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怖 完结+番外》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画怖》作者:瑆玥 文案: 如果能重来,柯寻打死也不在那天出门,上街撩汉。 不就是为了避雨避到美术馆里,顺便想看个春宫图么,怎么就……直接跑进画中世界去了呢?! 牧怿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画中的角色。 柯寻眼睛一亮:春宫图怎么进? 牧怿然悠长地看他一眼:闭眼,躺好。 【本文主受,正文和番外都不会出现互攻剧情】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无限流甜文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柯寻,牧怿然┃配角:卫东,秦赐,朱浩文 第1章白事01┃入画。 事后想起来,柯寻就觉得那天打从一出门开始,处处都透着诡异。 先是小区里李大爷家那只泰迪,与他狭路相逢后居然没像往常那样扑上来抱着他腿猛日。 接着是后头那栋楼的十三层中门,窗扇大开,两条灰白色的窗帘布挂在窗外,从楼下看上去就像两条挽幛。 柯寻抬头看的时候,恍惚觉得窗户里也有人在看他,只不过角度问题,看得不很真切。 那人全身都在暗影里,只有一张灰白的脸隐隐约约地在窗扇后面,一动不动,配上那黑色的窗框子和两条灰白窗帘,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黑白遗像。 接下来的事就更加诡异了。 比如他在街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刚一迈腿车座就掉了,只差一厘米他就成了史上第一个被共享单车日了的男人。 再比如和卫东在约定地点碰头的时候,那货居然没有惯例迟到。 还比如,没等俩人开始浪,才刚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瞬间就乌云盖顶暴雨当头。 “就知道跟你这孙贼出来准没好事。”柯寻一边抱头鼠蹿一边找避雨的地儿。 “不对啊,昨晚我掐指一算,今儿应该是大吉之日啊,宜出行,宜撩妹,宜开房啊!”卫东顾不上抱头,忙着把手机和烟用外套裹住。 “你那是掐的脚趾吧,又一边儿吃香蕉一边儿抠脚了是吧?!”柯寻没好气。 “我有什么办法,卫家祖传脚气,我做为卫氏家族的承重孙,自是要将这独门抠脚秘技发扬光大。”卫东说着,一指街对面,“那儿,美术馆。” 星空美术馆。 这家美术馆很有年头了,外头墙体覆着厚厚一层爬墙虎,几乎快要看不到窗户,大门倒是挺新,像是前不久刚刚重新翻修过的,门口立着宣传牌,写着“某某画家全国巡回画展”。 老百姓能有几个真正懂艺术的?即便是双休日,美术馆里的客人也乏善可陈。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和柯寻卫东一样,进来避雨的。 一群人聚在门厅里,要么看雨要么玩手机,就是没几个人看画。 “既来之则安之,进去看看。”卫东闲不住。 本来俩人今天约出来就没想好要干什么,纯因昨晚卫东一个V信呼过来:“明儿浪不浪?” 柯寻:“浪。” 就跑出来了。 做为两条抱团取暖的单身狗,双休日的通常安排就是先老地方碰头,然后走到哪儿浪到哪儿,遇妹撩妹,遇gay撩gay,但求一心人,破产不相离。 柯寻身上向来没有什么艺术细菌,别说赏画了,连自拍都构图扭曲画面模糊,比个剪刀手能拍出六指琴魔的特效,挺帅一张脸都能给自己拍成整容失败了似的。 这一点上卫东比他强一百个毕加索,好歹卫同学也是美院生出身,虽然最后从事了“十大最想对发际线伸尔康手的职业”之一——美工,每天按客户要求做着杀死艺术的奇葩设计图,但好歹初心没改,对名家画作的欣赏欲望还是略有残存的。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两人抖抖身上的雨水就进了美术馆的二门。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事后再想起来,柯寻宁可闲得浑身长痔疮,也不要迈进这家美术馆半步。 星空美术馆的一楼,就是那位某某画家的画作展出。 二楼则是馆内自有的一些画作,有画家的原画,也有仿品。 两个人逛到二楼,在几幅西方人体画前流连忘返。 “还是丰满的妹子看着舒服,摸起来手感一定特别好。”卫东咂着嘴。 “首先你得有个妹子。”柯寻一手插兜,在旁边走马观花。 卫东恋恋不舍地离开面前的画,左右看了几眼,然后一指前头:“那儿还有一个展厅,你猜会不会展的都是春宫秘戏图?” “兄dei,追忆一下你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心想事成过。”柯寻说。 “卧槽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坐地撒泼哭给你看信不信。”卫东说。 两个人慢悠悠向着那展厅逛过去。 这间展厅不算大,而且还没有窗户,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画都在墙上挂着,黯淡的光线下,每一幅画的色调都显得十分沉暗浓重,并且模糊难辨。 “你说对了,真的是春宫秘戏图,”柯寻叹气,“就是人秘戏的时候把灯吹灭了而已。” 话音刚落,展厅内的灯闪烁了几下之后突然一下子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要不要这么配合我,说灭灯就灭灯?”柯寻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那我们要不要也配合配合,秘戏谁一下啊?”卫东十分有心情地调笑,“你待会儿要对人家温柔一点哦。” “谢谢,哥不搞直男。”柯寻说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却摁了半天也摁不亮屏幕。 “死基佬,搞一下会死啊。”卫东的衣服悉索作响,像是也在掏手机,“靠,关键时候掉链子,出门前才充满的电,这会儿就歇菜了。” 柯寻:“等等,你有没有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卫东:“你这么一说吧……没有发现。” 柯寻却没有接话,黑暗的展厅内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静寂。 特别,特别的安静,仿如死寂。 “那个……”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自然,“你说,这个展厅会不会是隔音的?” 一个年旧失修的小破美术馆,连盖住外墙的爬墙虎都没钱清理,就有钱把展厅弄成全隔音的了? 再说你一美术馆需要隔什么音啊?春宫秘戏图每逢夜半发出的啪啪啪的声音吗? 卫东打了个寒噤,听见柯寻开口:“绝对不是。灯没灭之前我还能听见外头有人打了个喷嚏,就算现在外头没人,空旷的展厅也能放大一切声效,会有各种杂音传进来。可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寂静的夜晚,远离城市的野外山郊,也会有大自然的声音在细微地响动。 可是现在,真的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人就像突然被关进了一个真空的密闭空间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亮光。 事情有点儿诡异。 寂静和黑暗,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往外走。”柯寻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也没提两人手机同时出问题的事。 “好啊。”卫东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就好像只要不说破、不细究,就可以瞒过冥冥中的谁。 两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一阵,然而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不对劲儿,这展厅没那么大,按这个走法咱们早就该撞到墙了。”柯寻停下脚。 “卧槽你别说了……”卫东怕他揭露出什么似的,伸手就想拽他一把。 触手处却是一根冰凉的胳膊。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靠!”卫东一声大吼甩开这根胳膊。 没等继续,忽在黑暗中“啪”地亮起了一束白色的光。 “……这灯还是声控的?”柯寻纳闷。 “柯儿……”卫东发颤的声音响在身旁,“这道光……你看它从哪儿来的?” 柯寻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道白光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光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黑暗里,并不强烈,甚至淡得近乎惨白。 这束白光落在墙上,在它的光照范围内,挂着一幅画。 卫东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扯到的那根冰凉的“胳膊”,原来是这幅画下面放着的金属隔离柱,用来隔离开看客和画之间的距离,防止有人伸手触碰画作。 两根隔离柱之间放着注释牌,用来对画作进行标注和介绍。 两个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这幅画。 画面和灭灯前看到的其它画作一样,色调暗沉且模糊,只有隐隐约约的几道轮廓。 而诡异的是,这幅画的画面,在两人目不转睛的盯视下,好像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用PS调节画质的分辨率和清晰度。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大。 咦?放大? 柯寻猛地一眨眼,这幅画似乎就伴随着他这一闭眼一睁眼的动作,骤然无限放大开来,那画中的景象仿佛扑面而至,一种无形的气场从周身刮过,过电一般让他全身的汗毛都乍立起来。 这股气场转瞬就消失在了身后的四面八方,像是一只展开了画轴的手,带着轴端远远地铺陈开去。 柯寻望着眼前的景象,半天回不过神。 这——这是哪儿?! ——这是怎么回事?! ——这幅画中的场景——此刻竟然如此真实的就在眼前! “不……不是吧……”卫东的声音抖抖嗦嗦地在身边响起,“真的假的……我一定还在做梦……现在一定还是昨晚,我抠脚抠累了就睡了,现在还没醒,一定还没醒……卧槽柯儿!——咱们见鬼了!” 柯寻虽然学生时代是个学渣,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地步,他分明地意识到,自己和卫东此刻所身处的地方,真的不是梦境或幻象。 真的,是现实。 抬头往上看,浓黑的夜幕之下悬垂着阴灰的暗云,四野空旷,半人高的衰草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荒地上,空气里充斥着腥臭的泥土和灰尘的气息,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看上去十分荒凉的小村庄。 这正是刚才那幅画上所展现出的一部分画面。 至于画的其它部分,柯寻还没有来得及看——或者说,他是下意识的、刻意的,不想、或不敢去看。 他只记得刚才在自己的余光里,好像瞄到了什么……可怕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卫东六神无主地看向柯寻。 柯寻也正偏过脸来看他。 两人一对视,不由齐齐脱口一声惊呼:“卧槽!” 只见两人身上原本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了样——此刻一人一身肥大粗糙、看不出款式的白麻布裤褂,脚上的鞋也变成了草鞋。 “卧槽——还我阿迪来!”卫东的愤怒暂时超越了心中的恐惧,“尼玛啊——老子半个月的工资——” “闭嘴。”柯寻低喝,想要把这身莫名其妙出现的衣服脱掉,却发现这套麻衣里头就是自个儿的肉体,脱了就要一丝不挂。 越来越诡异和不确定的感觉涌上心头,柯寻喉头发紧,放弃脱衣服,一扯卫东:“赶紧先想法子离开这儿。” 卫东哆嗦着点头,眼珠恐慌得四下乱瞟。 柯寻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同样是荒地衰草,一直延伸到一片浓黑的模糊的地方去,就好像是那幅画上色调混沌、像素不高的部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柯寻不确定往回走会走到哪里,但他的直觉一向准——所以他觉得往回走不像是一个好的选择,然而就这样站在原地和卫东抱头痛哭显然也没个卵用,于是伸手向前一指:“去村子里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一边历险逃生一边大撩帅比的恐怖无限流类故事~嗯,正所谓: 一画一世界,一撩一帅比。 第2章白事02┃十三个人。 两个人向着小村庄的方向谨慎前行。 柯寻的视力一向很好,然而远处的小村庄看上去仍然是一片模糊,只有一个大体的轮廓,像是像素不高的照片,或是古老的画作。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卫东哆哆嗦嗦地走在旁边,借由说话来减轻心中的恐惧感,不住地向着两边看,“真不是梦吗这?地球是不是让外星人入侵了你说?卧槽哥还不想死啊!老卫家的祖传脚气不能断在我这一代啊……” “闭会儿嘴,”柯寻压低声音,“越弄不清状况就越得冷静,恐怖片儿白看了你。” “卧槽为什么非得是恐怖片,就不能是小黄片儿?!”卫东不敢再大声,也压低了声音。 柯寻其实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 眼前的状况来得太突然太离奇,搁谁身上也得懵。 卫东这货显然已经是吓得六神无主了,两个人不能都慌起来,总得有一个保持冷静——至少表面上得看着冷静。 两个人尽量放轻脚步,这寂静的夜晚一切动静都显得格外声大,而周围那些黑暗模糊的地方,似乎总有一些被压抑着的什么东西或是声音,呼之欲出。 随着距离那小村庄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浓黑的夜雾里,一片破败的土墙泥草搭建成的房屋,慢慢地呈现在眼前。 村庄的外围,站着七八个人。 “有人!”卫东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惊讶有恐惧也有欣喜。 恐惧是因为不能确定那群人究竟是人,还是“人”。 柯寻眯起眼睛看了看,声音里欣喜的成分更多:“是人。” 他亲眼瞅见里头有个人正跟那儿拿着手机摆弄。 手机党不愧是全世界心最大的生物,开车看手机,带孩子看手机,过马路看手机,被车撞飞后落地上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眼下处在这么诡异的环境里,照样看手机。 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有手机党在的地方,一切都会显得很……无所谓? 两个人加快脚步冲着那些人跑过去。 “哥们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有人知道吗?”卫东迫不及待地问向其中一个一直看着他俩的年轻人。 这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也是一身黄白麻布质地的肥大衣衫,头发和柯寻卫东的一样,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状态,两侧剃短,脑后扎一特油腻的小辫子。 “九,十。”小辫子数着数,回头看了眼其他人,“还差三个,还得等。” “哥们儿,解释一下呗。”卫东追问。 柯寻打量这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挺着啤酒肚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也有一脸紧张青涩的十六七的学生妹。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穿着麻布制的古怪衣服。 这都是些什么人? 小辫子扫了眼卫东,又扫了眼柯寻,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着吧,还得再来三个人,来齐了再说。” 卫东看了看柯寻,柯寻给他个眼色:等,静观其变。 趁着莫名其妙跟着等的功夫,柯寻暗中观察。 先观察的,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玩儿手机的。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副黑边眼镜,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看上去十分麻木和诡异。 柯寻也在自个儿身上摸了摸,从裤兜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这就更加诡异了——衣服虽然变了,但之前带在身上的东西却都还在,除了手机还有家门钥匙、半包口香糖。 就好像只是身上的衣服变了个款式和质地,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这究竟是要搞什么鬼? 柯寻指纹解锁,发现手机屏幕终于亮了,然而上端显示“无信号”。 ……靠。 简直就是狗血电影的惯常套路——需要报警或联系别人时手机永远没信号,需要开车逃跑的时候永远打不着火,需要开门避难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找不对钥匙。 把手机揣回去,柯寻向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人身上。 这个人实在是鹤立鸡群,不单指他的个头,长相也是。 白皙的皮肤,俊逸的眉眼,冷峻的神情,沉静的气质,无论站在多少人的人堆里,都能第一眼注意到他。 哪怕身上也是粗布麻衣,别人穿起来像披麻戴孝,他穿起来却是闲云野鹤,魏晋风流。 这个人察觉到柯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一眼来,转而又毫无波澜地移开,望向了景色模糊的远处。 卫东有点儿按捺不住,左右看了看,蹭到那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妹身边,压低声问人家:“妹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 学生妹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我刚来……他们不告诉我……怎么办……我怕……我怕……”说着就抽泣起来。 卫东见把人整哭了,连忙拍拍这妹子的肩:“哎哎,别哭,这么多人都在呢,没事啊,没事。一会儿大家一起找路就能回去了,别怕别怕。” “我就进来看个画,怎么就这样了呢……”学生妹抹着眼泪抽噎,“我妈还让我早点儿回去呢,要不是下雨我也不能进来避雨啊,怎么就遇着这么……” 后面“可怕”俩字儿似是不敢说,就又哭起来。 “看画?你也是去美术馆看画的?”卫东忙问。 学生妹点头:“我就为了避个雨才进去的,早知这样我淋着回去也不进来啊!” “是星空美术馆不?”卫东追问。 学生妹继续点头。 “是不是那个春宫秘戏图的展厅?”卫东又问。 “啊?”学生妹满眼泪地抬起脸看他。 “呃,不是,就是那个黑洞洞的展厅,窗户都没有,所有的画都跟糊了屎似的看不清。”卫东比划。 学生妹点头:“就黑洞洞那展厅,我一进去就停电了,然后亮了一盏灯,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到这儿了……”说着又哭起来。 卫东转头看柯寻:“合着大家都这么来的。” 柯寻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些人,这些人,很有些古怪。 如果大家都是同样的方式跑到这离奇的地方来的,应该会像卫东和他一样慌乱懵懂,就算能强压慌乱,也会像卫东一样东问西问,找个合理的解释出来,而不该像眼前这样,大多数人都十分安静沉稳,就好像…… 好像早就习惯,或是了解了这其中的缘故一样。 柯寻打了个眼色给卫东。 两个人打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默契十足,一个眼色过去,彼此就能心知肚明。 卫东闭上了嘴,不动声色地站到柯寻旁边,有意无意地同这些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等了足有四十多分钟的样子,荒郊衰草的深处,陆续又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有点儿脸熟,柯寻想了想,记起这位是美术馆对面摊煎饼的老板。 “我他妈就进美术馆里找厕所撒个尿,怎么就到这儿来了?!”煎饼摊儿老板脸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 “人到齐了。”先前那油腻的小辫子不理会这新来的三人的追问,转头看向其他人,“可以进去了。” “去哪儿啊?这是哪儿啊?!”煎饼老板一把抓住他胳膊。 小辫子看他一眼,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听起来却有几分阴森:“画里。”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画?什么画?”煎饼老板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进了个美术馆?是不是进了个展厅?展厅里是不是有幅画发光了?紧接着你是不是就进到这地方来了?”小辫子不耐烦地一连串问。 “是……是啊,怎么了?那画是挺奇怪……”煎饼老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现在就是在那幅画里!”小辫子甩开他,大步跟着已经开始动身的其他人,往村庄里面走去。 在旁边抻着耳朵听的柯寻和卫东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卫东失魂落魄,“人怎么可能进到画里……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最后来的那三人叫起来,“怎么可能!这是哪儿?你们都是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理会,先头在的那些人只管往村里走。 卫东看着柯寻:“怎么整?跟着他们还是……” 这些人行为古怪,跟着他们的话,不知是福是祸。 柯寻向着四周看了一圈,一咬牙:“跟着吧。” 后来的那三人有两个不肯跟着走,留在原地大呼小叫,煎饼老板却大步赶上来,一把扯住先头那伙人中的一个,瞪着眼睛叫:“别走!你们得把事儿说清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扯住的这个,就是那位鹤立鸡群的年轻男人。 这人停下脚步,偏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是画里没错。至于为什么人会在画里,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想要出去回到原来的世界,最好是跟着我们。” 声音就像他的人,十分的冷感。 煎饼老板还想抓着他继续问,却被他在手腕上捏了一下,煎饼老板吃痛,被迫放开了手。 这伙人并没有在意后来的这几人是否跟上来,就好像之前等了四十多分钟只为了凑齐人头。 柯寻数了数,一共十三人。 听刚才这人话中的意思,这伙人似乎对这种古怪诡异的状况很是了解,并且也知道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柯寻觉得,自己和卫东要想离开这儿,还是得想法子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这么想着,几步追到刚才这人的身边,和他并肩走,偏脸看向他,声音温和表情OK:“哥们儿,你看,我们几个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难免多问几句,你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怎样才能离开这儿?” 这人也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声音依旧冷感十足:“想要离开,只有一个方法:活下来,并且找到签名。” 签名? 第3章白事03┃鬼畜老人。 柯寻认为,在对眼前形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死缠烂打地跟定其中一个,然后见机行事。 通过对之前这一伙人的观察,柯寻感觉这位冷感帅哥貌似比别人更靠谱些,所以,就他了。 说话的功夫,最后来的那三人也连惊带骂地跟了上来,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眼前除了这座小村庄外,四野都是荒郊,他们不跟着大家进村又能去哪儿呢? 何况人都有从众心理,这种诡异的、无法理解的状况下,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抱团儿壮胆。 一伙人就心思各异地进入了这座诡异古怪的小村庄。 柯寻拿不准这“画”里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实世界中还是白天的上午,可这里面的天色却阴暗黑沉,村庄里也是一片漆黑,所有房屋的门窗都是木制的,有的窗扇糊着破旧的窗纸,有的则直接被木板钉死。 而无论是从窗洞还是门缝里望进去,能看到的,无一例外地是漆黑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柯寻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门窗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看。 跟着这些人在这小村庄里七拐八绕,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昏黄的亮光,见竟是有那么一间房亮着灯。 “就是那儿了。”队伍中有人说了一句。 “进去吧。”又有人叹着气说了一声。 众人过去,走在最前头的大肚中年大叔敲了敲门。 这扇木头门吱吱呀呀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灰白枯皱的老人的脸。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大家来了?进来吧。”老人说着让开门。 众人鱼贯进入,见四壁和地面都是泥草混合物夯砌成的,屋中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把长条板凳,桌上亮着一盏油灯。 用家徒四壁和穷困潦倒来形容这户人家,再合适不过。 老人站到屋当间,混浊的眼珠慢慢扫视过屋中众人,卫东对上他的视线时,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个老人的瞳孔,根本就没有温度和聚焦,涣散得就像个……死人。 卫东连忙垂下眼皮,生怕和他对视出个好歹来,只用耳朵听着这老人说话:“人齐了,咱们就把活儿给大家安排安排。”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子布绦来,伸到众人面前:“就扎这个吧,一人一条。” 柯寻和卫东一头雾水,却见之前先来的那几个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依次伸手过去,从那卷布绦子里各抽出一条来,两人只好也依样画葫芦。 这布绦子也就一臂来长,两指宽,灰白粗麻质地,中间的位置上,不知是用朱砂还是什么颜料,写着个暗红色的字。 柯寻这一条上写的是个“央”字,卫东的那一条上写的是个“辜”字。 没等弄明白这布条上写字是什么用意,老人已是继续说道:“拿到‘民’字布条的人,今晚负责在李家守夜。拿到‘且’字布条的人,前往村子北郊五里外掘坑,坑长六尺,宽四尺,高二尺。拿到‘辜’字布条的人,去李家柴房砍柴。拿到‘央’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拿到‘歹’字布条的……拿到‘取’字布条的……” 老人一边说话,柯寻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 民,且,辜,央,歹,取……这些字有什么用意呢?很明显,让大家选布条是为了给这十三个人进行分组,但只从字面上来看,很难和眼前的状况联系起来。 老人分完组,最后说道:“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留在李家干活的人,夜里不要出门。好了,明儿早上八点,大家还到我这儿来集合。” 众人听完,纷纷转身往外走,卫东实在忍不住了,走到老人面前问他:“老爷子,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老人面色严肃:“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留在李家干活的人,夜里不要出门。好了,明儿早上八点,大家还到我这儿来集合。” 卫东:“……不是,您能告诉我们一下这是哪儿吗?” 老人:“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 卫东:“……我是不小心启动您的鬼畜功能了吗?您能不能说点儿别的?” 老人:“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 卫东转头看柯寻:“在画里殴打没素质的老人犯法吗?” 没等柯寻答话,之前那个小辫子忽然笑了一声,走上前来看了看他:“别白费力气了,他不是人。” “卧槽不是人是什么?!”卫东大惊,“复读机精?!” “你可以把他看作是游戏里的NPC,只负责交待剧情或‘游戏’规则,以及一些特定的、他可以回答的问题,其它多余的问题,他一概不会回答。”小辫子微嘲地歪着嘴。 柯寻和卫东面面相觑,柯寻问小辫子:“那这儿究竟是画还是游戏?” “画。”小辫子冷笑,“只不过画里的规则被严格且精密地设定过,违反规则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死?GAMEOVER?”卫东瞠目,“一个人有几条命?能保存进度然后读条重来吗?” “说了这是画,不是游戏!”小辫子不耐烦地瞪他,“你在画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永远也别想再离开这儿回到现实中去,明白了吗?!” “——真、真的假的?!”卫东震惊。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到时候你死了可别怪别人。”小辫子厌烦地看了眼卫东手上的布条,“怎么就和你这新来的分到了一组呢,真是晦气!你走不走?” “走?走哪儿去?”卫东一脸懵B,看看小辫子,又看看柯寻。 小辫子翻着白眼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脾气:“我也拿到了写着‘辜’字的布条,这就证明咱们两个被分到了一组,所以现在你和我得按这老头说的,去那个所谓的‘李家’去,明白了吗?” 卫东问他:“如果不按村长说的话去做,会怎么样?” “我刚说了你没听见?”小辫子火大,“违反规则就会死!死!” “那,我们能不能自由结组,比如我不和你去李家砍什么柴,我和他去守粮仓呢?”卫东一指柯寻。 “死!”小辫子面目狰狞地吼。 “草。”卫东看向柯寻,“怎么办?” 柯寻摸着下巴想了想:“我看咱们是真遇上常理没法解释的怪事了,这里头的原因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不如暂时先听他的,瞧着这位像是知道一些门道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生命安全第一。”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好吧。”卫东问他,“你呢?你和谁一组?” 三人从那老人的屋里出来,柯寻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个人,高高的个子,冷峻的神情,还有一张帅出天际的脸。 腰上松松地系着他抽到的麻布条,上面写着个“央”字。 卫东看看这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小辫子:“对了,如果把布条和别人换一换会怎样?” “死!”小辫子咬牙切齿。 “你小心点,提高警惕,安全第一。”柯寻嘱咐卫东。 这货从小就二得不行,柯寻怕他不知好歹,真把小命给交待在这诡异的地方。 “知道了,你也注意,别见色忘命。”卫东冲着台阶下的高个子努了努嘴。 “……滚。”柯寻分外无语地揣起怀。 根据老头的安排,大多数人的目的地都是“李家”,其他人已经走在了前面,于是四个人结伴而行。 走了没多远,柯寻回了回头,发现那老头的屋子不知几时熄灭了灯火,和周围其他的民居一样,陷入了死寂与黑暗中。 没有灯光的村落,路很难走,乡村的土路并不平坦,硬一脚软一脚,脚下的草鞋鞋底很薄,踩下去的触感就更加敏锐。 柯寻落下一脚,突然像是踩在了一只手上,那骨节分明、尖细僵硬的手指轮廓清晰地硌在了脚底。 柯寻反应极快地噌地跳了起来,正撞在那高个子的身上,落地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并大力地撞击着胸膛,不得不伸手摁住胸口,就好像一旦把手拿开,自己这颗心脏就会被刚才那只手硬生生连血带肉丝地从腔子里扯出来。 “卧槽你干嘛,吓死我了!”卫东惊道。 柯寻心跳太疾,一时半会儿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觉得手心和嘴唇被这一惊弄得发凉,就听见高个子的声音淡淡传进耳朵里:“什么都别管,继续走。” 就好像猜到了柯寻为的什么突然跳起来。 柯寻“嗯”了一声,尽量不去看脚下,把目光放向远处,却见这片小村庄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浓浓的灰色夜雾笼罩了起来,使得本就能见度不高的景象更加混沌不明。 “咳,对了,既然咱们以后都是队友了,不如认识一下啊,”卫东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借着说话壮胆,先冲小辫子伸出手,“我卫东,这我哥们儿柯寻。” 小辫子不肯和他握手,只哼了一声:“刘宇飞。” 卫东转头又把手伸向那高个子:“你呢哥们儿?” 高个子冷淡地瞥他一眼,也没有和他握手:“牧怿然。” 卫东只好抓起柯寻的手握了握:“幸会幸会。” 柯寻感觉到了卫东手心里的冷汗,在他手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后放开,转头问向身边这个叫做牧怿然的帅哥:“为了避免当个猪队友拖你后腿,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我们讲一下?” 第4章白事04┃灵堂。 牧怿然的声音,冷且极具质感,是一种舒展的、深邃的、清凉并富有弹性的音质,听他说话,柯寻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儿的耳朵都快怀孕了。 “我们这些人,没人知道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被画吸进来的,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画中所绘的世界。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签名’,并且,保证自己能一直活下来。”牧怿然语气平淡,似乎对眼前的处境并不慌张。 “签名是什么?怎么找?”柯寻问。 “画作者的签名,”牧怿然答,“一些画家会把自己的名字或是名字的缩写字母签在画上,而如果是中国画,我们有可能需要找的就是画者的铃印。只有找到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铃印,才能够离开这个画中世界。” “这也太抽象了,满世界找一个签名,跟大海捞针有什么两样?”卫东在旁边插嘴,“万一这签名就签在房顶上哪块儿瓦片的下面呢?难不成咱们还得把这个世界所有房顶上的瓦片都翻找一遍?” “签名所在的地方,和画的内容息息相关,解读画作,得到线索,也就能找到签名所在。”牧怿然说。 “……这怕不是要找个一年半载的。”卫东呆滞脸。 牧怿然淡淡看他一眼:“七天内找不到的人,都会死。” “靠!”柯寻和卫东齐齐震惊,“真的假的?!” “你们不信那就试试呗,”小辫子刘宇飞在旁边哂笑,“这七天你们可以啥都不干,看看七天后死不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不是——怎么死?突然躺地上就断气儿了还是怎么着?”卫东追问。 刘宇飞神经质地咧嘴一笑:“死法儿多着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死不成的。” “卧槽,有人管没人管啦?!”卫东大惊。 “为什么会这样?”柯寻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谁制定的规则?谁有权力决定我们的生死?谁有这么诡异的本事,能把大活人弄进画里?哆啦A梦?” 牧怿然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哆啦A梦啊!我是大雄啊!你不认识我啦?快收了神通吧,放我们回去啊!”卫东仰天哀嚎。 “闭嘴!”刘宇飞急怒地给了他一拳,“你给我小点声!想死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说着十分紧张地左顾右探,似乎声怕惊动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卫东无故挨了一拳,正要反击,一见他这副吓到脸白的样子不由跟着一哆嗦,也左右张望了一阵,却见夜色好像比刚才更深更浓了,灰稠的夜雾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朦胧混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缓慢地张开了黑洞洞的嘴。 卫东顿时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尽力屏住,拼命翻着眼睛给柯寻打眼色。 然而柯寻此刻根本就没往他这儿看,正歪着脑袋继续和牧怿然说话。 “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比如说只有找到签名或钤印才能出去,找不到的话七天后就会死,是谁告诉你的?”柯寻问。 牧怿然也不看他,目光淡然平静地望着前方的浓雾:“没人告诉,这是我进的第三幅画,已知的线索都是通过前两幅画总结出来的。” “第三幅?!”卫东再次震惊,“什么意思?” “意思是即便你侥幸从这幅画里出去了,还会再一次进入下一幅画。”刘宇飞在旁边语气嘲弄地接话,仔细听的话,这嘲弄里还带着几丝惨然的意味。 “为什么?!”卫东忍不住惊问,“不是就从画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进画?” “不知道,”刘宇飞耸耸肩,抬手指了指天,“大BOSS强制的,必须要进,不进也死。” “怎么死?难不成它连现实世界也能操控?”卫东眼底浮上绝望。 “不知道,也许吧。”刘宇飞一脸麻木,“反正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画中世界,我们都是蝼蚁,永远都只有被上层、上上层、上上上层的力量耍着玩而已,只不过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就算明知逃不过上层力量,大多数人也总是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不是吗。” “可为什么是我啊?!”卫东狠狠地扯着自己头发,“我就是一普通人啊,以前平平凡凡地过得挺好的啊,为什么会选中我来经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啊?!” “怎么说呢,”刘宇飞嘲弄地歪歪嘴角,“活该你倒霉呗。” 卫东不再说话,如果说刚进来时他还能本着自欺欺人的态度贫几句嘴的话,现在则已经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他双手抱着头,拼命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和脸上溢满了恐惧,不甘,和绝望。 “东子,”柯寻一把揽住他,用力在怀里摁了摁,“没事,不是说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去吗,别紧张,提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能回去,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就有因,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件事的源头,咱俩小时候任天堂游戏也不是白玩儿的,通关破局干老头,那不都是咱拿手活吗?” “废话,魂斗罗能有三十条命,超级玛丽还能顶出个小绿蘑菇奖一个人儿呢,这里头有吗?有吗?”卫东沮丧地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 “需要吗?”柯寻笑笑,“你忘了哥可是小白弹一条命带你装逼带你飞、通关整部魂斗罗的斗士啊。” “行吧,好歹先给我个小白弹让我自卫一下啊。”卫东说。 “行了,别瞎想,”柯寻说,“没有武器也得有勇气,就算我们是蝼蚁,也要死在大象的尸体上。” 走在旁边的牧怿然偏脸看了柯寻一眼,却恰巧正对上柯寻无意间转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柯寻冲他一笑,唇角勾着一丝无谓,和无畏。 进入画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谁又能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呢。 牧怿然淡淡地挪开视线,重新望向前方。 前方灰浓的夜雾里,三株蟉虬盘屈的老槐树,纹风不动地立在一座破旧的屋院边。 “李家到了。”刘宇飞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僵硬和紧张。 柯寻敏感地看向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宇飞不防他这么问,眼神闪烁不定地看了看他,歪了歪嘴角:“没有,进去吧。” 见他不想说,柯寻也就没有再追问, 院子的门虚掩着,刘宇飞上前推门,发出“吱呀”地一声响,然而这声刺耳的响动并没有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得多远,才一扩散开去,就立刻被吞噬在了浓雾里。 刚一迈进院子,柯寻和卫东就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脱口出声,刘宇飞也禁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李家的院子不算小,四合院制式,院墙是破败的篱笆围起来的,四面都有屋子,而北面的三间正房外,此刻却挂满了白色幔布和长幡,门两边,吊着大串的纸钱,和黄白纸叠成的元宝,两个纸糊的、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童男童女,眉目鲜明、喜眉笑眼地被摆在门口。 俨然,是个灵堂。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情绪骂三遍——卫东整个人都哆嗦了,刘宇飞脸上的肉也直抽,柯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见四个人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就是牧怿然了,然而仍能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严肃和戒备。 “难怪给我们穿这种衣服。”刘宇飞低头看了看身上。 这特么不就是丧服吗。柯寻郁闷,有心一把脱下来扔地上,但考虑到衣服里头就剩一浪里白条了,只好作罢。 “走吧。”牧怿然淡淡看了柯寻一眼。 拿到“央”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 柯寻四下看了一圈,见位于院子西边的厢房门上,贴着张白纸,上头黑字写着个“粮”字。 而位于院子南边的倒座房房门上,则同样白纸黑字地写着个“柴”字,抽到“辜”字布条的卫东和刘宇飞要去柴房砍柴。 卫东低声碎碎骂——柴房门正对着北面正房灵堂的门,那两个纸糊的童男童女就冲着柴房门笑。 “东子,千万小心。”柯寻握了握卫东的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柴房里应该有劈柴的斧子,你拿手里,警醒着点儿,别犯困,有情况你就叫我,实在不行就往院子外面跑。” “知、知道了……你也小心……”卫东颤着声音,百般不情愿地跟着刘宇飞走向柴房。 柯寻则跟着牧怿然去了西厢的粮仓,推门进去,一股尘土和腐臭的粮食的混合味道扑鼻而至,柯寻险没熏得呛着,捏着鼻子在门口站住脚。 牧怿然却好像闻不到一般,径直走进去,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划亮屏幕,借着屏幕的光扫了一圈屋内,见屋角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麻袋,窗扇是实心木头板做的,紧紧关着,一丝光也透不进屋,当然,在夜里就更没有光亮了。 “进来,门关上。”牧怿然转头看了眼柯寻。 “先通通风,这味道连耗子在里头都活不下去。”柯寻说。 “进来,门关上。”牧怿然不为所动地冷冷重复。 “……你也复读机精投胎啊?”柯寻叹气,迈进来把门关上。 “门闩插上。”牧怿然继续冷冷令道。 “帅哥,你又不是妹子,还怕半夜有人闯进来非礼你吗?插了门闩万一有事跑都不好跑。”柯寻歪着头看他。 “你以为不会有?”牧怿然冷哂。 柯寻一愣,默默地回身把门上了闩。 牧怿然关掉了手机屏,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让人喘不上气的尘土和腐臭味,如有质感地充斥在身边。 “接下来干什么?”柯寻问。 “待着。”牧怿然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更显清冷深邃。 “就……待着?”柯寻走了两步,发现这黑暗实在太过深浓,让人如同处于上下虚无的宇宙中,每一脚迈出去,都像将要猝不及防地坠落进深无极限的黑洞里,分外没有踏实感。 从兜里摸出手机划亮屏幕,找到了牧怿然的位置,发现他竟然已经坐到了屋角的麻袋上,靠在那儿闭目养起神来。 “就这么待着?什么也不用做?”柯寻走过去问他。 “你也可以睡觉。”牧怿然眼都不睁。 “咱们不用在这屋里找找签名或是钤印什么的吗?”柯寻在他身边蹲下,用手机屏照他的脸。 这么离近了看,这人的皮肤真是好得不像话,屏幕的光照下五官更加立体深邃,像是经过了最精细打磨的雕刻艺术品。 “如果那么好找的话,这画里就不会死人。”牧怿然被他用手机照得眉头微微蹙起,“我奉劝你节省手机用电,留到必要时候再用,这画里没有充电的地方,而你还要在这儿待七天。当然,如果你今晚就死了的话,大可以随便用。” 柯寻连忙把手机关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麻袋上:“你看你,多大仇,没事儿咒我早死能给你补充寿命还是怎么?” 牧怿然没再理会他。 柯寻静默了半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耳里只能听到牧怿然轻浅的呼吸声,而粮仓外面的动静却是丝毫不闻。 他其实很想知道那三个抽到“民”字布条的人——按照那个老头的安排,他们今晚要负责守夜。 既是要守夜,当然要在灵堂里守。 那个挂满了挽帐丧幡的正房里,不知道会不会……停着尸?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第5章白事05┃《白事》。 黑暗和寂静总是让人感到心中难安。 柯寻担心卫东,想了想,问旁边的牧怿然:“我现在如果去柴房看看,会不会有事?” 牧怿然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响起来:“有没有事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上一个在夜里乱跑的人,死得只剩下了一个天灵盖。” “……”柯寻靠回麻袋上,但不想再像刚才那样继续保持沉默——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等死,所以,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聊一聊死亡:“记得你说这是你进的第三幅画,前两幅画你是怎么找到签名或钤印的,能说说么?” “没兴趣。”牧怿然毫不给面儿。 “……你这也太没组队精神了,”柯寻说,“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希望,你总不会乐意我拖你后腿吧。” 又过了片刻,牧怿然才又开口:“没有规律,说也没用。” 话音刚落,忽觉得耳际一热,身边这小子毫无彼此身为陌生人的自觉,特别自然地凑过来,在耳朵边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那你觉得这幅画的钤印会在什么地方?