是被打了,只怕这一年母亲都要睡不好了。 她甚至想在此时跪下,哀求愉妃娘娘不要发作,哪怕等一等,等晚上再来罚她也好…… 或许,她今日就不该来通明门,就不该见母亲和妹妹! 衡月心中的难过和害怕简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哪怕当日被明亲王撕烂衣服时,也只是在想自己死后母亲得多么难过。 相比较,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受辱,让衡月更难接受…… 而果不其然,愉妃眉目一厉,就要高高举起巴掌。 衡月绝望的闭了闭眼睛,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而衡月妹妹此时却忽然冲了出来挡在衡月身前,大喊道:“不要打我姐姐!” “星星!”衡月大惊,但愉妃已经冷笑一声,一耳光抽在衡晓星脸上。 从未挨过这样打的小姑娘痛呼一声,整个人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衡月连忙扑过去,却见妹妹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一块。 她再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挡在妹妹身前,对着愉妃磕头:“愉妃娘娘,此事奴婢也提前不知情,若娘娘实在生气,可否等回去再惩治奴婢?” “不,不,不要惩罚她,要罚就罚我!”衡月母亲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连忙挡在两个女儿身前。 她苍老的脸上泪水滚滚而下,学着衡月的样子要去磕头:“这位娘娘,求您……放过衡月,她是个好孩子,她是个好孩子啊!” “滚!”愉妃盛怒之下,抬脚就要去踹衡月母亲! 就衡月母亲那般年纪,那般身体,真的被硬生生踹上一脚,还能有好? 衡月惊恐的大喊着不要,扑过去将母亲推开,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挨了愉妃一脚。 三人在地上滚的灰头土脸,难堪的要命,已经丝毫没了体面。 第95章 不,此时别说体面了,连命都要丢了一半。 衡月母亲亲眼看着两个女儿被掌掴脚踹,哪里还能忍耐? 便是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是大人物,衡月母亲一腔爱女之心也按捺不住。 她猛的站起身,用瘦弱的身体,带着颤抖挡在愉妃身前:“您要打、就打我……” “你以为本宫不敢?”愉妃横眉一竖,劈手又要扇下,却被身后一道凌厉的声音喝止:“愉妃!住手!” 泪眼朦胧间,衡月看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急匆匆而来。 不知为何,她心中猛的一松,就似乎…… 他来了,她便什么都不必怕了。 带着眼泪,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又低下头去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样子。 楚今安,又救她一次。 第74章 只有两年了 楚今安却是带着急怒而来的。 远远的,他就瞧见那弄的一身狼狈的三人,以及站在那里满脸狠厉的愉妃。 他也是实在想不通了,人家母女见面,关愉妃什么事儿呢? 为何就要急匆匆来看笑话,看不到还要气成这般,甚至不顾仪态直接动手? 巧心在见到楚今安来了之后也是心中一惊,连忙便去拉愉妃。 愉妃被迫停止手上动作,本就心气不顺。 这会儿又见到始作俑者,她甩袖扯开巧心的手,快走几步到楚今安面前,昂着脸看他:“皇上这是何意?” “朕如何了?”楚今安淡淡垂眸,没什么情绪的看着面前跋扈的女子。 愉妃的相貌能称得上一句美,但她实在太过盛气凌人,在楚今安的印象中,从来一双眉毛都是高高竖着的,看谁都是用眼角睨过去。 包括这会儿。 哪怕她比楚今安矮了一个头,哪怕她要抬起脸才能看见他,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明显的很。 甚至连她的语气,都还带着颐指气使的味道:“皇上为何要专门让人传话,使她们二人等着衡月?” 她话中的嫉妒之意再难隐藏,声声都带着质问和不满,“皇上为何要格外优待与她?她算什么东西,也值得皇上费心为她安排!” 再想想,皇上传话的那个时候,衡月还是一个纵火嫌疑犯,是阶下囚呢! 这岂不是印证了巧心的话,那顶罪的小太监,大约真的是楚今安为了衡月而推出来的! 这下愉妃越发嫉恨,再扭头看衡月的时候,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她该死!皇上,她该死!!!” 尖叫声甚至吵的楚今安耳朵疼。 