有想法了么?” 牧怿然皱了皱眉头,还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坐起身,冷冷回他:“如果你能保持安静,或许很快就能有想法。”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小子明显是个厚脸皮,“咱们一晚上待在这屋里不出去的话,真的能没有危险?” 牧怿然沉默了一会儿,见这小子老老实实地等着他的回答,终于开了口:“并不一定。要联系画的内容和当前的形势。通常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整个形势的重点之处。就像一幅画作,有侧重表现的地方,也有做为背景或用来烘托重点的次要的地方,如果你我恰巧处在画作里最重要的地方,那大概,今夜就会有死劫。” 柯寻的声音也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我觉得吧,就眼下来看,重点应该不是咱们这个粮仓,明眼人一看就是那啥……那个灵堂。” 牧怿然语声平缓:“按照人的惯性思维来看,大多人会认为灵堂是整个院子的重点。但如果放在整幅画作所展现的画面来看,也许灵堂不见得是最重点突出的地方。能让人一眼看出画意的画,只能算是‘好画’,却不见得是绝品。”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从画上来看灵堂是重点,但这幅画所要表达的真正意图并不见得就在灵堂这里,有可能是院子旁边的那三棵老槐树,也有可能是那老头家里,或者还有可能是咱们这个粮仓,”柯寻若有所思,“真正的重点是要根据画的意图去揣测的,是不是?” 牧怿然“嗯”了一声。 “对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柯寻问。 “进来之前你没有看?”牧怿然反问。 “那时候正受惊呢,哪儿顾得上看,就是看见了这会儿也吓忘了,”柯寻说,“就记得黑糊糊一片,中间夹着点灰灰白白的东西。” 牧怿然又沉默了,柯寻觉得这家伙大概又在心里鄙视他,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开口:“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白事》,是一个叫李京浩的画家所作。这个画家偏好人文风俗画,青年时起就四处游历,用画笔记录下不同地方的不同民俗。这幅画就是其一,所绘的是一个偏远山村办白事的画面,整幅画色调阴沉,极具张力,表现的是……” 说到这儿忽地戛然而止,柯寻正要追问,就觉一只手迅速地捂在了他的嘴上,掌心干燥微凉,还带着点儿皂香。 柯寻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躲,然而反应过来后脑子一转,立刻放弃,一动不动地任他捂着。 屋子里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静寂,也许在黑暗中人的五感会比平时更敏锐,柯寻隐约听见几声不同寻常的响动,就传自屋外的院中。 屏住呼吸竖耳细听,声音更加鲜明,喀喀喳喳,咯咯剥剥,像是……纸在响。 柯寻想起正房灵堂外挂着的那些纸钱和纸元宝。 响声这么大,莫非是外面刮起了大风? 不,不对,这个声音在移动。 不紧不慢的,毫不掩饰的,一点一点,带着哗哗啦啦的纸质的声音,向着粮仓这边接近。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抱着一大张硬皮子纸,很邋遢地拖着在地上走。 也像有人穿着纸做的衣服,四肢和躯干摩擦着,慢慢地走过来。 ——纸衣服?!纸——纸人?! 柯寻一惊,想起了灵堂外摆着的那对彩纸糊的童男童女。 有人在挪动它们? 卫东所在的柴房,就正对着灵堂! 柯寻扒开牧怿然的手,想要起身,突然被牧怿然伸手过来钳住一根胳膊,再要挣脱,却不知被这人怎么一拧一绕,硬是将他箍得动弹不得,身子向前倾着摁在那里。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找死。”牧怿然的声音细微地响在耳边,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柯寻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坚硬的膝盖伸过来抵在了喉咙口,直顶得他差点呛着,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 识时务者为俊基。柯寻不再挣动,老老实实让人顶着摁着。 屋外的响动更加近了,悉悉喳喳地竟到了自己这间屋的窗边,而后声音忽地戛然而止,一点儿动静都不再有。 柯寻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窗口,窗扇是木板做的,密不透光,屋里一片漆黑,屋外也是深夜,没有亮光,望过去自然也该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只眼睛突地出现在窗扇的位置,像是黑暗里裂开了一道缝,这只眼睛就从这道缝隙里向着屋内窥视。 这不是一只活人的眼睛,或者说不是一只真人的眼睛。 它是画在纸上的,白纸黑线,画得十分简单的一只眼睛,杏核形的眼廓,乌黑的瞳孔,眼睛上方还有一条又细又弯的眉毛。 柯寻庆幸自个儿喉咙处还被牧怿然的膝盖顶着,否则这骤然一吓怕不是要脱口出声。 他不知道这么黑的屋子里是怎么能把这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的,里里外外没有任何的光源,可这只眼睛就这么清晰分明地嵌在窗扇的缝隙里,此时此刻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柯寻屏住呼吸。 这只眼睛在看他,外头的纸人在看着他。 身后的牧怿然也没有任何动作,两个人和屋外的纸人就这么定在原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种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就在柯寻觉得自己的思想都快要麻木掉的时候,那纸人的眼睛忽然一闪不见,眼前的画面重新落入无穷的黑暗里。 柯寻正要松一口气,就见那纸人眼睛消失的地方突然就伸进一根手指来,皮肤惨白指甲乌黑,喀刺刺地刮划着木质的窗板,再细看这手指形状古怪得很,方正且扁平——竟是一根纸糊的手指! 卧槽——柯寻心下惊得一声大骂,什么时候一张纸也这么猖狂了?! 一念未完,那根手指突然开始用力,使劲地刮抠着窗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老旧的木头板“咔叭叭”地响,似乎快要在这刮抠下碎裂开来。 ——它要进来!柯寻意识到这一可能后开始挣扎——不能让它进来,得阻止它! 却不料牧怿然钳制着他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了,饶是柯寻本就力气不小,在牧怿然手底下竟也全然没用。 正要使出全身力量挣脱,忽觉牧怿然压下身来,在耳边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别动!你挡不住它。”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死啊。柯寻扭着脖子想要让牧怿然看他不认同的眼神,结果没等他把脑袋转过去,牧怿然的第二句话又送进了耳朵里:“听着,一旦它进来,绝对不要动,如果它离近,就屏住呼吸,除非你想送死。” 柯寻放弃挣扎,牧怿然到底比他多两幅画的经验,当然,武力值比他高也是重要因素之一,眼下仍然被他钳制着,撅着屁股摁趴在地上,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柯寻偏了偏头,索性枕在了牧怿然支在旁边的膝盖上。 牧怿然:“……” 黑暗里,刮弄木头窗板的声音仍在持续作响,那种尖锐的纸锋与皱钝的木头发出的摩擦声,让人听得牙酸毛竖鸡皮疙瘩泛。 正强自忍受、度秒如年中,突听得身后“沙沙”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咚”地一声重响——堆在墙角的麻袋许是因为刚才两人的坐靠产生了松动,竟在这个时候滚落在了地上。 重响过后,屋里屋外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柯寻抬眼,见窗扇缝隙中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下一秒,整个窗扇突地被重重砸响,声音骇然,像是个百十来斤的大汉在抡着瓮大的拳头砸在窗板上。 ——BOSS暴走了!柯寻脑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几个字,抬头想要问牧怿然这下怎么办,只觉得他放松了对自己的钳制,声音再次低低地传过来:“记住我刚才说的,不要动。” 不让动,这不是眼睁睁等死吗?柯寻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倒头——再次躺回了牧怿然的膝上。 就信他一回,命先交他手上。 牧怿然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已经伸出去想要把柯寻推开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破旧的木头窗板终于禁不住那股力量的撞击,“哐”地一声四分五裂迸飞开去。 柯寻记着牧怿然的话,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努力地翻着眼皮向上看。 窗口处,纸人扎成的童男像静静地立在那里,鲜明的五官带着毫无生机的笑意,死气沉沉地看着屋中的两人。 第6章白事06┃纸人。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纸童男,扒着窗台慢慢地翻进了屋中,发出喀喀嚓嚓的纸质摩擦声。 柯寻一动也不敢动,视线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黑暗里。 耳里听着纸质摩擦的声音一点点地靠近,夹着从窗口处凉涔涔地卷过来的一阵寒意刺骨的风。 声音越来越近,那种刺入骨缝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口鼻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烟灰的味道。 不是香烟灰,也不是香烛灰,带着焦油味,带着腐臭,带着……尸骨成灰的闷呛。 柯寻气管一缩,险些咳出来,硬是狠狠一咬舌尖憋了回去,身体难免微微一颤,下一瞬间,视线所及处就出现了一条花花绿绿的纸裤子。 柯寻听见脑袋上方的纸响,悉悉索索,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寒气和烟灰味儿如有实质般地挤压下来,让他胸口发闷,皮肤之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充斥着,全身有种肿胀欲爆的难受。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这纸人发出的响动显得诡异非常。 柯寻感觉到身边的牧怿然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般,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来救他和他,没有人帮得了他们,他们是如此的孤单和无助,眼睁睁地,绝望地,等待着恐怖的死亡降临。 纸人的声响已经逼近到了柯寻的头顶上方,柯寻不知道这个东西想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对它,绝对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视线里的一角,慢慢地出现了纸人被画得殷红的嘴,接着是墨线勾勒的鼻子,眼看那两只杏核似的眼睛就要对上柯寻的视线,柯寻突然想起牧怿然刚才说的话,连忙屏住了呼吸。 纸人的脸整张出现在了视野里,艳粉的颜色涂就的红脸蛋,又细又弯的眉毛之间还有一粒血红的红点,两只墨笔画上去的眼睛就在柯寻的眼前,漆黑的瞳子和平时用黑笔胡乱的涂鸦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此时此刻被这样的一双纸画的眼睛看着,柯寻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冻得快要乍裂出皮肉。 纸人就这么和柯寻近乎面贴面地对视着,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就好像这片黑暗静寂里已经没有了活人,只剩下了三个一动不动的纸人一般。 ——纸人? 原来如此! 柯寻骤然明白了牧怿然的意思。 不动,不呼吸,不就和纸人没什么两样了吗?所以面前这个纸人也就分辨不出他们两个是活人还是同类,也正因此才迟迟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来。 然而,柯寻刚才屏住呼吸憋住的这一口气,已经到了将要用尽的时候,就算他肺活量比一般人大点儿,也憋不了太久的时间,只盼望着这个纸人赶紧走开,否则…… 这口气用到了尾声,纸人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定在他的眼前,两只死气沉沉的黑眼珠看着他的脸。 不行了……柯寻痛苦万分,脑子因缺氧而一阵阵地发懵,额上的血管都快要憋得崩掉。 专家说人不可能靠憋气把自己憋死。 柯寻说专家说得对。 再牛逼的意志力也干不过生理机能。 就在柯寻的意志将要输给生理机能的前一瞬间,突然听得北面正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两三声发自不同人口中的叫声,那声音凄厉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质,直让人听得连皮下的血肉里都涌出无穷的鸡皮疙瘩来。 柯寻面前的纸人在那惨叫声响起的一瞬直起了身体,那张油墨涂画上去的脸消失在了柯寻的视野中,紧接着是一阵纸响,花花绿绿的裤子挪动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听着声音移动的方向,纸人似乎从窗口爬了出去,随后一切的动静都被掩盖在了正房那边不断传出的凄惨的叫声里。 柯寻浑身汗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仍然难以相信,就在刚刚,自己真正地直面了那诡异的超自然的东西,并且真的,差点被它杀死。 他这一回,真的信了。 察觉牧怿然在垂眸看他,柯寻粗喘着抬手,比了个OK。 牧怿然用看一个神奇物种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自己刚才都差点死了,这会儿还有心思告诉别人“我还OK,别担心”。 不知是缺根对死亡恐惧的筋,还是心太大。 没有理他,牧怿然站起了身。 柯寻也从地上爬起来,谨慎地从窗口向着外面望。 外面的院子仍是漆黑一片,但也隐约能看清正房的轮廓,而就在正房的门前,那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正背身站着,面朝着正房房门,似乎在听着正房内的动静。 正房里那让人听得心惊肉跳的惨叫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柯寻记得那里头是三个拿了写有“民”字布条的人,一个是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脑满肠肥的样子,像是个事业成功的有钱人,另一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脸认了命的木然,还一个就是晚于他和卫东进画的那三人之一,一直处于非常惶张恐惧的情绪里。 从叫声的惨烈程度可以推知,这三人十有八九已是凶多吉少。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柯寻一时不知心下是个什么滋味儿,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三个人,此刻就在几步之遥的那间可怕的房屋中,被一些非正常的、难以解释的恐怖力量,夺去了生存的权利。 柯寻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但是这样毫无原由地在非自然力量操控之下的死亡,让他感到相当不适。 说不清这是不甘,是愤怒,是恐惧,还是茫然。 牧怿然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个初次入画的新人。 在上一幅画,一个被别人的死亡吓破胆的新人,崩溃到屎尿失禁嚎啕大哭,险些连累得他跟着一起送命。 还有一个新人,直接选择了自杀逃避。 除此之外,吓傻的,吓疯的,自以为可以战胜一切而莽撞冲出去送掉性命的,比比皆是。 眼前这个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和之前那些初入画的新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画的世界里,脆弱和胆怯,就意味着必死无疑。 牧怿然正要移开冷淡的目光,却见这个人忽然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镇静了下来,舔了舔天生带着点散漫的嘴角,有着些许不羁的目光里,就透上了几分硬气。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但就是死,他也要以蝼蚁之躯,死在大象的尸体上。 牧怿然收回目光,却见柯寻退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和他商量:“一会儿灵堂里没了声音,你说那两个纸人会不会还回来?” 再让他憋一次气,他怕是再没刚才那样好的运气了。 牧怿然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而后也压低了声音:“通过刚才来看,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只要我们不动不呼吸,纸人就不会攻击我们。另外,也许它们看不到我们,就不会走到我们的面前进行试探。” 柯寻觉得有道理,一开始那个纸人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外面走,走到窗外向里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后才开始挠窗户,而直到听见麻袋掉落的声响后,纸人才真正暴走砸窗爬了进来。 所以,如果不让它们看到有“人”的“形状”在屋里,是不是就不会进到屋里来? “我们把屋角的麻袋挪一挪,然后躲到麻袋后面去。”牧怿然的声音极轻地响在耳畔,“注意,动作要轻,尽量不要发出一丁点动静。” “好。” 两个人摸着黑,一点一点轻轻悄悄地向着屋角移动,好在距离并不远,然后猫着腰摸索着搬起麻袋,小心翼翼地转移位置。 麻袋的数量并不多,不足以垒出一个能够遮住两个人并排而坐大小的堡垒,两人试了几种排列方式,最终只有并排侧身躺好才能够勉强从头遮到脚,连同身体上方也能用麻袋一起挡住。 虽说这么一挡能彻底遮住纸人的视线,但也会把两人向外窥视的缝隙全都遮住,完全无法再监视纸人的动向,如此一来,一旦纸人在麻袋外面发动攻击,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预先抵挡或是躲避。 可但凡露出一点儿缝隙的话,又怕成为纸人的突破口。 两个人最终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这个方法都挡不住纸人的话,那其它方法同样没用,左右都是一个死,只好认命。 两个人在麻袋堆成的小小堡垒中侧身躺好。 空间很小,即便侧着身也相当拥挤。牧怿然不肯和柯寻面对面躺着,就转了个身面向着外,柯寻没心思顾虑太多,紧紧贴在牧怿然背后。 麻袋堆成的屏障将世界一分为二,两个人的小世界虽然拥挤,但也因着这拥挤而多少有着一点安全感。 然而在外面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之后,两个世界砰然合二为一,连那仅有的一丝安全感都跟着荡然无存。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尽量放轻呼吸,片刻过后,黑暗中的一切声响都开始逐渐清晰起来,深夜浓雾涌动的声音,风呻吟呜咽的声音,以及,纸在飒飒索索四处擦动的声音。 柯寻不知道这一夜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甚至觉得后半夜自己睡着了不是因为困的,而是神经过度紧绷导致失去了意识。 在黎明阴沉灰涩的晨光里从粮仓走出来时,正房门口的情形和昨天来时的情形竟然没什么两样,那纸扎的童男童女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喜眉笑眼地面向着院子。 第7章白事07┃守灵人之死。 正房的门窗紧紧关着,让人难以想象此刻屋中的境况,柯寻却也顾不上正房,大步奔着柴房去,大力砸门:“东子!东子!你怎么样?东子!” 越砸越是心惊,这柴房里,竟是半天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柯寻一阵心惊肉跳,甩开旁边上来似是要拦阻他的牧怿然的胳膊,抬起脚狠狠踹在柴房门上。 “哐”地一声巨响,门在烟尘飞扬中被撞得拍在屋内的墙上,柯寻大步冲进去,就见卫东和那个小辫子刘宇飞一人怀里抱着一柄斧头,头靠头地缩坐在墙角的柴堆里,一动不动。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东子——”柯寻叫了一声,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颤抖。 卫东吧唧了两下嘴,换了个姿势。 柯寻:“……” 睡着呢。 这货真特么心大。 走上前一脚踹在卫东大腿上,卫东噌地睁开眼一阵慌乱地摸索怀里的斧子,定睛一看是柯寻,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大声道:“怎么了?你过来干嘛?出事了?” “喊什么,”柯寻又踹他一脚,“你怎么睡这么死,我在外面快把屋子砸塌了都砸不醒你。” 卫东从左右耳里各揪出个布团来:“你说什么?” “……你塞着耳朵干嘛?”柯寻无语。 “卧槽我怕啊!”卫东脸色发青地站起身,“昨儿晚上你没听见啊?那屋里的惨叫声险没把我吓尿,我俩又不敢出去,干听着那叫声又心惊胆颤的,索性把耳朵堵上,反正也是个死,还不如死得清静点儿。” 他这儿说着,旁边刘宇飞也醒了,脸色看上去也十分的不好,眼睛望向站在门口的牧怿然:“死了几个?” 牧怿然淡淡摇头:“不知。” “去看看。”刘宇飞扔下斧子往外走。 “喂——你疯了?那屋里不定有什么鬼东西,你还要去看看?”卫东拽住他。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刘宇飞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即便是在画中世界,异常现象也是符合画作表现出的逻辑的。这幅画画的是中国民间办白事的某种场景,这种背景下的‘鬼东西’就通常不会出现在白天。” “……有道理,”卫东若有所思,看向柯寻,“你怎么看?” “我也想去看看。”柯寻说。 人的恐惧大多源于未知,知道得越多,恐惧大概就能越少吧。 从柴房出来,见东边房间里也走出几个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默不作声地站在院子里,望着正面的灵堂。 柯寻看见煎饼摊老板也在其中,脸白得跟纸似的,两条腿不住地哆嗦,走到他附近时,一股子尿臊味儿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会笑话他。 一个三十来岁,声音醇厚的男人看了大家一眼,指了指正房门:“进去看看?” 有两三个点头的,这几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到这画中世界。 煎饼摊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吟:“别——别打开那门!你们疯了?!那门里有鬼!有鬼!你们会把鬼放出来的!你们找死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嗷——” 忽然间崩溃了一般,转头就冲出了院子,消失在了灰沉沉的晨雾中。 “……他不会有事儿吧?”卫东连忙又去拽刘宇飞。 他吃过那老板家好几回煎饼了,味道不错量又足,实在不忍心这老板出点儿什么事。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刘宇飞狠狠甩开卫东的手,根本不想再搭理他,跟着那醇厚声音的男人和之前那几个点过头的,一起往正房屋走去。 “他昨晚怎么跟你说的?”柯寻就问卫东。 “我哪儿还记得,早吓忘了。”卫东皱着脸。 “先进去看看再说。”柯寻指着正房屋。 经过那对儿纸扎的童男童女身边时,柯寻顿了顿脚。 这会子倒装着跟没事儿人似的,昨晚它俩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柯寻飞快地在那童男的脸上扫了一眼,这张画工粗糙的脸和昨晚贴在他面前的那张脸毫无二致,还是那副弯月眉小红嘴的笑容,还是那双死气木讷的杏核眼。 越过这对儿纸人,柯寻正要迈进门去,却见站在门口的牧怿然偏头看了他一眼:“里面不太好看,想好了再进。” 柯寻眉尖微挑,看向身边的卫东:“你要看吗?” 卫东拼命摇头:“不看!我怕做噩梦。” 柯寻抽了抽嘴角:“咱们现在这处境跟噩梦也差不了多少了。不看闪边儿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你要进去看啊?”卫东吃惊。 柯寻点头:“我得看看,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否则我不甘心。” “那……那要不……我陪你进去?”卫东一脸舍命陪君子的苦相。 “用不着,”柯寻推开他,“这好几个人都在里面呢,你闪远点儿。早起撒尿了吗?” 卫东:“……没。” 柯寻:“去撒吧。” 卫东:“哦。” 看着卫东走远了几步,柯寻才转回头来,正接住牧怿然望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见他要将视线移开,柯寻走上前,忽然笑了笑:“刚才你拦着我,不让我第一个进入东子他们的柴房,是怕我猛地看见让自己接受不了的事受到刺激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冷心热?” 牧怿然没有理会,迈步往屋中走,柯寻伸臂,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把:“谢谢。” 话的尾音在他看见屋中情形时,戛然而止。 正房的确是停灵的灵堂,挂满了布幔幡帐和纸钱元宝,正中是黑底白字,写着大大的“奠”字。 黑漆的棺椁就摆放在屋中央,棺前设有香烛供品,供案前两个蒲团,还有个供烧纸祭奠用的铜盆。 腰间系着写有“民”字布条的那三个人,倒在屋中不同的位置。 三个人身上的麻袍完整如初,没有破损,不见伤处,然而再看向这三人的脸,每一个人脸上的眼睛位置,都已成了两个血洞,浓暗的血水爬满了肌肉扭曲狰狞的惨白面孔,不知是因惊惧还是惨叫而张大到极致的嘴,露出黑洞洞的喉口和一口青白的、渗透着血丝的牙齿。 有两三个人因为这样一副可怕的脸而惊到脱口而出一声低吼,还有一个直接扭头就出了正房门。 柯寻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却见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反而走到尸体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柯寻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口棺材上。 虽然在现实世界中,自己所居住的城市早已施行了火葬,不过他也从电视上见过棺材这种东西,打量之下目光突然一顿,拉了旁边牧怿然的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看这棺材——竟然没钉钉子。” 牧怿然眼皮儿一动,不露声色地慢步走过去,围着棺材绕了半圈,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甚至伸手摸了棺材一把。 柯寻看着他,等他走回来,低声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牧怿然没理他。 柯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过去掀棺材板儿了。” “你找死。”牧怿然冷眼看他。 “更正一下,是死里求生。”柯寻翘了翘嘴角,微微扬起个没有笑意的笑来,“被动挨打就是等死,这不是我的习惯,我得找到答案,没有答案就找问题,找出问题再解决问题,我不想死成这三个人的样子,你看见了么,这三个人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屋里这些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这说明什么?” 牧怿然不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说明这三个人死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柯寻的声音冷下来,“他们除了惨叫什么都没干,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就算杀死人的是一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也要在死前知道这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要做出一切尽我所能做出的抵抗,就算最终难逃一死,好歹我也算对得起自个儿这条命了。” 牧怿然对上柯寻直视过来的目光,片刻后才移开,视线投向那个蹲地检查尸首的男人,沉声说了一句:“他是医生,先等他的验尸结果。” 柯寻就没再多说,站在旁边静等。 说是验尸,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也只能做简单的检查,医生很久后才站起身,看了屋里的这几个人一眼,而后垂下眼皮,醇厚的低音慢慢响起:“这三个人,是活活吓死的。眼睛是在死前被利器硬生生剜走的,这种利器可能是很尖很窄的匕首,也可能是……坚硬的长指甲。”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得齐齐望向屋中的那口棺材。 “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屋子吧。”医生平静地说。 众人没有说话,默默地分散开来,小心且谨慎地检查这间灵堂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还要找这幅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钤印,就算眼前情形让人心寒胆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仔细找下去。 柯寻扯下一幅幔帐,给死去的三人遮上了脸。 牧怿然立在门边,双手抱着怀,似是陷入了思索。 柯寻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签名或钤印,就要迈出门去,一眼瞅见门口的童男童女,又退回来,问牧怿然:“我要是把这俩货用火烧掉,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第8章白事08┃棺木。 “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牧怿然冷淡地看他一眼,“上一个干过类似事情的人,遭到了异常惨烈的反噬。” “行吧,那不烧了。”柯寻摊摊手,“那我要是在它俩脸上画个乌龟王八山羊胡什么的呢?” 牧怿然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在中国的神鬼文化里,不论神鬼,皆不可辱。” “那他妈的神鬼就能辱人了?”柯寻无奈。 众人检查过后,都没有什么令人振奋的发现,看了看天色,虽然灰沉阴瞈,也知道已是天大亮的时候了,就关了正房门出来,往院外走去。 柯寻想起昨晚那个老头交待过,今天早上八点还要到他那儿去集合,就叫上了一直在院子里待着的卫东。 一出院门就看见煎饼摊老板颓然崩溃地坐在地上,一脸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卫东终于想起昨晚上刘宇飞跟他说过的话,过去拽了拽煎饼摊老板:“别干没用的事儿了,这地方跑不出去,你往哪儿跑最终都还会回到原地来,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吧,说不定今天就能找着回去的法子了。” 煎饼摊老板失魂落魄地起身,像个木偶般跟着众人的脚步。 柯寻问卫东:“怎么跑都回到原地是怎么回事?” 卫东指了指远处灰雾蒙蒙的深处:“刘宇飞说无论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你起跑的原点来,这就跟一幅画摆在你面前,画上的人往画框的左边跑,跑到框外的同时人又会出现在画框的右边一样,然后又跑回到原地,你明白吧?反正你怎么跑也跑不出画框去。” “……真特么绝望。”柯寻叹气。 “你在那屋里都看出什么来了?”卫东问。 柯寻简单给他讲了讲,抬眼看见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加快了步子追上去,并着肩问他:“小牧哥哥,说说看,那会儿你在那灵堂里都发现了什么?” 牧怿然闭了闭眼,柯寻在他冷峻如冰山的脸上硬是看出了几丝无奈,不觉就软了眉眼,没有催问,就只歪着头看着他,静静地等。 牧怿然垂眸看了眼横在面前的这张脸,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让这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慵懒,有些不羁,可两条张扬漂亮的眉毛下面的一双眼睛,又特别的纯粹和认真,黑白分明的,一睇一眄间,闪动着澄澈的光。 只看这张脸,还真看不出这人有着一股子厚脸皮二货的属性。 抿了抿唇,牧怿然挪开目光,低声开口:“那口棺材的木料,有问题。制造棺材的木料,通常多用楠木、桐木、松木或杉柏混合木这类木材,可灵堂里的那口棺材,用的是纯柏木,不掺杂的柏木。” “所以?”柯寻看着他。 “在中国部分地区的丧葬文化里,制作棺木的木料,禁用纯柳木或纯柏木。”牧怿然声音低浅,“旧习相传,柳树因为不结籽,用它做棺材木料的话,会导致绝嗣。而如果用纯柏木制棺,会遭天打。” “天打?”柯寻扬眉,“天打雷劈?” 牧怿然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所以,用纯柳木和纯柏木制棺,是一种丧葬忌讳,有相关习俗的地方,通常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柯寻转头看了眼已经落在远远后方的李家宅院:“可这家人却犯了讳,这说明……” “说明是故意为之,”牧怿然也目含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明知而故犯,这种作法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化忌讳,为诅咒。” 柯寻:“……诅咒?厉害了。这是为什么呢?” 牧怿然垂眸,似也在思索:“哪怕是画,内容也要符合逻辑,而如果是写实画的话,就更要结合实际。我们这些人,进入画中之后,就成为了画中角色的一员。这其中有守灵人,有砍柴者,有守粮仓的,有守库房的,有挖土掘坟的……” “好像少了点儿什么。”柯寻望着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 牧怿然目光微闪:“少了丧葬仪式中的第二主角。” “谁?”柯寻看他。 牧怿然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死者家属。” 柯寻醍醐顿醒:“对的,昨晚那院子里除了咱们这些人之外,就没有别的角色了。等等,会不会死掉的那三个人就是死者的家属?” “不是。”牧怿然用下巴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我们这些人的装束都是一样的,如果是死者家属,穿的应该是重孝,或者就算不是,装束也不会一样。根据昨晚在那老人家里‘被安排’的情况来看,我们这些人应该是‘村民’。” “那为什么要让村民守灵?”柯寻问。 “一些人口少的村庄,一户人家办红白事,全村人都要去帮忙。”牧怿然答。 柯寻就问:“难不成小牧哥哥你是朴实的农民兄弟出身?” 牧怿然冷冷看他:“多读书。”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我体育系的。”柯寻脸上毫无愧色,“话说,书里能教你怎么识别棺材木料?” 牧怿然不大想回答的样子,但好像又怕被柯寻缠着问,只得勉为其难:“我有痴迷木艺的朋友。” 这个“痴迷”就很有讲究了,通常伴随着痴迷而来的就是疯狂进行安利——估计平时没少被安利关于木头的学问。 “那么死者家属为什么没出现呢?”柯寻找回话题,“死者被人用柏木棺材诅咒,家属就没点儿说法?给死者做棺材的人又是谁?” 牧怿然淡声:“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大概就能离开这儿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昨晚那个老头儿的家,进门后见当屋的桌子上摆着包子米粥和碗筷,老头儿死气沉沉的眼睛扫过众人:“大家昨夜辛苦了,先吃早饭吧。白天没有什么活要干,大家可以休息休息,天一黑还来我这里,我给大家安排今天晚上的活。” 说完老头就转身进了里屋。 柯寻正想着桌上的食物会不会有毒,却见已经有两三个人走过去坐下开吃了,柯寻看了看牧怿然,见他面色有些沉,但也向着桌子走过去,给自己盛了碗粥。 “真没事?”柯寻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动作优雅。 旁边的刘宇飞冷嘲地接口:“放心吃吧,要是食物里有毒,就没必要弄出这么多玄虚事儿来折腾咱们,直接扔屋子里饿上一个月,没人活得下来。” 柯寻仍然看着牧怿然:“那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粥里有屎?” 牧怿然冷冷剜他一眼:“想一秒速死我成全你。” 柯寻立马想起昨晚自个儿被这人摁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形来,就说他:“别闹,快吃。” 伸手抓过两个包子,十分狗腿地递给牧大佬一个,牧大佬没理他,被卫东伸手抢了过去。 旁边刘宇飞一边厌恶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稀汤寡水的米粥,一边继续和柯寻说话:“他脸色不好看,我猜是因为那两个去挖坟的都死了的缘故。” 柯寻一顿,数了眼屋里的人头,发现的确少了昨天去挖坟的两个:“你怎么知道那俩死了?” “因为那老头儿没有等那两人回来就让我们开饭了,”刘宇飞指指里屋,“如果那两人还活着,老头儿会等人齐了才说刚才那番话。” “草。”卫东在旁边低骂了一声,“一晚上就折了五个,照这样的效率,今天过后咱们还能剩下几个?”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就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有的人一脸麻木,有的人似有所思,有的人失魂落魄。 这顿饭的味道也实在无法形容,粥是凉的,包子是硬的,几根咸菜棒子上面挂着白毛,包子馅也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吃起来像草,还带着马粪味儿。 不过再难吃还是得吃,否则不知道体力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一顿难吃的饭很快完毕,牧怿然站起身往外走。 柯寻拉着卫东跟上去:“去哪儿?” “外面走走,找线索。”牧怿然沉声答。 “能乱走?你不怕遇着内什么?”卫东问。 “根据画反映的内容来看,白天应该没事,”牧怿然说,“何况老头儿刚才的讲话里,也没有提到不许到外面,所以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跟你一起去。”柯寻决定抱紧大佬大腿不放松。 牧怿然没理他,大长腿一迈就出了院子,直奔着村子北边的方向去。 村北是一片荒地,更远一些的地方仍然是无边际的混沌模糊。 荒地上空,点点寒鸦叫声凄厉,盘旋几圈之后,落在一处土丘旁。 柯寻卫东跟着牧怿然大步走过去,却在土丘旁看到了两具尸体。 卫东大叫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而后臀手并用地一连向后退了七八米才停下来,指着尸体哆嗦。 “闭眼,闪一边儿去。”柯寻挡到他身前,本来也不大想看这两具尸体的死状,却见牧怿然直接走到了近前,低着头在尸体上仔细地查看,就忍着不适也跟着往尸体上瞅了两眼。 这一看险些当场吐出来。 第9章白事09┃肉段儿与乌鸦。 两具尸首虽然仍然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但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两个人竟是不知被什么利器像切鸡排一般切成了肉段儿,并整整齐齐地原样码在了地上。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两个人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虬皱扭曲地贴在尸体上,身下的土也被浸成了黑红色,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尸身周围落着十数只乌鸦,见到牧怿然接近也不飞躲,漆黑的眼珠望着它,透着死寂。 柯寻转过身,张口要吐,吓得卫东再次臀手并用地又往后挪了七八米:“卧槽住口!你看见什么了?!” 柯寻摇手,硬是憋了半天才把那股作呕的劲儿给憋回去,深吸了两口并不好闻的空气,一咬牙重新转回身去。 牧怿然仍在盯着尸体看,似是陷入了沉思。 柯寻硬着头皮再次看向这两具尸体,两个人并排躺在那里,如果忽略掉身体被切成段儿的情况,这两人死时的姿势可以说是相当的平静,两条胳膊整齐地安放在身体两侧,腿也并得很直,头部也是标准地脸向上。 脸……柯寻看了几眼左边这具尸体,十六七岁的学生妹闭着她那双涉世未深的眼睛,面孔被血污掩去了本有的青涩,细软的长发被身下的泥土和着血搅成了糊乱的一团,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的身体,此刻已成了一堆碎肉。 柯寻无从想象这个女孩儿死前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在被那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当成牲畜一样宰割的过程里,她有多怕,多痛,多想回家。 柯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狠狠地捏成了拳。 “你检查完了吗?”他问牧怿然。 牧怿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柯寻不再说话,走过去拿起扔在不远处的铁锹,就在旁边挖起土来。 牧怿然看着他,也没有再开口。 卫东站在远些的地方不敢过来,只好提着声问柯寻:“你干嘛呢?别瞎搞啊!” 柯寻只管扎着头挖土,没有理他。 半空的乌鸦越来越多,不断地往下落,见牧怿然立在尸体旁边不动,几只乌鸦不再盯着他,而是径直落到了尸体上,用它们的尖喙撕食起尸体的碎肉来。 牧怿然微微皱了眉,向后退了几步。 柯寻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突然怒从心头起,挥起手中铁锹抡向尸体上的乌鸦:“去你妈的!滚!” 然而这些乌鸦数量实在太多,挥飞这几只,另几只又落下来,甚至越落越多,很快两具尸体身上就已落满了乌鸦,几乎看不到尸体,全被密密麻麻的乌鸦覆盖了住。 柯寻不想碰到尸体,束手束脚地做了半天无用功,最后索性直接用土往尸体上盖,乌鸦们躲到了一旁,几十、上百只的乌鸦,齐刷刷地,森默地,冷冷盯着他看。 “柯寻。”牧怿然忽然沉声叫他,“停手,别埋了。” 柯寻紧紧握着铁锹抬头看他:“就任他们被鸟吃了?” “你看看它们在干什么。”牧怿然冷冷看着他。 柯寻望向这群乌鸦,对上了一片漆黑死寂的黑眼珠。 “你要是埋了这两个人,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牧怿然语气里带着警告,再次后退了几步,“放下铁锹,过来。” 柯寻紧紧抿着唇,片刻后扔下了铁锹,大步走向牧怿然:“你查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牧怿然看了看他,淡然的语气里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一丝丝容让:“我没有要查的了。” “东子,起来,走。”柯寻立刻转身,大步地沿着来时路离开了这片荒地。 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柯寻看到另外几个人结伴出了村,方向也是奔着那片荒地去的,刘宇飞走在最前面,见着卫东也没打招呼。 大家都在努力地寻求着线索。 柯寻情绪平复下来,转头看向牧怿然:“你刚才查出什么线索了没有?” 牧怿然看他一眼,语气淡然:“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和你共享?” 柯寻被噎了一下,卫东也在旁边张口结舌,望着毫不停留继续往前走的牧怿然的背影:“话这么说虽然也没什么错,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儿扎心……” 柯寻垂眸想了想,快步跟上去,偏脸看着牧怿然:“说得没错,你的确没有义务把自己得到的线索跟我这个还不算太熟的人分享,咱们非亲非故,你告诉我是情分,不告诉我是本分,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恨你怪你,现在也本就是个万事有偿的时代。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从合作互利这一点来商量一下吧。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儿利用价值的,我也不白要你的线索,你有付出,我有回报,怎么样?” 牧怿然面无波动地看他一眼,冷淡地开口:“你想怎么回报。” 柯寻乎拉了一把头上的乱毛,认真地回答:“我这种学渣也提供不了脑力上的帮助,但是体力的话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要有什么需要出力跑腿儿的活,可以交给我,你就只负责动嘴皮子就行了,你看呢?” “你看我像四体不勤的人么?”牧怿然问他。 “不像,我看你就像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坐阵指挥型的大佬,”柯寻诚恳地说,“大佬,求带,认下我这个小弟吧,认一赠一,包赚不赔。”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你丫才赠品,你全家都赠品。”卫东说。 “你腿粗还是他腿粗?”柯寻问。 “大佬你好,我是赠品。”卫东对牧怿然说。 可能是被这两人如此毫不掩饰的当面抱大腿的行径震撼到,也可能是预料到了即便推拒也仍然会被这两个二货纠缠不休的前景,牧怿然面无表情地走了一阵后,终于开口:“这是你们进的第一幅画,有很多事情,你们并不了解。我们这些人,并不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样,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如果你们两个真心想要和我结组,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柯寻看着他。 眼里认真的神色让牧怿然微敛了面上的冷淡,如果对方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反而令他难以信任。 于是沉着声开口:“我需要你们时刻记住,我方所获得的所有线索,未经我的许可,不得透露给除我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有问题么?” 卫东就看向柯寻,他亲生的发小他最了解,这样的要求,并不符合他发小的价值观。 柯寻这个人,在外人的眼里总是散漫随性甚而有些漠然游离的,但做为和他从小一条裤子穿到大的铁子,卫东知道他其实是个挺纯粹,挺……善良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虽然坏事没少干,但好事也不是没干过。 柯寻不爱计较得失,从来就不是一个自私小气的人。 他用双亲留下的遗产,开了家健身房。自己能混饱肚子的时候,也没忘了他身边的哥们儿朋友。 柯寻把那些家里困难、没什么挣钱本事快饿死的弟兄和同学带进了健身房,能当教练的就当教练,当不了的就做接待、做内勤、做财务,实在屁本事没有的,就维护器材,打扫卫生,出去发宣传单,待遇上也尽量能保证他们的温饱。 所以柯寻这样的人,虽不至于满大街主动上赶着帮人忙去,但如果事情到了他眼前,力所能及的时候,他并不吝于伸一把手。 而回到眼下,所有进到这个画中世界的人,面临的不是穷不穷、饿不饿的困难,每一个人面对的都是生与死,帮一把,也许就能救一条甚至几条人命,不帮,在这样的背景下,就跟送人去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卫东不确定柯寻会不会答应牧怿然的这个条件,柯寻不是圣父,但也不是撒旦。 “我能问下原因吗。”柯寻看着牧怿然。 牧怿然也看着柯寻。 这个时不时粗神经犯个二的家伙,总能用这双清澈眼睛里纯粹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心软。 牧怿然垂下眸子,声音依旧冷淡:“因为,在画里,能杀死你的不止是那些‘东西’,还有活生生的人。” “你是说,那些和我们一起进到画里的人,可能会杀掉我们?”柯寻目光微凝,“为什么?” “画里有个规则,”牧怿然眼神冷然地望向面前死气沉沉的村庄,“我之前说过,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内如果找不到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钤印,所有的人都会死。而在这七天之中,每天都可能有人因为画中世界的各种怪奇力量所害身亡,但这也并非绝对不可避免。 “事实上,因为画中力量导致的死亡,是随机的,就像昨夜,原本你已经危在旦夕,可因为正房里的突发状况,你逃过了一劫,这并不是画中力量预先设定好的过程,是不幸死亡还是意外幸存,都是随机。 “但,画中世界还有一个不可更改和反抗的规则——如果七天内的某一天,因为画中世界的随机性而侥幸没有任何人死亡的话,那么将在次日上午的八点至九点之间,由所有尚存活着的人聚在一起,投票选出一个……去死的人。” 第10章白事10┃死成了马赛克。 柯寻和卫东震惊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一齐盯着牧怿然。 牧怿然也停下脚,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两人:“换个直接一点的说法就是,画中世界不允许有哪一天没有人死亡,但因为这个世界事物发展的随机性,往往会造成零死亡现象的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画中世界强制要求必须死一个人,来补充前一天零死亡的空缺。而这个死人的名额,就交由幸存的人员来投票推选。” 柯寻的头脑还处在因对这件事极度震惊而产生的一片空白中,声音有些飘地问了一句:“选出来之后呢?” “这个人会在一分钟内,以符合这幅画内容风格的方式死掉。”牧怿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柯寻知道这残忍只是为了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被所有人投票选出让自己去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滋味儿? “所以你以为那个老头让我们今天上午八点到他家里是做什么?”牧怿然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易察觉地放得柔和了一些,“如果昨夜一个人也没有死,那么刚才我们在他家里的第一项活动就不是吃早饭,而是要投票选人了,选完后才会有饭吃。” “……还……还他妈的给饭吃,真有人性……”卫东哭丧着脸骂道。 柯寻吐了口气,抬眼看着牧怿然:“是挺残忍,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和所有人结伙,很可能前一天还是伙伴,后一天就会以这种形式变成自相残杀?这么一想,确实没有比这种事更操蛋的了。” 牧怿然忽然又笑了一笑,尽管眼底没有任何笑意:“你想的还是太天真了点。如果由所有人投票选举一个人去死,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多数人选中?” “……所以?”柯寻眼皮儿一跳。 “你要知道,人性,是世界上最难参解的课题。”牧怿然凝眸,对上柯寻的眼睛,“——会有人怕自己被选中,而提前主动杀人。”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柯寻呼吸一重,缓了缓才开口:“就是说,不管是投票选举也好,还是主动一对一杀人也好,只要有人死亡,就可以算做填补了前一天零死亡的空缺,如果在选举之前一对一杀了人,那么当天也就不会再进行投票选人了,是吗?” “是的。”牧怿然答。 “所以,有些人因为害怕自己在投票选举中被多数人投选出来,会主动去杀掉一个人,让自己规避开死亡的风险。”柯寻终于明白了牧怿然的用意。 怪不得那几个不像新手的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除了冷漠麻木之外,还有疏离和彼此防备。 这也意味着,在这个画中世界里,是不可以和其他人深交的,谁也不敢保证,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站在对方和你自己的人性旁边的,是天使还是魔鬼。 牧怿然不动声色地淡淡看着面前的人。 在告诉他这个画中规则之后,他就在静观着这个人的神色与心态的变化。 这个人并不是第一个向他寻求合作的人,而之前所有想和他合作的人,在他叙述完这个画中规则之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防范、戒备,和立刻疏远。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也做出这样的选择,牧怿然也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愤怒。 毕竟,这才是人性。 “我答应你的条件。”牧怿然听见他这么说,“我这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没傻到在这种环境下想着去和别人以真心换真心。” 牧怿然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不过我也有话要说在前头,”柯寻目光清澄地望着牧怿然,“不管你信不信,我能保证不出卖你,真要到了需要投票选人去死的时候,我也肯定不会投你,但——如果到了生死关头,需要我在你和东子之间选择一个活着,而另一个去死的话,我会选择东子活着,这一点我声明在先,希望你能理解,当然,到了生死关头,你选择保存自己而牺牲我俩,我也绝对不会怪你。你看怎么样?如果接受不了,就当我没说,咱们各走各的。” 牧怿然眸光微动,略一点头:“我接受。” “成交。”柯寻伸出手去。 然而牧怿然并没有赏脸和他握一下,仍然高贵冷艳地抬步就走。 柯寻:“……” 卫东:“柯儿,你对我真好,好想抱着你大腿哭,不愧是我亲生的发小,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媳妇就是你弟妹。” 柯寻:“……滚,让我帮你养爹养妈养儿子,想得挺美,怎么不让我帮你养媳妇?” 卫东:“你他妈性别男、喜好男,我把我媳妇给你你要啊?” 柯寻:“首先你先得有个媳妇,单身狗狗籍还没脱呢,别想太多。” 卫东叹了口气:“是不能想太多,遇着这种破事,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要什么自行车。” “也别太悲观,”柯寻用力地揽住他的肩头,“人一旦放弃希望,那希望也会放弃你。你信我的直觉么?我直觉咱们一定能出去。” 卫东脸上挤出个哭似的笑:“你特么一安倍‘弯’人哪儿来的‘直’觉……不过你有时候是太直了,刚才那些话你不该那么说,就算你真觉得我的命比他的重要,你也不能说给他听啊,搁谁心里能听得高兴啊?” “放心,他不会介意。”柯寻笑笑。 “你怎么知道?”卫东不信。 “如果一个人为了抱大腿求生存连最好的兄弟都可以放弃,这种人值得信任么?”柯寻说着大步赶上前去。 和牧怿然并肩而行,柯寻偏头看着他:“咱们现在可以正式算是一伙的了吧?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你得到的线索了?” 牧怿然淡淡道:“算不上是线索,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还需要印证,然而用来印证的法子只有继续等待死亡,代价太大。” “别有压力,先说说看,也许我们可以帮上忙。”柯寻温声安抚。 牧怿然看他一眼,收回目光:“我首先产生疑惑的是,为什么昨夜死亡的五个人,死法不一样。” 柯寻想了想:“因为是被不同的‘东西’杀的?” 牧怿然微嘲:“不管是什么‘东西’,不都是非自然的‘东西’?为什么守灵的三人是被活活吓死后剜去了眼睛,而挖坟的两人却是被……” 卫东忙捂耳朵:“别说,别说!” 柯寻又想了想:“因为遇到的是不同种类的‘东西’?” 牧怿然说:“这固然可以做为一种解释,但我更在意这两拨人的死状,无论是被剜去眼睛,还是被……” 卫东捂耳:“人工马赛克人工马赛克人工马赛克……” 牧怿然:“……死后尸体仍然保持原有的轮廓,这两种死状,都十分的形式化,或者说,具有一定的仪式性和标志性。”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柯寻:“话虽如此,可我仍然看不出这对咱们能有什么启发。” 牧怿然淡淡地看向他:“你说你是体育系生,看样子没说谎。” 柯寻:“……虽然你讽刺了我,但我不生气。” 牧怿然闭了闭眼,冷声往下说:“如果一个体育场馆里,跑道上摆着栏架,草皮上放着铅球,以及跳高用的垫子,跳远用的沙坑,此时进来了一群学生。” 柯寻十分聪明地接话:“那么老师会给这些学生分配好项目,一些人去跑跨栏,一些人去练铅球,一些人跳高,一些人跳远。” 牧怿然接:“于是在这片场地上,进行每个项目的学生,都会呈现出不同的运动状态。” 柯寻恍然:“这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样,昨夜有人负责守灵,有人在柴房,有人在粮仓,有人挖坟。” 牧怿然目光沉冷:“守灵的人被挖去了眼睛,挖坟的人……”看了眼卫东,“死成了马赛克,就如同跨栏的人在跑,跳高的人在跳,投铅球的人在投掷一样。” 柯寻卫东:“……” 牧怿然:“重点就在于,运动员、跑道、跨越、栏架,以及运动员、草皮、投掷、铅球,这是跨栏和铅球这一形式里的四个要素,即:人物、地点、运动状态、圈定运动员运动形式的标志。 “演换成眼下的情形,同样需要四个要素: “人物——昨夜死亡的五个人; “地点——灵堂、荒地; “死亡(运动)状态——活活吓死后被剜去双眼和……” 柯寻卫东:“死成马赛克。” 牧怿然:“……那么问题来了,圈定死亡人物(运动员)死亡(运动)形式的标志,又是什么呢?” 柯寻倏地转头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也看着他,语声沉稳平静:“如果我们找到了昨夜两场死亡之局中的‘铅球’和‘栏架’,也许,就距离开这幅画的那一刻,不远了。” 是什么东西决定了昨夜死去的五个人的死亡状态? “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牧怿然淡淡地说。 第11章白事11┃三棵槐树 “但还需要最后一次印证,”牧怿然道,“在彻底印证之前,我暂时先不说,以免带偏你们的思路——如果你们有思路这种东西的话。” 柯寻:“虽然你再次讽刺了我,但我还是不生气。你所说的最后一次印证,是不是要看下一个死亡的人的死亡状态?” “是。虽然很残忍,但别无它法。”牧怿然面无表情。 “下一个没准儿就是我了。”卫东哀声叹气。 “别扯淡,童言无忌。”柯寻踹他一脚,转向牧怿然,“但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等着,得干点儿什么。” “找钤印!”卫东打起精神。 “也不能没头苍蝇似的乱找,”柯寻看着牧怿然,“小牧哥哥给个方向吧。” “叫我牧怿然。”牧怿然冷冷瞥他一眼,“找钤印,需要结合画作内容。” 柯寻:“昨晚你说这画儿画的是乡村办白事的场景,今天早上咱们已经搜过灵堂了,没有找到疑似签名或是钤印的东西。” 牧怿然:“这说明,灵堂不是这幅画想要突出的主体。” 柯寻:“除了灵堂之外,比较可疑的地方就是刚才那片坟地了。” 牧怿然:“我看过了,没有可疑之处。” 柯寻:“会不会在那老头儿的屋子里?” 牧怿然:“可能性不大,毕竟,如果屡次发生前一晚没有死人的情况,所有人会经常聚集到那间屋子里,钤印被发现的机率会非常高,这几乎相当于把答案纸就垫在你的试卷下面。” 柯寻:“这种好事从来落不到我头上,PASS。不是灵堂,不是坟地,不是老头的屋子,那还能是哪儿呢?四外都是荒野,没有什么看上去比较突出的地方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牧怿然:“画面上突出的地方,不见得就是画意深远的地方。” 柯寻抬手一指前方:“会不会是那三棵槐树?” 李家院子外,正北的方向,种着三棵老槐树。 牧怿然眸光微闪:“有些地区的风俗来说,槐树属于阴木,称为木中之鬼,不宜栽在阳宅附近。实则古人更多钟爱槐树,如‘槐鼎’这个词,指的就是三公之位,‘槐宸’,指的是皇帝的宫殿,有些地方,槐树更是吉利的象征。” 柯寻挠头:“所以这家种三棵槐树是为了升官发财?倒也能解释得通。” 卫东:“容我插一下啊,我觉得吧,你们俩的思路有个误区。虽然这个画中世界也是个世界,但它首先是‘画’,然后才是‘世界’。就算它画的是现实世界的场景,你们也要知道,一个艺术作品,是需要进行艺术加工的,除非这幅画是超写实主义的画作,否则,为了追求艺术效果,必然会对画面进行一些艺术修饰。” 见牧怿然望着卫东的眼神有些异样,柯寻解释:“东子是美工,也算和艺术沾点边儿。” “那么在你看来,哪些地方是为了艺术效果而加上去的修饰?”牧怿然就问卫东。 “树啊。”卫东指着那三棵老槐树,“像你刚才说的,有些地方认为槐树不吉利,有些地方却认为槐树吉利,这是现实中的情况,但如果用在画上,我觉得画作者没必要考虑每一个地区不同的风俗讲究,他只需要根据画的内容来搭配细节就可以了。 “你看这三棵槐树,为什么不种在别处,偏偏要种在设有灵堂的李家宅院旁边?如果槐树在这里意味着升官发财的话,种在李宅旁边不觉得违和吗? “你们再看这树,就算在这个地方真有吉利的意味,在整幅画的画面上也不会进行突出处理,否则就和白事的主题有冲突了,如果为了写实,必须要画出来的话,画上一棵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要画三棵? “显然,画三棵,就是为了要突出,要渲染,更甚至是为了隐喻什么。 “你们继续看这三棵树的形态,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像正常的树吗?当然,野生野长的树长成这副丑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画作者为什么不按树的常态来画,偏要画成非常态的样子呢? “显然×2,这样画,就是为了艺术渲染或者隐喻,既然是艺术渲染,总不可能渲染的是它具有的吉利的意义,那就只能是它的另外一种意义了。” “……阴木,木中之鬼。”柯寻道。 牧怿然若有所思,抬眼望着那三棵老槐树。 “不管什么意义,反正也得搜搜看。”柯寻说着,大步奔着那三棵槐树去。 走到近前才发觉,这三棵槐树比站在远处看时更高大骇人,原本该是灰褐色的树皮,不知因为常年落灰,还是被李宅伙房的烟熏的,此刻呈现的却是乌灰的颜色,黑沉沉地压在头顶。 “这树也忒高了,目测得有二十多米吧?”卫东仰头看,“这可怎么找?” 牧怿然也仰着头,目光梭巡,似在想办法,却见柯寻二话没说,一挽袖子,走到树边,纵身向上一蹿,两手扒住树干,猴子似的噌噌噌转眼就已经上到了树的一半。 “体育系爬树项目高材生了解一下。”卫东给牧怿然安利自家亲生的发小。 牧怿然淡淡看他一眼,迈步走到树下,忽然一伸胳膊,噌噌噌噌,动作轻盈灵巧,竟然转瞬间也爬上了树去。 “……”卫东目瞪口呆,抬头看向已经快要爬到顶的柯寻: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柯寻并不意外牧怿然也会爬树,就冲昨晚他按趴自己的那两下子,就知道这位是个练家子。 “一看你就不会享福,”柯寻跨坐在树杈上,等着牧怿然爬上来,“有小弟使唤还亲力亲为干什么。” 牧怿然扶着树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个小弟的手里。” “……你长得帅你有理。”柯寻也站起身,“那我努力努力,争取从小弟晋升为心腹。” 牧怿然懒得理他,开始穿梭在树枝间寻找。 柯寻低头冲着树下喊:“东子,你在下面找,树皮树缝树根都别放过。” “放心吧您呐,”卫东的声音从下头传上来,“我们美工最擅长处理的就是细节了,准保一个像素都不放过。” 一棵槐树少说也生着百千条枝干,柯寻跟着牧怿然挨根查找,几个小时过去,眼前一片昏花。 “这也太变态了,”柯寻靠在树干上喘息,“万一那钤印或是签名什么的就针鼻儿大小,这得找到哪辈子去?” “不会有那种情况,”牧怿然也停下来休息,“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画中世界没有必要给我们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否则没有意义,直接杀死我们就可以了。” “那现在怎么找,总得有个重点吧。”柯寻环顾四周,“这树长得真丑,瞧那树瘿结的,跟那什么似的……” “鬼脸?”牧怿然接口。 柯寻摸了摸汗毛倒竖的胳膊。 牧怿然道:“古时候传说槐树阴气重,时间久了就会在树身上结出一张鬼脸来,并且随着树龄越长,树身上的鬼脸就会越多,而鬼脸越多,树的阴气就越重。” 柯寻闻言再度四顾,骤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三棵树的树身和枝干上,果然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鬼脸!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再细看这些鬼脸的形状,竟是像极了真人的面孔,五官俱全,表情逼真,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老人的,有疑惑的,有嚎哭的,有惊恐的,有因痛苦而扭曲的,有满目恶意而奸笑的…… 树皮的纹理将这些鬼脸勾勒得更加诡异狰狞,忽然一阵凛冽的风穿梢扑至,这千百张鬼脸上,由大大小小的树洞形成的嘴里,就发出了似哭又似笑的声音,高低起伏,忽远忽近。 柯寻听得头皮发麻,犹豫着问牧怿然:“你说……那个签名或钤印,不会……就在这些鬼脸的嘴里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牧怿然面无表情。 “我去……万一我伸手进去,被这嘴一口咬掉怎么办?”柯寻问。 “我认识一家不错医院的主治医师,可以介绍给你。”牧怿然淡淡答。 “……”柯寻叹口气,“就算这鬼脸没有问题,可这三棵树上的脸加起来少说也得大几百,挨个掏得掏到什么时候去?” 牧怿然垂眸:“把其他人叫来一起找。” “可以吗?”柯寻问,“不会有人找着了不吱声,然后自己悄悄离开吧?” “如果有人单独在别处发现钤印,倒有可能自己一走了之,”牧怿然说,“但如果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他消失掉的话,其他人自然也会知道钤印在什么位置。” “成,那一会儿咱们去把其他人叫来,”柯寻甩了甩爬树爬累了的胳膊,无意间抬眼,“你有没有发现,天好像比刚才暗了?这才是中午,天色就已经跟傍晚似的了。” “要下雨了。”牧怿然也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忽地声音一紧,“那口纯柏木的棺材!” 柯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纯柏木,会遭天打雷劈!” 见牧怿然脸色沉下来,柯寻试探着问他:“棺材被雷劈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牧怿然目光阴沉地看他一眼:“诈尸。” 第12章白事12┃诅咒。 据说现实中也有发生诈尸的情况,科学解释是跟什么生物电有关。 柯寻琢磨着,生物电再牛逼也牛逼不过自然电,那一道雷劈下来,怎么也得上亿伏吧?现实中人可能早就烧糊了,但这儿又不是现实,万一劈出个幽冥姥姥来,谁招架得住? “要不咱把棺材藏起来?”柯寻商量牧怿然。 “无处可藏。”牧怿然目光沉沉,“藏到哪儿都只能在屋子里或土里,和摆在灵堂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雷能隔屋击中棺材的话,藏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后果。” “……这是逼着咱们束手等死啊。”柯寻狠狠捶了树干一拳。 “如果在今夜之前能找到钤印,我们就无须在乎打不打雷了。”牧怿然说完就往树下去。 柯寻刚下了树,就见那几个去坟地查看的人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受惊吓后的余波。 柯寻在征得牧怿然的同意后,把对槐树上鬼脸的怀疑跟这几个人说了一遍,问大家要不要一起找。 “先吃饭吧。”那位医生有着医者特有的冷静沉稳,“得攒足体力,吃完再找。” 午饭仍然在老头儿的家里吃,只有窝头咸菜和炒豆芽,虽然仍旧难吃,众人还是尽量喂饱了肚子。 “我现在深切地怀念煎饼果子。”卫东悄声和柯寻说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煎饼摊老板。 煎饼摊老板不知是已经认命了还是吓傻了,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吃过午饭,众人齐聚到了三棵槐树下面,一起动手检查树身上的鬼脸。 卫东绕到树后,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根枯枝捅进一张一脸猥琐的鬼脸的嘴里,就觉得有人到了身边,低声问他:“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 偏头一看,是刘宇飞。 “这不就是线索啊。”卫东指了指鬼脸。 “就只有这个?”刘宇飞脸上闪过不信,“姓牧的不可能到现在只找到了这么点线索,怕是没告诉你俩吧。” “听你这意思,他很牛逼啊?”卫东一边问一边继续捅鬼脸。 刘宇飞哼笑了一声:“牛逼得很,前两幅画都是他第一个找到钤印的,而且……” “话说一半留一半,当心你今晚便秘啊。”卫东说。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刘宇飞瞪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姓牧的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 “我还真没觉得他善良,”卫东去捅下一张鬼脸,“不过你说他那脸有欺骗性,这点我倒是认同。”明明看着挺沉敛静淡的一个人,气场一开却是攻气十足。 刘宇飞冷着脸,压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前两幅画,凡是和姓牧的结伙的人,最后都没能走出画去?” 卫东手上一顿,惊讶地抬眼看他:“爬出去的?” “……”刘宇飞气得变了脸色,然而似乎被他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咬着牙问卫东,“他真没查出别的线索来?” “我哪儿知道啊,就算人查出来也不可能告诉我啊。”卫东低头继续捅鬼脸。 “在画里,你最好多长几个心眼,”刘宇飞看着他,“多打听一点线索,你就距离开画多一线的希望。” “好的,我知道了。”卫东说。 “你可别忘了,咱们两个拿到了一样的字,很可能是生是死都在一起。”刘宇飞沉声提醒他,“所以我希望你我可以线索共享,一起想法子离开这儿。” “好的,我知道了。”卫东说。 刘宇飞瞪了他半天,最终从地上抓起一根枯枝,跟着他一起捅鬼脸。 众人找了一下午,始终没能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此刻天已经阴沉得如同黑夜,浓云滚滚地聚集在头顶,不断变幻着,翻涌着,挤压着。 “回去吧,天黑了。”医生沉厚的声音,让众人的心情更加的阴郁。 老头儿说过,天黑时要回到他的屋子,给众人安排今晚的任务。 这也意味着,第二轮的恐怖历程,拉开了帷幕。 “拿到‘辜’字布条的人,今晚负责守夜。拿到‘歹’字布条的人,负责前往村子北郊掘坟。拿到‘央’字布条的人,去李家柴房砍柴。拿到‘取’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 老头儿说完,转身去了旁边的房间,留下脸色各异的八个人,陷入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我不想死……”半晌之后,沉默终于被一声颤抖的哀鸣打破,“柯儿,我不想死……我不想去灵堂,我不想死……” 卫东慌了,脸色煞白地一把揪住柯寻的双臂,企图从好兄弟的身上得到庇护或是保证。 柯寻抓住他几乎就要站不稳的身体,一阵身心俱焚。 “姓牧的!钤印到底在哪儿?!”同是拿到“辜”字布条的刘宇飞目眦欲裂,几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扯牧怿然的前襟,被牧怿然滑步闪开。 “你就这么毫无人性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刘宇飞嘶声吼着,眼底是崩溃和几欲疯狂的光,“把你知道的线索说出来!我不想死!谁都不想死!你凭什么想要自己活着出去?!” 吼到这里,冲着旁边众人一挥手,“姓牧的肯定知道钤印在哪儿的线索!大家一起上!让他说出来!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众人沉默着,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情绪崩溃的刘宇飞。 虽然其他人也不见得能活过今晚,但去守灵堂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必是有去无还。 “我看,”那位医生冷静地开口,“趁还有点时间,大家把自己想到的线索都说一下,汇总起来,说不定能找出钤印。” 见众人仍然沉默,医生又补充了一句:“照昨天和今天的这种安排,守灵和挖坟的任务,迟早落到其他人的身上。” 意思是每个人都逃不过,如果不提供线索出来大家一起出力,迟早都得死在这儿。 见众人有所动容,医生继续说道:“我先来抛砖引玉一下吧。上午的时候,我在这个村里走了走,在村头发现了一座石碑,碑文上刻的是这个村子简略的村志。 “这个村里的人,都姓李,我想,这里的村民大概都是同一宗族的。他们的祖宗,可以追溯到战国时候,在当时的秦国为官,官名叫做‘宗祝’。 “‘宗祝’这个官,据我所知,是职掌祈告祖宗以及鬼神之事的官,所以,这个官职是具有巫师性质的官。 “我觉得,这一线索说不定和这幅画的内容有些关系。以上就是我目前所得到的、相对似乎有用的线索,诸位,如果想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医生说完,目光首先落向了牧怿然。 “鬼神之事,这不是废话吗!”刘宇飞暴躁地吼,“就算他们祖宗不是什么宗祝,这画里一样全是鬼神之事!你这线索完全屁用也没有!” 没有人理会他,只是齐刷刷地将目光盯在牧怿然的身上,仿佛他是一尊救世之神。 “昨晚那五个人的死状,我认为有规律可循。”牧怿然面色平静,“而你所说的石碑上的村志,我也认为不是全无用处。” “说了跟没说一样!”刘宇飞再次冲上来想要揪扯牧怿然,被旁边的柯寻一把攥住手腕。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要么闭嘴想办法,要么我让你这身衣裳变成断臂衫。”柯寻面无表情地说着,手上微微用力,疼得刘宇飞一声惨叫,额头上立刻冒出冷汗来。 “说到那五个人的死状,”医生接着牧怿然的话说,“死在坟地的那两个,的确有点蹊跷。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些乌鸦已经在分食尸体了,不过仍然能看出,那两具尸体,是被等分成数份肉段的——注意,是‘等分’,是非常平均的等量分尸,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些不自然,除非那种力量有强迫症,否则我认为没有必要做到这么的精细。” 牧怿然垂眸沉思,医生见状不再打扰他,将目光望向其他人:“大家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很正常的小事,也都可以说。” “我说一个吧,”开口的是柯寻,见牧怿然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开口阻止,就继续道,“不是关于钤印的线索,是关于怎么避免被那两个纸人害死的方法。” 众人的目光立刻刷地一下子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不管你们被安排了什么活,都想办法把自己全身上下藏起来,用麻袋盖住也好,用木柴挡住也好,只要别被那两个纸人看见,如果纸人走到你的面前,一定要屏住呼吸。” “那去挖坟的怎么办?”拿到“歹”字布条的人忙问。 柯寻摇了摇头:“不知道。” “实在不行,用土盖到身上试试。”医生道。 “守灵堂的呢?”卫东惨白着脸颤声问,“棺材里的那一个会不会跑出来?挖掉那三人眼睛的是不是棺材里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屋中沉默得近乎死寂。 “小牧想出什么了么?”医生打破了这压抑得让人难以承受的沉寂。 “我很在意村民的祖先是宗祝这件事。”牧怿然抬眸,众人立刻望向他。 “行神鬼之事,具有巫师的性质,这在春秋战国的时候是非常常见的。”牧怿然说道,“咒诅这种事,在当时很盛行,譬如在两国交战之前,会举行咒诅敌国君主的祭礼,最有名的是《诅楚文》,那是在战国后期,秦楚两国争霸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秦王祈求天神保佑秦国获胜,并诅咒楚国败亡的文字。 “联系到眼下情况的话,李家宅院后的三棵被称为阴木的槐树,未尝不是一种诅咒。有些地方把槐树叫做‘鬼招手’,再加上传说中它聚阴招鬼的特性,我有理由怀疑,当初把这三棵树种在李家宅子后头的人,对这户人家,不怀好意。 “并且,就算是画中世界,体现出的场景也得有逻辑性、故事缜密无bug,可昨晚在李宅,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李家后人或是至亲,按常理来看,这就属于bug。 “我们的角色应该是去李家帮忙的村民,如果我们是李家人,身上的麻衣不会是这样的制式。由此可见,李家应该是已无子孙亲属,换句难听的话,就是绝户。 “对于古人或是旧时代的人来说,绝户在别人眼里都是一种很惨的下场,有一种说法,就是遭到了报应或是诅咒。 “另外,灵堂里的那口棺材,是用纯柏木造的,纯柏木制棺,会遭天打。天打雷劈,不是什么好词,通常也被用来口头诅咒别人,但如果以纯柏木棺来付诸实际的话,这种诅咒可就不是仅口头说说而已了,而是真正的、人为的、刻意的,实实在在的诅咒。 “结合以上几点,可以得出一条不知是否算是重要的线索,那就是,这户办丧事的人家,被人为地诅咒了,从种那三棵槐树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一家人死得断子绝孙,灵堂里的那一个,就是他们家的最后一个人,这户人家至此,绝户了。” 第13章白事13┃好兄弟要同生,也要共死。 众人听得哑口无声。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仇恨,要把一家人诅咒到断子绝孙、全家死绝的地步? 甚至连这家最后一个已经死掉的人都不放过,人都成了尸体躺在了棺材里,还要让它遭天打雷劈。 “说不定,签名或是钤印,就隐藏在整件事背后的真相里。”医生说,“或许我们找出那个诅咒这家人的人,就能找到钤印。” “怎么找?现在天已经黑了,根本没法找!”刘宇飞暴躁且焦灼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脑后那根油腻的小辫子被扯得七扭八歪。 “我去把那老头揪出来问问。”柯寻说着大步走到里屋门前,用力敲了几声,屋中却没有半点动静。 “砸!砸开门!”刘宇飞急红了眼,抄起屋中的椅子就冲过去,抡起来狠狠砸在门上。 柯寻险些被他抡着,向着旁边闪开两步,由着刘宇飞发疯似的拼命砸门,这木头门却硬得像铁一样,刘宇飞手上的椅子都被砸得四分五裂了,硬是没能把这木头门砸出一点损伤来。 “没用了,”医生微微摇头,“看这样子,门是不可能撞开的了,你们看看时间。” 柯寻从兜里掏出手机,依旧显示没有信号,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多钟。 “晚上九点时起,正式进入十二时辰里所谓的‘人定’时段。”医生说道,“人定的意思,就是夜色已深,人们停止活动,准备安眠休息。无论我们怎么撞门,那个老头都已进入‘人定’状态,不可能再进行活动了,我们错过了可以向他询问的时段,只能等明天了。” “怎么能等到明天!明天我就没命了!”刘宇飞嘶吼,仍旧拼命地用脚踹着那扇木头门。 医生摇了摇头,看向其他人:“这个时候,就算去问其他村民也是一样,不会有‘人’出现的。” “怎么办……怎么办……”卫东哆嗦着嘴唇,绝望地看着柯寻。 “什么时候就不允许在规定的地方之外走动了?”柯寻问牧怿然。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不能确定。”牧怿然看着他,“我所进的前两幅画和这幅画毕竟不同,不过原则上来说,通常夜里十一点过后就不可以再随意走动,进入十一点,就已经是子时了。” “我再去槐树那儿找。”柯寻说着就大步出了门。 他信命,但从来不认命。他始终相信,命,是可以靠自己改变的。 牧怿然凝目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卫东用手抹了把眼睛,有些踉跄地跟着跑出了房去,牧怿然转头看了眼剩下的人,也迈出了房门。 剩下的几人陆续也跟着出了门,只留下发狂的刘宇飞,仍在那里拼命地砸着那扇木头门。 入夜的村落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夹着浓稠的雾气和雷雨欲来的腥气。 柯寻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槐树下,在这微弱光亮的映照中,槐树上的千百张鬼脸如同活了一样,惨白且狰狞。 柯寻爬到树上,在树枝间危险地攀来攀去,努力地找寻着可疑的痕迹,后头跟过来的众人也不敢再多耽误时间,分头抓紧寻找。 压抑、焦急、紧张和恐惧的气氛下,时间流逝得不知是快是慢,直到听见一道手机铃声冷冷地响起,医生摁息了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还差二十分钟就要十一点了,就找到这儿吧,来不及回去的话,只怕会有危险。” 这句话听在众人耳里,分外地残酷。 就算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耽误下去。回去,说不定还有可能幸存,不回去,则是肯定会死。 众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脚步沉重地往各自应该去的地方走去。 卫东失魂落魄,半天迈不动腿。 柯寻攥着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阵,一咬牙,过来揽住卫东的肩,带着他往李家宅子里走,进了院门仍不放开,直奔着灵堂的方向去。 牧怿然察觉不对,一把拉住了柯寻的胳膊,沉声问他:“你干什么?” “今晚我陪着东子在灵堂。”柯寻一字一句地道。 “你这是找死。”牧怿然冷冷盯进他的眼睛里。 “我不找死,死也会找我,都一样。”柯寻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 “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牧怿然冷声。 “也许。”柯寻也冷着声,“但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兄弟去死,我做不到。我宁可和他一起死,死之前我也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狗屎玩意儿想要我的命,我就算无力反抗,咽气前我他妈也要吐它一脸血。” “听着,”牧怿然松开他的胳膊,忽地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只一用力就把他扯到了面前,“你想怎么死,我管不着,但如果涉及到我,我不会同意。规定了两个人在柴房,就必须两个人都在柴房,除非有一个人事先已经死掉,否则另一个人同样会遭到成倍的反噬。当然,我会遭遇什么,你没有义务负责,那么在出现这种分歧的情况下,就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不等柯寻发问,就见牧怿然另一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挥一砍,正中他的后脖颈,柯寻根本连闪避的动作都没能来得及做出,就一声未吭地栽在了牧怿然的身上。 牧怿然一把捞住他,看向浑身颤抖的卫东。 “抱歉。”牧怿然看着他,“我想,你和他应该早就明白了,从进入画中世界的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就已经悬在了发丝上,不死在这一晚,也可能死在下一晚。而更让人感到无望的是,即便从这幅画离开,接下去你还会进入下一幅画,就像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束。如果永远也无法结束呢?” 卫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站不稳。 “如果真是这样,这么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似乎也没了什么意义。”牧怿然语声依旧淡冷且平静,“但总要试试,也许离开这幅画之后就不会再有下一幅。所以,在我看来,能继续活着,就有希望,不能继续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希望我这么说,能让你感觉稍微好受一点。” “……我……”卫东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颤不成声的一个模糊的音节。 “进去吧,时间不多了。”牧怿然冷静得近乎残忍。 卫东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主观能动性,听见牧怿然的话,就依言转身往灵堂方向踉踉跄跄地走。 牧怿然目送他迈出几步去,低头看了看昏在自己怀里的眉头紧皱的柯寻,眸光微闪,箍着他追到卫东的身后,在卫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进屋之后,你找个角落躺下来,把头缩进衣领里,一点都不要露在衣领外,包括头发,然后一动也别动,不管听到什么,不管被什么碰到,绝对不要动,如果有动静到了身边,尽量屏住呼吸。” 卫东迟疑地偏头看向他。 “仅是我推测的一个办法,没有经过证实,不确定是否管用。”牧怿然声音放淡,“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这只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猜想。” 卫东转回头去,踉跄着进了灵堂。 柯寻是被一记闷雷惊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一片漆黑,正要活动手脚,却被一只手摁住,耳边递进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别动,来了。” 柯寻瞬间回忆起了自己昏厥之前的事,急火上升,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被牧怿然一只手扼住喉咙,狠狠地摁在地上。 “卫东死不了,你再乱动,我就再弄晕你。”牧怿然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仍能感觉得到他声音里的寒意。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柯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周围的动静慢慢地传进了耳朵。 那是一种古怪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是纸声,也不是风吹枯枝或是门扇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牧怿然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开了柯寻的喉咙,在他的指尖离开柯寻皮肤的一瞬,柯寻感觉到了他指尖上的微凉。 原来这个人也会紧张。柯寻心想,看来,那个发出蠕动声音的东西,比那对纸人的量级还要高。 鬼使神差地,柯寻伸手握住了牧怿然的手。 两只手刚一接触,柯寻就愣住了,并且察觉到牧怿然的身上也跟着一僵。 恐惧之下的身体应激反应,让柯寻也没有料到,幸好眼下是非常时刻,否则他可能真得被牧怿然一把掐断喉咙。 然而柯寻和牧怿然都没有动,因为那个蠕动的声音,已经近在了咫尺。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柯寻能感觉得到,牧怿然让自己两人躲在了柴禾堆的后面,那声音正缓慢地在柴堆外移动,似是在梭巡,忽然间停在了两人头部的位置,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柯寻头皮一炸,连忙屏住了呼吸。 周围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奋力地撞击着胸腔。 柯寻开始担心,这心脏跳得实在是太过剧烈,会不会被柴堆外面的那个‘东西’听到声音。 死寂中,每一秒钟的滑过都缓慢且粘滞,一股无形的、巨大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地向着柯寻压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柯寻肺中空气告罄,几乎要忍不住吸气的时候,“咔啦”一声。 挡在眼前的一根柴禾,自己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初次进画的柯寻来说,一切都是懵比的、不真实的、尝试着努力似乎可以战胜的,所以跟牧怿然这种进过画的老司机在一起,在前期必然会有意识和理念上的冲突,我想,恐惧与无畏并存,冲动和热血共在,这样的表现才更像是一个新手的正常反应,上来就是黄金战士的话,既不太合乎情理,也失去了成长的乐趣~ 所以,我们的男主柯寻同学是会成长的,他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稳,越来越让某人冰山融化,基情焕发~ 请小仙女们拭目以待,瑆玥的儿咂也是你们的儿咂,就让我们一起亲手养大这娃,送他风光出嫁吧~~ 么么哒~~~ 第14章白事14┃错版人。 柯寻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从柴堆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很确切。 这个人趴在地上,赤裸着身体,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在缓慢蠕动。 而下一秒,柯寻就意识到诡异的不是这个人的姿势,而是这个人的身体。 这个人,就像是女娲用泥造人的时候,不小心造出的一个错版人类。 赤裸的躯干扭曲折错,虬长的脊椎骨突兀地,将背上的肉皮撑得几欲崩裂,而就在这具嶙峋扭曲的躯干上,混乱地横生着这个人的四肢和头颅。 像是有人在拼装手办小人儿时,胡乱地用502胶把它的四肢和脑袋粘在了它的后背上,胸脯上,腰腹上,所有的器官都没有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 所以这个人没有办法走路,只能爬着,只能蠕动。 “他”蠕动得相当吃力,后背上那根苍白枯瘦的腿愤恨又无奈地做着蹬踏的动作,五根脚趾蜷缩起来,乌黑的趾甲向外掀着,露出甲盖下黑红色的腐肉。 “他”的头并没有长在脖子上,柯寻没有看到这颗头在什么位置,眼前离他最近的,是这个“人”的一只手,确切地说是五根手指,他没有看见手掌,只看见五根细长的手指像肉芽一般从“他”的肋下长出来,不断地扭动着,抽搐着。 乍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柯寻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防止自己因惊而发出声音,然而咬住之后就不敢松开了,怕一松开舌尖,胃里的东西就一股脑地涌出来。 这就是棺材里的那个“东西”?李家的最后一个后人,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眼前情形却已经不容他再考虑,听到刚才那声柴禾掉落的声音后,这具混乱拼接成的躯体正在蠕动着,想要凑到声源处一查究竟。 怎么办? 柯寻相信这个东西的威力绝不似它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么缓慢无力,一旦它凑过来,看到他和牧怿然,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一根苍白的胳膊随着这个“人”的蠕动滑过柯寻眼前的柴禾缝隙,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柯寻充分地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死人皮肤上透着的寒意。 这股寒意就像是几十张死人的嘴唇,湿凉地贴上了柯寻的肌肤,并且迅速地穿透了皮肉,浸入骨髓。 柯寻的身体难以自控地微微发起抖来,这颤抖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是这个怪东西在作祟!柯寻想要控制身体,可身体却根本不受他意志驱使。 柯寻狠咬舌尖,一绺咸苦的血溢出唇角,但这仍然无法阻止身体里的冰寒和全身越来越剧烈的颤抖,直到连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忽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摁在上面。 紧接着就被牧怿然的手肘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肋部,只觉他微微一个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瞬间就袭遍了全身,要不是嘴被他摁着,柯寻险些就要疼得叫出来,脑门和手心当即就冒出一层汗,那股流窜在骨髓里的寒气登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柯寻顾不得回味这股子疼,通过眼前的柴禾缝隙,他看到那个畸形人已经翻滚转挪地蠕动过大半个身体,在不知是胳膊还是腿的肢干遮挡处,一蓬虬结脏乱的毛发正在不断地涌动。 柯寻的目光顺着这蓬毛发找向了它们的根部,就看到了一张乌黑干裂的嘴。 毛发是从嘴里生出来的,由于它过于蓬乱,以至于这张嘴不得不大张着,露出了干瘪的、腐烂了的、没有牙齿的牙床。 这张嘴缓慢地向下翻,肢干的缝隙中出现了一个塌鼻梁的鼻子,再往下翻,两道下眼睑出现在柯寻的视野里。 就在即将对上这个“人”的眼睛的前一瞬,柯寻眼前一黑。 柴禾堆的缝隙,被牧怿然用一直放在身旁的斧子柄轻轻地挡住了,动作灵巧又精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柯寻屏住呼吸,听着柴禾堆外那个“人”的动静。 那个“人”并没有离开柴堆旁,柯寻不知道“他”是在观察还是在等待,“他”躯干上那些混乱横生的肢体不断地发出摩擦皮肤的声响,这声响干涩毛燥,像是患了瘙痒症的皮肤患者,一搓身体,就会簌簌地落下鱼鳞般的皮肤屑一样。 柯寻听得浑身发麻发痒。 几分钟之后,他意识到这竟然不是心理原因,他是真的,全身都在痒。 这种痒不是单纯的柔和的瘙痒感,它是一种毛糙的,像是表皮下生满了密布的毛刺一般的刺痒。 这种又刺又痒的感觉,让柯寻痛苦难捺,恨不得直接撕下自己的皮肤,然后用又长又尖的指甲狠狠地把自己的血肉挠得稀烂。 柯寻拼命地忍,他用力地攥紧拳头,用指甲抠进掌心,想要减缓那里的刺痒。他狠狠地咬着嘴唇,恨不能把这发痒的唇肉一口咬下来吞进肚去。 可惜无济于事,全身上下的痒像遭到了反噬一样成倍的增长,柯寻忍到目眦欲裂,想即刻就死掉的心都有。 狠,真狠。 这个畸形的鬼东西比亲自动手杀人还狠。 柯寻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了,意识里一个声音在替他痛苦地叫着:受不了了,真的坚持不住了,好想死,我要死! 柯寻的意识告诉他,他渴望下一秒就赶紧死掉,他受不了这个,他宁可死。 柯寻绷断了意识里最后一根负隅顽抗的神经,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正要跳起来预备冲着墙一头撞过去死个一了百了,就觉得脖颈动脉处突地被牧怿然一根手指用力地摁住,下一秒,柯寻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柯寻看见牧怿然站在身旁,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 自个儿的半边屁股正残留着挨了一脚后的余韵。 天色已经微明,几缕灰蒙蒙的光从木板窗的缝隙中透过来,洒在牧怿然精雕细琢出来的五官上。 “天亮了?”柯寻一惊,从地上跳起来,“那畸形呢?” 牧怿然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柯寻想起卫东,大步奔出去,转瞬把牧怿然抛在身后,直冲向灵堂。 灵堂的门口,那对纸糊的童男童女依旧分列两旁,喜眉笑眼地看着来人。 