他下意识看向衡月,见她似乎是怕极了的缩了缩脖子。 原本就单薄的身躯楚楚可怜的很,还要努力搂着妹妹安抚母亲…… 楚今安不由皱紧了眉。 他原本是好意,特地让衡月母亲和妹妹晚走,好让无辜受到牵连的衡月见上心心念念的亲人一面。 却是万万没想到,竟会弄成这个样子! 愉妃将他的好心好意变成了另外一场酷刑,楚今安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多此一举了。 他也恼恨起来,冷冷看着愉妃:“朕如何做事,要你来教?” “臣妾就是不服!”愉妃吼道。 “愉妃!”楚今安也提高了嗓音。 那边衡月连忙抓紧时间,拉着母亲和妹妹躲到一边。 她终于有时间解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将其中的东西一一向母亲和妹妹说明。 基本都是来大明宫的这小半年皇上的恩赐,衡月说着,难免露出些真心笑意来:“母亲也看到了,皇上很是护着我。如今我在御前伺候,在宫中也算有面子,母亲不必担心我的。” 说着,她又着意打开了那装着一百两碎银子的小盒,“这些还是皇上补给我,让我拿给母亲的。” 衡月母亲一点擦泪一边点头,半晌才叹气道:“之前我和你妹妹还很高兴,知道你去了御前伺候,还得了皇上看重,甚至可以为此破例让我们留一留……” “但是……”衡月母亲欲言又止,只担心的看着衡月。 衡月尽量扯出一个笑来:“母亲莫要担心,平日里我就在大明宫里伺候,几乎见不到愉妃。” 衡月母亲也知宫中生活原就不容易,只能努力揉着衡月的手,低声道:“只有两年了。” “是,只有两年了。”衡月含着眼泪点头。 衡月母亲到底没忍住,又骂了衡月父亲一顿:“……当初若不是他烂赌成性,何至于将你卖进宫里?” “阿娘,都过去了。”衡月劝道,“我一直都挺好的。” 这话此时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衡月便又拿起那些银子和首饰,笑吟吟的塞进母亲和妹妹怀里。 那边楚今安已经命人强硬将愉妃拉了下去,他自己也并不准备来打扰衡月母女团圆,这也便要回去了。 却不想,衡月母亲拉着衡月和她妹妹的手,一起走过来,对着楚今安便跪下连磕好几个头。 楚今安微蹙了下眉,衡月母亲低着头,话音带着惧怕,却还是努力说道:“草民多谢皇上,维护衡月……” 只挤出这么一句话,衡月母亲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今安垂眸看了眼,语气淡淡:“不必。” 说完,他又看向衡月,微微一点头,扭身便回去了。 第96章 衡晓星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头瞧着那金黄色的靴子越走越远,半晌才敢抬起头来。 “姐姐,你可真是不容易啊……”衡晓星脸颊还有些红肿,却也恢复了些活泼,“皇上气势可真吓人!” “不许议论圣驾!”衡月连忙制止。 衡月母亲也道:“小星莫要胡说八道,好了,月儿,咱们今日也见了,东西……我便带走了,也免得你担心。” 衡月不舍的抓住她袖子:“阿娘……” 她母亲又叹了口气:“原本就是得了特赦等到了你,我和小星也不好多留。你……自己在宫中,一切小心,阿娘……等你。” 衡月忍着眼泪,努力笑着点头,再点头。 “只有两年了,月儿。”衡月母亲粗糙的手轻轻抚过衡月的脸颊,也是笑中带泪,“还有两年,咱们全家就能团聚了。” “我也等姐姐!”衡晓星拉住衡月的手说道。 衡月连连点头,又叮嘱衡晓星听母亲的话,莫要让她担心;又问过母亲的身体,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将两人送到通明门口。 衡月母亲也不舍得,但:“呆的时间够长了,快回去吧。” 衡月只能低着头应“是”。 “好好的,月儿,你要好好的……阿娘等你。” 母亲和妹妹走了,衡月站在通明门门口半晌,才终于重新挪动起来。 已经八年了。 每次的见面都是这般。 无比期待,匆匆相见,依依不舍,然后便是再等一年。 还好,她已经二十有一,只需要再坚持两年,便能到宫女出宫的年纪。 她不能死。 也不能去做后妃。 正好她也不会有身孕。 两年后,事情顺利的话,她便可以直接出宫,回家…… 真好啊。 衡月只是想想,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她一路低着头想着,一边往大明宫走去。 身上的衣服半夜匆忙穿的,被关起来后衡月一直蹲着,弄出很多褶皱,之前还在地上又滚又爬,如今已经是又脏又乱。 临近大明宫的时候,衡月正在犹豫是先去向楚今安谢恩,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却被拐角处突兀的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第75章 明亲王简直令人恶心! 楚今阳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衡月面前。 