柯寻抬脚踹开屋门闯进去,眼前的情形几乎让他魂飞魄散——就见地上横陈着两具无头尸体,其中一具只看身形他就知道是卫东的! “东子——” 柯寻艰涩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唤,全部的精神和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扑上去的,他不相信,不相信眼前死成这副惨烈模样的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手足的好友,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结果,整个胸腔像被巨锤硬生生砸裂——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靠……你压死我了……起开……”卫东的尸体腔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呻吟。 柯寻愣在当场,就见从“尸体”的脖领处缓缓地伸出卫东的一颗大脑袋来,带着满脸的痛苦:“……起开!一边儿嚎丧去!” “……东子,你……是人是鬼?”柯寻有些回不过神地看着他。 “滚,你才是鬼,少咒我!”卫东揉着被柯寻压疼的胸口,狠狠吹出一口气在他脸上,“看见没,我还有气儿呢,活的!” “……”柯寻看了他好半天,抬手抹了把脸,掩饰声音里的颤抖,“你这一嘴口臭真能把鬼都臭活我告诉你……” “我又不跟你亲嘴你管我。”卫东缓了缓神,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牧怿然,噌地跳起身冲过去,“大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大佬!我照你说的法子把头藏起来,真的没事!真的没事!我活下来了!我活了!哈哈哈!恩人哪!” “什么情况?”柯寻跟过去追问。 卫东把昨晚牧怿然告诉他的话说了一遍,指着地上另一具无头“尸”:“后来我告诉刘宇飞了,他一听说是大佬教的法子,也不疯了也不嚎了,我俩就照着做,结果真的管用!” 刘宇飞从地上慢慢爬起身,盯向牧怿然:“这么说,你已经破解了这个死局?” “有没有破解,还要等去了老头的屋子才知道。”牧怿然淡淡地丢下一局,转头离开了灵堂。 柯寻大步跟上去,转着脸看他:“谢谢,谢谢你救了东子,也救了我。” 牧怿然淡淡地道:“不必,我抱的只是试一试的心态。” 柯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和他一起去了那老头的房子。 牧怿然、柯寻、卫东和刘宇飞,四个人是到得最早的,进门不一会儿,医生和煎饼摊老板也来了。 煎饼摊老板脸色比前一天更差,整个人萎顿不堪,面皮灰败,进屋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发起呆。 “昨晚怎么样?”医生看向卫东和刘宇飞,对于他们两个居然能活下来感到十分惊讶。 没等卫东回答,房门又开了,进来的是昨夜负责挖坟的那两个人。 众人对上目光,突然都是一顿。 八个人。 前夜之后存活下来的八个人,经由昨夜,竟是一个没少。 按照画中的bug弥补规则,现在,这八个人,将要进行投票。 他们要选出一个,即将被杀死的人。 第15章白事15┃让谁去死? “——选他!我选他!”刘宇飞情绪激动地伸长了胳膊,直直地指向牧怿然。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脸上神情各异。 “选他!大家都选他!选姓牧的!”刘宇飞的五官因情绪过激而扭曲,“进过前两幅画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论和谁结组,最后都只有他自己出来!他的同伴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同伴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出来?听着——你们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如果我们这些人越死越少,最后剩下的人和他在一起,你们想,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一定会是他独自离开,剩下的人全都会死在画里!所以选他!我们都选他,让他先死!选他!” 没有人说话,破败的屋子里只有刘宇飞的嘶吼和尘土一起回荡。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刘宇飞的神情已趋近疯狂,两只手大幅度地比划着,“你们忘了?你们不知道吧——如果在九点之前不选出一个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掉!没时间了!谁能保证随机死的那个不是你自己?!选吧!赶紧选出来!你们难道想拖到九点?” 见众人各自垂眸仍不肯开口,刘宇飞一把扯住旁边煎饼摊老板的前襟,眼睛暴凸地瞪着他:“说!你选谁?!快选!否则我就选你!知道吗,你会死的!会死!快选!” 煎饼摊老板哆嗦着,完全丧失了意志和思考力,只是下意识地听着刘宇飞的话,抬手指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淡淡地开口:“我们都知道,画里的规则不可逆,不可抗。所以刘宇飞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对,拖到九点,毫无意义,无论如何,终会有一个人死在这里,除非大家都不想活着离开。”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是的,无论我们愿意与否,都只能依照规则选出一个人来,虽然……道德上过不去,但和全体死在这儿相比,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行了!甭在这儿假仁义假道德了!”刘宇飞暴躁地打断,“人性在这个地方,狗屁都不是!我只知道我不想死,谁的命都不如我自己的命重要!别告诉我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人有多自私,谁不清楚谁?!我不像你们这些伪君子,明明心里巴不得别人去死,表面上还要装着被逼无奈,选什么人多人少谁轻谁重!这些为自己的阴私想法开脱的话就甭说了!抓紧时间,就说你们选谁!” 医生不知是被说破了心思还是不想理会这个疯子,重新垂下了眼皮不再吱声。 刘宇飞更加暴躁,又一把抓住了卫东,逼问到眼前:“说!你选谁?” 卫东正六神无主,拿眼溜向旁边的柯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柯寻也面色平静,淡淡开口:“我弃权。” 卫东连忙跟上:“我也弃权,谁也不选,你们爱选谁选谁!” 刘宇飞冷笑一声放开他:“呵,装得一手好圣父,以为谁也不选就能体现你人性高尚了?把杀人的负担推给别人去承当,比主动选人的更卑鄙无耻!” 柯寻微抬起下巴,垂眸淡淡看着他:“你说得对,我就是卑鄙又无耻,你选我啊。” 刘宇飞狠狠瞪他,转而又逼问医生:“你选谁?甭再扯什么仁义道德,立刻选!” 医生平静地看着他:“请让我考虑考虑,这毕竟,和杀人没什么两样。” 刘宇飞不再纠缠他,又去逼问另外两人:“你们不选别人,别人就会选你们,九点一过大家都得死,死一个总比死全体要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票选出一个人为了大家而牺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得有这么一个人被选出来,别犹豫了,赶紧选,时间不等人,我选姓牧的,他这个人最狡猾,涉及到个人利益的时候,他一定会先害了别人来保全自己,选他!选他对我们都有好处!” “喂,”柯寻眯起眼睛,走到刘宇飞的面前,“你不要太过分,别人选谁,要遵从别人的个人意愿,你在这儿上蹿下跳横加干涉,票选出来的结果我不会服气。” 刘宇飞比柯寻低上大半头,想要迎上他的目光只能仰起脸,冷笑了一声:“你服不服气根本不重要,只要结果出来,就会被画认定并通过,你又能算老几?!” 柯寻也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刚才你已经选完了是吧?那么现在我把你揍晕,也不算妨碍规则对吧?” “你——你想干什么!”刘宇飞惊怒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柯寻抬手,“我算老几,你尝过我的拳头可以重新给个评价。” “你们两个——”刘宇飞张惶地转头冲着另两人嘶吼,“选姓牧的!选姓牧的!” “我有话说。”牧怿然忽然开口,目光扫向柯寻。 柯寻转身走回来:“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说吧。” 卫东:“……” 牧怿然的目光又扫向其他人:“既然必须要选出一个人,那么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被选中的那一个,但我们是人,不是待宰羔羊,人与羊的区别在于,至少人应该有权利阐述自己值得被留一命的理由,其他人可以根据每一个人的理由,来决定选择谁。不知诸位的意思呢?” “我同意。”柯寻说。 “我也同意。”卫东跟上。 “我也认为这个提议很好,”医生冷静且理智,“至少给了每一个人最后一搏的机会。” 另外两人也表示同意,煎饼摊老板仍旧失魂落魄不发一言。 刘宇飞却情绪激动:“我不同意!姓牧的想使诈,他想使诈!” “五人同意,一人弃权,一人反对,该提议通过。”柯寻说着两步迈过去,一拳抡在刘宇飞的脸上。 这一拳留着力,只把刘宇飞揍得向后退了三四步,脸上挂下两串鼻血来,并且成功地打断了他的嘶嚎。 “开始吧。”柯寻说。 众人不再理会被打懵了的刘宇飞,只相互看了几眼,医生就问:“谁先来?” 昨夜负责挖坟的两人中的一个,斟酌着开口:“我知道,谁都想活着出去,谁都不想成为被票选出来的那一个。人性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就别提了。 “我只想说,我这个人,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活了这么大,没干过坏事,每天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我妻子两年前和我离婚了,扔下了我和孩子跑了个没影。 “我的孩子,今年只有三岁,我爸妈年纪大,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有一半的时间住医院。如果我死在这儿,我不知道我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 “也许吃了上顿没下顿,也许天天睁大着迷茫的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还也许,病了没人管,那么瘦那么小的身体,孤单可怜地蜷缩在角落里…… “对不起……我并不想拿自己的孩子来卖惨,但我,我真的不想抛下我可怜的孩子死在这儿,我只希望,希望一会儿你们在投票的时候,能,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处境,我,我谢谢大家了……” 这人说着话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众人一时无声,过了一阵,医生才开口:“那么,我也来为自己说几句吧。我是个医生,虽然在画里没有工具和药物,但也可以在一些情况下,对伤患进行紧急救治。我不知道从这幅画出去之后,会不会还有下一幅、下下幅,如果有,我想我的专业技能,总会有能帮助到大家的时候。希望大家一会儿投票,能考虑到我的用处,谢谢。” 负责挖坟的另一个人连忙接着医生的话尾:“我也有用处,我也有,我是个私企老板,我有钱,只要你们肯放我一条生路,从画中出去之后,我赠你们每人十万块,我保证!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每人写一张十万元的欠条!不——二十万!我给你们每人二十万!” “……我都动心了。”卫东小声地对柯寻嘀咕。 刘宇飞此时从被打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顾不上先找柯寻算一拳之仇,叫道:“你们不要选我,我不能死,我是京城名校的在读博士,我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我对国家有用! “你们知道现在国家的人才有多稀缺吗?知道国家培养一个人才有多不容易吗?这个国家需要我,社会进步也需要我,你们将来能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都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优胜劣汰你们应该懂吧?不管是大到宏观社会,还是小到像我们现在这样的一个临时群体,保留优秀人才,淘汰没用的、会拖后腿的庸人,都是保证群体健康存活高效发展的最佳方法!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所以你们不能选我,你们应该选对咱们这个群体没有丝毫用处的人!比如他,比如他们!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刘宇飞指着煎饼摊老板和柯寻卫东。 卫东十分无语:“就这素质还名校博士?假的吧?” 柯寻面无表情:“学历和素质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能有什么优点和用处值得被留下?!”刘宇飞狰狞地瞪向两人。 “哦,本来我没什么可说的,但见识过你刚才的表现之后,我忽然发现了自己的优点,”柯寻说,“至少我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像疯狗似的先把别人咬死。” 话音一落,众人的眼神顿时有了几分带着深思的闪烁。 牧怿然望向柯寻,目光微深。 这个小子,还真是时常会出乎他的意料。 他在人前所表现出的样子,似乎总是有些散漫无谓,也总给人造成一种我行我素你奈我何的坏小子印象。 可他刚才的这句话,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透露出了一丝并不尖锐犀利,却又能够一击致命的……狡黠。 是的,一击致命。 他甚至不需要用一字半句来阐述自己值得被留下的理由,他只需抓住人们最在意、最惧怕、最忌讳的一个点,用一个高下立判的对比,就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刘宇飞的自私疯狂胡乱攀咬做对比,别人不管怎么选都不会选到他的头上,因为他的下面,还有刘宇飞垫底。 现在想来,他一开始的弃权,竟说不定也是一种铺垫? ……他有这么聪明吗? 人有千面。 这个柯寻……也许真的不该小觑他。 第16章白事16┃意想不到的字义。 “你什么意思?!”刘宇飞扑过来就要挥拳。 柯寻身高胳膊长,没等刘宇飞的拳头抡到面前,他的手已经先抵达了刘宇飞的脸,五指一张把刘宇飞的脸拿住,然后随意向着旁边一拨,刘宇飞就连脸带人被拨得踉跄出去。 “东子,到你了。”柯寻说。 “我想说的和柯儿一样,”卫东说,“我就一普通人儿,没什么特长和优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攀咬别人。” “我们东子还是个美工,”柯寻却替他补充,“美术专业,对美术作品有独到的专业眼光和视角,研究画中世界什么的,也算是跟他对口了。” 卫东心想这算哪门子的对口。 医生就看向煎饼摊老板:“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煎饼摊老板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们,别选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见他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医生只好不再问,最终转向牧怿然:“到你了。” 牧怿然说了一句:“我有线索。” “……” 只有四个字,简单粗暴,直接明了。 如果说柯寻的一击致命只是一对一的话,那么牧怿然这句一击必杀就是直接KO了全员。 他有线索。 死谁也不能死他。 就是这么简单。 医生垂下了眼眸:“好了,都说完了,现在……投票吧,时间不多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每个人的脸色都沉重且复杂。 做一个刽子手的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面临死亡的滋味更不好受。 “我去要纸笔。”医生起身去找老头,拿回来一张黄纸几根炭笔。 把纸裁成八等份分给众人,然后说道:“大家报一下姓名吧,实在不愿报的,给自己起个代称也可以。” “柯寻,”柯寻第一个开口,“柯南的柯,李寻欢的寻。” “卫东,”卫东接着,“卫青的卫,东青的东。” 柯寻:“……没叫个‘青’字真是委屈你了。” 卫东:“柯镇恶的柯你闭嘴。” 牧怿然冷冷看了眼这两个在死亡降临前一刻仍不忘贫两句的货,不知这两人秉承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娱乐至死的二B精神,还是……来自于骨子里就有的坦然无谓粗神经。 继而道:“牧怿然,牧野的牧,畅怿的怿,悠然的然。” “在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欢畅悠然,好名字。”粗神经二B青年柯寻说。 牧怿然冷冷:“南柯梦的柯闭嘴。” 柯寻:“……” 卫东:“……” 接下来是单身父亲和私企老板各报了名字,一个叫马振华,一个叫张懋林。 煎饼摊老板却不肯报名字,嘴里还在不停地恳求着:“别选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别选我……” “就让他代号A吧。”医生微叹,望向刘宇飞。 “看我干什么!反正我不能死!你们要写就写别人,有些人尸位素餐,活着于国于民毫无用处,死不足惜!”刘宇飞吼着。 “就让他代号SB吧。”柯寻微叹。 卫东:“很贴切。” 医生最后一个开口:“我姓秦,秦赐。秦始皇的秦,赐予的赐。” 屋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八个名字,八条人命,已经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地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私企老板张懋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惶张地看向大家:“还差五分钟就九点了……必、必须得投票了……” 众人面色瞬间扭曲起来。 箭在弦上,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 医生平静着面色,却垂着眼皮:“写吧,该来的总会来。” 漫长又短促的五分钟,除了已经声明弃权的柯寻和卫东,其他人陆续拿起了笔。 写下名字的过程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纠结百转,有人凶恶狠戾,有人嚎啕痛哭。 在时间迈入九点整的前一分钟,众人把写有名字的纸扣在桌面上,缓缓推向桌子的中央。 即使不翻开公布,这个画中的世界也会知道得票最多的那一个人是谁。 众人呆坐着,盯着纸背,等着被宣判的那一刻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单身父亲马振华和私企老板张懋林,忍不住跟着煎饼摊老板一起痛哭出声。 医生和牧怿然始终平静并面无表情。 卫东目光涣散地望着桌面一角出着神,柯寻耷着薄薄的眼皮,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刘宇飞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拳紧攥,额头上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直到不知时间倒数到了哪一秒时,他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倏地跳起身,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不想死——我要回去——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在做梦——我在做噩梦——快让我醒过来——我不要再睡了——让我醒——”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就像是疯了一般,刘宇飞撞开门冲了出去,似是想要冲出这个诡异世界的桎梏,众人连忙起身追到门边,却正看到刘宇飞脚步踉跄地绊倒在院子的篱笆上。 参差毛刺的尖头竹篱,拦腰扎进了刘宇飞的身体,并且带着喷薄的血花穿肉而出。 刘宇飞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在竹篱上拼命挣挠着四肢。 就像是一只被竹签子穿破肚囊的蚂蚱。 浓稠的血顺着竹篱汹涌而下,刘宇飞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四肢慢慢地停止了挣动。 直到像一条腊肉一般,了无生气地挂在那里,再也没了动静。 马振华和张懋林直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双双失声痛哭,不知是被刘宇飞的死吓到了,还是对自己侥幸从死亡线上逃回生天感到庆幸。 煎饼摊老板已经吓得小便再度失禁了。 医生望着刘宇飞的尸体,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正想着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这种沉重压抑又难以言喻的气氛,却见牧怿然忽然向着刘宇飞的尸体走过去,不由说了一声:“救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牧怿然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刘宇飞的尸首旁,正要弯腰细看,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想研究一下他的死法?” 牧怿然偏头看了一眼,见柯寻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其他人并没有跟上来,牧怿然回过头来检查刘宇飞的尸体,却见他身下那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篱,沾染着淋沥稠粘的血液,彻底贯穿了刘宇飞的腰腹,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戮断成两截。 “腰斩。”牧怿然冷冷吐出两个听来极为残忍的字眼。 柯寻却察觉出他的口气里似乎除了冷然还带着几分了然的意思。 回到屋中时,老头已经摆好了早饭,就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一样,仍旧死气沉沉地重复着昨天早上的话:“大家昨夜辛苦了,先吃早饭吧。白天没有什么活要干,大家可以休息休息,天一黑还来我这里,我给大家安排今天晚上的活。” 说完就又转身进了里屋。 马振华和张懋林还瘫坐在地上哭,煎饼摊老板像滩泥一样软在椅子上,失禁的小便流了脚下一地,医生靠着门框陷入思绪,卫东躲在看不见院中尸体的角落里。 牧怿然坐到桌边,刚一抬手,就见柯寻十分孝顺地给他递了个窝头,自己也抓了个窝头在手里,还招呼卫东:“过来吃饭。” “卧槽你还有胃口吃东西?”卫东震惊。 “这个时候才更该多吃点,”柯寻指着座位让他过来,“没听老头说的话吗,晚上又要派活了,昨晚没死都是侥幸,今晚能不能活过去还不知道,就算再一次侥幸大家都活下来了,难道明天早上再投一次票?过来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钤印尽快找出来。” 卫东觉得有理,勉为其难地坐过来,逼着自己咽窝头灌米粥。 医生听了这话也走过来坐下,默默吃饱肚子,放下碗筷,抬眼看向牧怿然:“小牧,现在你可以把自己得到的线索,跟大家共享一下了吧。” 马振华和张懋林两人听见,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围坐到桌旁,眼巴巴地盯着牧怿然。 柯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牧怿然不从嘴里漏点什么出来的话,这俩人能把他活吞了。 牧怿然似乎也没有要继续隐瞒的意思,忽然低头,解下了围在腰间的那根写有“央”字的麻布条,把它摆放在了桌面上。 “用以设定我们这些人死亡方式的规则,就是这根布条。” 医生微讶:“虽然我知道这根布条必有古怪,它也是用来给咱们这些人进行分组的依据,但你说是它规定了我们的死亡方式,有没有什么解释?” 牧怿然指了指麻布条上的字:“第一晚,死在灵堂里的三个人,布条上的字是‘民’,三个人都没了眼睛;死在坟地的两个人,布条上的字是‘且’,两个人被分尸成为等份的肉段,遭到乌鸦分食;刚才死了的刘宇飞,布条上的字是‘辜’,死亡方式近似于腰斩。” 医生略有疑惑地微微摇头:“我看不出他们的死亡方式和这几个字有什么联系。” 牧怿然道:“记得你说过,村民的祖先是宗祝,我也曾说过,咒诅这种事,在春秋战国时很盛行,最有名的就是《诅楚文》。 “《诅楚文》是战国时代秦国石刻上的文字,字体属于小篆,这种字体的前身是金文,而金文,又承自甲骨文。 “上古的东西,无论是器物还是文字,鬼神色彩都十分浓重。古人比今人更尊重和敬畏文字,因此,不管是神力还是咒诅之力,都被寄托在了文字上。 “人民的‘民’字,大多人只理解现在的意思,指的是人口、百姓,但在这个字的造字之初,‘民’,却有一个骇人的本义。 “甲骨文中的‘民’字,是由一个带有瞳仁的眼睛的形状,和下面一个尖长的十字组成的,它的造字本义,意为手执利器刺瞎民众的眼睛,使之成为听凭差遣奴役的奴隶。 “这个字义在甲骨文演化成为金文之后更加的明显,金文中的‘民’字更是直接抹去了眼睛里的瞳孔,十字也变成了尖锥的形状,直接刺入了眼睛。 “再说‘且’字。甲骨文里是由‘夕’字的变形体加‘=’号组成的,夕,代表肉块,‘=’,代表相等,组成且字,代表平分肉食。 “在原始的共产平分时代,食物是最重要的共有财产,肉食更是食物中的最高等级,平分肉食,是祭祖敬神的重要仪式。所以‘且’这个字的造字本义,意为平分肉食,分而食之。 “最后说到‘辜’字,辜是由古字和辛字组成。古字,代表大砍斧,辛字,代表接受死刑的人。辜字的造字本义,意为用大板斧,执行砍头或腰斩极刑。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在第一夜之后,见过那五个人的死状,我就对这些文字产生了一些怀疑,只不过示例不足,不敢断言。刚才看到了刘宇飞的死状,已经能够证明我的推断。 “这些写在布条上的字,被注入了造字本义所天然带有的凶戾意味,加上本村祖先做过宗祝所具有的诅咒之能,就成为了能够限定我们死亡方式的,诅咒道具。” 第17章白事17┃柯寻的分析。 众人听罢牧怿然这番话,久久处于震惊中回不过神。 没想到这些从小在课堂上被吟咏赞美着的所谓的“美好的文字”,竟然有着这样恐怖残酷的本义。 “怪不得你昨晚让我把头藏进衣服里……”卫东喃喃着。 “就像乌鸦分辨不出稻草人是假人还是活人一样,我想,那种‘东西’说不定也分辨不出藏起头和没有头的区别。”牧怿然淡淡地说。 “所以那‘东西’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之后,就以为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来砍我一次头,我也因此而逃过一命。”卫东恍然,而后好奇,“你怎么能确定那东西不会看破我这个无头人是假的?” 牧怿然继续淡淡:“我并不能确定,只是让你试试而已,如果不管用,你也只能死了。” 卫东:“……” 柯寻就问:“你刚才不是说,辜字的本义是砍头或是腰斩吗?昨晚你只让东子把头藏起来了,万一那东西其实是想把他给腰斩了呢?” 牧怿然淡淡×3:“那就怪他运气不好,只能死了。” 柯寻卫东:“……”合着昨晚这位大佬也根本没什么把握啊。 医生却接口:“我倒觉得,那东西看到地上有了具无头尸之后,认为人已经死了,就不会再腰斩一次,就算它本来想着腰斩,看到地上已经有了死人,也不会再斩一次了。” 卫东张了张嘴:“怎么感觉这‘东西’有点儿……智障?” 医生笑了笑:“说句迷信一点的话,鬼神界与人界,本来就不同,各有各的准则,各有各的局限。” “你一医生竟然也信鬼神?”卫东说。 “眼下这样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医生自嘲一笑,“不过你要是想听科学的解释,也不是没有,这就相当于两个次元的生物,三维世界的生物看不到二维世界的生物,二维世界的生物却也只能感受到三维世界的投影。” “我们在一个鬼神世界里讨论科学问题这样真的好吗?”卫东挠头。 柯寻心中一动,问向牧怿然:“那咱俩这个‘央’字的造字本义又是什么?” 牧怿然:“绞刑。” 柯寻摸了摸脖子,又指向马振华和张懋林:“他们俩布条上的‘歹’字呢?” 牧怿然声音有些阴森:“剔肉酷刑。” 马振华和张懋林直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又瘫坐到地上。 “你俩昨晚是怎么躲过去的?”柯寻好奇。 两人只管摇头,半天说不出话。 “死亡是随机的,”牧怿然说,“并不见得所有人会同时遇到死亡危险,否则何必给我们七天的时限,进画的第一夜就可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柯寻也就不再问,忽听卫东欣喜地说:“既然破解了死亡规则,我们以后就不用怕那东西了!” 牧怿然冷冷看他:“那么我们就会面临每天早上投票选一个人去死。” 卫东顿时哑口无言。 “为了不当选,咱们还是努力找钤印吧。”柯寻伸臂一搭牧怿然的肩,“关于钤印会在什么地方,大佬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牧怿然把他的胳膊一掌拍开:“我认为还是要从画的内容入手。” 医生说:“昨天没有查完那三棵槐树,咱们现在抓紧时间继续吧。” 牧怿然看了眼柯寻:“对于槐树上的鬼脸,目前都只是猜测,我们不宜纠结于一个地方,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继续检查树上的鬼脸,另两路去村里其他的地方找寻线索。” 柯寻:“同意,我和大佬检查槐树,你们其他人去村里。” 牧怿然:“柯寻卫东检查槐树,其他人去村里。”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柯寻:“听你的。” 卫东:“……” 众人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柯寻和卫东来到那三棵槐树下,仰头看了看这树干上的鬼脸,阴沉灰暗的天空映衬下,这千百张鬼脸愈发的狰狞突兀,从干裂的树干上暴突出来,就像是要挣扎着脱离树干一样。 卫东打了个寒噤:“我怎么觉得这些脸比昨天更突出了?” 柯寻皱了皱眉:“没错,脸上的表情也更逼真了,我觉得没准儿随着一天天过去,这些脸会越来越突显,越来越逼真,直到……” 卫东:“卧槽住嘴!你赶紧找吧,我给你放哨。” 柯寻:“放毛的哨,一起动手,抓紧时间。” 卫东没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根枯枝,像昨天那样挨个儿捅进鬼脸的嘴里。 “对了,我问你啊,”卫东没话找话,给自己壮胆,“投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弃权?我觉得刘宇飞那话挺给咱俩拉仇恨的,弃权就相当于把杀人的负担推给别人了,这话听着其实也有点儿道理,这次有刘宇飞垫着,今晚要真是一个没死,我觉得明天投票的话,大家想起这个事,说不定会迁怒给咱俩。” 柯寻攀在树上,朝下头看了一眼:“因为大家都知道咱俩是一伙的,而咱俩又和牧怿然混在一起。牧怿然这个人,任谁看来都是个有本事的,十个人跟他混在一起,九个人都会听他的。在别人看来,只要投票,咱们三个肯定会选同一个人投,你说对不对?” 卫东仰头:“所以呢?” 柯寻目光一晃:“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咱们三个这个小团伙,是个相当大的威胁。不论我们选谁,谁都会一下子拥有了三票,现在剩下八个人还显不出什么,到后面人越来越少的时候,这三票所占的份量就相当大了。” 卫东神色慎重起来:“你是说……” “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我们这三票就是最大的比重,可以说是投谁谁死。大家都知道牧怿然的本事,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我们这个团伙在牧怿然的带领下能够一直活下来,而其他人越死越少,万一后头再遇到投票的情况,被投死的只能是其他人。这样一个团伙,你怕不怕?” 卫东浑身一震:“怕,相当怕。” “这种情况下,‘其他人’很容易就会把我们三个放到敌对面。”柯寻转了转手中的枯枝,“为了长远考虑,绝不能让我们三个活到最后,否则其他人就都是待宰羔羊。趁着现在人还多,我们这三票还占不到很大的比重,不如先破坏掉我们这个团伙,搞死一个,剩下两个也就不成气候了。” 卫东:“卧槽!” 柯寻用枯枝敲敲树干:“当时刘宇飞和煎饼老板都已经投了牧怿然,想破坏掉我们这个团伙的最佳时机就出现了。 “剩下的三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选了牧怿然,就算我们三个同时选了某个人,某个人至少也能得到和牧怿然同等的票数,这人就还有突围的可能。 “而万一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人选了牧怿然呢?死的肯定就是牧怿然了。从比例上来看,牧怿然更吃亏,也就代表着其他人存活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就是我们三个这个小团伙,给其他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最终促使他们为了自己而先联合起来,对我们三个出手。 “所以我选择了弃权,也知道你也会跟上。这么一来,他们心理上的压力一下子就会小得多,不会再把咱们当成先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再加上牧怿然有本事,他们还指望着被他带出画去,在能保全自己性命的前提下,他们是不会轻易投他死的。 “所以选择弃权是化攻为守,为了保命,没错吧?” 卫东瞠目结舌,大脑消化了半天,最后一仰脖:“……BB了这么多,原来你特么的都是为了保牧怿然的命!” 柯寻:“保他的命不就是保我们的命?” 卫东:“……好吧,我假装你说的有道理。话说,牧怿然把线索全都告诉大家了,万一今天没找着钤印,明天又要投票,你说他会不会被投出去啊?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柯寻摇了摇头:“你当他傻么,你想他为什么把咱俩留这儿,带着别人去村里找线索?” 卫东:“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给那几个人展示他应该活到最后的价值了。”柯寻望向灰雾笼罩的村落中央。 在树上来回爬了大半个上午,仍然一无所获,柯寻跳下树来暂歇,和卫东坐到树下琢磨。 “我怀疑钤印不会在这些鬼脸上。”柯寻边思索边说,“这些鬼脸太明显了,按照惯常思维,谁都会怀疑钤印藏在这种古怪的地方吧,这跟竖着指示牌告诉你厕所往哪儿走不一样吗。” “此言有理,”卫东有气无力,“那你说钤印会在哪儿?” 柯寻看他一眼:“你不美工吗,这是你专业啊,养狗千日用狗一时,敢不敢给点力。” 卫东:“美工狗告诉你,老子学的是设计,不是国画油画!”说着叹了口气,“学的什么都没个毛用,一想这么多年辛苦的学习和考试,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却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狗屁画里,以前所有为了生活的付出,都成了白忙一场,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讽刺和悲剧。” 柯寻没有说话。 卫东和他不一样,他孑然一身,虽然也怕死,但哪怕真的不幸死了,也没有什么牵挂。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可卫东还有父母亲人,就算不指着他这个独生子养老,后半辈子也要沉浸在无尽的丧子之痛里。 无人送丧和被父母送丧,听起来好像都挺可怜。 “我记得那个医生说这个村子的人都姓李是吧?”柯寻忽然说。 “是啊,大概是同一个祖宗,没准儿都没出五服。”卫东说。 “那这个村子的村民之间通婚,不就成了近亲结婚?”柯寻说。 卫东:“你一基佬操心这些干什么。” 柯寻看向他:“近亲结婚,容易生出畸形儿。” 卫东:“谢谢提醒啊,我没有堂妹表妹。” 柯寻:“昨天晚上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个畸形。” 卫东一惊:“你是说——它可能是那户人家近亲结婚的产物?” 柯寻:“虽然它那种畸形实在有点儿夸张,但在画中世界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况且艺术本来就是夸张的,对吧?” 卫东点头:“是的,美术作品常常会用夸张的手法来渲染画面或突出主题。” 柯寻摸着下巴思索:“这场白事的主角,是个畸形儿,那这幅画想借此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主题呢?我觉得画作者的思路很诡异。” 卫东问:“这画作者是谁啊?” 柯寻想了想:“牧怿然说是叫……卧槽!” 卫东:“啊?” 柯寻转脸望住他:“这个画家,也姓李。” 第18章白事18┃死咒之村。 李京浩。 “会不会只是巧合?毕竟李姓是大姓。”卫东说。 柯寻站起身:“去问问,那老头说不定能提供点东西。” 两人奔着老头的院子去。 进屋敲开里间门,老头抬起浑浊的死人般的眼珠看着两人:“什么事?” “我问一下啊,死的那人是谁?”柯寻开门见山。 “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是谁?”老头的语气忽然警惕起来,两颗石雕似的眼珠骤然一动,慢慢地浮现出一丝诡异狰狞的神色。 柯寻一惊,连忙指着腰上系的那根写了诅咒之字的麻布条给老头看:“我是来帮忙的啊,你看,我打小没念过书,就因为脑子不好使,谁跟我说啥我都记不住,这帮了两天忙了,忽然就忘了死的是谁了,想着这有点儿对死者不敬,就赶紧过来问问您老人家。” 老头用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了柯寻好半天,直到把柯寻盯得心里头都发毛了,才终于开口:“死的是李麻子家的怪怪,可怜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少不得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都出出力帮上一把。” 畸形儿叫怪怪,乡下农村人爱起些贱名,为了好养活。 柯寻又问:“怪怪是怎么死的?” 老头阴森森地看他一眼:“生成那个样子,活到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 卫东想起刚才和柯寻聊过的话题,忙问:“他爸他妈是什么关系啊?” 老头:“夫妻。” 卫东:“……” 柯寻转转眼珠:“村里是不是有谁和李麻子家有仇啊?” 想起牧怿然说的那三棵槐树和柏木棺的诅咒了。 老头阴沉地盯着他:“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能有什么仇。”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那怪怪的棺材是谁给打的?”柯寻被老头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头神色诡异起来:“他老子娘怕自个儿死后没人管怪怪,死前儿让人提前给怪怪打好的。” 这就奇怪了,柯寻不解,除非怪怪的爹妈不知道纯柏木制棺遭天打雷劈这种说法,误打误撞给怪怪用上了。 “那他家旁边那三棵槐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您知道吗?”柯寻问。 老头神色更加诡异,脸皮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一对混浊的眼珠布满了狰狞和凶戾,两个眼球极力地向外突出来,干瘪的嘴倏地撕裂开,露出没有牙的黑红色的牙床和腥臭的口腔,大张着,生硬地道:“什么槐树,没有槐树。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李家村。李家村千百年来不许外人进入,你们,死,死,死——” 说着,一张嘴竟是越张越大,宛如一个无底的黑洞,猛地向着柯寻和卫东扑了过来! “跑!”柯寻大吼一声,拽着吓呆在当场的卫东夺门而逃。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卫东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在柯寻的拉扯下就觉得自己腿已经不再是腿,十脚里有六脚挨不着地,半个人都在空中摇曳起伏。 眼瞅着双腿实在捣腾不过来了,一记饿狗扑屎就摔在了地上。 含着一嘴土抬起脸来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了几双脚,紧接着就看见柯寻的脚大步奔到了为首那双脚的面前,通过脚尖之间的距离,卫东推算柯寻一噘嘴唇差不多已经可以啃到牧怿然脸上去了。 “报告大佬,有人想吃我们。”柯寻一脸求安慰求抱抱。 大佬赏了他一记冷眼让他自己体会。 “怎么回事?”医生问。 柯寻回头看了看,见那老头并没有追上来,就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这几个人:“你们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我们……”医生神色略复杂,“有了一个很震惊的发现。” 牧怿然他们与柯寻两人分开之后,首先就去村中找到了村长的家。 村长是一村之首,通常来说,他所住的地方应该是全村房舍最大最好的,所以众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然而村长家中已经没有了人,屋中四处积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牧怿然在村长家做为小祠堂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族谱和村志。 果不其然,这个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是同祖同宗,他们的祖先,曾在战国时担任过王室的宗祝。 传说宗祝能通鬼神,其神技巫术,只传嫡系,不传外人。 所以李家祖先制定族规,其子孙后代,永居此地,不得外离,不得分支,不得与外姓通婚,不得与外界私通往来。 纵览整本族谱,无论夫媳,全都姓李。 整个村子,没有一个外姓人。 “……他们祖先是疯了吧,”卫东擦着嘴惊讶,“这是鼓励近亲结婚吗?!” “巫蛊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扭曲邪恶不合常理的存在。”牧怿然冷然,“我们不必去管他们的族规是否符合法理伦常,只需要知道,这个村子,就像是遗失之地一样,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和外界断绝着联系。” 柯寻接口:“那么问题来了。” 牧怿然看向众人:“结合刚才柯寻他们的遭遇,既然这个村子与外界断绝着联系,并且抵制外人进入,那么,这幅画本身,又是谁画的?这幅画,又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众人顿如醍醐灌顶,目光齐刷刷一闪。 柯寻举手:“大佬,族谱上有没有李京浩的名字?” 牧怿然看他一眼:“没有。” 柯寻挠头:“那就是巧合?” 牧怿然眸光微动:“也不见得,很多画家都有曾用名,或是成名后给自己起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字。” 卫东插口:“这就不好办了,谁知道他们后来谁会给自己又起个名字啊。” “既然已知画作者是李京浩,”牧怿然说,“那么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是这幅画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或者说,这个李京浩是怎么进入这个村子,画下了这幅画,而后又把这幅画带出去的。” “如果李京浩是本村人,能画下这幅画倒并不奇怪,”医生接口,“但村子规定了本村人不允许和外界往来,不允许离开村落,这就没法解释这幅画是怎么流到外面去的了。” “最后一个发现,”牧怿然这句话是对柯寻和卫东说的,“我们转遍了全村的民居,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啥、啥意思?”卫东一哆嗦。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所有的民居内,都积着薄厚不一的灰尘,”医生说,“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在这些民居内发现尸体或是棺材。” “而这些民居内,我们所见最多的东西,”牧怿然目光颇含深意,“是牌位。” 柯寻一挑眉:“意思是这些村民都已经死了?” 牧怿然微微颔首:“推测是这样,我们按着族谱上的名字核对过了,牌位上的名字都在族谱上。” 柯寻摸着下巴琢磨:“这个村子难不成发生过瘟疫之类的传染病?或者是天灾?否则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牧怿然淡淡道:“民居内灰尘薄厚不一,说明这些人并不是同一时间段内死的。” 医生点头:“差不多应该是几年或是十几年内陆续死亡。” 卫东抽抽嘴角:“这该不会是因为近亲结婚所以寿命都不长的缘故吧?” 牧怿然眼尾微挑:“更或许是,这些人,都是遭受诅咒而死呢?”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 柯寻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怪家旁边那三棵槐树,其实诅咒的并不只是怪怪一家,而是……整个李家村?!” “我认为是这样。”牧怿然颔首。 卫东咋舌:“谁有这么大的仇恨啊,一咒咒一个村子。” 柯寻忽问:“但为什么那老头刚才说没有槐树呢?他虽然后来一言不合就发狂咬人,但我觉得他说的话,不像是耍赖皮不告诉我们的样子。” 牧怿然垂眸沉思,突然拔脚就走,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前去。 再次来到怪怪家院外那三棵老槐树下,牧怿然仰面望着树上的鬼脸。 柯寻也跟着看,只见这些鬼脸似乎比上午的时候,更加向外突出了,整张脸带着脑袋,都几乎已经脱离了树干,只有后脑勺的地方还稍微连接着树皮,就像一颗颗硕大的树瘤,累累垂垂地结挂在树上,看起来分外恶心。 “你有没有发现,”柯寻用手肘碰碰牧怿然,“这些鬼脸好像还有性别来着,你看这张脸,像不像个大妈?还有那张,还长着胡子呢,上头那张,像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你再看那边,老太太的脸下面是个婴儿的脸,男女老少都有。” “嗯。”牧怿然并不惊讶,显然也已经发现了。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柯寻边说边在这些鬼脸之间梭巡着目光,“你说这些脸,会不会就是……” “所有死去的村民的脸。”牧怿然淡然接道。 柯寻伸手指向树根处的一张鬼脸:“……刘宇飞。” 牧怿然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这张鬼脸像是新长出来的样子,颜色发着灰,不像其他的鬼脸那样,颜色已经暗沉到黑灰。 这张鬼脸的五官酷似刘宇飞,甚至在脑顶后的位置,还有一个小辫子形状的树皮。 它的五官极尽扭曲,保持着刘宇飞惨死时的痛苦表情,然而这痛苦里又挟着无尽的怨毒,在黑洞洞的眼窝的位置,像是有两道无形的目光,怨恨恶毒无比地,死死盯着牧怿然和柯寻。 牧怿然和这两个眼窝对视了片刻,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又绕着树走了几步,先后找到了死在刘宇飞之前的那五个人的脸。 “这么看来,这三棵树不是种出来的。”牧怿然说,“表现在画里,就只是一种意象,而不是真实存在的树。” “怪不得那老头说没有树,”柯寻说,“说到那老头,为什么他还没有被咒死?整个村子里会不会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去看看。” 牧怿然说着就要走,被柯寻一把拽住胳膊:“那老头已经狂化了,你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吗。” 旁边的张懋林忙附和:“对对,还是趁着天还没有黑,赶紧找钤印要紧!” 牧怿然目光扫向那老头所住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对那老头的身份,有一个推测。” 第19章白事19┃是兄弟,也是父子。 “可是那老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真·字面意义·吃人!”卫东一脸后怕,“我觉得你可能问不出什么来,搞不准还要成为他的午饭——话说我觉得咱们的午饭可能也泡汤了,那老头已经异变了,我琢磨着他可能已经忘了人类的饭怎么做了……” 牧怿然没有理他后面的啰嗦:“就算他已经异变得无法再回答问话,我们也需要进入他的那间里屋去查找一下线索。” 卫东打了个寒战:“你这根本就是虎口拔牙啊,太危险了,柯儿,你劝一劝。”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柯寻看向牧怿然:“你真要去?” 牧怿然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柯寻:“我陪你。” 卫东:“……” 马振华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可不可以不跟着去?我可以先在别处继续找钤印……” 张懋林也连忙跟上:“我也先找钤印,咱们两不耽误。” 没等剩下的人表态,牧怿然已是淡然地道:“如果你们不怕,可以去李宅的灵堂里再仔细找一找,村子其他地方我们刚才都已经找过了,剩下的只有灵堂和老头的家最有可能。我们一个小时以后还在这儿集合。” 柯寻也拉过卫东,低声和他道:“你自己小心着点,要是到了晚上还没见着我,估计我就是壮烈了,你有我家钥匙,要是你能离开这画,去我家一趟,我房产证、开健身房的所有证件和资料、身份证还有我的银行卡,都放在阳台上种了棵假仙人掌的花盆里,所有需要密码的东西都是我身份证后六位,我的存款你帮我捐了,房子租出去,租金用来给健身房添新器械,健身房的收入都分给我那几个合伙干的哥们儿,我电脑里1个T的小电影就归你了。” “滚!你他妈存的1个T那都是钙片,老子用不着!”卫东大骂,骂完无不担心地拉住柯寻的胳膊,“你真要去啊?就为了他?不至于的吧,天涯何处无芳草,非得为了这一棵把小命赔进去?你才认识他几天啊,再说人家哪儿就有这么巧和你一样都是弯的?为了个直男,你不亏啊?” “乱想什么呢。为了他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我们体育系的教学格言:有付出才有回报。总不能老让人家付出,咱们坐等成果。”柯寻说,“再说,你忘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呢?”卫东不明所以。 柯寻一笑,转身向着牧怿然走去。 两伙人分头行事。 牧怿然和柯寻来到老头的院外,牧怿然停下脚,看向柯寻:“你真要和我一起进去?” “我不但要和你一起进去,还要和你一起出来。”柯寻说。 “恐怕不能。”牧怿然却说,“如果你不打算改变主意的话,那么接下来听我安排。” 柯寻:“好,你说。” 牧怿然审视地看着他:“等下你先进院门,小心往屋门口走,如果老头追出来,你尽量把他引开,我会趁机进屋去,搜索他那间里屋,在此期间,希望你能把他拖住,时间越长越好。能做到么?” “我有个问题,”柯寻说,“这个老头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看,万一他蹿得比我快,我怎么办?” “既然你和卫东刚才能从他的屋子逃出来,这一次也一定能逃掉。”牧怿然说,“甚至你刚才逃得过快,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才得以把他彻底甩掉,所以这一次你掌握好分寸,既不要让他追上,也不要把他甩得太远,始终保持一个安全的追逐距离,把他带出这个院子,尽量在外面拖得久一点,如果我能提前办完事,我会去找你,到时候再甩开他。怎么样,还有问题么?” “有,”柯寻说,“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牧怿然冷着脸:“没问题的话就进去。” 柯寻活动了活动腿脚,抻了抻筋骨,向牧怿然示意:“你躲到门那边,我把老头引出来往这边跑。” 牧怿然依言站去了门的另一边,就见柯寻长腿一迈,一脚就跨进了院门。 牧怿然看着他的背影,几乎不见犹豫地向着屋门走过去,平时那副散漫的、懒洋洋的姿态消失无踪,挺拔的脊背和充满弹性与力量的步态,让他此时此刻看上去才真正像个……体育系出身的犀利角色。 犀利男人柯寻同学走到了屋门口。 屋门关着,看不到屋中情形。 柯寻不想留给自己脑补那情形的时间,伸手就推开了门。 “吱呀”地一声,灰蒙蒙的光应声漫入昏暗的堂屋。老头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呆滞地,纹丝不动地站在屋子当间。 在看到柯寻的一刹那,他那张灰败如枯硬的死尸般的脸上,骤然裂开了嘴,黝黑的牙床和口腔像无底的黑洞,越张越大直到超出了人嘴能张到的极限,随即就这么大张着巨口向着柯寻扑了过来。 柯寻转身就跑,耳里听着身后的风声和老头的脚步声,来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柯寻的拿手技能,上学时参加大大小小的赛事,听声辨位判断对手的跑位,对比赛战术的调整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柯寻控制着老头和自己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步左右,一前一后地跑出了院门。 牧怿然直到柯寻带着老头拐出了自己的视线,这才迅速地进了院门,直奔老头所居的里间屋。 柯寻不敢往槐树的方向去,怕遇到另外几个人,就带着老头在村落间来回穿行。 想了想,这个活还就只有他能干,换了别人的话,一没他这样的速度,二没他这样的耐力。 他现在的速度并没有达到他自己的最快水准,但以常人的标准来看,已经是相当的快了,卫东那会儿如果不是被他拽着,早就得让老头扑住,更别提现在需要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不停的奔跑,并且为了给牧怿然留出充分的时间,很可能还要持续跑个几十分钟。 有一点柯寻其实不太明白,如果这个老头也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那种“东西”的话,它的“竞技水准”应该不会比人差才对。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牧怿然说过,如果不按画中的规则来,会遭到不可抗拒的反噬,而且这两晚所发生的事也证明了,那些曾经出现过的“东西”,尽管有方法可以避免遇其害,其实也都是因为赶巧了或是幸运地避过,真正要是正面遇上,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换句话说,这画中的那种力量,就算再有规律可循,也都无法正面相抗。 可这个老头不是。 这老头跑不过他。 这不是很奇怪吗? 柯寻这么想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险没吓得绊一跤。 他已经不知道正在追着自己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了,一张黑洞似的大口遮住了整个脑袋,两只枯瘦的手向前伸着,手指颀长,和干瘦的胳膊组在一起,就像是那三棵虬结屈张的槐树。 要命的是老头的腹部。 由于跑得很快,身上的衣服被风向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腹部上一团突起的东西就被鲜明地勾勒了出来。 那是一张脸。 脸上五官齐全,表情生动。 这张脸,正在哭。 它大张着嘴,撕心裂肺,痛苦难当,随着老头奔跑的动作,不断地摆动挣扎。 柯寻觉得浑身发痒,忍不住挠了挠自个儿的肚子。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痒……浑身发痒……昨晚的经历…… 当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牧怿然的身影出现在前面的时候,柯寻扬声叫了一嗓子:“大佬,这货——是个畸形!” 牧怿然打了个手势,闪身消失在了拐弯处。柯寻加快了速度,几分钟后甩掉了老头。 牧怿然等在前往槐树方向的必经之路上,见柯寻大步地走过来,以那么快的速度跑了那么久,这人居然只有一些微喘,精神头看上去甚至像是才刚活动开筋骨一样。 这样的体力,就是牧怿然也有些自叹弗如。 “这老头也是个畸形儿,”柯寻走上前来,“他肚子上多长了一张脸,我怀疑他肚子里还多长了个大脑,就算不能思考也能控制肚子上那张脸的表情。他屋子里有什么线索没有?” 牧怿然:“有。柏木的木料。” “李怪怪的棺材是他打的?”柯寻惊讶,“同是畸形儿,相煎何太急。” “他叫李麻子,”牧怿然看他一眼,“是李怪怪的父亲,也是他的……哥哥。” 柯寻愣住:“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牧怿然面无表情:“这个村子因为封闭落后,遗留着许多无知和悖伦的习俗。由于许多人是近亲结婚,医疗水平又低,后代成活率不高,再加上男多女少,为了繁衍大计,在村民的共识下,逐渐产生了一种共妻制度。” “……封闭落后太可怕。”柯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近亲结婚出现婴儿缺陷的机率,只有4%,”牧怿然继续说道,“这其中很多畸形儿甚至活不到成年就过早死亡,有的还在婴儿时期就夭折了。像李麻子和李怪怪这样长到大的,估计在这个村子里,算是少数。” “不知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柯寻说。 “当然不会是幸运的。”牧怿然看向他,“你能想象他这样一个畸形得近乎妖鬼的人,从小到大在村子里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么?” 第20章白事20┃画者:李浩京。 柯寻顿了顿:“我小时候就因为个头比同龄小孩儿高很多,就整天被人笑话傻大个儿,除了东子没人肯和我一起玩儿,所以我能体会到李麻子小时候经历过的状态,当然,他肯定比我惨百倍。” “那么我们就可以想象,为什么李麻子既是李怪怪的哥哥,又是他的父亲了。”牧怿然说。 柯寻脸色有些复杂:“因为李麻子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娶到老婆,所以只好就近……” 牧怿然却是神色平静:“结果李麻子的儿子,不巧也是个畸形儿,甚至比他的外形还要不堪,于是又可以想象,降临到他头上的,必然是变本加厉的痛苦处境。” 柯寻看向他:“但李麻子却成了这个村子活得最长久的人,原因呢?”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原因是,”牧怿然张开手掌,见手心里托着一支画笔,“李麻子后来成了李京浩。” 柯寻无话地看着这支沾了不知是红是黑、颜色陈旧的画笔。 生为畸形儿的李麻子,从小到大一直遭受着村人看待怪物般的目光和背后难听的话语,这种可怕的精神打击和心理压力,在他有了一个比他还要畸形的儿子/弟弟之后,达到了顶点,彻底崩断了他长久以来竭力忍耐支撑的那根弦。 李麻子不堪忍受,在李怪怪诞生之后,终于逃离了这个可怕的村子。 “近亲结婚,生出畸形儿、智障和早夭儿的可能性固然有4%,但生出在某方面极具天赋才能的、所谓天才的可能性,也不小。”牧怿然拈起画笔,在眼底看了看,“比如,世所闻名的阿道夫·希特勒,达尔文,爱因斯坦,近在眼前的例子,就是李麻子。” 柯寻恍然:“李麻子在绘画方面有天赋。” 牧怿然颔首:“逃出李家村后,李麻子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在努力谋生的同时学习到了绘画的技能,至于是有人教他,还是他自学成才,这一点已不可考,总归他经过数年的努力,终于成为了一代知名的画家。” 柯寻转头看向身后空寂疏落的村子:“既然李麻子能画出这幅画来,就说明他成名之后曾经回过李家村,但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儿子打下那副纯柏木的棺材?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推测是有意的。”牧怿然把手中的画笔扔在地上,“从这幅画上可以看出来,李麻子以前在村中居住时遭受的经历所产生的怨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和自己的成名而有削减,反而郁积成山,不舒不快。 “画面中的那三棵槐树,村中本没有种植,但李麻子把它们表现在了画作中,做为一种表达主题的意象,暗喻着仇恨、怨毒和对整个村子的诅咒。 “我想,这些人中,李麻子最恨的,大约就是他的父母。如果不是他的父母近亲结婚,也不会生下一个畸形的他,他童年遭受的一切嘲笑讥讽和冷遇,都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在画作里,他把这三棵代表了诅咒的槐树画在了自家的院外。 “而他其次所恨的,就是他的儿子/弟弟。因为李怪怪的存在,标志着李麻子也曾像他的祖辈一样做下过有违伦常的、愚昧可怕的蠢事,这对于在外面的世界接受过科学与先进思想的李麻子来说,简直不堪回首。 “他无法割离和断绝与过去的那个愚昧的自己的关联,这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和梦魇。而李怪怪的存在,又让他无法忘却自己悲惨可怜的过去,并且还让他那段屈辱惨痛的经历和回忆一直延续着,这无异于不停地拿鞭子沾着盐水在他身上抽打,让他一直疼,一直屈辱,一直恨。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恨李怪怪的原因,可能出于迁怒发泄,可能为了掩埋过去,他带着怒和恨,为李怪怪制造了这具纯柏木的棺材,他要让李怪怪被天打雷劈,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不留地消失,就好像这样才能让他李麻子不堪回首的过去,彻底粉碎不见。 “至于这些死去的村民,显然也是李麻子怨恨的对象,他恨这个落后愚昧的村子,恨祖上留下来的无知的祖先,在他的意识里,他可能无比希望这个村子就此断子绝孙,再也不存在。 “不论是出于个人的怨恨,还是出于对这种封建毒瘤的抨击谴责,李麻子画下了这幅充满荒凉和怨毒的画,并且把自己也画在了其中,做为整个村子最后一名存活者,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家族彻底的湮灭。 “以上这些,都出于我的推论,但我想事实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柯寻静静听完牧怿然的阐述,轻吁了口气:“怪不得那老头——李麻子追不上我,不大像是那些东西拥有的力量,原来是因为他就是画作者本人……也不对,他不是画家本人,他是画家画在画里的自己的映象,不能算是‘人’,但也不是那种东西。” 牧怿然颔首:“画中的李麻子,只是一种心怀怨恨的心理折射罢了,他真正的诅咒与怨毒,都已经发散给了画中其他的东西和场景。” 柯寻眼前一亮:“既然这个老头是李麻子自己的映象,那么你说钤印会不会就在老头的身上?” 牧怿然摇头:“钤印在画里,对于我们这些入画者来说,是一种救赎性质的存在,它不可能同时兼具杀伤性,而这个老头却会追杀着你到处跑。” 柯寻就问:“他的屋子里也没有钤印吗?” 牧怿然:“没有。” 柯寻挠头:“眼看天又要黑了,今儿晚上这老头还会给咱们安排活吗?” 牧怿然目光深沉:“如果不给安排,那才是极具危险的事。” 柯寻想起昨晚,即便自己和牧怿然藏得很好,仍然抵抗不过李怪怪身上发出的那种怪声,险些就因此丢掉了小命,不由挠了挠胳膊:“趁着还有点时间,叫上那几个继续找吧。” 两人回到槐树下,见卫东和其他几人都已经等在了那儿,医生见两人平安归来,就问在老头屋里有什么发现。 牧怿然简单说了一遍,众人直听得目瞪口呆。 “卧槽……”卫东半天才缓过来,张嘴结舌,“回去我得问问我爸我妈上溯十几代有没有血缘关系。” 柯寻:“……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卫东:“我怀疑有,否则我脚气是怎么回事?一定是畸形的一种。” 柯寻:“……信不信你问完之后你爸就能给你预订一副纯柏木的棺材板?” 医生在旁边问向牧怿然:“现在关于这幅画的来龙去脉都已经理清楚了,可我还是想不通钤印能在什么地方。小牧,你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牧怿然微微摇头:“我已经想不出什么了。” “这可怎么办……”马振华急得红了黑了,你们看,天快黑了……” 张懋林也急,揪扯着腰间的麻布条,看了眼卫东,又看了眼煎饼摊的老板,忽然冲着煎饼摊老板过去:“兄弟,商量一下,咱俩换换这布条怎么样?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五十万,一百万,我都给你,好不好?” 卫东看不过眼,冲他道:“没用,要能换我早换了,你要是换了恐怕要遭到反噬,不信你问牧大佬和秦医生。” 张懋林抽噎起来:“我不想遭什么剔骨之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你不想死别人就想了?”卫东没好气,“认命吧,谁让你被分到这个字呢。” “为什么——为什么……”张懋林情绪崩溃,“为什么要是字,好好儿的字为什么要弄成这样神魔鬼道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线索和头绪的处境,让每个人都心焦烦闷,连牧怿然也蹙起了眉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已逐渐擦黑。 每一个人都沉默下来,有人在拼命苦思线索,有人心生绝望失魂落魄。 柯寻心不在焉地望着张懋林手上被扯得变了形的“歹”字,再看向旁边卫东的“辜”字,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央”字。 突然一道电光在脑中蹿亮。 上前一把握住牧怿然的胳膊,把他拉得面向自己,望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咱们身上的布条是老头发的对不对?老头就是李麻子对不对?李麻子就是李京浩对不对?李京浩懂得这些字的造字本义,对不对?” 牧怿然对上面前人的黑亮的眼睛,在他身后乌云密布的夜空映衬下,这双眼睛亮得如同璀璨星辰。 头一次没有甩开这人的手,牧怿然抿了抿唇,展眸看着他:“‘京’字的造字本义,是指高耸的亭台。‘浩’字的造字本义,是指大河湍急,水声激荡。” “——高台!” “——大河!” 马振华和张懋林几乎同时出声叫了起来。 “村南有条干涸的河滩,河滩边上有个观火台,”秦医生说,“咱们在村里搜查线索的时候曾经去过那里。” “还等什么,快走,天已经黑了!”卫东迫不及待,拔腿就往村南的方向跑。 众人急忙跟上,这时才发觉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全黑了下来,夜风迎面咆哮而至,在身后一记盘旋,又折回头卷刮上来,风声里夹着尖利的哭嚎,细听之下竟似是从千百人的口中发出一般,这些哭嚎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凄厉地嘶吼着:“死——你们都得死——” 是刘宇飞的声音! 众人都听了出来,禁不住扭头往回看,这一看直吓得煎饼摊老板和马振华腿一软摔在地上。 第21章白事21┃出画! 就见被众人抛在身后不远处的那三棵槐树,树身上的鬼脸已经完全从树干上剥离了下来,千百颗鬼头蜂拥着,扭曲狰狞着,争先恐后着向着众人追涌而来,糟乱的头发虬结成一团,在后面拖成一片毛云麻雾,涌得慢的鬼头在纠缠不清的头发间时隐时现,惨灰干裂的面孔上五官暴张,恨不能立刻追上前面的人,好活生生的啖肉饮浆。 煎饼老板和马振华吓软了,爬了半天也没能爬起身,直吓得肝胆欲裂,屎尿失禁。 柯寻扭头,回身过去扯住煎饼老板的衣领就跑。 他没有能力帮两个人,上学时常常做负重跑步练习,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已经是他的上限。 眼见卫东也转过身来想要去拽马振华,被柯寻骂回去:“你拽得动他吗傻逼?!量力而行,跑你的!” 卫东连忙转回身继续狂奔,却是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回身拽上了瘫成泥的马振华。 “能行吗?”柯寻问他。 “看样子你已经忘了第一夜是被谁摁趴下的了。”牧怿然淡淡回道。 柯寻笑起来,冲他一挤眼睛:“别得意,我不过是没防备才让你得了手,面对面来的话,谁压谁还不一定。” 眼看着牧怿然冷下脸,大步地超过他往前去了。 逗他玩儿可真有意思。柯寻心想。 身后越追越近的鬼头却让人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伴着狂风与尖叫,鬼头群已经几乎要追上了跑在最后的张懋林,张懋林哭嚎着拼命往前跑,谁料脚下一记绊蒜踉跄了一下,被追在最前面的一颗鬼头咬下了一只鞋。 张懋林下意识地扭头看,见咬掉他鞋的鬼头,正是刘宇飞,此刻一脸狰狞地笑着,露出青白细小的牙齿,嘶嚎着再一次扑上来。 “救我——救我啊——”张懋林跌撞着拼命前冲,在登上观火台台阶的时候死死地扯住了马振华的裤腿。 马振华一直被牧怿然拖着跑,直到进入观火台才勉强恢复了运动神经,四肢并用地玩命往上爬,却不料被张懋林扯住,直吓得慌忙收腿,却被张懋林死死揪着不肯放开。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放开!你放开!”马振华目眦欲裂,恨极地瞪着张懋林,用力地尝试挣脱。 “救我——求求你——救我——”张懋林的眼珠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极力的乞求,竟有大半个凸出到了眼眶外,这让他的脸看上去分外的扭曲可怖,他手上用足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想要把马振华拽下来丢到身后的鬼头堆里去,好让他顶替自己先挡一挡鬼头的追势。 “给你钱——我给你钱——我全部的身家都给你——我有八个亿——都给你——救我——救我——”张懋林哭嚎着,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穿人的鼓膜。 “放开——你去死吧!去死吧!”马振华急了眼,狠狠地用脚踹向张懋林的脸和喉咙。 一脚,两脚,十脚。 一脚比一脚更重,一脚比一脚更狠,直到最后用尽全力的一脚,蹬踹在张懋林的咽喉上,让他产生了剧痛和窒息,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整个人滚下台阶,正落进身下那片被绵密的头发和葡萄似累叠的鬼头堆涌出的漩涡里去。 无数的鬼头登时扑涌上来,瞬间将张懋林包裹了起来,张懋林伸着形状扭曲的手,似乎仍在乞求着解救。 鬼头们如同一颗颗结生的肉瘤,牢牢地啮缀在张懋林的身上,并且发出撕咬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串连成片。 张懋林凄厉的惨叫声像是一柄柄生满了毛刺的糙刃,从众人的脚底心钝锉地刺穿上去。 马振华小便再度失禁,跌爬着拼命攀着台阶。 并不算高的观火台,竟像攀爬了一个世纪才到顶端。 木屑剥落的亭柱上,落着一枚泥色暗红、字态萧凉的钤印:李京浩印。 秦医生微微叹息,之前大家搜过这里,那时这柱子上并没有这颗钤印,现在却显现出来,想必是因为,牧怿然破解了他这痛苦悲剧的一生经历,让他这数十年所积郁的怨恨苦闷,有了可借画倾诉的人。 “然后呢?!”第一个跑上来的卫东看着这钤印吼着问。 “用手摁住它!”紧随其后的秦医生道。 卫东正要伸手,扭头看见柯寻还在后头,急得冲他大吼:“柯儿,快!头们追上来了!快!” “你先走!我没事!”柯寻叫道,转头去拽落在后面的牧怿然。 牧怿然是被马振华拖累了,在他和张懋林撕打的时候,牧怿然就扔下他不想再管,不成想这人竟然还能重新追上来,并且现在又像刚才的张懋林一样,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肯让他丢下他。 鬼头们汹涌而上,眼看就要追上马振华,马振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张懋林刚才的至极恐惧,他死死抱着牧怿然的腿,他怕被他像自己对马振华那样踹下去,他想着,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死了,你们却都能活下去?马振华不甘心,他恨,他无比的怨恨。 人之将死,力气往往突破极限,牧怿然被他拽着,一时间竟不能脱身。 柯寻去拽他,可发现这样不行,他们没有时间了,不能再这么纠缠不休。 柯寻把煎饼摊老板一把推到前面去,抛给秦医生一句:“带上他走!”紧接着转身,伸手就去脱牧怿然的裤子。 “你找死!”牧怿然怒目咬牙。 “想什么呢你,这个时候我能把你怎么着?!”柯寻边说边手里不停,两下就把牧怿然身上宽肥的麻布裤子给撸了下去。 马振华怀抱着牧怿然的裤子滑脱了出去,嘴里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呵。”柯寻恨不能把这人一脚踹进鬼头堆里去,然而还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上拎了一把。 最后几级台阶,柯寻和牧怿然几乎是同时迈上来的,两只手同时摁在了那钤印上,柯寻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白光里似乎浮现出一个画框样的东西。 身体下意识地向着这画框冲过去,不过是一秒钟的事,再定睛看时,就见头顶灯光柔和,身周四外环壁,壁上挂着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画。 ——回来了,那家美术馆,那家古怪的,引出了这一场噩梦般的诡异之旅的美术馆。 卫东扑上来掐住柯寻的脖子一阵猛摇:“柯儿!我不是做梦吧?!咱们回来了?咱们真回来了?快让我掐你一把,疼不疼?真不是做梦?” 柯寻一把推开他,揉着脖子咳了两声,刚要开口,却被身后一股大力压得向前一个踉跄,扭头看时,却见是马振华,一脸眼泪鼻涕五官扭曲地瘫跪在了地上。 “命挺大的哈。”柯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再看他第二眼,只抬头看向身后这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作名为《白事》,画作者:李京浩。 柯寻这才看清这幅画的本来样貌。 四外是深远的群山,李家村就包裹在这群山之中,果然是够偏远,够封闭。 孤伶伶的村落,破败的房屋,灰暗的色调,无不透出这个村子所笼罩着的悲剧和压抑的色彩。 村郊,有人在掘坟。村子的北端,一户人家设着灵堂,院子里有穿着麻衣的零星几人在来来往往。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这户人家的院外,三株鬼姿兽貌的老槐树阴森静立。 细看这三株槐树,树干上果然嶙峋佶屈,似有人面的形状布满表皮,再贴近细看,其中一株槐树的树根处,豁然有一张人面,酷似刘宇飞。 柯寻后退了一步,再打量村南的观火台和旁边的河滩,两处景物的外形,倒真像“京浩”两个字。 柯寻指着那张酷似刘宇飞的树瘤,转头看向牧怿然:“这是画上本来就有的吗?” 牧怿然阴冷着脸盯着他,却不理他。 柯寻挑眉,正要询问,听见秦医生在旁边接口:“不,这幅画上并没有这张脸,只是因为……他人死在了画里。我们所进过的前两幅画也是这样,一旦有人死在画里,那么他的影像就会被保留在画中,成为这幅画的一部分。” 柯寻望向他:“那在现实世界中呢?这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不会有人怀疑?” 秦医生垂眸:“现实世界中,这个人还会存活几天,只是在这几天时间内,他会失去在画中的所有记忆,而后以一个看似正常的方式死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柯寻无言,不再看这幅画,转而继续问向秦医生:“接下来呢?我们会不会马上再次进入又一幅画?” 秦医生平静地提示:“摸摸你的兜。” 柯寻和卫东听了忙各自摸兜,柯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现实世界中穿的那一套,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从没见过的硬纸片来。 硬纸片的正面,印着“长河美术馆美术展”一行印刷体大字,硬纸片的背面,印刷体小字印刷着日期、时间、长河美术馆的地址,和“三号展厅”的字样。 “这是……”柯寻有个不好的预感。 秦医生声音低沉:“下一幅画的入画时间和地点,这是只有我们才有的门票,也是……不能推拒转手的,入画强制邀请函。” 第22章白事22┃曾是阳光少年。 “靠!”卫东一把把这门票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能不能把它撕了烧了?!能不能?!” 秦医生摇头:“损毁的后果,就是在现实世界中死亡,死状无不惨烈异常或痛苦难当。” 卫东弯腰把票捡起来,“呵呵”地笑了一声,透尽了绝望和无奈。 柯寻把票装回兜里,抬眼看向牧怿然。 然后发现这位大佬上身穿着笔挺优雅的西装,下身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柯寻:“……”离开画之前他扒了人家裤子来着。 怪不得刚才用想活吞了他的目光瞪着他。 “咳,”柯寻连忙过去,“大佬我错了。你先把外面衣服脱下来挡一挡下面,我去叫个出租停在后门,然后我和东子护送你上车。你家里是本市的吗?” 牧大佬继续用目光生吞活剥他。 “不是本市的啊?那这样,你先去我家,我家离这儿很近,先穿我一身衣服,行吧?”柯寻说着就给卫东使眼色。 卫东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大佬你这个样子又不能直接去宾馆,到处都是人,去我家吧也不方便,我爸妈都在呢,柯儿自己住,家里没别人,也就不怕让人看见了,想干点儿什么也方便……咳,我是说,洗洗澡,换换衣服什么的,都很方便,咱们在画里待这么久,天天摸爬滚打的,身上都脏透了,大佬你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难不成还能忍着非得回家再洗换?” 这话大概是说中牧怿然的忌点了,果然紧皱起眉头,没有出言反对。 柯寻松了口气,看向秦医生:“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要不也先去我家?” 秦医生笑了笑,摇头:“不了,我想先回去了,我家里也不是本市的,现在买票还来得及赶在晚上以前到家,就此别过吧,总归,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再见面,保重。” 说着就步履疲惫地率先离开了这间展厅。 煎饼摊老板和马振华还瘫在地上,两人一人一身尿臊味儿。 “我说老板,事到如今,还是看开点儿吧,”卫东上前拉起煎饼老板,“回去好好洗洗歇歇,千万别干傻事,这次咱们命大,说不定下次还能安全逃出来,事在人为对不对?赶紧回去吧。” 煎饼摊老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失魂落魄地也离开了展厅。 剩下的马振华没人理会,柯寻去拉牧怿然的胳膊,被他甩开,冷冷地脱去上面的西装外套,挡在身下。 柯寻让卫东去外面叫车,三个人遮遮掩掩地从美术馆的后门离开。 一出门,见天上下着雨,卫东不免觉得奇怪:“这雨咱们进画的时候下着,怎么出了画还下着?师傅,这几天雨是一直没停吗?”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司机师傅比他还觉奇怪:“哥们儿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这阵子就今天下雨了。” “哈?”卫东正要反驳,被柯寻伸手摁了一把,连忙闭嘴不言。 柯寻从兜里掏出手机,见消失已久的信号重新回归,上面联网的日期和时间,分明显示的是两人进画前的时间。 柯寻低声问牧怿然:“咱们进入画里流逝的时间,是不是和现实不挂钩?” 牧怿然没有理他。 柯寻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无论咱们在画里待多久,现实世界中的时间都停留在进画之前。” 说着掏出兜里的那张门票,再次看向上面印着的时间。 下一次进画的时间,就在13天后。 柯寻住的地方,是他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后,在市中心一处建了不过两年的新住宅区内买下来的新居。 柯寻住在最顶层,房子不小,家具却不多,最大件就是卧室里那张双人床,金属蓝色的床上三件套,被子没叠,胡乱地团在床尾。 柯寻从入壁柜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递给牧怿然:“凑合着穿吧,我的都是休闲风和运动款,没有正装。” 好在牧怿然并没有露出什么鄙夷之色,面无表情地接过衣服,冷冷说了一句:“出去。” “要不要先洗个澡再换衣服?”柯寻问他。 牧怿然顿了顿,果然先去了浴室。 听见“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的声音,柯寻挠了挠头,仰天伸了个懒腰。 环顾自己这套空旷简单的房子,柯寻觉得一切仍然显得特别的不真实。 事实上,从他由一个普通但和美的家庭的小孩,变成孑然一身的孤儿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走进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这个梦里的一切,都像他现在所居住的这套房子,苍白空寂,单调冰冷。 柯寻笑了笑,转头进了厨房。 牧怿然从浴室洗出来之后,发现挂在外面的自己的那半身衣服不见了,连那条平角内裤都没了踪影,眉头一蹙,额上青筋就是一阵狂跳。 强压怒气,勉强先把柯寻给的那身衣服穿上,上身是件白T恤,下头一条浅灰色的卫裤,穿起来倒是舒适宽松,长短也正好,只是一照镜子,觉得略有不适。 牧怿然从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别人,无端少了几分自制和锋锐,多了几分柯式松散。 用手指将湿发梳理整齐,牧怿然又对着镜子照了几眼。 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是因为这件白T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清纯的大学生的缘故吗? 牧怿然让自己的目光加了几分深沉。 不,还是不对。 皱着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半天,终于找到了根由。 镜子里的白T上,黑色霹雳体印着一串振聋发聩的英文字:HT?idAmAI。 额角的小青筋发出“啪”地一声崩裂声。 牧怿然脸上结着厚厚一层寒霜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见除了几个懒人沙发风格酷似它们的主人一样瘫在白色木地板上外,别无他物。 厨房里传出几声动静,牧怿然走过去,隔着黑钛金框的玻璃门,看见柯寻一手插兜一手执勺地在锅里搅和着什么。 这人还会做饭? 似是有所察觉,柯寻转过头来,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笑了:穿得这么青春配一冰山死人脸实在太萌了有木有。 眼见牧怿然神色不善,柯寻非常识时务地换上正经脸,跑过来拨开门,人畜无害地笑笑:“饿了吗?我做个椰汁咖喱炒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饮水机的水是昨天新换的,放心喝。” 见牧怿然仍然一张死人脸摆给他看,柯寻想了想,补了一句:“不爱喝白水的话,饮水机下面有速溶咖啡和袋装奶茶,冰箱里有可乐和绿茶,实在不行,等下我下楼去便利店给你买营养快线?” 牧怿然额上青筋又跳起来。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柯寻察言观色,连忙伸手要关玻璃门:“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坐吧。” “衣服。”牧怿然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来。 “哦,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塞衣袋里了,一会儿拿干洗店去洗了吧,都在画里穿好几天了,洗洗去去晦气。”柯寻关上门,走回灶台前继续翻炒锅里的饭。 牧怿然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去了他的卧室。 打开白色入壁柜,里面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翻了翻款式,果然全是休闲轻松款,T恤卫衣卫裤占多数。 牧怿然挑了一件胸前只有一个品牌标志的白T重新换上,把身上这件挂进去,正要关柜门,却见柜子内壁上歪歪斜斜地贴着十几张照片。 扫了一眼,见照片中大多都有柯寻。 有少年时张扬不羁的他,有幼年时青涩俊美的他,有童年时懵懂可爱的他。 其他人或是他的父母家人,或是他的朋友伙伴,或是他的猫猫狗狗,每一张照片都充满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每一幅画面都洋溢着无忧的幸福氛围。 和他现在所居住的这间房子,判若两个世界。 牧怿然在柯寻父母的照片上多看了两眼。 柯寻的长相,算是集合了他父母所有的长处,眉眼鲜亮,轮廓分明,童年时代可爱,少年时代俊美,青年时代帅气。 似乎为了配合这个评价,牧怿然看到一张柯寻胸前挂着奖牌傻笑的照片上,一行水笔写着:“我就是我,帅到拿金牌的小伙——柯寻题”几个字。 “……”牧怿然闭了闭被辣瞎的眼睛。 准备关上柜门的前一刻,又不幸瞥到另一张柯寻以骑马蹲裆式正训练的照片上的一行题字:世界真神奇,造出这帅逼——柯寻题。 柯大帅逼端着两盘椰汁咖喱炒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牧怿然正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 城市的天空阴得很漂亮,灰色立体的云层上面,透着金色的薄光,雨还在下,远处却已经出现了彩虹,眼底高高低低的白楼灰厦,在细雨的滤色下,颇有几分小清新的味道。 “视野不错吧,”柯寻伸脚,把被挡在懒人沙发后的矮桌勾出来,饭放上去,“我就是为了站得高看得远,当初才选了这儿的高层。来,吃饭。”又从腋下掏出两瓶绿茶放上去。 牧怿然转脸看向他。 柯寻怕他继续端着,一指炒饭:“粒粒皆辛苦啊,你要是不吃我只能全扔了。”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屁股刚挨着沙发面,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深陷了进去,直接从坐姿变成了仰姿,满分北京瘫。 牧怿然:“……” 眼见这位大佬脸色又开始上冻,柯寻连忙陪笑:“这不是我这儿很少来外客吗,我那些哥们儿一进门也个个儿跟骤患高位截瘫似的,一来我这儿恨不能躺着就能把厕所给上了,我就没置办正经沙发,您老先凑合着,这要平时就我自己,我都不坐沙发,直接坐地上。” 牧怿然一忍再忍,好容易在沙发上坐稳,阴沉着脸拿起碗里的勺子。 虾仁,鳕鱼,干贝,青椒,红椒,配上金色的椰味咖喱汁,浓浓地拌着米饭,色香味俱全。 “怎么样,好吃吗?”坐在对面的柯寻笑眯着眼睛看他。 过了好半天,牧怿然“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HTidAmAI是镜子里的映象,原句要反过来看(^x^) 第23章信仰01┃二逼青年VS霸道总裁 柯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牧怿然正用手机打电话,声音很低,说的还是英文。 柯寻回避到卧室,把床上的被子抻开铺好,然后拿上手机回到客厅,见牧怿然电话还没有打完,就冲他比了个自己要出门一趟的手势。 拎着装有牧怿然西装上衣和衬衫的衣袋,柯寻先去了干洗店,而后又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中途接到卫东的电话。 卫东:“嘛呢?” 柯寻:“买套……” 卫东:“卧槽!这么快就把人搞上手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柯寻:“……买套睡衣。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整先,你这个反应很危险啊。” 卫东:“……靠,能有你危险?把人忽悠到家里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柯寻:“有话说有屁放,哥还要买东西。” 卫东:“你买睡衣干嘛?!” 柯寻:“给他穿,今晚估计他走不了,回他家的车票机票都买不着了。” 卫东:“哟,连人家住哪儿你都摸清了,不愧是老司基了啊。” 柯寻:“滚蛋,我是因为在他衣兜里看着他名片了。” 卫东:“哦?快说说,牧大佬是干嘛的?是真大佬啊还是谁家的明星爱豆小鲜肉啊?” 柯寻:“反正是个‘佬’肯定没错了,至于这个‘佬’有多大,还得深入了解以后才能知道。” 卫东:“你这个所谓的‘深入’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吧?” 柯寻:“……我就服了你,小命还在鬼门关口吊着呢,还有心思在这儿猥琐。” 卫东:“否则怎么着啊,我不能剩下这十三天天天抱我妈大腿哭吧,我爹话说了,人生在世快嗝儿屁,想要咋地就咋地。老卫家上溯祖宗十八代,全都是含笑而终,我估摸着我临终前可能笑不出来,猥琐而终总成吧?” 柯寻:“……咱爸这话也是相当泼辣了。行吧,那你继续猥琐,没事我挂了。” 卫东:“所以牧大佬究竟是哪方面的‘佬’?” 柯寻:“……他是个画商,开了十六家画廊,遍布全球八座城市,兼做艺术品鉴定和买卖。” 卫东:“……你等等——这些都在他名片上写着呢?!” 柯寻:“下次见面别怪我用看智障的目光看你——他名片上只写了公司名,我用这个名字上网搜,自然就全搜出来了。” 卫东:“……卧……你再等等,他才多大年纪啊,已经开十六家画廊了?!” 柯寻:“据说他在十五岁的时候,慧眼独具相中了一位藉藉无名的画家的画作,五万美元买下,倒手卖了七千三百万美元。” 卫东:“……我感到了一阵菊花收缩般的窒息。” 柯寻:“他在业界挺有名气的,个人能力和审美眼光也很有口碑,所以年纪轻轻能在全球开十六家画廊,你觉得还有什么疑问吗?” 卫东:“……我需要缓一缓……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他的这些事居然能在网上搜到?” 柯寻:“嗯。网上不仅有他的生平简介,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三围、特长兴趣爱好等也都十分详尽,除此之外,油管上还有他的粉丝上传的他在国外时的路人街拍。” 卫东:“等,等灯等灯——他还有粉丝?!” 柯寻:“有什么稀奇的,这年头快递小哥外卖小哥都有自个儿的粉丝呢,人一酷炫狂跩霸的冰山总裁就不能有千儿八百个迷妹迷弟了?我微博还有百十来个僵尸粉儿呢。” 卫东:“……我觉得吧,人牧大佬已经牛逼到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动辄挣十好几个亿,还是美元,人还有粉丝后援会啥的,虽然你也曾在咱们学校连续三年当选为校草,现在也是个健身房小老板儿,但放在全球框架中来看,这就明显吧……和人不在一个次元,这就好比你一简笔画小人儿想和人一油画人物发生点儿什么,画风明显违和啊你说是不是?” 柯寻直接气笑了:“谁他妈是简笔画小人儿?!平时多补脑,少脑补!行了,没事滚蛋,我要到收银台付账了!”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一支牙刷,一条毛巾,一套睡衣,还有一双休闲鞋。 牧怿然的西装裤子没了,他要走估计也不能再穿上面的西装外套,脚上的皮鞋自然也不能再穿。 柯寻拎着袋子往回走,开门进屋的时候手上顿了顿,想起卫东刚才说的话和自己从网上搜到的关于牧怿然的一切。 他和他,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天之渣子。 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柯寻笑了一声,乎了把头发,迈进门去。 牧怿然在沙发上坐着,手机放在矮桌上。 “业务不忙了?”柯寻问。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手机什么牌子的?” 柯寻笑开了:“手机没电了啊?好在我和你用一个牌子,充电器在卧室,床头插座上插着呢。”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牧怿然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卧室。 柯寻心想,这么大一个佬,手机还用这么平民的品牌,也是相当接地气了。 柯寻懒得晾晒衣服,所以洗衣机买的是带烘干功能的,把新买的睡衣洗完烘干,拿着去了卧室。 牧怿然就坐在床头,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继续打电话。 柯寻走过去坐到旁边,直到他终于挂断,正准备再打,柯寻伸手过去挡住:“充着电打手机,你不怕炸一脸花啊?” 牧怿然看他一眼,拨开他的手,倒也没再继续拨号,只是淡淡说道:“麻烦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 虽然他们身处画中世界时,外界的时间并没有流逝,但身体机能却是随着画中时间和环境变化的,这几天谁都没有睡好。 “你要不嫌弃的话就睡这屋吧。”柯寻把睡衣放床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牧怿然问了一声:“你睡哪儿?” 柯寻转头一笑:“我这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屋对面就是客房,客厅那边还有书房,虽然没几件家具,但睡个我还是不成问题的。” 牧怿然起身:“我去睡客房。” 柯寻摆手:“我那些狐朋狗友们把客房糟蹋得不成样儿,你就睡这屋吧。”说着关上门出去了。 牧怿然站了站,重新坐回床边。 手机在手里渐渐暗下了屏幕,映出自己思绪微深的一张脸。 这么待了一阵,牧怿然重新划亮手机,正要拨号,手指顿了顿,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然后放到枕边继续充电,起身过去拉上窗帘,转回来看向床上放着的那套新睡衣。 冰蓝的颜色,纯色无花纹,只在边缘勾着白色的边。 很适合他的颜色和风格,看得出挑选的时候是走了心的。 不过牧怿然还是拎起衣服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以防上面又印着什么B字打头或是F字打头的东西。 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床去。 陌生的环境令人一时难以入眠,就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和四周雪白的墙壁,习惯性地对眼前的色彩进行着分析。 柯寻这个人,很复杂。 一副散漫不羁又有点不着调没节操的恣意性子,却有一所性冷淡风格的房子。 白墙,白地板,白色的家具,黑金属边的门窗,黑线条和几何图形组成的灯具,冷金属色的窗帘和枕被。 就连吃饭用的碗,都是没有任何花纹和复杂造型的纯白瓷。 一个人的审美,和他的潜在个性不无关系。 明明照片上少年时的他,是充满阳光的暖色调。 这个人,既散漫又认真,既恣意又执着,既温热饱满,又疏离空凉 牧怿然并没有睡多久,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时间是晚上八点。 换下睡衣,开门出了卧室,见对面客房的门开着。 牧怿然顿了顿身,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却愣了一愣。 没有想象中“被糟蹋得不成样”的混乱,而是雪白一片空空如也,不仅没有床,连家具都没一件。 走到客厅,发现柯寻窝在沙发里,大半个人深深陷进去,睡得像条无忧无虑的二哈。 牧怿然沉默地看了他一阵,去了卫生间。 柯寻被自己手机定的闹钟吵醒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房间里黑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远远地投射进来,在墙和地板上印下五颜六色斑驳的光。 柯寻坐着缓了缓神,忽然直觉不对,起身去了卧室,见卧室门开着,房间里却已经不见了人。 找遍所有的房间,连厕所也没放过,最终柯寻确认,牧大佬不告而别,还带走了睡衣和新毛巾新牙刷,并穿走了新鞋。 柯寻挠了挠头,坐回沙发里,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 牧大佬是因为看着他睡在沙发上,所以过意不去了吧?这个时候说不定他已经住去了宾馆里。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要给他打个电话吗?柯寻把玩着手机心想,在看到牧怿然名片的时候,他就悄悄记下了他的手机号。 犹豫了几分钟,柯寻拨通了电话。 “男神男神,猜猜我是谁?” 手机里故意变了腔调的声音一传出来,牧怿然就忍不住想捏眉心。 “什么事。”牧怿然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电话那端清了清嗓,恢复正常声调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东西落我家了。” 牧怿然眉头一动,想了一阵,并没有记得自己落下了什么,问:“什么东西?” “我啊。”电话那头依旧一本正经,只不过尾音里带了点笑意。 “……”牧怿然脸一沉,虽然对方看不见,“你有什么事?” “我是想说,你也太客气了,”柯寻在电话这端搔着耳朵笑,“我平时睡沙发比睡床的时候还多,我那沙发比床有安全感。你在宾馆?” 牧怿然:“……嗯。” 柯寻:“明天一早就回S市?” 牧怿然:“嗯。” 柯寻:“我送你去机场?” 牧怿然:“不必。你的衣服我先借穿,等我回去后给你寄回来。” 柯寻:“那你V信加我一下啊,我把我家地址发给你。” 牧怿然:“……”你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柯寻:“你地址也给我一个呗,等我明天从干洗店取了你的衣服也给你寄过去。” 牧怿然:“……” 柯寻:“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不是就在下一幅画的世界里了?” 牧怿然:“嗯。” 柯寻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再见面的时候,又是一场让人透不过气的生死挣扎之旅。 