她惊的连忙后退一步,又赶紧低头行礼:“奴婢见过明亲王。” “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弄的身上这么脏。”楚今阳伸手就要来抓衡月的衣服。 她又连忙退了几步,抿唇行礼:“皇上还在等着奴婢,奴婢先回——” “怎么,只有皇兄是主子,本王就不是主子了?”楚今阳一瞬间收敛起笑来,表情显得格外阴森,“过来!” “王爷……”衡月自然不可能过去。 过去做什么? 她现在肯定要离他远远的才好啊! 衡月转身就要跑,但楚今阳比她高大太多,几步之后她便被人狠狠往前一推。 踉跄着扑到在地上,衡月惊恐回头,便见到狞笑着的楚今阳冲着她伸出手来—— “廖忠。”正在批折子的楚今安忽然开口,吓了打盹中的廖忠一跳。 廖忠连忙站直身子,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皇上。” “她还未回来?”楚今安忽然问道。 她指的谁,廖忠如今已经很是知晓,当即走出去问了问,又带着疑惑进来:“应是还未归。” “派个人去看看。”楚今安有些不放心。 眼看已是傍晚,衡月又不是那种不懂事不守规矩的,怎么可能还不回来? 而且愉妃虽说被他送到了李昭仪那里,但万一再不管不顾跑去通明门为难衡月可怎么办? 楚今安思来想去难免担心,又催了廖忠一遍。 “什么叫,半个时辰前衡月的家人便已经离开了?”楚今安面色难看的很,“那她人呢?” “这,从通明门回来,走的慢些,半个时辰也该到了……” “朕不必你告诉这些!去找!给朕将人找到!”楚今安险些发火,又极力忍耐情绪。 此时他脑海中只一个念头——衡月竟就趁着这么一个机会,去见安王的人了? 因是与家人会面,楚今安特地让跟着衡月的暗卫留在了大明宫。 谁知道,就这么一晌没跟着,她就趁机不见了? 她……竟敢如此? 楚今安越发生气,廖忠连忙安抚他:“皇上,许是衡月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去做了,不一定就是……就是那般……” “查,给朕查!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能在宫中丢了呢!” 楚今安咬牙切齿。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若真是安王动手了,也是好事……这宫中竟还有安王的人,趁机查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也不错。” 口中说着也不错,面上表情也尽量平和了,但无论谁来看,都能看出此时的楚今安实在是在盛怒之中。 廖忠也觉得无语,怎么好好一个大活人走着走着路还能不见了。 连忙让人去查,结果一查可不得了——明亲王竟在半个时辰前从慈宁宫出来,说要来问皇上请安! “这……不会是半路遇到了吧?”廖忠心惊胆战。 只想想楚今阳几次闯进大明宫都要带走衡月,这回若是半路遇到,他还能放过人? 第97章 “去查,快查!”楚今安声音越发冷沉。 廖忠不必他吩咐,已经让人去找了。 大明宫附近来来往往的人数众多,侍卫宫人,总有人能正好看到。 等廖忠终于找到人的时候,衡月正蜷缩着膝盖抱着自己蹲在一个角落,默默哭泣。 而楚今阳则坐在床边,衣衫凌乱,完全是刚做完什么却结束了的样子。 廖忠险些两眼一黑昏死过去,看着楚今阳都忘记了行礼,只抖着声音唤道:“衡月……衡月姑娘?” 衡月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就蹦了起来:“廖公公!” 她不管不顾,也不怕楚今阳就坐在那里了,连忙就跑过来站在廖忠身后。 而她这么一动,廖忠才看到,地上还躺着一个宫女。 宫女面孔陌生的很,身上衣服胡乱盖着,瞧那衣服颜色,应是慈宁宫的宫女。 廖忠长长、长长的松了口气。 “廖公公……”衡月满眼含泪,显然怕的厉害,“我、我想回去……” 廖忠点点头,对着楚今阳行礼:“敢问明亲王,这是何意?” “怎么,母后赏给本王个女人,你也要过问?”楚今阳哼笑,“本王府中如今只一侍妾,而且已经有了身孕,本王还不能再有旁人了?” “奴才不敢,只是衡月姑娘……”廖忠肯定要问个明白才行,“衡月姑娘为何会在此处?” “本王哪里知道?本王带人来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了。” 楚今阳胡说八道,“本王向来不爱管闲事,她在这里,本王也不能赶她出去。” 衡月一句话不敢分辨,只小心的拉了拉廖忠的衣服。 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太可怕了,刚刚她看到的一切都太可怕了。 明亲王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啊!! 衡月现在还忘不了那宫女凄惨的叫声。 