下一次也许他再也没有那样好的运气,痛快一点的话,可能直接死在里面,难过一些的话,也许将面临和牧怿然对立相搏的局面。 电话彼端的牧怿然也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柯寻心想,如果真的不幸沦落到了那样的境地,自己会让着他的。 让他活下去,哪怕他无情无义,谁叫他是个帅逼。 身为终极颜狗没办法,对自己都这么不讲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画《信仰》正式开启,欢迎看文的小伙伴儿们和我们的男主们一起入画~~ 以及,遍布全球的十六家画廊,和五万美元买画、倒手卖出七千三百万美元,都取材于真人真事~现实中那位原型才是真·大佬,经他手卖出的艺术品,每年能超过十亿美元,一条快腐烂的海鱼,他都能以艺术为名卖出一千二百万美元的高价,所以现实远比小说更具传奇性啊~~~ 第24章信仰02┃Ci和Mooney~ 柯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话筒笑了一句:“那咱们下幅画见。” 这样就可以不用听到对方说再见。 挂了电话,牧怿然收到了柯寻的短信,是他的V信号,并没有顺手附上他的地址。 显然是等着他加他的V信。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牧怿然盯着这串号码沉了半天脸,终于还是在自认为相当不情愿的情况下加了他。 这人的头像是只眼睛,柯寻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带着笑,眼角和眼尾有着明显的弧度,仔细看,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点开了放大,见是四个小字:看什么看。 牧怿然:“……” 这人的昵称叫作柯基。 牧怿然:“……” “柯基”的消息很快发过来:Mooney男神!么么哒! Mooney:地址。 柯基:)))8” Mooney:)))1” 柯基:)))10” Mooney:)))4” 柯基:好哒,回头给你寄我们这儿的特产啊。 Mooney:我下了。 柯基:爷您慢走,爷您常来[色/se] 牧怿然关掉对话框的前一霎那,发现柯基的头像换成了一个白底黑线条的、嘴歪眼斜的简笔画小人儿。 第二天一早,卫东登门入室。 “咦?我还等着捉奸在床呢,怎么就你一人儿了?”卫东一把掀开柯寻身上的被子,亮出一条半裸的单身狗。 柯寻扯过被子重新把自己裹上,闭着眼:“滚啊。” “呱你大爷啊呱,赶紧起来。”卫东伸腿踹他。 柯寻坐起来揉头发:“干嘛?” 卫东有点焦躁:“你说干嘛,赶紧起来想办法啊,就剩下十二天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再进画里去啊?” 柯寻打了个呵欠:“说得好像你有办法可以不进画一样。” 卫东顿了顿,叹气:“事在人为嘛,万一有办法呢?” 柯寻抬眼看他:“牧大佬和秦医生都没办法,你觉得咱俩两颗学渣能比他们还厉害?” 卫东扯自个儿头发:“我不想认命啊!昨儿回去看见我妈,我一头就扑过去了,我舍不得我妈,虽然被她老人家一巴掌抽得满地找牙……我都不敢跟他们说那画的事儿,怕老俩以为他们儿子疯了,昨晚我半宿没睡,就在我那屋给他们写遗书,写着写着我老泪都下来了,我不想死啊柯儿!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啊!我还没有女朋友啊!” 柯寻低头穿衣服,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进了厨房。 卫东跟进去,看着柯寻煮牛奶煎鸡蛋切火腿,怔怔地出了一阵儿神,喃喃地道:“看着这些才发觉平静普通的日子有多美好……越想就越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要选中我啊……” “我觉得一切事情都有起因,”柯寻扎着头切面包,“但这个起因,也许只能在画中找到。我们只进过一幅画,对于其他的画完全不了解,没法从中找出关联或是线索,所以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不如积极一点儿,想法子怎么安全应付过去下一幅画,到时候说不定咱们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你说得有道理,”卫东勉强打起精神,“但怎么应付下一幅画呢?咱们连画的内容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柯寻做好两个简易三明治,放在碟子里递给卫东一个,然后坐到餐桌边:“一会儿咱们去找煎饼摊老板,下一幅画咱们还得一起进去,不如先凑在一块儿想想辙。” 然而当两人来到煎饼摊老板平时出摊儿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 “那哥们儿心理素质不行,估计得缓几天。”卫东说。 柯寻向附近同样卖早点和小吃的摊位老板打听到了煎饼摊老板的手机号,然后拨过去。 没有人接听。 “哪位知道他家住哪儿啊?”柯寻问。 鸡蛋灌饼老板指着一个方向:“他在幸福小区租房子住的。” “谢谢啊。”柯寻叫上卫东,奔着幸福小区去。 进门朝门卫打听那个天天推着煎饼车的人住哪座楼,然后找到了家门口。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两人正面面相觑,见邻居开门探了个头出来:“别敲了,他家没人。” 柯寻:“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邻居:“让精神病院的来人带走了。” 卫东惊讶:“精神病院?” 邻居:“可不,好好儿一个人,说疯就疯了,又是砸东西又是撞墙,哭得眼里头都流血,还差点儿把他老婆从阳台上给推下去。” 柯寻和卫东对视了一眼,柯寻就问:“那他老婆呢?” 邻居:“跟着去精神病院办手续去了,估计她老头得长期住院监管,听人那大夫说他那情况还挺严重,没准儿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下了楼,卫东眼底惊恐:“你说这会不会是从画里带出来的后遗症啊?咱俩不会也突然一下子就疯了吧?” 柯寻掏出手机,拨号,三声过后接通:“大佬,煎饼摊老板疯了,这里头有什么说道没有?” 卫东睁圆眼睛看着他。 牧怿然微微顿了顿,道:“这是‘画’的强制限制规则,一旦把画中经历的事情,或是有画中世界这件事说给别人听,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疯子,而‘画’就会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且让你疯癫至死。” 柯寻也顿了顿:“……靠。这种被和谐掉的方式也是相当顺水推舟了。” 牧怿然淡声道:“所以,不管你们写遗书也好,立遗嘱也罢,都不要对局外人提画的事,没有用。” 卫东凑在旁边听见,叹了一声:“这可真他妈是有苦难言了。” “还有其他事么?”牧怿然问。 柯寻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佬,你既然经常在国外混,那能搞到枪吗?” 牧怿然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也似乎在无奈:“没有用,会失效。我在进第二幅画的时候尝试着带过,进去后完全用不了。 “不只是枪,其他冷兵器也一样。秦赐带过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进去后不仅刀尖变圆了,整个刀身都变得有五六厘米厚,跟一条废铁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进入美术馆时还要进行安检,不管是身上装的还是包里放的,都无法携带违禁用品入内。 “就算是日常用物,进入画中之后也会有针对性地被屏蔽掉相应的功能,比如手机,通常只会被保留看时间和照明的功能,根据画的时代背景不同,可能偶尔会留下拍照或音乐播放功能。 “至于其他东西入画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形态,你们可以试试看。” 挂了电话,柯寻冲着卫东摊摊手:“那没招了,回去苦练茅山道士的画符本领吧。” 卫东想了想:“违禁的武器不能带,那咱们多准备点儿其他能用得上的东西总行吧?比如手电,帐篷,食物,绳子什么的。你说呢?” 柯寻笑了一声:“你看牧怿然和秦医生他们上一幅画时有带什么东西吗?” 卫东一怔:“好像啥都没带。” 柯寻:“据我推测,首先‘画’是不会让咱们活活饿死的,否则根本不需要弄出什么恐怖的东西来害咱们,就把咱们困在一个没门没窗的屋子里,不给吃的,咱们就能集体死掉,还费那些事干嘛?至于帐篷什么的,在生死面前,估计没人有那么多的讲究,带上还不嫌累赘呢,所以呢,高手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干脆什么都不带,硬进。” 卫东:“我又不是高手,我就想死前吃顿好的,强烈要求下次进画让我带几包巧克力牛肉干。” 当十二天后卫东背着一背包食物和柯寻抵达长河美术馆三号展厅的时候,发现自带食物其实也没个卵用。 进入第二幅画的过程和第一幅画没什么两样,先是所有的灯光一灭,很快就又亮起了一道没有光源的光束,正照在展厅内挂着的其中一幅画上。 被吸入画中之前,柯寻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幅画的画面,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花花绿绿的一片,而就在这花花绿绿之中,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细眼睛,垂着眼皮,盛满了慈祥喜悦的笑意。 柯寻花了半天的时间才睁开眼睛,因为太亮了,骤然从一片漆黑的美术馆展厅到了一个特别亮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雪山草地,和刺眼欲盲的阳光。 简直像个旅游圣地。 柯寻一愣,原本都做好了迎接阴森恐怖场景的准备,没想到猝不及防地换了画风。 转头看向身边的卫东,俩人就一起石化当场。 “……什么鬼……”卫东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两人一人一身破衣褴褛。 “所以这次我们是要扮演叫花子吗?”卫东低头抻了抻自己身上袍不袍裙不裙的衣服,“这款式怎么那么像灰袍巫师甘道夫?”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柯寻正琢磨这身衣服属于哪一个时代,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这边。” 循声看去,见是医生秦赐,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除了上幅画幸存下来的马振华外,还有三五个陌生的面孔,个个儿脸上带着惊恐和惶惑的神情。 柯寻和卫东走过去,先扫了几眼这几个新人,见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儿,看年纪只有十八九岁,一个纤瘦高挑,一个微胖略矮。 高挑的这位是个长发美女,此刻小脸儿泛白,眼角还挂着泪。 微胖的那位长相不怎么起眼,戴一副黑边眼镜,吓到呆滞中。 另外几个,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正在那儿拼命鼓捣手机,剩下的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妇带着一名初中生模样的孩子。 柯寻皱起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还有孩子。 还有孩子! “草他妈!”柯寻没忍住,起脚踢飞了一块石头,直吓得几个新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紧张地看着他。 第25章信仰03┃不简单的新人。 秦赐起身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醇厚的声音里也难免带着几分冷意:“我们尽力多照应着点吧。” 卫东拽过身上的挎包——本来他是背着个双肩包进展厅的,进画后就变成粗布挎包了。 包里他带了牛肉干巧克力香肠甚至五连包的方便面,见那可怜的孩子一脸惊惧,就想掏块巧克力安慰一下,结果一打开包就傻了眼,方便面变成了碎面渣,巧克力成了黄叽叽的一坨固体,牛肉干和香肠直接回归了生肉状态,碎碎烂烂地混成一团。 “这尼玛都变成啥了!”卫东气瞠,掏出疑似巧克力的那坨黄东西托在手上瞪着。 “看着有点儿像奶酪。”秦赐说。 “奶酪?”卫东一脸懵B,“方便面变面渣、熟肉变生肉我都可以理解,巧克力变奶酪这是什么诡异的思路?” 柯寻摸了摸身上,找出手机,划亮屏幕看了看,果然依旧只保留了看时间和照明的功能。 “大概是都退化了吧。”答了卫东一句,转而问秦赐,“牧怿然还没有来?” 秦赐摇头。 正说着,忽觉阳光骤然一亮,直刺得人眼睛一时难以睁开,等这道亮光过去,视野所及之处又多了两个人,由惊怔到惶惑,再到狂乱尖叫。 柯寻和卫东情绪复杂地看着那两个人。 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初进上幅画的自己,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接下来他们面对的会是怎样难以想象的经历。 这些人,不知道最终能幸存几个。 那两人终于看到了这边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跑过来,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着像是情侣,男人冲着柯寻叫道:“哥们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等两人跑近,柯寻回答:“这是画里,画中世界,听着不可思议对吧,但这就是真实发生了,咱们现在都在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里。” 男人也懵B了,脱口骂了一声:“这他妈不是扯淡呢?!你有病吧?” 柯寻挑眉:“你有药啊?” 男人既惊又怒:“你神经病吧?!” 柯寻:“你能治啊?” 男人暴怒:“我草——”骂着就要抡拳揍到柯寻脸上来,柯寻轻轻松松地一偏身就避了过去,男人转头还要继续上手,被旁边的卫东给拽住了。 “哥们儿你悠着点儿,”卫东说,“别惹他啊,真动起手来他能揍得你哭着叫爸爸。” “你起开!”男人甩开卫东,还要冲着柯寻来,又被他女友给拉住。 “周彬!别闹了你!赶紧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女友慌得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彬瞪了柯寻一眼,放下拳头,看了眼其他人,见大多跟他和女友差不多,都是一脸慌张无措,只有其中一个高个子、面相干净沉稳的男人平静地看着这边,就走过去问:“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这是哪儿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秦赐颇具身为医者的耐心,就向周彬及其女友简单解释了一下,周彬和女友听完直接就呆在了当场。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柯寻没心思理会这边,转着头向着远处张望。 远处是群山连绵,山顶覆着斑驳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头顶的天空格外湛蓝,甚至蓝得有些不太正常,明明晴朗得很,可又像在这天空之上堆藏拥挤着无数巨大的可怕的东西。 柯寻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远处积雪的凛冽和凉寒。 “我有点儿喘不上气。”卫东蹲在脚边说了一句。 “的确,这个地方虽然空旷,但莫名有种紧压和窒息感。”柯寻说。 “不会是想用窒息来搞死咱们吧?”卫东打了个寒噤,“这种死法太可怕了,真要是这样我就提前一头撞死。” 话音才落,听见身后周彬的女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叫:“怎么会这样啊——我不想死——周彬!周彬!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卫东和柯寻对视了一眼,显然秦赐已经把画里的事跟这些人说清楚了。 柯寻不想再听,看向远处山巅的雪光。 卫东左顾右盼了一阵:“牧大佬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决定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想再进画了吧?” “他不是那种会认命和知难而退的人。”柯寻说。 卫东啧了一声:“这就夸上了?你该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了吧?” 柯寻两手兜在脑后:“‘有意思’的意思有很多种,可以是欣赏佩服,可以是仰慕爱慕,也可以是他的颜粉灵魂粉。” “……好的,我知道你是哪种意思了。”卫东说,“你就尽情意思吧,我支持你。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交待在画里了,既然随时可能会嗝儿屁,你想咋地就咋地。” 两人正靠闲扯以镇定刚入画的情绪,忽觉眼前阳光又一次变得刺眼夺目,等这阵光过去,四下一望,就见身姿高挑拔群的牧怿然正向着这边走来。 柯寻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踢了还蹲在一旁的卫东一脚:“起来。” “干嘛。”卫东不情愿地站起身,“你男神又不是我男神,我还得和你夹道欢迎才行啊?!” 柯寻看着牧怿然走过来的样子,叹了一句:“大佬就是大佬,连乞丐装穿起来都这么有艺术家的范儿。” 卫东手搭凉棚看了几眼,也叹了一声:“这衣服穿在咱俩身上像乞丐,但穿人家身上,妥妥的就是道骨仙风……” 话还没说完,就见身边这死基佬已经屁颠屁颠儿地迎过去了,只好嘟哝了句“颜狗”,跟着一起过去。 “人齐了。”秦赐向牧怿然道。 十三个人。 牧怿然扫了眼众人,没有理会,只看向秦赐:“地方在哪儿?” 秦赐向着身后一指:“坡下。” 转过几块三四人高的巨石,是一道往山下走的陡坡,没有人工开发过的痕迹,也几乎没有生长着植被,坡体上全是突兀的大石块和碎石,遍生着灰白色的花纹。 而在这道坡的底端,是一大片较为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搭设着零零散散的十几顶帐篷,有大有小,大的只有一顶,能供十来个人同时入内,小的却极小,质地看上去也极单薄。 秦赐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下坡的路,马振华紧随其后,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一言不发地也往下走,柯寻正要跟上,却见那几个新人畏畏缩缩地呆在原地,没人敢动。 柯寻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向那位父亲道:“跟上吧,留在这儿没用,天一黑更危险,会死在这儿的,下去找离开的办法,或许还有生存的机会。” 那位父亲嘴唇微颤,最终还是一手牵了妻子,一手牵了孩子,默默地跟了上来。 其他人听见柯寻的话,也许是出于从众心理,也许是看出来秦赐牧怿然他们这几人是有经验的,就也没再停留,哆哆嗦嗦互相扶持着往坡下走。 柯寻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样晴透干净的环境里,怎么会出现那些肮脏可怖的东西,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道坡虽然不好走,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只不过十三个人里有四位女士和一个半大孩子,这一路下去少不了跌跌撞撞各种惊呼尖叫。 卫东早就跑到那位十八九岁的长发美女身边去了,老太监伺候太后娘娘一样一手搀着人胳膊往下走。 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众人终于来到了那片帐篷前,正从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钻出一个身裹布袍、和众人相似打扮的中年男人来,黝黑的面庞,干裂的嘴唇,低矮的身形,青黑的眼窝,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众人,语气僵硬地开口:“今晚都早点睡,不要在外面乱跑,明天天一亮就来这顶帐篷里集合,我在这儿等你们。现在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众人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这个人也不以为意,惨青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今晚都睡帐篷,帐篷小,只能两人用一个——记住,只能两个人。” 十三个人,只能两人住一个,那么意味着,会有一个人,要落单。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中年男人说完话就去了最远端的一顶小帐篷,剩下了众人。 看来帐篷的分配可以由众人自行决定。 马振华率先反应过来,忙几步迈到牧怿然面前,目光充满希翼地看着他:“牧小哥,我……我能和你一个帐篷吗?求你了!” 没等牧怿然开口,却听见那个微胖的年轻女孩眼镜妹叫了一声:“等一等!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众人的目光就齐齐望向她。 这个眼镜妹经过了最初的呆滞和惊惧之后,此刻倒是意外地比其他新人更镇静一些,尽管脸色仍然苍白,声音也仍带着几丝颤抖:“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该发挥集体主义精神,不管是小说也好电影也罢,你们都应该知道,单打独斗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见众人都听着,眼镜妹似乎受到了些许鼓舞,指了指秦赐牧怿然和柯寻他们,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们几个应该是有经验的人了,彼此也都熟识,相对来说,我们这些人对这个……‘世界’,压根儿没有一点了解,我们非常被动,非常无助,通常来说,我们这样的人也是最容易送命的人。 “所以我由衷地希望并恳求你们几个,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能够帮帮我们,毕竟人多力量大,我们活着,对你们也肯定是有帮助的,人越少,危险就越大,不是吗? “我恳求你们帮帮我们,让大家都能活下来,大家一起使劲儿,一起找到离开的办法,总比只有你们四五个人的力量要大得多,不是吗? “我感觉刚才那个人有问题,他刻意声明每个帐篷最多只能住两个人,我觉得这肯定有问题,我预感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 “这种情况下,我恳求你们几个能施舍给我们这些人一点善心,不要让我们独自去面对,好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你们这些有经验的人,对我们这些没经验的人一带一地住帐篷,给我们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我相信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善良的人,求求你们!” 柯寻不由多看了这个眼镜妹几眼。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眼镜妹的思路很清晰,说话条理也分明,难得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几分冷静,比几个男人还强。 入画的新人,也并不都是纯粹的弱者。 第26章信仰04┃弯人的直觉。 对于眼镜妹的话,牧怿然,柯寻,卫东,和秦赐,都没有表示反对。 秦赐微微冲着眼镜妹点了点头,声音温厚而不失冷静:“可以,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就算是我们这些之前进过画的人,也不敢保证能活过今晚。希望你们知道,这画中的力量,不是我们胆大力强就可以对抗的,更多的时候,想要活下去全靠运气。我们这几个人的作用,充其量就是把之前的经验告诉给你们,想要让我们保护你们,这一点恐怕是强人所难。” 眼镜妹颤抖着忙道:“就算是这样也谢谢你们了!” 秦赐就看向新人们:“那么你们想要跟着谁?” 马振华却插口叫道:“我——就算不是新人也不行!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想死,我要跟着他——”边叫边指着牧怿然。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新人里那个年轻男人不干了,大吼着上来一把攥住马振华的前襟,“我家还有爸妈呢!谁想死啊?!像你这种自私的人都没好下场知道吗!” 卫东也看不惯马振华,上幅画离开的时候他对那个私企老板张懋林做的事,柯寻后来都跟他讲了,因此也插了句嘴:“已经决定了一老带一新,老马同志你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 说完转头看向那位长发美女:“妹子,你想跟谁?我也是进过画的,死里逃生好几次呢。” 柯寻:“……” 长发美女惶乱无助地用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几圈,伸手一指牧怿然:“我、我选他。” 柯寻:“……” 卫东:“……” 秦赐就问她旁边的眼镜妹:“你呢?” 眼镜妹的目光也在众人脸上扫了几圈,一指柯寻:“我想选他。” 卫东:“……”这他妈的是挑安全感呢还是挑男朋友呢! 柯寻看向眼镜妹:“先认识一下吧,我叫柯寻,旁边这我哥们儿。你呢妹子?” 眼镜妹答:“我叫沙柳,我和她是同学。”一指长发美女。 柯寻就瞟了眼长发美女:“哦,那她就叫梭梭树喽?” 众人:“……”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长发美女白着脸恼怒:“我叫紫翎!” 柯寻双手揣怀,脑袋向着牧怿然一偏:“紫菱?那可惜了啊,他不叫费云帆。” 众人:“……” 秦赐问向剩下的人:“你们怎么选?” 周彬皱眉:“你们几个都是男的,总不能让我女朋友跟你们住一个帐篷。” 刚才的年轻男人接口:“那你们俩自己一个帐篷吧,反正他们这几个有经验的人也不够。” “凭什么,这样不公平,”周彬不干,“那我俩不是很危险吗!” “事急从权,”秦赐说,“你要是不放心,就只能你们两人一个帐篷。” 周彬想了想,一指秦赐,对女朋友道:“你和他一个帐篷吧。”又一指卫东,“我和你一个帐篷。” 年轻男人叫起来:“凭什么你们想选谁就是谁,我不想和这个人一个帐篷!”一指马振华。 剩下的一家三口沉默又焦急。 一伙人就乱成了一团。 卫东在这边悄悄拽了柯寻一把:“你刚才表现得就像个吃飞醋的小婊咂。” “少扯淡,多争气,”柯寻说,“人梭梭树眼都不瞟你一下,以后出去别跟别人说你是我养大的。” “说得好像牧大佬爱瞟你似的。”卫东说。 两人这边说着,那边也已经争出了一个结果。 鉴于马振华强烈认为,即便是进过画的人,也不见得适应能力和应变能力比新人强,又鉴于谁也不想当被余出去的那个只能一人一帐篷的人,再鉴于那个年轻人——叫做谭峥的说,一老带一新的话,被余出去的人只可能是新人,对于新人来说并不公平,所以,公平起见,大家决定不分新老,全部进行抽签结组。 眼镜妹带着纸笔,把1至6的序号做成两套签子,抽中同号码的人共用一个帐篷,抽中0号签的人,自己一个帐篷。 纸签折好,柯寻先不急着拿,见牧怿然拿完展开,就凑过去看他上面的数字,见是3,就转回来,仔细在剩下的折着的纸签上盯了几眼,然后凭直觉拿了一个,展开看了看,一脸遗憾地抬眼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所有人抽完纸签,一起展示出来,见柯寻的纸上——豁然写着个3。 牧怿然:“……” 柯寻冲他一笑,眼角和眼尾弯出明显的弧度,牧怿然想起他之前那个V信头像上的眼睛。 那只眼睛来自于柯寻中学时期的一张照片,牧怿然在他家的入壁柜里见到过这一张,出于职业习惯,他对美术作品或是图片一向观察仔细并记性极好。 记得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天蓝与白色相间的校服,袖子挽至肘上,裤腿撸起一条,露出修长的一截小腿,脚上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洋溢着无限的青春活力,在银杏叶漫洒的秋光里高高地跃起,发丝飞扬,笑容明亮,露着整齐雪白的牙齿。 笑脸上的眼睛就是眼前这样。 薄如阳光的眼皮,纤利明晰的眼线,干净简洁的形状,黑白分明的界限,透澈纯粹的目光。 这个人的眼睛,从少年到现在,一直没变。 牧怿然移开目光,听见有人哀嚎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怒骂。 是谭峥,他抽到了写有0号的纸条。 “我不想死——求求你——牧小哥,我想和你一个帐篷——”马振华也并不满意自己抽到的同伴,扑过来跪倒在牧怿然面前,死死拽着他身上的袍子,“求求你,求你和我一组,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孩子——” 众人看着他如此作态,没有人出声。 牧怿然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看向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马振华,淡淡开口:“马振华,谁都不想死。抱歉地说一句,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你的家庭背景,我托人打听过了。 “你的确结过婚,也的确有个孩子,只不过,在你离婚的时候,法院把你的孩子判给了你的前妻,所以事实上,自从离婚之后,你再也没有抚养过你的孩子,甚至不但没有支付抚养费,连孩子的面都不肯见。 “你上头的老人也早已在五年前相继离世,这几年你一直独居,和单位一名已婚女同事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马振华呆愣当场。 牧怿然从他的揪扯中脱出身来,最后淡淡地和他说了一句:“在画中世界,想要活到最后,更多的是要靠运气,祝你好运。” 说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帐篷。 众人也纷纷按着分组向着帐篷走去,没人再理会瘫在地上的马振华。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卫东抽中的是周彬的女朋友,叫做赵丹,这让他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和柯寻悄声说:“我觉得就算今晚我能活下来,明儿也得被周彬弄死。” “那要不你和他换换。”柯寻说。 周彬抽中的是眼镜妹沙柳。 “算了,他都不提,我就不多事了,”卫东说,“我要是一换,大家怕是都要换,谁都想和牧大佬睡。” 柯寻:“请注意用词。” 卫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又看向柯寻:“说,你动了什么手脚,怎么那么巧就能和人家分一组?” 柯寻:“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的直觉一向准,签我是凭直觉抽的。” 卫东:“卧槽,早知你这么准干嘛不去买彩票?!” 柯寻:“我又不缺钱。而且直觉这种东西,我觉得和运气一样,用得太多太频就容易透支,还是得省着用,免得关键时候就用完了。” 卫东:“行吧,听完你第一句我就懒得理你了,债见。” 柯寻:“晚上小心些,实在不行还把头蒙起来,藏到不容易被那些东西看到的地方。” 卫东:“知道了,虽然我觉得这次和上次可能不是同一种风格的死法……” 柯寻:“东子。” 卫东:“嗯。” 柯寻:“明天见。” 卫东:“好,明天争取见。” 目送卫东进了其中一顶帐篷,柯寻才走向牧怿然进的那顶帐篷,这些帐篷之间距离不算近,最远的一顶甚至在百米开外。 掀开帐篷迈进去,见这些帐篷的确不大,勉强能并排躺下两个人,地上铺着破旧的毡毯,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牧怿然盘膝坐在毡毯上,垂着眼皮像在思索。 柯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把肘子支在膝头,托腮看着他。 看了没有多久,牧怿然终于抬起眼皮,冷冷盯了他一眼。 柯寻坦然自若地问他:“这一次没有什么写了字的布条,你说咱们会遭遇什么样的死法?” 牧怿然目光微垂,语气冷淡:“没有规则比有规则更可怕。” 柯寻点头:“说得对,我看咱们这些人穿的衣服也都差不多,起码从外表来看,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分别,这是不是就说明,这一次的死亡目标和方式,很有可能是随机的?” “现在判断还太早。”牧怿然说,“这一次不像上一次,我们手头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柯寻就问:“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我进画前使劲想看清楚,可是什么也没看清,画名和作者名也没来得及看见。” 牧怿然目光扫向帐篷顶,见上面画着斑斓繁复的花纹,只不过似乎年代久远,早已褪色和变脏,已经无法辨认画的是什么样的纹路:“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信仰》,画作者叫做裘健,是一位宗教艺术画家。” “他是哪一类教派的?”柯寻问。 “他研究各类教派,对宗教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狂热,”牧怿然说,“在他死去前的数年,他疯狂地迷恋上了一种教派文化,并成为了该教派的虔诚信徒,在此之后一直到他过世的这数年中,他所有的作品都是体现该教派文化特色的内容。我们所在的这幅画,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幅作品。” 柯寻看了看身上穿的袍子,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个教派是?” 第27章信仰05┃天上掉下个……? “娑陀教。”牧怿然冷质感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雪山特有的幽远凛冽。 柯寻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又多了疑问:“娑陀教不是一向以劝人向善、济世救人,和什么看破七情六欲、圆满解脱为教义的吗,怎么还会有‘那种东西’存在?难不成画中世界也并不全是恐怖可怕的东西?” “娑陀教本身是由多种宗教融合而来,”牧怿然道,“到了十一世纪开始,又陆续形成了很多的支派。而娑陀教文化体系中的神系,也并不只有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神,它还包含吸纳了很多异教形象甚至恶魔。在娑陀教教义的解释中,只要是为娑陀教法所降服的异教形象,都可以进入娑陀教神系,而这些恶魔则可供高修为者驱使。” 柯寻:“……我感觉到了来自众神的森森恶意。” 牧怿然看着他,动了动唇角:“如果你知道这幅画完成的年代,感受也许会更深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请尽量委婉地说。”柯寻说。 牧怿然给的真相却一点也不委婉:“那时候,当地只有教会、奴隶主,和奴隶。” “……”柯寻委婉地一笑,“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从我们身上穿的衣服质地和款式来看,显然我们的角色不会是奴隶主。”牧怿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然而就算是教派中的信徒,在那个年代,生死也不能由己。” 柯寻抬起手,慢慢地捂在自个儿的脑顶上:“……我听说那时候对奴隶采用的扒皮酷刑,是从头顶把皮割开一道缝,然后灌水银进去,水银往下沉,直接就能把整张人皮从肉上坠脱下去,人还能活一会儿……我去找秦赐。” 说着就要起身。 “干什么?”牧怿然看着他。 “去问问秦医生有没有什么一秒无痛自杀的好法子,”柯寻说,“我可不想死前看着自己被人扒得光得不能再光。” 牧怿然淡淡道:“一秒无痛大概不可能,不过你想死的话,地上的碎石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柯寻想想也对,实在不行他就拿块尖利的石头往脖子上的动脉处一割,疼虽疼点儿,但比活生生扒皮强。 掀开帐篷帘子,就着远山的雪光在地上挑了一阵,总算挑到两块边缘较锋利的薄石片,拿给牧怿然看:“你要吗,送你一块备用。” 牧怿然不接,只淡淡扔给他一句:“你自便。” 柯寻一笑,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有到禁步的时段,于是钻出帐篷,找去了卫东所在的那一顶,把石头片给了他:“好东西要跟哥们儿一起分享。” “嘛啊?”卫东问。 “自杀利器。”柯寻说完就跑了。 “卧槽,”卫东哆嗦着骂了一声,把石片揣怀里,“真尼玛是我好兄弟,什么好事都想着我。” 柯寻把帐帘掩好,问牧怿然:“关于怎么破局,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牧怿然沉吟:“画名既然叫做《信仰》,我想这个局是与宗教有关,娑陀教有很多的分支,神魔体系也十分庞大,现在找破局的路子还有点早。” 柯寻仰面躺到毡毯上:“看样子今晚很可能有人会交待在这儿。” 牧怿然听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再看向他的脸,也没有什么畏惧紧张或不甘,头枕着双臂,架起二郎腿来,像躺在他自己那张乳胶垫子的大床上。 想起他的那张床,就不由想起他卧室的入壁柜里的照片,以及照片上从小到大的那些他。 那个时候的,拥有一双弯弯笑眼和明亮笑容的小男孩,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了爱他的父母,没有了温暖的房间,最后,连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也都没有了。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远山群峰的雪光把帐外的天空映得微明,帐身上印着远远近近的帐篷影,随着草原的夜风微微摇颤。 如果是在画外,这大概是个平静而美丽的夜晚。 柯寻睁着眼睛,看着帐身上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时外面的天空,蓝得惊心动魄,深得幽邃渊邈,就好像在那蓝色的最深处,挤挤挨挨着无数巨硕畸诡的东西。 柯寻觉得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尽管阳光灿烂得刺眼,可好像……并没有看到太阳在哪里,光是从天空来的,到处都有,没有一个集中发散下来的源头。 如果这些光不是阳光,草地,蓝天和雪山,怎么想都像漫布着一层沉沉的死气。 柯寻又想起那会儿从卫东的帐篷回来的路上,夜空里似乎没有星,只有漆黑的一片。 这么一想,就有点儿喘不过气。 明明应该是最通透清彻的地方,此刻却是压抑逼仄得,让人几乎要患上幽闭恐惧症。 柯寻控制不住地粗喘起来,越用力越喘不上来,空气进入鼻腔和口腔,却感觉不到流入气管,肺部因为缺氧而拼命膨胀,一股刺痛挤在胸腔,眼看就要炸裂开来。 “柯寻!”牧怿然察觉了柯寻的异样,探身过来盯着他,“你怎么了?” 柯寻说不出话,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张开嘴呼吸,可还是吸不进一丝空气。 牧怿然蹙眉,盯着柯寻因窒息的痛苦而扭曲挣扎的身体,忽然翻身,直接压在了他身上,强行控制住他不断翻滚的动作,而后伸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柯寻露在他手外的眼睛牢牢望着他,然后慢慢弯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垂下了眼皮。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柯寻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不过能死在牧怿然的手里,想想还是挺不错的,总比死在那些丑得一比的怪物手里要强,也比怂到自杀要好,回头论因果报应什么的,说来他还算欠自己一条命,下辈子找他要债,也不求他以命偿命,卖个身给自己也就行了。 谁知正胡乱琢磨着,渐渐地竟又喘上来了,刚才像是被屏蔽掉的气管,终于重新找回了存在感,有那么几缕空气从牧怿然的手指缝里钻进来,一直钻进了他的肺里。 得到了空气,胀痛的肺部慢慢好转,粗重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下来,柯寻睁开眼睛,对上了头顶上空牧怿然的一双眼。 还没等看清他的眼神,牧怿然已经挪开了捂住他口鼻的手,并且翻身坐到了一边。 柯寻又小心翼翼地喘了几下,发现呼吸已经彻底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偏脸看向牧怿然:“我以为你是想帮我速死,让我少受点儿罪。” 牧怿然并不看他,只盘膝坐着,垂着眸子:“想速死,我可以一秒内解决你。” 柯寻笑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捂过的地方:“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窒息,会不会是那股力量已经开始了?” 牧怿然总算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只是通气过度导致的碱中毒。” 柯寻:“请翻译成白话文。” “呼吸过度,体内二氧化碳减少,血液中的酸性降低,碱性升高,导致不适。”牧怿然冷冷道。 柯寻恍然:“所以你才把我捂住,给我增加二氧化碳含量,让血液里的酸碱度重新达到平衡——厉害,不愧是男神。” 牧怿然没有理他,兀自盘膝闭目养神,过了好久,才忽然开口:“你刚才怎么回事。” 柯寻用手捂着口鼻,继续给自己增加二氧化碳,声音被捂得闷闷的:“我就是突然觉得憋得慌,好像自己被关在一个特别窄特别闷的盒子里,而这儿的天和山,其实都是盒子里的模型和涂料做成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哪怕在前一幅画里,那槐树和坟地什么的还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呢,但在这儿,一切都显得特别假。” 牧怿然眼缝微启,盯着身下的毡毯,仿佛陷入思索。 柯寻没有打扰他,重新躺回一边,望着帐篷上被雪光印过来的影子。 不知几时,柯寻忽然发现,这些原本被风吹得微颤的影子,变得静止不动了。 柯寻伸手轻轻碰了碰牧怿然的膝头,边示意他看,边想支身坐起来,却被牧怿然一手摁住,只好继续躺着,和他一起盯着帐篷上的影子。 影子纹丝不动,远山的雪光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成惨白,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掉,静寂得像是抽光了所有的空气。 时间就在这真空似的气氛里流逝,就在柯寻盯着帐篷的眼睛开始变得酸涩时,帐篷上的影子突然有了变化。 一团漆黑的、巨大的影子,慢慢地从天空滑落了下来,像是一大滴浓稠的油漆,缓慢,粘稠,肥腻地从天上挤落,在滑淌到半空的时候,慢慢延展出了粗肥的枝杈。 不,不是枝杈,是八条手臂和两条腿,粗壮又肥腻,在半空扭曲舞动,像是出生不久哭闹挣动的婴儿。 这巨大的影子以诡异的姿势和角度不断地扭动着,缓缓落在地面,像是一尊巨灵神般,头顶天空,脚踏大地,粗壮塇软的腿迈出很不协调的步子,在这片死寂里发出像是肥胖患者粗重绵缓的喘息声。 巨影缓慢地在帐篷群间挪动着弯屈的双腿,最高的帐篷顶也只到它的膝下,它不紧不慢,在每一顶帐篷的旁边都停下来,像是在仔细观察和挑选。 柯寻看见这巨影在卫东那顶帐篷旁边停留了足有十分钟之久,终于重新挪动起双腿,向着这边走过来。 距他和牧怿然越来越近。 柯寻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避,帐篷里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身体的地方,而这一次显然和上一幅画不同,这个东西,像是在进行随机挑选。 第28章信仰06┃第一个死亡条件。 “随机”这个词,在这里分外恶心。因为完全没有套路和规律可讲,也完全没有办法做出应对和规避,全凭运气。 柯寻看了眼身旁的牧怿然,见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石雕像,就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柯寻收回目光,听着那巨影粗长缓慢的喘息声,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呼吸同它调整一致,而有着这巨影发出的喘息声掩盖,柯寻也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巨影终于来到了两人的帐篷边,柯寻看到它那八条粗肥的手臂像是不受它操控一般,在空中乱扭乱舞,在这些手臂之间,一大坨黝黑的圆东西就遮在帐顶,柯寻猜那是这巨影的头颅,它似乎正在蹲下身子,把它的头贴近帐篷。 喘息声骤然响在了头顶上方,隔着薄薄的帐篷皮,柯寻隐约看到了这颗巨大头颅上的两只眼睛在缓慢地眨动。 它在向帐里看。 柯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当头这么死死盯着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因为难以预料下一秒钟,这东西会不会就伸出它巨大的手掌,把他们两个从帐篷里捏出去,然后扔进它的血盆大口。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柯寻盼着它赶紧离开,然而头顶上的喘息声,始终不紧不慢地停留在原地,也始终不厌不弃地看着帐篷中的柯寻和牧怿然。 时间越久,神经越紧绷,情绪越崩溃,就像是刀尖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反而不如早早落下来更让人安心。 柯寻的冷汗已经不由自主地沁了出来,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爆裂,如果不是这巨影的喘息声太粗太重,他觉得它说不定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样被摆放在刀刃底下的处境,不知过去了多久,喘息声终于离耳朵远了一些,巨影挪动了它的双腿,缓慢地走向了另一个帐篷。 柯寻放松了全身紧绷得太久的肌肉,睁开眼睛偏脸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侧卧着,在光影里只露出了半边弧线优美的下颌和一只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静静听着帐外的动静。 并没有过去太久,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在帐篷群间。 由于声音太过凄厉而导致变腔,柯寻一时听不出是谁发出的,他转过脸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那巨影正用一只手从帐篷里拎出个人来,这人疯狂地挣扎扭动,可却无法从巨影的手里挣脱分毫。 巨影拎着他,像是拎一只幼小的老鼠,它直起身,巍峨耸立,那人被它拎到了半空,巨影另外几条仍自扭曲舞动的胳膊,忽然齐齐伸向前方,粗壮的手指分别握住了那人的头颅四肢和躯干。 然后,轻轻一扯。 柯寻闭上眼。 可还是让那浓血与内脏漫空泼洒的画面留在了视网膜上。 惨叫声还在耳边留有余音,柯寻终于听出来,这声音,属于那个年轻人谭峥。 那个中年男人说,必须两人一帐。所以今晚死掉的,是抽中自己一帐的谭峥。 天将亮的时候,所有凝固不动的影子又重新随着风颤动起来,帐篷里有些冷,四外漏风,柯寻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身体,坐起身,见牧怿然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柯寻随后跟出来,向着昨夜谭峥被抓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灰花的岩石地面上,四处喷洒着殷红的血点子,谭峥的断体残肢,被扔得到处都是。 几个新人都吓坏了,叫做李紫翎的美女当时就吓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周彬的女友赵丹直接吓吐在了帐篷里,卫东沾了一身的污物,苦着脸四处找东西刮衣服。 马振华吓尿了,灰败着一张脸蹲缩在帐篷外,时不时壮着胆子向着谭峥死去的方向看上两眼。秦赐和牧怿然正在收敛断肢,而后用一张破毯子盖住。 秦赐看向牧怿然:“少了头部。” “嗯。”牧怿然看向顶上天空,“那东西拿走了。” 秦赐就道:“看样子这一次的规则实际上很简单,死的只有单独住一个帐篷的人。” “那么现在我们剩下了十二个人,今晚不会有人落单,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会再死人?”