便是当时她一直把头藏在臂弯里,也拼命捂住耳朵,可那恐怖的声音还是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到现在,衡月感觉自己腿都是哆嗦的…… 若不是廖忠来寻到了她,那她…… 她不敢想,自己之后会怎样…… 廖忠似乎明白她的心思,没再和楚今阳多废话,干净利索的告退便带着衡月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楚今阳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回到大明宫后,廖忠还是一五一十将事情回禀给了楚今安。 衡月也跪在地上,低着头将自己回来半路上却遇到楚今阳的事情说了清楚。 得知她是被楚今阳强迫带去那废弃宫殿的,然后被迫听了那么一场恶心的动静,楚今安脸色更阴沉下来。 他手中的笔重重放在地上,吓的廖忠也跟着跪了下来。 “不知所谓!”楚今安怒道。 衡月吓的哆嗦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更深的低下头去。 廖忠连忙道:“皇上,明亲王就是这般的性子,皇上可千万别为了他生气啊。” 楚今安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眼看着就是要过年,他拿明亲王实在无可奈何。 况且,正如明亲王所言,那宫女是慈宁宫的人,太后做主,将其赐给明亲王,谁也无法说什么。 只能怪一句明亲王猴急,竟等不到出宫便将人要了。 而衡月…… 简直是无妄之灾。 楚今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那单薄脊背一直在轻轻打颤的女主,无声的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日,她也实在是经历了太多。 “先回去休息吧。”楚今安摆摆手,心中却在思索应该怎么才能让那对母子好好涨涨教训。 却不想,向来小心羞涩的衡月却第一次提出那般要求。 她抖着嗓子,明明怕极了,却还是带着微哑的开口问道:“奴婢……今晚能留下来伺候皇上吗?” 第75章 “只有皇上能救我……” 龙床上,衡月第一次这么主动。 她还是怕的,还是羞的,但却努力将自己贴近楚今安。 甚至带了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更深入的亲密。 楚今安明白她的意思,想她实在是被吓的厉害,便越发温柔,力气也放的极轻。 “皇上……呜,皇上……” 衡月紧紧抱着楚今安,又哭又笑。 楚今安却只觉越发心疼。 只看她脱下来的衣服,冬日里穿的小袄,在臂弯处都被她哭湿透了,连里衣都沾染了水渍。 被做的狠了,衡月哭过之后,喃喃喊着:“我不想看……我不要看……” “可是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还能听到,呜呜呜……太可怕了,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皇上,皇上……” 衡月像是又回到那可怕的时刻,一边紧紧搂着楚今安,一边努力往他怀里缩。 她失神般落下眼泪,嘴里呐呐,“皇上救我……” “只有皇上能救我……” “他救了我好多次……” “朕会救你,朕来救你。”楚今安拉住衡月的小臂,强迫她将身体打开,不许她再蜷缩起来。 衡月颤抖着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鼻翼微动,像是在嗅闻确认他的味道:“皇上……是皇上……” “对,就这般,记住朕,忘记他。” 楚今安凑近衡月耳边,“若有下次,朕一定早点找到你。” 第98章 “皇上……”衡月双眸微微亮起,又唤了一声,“皇上……” “是您要了我,明亲王才不敢碰我的……” “您帮我留下了母亲,我才能见到母亲……” “皇上……皇上……” 她像是听到了楚今安的话,果然再不提刚刚的恐惧,只一声声喊着“皇上”,喊的楚今安心都软了。 他吻着她的额头,一声声应着“朕在”,不嫌麻烦,还越发温柔。 水乳交融,极尽缠绵。 衡月睡着之后,楚今安躺在她身边看了片刻,抬手将她眼尾的一滴泪轻轻擦去。 他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有这般的情绪。 心疼,喜爱,痛惜,后悔,又想让她忘记不快,只盼着她满心愉悦。 手指轻轻从她的眼尾抚到耳朵,又滑到唇边,将那被她咬破的一点点血迹擦拭而去。 楚今安在心中叹了口气,翻身睡下。 第二天醒来后,衡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她如常起身,回到住处整理好自己,又和青寻一起用了午膳,下午照常到紫宸殿去伺候。 廖忠看见她的时候都惊讶了一下,多打量几次,见她虽然眼睛微红,面色却还算平常。 