柯寻走过来说道。 秦赐垂眸:“显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不死人,就投票。” 总会有一个人要死掉。 相比于之前进过画的人,新人们的接受度和适应力要差了很多,直到聚集在那个中年男人所说的最大的帐篷里,几个人仍然脸色十分难看,吓到路都几乎走不动。 中年男人已经等在帐篷中,惨青的目光看着众人:“祭祀将在第七日举行,尔等须敬备祭礼用物,即:五慧露、五贡肉、多姆、奠酒、供碗、灯盏、嘎拉、当喀……” 随着男人嘴里吐出的一连串奇怪的名词,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牧怿然却是面色渐沉。 “天黑后还到此处集合,现在先吃早饭吧。”中年男人说完离开了帐篷,他身后的地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早饭是粗粮做的散碎面食、水乳分离的乳茶和几块酸黄的奶酪,所有人都食不知味,几个新人更是没有动嘴。 “多少吃点吧,不然后头可没有体力撑下去。”卫东坐到李紫翎旁边劝慰。 “这里头会不会有毒?”李紫翎哭得眼睛红肿,这会儿可能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哑着嗓子问卫东。 “不会,放心吃吧,就是味道恶心了点儿,但总比没有强啊。”卫东说。 柯寻和坐在旁边的牧怿然低声说话:“刚才那人念叨了那么一大串东西,是不是都和娑陀教有关?” 牧怿然放下手里的茶碗,声音微冷:“那要看,是和娑陀教哪一个支系有关。” 勉强混饱了肚子,新人中的周彬最先缓过劲儿来,看向牧怿然和秦赐:“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画者的钤印,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或者说,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秦赐答他:“每幅画都不一样,这个说不准,而根据我们之前进入过的几幅画总结下来,通常能找到钤印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破解画作者画这幅画的用意,或其中隐藏的秘密,即我们所说的‘破局’,一种是完成画中世界给我们设定的任务,钤印所在的地方,与画中提供的线索,和我们自己参透的画义,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可这个局怎么破?我完全摸不着头绪!”周彬焦躁。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秦赐道:“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摸着门路,线索不是坐等着就能有的,趁着白天,我们可以多在四周找找看。” “没头没脑的要怎么找?”周彬追问。 眼镜妹沙柳忽然插言:“我觉得线索可能跟刚才那人所说的那些祭礼用品有关。” 秦赐微微点头:“这大概就相当于给我们设置的任务了,所以想办法去完成它,说不定会有收获。” 周彬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动身!” 他的女友赵丹握住他的胳膊:“但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肉、酒和灯盏还好,其它的听起来像是异族语言?” 沙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感觉,这个地方有点儿像娑陀教的盛行地区——甘雄高原,你们看到远处立的彩幡了吗?这就是很明显的标志了,那么刚才那人提到的那一串名词,我想就是当地语言所指的器物。” 周彬就道:“那咱们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行了吧?赶紧动身,早点找齐就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秦赐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东西当然是要找的,但也不能一股脑乱糟糟地去找,咱们十二个人,我建议分成四组,分别往四个方向去,中午的时候还回到这儿来,沟通一下进展和收获。” 没人有异议,周彬就问:“怎么分组?” 马振华踉跄着扑到牧怿然面前:“我和你一组行吗?求求你,求求你!” 那边李紫翎见状,也起身跑过来,一把抱住牧怿然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哥哥,我也想和你一组,求求你了,我害怕……” 柯寻:“……” 卫东:“……” 沙柳看向柯寻:“我能和你一组吗?” 柯寻:“……” 卫东:“……” 秦赐看向牧怿然和柯寻:“就这么决定了?” 柯寻:“我不同意。” 卫东:“+1。” 秦赐:“那么,还抽签决定?” 周彬皱眉:“为什么你们什么事都要抽签决定,时间不多了,你们还在耽误什么!” “他说得对,”柯寻说,“万一把他和他女朋友抽得分开多不好,现在是白天,又不是晚上,完全可以相熟的人搭伴做任务。照我说,周彬和女友肯定得在同一组,这位耿大哥一家三口也不能分开,俩妹子是同学,又都是女生,分开了一不方便,二没作伴的,所以也不能分开,你们说对吧?” 周彬和一家三口纷纷点头。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瞥着柯寻,觉得这货要作妖。 听得这货继续说道:“这么一来就很好分了,十二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三个人,有伴的不能分开,独自一人的就需要归到有伴的组里去。 “以有伴的为基准分成四组,分别是周彬小两口、耿大哥一家三口、俩妹子、我和卫东,耿大哥一家三口自成一组,剩下的三个人分别归进另三组。 “俩妹子都是女生,又是最弱势的一组,需要一个成熟可靠又有应急技术的男性来护卫,这名男性非秦医生莫属,万一俩妹子有个头疼脑热崴了脚什么的,秦医生可以及时进行救治。 “马振华就去周彬小两口那组,有年龄差摆在那儿,总比我和卫东还有小牧哥哥这样的同龄人,和你们小两口混在一组要方便得多。 “所以组就这么分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牧怿然:“……”就知道是这样。 第29章信仰07┃一言难尽的供品。 卫东惊讶地看着柯寻:“你什么时候学会舌灿菊花技能的?” 马振华叫起来:“我不同意,我要和牧小哥一组——牧小哥,求求你——” 李紫翎眼泪汪汪:“我也要和小哥哥在一组……” 柯寻一笑:“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这么着,少数服从多数,对于我刚才的分组方法,咱们投票表决,不同意的举个手。”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牧怿然再次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这货知道他无论同不同意都没兴趣举手掺和这种事,所以才说“不同意的”举手。 结果举起手来的只有马振华、李紫翎和卫东。 柯寻:“……” 卫东瞪他:“干嘛,怎么啦。” 柯寻就看向众人:“九比三,就按我刚才这么分的结组了,别耽误时间了啊,我们找东边。”说着就看向牧怿然。 李紫翎有些生气,瞪着他:“找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呢,怎么找?!” 一家三口中的丈夫,叫做耿志刚的犹豫着说了一句:“那人提到的五贡肉,会不会是一些食物?既然是用来做祭祀的,那就应该是一些供品之类的东西,通常供品就是水果点心和肉食。” 他的妻子也连忙点头:“说不定附近还有许多住户,咱们去住户家里借一点,是不是就能凑上了?” 赵丹问:“那么五慧露是什么呢?饮料或是水?” 周彬想了想:“这种地方,去哪儿凑齐五种饮料?” 秦赐说:“不管怎么样,咱们每一组都拿上一些器皿,尽量凑一下吧。” 说着指着帐篷角落,果然有一些瓶瓶罐罐。 众人各自拿了几样,鱼贯走出帐篷,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柯寻他们组往东去,牧怿然在前面走,卫东在后头用肘子拐柯寻:“行啊柯儿,誓死捍卫所有权啊,战斗力杠杠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呢?” 柯寻没理会他,只是说道:“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尽量和大佬一组,我觉得这一局他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跟着他准没错。” 卫东:“你说得对,哎,那俩妹子怎么跟在咱们后面呢?” 两人停下脚转头看,却见李紫翎和沙柳正快步向着这边走过来,和她们同组的秦赐反而不见踪影。 “什么情况?”卫东眼睛望着李紫翎。 “没什么情况,我们也要找这边。”李紫翎没好气地瞥一眼柯寻。 “秦赐呢?”柯寻问沙柳。 沙柳有点尴尬地看了眼李紫翎,答他:“秦医生说他可以自己去南边找。” 柯寻就明白了,指定是因为李紫翎非要和牧怿然一起行动,秦赐拗不过,索性放她两人随意,自己一个人干活去了。 “那咱们就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卫东说,给柯寻使眼色。 柯寻就没说什么,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好远的牧怿然去。 结果李紫翎速度比他还快,转瞬冲到了牧怿然的旁边,恨不能整个身子贴他身上,委屈巴巴地歪着头看他:“小哥哥,我害怕,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牧怿然没有理会,只管往前走,李紫翎就当他是默许了,紧紧跟在他身边。 “咳。”卫东拍了拍柯寻的肩,也蹿到了前头去,三人并肩而行,把柯寻和沙柳扔在了后头。 沙柳倒是面色自然,推了推眼镜,问柯寻:“你们有头绪了吗?” “暂时没有多少。”柯寻说。 “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沙柳说。 “说出来听听。”柯寻说。 “我妈有个老同学,前些年患上了胰腺癌,”沙柳说,“人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本来以为就没治了,结果他认识的一位娑陀教长老偶然过来,给了他几枚慧露丹,吃了之后就呕吐不止,吐了很多东西,后来他身上的癌症居然就好了,从此以后他就特别信这个,挣了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建了娑陀堂。” 柯寻:“你的意思是,慧露丹和那人所说的五慧露有关系?” 沙柳点头:“我当时听说这件事后,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慧露丹,发现有一种说法,说慧露丹就是用五慧露制的。刚才听那人说起的时候我一时没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儿耳熟,现在想起来好像就是这回事。” 走在前面的牧怿然似乎听见了她说的话,忽然停住脚,转回身来看着她:“说说看。” 沙柳在不苟言笑的牧怿然面前有点紧张,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这个五慧露,说起来有点儿恶心,网上是这么说的:五慧露,指大香、小香、赤精、白精,这是其中之四。大香小香,其实指的就是……修行者的大小便。” 柯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李紫翎皱起眉头:“恶心死了!” 卫东:“大‘香’……小‘香’……这名字起得太有迷惑性。” 柯寻:“怪不得吃完慧露丹后会吐……” 牧怿然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沙柳问:“其余三种又是什么?” 沙柳脸上又有点尴尬:“赤精白精,就……就是……男精女血。” 柯寻反应很快:“……百子千孙和大姨妈?” 沙柳窘着脸点点头。 卫东嘴角抽搐:“这一波亲戚不太好弄。” “第五种慧露是什么?”柯寻问沙柳。 “都男精女血了,我预感第五种可能更羞耻。”卫东说。 沙柳脸色变了变:“对于第五种慧露,不同的教义有不同的解释,有说是大肉,有说是痰涕,有的分为下中上三种品相,最下品是肉里的脂肪,中品是骨髓,最上品,是脑膜。” 卫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粗布挎包:“我包里倒是有肉,这一种看来不用愁了。痰涕什么的肯定比不上肉,我看不用弄了。” 沙柳咬了咬嘴唇:“……大肉,指的是人肉。” 卫东一哆嗦:“那什么脂肪骨髓脑膜的……不会也指的是人的吧?” 沙柳默然,但显然这就是答案。 卫东看向柯寻和牧怿然:“难不成为了准备祭品,咱们还要去杀个人?” “画中世界给我们设置这样的任务,我丝毫不感到意外。”牧怿然淡声说,“如果说设置‘那种东西’是用来剥夺我们的生命的话,那么投票的设定和设置这种任务,就是为了剥夺我们做为一个正常人的人性。这些‘画’,是要让我们从人类变成魔鬼。” 柯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能整出这样一个世界的幕后黑手,估计也是个魔鬼,只有魔鬼才喜欢把人变成魔鬼。” “魔不魔鬼先放一边,难道咱们还真得去杀个人啊?”卫东苦着脸。 李紫翎白着脸:“不见得非得用人肉啊,不是还有什么痰涕吗?那也比人肉强啊。” 卫东:“紫翎妹子说得对!用痰涕也一样,下品就下品吧,挑什么食呢。” 柯寻木着脸看他:“那么这五种东西从哪儿搞?” “咳,”卫东看向沙柳,“妹子你说呢?” 沙柳指了指远处坡下那片平地上散落着的帐篷,和具有当地特色的娑陀庙:“大香小香,我觉得可以去娑陀庙里找,娑陀庙里都是修行者,至于赤精白精……” 卫东又咳了一声:“那个‘白’我们负责弄,那个‘赤’就劳烦两位妹子了。” 柯寻看着他:“剩下的屎尿浓痰大鼻涕,你挑哪个?” 卫东一脸痛苦地纠结了片刻,最终咬着牙:“尿吧,我去弄尿。” 柯寻给了他一脚,也没说别的,只道:“剩下的我来弄。” 卫东闻言,悄悄瞟了牧怿然一眼,又冲柯寻悄悄竖了竖大拇指。 牧怿然始终没有说什么,只和这四个人一起走下山坡,向着那片帐篷和娑陀庙行去。 到了地方,几个人分头行事,两个女孩结伴去民居讨要女血,柯寻卫东去寺庙弄剩下的那四样,牧怿然却一个人,四处走动搜寻。 一个多小时之后,柯寻和一脸苦逼的卫东从庙里出来,手里的瓦罐捧得离鼻子远远的,恨不能立刻丢出手去。 卫东皱着脸嘟哝:“这位长老这两天可能有点儿上火。” 柯寻面无表情不想搭话。 展眼看见牧怿然在不远处弯着腰,似乎正从地上捡着什么,就把手里的瓦罐放下,快步跑过去,问他:“发现什么了?” 牧怿然看他一眼,摊开手,见指缝间夹着一朵小巧鲜艳的紫色小花。 柯寻:“……”男神你真有情调,我弄屎弄尿,你拈花摘草。 “紫茉莉。”男神还不忘给他科普。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真香。”柯寻说。 “都弄到了?”牧怿然随意问了一句。 “都弄到了,不过千万别问我是怎么弄的,”柯寻不堪回首,“尤其别问我男精是怎么弄到的。” 牧怿然冷冷看他一眼,柯寻连忙澄清:“放心,不是我的。” 牧怿然沉下脸,迈步走开了。 沙柳和李紫翎很费了一段时间才从民居的帐篷里走出来,沙柳手上托着罐子,李紫翎一脸恶心欲呕的神情。 卫东忙问:“得手了?” 沙柳点头:“得手了。” 像黑社会对暗号。 “紫翎妹子没事吧?”卫东上前关心。 李紫翎不愿说话,捂着嘴摇头。 回到大帐篷的时候已时近中午,午饭和早上没什么两样。 另外三组人也陆续回来,倒是都没空着手,有带着肉回来的,有带着当地人酿的酒回来的,牧怿然则不知从哪座娑陀庙里弄到了灯盏。 “小牧这一组弄到了五慧露?”秦赐听沙柳说了五慧露的缘由,有些惊讶。 大家听完后本就没有什么食欲的胃口更加觉得翻涌,周彬赵丹同情地看着柯寻和卫东。 第30章信仰08┃有人心态崩了。 秦赐就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把五慧露、五贡肉、奠酒和灯盏弄到手了,剩下的还有供碗和那几样当地的名词所指的东西。可惜我上午去村民那里打问,他们说的都是当地语言,实在无法沟通。” “的确,”沙柳点头赞同:“我们去要五慧露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全靠比划才让对方明白。” 众人就先把已经得到的东西摆在帐篷里,见五贡肉都是些十分不新鲜的糟肉,有牛肉、羊肉、马肉、鸟肉、鱼肉、驴肉、狗肉,甚至还有狼肉。 “虽然不知道五贡肉具体是指哪五种,不过有了这么多种的肉,总能碰对五样。”秦赐说。 沙柳在旁边欲言又止,秦赐看见,就问她有什么想说,沙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我有点儿担心,五贡肉里面可能……可能会有……人肉。”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秦赐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沙柳就道:“既然五慧露里的大肉指的是人肉,那么五贡肉里的肉又为什么不会是指人肉呢?” 这话说得众人一阵沉默。 周彬脸色不太好看地开口:“我觉得有人肉的可能性很高,你们看这五慧露都是些什么,全都跟人有关系,而且据我所知,这地方奴隶制时代的时候,好像都是用人祭的。” “可我们要去哪儿弄人肉?!”马振华恐慌地向后退了几步。 众人又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周彬忽然抬眼问向秦赐:“我记得你们说过,在这个画中世界里,只有咱们这些人是从真实世界来的真实的人,对吧?” 众人不知他想说什么,都警惕地盯着他,秦赐缓慢地点了点头。 周彬脸上划过一丝决绝的狠意,咬牙一指村落的方向:“也就是说,那些人其实都不是真实的人,所以我们要想弄到人肉,可以用他们的——反正既然在画里他们都算是人,那么他们的肉当然也是人肉,而就算我们杀了他们,也不是真实的杀了人,这就——这就像全息游戏一样,你杀的不过是个逼真的真人等高的虚拟角色,不是活生生的真人,所以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觉得呢?”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一家三口中的那位母亲,一直用手掩着孩子的耳朵,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可……可他们在这画中世界里,毕竟都是这个世界活生生的人……” “说了这里是画,又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周彬对众人有几分怒其不争,“就为了你这么一颗圣母心,就要让我们全都送命在这儿吗?!” 孩子的爸爸耿爸皱起了眉头:“你说话注意着点!” 周彬狠狠地瞪向他:“怎么样,我说得没道理?你们一家子怂就别拖我们后腿,你要是觉得你们那颗圣父圣母心过意不去,那就别用我们弄来的人肉,咱们各顾各的!” 耿爸还要再说,被耿妈拉了一下,就抿住了嘴没再吱声。 周彬看向其他人,沉着声问:“你们觉得呢?要不要去弄人肉,都表个态!”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见众人还是没有回应,周彬索性一个一个问过去,先就瞪向马振华:“你说,要不要弄人肉?要的话,就跟我搭伙,不要的话,到时候完不成任务离不了画,可不要后悔,我自己弄到的人肉不会分给别人。” 马振华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要……” 周彬紧追了一句:“那就跟我搭伙,和我一起去弄?” 马振华痛苦纠结了又半天,最终点了头。 周彬不好去逼问女生,就又问向卫东:“你呢?” 卫东答得很快:“我随他。”一指柯寻。 周彬就盯向柯寻。 这个小子给他的印象很不好,一副散漫浪荡的样子,除了对姓卫的和姓牧的亲近,对别人疏离又冷漠,偶尔还有点屌的样子,非常欠抽。 就冷冷问他:“你?” 柯寻还是那副有点散漫有点冷漠有点屌的欠抽样:“你自便。” 周彬冷言:“那你记住了,我弄来了人肉可不会分给别人。” 柯寻无谓地耸耸肩,招呼卫东:“东子,走吧,别耽误时间。” 说着就离开了帐篷。 卫东跟出来,扭头看向帐篷:“你不等你男神了?万一他选择和周彬一起……” “他不会,”柯寻停下脚,坐在块大石头上,望向帐篷,目光笃定,“就算真的需要人肉,我相信他也一定有法子不通过杀人就能弄到。” 卫东看着从帐篷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的牧怿然,踢了柯寻小腿肚一脚:“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盲目地信任他,会不会感动得就此弯了啊?” 柯寻笑笑,站起身冲着牧怿然招手。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向着这边看了一眼,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卫东:“……” 再看向他可怜的基佬兄弟,这货丝毫没受打击地拍屁股就向着那边跑了过去,嘴里还叫他:“东子,跟上。” 真可怜啊,卫东心想,基佬粉个男神都比异性粉辛苦。 三个人再次进入山坡下面的村子,柯寻就问牧怿然:“其他人都同意周彬杀人弄肉的提议了?” “毕竟看起来,五贡肉里包括人肉的说法可信度较高,”牧怿然淡淡地说,“在生存面前,人们做出的选择往往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那个叫紫翎的妹子也同意了?”卫东觉得不可思议。 牧怿然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管挑了座娑陀庙走进去。 上午的时候牧怿然只在外面待着,这次进来,径直向着庙里一位修行者装扮的走过去,行了一礼,然后说了一句:“多姆,嘎拉,当喀?” 这几个词是那名中年男人所述的,要众人准备的祭礼用品。 多姆等似乎是音译,就算发音不准,牧怿然说了几遍之后,那修行者也终于听懂了,先是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当地语言,而后指向北边。 牧怿然又行了一礼,从庙里出来,三个人转路向北。 北边是崎岖险陡的山峰,一眼望去似乎无穷无尽,牧怿然站在高处远眺了一阵,神情凝重:“今天来不及了,我们需要一早出发才能走个来回,并在天黑前赶回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如果现在往北去,天黑前势必无法赶回,那么等待他们的后果,将是必死无疑。 卫东打了个寒噤:“这么说,任务要求的祭物咱们今天是不可能凑齐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今天晚上,咱们很可能……还会被那个怪物挑中并杀死?” 三个人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一路找一路问,又去了附近的村落寻找线索。 说是村落,也不过是由泥草混合物砌的低矮坯房和帐篷、娑陀庙,构成的一小片群居部落。 娑陀庙的数量几乎比民居还要多,三步一小庙,五步一大庙,而放眼望去,进出娑陀庙的除了修行者之外,还有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虔诚的娑陀教信徒。 “信仰大概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精神力量了。”牧怿然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那你的信仰是什么呢?”柯寻偏过脸来看着他。 牧怿然没有答。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柯寻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个画框的形状:“艺术?” 牧怿然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个字:“钱。” “真巧,”柯寻拇指和食指顺势一捏,比出个似像数钱又似是比心的手势,“我的信仰也是钱。” 巧你大爷,卫东在旁边听见直撇嘴,你开一健身房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去看一眼,挣多挣少从来不上心,账也不看,哪个哥们儿缺钱花了都来找你,动辄一两千,偶尔三四万,你老子留给你的家底我看都快被你败光了。 天黑之前,三人回到大帐篷,见其他人已经在了,却是个个脸色刷白,眼中惊悸未定。 柯寻扫了一眼,见地上的破毡毯上滴落着几点新鲜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循过去,落在角落里的一只瓦罐上。 瓦罐的外沿滑落着几绺浓稠的血丝,盖子盖得严实,但也能猜出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恭喜得手。”柯寻面无表情地扔给周彬一句。 周彬没有说话,蹲在那里双手抱着头,用力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赵丹在旁边双眼红肿,浑身不住地颤抖。 没有人吱声,帐篷内一片死寂。 晚饭只有柯寻、卫东、牧怿然和秦赐多少吃了一些,其他人都没动嘴,李紫翎甚至还跑出去吐了两回。 吃过饭,中年男人进了帐篷,对众人说道:“今天晚上,每三人一个帐篷,不要到外面乱跑,记住,必须三个人一个帐篷。”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柯寻横迈一步拦住:“我问一下,嘎拉是什么意思?” “嘎拉就是嘎拉,为什么要这么问?”中年男人白多黑的眼珠盯在柯寻脸上,“你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嘎拉?你是谁!你是不是恶鬼派来的奸细?!” 柯寻终于发现,不管是在上一幅画还是这一幅画,画中的人物似乎一开始都会把自己这些人默认为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而一旦问出一些他们认为不该问的问题,就会立刻引起怀疑。 就像是,有些可怕的东西用障眼法混进了人堆里,一旦你看破又说破,那东西就会立即暴起,对你做出可怕的事来。 “哦,别误会,”柯寻面不改色地让开路,“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想和你聊聊罢了。 “聊什么聊!”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会到长老那里告状!”说着恼火地迈出了帐篷。 第31章信仰09┃生死面前见人性。 秦赐看了眼帐篷外的天色,又看向帐中沉默的众人,说道:“从画中人口中问不出来,也是正常,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一旦‘惊醒’了他们,恐怕会遭反噬。我看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继续去找剩下的那几样祭礼用品了,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想法子熬过今晚。好在我们现在有十二个人,就算三人一组也正好能分得均匀,不会出现不符合条件的人数。” 柯寻看向他:“我倒觉得这样反而更危险,三人一组正好能均分的话,不是意味着每一组人都有可能被那个巨大的黑影给挑中?” 秦赐垂下眸子,一时无声。 “我想,”沙柳哑着声插话,“自保的关键,可能就在我们今天找到的祭物上,有了这些祭物,会不会就能避免被那个黑影挑中?” 其他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一定是这样没错!”周彬跳起来,“咱们把祭物拿到帐篷里,肯定能受到庇护!” “那就分一下组和祭物吧。”秦赐说。 周彬目光一利:“五贡肉中的其他肉是大家一起找到的,分一分我没意见,但人肉是我弄的,我要你们帮手,你们没人肯帮,都远远看着,所以人肉归我。我和赵丹一组,剩下一个人的名额,你们谁来都行。” “我——加我一个,让我和你们一组好吗?求求你们!”马振华嗵地一声跪在了周彬面前。 “那就你。”周彬没有什么表情。 一直白着脸在旁边看着的李紫翎忽然一拉沙柳:“五慧露是咱们找到的,自然要归咱们,”又望向牧怿然,“小哥哥和我们一组吧,正好凑够三个人。” 卫东目瞪口呆地看着。 “脸挺大啊妹子,”柯寻笑了一声,“五慧露是‘你们’找到的?那我请教一下,那几个瓦罐里哪一个盛的是大香,哪一个盛的是小香,哪一个盛的是男精,哪一个盛的是痰涕?你要是都能说准,这五慧露你全拿走,我绝没二话。” 李紫翎咬着嘴唇,悄悄用手扯旁边的沙柳。 沙柳为难地说:“反正瓦罐有不少,咱们分一下吧。” 李紫翎急了:“根本不够分,咱们才弄了那么一点儿血!” 沙柳不说话了,李紫翎皱着眉,盯着柯寻看了一会儿,带着鼻腔音开口:“那你能分辨出那几罐都各装着什么吗?”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柯寻双手抱怀,微微挑起唇角:“怎么,如果我分辨出来了,这五罐就都让我们拿走?” “凭什么你们全拿走?”李紫翎见柯寻这样的表情,一时不敢确信他是不是真能分辨出来,“女血是我和沙柳拿到的,这个你们不能拿走,其余四种量也不少,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一点?” “美女,你这理直气壮的自信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啊?”卫东忍不住插了一嘴,“放眼天下皆你哥啊都得让着你?” “男人本来就该让着女人一点啊,”李紫翎委屈地扁着嘴,声音又哑又软,可怜巴巴地望着牧怿然,又望了望其他几个男人,“再说我也没有强人所难啊,那四种慧露本来就不少,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一点呢?” 卫东直接气笑了:“你想得挺好啊美女,其余四种是我们找来的,量多就得分给你们,剩下一种是你们找来的,量少就不能分给我们,我能问问您小学思想品德课是哪位老师教的吗?” “不是我不给你们分,是真的特别少,”李紫翎掉起眼泪来,“我们找遍了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女孩刚完事,血也不是现成的,是我们要的她来事时身上带着的布条,还没来得及洗,让我们拿来了,只有一小滴那么大点,还是干的,这要怎么分?” 谈及女人的问题,卫东就有点尴尬了,一时不好再吱声,只得看向柯寻。 柯寻从牧怿然的脸上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既然没法分,那就别分了,剩下四种你们自己动手分走一半。” 卫东哼了一声:“她们是凑齐了,咱俩这儿四缺一,谁知道有没有用。” “如果缺一种不顶用的话,那么其他人的也同样不顶用,”柯寻淡淡地道,“毕竟我们还没有凑齐全部规定的祭品,论死,谁都有可能。” 柯寻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人:“谁跟我俩一组?” 没人吱声。显然大家仍然认为,只拥有四种慧露的两人还是比别人更具死亡的危险。 柯寻就笑了:“反正每个帐篷都只能有三个人,没人和我俩一组,有一个帐篷就得多出一个人,我俩不急,先回小帐篷去了,你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好了就过来一个,随时欢迎。东子,走。” 说着就转头出了大帐篷。 卫东一路跟着他进了个小帐篷,一脸郁闷地往毡毯上一坐:“这特么的就叫知面不知心,美女都有毒。” 柯寻仰倒在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生死面前见人性,男女都一样。” 卫东看了看他:“柯儿,你真甘心眼睁睁看着你男神挤进那俩女人帐篷里去啊?” 柯寻一脸的无所谓:“她们有齐全的五慧露,跟她们一组比跟咱们一组有保障。” 卫东摇头感叹,正要说话,却忽见帐篷帘子被人掀起,紧接着走进个人来。 卫东看着来人张口结舌,用手推了推柯寻。 柯寻睁开眼睛,对上了牧怿然淡然瞥过来的一眼,然后翘起了唇角。 “大佬,您怎么过来了?”卫东狗腿地挪屁股给大佬让地儿。 帐篷还是昨天的那种小帐篷,原本就只够两人并排躺着,现在要钻三个人,更显拥挤。 柯寻坐起身,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坐到了面前的牧怿然脸上:“欢迎莅临寒舍,小花一捧,寥表欢欣。” 说着忽然从背后伸过手来,把小小一束紫色的野花送到了牧怿然的面前。 卫东在旁边一愣,忍不住就想给自个儿铁子一个钢铁直赞——这花他是什么时候弄来的,真特么有耐心啊,等到这会儿了终于逮着了机会献殷勤,牧大佬要是不让他掰弯简直对不起他了。 牧怿然似乎也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这束颜色明丽的花上。 是紫茉莉。 这个人什么时候摘了这么多,在他下午望山沉思的时候吗。 是不是以为,他喜欢紫茉莉? 还专门藏在身上带回来,或许原本想着,晚上他还会和他一个帐篷,所以准备给他一个小惊喜。 柯寻以为牧怿然顶多对这花看上两眼,然后就像以前一样对他甩上一记冷脸,然后再也不搭理他。 没想到牧怿然竟然伸手把花接过去了,柯寻就觉得自己的胸腔处怦然一撞,目光闪动地望住他。 牧怿然拿着这花,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柯寻:“紫茉莉不该开在眼下这个时节,这种花出现在这儿,有些古怪。” 原来他对这花感兴趣,是因为这个原因。柯寻从他手里拿过几株花来,在眼前细看,除了没有香味,和平常的花也没有什么两样,随手别在耳朵上,道:“也许是画家笔误,或者是一种艺术虚构。东子你说呢?” “呢。”卫东说。 牧怿然道:“笔误不可能,但如果是为了艺术效果,也许可能,又也许,这种花在这里,有着其他的用意。” 卫东也拿过几株花来看了看,说道:“我们做图,有时候为了画面的颜色和谐或者构图新奇,的确会点缀一些能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细节,不过做图和真正的美术作品毕竟不太一样,我也不明白这些花在这幅画里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说完想要丢开,但看柯寻和牧怿然仍然在琢磨,最终还是把花别在了腰带上。 柯寻问牧怿然:“对于破解这幅画,你有什么思路了么?” 牧怿然盘膝坐着,语气淡沉:“目前都只是凭空猜测,没有什么根据,要想有进一步的证据,只能通过牺牲来验证。” 只有通过今晚谁的牺牲,才能搜集到更多的避免死亡的条件。 想起昨晚谭峥的死状,卫东不由打了个哆嗦,从兜里摸出柯寻给他的石片,看了看边缘是否锋利:“这东西说不定今天就用上了……希望我要用的时候能腾出手来,别回头像谭峥那样,手脚都被攥住了,那才让人崩溃呢……” 柯寻想起昨晚那个八条手臂的怪影,问牧怿然:“那东西你说会是个什么?蜘蛛精?八爪鱼怪?” 牧怿然说道:“就算是精怪神魔,也是娑陀教神系里的神魔,我隐约有一个猜想。” “是什么?”柯寻问。 “Malaka,音译为玛拉嘎,”牧怿然沉眸,“原本是一尊异教魔神,后被娑陀教中的神所降伏,接受高修为的修行者召唤和驱使。在Malaka形象的几类变种之中,就有八臂的形象存在。而且根据昨晚谭峥的死亡情况来看,也多少证明一点那巨影疑似Malaka。” “分尸?”柯寻挑眉。 “也许不仅仅是分尸,”牧怿然沉吟,“一切要再看今晚。” “我害怕。”卫东说,“那玛什么嘎拉如果是魔神,咱们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是它对手,要不我先死为敬?就不等它动手了,它一动手我怕是根本没机会了结自己。” “别瞎扯,”柯寻看着他,“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要放弃,我可一点儿也不想死。” “是吗……”卫东盯着身前虚无的某处,紧紧攥着身上衣袍的手,微微哆嗦着。 昨晚,是他入画以来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那种不可抗衡的可怕力量残杀。 那种莫大的恐惧感和无力感,让他的骨髓都在打着寒颤结着冰。 卫东知道自己就像只鸵鸟,最会自欺欺人,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所有自己不愿去细想的事。 如果说在白天时,自己还可以靠插科打诨故作轻松来逃避和压抑恐惧的话,那么在夜晚,这种无法抵挡的恐惧,就再也压不住了。 卫东觉得自己已经被恐惧崩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一股没来由的躁郁与邪火汹涌地冲破了防线,他抬眼看了看永远冷静自持的牧怿然,看了看从小到大总是护着他帮着他的柯寻,他们的坚强和无惧让他更显脆弱与卑微,他受不了这恐惧折磨,也受不了被对比得如此可怜无力的自己。 卫东突然之间,爆发了出来。 第32章信仰10┃第二个死亡条件。 “甭跟我扯这些空话,都他妈这样了,唱高调灌鸡汤,有个屁用!”卫东用手抹了把脸,两颊带上了神经质的微红,盯着柯寻。 “东子,冷静一下。”柯寻察觉了卫东急促变化的情绪,伸手过来握他的肩,被他一把拨开。 “行了,我用不着你可怜我,”卫东知道自己情绪崩溃了,他口不择言,但他阻止不了自己,“别整得你自个儿有多积极向上正能量似的,你真不想死吗?你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吗? “自从你爸妈……你看看你变成什么狗屎样了,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吃喝拉撒睡要多凑合有多凑合,钱也不在乎,是想着有今天没明天,愿怎么花怎么花,没得花了就死,我说得没错吧?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自个儿心里没点儿B数? “你无牵无挂死了没所谓,我他妈的才不想死!我家里有爹有妈我他妈还有工作,我又没像你似的看破世事得过且过一切都无所谓,我就想好好儿活着,像以前一样平平凡凡的活着,我他妈……” 卫东说着带上了鼻腔音,捂着脸埋首在膝盖上。 柯寻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盯在身下的破毡毯上。 牧怿然也没有说话,帐篷里只有卫东压抑着的粗沉的喘息。 这喘息持续了很久,渐渐地缓慢且绵长起来,声音也似乎显得空旷,绕在身体四周,甚而头顶上空。 柯寻一把握住卫东的后脖颈,声音极轻地送进他耳朵:“东子,禁声。” 卫东骤然停住,僵在柯寻手掌下一动也不敢动。 帐篷外的雪光变得惨白,比白天看上去低矮数倍的天空上,一大团浓黑粘稠的东西缓缓向着地面滑落,并逐渐生化出八条粗壮的手臂和躯干头颅,两只粗壮弯屈的腿落在地上,缓慢地迈动了步子。 躺下。牧怿然冲着柯寻比了个手势,顺便将手里的紫茉莉揣进了怀里。 帐篷里地方狭小,三个人并排躺都得侧着身,并且还十分拥挤。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柯寻把卫东摁躺下之后,一扭身,背对着他,就面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躺到一半,见此情形,顿了顿,也一转身,把后脑勺留给了柯寻。 谁知刚一侧躺好,身后这货就手脚并用地搭到了他的身上,并从后面紧紧把他搂住,牧怿然身上一僵,伸手捏住柯寻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一个用力,柯寻登时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地儿小,忍一忍,”柯寻虚声在他耳边吹气,“东子快被挤出去了。” 过了好半天,牧怿然才勉强松开了他的手腕。 眼底忽然瞟见怀里露出的几小朵紫茉莉,就不由得额筋直跳。 这个人真是他生平仅见的,最会打蛇随棍上、给个台阶就敢给你上房顶揭瓦片的家伙! 巨影的脚步缓慢地走到了沙柳和李紫翎所在的帐篷,最后和她们两个结组的人是秦赐。巨影在他们的帐篷边弯身查看,八条不受操控的胳膊在混乱地扭动挥舞。 看了一阵,巨影挪开了腿,向着那一家三口所在的帐篷走过去。 观察了很久,巨影终于来到了柯寻他们所在的帐篷边。 巨大的黑团隆隆地压在帐篷顶,粗沉绵长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边翕动,柯寻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肢体摩擦声,而后就是指甲刮在帐篷皮上的挠动声。 ——它选中了这顶帐篷吗? 柯寻感觉到背后卫东的身体在颤抖,但他帮不了他,也帮不了自己。 也许因为这是所进的第二幅画,对于死亡有了更多的经历和感受,对于恐惧,也多了承受力和习惯性,又也许是因为刚才卫东情绪失控所说的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戳到了柯寻长久以来一直避免深思和细想的痛楚,如今死到临头,突然能够直面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于是柯寻意外地发觉,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的怕死。 然而卫东说得不对,他得过且过,不是因为失去了好好生活的欲望,他只不过是没有了牵挂和执念,活得更加随意任性而已。 他不怕死,但他也愿意努力地活。 他的信仰不是钱,或者,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仰,再或者,随心随性,才是他真正的信仰。 指甲抓挠帐篷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巨影从头顶缓慢地移开,步向了周彬、赵丹和马振华所在的帐篷。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骤然炸响,巨影直起身体,头顶天空,脚踏大地,数条手臂扭动缠结着,齐齐握向另一只手里正疯狂挣扎的人。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马振华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胸膛后发出来的,而就在下一瞬,巨影的手捻住他的头皮,轻轻一撕。 柯寻闭上眼,马振华仿如野兽厉鬼般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耳鼓。 这叫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渐渐地弱下去,渐渐地消失。 这一夜,没有第二个人死亡。 可能是昨夜几乎一宿未眠,也可能是马振华的死况让人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后产生了疲惫,柯寻后半夜竟然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帐篷里没了牧怿然,卫东在他的旁边沉睡如猪。 柯寻起身钻出帐篷,看见晨曦里牧怿然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望着周彬他们的帐篷。 柯寻走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见那顶帐篷不远处的地面上,蜷缩着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人形。 那是被活活剥去人皮的,马振华。 “怎么回事?!不是有祭物庇护吗?为什么还是会死人?!”钻出帐篷的周彬崩溃地捂着头瘫坐到地上。 秦赐回身挡住两个女生的视线,让她们不要往那边看,耿家三口更是连帐篷都没有走出来。 “这次换了一种死法,”柯寻收回目光,望向牧怿然,“看来这些祭品并不管用,而且那巨影挑人跟每个帐篷有几个人好像也没有多大关系。” “帐篷的人数,只是第一道死亡触发条件,”牧怿然边思忖边说道,“当这个条件无法满足,才会退而求其次,用第二道死亡条件来进行筛选。” “那这第二道条件你觉得会是什么,会不会跟祭品的种类有关系?”柯寻也边思忖边说。 “也许有。”牧怿然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柯寻说,“我总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巨影,比前天晚上的巨影要大。” “你确定?”牧怿然看向他。 柯寻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确定,而且我确信绝对不是因为光的远近造成的大小不同,它的确是比前天晚上看上去要大要高。”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牧怿然垂眸思索,柯寻也不打扰他,回到帐篷把卫东拎起来,再次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马振华血淋淋的尸体已经被秦赐用一块破毯子盖住了。 “皮剥得很完整利落,”秦赐正在大帐篷里低声和牧怿然说话,“没有一丝残留,是整张剥下去的,我怀疑这和上幅画一样,有什么东西规定了我们这些人不同的死亡方式。” “难道是因为祭品不同的缘故?”沙柳在旁边插言。 “可这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昨晚只死了马振华一人。”秦赐说。 “也许是因为从头到尾,马振华都没有像我们这样亲手准备过祭物。”周彬已经从早上的崩溃状态中平复下来,一直在旁边安抚惊吓过度的女友,“他那人一直都处在极度的恐慌中,又胆小又畏缩,昨天我们准备各种肉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动手帮忙,一直在旁边哆嗦。”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秦赐微微点头,“似乎除了他之外,我们所有人都至少努力地寻找过祭物。” “照这么说来,剩下的我们这些人都亲手弄到过祭物,今天晚上就不会有人再死了?”沙柳问。 秦赐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沉思。 牧怿然在旁思忖着说道:“这幅画和上幅画的死亡规则显然不同,如果说上幅画的死亡规则是以分类决定死亡方式的话,这幅画我想也许就是以设置的条件是否被满足,而进行整体筛选。 “‘画’在这里设置了死亡筛选条件,一旦有人满足某一道条件,这个人就会被选中,但如果所有人都不满足这道条件,那么很快,‘画’就会用第二道条件来对我们进行筛选。 “以此类推,条件会因不断增加而越来越苛刻,我们能够避免死亡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那么也意味着,这幅画里将不会出现某一夜一人不死的情况。” 几个经历过上一幅画的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秦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第一夜的筛选条件是帐篷里落单的人,第二夜的筛选条件是没有亲手准备过祭物的人。” “不,”牧怿然看着他,“我认为,这两个条件是叠加的。第一夜的条件是帐篷里落单的人,如果第二夜还有人落单,这个条件仍然适用,但如果没有人落单,那么马上就会出现第二个筛选条件,同时第一个条件仍然存在,则,会被选中的人是【落单的人】,和【没有亲手准备过祭物的人】,这两个条件不管符合哪一条,都会被选中。” 秦赐目光一沉:“也就是说,这些条件是随着每一夜的到来而递增叠加的,到了第三夜,还会多出一个新的筛选条件来,和前两个条件一起对我们进行死亡筛选?” 众人闻言齐齐大惊。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每个帐篷的人数限制并没有取消,并且一直存在。 第33章信仰11┃是魔还是神? 马振华死后,现在人数变成了十一个,不管今晚规定每个帐篷的人数是两人、三人、还是四人,总会有被余出来的人,那么这一个或几个人,势必,难逃一死! 更何况,今晚又会多一项未知的筛选条件,谁也不知道那是一道什么样的条件,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无意中触发了这个条件,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未知和不确定,形成了一层巨大的恐惶,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白天的任务,仍然是寻找中年男人规定的祭物。 吃过早饭,牧怿然、柯寻和卫东就上路往北边的方向去。 北边群山连绵,山巅积雪覆盖,阳光被雪折射得分外刺眼,然而柯寻仔细观察过,这阳光其实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并不是真正的阳光,它没有来源,就只是铺天盖地的散散地笼罩下来。 头顶上的蓝天也依旧深远,仰头看去,那似乎挤满了什么巨大东西的天空深处,好像比第一天看上去更加的拥挤和沉沉欲坠,天空也更加地逼近地面。 柯寻又有点喘不上气来。 这真是让他感到特别操蛋的一件事——他居然在最空旷广袤的甘雄高原上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柯寻用手捂住口鼻,头也跟着突突地疼。 “柯儿?”卫东发现了柯寻的异样,连忙上来扶他,“怎么了?孕吐啊?” 柯寻:“……你大爷,信不信我吐你一脸羊水。” “瞅这小脸儿煞白的,”卫东看着柯寻的脸色不由担心,扬声叫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大佬,柯儿好像有高原反应了。” 牧怿然转头看了一眼,回身走过来,在柯寻脸上看了看,淡淡说道:“要么停下来歇着,要么回去。” “你想自己去?”柯寻看他。 “时间不等人。”牧怿然说。 “我缓一下就好,给我两分钟。”柯寻弯下身子轻喘。 “我听说高原反应得让人吸氧,”卫东说,“咱们现在也没个氧气瓶,要不就人工输个氧?”