楚今安更是直接放下笔,定定看了她片刻,直到的衡月莫名其妙的往旁边躲了躲,他才垂下眸,重新批起折子来。 已是年关,折子多是请安折子,恭喜新年,楚今安看起来也很快。 处理完政事,再抬头,楚今安正好看到衡月愣愣的看着外面廊下挂着的红灯笼。 忽然他就想看看,她一身大红,应是极其好看的模样。 已经是年二十八,宫中给宫女们准备的新年衣服已经下发,再做亦是来不及。 而且,宫女哪里能穿大红色。 楚今安略有些遗憾的收回眼睛,随后到底有些忍耐不住,招手让廖忠过来。 在外面不能穿红色,床帐之中,还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年二十九,封笔。 楚今安忙碌一年,总算能松快两天。 似乎到了过年前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不必追究,连苏太后那边也显得格外慈祥了些,送到大明宫的年货亲亲热热的仿佛亲母子。 而楚今安想要的大红色的寝衣也已经赶制了出来。 明日便是除夕,傍晚还有宫宴,但上午无事。 当晚楚今安便留了衡月伺候。 金黄色的衾被上,女子一身大红,拘谨的跪坐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楚今安是何意,只是穿着这个颜色便觉得不得劲。 大红色…… 在后宫,只有皇后才能穿大红的。 衡月惴惴不安的捻着袖子,抬头,水眸含着惶恐看向楚今安:“皇上……” “嗯。”楚今安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果如他所料,衡月穿大红色极其好看。 她肌肤雪白,这半年在大明宫养的好,楚今安也没让她做过什么重话,如今瞧着比从前在膳房时娇嫩许多。 这会儿被大红色一衬,更显得肌肤娇艳欲滴。 “皇上……为什么……这样,看着奴婢……” 衡月声若蚊呐,一句话说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晕,楚今安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坐在床边,有意无意的覆盖住她的手:“就寝吧。” 大红色的寝衣,也就只穿了这一次便坏掉了。 * 除夕夜。 御膳房给衡月送了个羊肉锅子,她叫了青寻一起来吃。 青寻来的时候一脸笑意:“姐姐今日心情不错吧?” “怎么了?”衡月不解。 青寻微有些惊讶的模样:“皇上还没给姐姐吗?不是专门给姐姐做了过年穿的新衣服?” 新衣服…… 撕破布帛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伴随着男人波澜不惊的声音:“极美。” 衡月脸上“唰”的红了起来,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青寻,只喃喃道:“……坐下吃饭了。” “好,今日我和姐姐一起过年。”青寻笑嘻嘻,“真好,往年我都是自己过的呢!” 她似乎真的很高兴,“从前廖公公都要陪皇上去参加宫宴,我也没有其他朋友,今年可好!有姐姐与我一起吃锅子!” 看了看外面的天,青寻又叹道,“若是这会儿下点小雪就好了……姐姐看,这是什么?” 她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去年的梅花酿!我央求了好久,廖公公才给了这么一点儿!” 衡月从未喝过酒,却也好奇,尤其这梅花酿,据说还是以前在潜邸的时候楚今安自己酿的,只赏给了身边几个亲近人。 尝一口,微甜,微辣,回味则带了些梅花香味,确实不错。 衡月与青寻边吃锅子边喝酒,一边还聊着天,只觉得非常愉快。 但逐渐的,衡月察觉到不太对劲。 她单手托腮,眯眼看着青寻,娇憨的嗔道:“你……你别晃,我……我都看不清你了……” 第77章 她酒量竟这般的差! 青寻急匆匆往前殿去,险些撞到刚回来的廖忠。 他是回来取东西的,见青寻这般便抬手拉住她:“怎么了?你去做什么?” “哎呀,廖公公!你回来的刚好!你那有解酒丸吗?”青寻连忙问道。 第99章 她一开口,廖忠便闻到那难掩的酒气,顿时皱起眉头:“你喝多了?” “小半壶梅花酿而已,我怎么可能喝多!是衡月姐姐!”青寻急死了,“她酒量竟这般的差!” 廖忠:…… 他有些不放心的追问:“衡月姑娘怎么样了?” “就、就喝多了,有些晕……”青寻说起来眼神有些游移,又轻咳一声,“哎呀三叔!你别问这么多了,快给我拿些解酒丸,我喂给姐姐!” “说过多少次了,在宫里不许这般称呼我!”廖忠连忙制止。 他又想了想,叹道,“我那里有什么解酒丸,还得去皇上寝殿取……你先等等,半个时辰皇上就回来了。” “那到时候我再来!我先回去照看着衡月姐姐!”青寻担心醉酒的衡月出事,急匆匆便又跑回去了。 廖忠对着她喊了声“慢些!”也连忙去拿了东西,反身回到宫宴上。 楚今安与苏太后虚与委蛇的实在够了,正沉默的坐在喝酒,一见廖忠便蹙眉道:“怎么才回来?” “奴才遇到青寻,说了两句话。”廖忠弯腰应道。 楚今安点点头,又用眼神去问廖忠。 廖忠犹豫了一下,弯腰更低,小声道:“青寻实在胡闹,竟拿了酒与衡月姑娘一起吃锅子……” “衡月姑娘她,有些醉酒……” 楚今安的手指一顿,抬眼继续看廖忠。 廖忠有些不好意思:“奴才着急回来,并未来得急去看衡月姑娘。” “嗯。”楚今安应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宫宴也基本接近尾声,楚今安眼瞧着又有大臣要过来敬酒,干脆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单手撑着额头,半阖着眼睛坐在上首。 众人识趣的再未上前。 苏太后看着楚今安的模样,微微一笑,转头给楚今阳使了个眼色。 楚今阳不情不愿的“啧”了一声,举着酒杯起身,笑着喊道:“皇兄!” “唔。”楚今安醉眼朦胧的抬眼,笑了一笑,“三弟。” “臣弟,敬你!”楚今阳也做出一副喝的差不多了的样子,摇晃着身子对着楚今安举杯。 楚今安“哈哈”笑了一声,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就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 楚今阳笑声越大,似乎将楚今安喝倒了也是一种胜利一般。 楚今安只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被廖忠叫了两个小太监,扶着起身后,他微微回眸,看了眼正在兴高采烈与人碰杯的楚今阳。 ……蠢货。 回到大明宫的楚今安,眼眸中一丝醉意也无,反而清明的很。 他回到紫宸殿,呼出一口浊气,看到廖忠才想起:“青寻呢?” “大约等下就过来了。”廖忠应道。 楚今安反而觉得有些醉意上涌,他起身道:“朕出去走走,透透风。” “是。” 廖忠还在奇怪,这不是刚从花藤楼走过来,怎么还要出去走走? 但看楚今安目标明确的往后殿而去,手中还握着那淡青色的小瓷瓶,廖忠便明白了。 什么透风,明明就是担心衡月姑娘呢! 而等两人到了衡月住处,还未进去,就听到青寻气急败坏的声音:“姐姐!你快下来,快下来!” 廖忠心中微惊,而楚今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一下推开了门! 夹杂着寒梅香气的酒味,带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楚今安微微眯起眼睛,看清眼前一幕后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衡月竟站在桌子上,单脚蹦起来,非要去够屋顶。 她嘴里还嘀咕着:“你看啊,青寻你看,我能够着。” 青寻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呀,姐姐!你快下来,快下来,莫要这般!小心摔了!” “衡月!”楚今安看她又蹦了一下,几乎已经站在桌边,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喊道,“快下来!” 衡月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头一看,咧嘴笑起:“皇上!” 她高兴的又蹦了一下,“我看到皇上了诶!青寻,我看到皇上了!” “姐姐,是皇上来了……”青寻头疼的按住额角,小声与廖忠道,“我真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差……” “衡月姑娘大约都没喝过酒。”廖忠也低声道。 青寻语塞。 那边,楚今安已经踩在凳子上,强行将衡月拦腰抱了下来。 实在是她站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的太吓人了,怎么瞧都像是随时能崴脚摔下来似的。 衡月倒也乖巧,被楚今安抱住便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双水眸迷蒙的眨啊眨的看着他,半晌傻笑起来:“是皇上。” “是朕,这是喝了多少?”楚今安不解。 青寻小小声回禀:“小半壶梅花酿。” 楚今安:…… 那梅花酿淡的与水几乎没什么区别,还小半壶,就能给人喝成这样? 楚今安觉得有趣,再看一眼乖乖坐在那里,眼神却始终追随他的衡月,开口问道:“怎么了?” “皇上好看。”衡月开口答道。 这话说完,廖忠便连忙拉着青寻出去了。 楚今安则是又惊讶又有趣,倒是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他甚至含笑又问道:“朕好看?” 衡月连连点头,对着他继续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