说着拿眼瞟着牧怿然。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牧怿然冷冷看他:“他不是高原反应,心理问题导致出现生理应激反应,自我调节一下就好。” 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真无情啊。”卫东悄声和柯寻说。 “总特么比你无理取闹要好,”柯寻直起腰,“别瞎闹。” “我无理取闹还不是你惯的,要怪怪你自个儿。”卫东说,“话说你有什么心理问题?怎么就导致生理激突了?” 柯寻:“……神他妈激突,生理应激反应能不能。” 卫东:“所以你究竟是为的什么有生理反应了?” 柯寻:“……靠。” “你有没有感觉,”柯寻指着上头,“这个天和地离得特别近?而且这个天特别的不通透,就像一块抹了蓝漆的铁板,使劲在往下压。” 卫东抬头看了看天,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没啥感觉啊,这天看着挺高远的,但如果以画的审美来看,这天画得其实挺一般的,没有层次感,就好像是拿蓝色的颜料平平地涂了一层,而且还没涂均匀,深一块浅一块的,我怀疑啊,这是画布质地的问题。” “是吗。我总觉得,咱们好像被关在一个特小的空间里。”柯寻盯着天空,忽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在天的外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 两人边说边去追赶牧怿然,他走得很快,尽管山路崎岖,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转过几个峰头,又是一片碎石地,一条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小河蜿蜒沿伸,河岸边生满了草木野花。 “这简直像是世外桃源,哪儿有半点恐怖气氛。”卫东说。 “没有吗,”柯寻看着眼前鲜亮的景色,“我觉得很恐怖。” “哪恐怖?”卫东问。 “鲜明的恐怖。”柯寻说,“你不觉得眼前所有的景物颜色过于鲜明了?” “这有什么稀奇,无污染的地方看东西就是清晰。”卫东说,“再说这是画里,景物鲜明也有可能是因为原画的颜色调得鲜明。” “但相比于上一幅画,这幅画是幅画的痕迹太明显了,”柯寻说,“用我不专业的话来说,感觉就像是用力过猛了,导致这些景物看上去特别的假,不管是天、山、小河,还是这些石头野草,特别假,所以很恐怖。” 卫东挠了挠头:“你的怖点真奇特,我是感受不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牧怿然却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弯腰研究起河边的草木植物来。 “你男神好像很喜欢花花草草。”卫东说。 柯寻摸了摸下巴,刚要说话,一抬眼却发现来时路的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 定睛看了一阵,发现是秦赐带着沙柳和李紫翎,再后头是周彬赵丹,最后是耿家三口,都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这伙人看样子是打算跟着咱们混了。”卫东说。 “不,是要跟着牧怿然混。”柯寻挑了挑唇角,“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会被追随。” 牧怿然研究花花草草的功夫,秦赐等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打了个招呼,秦赐就问:“小牧一路往这边走,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其他人就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牧怿然。 现在每一条疑似线索,都会被众人当成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想要抓住。 见牧怿然没有及时开口,周彬走上前来盯住他:“我劝你最好别藏私,咱们这些人只有劲儿往一处使,才有可能尽早离开这儿。我相信你也不喜欢马振华那种人,咱们这些人没人喜欢他,原因是什么你肯定也清楚,马振华太自私,自私的人迟早会被大多数人抛弃,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今天晚上又要重新分配帐篷,你的决定,关系到自己是否能得到其他人的维护,希望你考虑清楚。” 柯寻在旁边听笑了:“看样子你就是那个最大公无私的人了,就是不知道昨晚独拥人肉的滋味美不美好,眼睁睁看着‘自私’的马振华被拎出去扒皮的感觉,是物伤其类还是兔死狐悲?” 这话让周彬听得脸上的肉直抖,攥着拳头就向着柯寻扑过来,被柯寻轻松闪过,并且伸手就箍住了周彬的胳膊:“你女朋友在,我给你留点面子,不过我也有句话说在前头:请你以后对别人说话客气点,谁都不欠你的,你的威胁也根本无足轻重,大家会维护的,只有有本事的人,而不是只会放狠话的人。” 周彬脸上的肉抖得更加厉害,然而只凭柯寻一只手就把他的胳膊制得一动不能动,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等柯寻松开手,周彬没有再不依不饶地纠缠,只是沉着脸盯了他一眼,又盯了牧怿然一眼,咬着牙说道:“好,算我刚才说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谁有什么想法和线索最好都说出来,藏着掖着只有你自己知道,一点用都没有,你的确可以不作为,但有的时候不作为就等同于反作为,见死不救就相当于协助杀人,你们说是不是?” 李紫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其余人保持沉默。 牧怿然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我的确没打算说,因为我所推测出来的线索,也许并不能救人,反而会害人。但既然你认为说出来才是对你们好,那么我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是我话说在前面,我所说的,只是就事论事的客观推论,不保证正确,不为你们的性命负责,要怎么判断和推导,由你们自己决定。” “可以,”周彬冷笑,“我接受你这段免责声明。” “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柯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说说吧,”秦赐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仅供参考,做决定的还是个人。” “那么我们边走边说。”牧怿然没再停留,举步向北。 一伙人都在左右跟着,听牧怿然说道:“我的第一个猜测,每天晚上从我们这些人中挑人出来杀死的那个东西,是娑陀教某一派系信仰中的魔神。” 秦赐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有所怀疑,既然那个人让我们准备祭礼用品,并且通过昨夜来看,至少所有亲自动手准备了祭品的人都逃过了死亡,这就说明,我们所准备的这些祭品,是有用并正确的。再通过祭品的种类,比如说人肉,比如男精女血,都偏于邪异,正证实了这东西的实质,它不是正派的神或佛,而是一个魔或鬼。” 牧怿然接着说道:“娑陀教有几大支系和数支小系,每一派系的教义和神系各有不同,我并不能确定这个东西是属于哪一支系的魔神,但如果它真的是一位魔神的话,通常在娑陀教某些支系的教典和经传记载中,用于供奉怒相凶神和魔系神的东西,的确有一些偏于邪异甚至血腥,那么我们所不明含义的多姆、嘎啦、当喀,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众人齐齐恍悟,周彬忍不住插嘴:“就算知道是邪门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它们具体指的是什么啊。” 耿家三口里的耿爸忽然说道:“我也有一个线索,不知道对不对。关于那八条手臂的东西……我们一家子去年去国外旅游的时候,曾经在当地的娑陀庙见到过,我一直想不起来它叫什么,刚才说到怒相凶神,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它好像叫做……黑尸天。” 第34章信仰12┃塑料姐妹花。 沙柳走得有些喘,闻言忙咽了下口水,说道:“我听说过黑尸天,我妈那位吃了慧露丹后治好癌症的朋友,自那以后就信了娑陀教,买了很多相关的书籍,我曾在他家的书里翻看到有关八臂黑尸天的描述。 “书上说它身披人皮,颈挂人头链,手持头盖骨做的碗,里面盛着人脑,除此之外,对于供奉黑尸天的祭品也有一些描述,比如…… “比如有人的心脏、肠子、腿和胳膊,剥掉皮的头颅,人油点燃的用头发做灯芯的灯盏,用人的五官制成的花朵,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液体,用人胆、脑、血和内脏揉成的大面团之类……” 李紫翎又听吐了,赵丹也在周彬怀里干呕不止。 周彬却是眼睛一亮:“这些会不会就是那个人所说的多姆、嘎拉什么的?而且你说的头盖骨碗,是不是就是供碗?奠酒也不是普通的酒,应该是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还有灯盏,昨天找到的普通灯盏应该不正确,得用人油灯才行!” 沙柳仔细想了一阵,点头:“我想应该是的,我只记得书里面一大串音译的名词,只不过当时就是随便看两眼,没有用心记……对了,多姆我想起来了!是供糕的意思——会不会就是……就是那个大面团……” “那就是了!”周彬攥着拳头用力一挥,“咱们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行!” 秦赐却很谨慎,沉声问向久未发声的牧怿然:“小牧,你怎么看?” 牧怿然看了眼兴奋不已的周彬:“我对此存有怀疑,并不很确定那人所说的一应祭品,指的就是沙柳提到的这些东西,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些东西会起到什么好作用。” 秦赐望着他:“怎么讲?” “柯寻说,昨晚的巨影看上去比前一晚的要高大,”牧怿然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我怀疑和我们找到的祭物有关。一切神明都靠信仰存在,信仰力越强,神明的力量就越大。祭祀是体现信徒信仰的最直接的方式,祭品也相当于信仰力,是神明力量的来源。”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收集到了祭品,黑尸天吸收了祭品里所带有的信仰之力,所以看上去比前一晚更加高大强壮了?”秦赐领悟。 “因此我才说,去寻找这些祭品,对我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牧怿然说。 周彬皱眉:“可是如果我们不按要求去准备祭品,一样还是会被那个东西杀死,更何况像你说的,如果祭品相当于信仰的话,哪个神明会杀害自己的信徒呢?说不定它之所以杀害我们,只是因为祭品还没有凑齐,一旦凑齐,正式举行祭祀仪式,它就会对我们像信徒一样爱护起来。” “而且还有一种说法,”沙柳说,“据说黑尸天在皈依娑陀教之前,是异教一个极其残暴凶恶的魔,即便后来有了神格,也是一尊魔神,具有杀生的本性。修行者要想驱使它为教派效力,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献上它最喜欢的祭品和法器,越凶狠和恶毒的魔鬼对修行者的用处就越大。” 周彬福至心灵般地向着掌心一砸拳头:“它需要祭品和法器,你刚才说它身披人皮,颈挂人头链,手拿头骨碗——想想谭峥和马振华是怎么死的!一个被分尸,扯去了人头,一个被扒皮,是不是意味着,那东西在用我们做它的行头?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凑齐它想要的东西,所以它亲自来动手了,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一旦我们凑齐了东西,就不会再被它杀害,甚至它还很可能会为我们所驱使?比如,带我们找到钤印,离开这幅画?” 其余几人似乎都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跟着点了点头。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把这些东西找来吧!”周彬迫不及待地看向众人。 秦赐还是谨慎地问了牧怿然一句:“小牧往北边去,也是为了要找这些祭器吗?” “找东西在其次,我只想先去那边看看。”牧怿然说。 “那边有什么?”沙柳问。 “成群的秃鹰。”牧怿然冷然。 周彬不明所以,问秃鹰怎么了,却见沙柳脸色一白,说了一句:“天葬台。” 天葬习俗并不是某教独有,东南亚地区很多国家的教会,甚至远至非州马赛族中,都有该习俗的痕迹。 娑陀教也施行天葬仪式,众人多少都听说过,见牧怿然这么说,都没再质疑,而且走了这么久,就此掉头回去反而得不偿失,就决定一起去天葬台那边一看究竟。 绕过一座巨大的峰头,数十只盘旋起伏的秃鹰骤然出现在眼前。 前方的天葬台上,俨然正在举行一场天葬仪式。 三五个人围在那里,有人在点燃香火堆,有人盘膝坐在羊皮上念经,有人正从地上挑拣称手的工具,有刀,有锤,有铁锨。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在天葬台的正中央,仰卧着一具尸体。尸体周围的石头上,蹲着十几只贪婪等待的秃鹰。 众人没有太接近,避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地看着台子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念经的人站起身,说了几句什么,拿刀的人就走到尸体旁边,把尸体翻过来,刀子一晃,直接插进臀部,然后顺着向下一划,从臀划到脚踝,割下了红白交错的、长长的一条肉。 李紫翎发出了尖利的一声惊叫,天葬台上的人闻声看过来,脸上立刻泛起凶戾,挥舞着刀锤铁锨就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跑!”秦赐叫了一声,转头就跑,其余人吓得连忙仓皇跟上,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石,跑了还没有几步远,李紫翎和赵丹就都崴了脚,跌撞着摔趴在地。 周彬把赵丹拽起来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夺路逃蹿,李紫翎摔在地上没人理会,惊慌得凄声哭求:“别扔下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沙柳!沙柳!你别走,救救我——” 沙柳并没有跑出多远,就在李紫翎的前方,正被石头绊倒在地,爬了半天没能爬起来,李紫翎身长胳膊长,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裤腿,任凭沙柳怎么挣扎都无法甩脱。 “紫翎你放开我——”沙柳脸色刷白。 “我不——你带我一起——咱们是好朋友,你不能抛下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李紫翎的哭叫到了后面竟显得凄厉又凶狠。 两个人正纠缠成一团,忽见视线里迈进来两条长腿,没等抬头看清是谁,已是被这人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领从地上拔了起来。 “塑料姐妹花,hum?”柯寻扬了扬眉尖,重新往前头跑了。 沙柳和李紫翎不敢再耽搁,显然柯寻不会再回头第二次。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是巨大的,李紫翎强忍着崴伤的脚痛,硬是一步一拐地跟了上去,所幸天葬台离众人避身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那几人并没有追上来。 众人仓皇跑了十来分钟,周彬背着赵丹已经力竭,回头看了看,见似乎已经甩掉了那几人,就停下脚把赵丹放了下来。 “咱们快走吧,”赵丹哭道,“太可怕了,就是天葬而已,没什么可看的,走吧,行吗?” 周彬摁了摁她的肩膀:“没事了,那些人不追了,你歇歇,脚还疼吗?让秦医生帮你看看。” 等了片刻,众人陆续跑到了面前,最后是李紫翎和沙柳,却不见柯寻、卫东和牧怿然三人。 “他们去哪儿了?”周彬问沙柳。 沙柳喘着,指了指身后:“我看见他们往峰头的另一边绕过去了,离天葬台并不远,不知道是想避开那些人还是想把他们引开。” 周彬望着天葬台的方向看了一阵,转头问秦赐:“秦医生,你说,这个天葬台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秦赐摇头:“我暂时想不出什么。” 周彬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觉得很可能有。那个牧怿然不简单,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他既然要来这儿,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关键点也许就在天葬台上,你没看他就连逃跑都不肯离那儿远些吗?说不定绕来绕去,把那些人引开,他正可以趁虚而入,借机上到天葬台上去。” 秦赐看向他:“那么你的意思呢?” 周彬眼里闪过异彩:“联想一下我们刚才说到的祭器,什么人油人脑人胆人血,什么头颅心脏胳膊头发腿,还有什么头盖骨碗,这些东西你们觉得能从哪儿弄到?” 沙柳一惊:“你的意思是……天葬台上的尸体,可以提供这些东西?” “显然就是这样,否则牧怿然为什么会来这儿?”周彬笃定地说道,“那个卫东还说了一句,说是他们问到了村子里的人,有人给他们指向了北边——这明显就是一个任务提示,说明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在这里,我们需要什么?当然是祭品!而这里有什么?只有那具尸体,尸体可以提供给我们一切想要的祭品,我们必须想办法去弄来!” “可那些人那么凶,我们要怎么弄?”赵丹担心不已,“他们手上有刀和工具,咱们空手根本不是对手。” “但咱们人多,”周彬咬了咬牙,“我有个主意。” 柯寻卫东跟着牧怿然绕过峰头,沿着一面陡峭山壁小心地下行。 在嶙峋的怪石间绕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一块山凹。 “大佬,咱歇歇吧,我真没劲儿了……”卫东粗喘着扶着腰。 “你这身子骨八岁的时候被掏空后就没补回来过。”柯寻说。 “我能跟你比吗?上学时候你们三天两头扛着练三铁的大汉们操场上跑圈,我特么脖子上扛个脑袋都觉得累。”卫东说。 牧怿然没有理会这两个生命不息逗比不止的二货,只淡淡说了一句:“在这儿等。”就自己往前头继续走去。 第35章信仰13┃柯寻的信仰。 柯寻连忙嘱咐卫东找个安全的地方窝着,自个儿跟上牧怿然,向前又走了一阵,站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上,这才得以把整个山凹的景象收在眼底。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就见漫坡野花,鲜艳夺目。 如果不是因为在画中世界里,这地方真的可以算上是人间仙境了,可惜,在柯寻看来,再美好的景色,在这儿都有一种特别假、特别死气的恐怖感。 “这些花和那些紫茉莉一样,没有一丁点儿香味。”柯寻吸着鼻子。 “下去看看。”牧怿然道。 下到山凹里,柯寻才发现这地方植被众多,有野花蔓草,有藤萝树茎,简直五色缤纷,然而依旧缺乏生气。 牧怿然在花草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来,拔几根草,摘几朵花,甚至挖几块根茎。 “我能知道一下你现在的思路是什么吗?”柯寻问。 “这些花草来得奇怪,”牧怿然沉思,“就像之前的紫茉莉,眼下并非紫茉莉的花季,而这里的这些植物,有许多也不是应季开花结果的植物,更有一些不该生于甘雄高地,现在却都凑到一起生长在这儿。” “的确很奇怪,”柯寻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东西咱们不如每一种都带回去一点,问问村子里的人,就算问不出什么来,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换到一些有用的其他东西。” 牧怿然看他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时常能想到一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十分跳脱的点子。 就比如,用这些东西去换其他的东西。 他还真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因而没有反对。 两人回去找卫东的时候,发现那货竟然没在原地,四下里了无踪影。 柯寻一股子急火直上脑门,骂了一声就往天葬台的方向冲。 冲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卫东脸色刷白地向着这边跑过来,柯寻上去就照他脑瓜子乎了一巴掌:“不让你在原地老实等着吗?你又乱蹿什么?吓得你老子我老年痴呆差点犯了!” “卧槽别提了,”卫东直摆手,“我刚他妈还差点吓得犯了小儿麻痹呢!” 就把事儿和柯寻牧怿然说了一遍。 原来刚才他突然想大解,就欲找个避人的地儿解决,绕来绕去,忽看见周彬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天葬台那边摸。 卫东觉得这几个人在作死,为避免受到连累,赶忙临时找了个能藏身的地方躲了起来。 还没躲片刻,就听见周彬大呼小叫的声音从天葬台的方向传过来,不过一两分钟,周彬就飞快地从附近跑了过去,身后还跟着天葬台上的那几个人。 卫东担心自个儿一会儿被那几个人发现,不敢再多留,连忙从藏身处转出来往回跑,却远远看见天葬台上,沙柳耿大哥他们那些人正抢命一样地,把那具已经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敛起来,不好拿的部分甚至还揣进了怀里。 “我看他们是疯了,”卫东说,“吓得我也没敢跟他们搭话,赶紧原路跑回来了。” “他们这是用了个调虎离山计,目的就为了要那具尸体。”柯寻也觉得不可思议,看向牧怿然,“他们这是想干嘛?” 牧怿然动了动唇角,扯了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收集祭品和法器。” 柯寻就问:“那我们呢,还收集法器吗?” “你想收的话就收。”牧怿然看他一眼,迈步就走。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你我我的呢,”柯寻跟上去,“你收我就收,你不收我也不收,可别跟我见外。” 走在最后的卫东:……没眼看。 回到大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下来,周彬等人比柯寻三人晚了十来分钟才到,个个脸色都有些疲惫和难看,但精神上却有着隐隐的兴奋。 吃过晚饭,中年男人照例来安排帐篷:“今晚每三人一个帐篷,要两男一女,记住,每个帐篷里必须要三个人,两男一女。” 众人闻言齐齐怔住。 眼下一共有十一个人,柯寻,牧怿然,卫东,秦赐,周彬,耿爸,耿家的小孩子,七个男人。 女人却只有耿妈、赵丹、沙柳和李紫翎,四人。 每个帐篷两男一女的话,意味着将有一男一女被余出来,无法满足条件。 耿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这一夜他们似乎可以提前“保释”。 周彬紧紧攥住赵丹的手,一指秦赐:“秦医生,你和我们一组。” 秦赐自然不会推拒,剩下的就只有柯寻三人和沙柳李紫翎两个女人了。 卫东脸色惨白地看着柯寻和牧怿然。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巨斧竟然在今夜降临在了他和自己的好兄弟头上。 他知道柯寻对牧怿然有好感,也知道柯寻绝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可规则注定了他们三个里只有两个人能得到这一线生机,任何一种选择,都将是无比残忍,无比惨烈。 没有等柯寻说话,李紫翎已是尖叫一声扑向了牧怿然,跪倒在他面前拼命磕着头,泪水在她几天没洗的脸上划下了扭曲的痕迹:“小哥哥,求求你,求求你和我一组吧,我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选我吧,选我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向牧怿然身边的柯寻:“小哥哥,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真的,什么都行,只求你们两个能和我一组,求求你们……” 沙柳脸色苍白地呆立在原地,直到李紫翎的声音已经哭得哑了,沙柳才抬起目光涣散的眼睛,望向柯寻:“你们三个,也会死一个,想好了吗,选……谁呢?” 众人的目光忽然齐聚在柯寻的脸上。 这一刻谁都没有发觉,明明牧怿然才是所有人心中那个举足轻重的人,可每当面临选择,众人却又莫名习惯性地去找柯寻要答案。 柯寻却意外地把头转向秦赐:“秦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去了帐外,片刻后回来,李紫翎还在嚎啕地哭,卫东和沙柳仍然失魂落魄,其余人照旧一片沉默。 “选好了吗?没时间了,我们要回帐篷了。”周彬对柯寻说。 “选好了。”柯寻说。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向他,见他看向牧怿然:“拜托你个事,”一指卫东,“把东子给弄晕。” 卫东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牧怿然略一点头,向着他走过来,“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脖颈已经被牧怿然伸手扼住,不过两秒,眼前一黑就晕倒在地。 众人一脸惊愕,但他们惊愕的不是牧怿然掐晕卫东,他们惊愕的是,就在牧怿然走向卫东的时候,柯寻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卫东晕过去的一刹那,柯寻手起掌落,不轻不重地劈在了牧怿然的后脖颈处。 牧怿然吃力地偏了偏头,眉头紧蹙,眼底带着恼火、不解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向柯寻,下一秒就向地面倒去。 柯寻伸手揽住他,弯腰扛到肩上,另一手拎住晕在地上的卫东的衣服,转头冲着沙柳笑了一声:“你俩决定好了就去帐篷找我们,时间不多了。” 就扛着一个拖着一个地走出了大帐篷。 秦赐神色复杂地看着柯寻的背影。 劈人后颈是非常危险的动作,力道轻了不管用,力道重了很可能直接就会把人劈残甚至劈死,劈晕的成功率本来就极低,更别说他只是临时教了教他手法、位置和形容了一下大概需要使用的力道。 这个人可真是胆大妄为,决定了的事情毫不犹豫,说做就做。 但他也真是个……某方面的天才,对身体力量的掌控,惊人的精准。 秦赐跟着周彬赵丹离开了大帐篷,耿家一家三口也去了自己的帐篷,大帐篷里只剩下了李紫翎和沙柳这对同学兼朋友。 柯寻把牧怿然和卫东并排摆在帐篷里,然后低头看着牧怿然眉头犹蹙的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抹平他的眉心,笑了一声:“怎么样,像我这种沙雕你没见过吧?我也挺意外的,我爸为救人把自个儿填进去之后,我还骂他是老沙雕来着,没想到沙雕这种属性还他妈遗传。” 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目光落在虚无的某个点上,过了许久,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让我爸为我感到丢人。” 柯寻回到自己的帐篷,从怀里摸出之前捡到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来,握在掌心里,双手枕到脑后躺了下来。 思绪一时清明一时纷乱,一时紧张一时平定,一时觉得自己后悔了,一时又豁出去横下一条心来。 乱七八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大帐篷的方向响起一道踉跄的脚步声,去了卫东和牧怿然的帐篷。 沙柳和李紫翎,不知道剩下了谁。 然而又过了很久,也不见另一个过来找他,想来可能是因为知道,就算和他一个帐篷,也无法满足人数条件,迟早还是逃不过,索性就认命地留在了大帐篷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剩下的那个已经没有命再找过来。 夜渐深,雪光惨白,巨影由天空滑落,八臂狰张,扭曲如蟒。 柯寻捏着石片,横在自个儿喉咙前,目光盯着帐篷顶。 小小一顶帐篷,此刻竟显得无比空荡,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孤单,渺小,无助。 巨影走过了耿家三口的帐篷,走过了卫东牧怿然的帐篷,停在了他的帐篷边。 铺天盖地的黑影兜头压下来,紧紧地贴住了帐篷顶。 柯寻觉得帐篷顶部的皮子好像忽然变薄了一样,透明得几乎能看得清压在上面的巨影的脸。它五官怒张,硕大的眼睛眨动着,观察着帐篷内的一切。 柯寻盯着它,手里的石片抵住自己喉咙处的皮肉。 帐篷顶越来越薄,巨影的五官越来越清晰,漆黑如怪石的脸,硕大向外暴凸的血红眼球,血盆大口里向外呲出的四根尖长的獠牙,慢慢向下压,向下挤,眼看就要挤破帐篷皮,腥红的长舌蜷曲滚扭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帐篷里渺小的人类卷进嘴里。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到了,要到头了。 柯寻手里的石片向下摁,钝痛割入脆弱的皮肤,这一刻他所有的恐惧,后悔,不甘,和怨恼,突然间都消失殆尽。 他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头顶上方的这个东西,就是某些教派所谓的神?所谓的信仰? 信它干什么呢?能让人永生?能给人财富?能让人骨肉不分离,生死不相隔? 如果能,那他也信它。 可它不能。那他还不如信自己,信自由,信恣意,信随心所欲,信欢痛由己。 柯寻高高地比出一记中指,另一手拿着石片就要压着脖子上的大动脉狠狠一割。 作者有话要说: 柯寻:爸,儿子就要下去陪你们啦,么么哒~ 柯爸:滚!我和你妈好不容易过几个月二人世界,你小王八羔子死远点儿! 柯寻:……我究竟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柯爸:不是。没有。别乱认。 柯寻:…… 柯寻:【孤儿认证.jpg】 第36章信仰14┃有人重义,有人重情。 突然一声惊叫传自大帐篷的方向,头顶上巨大的怪脸猛然抬起,随即带着那八根兴奋得狂乱舞动的手臂,向着叫声响起的方向迈去。 惊叫转瞬变成了惨叫,因太过凄厉扭曲,柯寻一时分辨不出是谁所发出。 巨影的手臂聚到身前,身体挡住了柯寻的视线,惨叫声在它的身前曲折撕裂,很快就没了声响,就在柯寻做好等它转回来的准备时,它却径自一步步迈到了周彬秦赐的帐篷边,探下身,伸出手臂,下一瞬已是从帐篷中拎出一个人来。 这人大叫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被巨手握住,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直刺得人遍骨生寒。 柯寻正怔愣着,突见有人影在帐外闪过,没等反应过来,自己这顶帐篷的帘子已是被人掀开,飞快地挤进个人来。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秦赐,背着陷入昏迷的赵丹。 “怎——”柯寻刚一开口,被秦赐捂住嘴制止,并迅速地把赵丹摆在他身旁,自己也跟着躺倒。 柯寻这回彻底摸不着头绪了,一头雾水地躺着,耳里听着周彬的惨叫声很快地消失在空气里,那巨影再度回转,一步步向着这顶帐篷走过来。 柯寻抬眼,看见它巨大的身形就站在上方,六根胳膊望空而舞,另两根胳膊各拎着一样犹在滴落粘稠血柱的物事。 巨影弯下腰,拎着东西的胳膊顺势搭在了帐篷顶上,那两样物事落在上面,映着惨白的雪光,轮廓分明。 是两副完整的,新鲜的,骷髅。 骷髅上还粘着未凝固的血,和不知是内脏还是碎肉的东西,正缓缓顺着帐篷顶部的弧度向下滑落。 柯寻盯着它,攥紧手里的石片,想着待会儿,说什么也要死前在它的眼睛上狠狠来一下。 天色亮起之前,巨影带着它今夜的祭品,离开了地面。 柯寻坐起身,看向秦赐。 秦赐的面容有些憔悴,捏了捏眉心,语声低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祭物准备得最多的就是周彬,可昨晚,那个东西还是选中了我们那顶帐篷……周彬看见那东西要抓他,就让我带着赵丹来找你……可能,他也替赵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见他准备的祭品没有起到作用,就让咱们三个凑成一组,希望能避过那东西的杀戮。” 柯寻看了看仍在昏迷的赵丹,仰头看向帐篷顶部留在那里的殷红的骷髅血印,骷髅血印的头部,两个空洞的眼洞似乎正在凝望着眼底的赵丹。 “至少他对自己的女友很不错。”柯寻收回目光,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见帐篷帘被人从外掀开,牧怿然阴着脸迈进来,柯寻唇角一扬正要打招呼,却迎面捱了一拳,向后踉跄了两步,顺势就躺倒在了毡毯上,挂着两行鼻血仰脸望着牧怿然笑。 “没有下次。”牧怿然森冷地盯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帐篷。 柯寻用手背揩了下鼻子,瘫在毯子上喘了几口,然后偏脸看着秦赐笑:“你猜他为什么揍我。”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秦赐坐在旁边揉着太阳穴:“我想是因为你昨天未经他许可就砍晕了他。” 柯寻翕动着胸腔笑了两声:“这样啊,我以为是‘担心’这个词的一种暴力体现方式呢。” 从帐篷里出来,柯寻看见牧怿然正用两块毡毯盖住不远处蜷缩在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说是蜷缩,并不确切。这两具尸体更像是被放光了气体的橡胶人,软塌塌地堆皱成一坨。 牧怿然和卫东所在的那顶帐篷,帐帘半开,隐约露出里面抱膝缩坐着的那人的半张惨白面孔来,是沙柳。 卫东醒过来的时候,赵丹也从昏迷中醒来,痛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帐篷之间。原本胆子很小的赵丹扑在周彬失去骨骼的尸体上,任谁去拉也不肯离开。 “为什么?!”卫东红着眼睛,紧紧攥着拳,问向柯寻和牧怿然。 “不是集齐了所有的祭物了吗?为什么还是会遇害?”耿爸也颤着声问。 秦赐紧紧皱着眉:“一定是有哪里不对,我们可能弄错了什么,或者是落下了什么。” “五慧露、五贡肉、多姆、奠酒、供碗、灯盏、嘎拉、当喀,”沙柳扶着眼镜,嘴唇没有血色,“我们已经全都准备了,甚至准备得种类还要更多,为什么……为什么……” 没人回答她,大家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助和恐惶。 “我想起来了,”沙柳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张大,“书上说,这些要献给怒相凶神的供奉,要摆放在小男孩的尸皮上!因为小男孩的尸皮可以镇住试图破坏供奉仪式的生障魔——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我们功亏一篑?”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邪教!”耿妈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叫了一声,用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孩子,沙柳的话里提到小男孩,让她异常地紧张和戒备。 “哪一个正经的教派会用这种东西当祭品?!”耿爸也怒声斥责。 沙柳默默地看了耿家夫妇一眼,轻声地说道:“以身献教,对于虔诚的教徒来说反而是一种荣耀。 “我曾看到过这样的说法,说在甘雄当地,人们对于娑陀教的虔诚度可以高到,哪怕上一秒还把你当朋友一样热情,和你把酒言欢,但只要长老一句话,下一秒他们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听从命令割下你的头。 “越是没有经过科学洗礼的人,信仰对于他们的影响和掌控力就越大,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生和死都是轮回的一部分,是回归自然,所以也就不会把这种残酷血腥的献祭方式,当成是一种可怕没人性的东西了。 “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死亡和新生,都是神的指引和馈赠,生死平等,身体只是一副臭皮囊,不值得欢喜,也不值得不舍,甚至很多教派把对身体进行折磨来当成一种修行身心的方式,身体受到的痛苦越狠越多,修为就越深厚,灵魂就越净化。 “所以……以身献祭在外人看来也许很难接受和理解,但在娑陀教盛行的当地,可能根本不值惊讶,他们修行的是灵魂,是精神,不是肉体。” “你滚!”耿妈指着沙柳的鼻子痛骂,“我不管这是哪儿,也不管他们信什么教什么神,我们家不信这个!谁也别想把主意打到我们家人的头上!管你从哪儿听来的看来的,你再敢提一句我就跟你拼了!” 沙柳没有应声,只低头扶了扶眼镜。 “现在当务之急,”秦赐开口,“是要找出昨晚周彬被挑中的原因,否则今晚其他人也难逃一死。” 说着边思忖边道:“昨晚周彬和我那顶帐篷,以及耿大哥一家三口的帐篷,都放了几乎所有我们准备下的祭品,甚至李紫翎拥有的五慧露之一,周彬昨天也弄到了手,加上从沙柳那儿分到的其他四种慧露,以及他自己弄到的五贡肉,和昨天从天葬台弄到的……那些东西,回来他还依沙柳说的那些进行了加工,可以说,我们那顶帐篷里的祭品是最全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反而是我们被挑中。” 耿爸也思忖着说道:“也许是他触犯了什么禁忌,他杀过这画里的人,就为了取得人肉,他昨天还去抢了天葬台上的尸体,这,这根本就是亵渎尸体,这种行为很可能惹得天人共愤了,所以那个东西才会挑中他!” “这么说也不无可能,”秦赐沉吟,又看向柯寻,“我还有一个疑问,昨晚那个东西是先到了符合第一个筛选条件的小柯的帐篷边,为什么没有挑中小柯呢?这一点我很不明白,在它往帐篷里看的时候,小柯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也想不明白,”柯寻耸耸肩,看到牧怿然的目光冷冷向他扫过来,人畜无害地冲他眨了眨眼,在牧怿然阴脸之前迅速收回目光,看向秦赐,“但我觉得它其实是想把我抓出去的,它在上头瞅了我半天,感觉在观察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观察这么长的时间。” “它可能在挑这块肉的品相。”卫东说。 “那就更不该犹豫了,我品相还用挑?”柯寻说。 “我不认为它会放过任何一个没有满足条件的人,”牧怿然道,“李紫翎就是例子,她和周彬正好是相反的状况,周彬既满足了帐篷人数,也集齐了最全的祭品,李紫翎既没有满足帐篷人数,身边也没有任何祭品,这两个人都被挑中,对此只有一种解释——之前大家所推测的第二个筛选条件有误,但也不能忽视,柯寻是唯一一个没有满足第一个条件也活下来的人。” “所以就是说,”秦赐微讶地看向柯寻,“小柯兴许是满足了自保条件的人?”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望在了柯寻的脸上。 柯寻低头看看自己:“我好像也没干什么,连五慧露我都没拿,而且昨晚一开始帐篷里就我一个人,难不成我身上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灵魂,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们夺舍了?” “昨晚那东西在你帐篷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牧怿然冷冷问他。 “想你啊。”柯寻说。 眼见牧怿然脸色一变就要抬手,柯寻连忙横跨一步避开锋芒:“我记错了,我想想……唔,我好像在骂它来着,我还冲它比中指了——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手势对它进行了法力攻击,所以它没敢拿我怎么样?” “卧槽要你这么说,那我从小到大都法力伤害过多少怪了?”卫东冲他比中指。 “那要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原因了。”柯寻说。 “我有一个猜测,”牧怿然忽然看向众人,“关于死亡条件的设定。”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第37章信仰15┃战胜信仰的,只有更强的信仰。 “我们知道,这幅画里的死亡条件,是逐夜递增叠加的。”牧怿然说道,“第一个条件,是不满足规定的帐篷人数。我们有十三个人,却被规定了只能两人一帐,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这种设定,如果放在宗教背景下来看,是一种什么行为。” 秦赐目光一闪:“排除异己。” 沙柳跟着恍然大悟:“不错!正是这样!不论是哪一种教派,都不会允许有异心的教徒存在,要保持教内信仰的纯净,既然不信仰,又何必要入教?异己者当然要被排除!” “用帐篷人数来表达排除异己这一行为,是一种教派行为的象征性体现,”牧怿然接着说道,“异己排除,进入第二道筛选,也就是第二夜。在第二夜里,排除异己的行为仍然要继续,不可能只在一时,这也符合教派的实际做法,同时,要进一步净化教派内部,于是心不诚的人,即没有亲手准备祭物的人,又被挑选并剔除。” 秦赐点头:“这也符合教派实际。” “剔除了心不诚的人之后,进入第三层面的筛选。而就在昨天,大家备齐了所有的祭品——假设所有的祭品全都正确的话,我认为,这一情况提前迎来了祭祀准备。”牧怿然继续说道。 “的确,”秦赐沉吟,“那人说祭祀在第七日举行,如果我们在第六天才准备好祭品,那么第七天紧接着就会迎来祭祀,而我们在昨天就已经备齐了祭品,目前就相当于处在随时可以进行祭祀的预备状态。” 牧怿然目光深幽:“而据我所知,娑陀教有一个支系,在祭祀前,是有人祭的规程的,而人祭的人选,是教中最虔诚的信徒。毕竟对于信徒们来说,亲身献祭,是虔诚的最终极体现,是最大的荣幸,也是被接引和接受度化的最光荣的方式。” 沙柳连连点头:“是这样的,这也是神给予信徒的恩典。从神的角度来说,它这不是在杀害信徒,而是在成全,在接引和度化。” “所、所以说,合着那东西还是一腔好意呗?”卫东瞠目结舌,“这幅画的本意也成了虔诚的祈祷和甘心奉献自我的愿望了呗?” “可我们又不是信徒,”耿妈惊怒,“它杀了我们又有什么用!” “把非信徒转化成信徒,不就是传教的目的所在吗。”沙柳郁郁地说道。 “这么说,我们准备祭品的这一行动,反而成了向黑尸天申请自己成为供奉品的一种暗示?”秦赐神情复杂难言。 “在祭品准备齐全之后,”牧怿然继续说道,“做为恩典,昨夜,黑尸天选出了最虔诚的信徒,以身献祭。同时,排除异己和净化信徒的筛选条件依然存在,所以李紫翎同样没能幸免。” 众人听得悚然一惊,秦赐声音低沉:“这么说来,周彬是做为最虔诚的信徒被选中的……想想也有道理,周彬在准备祭品这件事上,的确比我们更主动,更……下得去手。” 沙柳却犹疑地看了柯寻一眼,吞吐着说了一句:“但柯寻昨夜不是没有满足帐篷规定的人数,却安然无恙么,这又要怎么解释?”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柯寻和牧怿然。 “是啊,为什么呢?那个家伙在我头顶看了半天,明显是很想把我抓出去的。”柯寻也看向牧怿然,“难道那家伙和你一样,都很嫌弃我?” “……”牧怿然面无表情,“我说过,也许没有哪一种力量,能比信仰更强大。神灵靠信仰存在。信仰是一种精神力,我想,能够对抗精神力的,还是精神力。昨夜它在你的帐顶,也许感受到了能与它对抗的力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用我的精神力,战胜了它?”柯寻扬着眉尖。 “又也许是无招胜有招,”牧怿然冷漠脸,“毫无信仰与精神力的人,对于需要信仰存在的神灵来说,大概是无懈可击的顽石吧。” 柯寻宠溺脸:“你长得帅,你说得都对。” 牧怿然沉着脸不再理会他。 沙柳却把他刚才的话听了进去,忍不住追问柯寻:“你一定是有信仰的吧?你信教吗?” 柯寻仰头看了看天空,转而笑笑:“我的信仰可能你不适用,而且,不管信哪个教、哪尊神,首先你得先让自己的精神力强大起来……或者,让自己也变成一块顽石。” 沙柳咬了咬嘴唇,看向牧怿然:“我不想死,我有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念,这算不算是精神力?” 牧怿然淡淡地答她:“谁都不想死,谁都很想活下去,这一点我相信周彬的念力并不比你逊色。身为父母的耿先生夫妇,想要保护孩子而渴望活下去的念力,可能比你更强数倍。” 沙柳白了脸:“那……那怎么才能做到柯寻这样?” 牧怿然一脸的拒绝回答,然而看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等答案,只好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我想,这种所谓的信仰力,又或者叫做精神力、念力,指的是一个人真正具有的、潜藏在表相之下的全部精神之力。 “这股力量不到特定的时候,连我们自己也无法估量它的强弱。 “也许它比你预计的更强,就如人们常说的,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也或许,它弱到根本无法无法让你满意,你只是高估了自己。 “所以我不能替你确定,你是否能如柯寻一样与之对抗,你想确定,只能以身尝试,成功和失败,各有一半的可能。” 沙柳不敢尝试,只好望向卫东,寻求同命相怜者。 卫东:“……”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我想小柯只是个特例,”秦赐深思过后才开口,“如果是个人都能与魔神信仰抗衡,那么神的存在也就没了什么意义。我认为我们这些人里没有第二个能像小柯一样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想一想,要怎么应付今晚,以及,尽快找到与钤印相关的线索。” “是啊,我这人上学时候起就容易精神涣散,根本不可能靠精神力和什么魔神抗衡,”卫东连忙跟进,“咱们还是赶紧想招吧,今晚怕不是又要选出一个献祭的人,还有分帐篷呢,现在就剩下九个人了,如果还是三人一组的话,说不定要选三个献祭的人呢。” 耿爸耿妈闻言也急了,耿妈顿足:“这可怎么办,听你们这话,不准备祭品会死,准备了祭品还会死,简直就没有生路了!” 卫东苦笑了一声:“不给生路才是正常好吧,别忘了这是画里,本来把我们弄进来就是用各种方法搞死,给你一条宽敞的生路才不现实,基本上咱们这些人都需要在九死里面寻找一生,往前走往后走都是死路,你得在死路上另辟出一条生路才行。” 沙柳看向牧怿然:“关于钤印,牧哥有什么想法了吗?” 牧怿然道:“我只知道画作者裘健是个狂热的娑陀教徒,他的钤印很可能会隐匿在与宗教有关的地方。” “会不会在娑陀庙里?”耿爸问。 “也可能会在某种祭祀用的法器上。”秦赐道。 “还有……会不会在天葬台?”沙柳说,“毕竟那种地方,是他们这些信徒灵魂得以升华的地方。” 秦赐微微点头:“我们不能只在这儿口头说说,得行动起来,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一遍。耿大哥一家三口,可以试着去附近的村落里寻找。赵丹就让她先留在这儿吧,我看她恐怕短时间内难以从周彬的死亡悲痛中脱离出来,剩下的我们五个,分成两组,一组去天葬台寻找,一组去附近的娑陀庙里寻找,下午尽量早些赶回来,如果没有收获,我们还需要再集中想一想怎么应付过今晚的办法。” 众人没有异议,鉴于天葬台较远,需要体力好、腿脚快的男人去,于是秦赐主动报名,又问柯寻他们三人谁愿和他同去。 牧怿然道:“我要去庙里打听些事情。” 柯寻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卫东,笑笑:“秦医生,我和你去,他们三个去村子。” 众人分好组就立刻行动起来,为着自己的生命,全力以赴。 在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柯寻和秦赐回到了帐篷区,见众人大多也都回来了,只少了个牧怿然。 赵丹似乎哭晕过去,被安置在帐篷一角 “牧怿然呢?”柯寻问卫东。 “上午一离开这儿就把我俩甩了,”卫东郁闷,“不知道钻去了哪儿,我俩自个儿把附近的庙都转了一遍,没找到有疑似钤印的东西。” “耿大哥呢?”秦赐问。 耿爸脸色晦暗地摇了摇头:“附近所有的帐篷和房子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沙柳就问秦赐:“你们呢?天葬台找过了?” “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秦赐沉声道。 “怎么办……”耿妈焦急,“还能在哪儿呢?钤印还能在哪儿?” 没人答得上来,帐篷内陷入一片沉默。 在天将将擦黑的时候,牧怿然回来了,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淡淡开口:“你们准备的那些祭品,最好还是处理掉。” 秦赐目光一凝:“你打听到确切的情况了?” 牧怿然道:“并没有,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阻碍。不过,我拿着昨天和柯寻采到的一些当地植物去了庙里,庙里的长老向我要去了这些东西,似乎想要用它们来做些什么,只是今晚之前恐怕无法得知了,只好等到明天一早。 “我让你们处理掉已准备好的那些祭品,只是我回来的路上考虑过的,我仍然认为,这些祭品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之前已经说过,那个东西是靠这些祭品而越加壮大的,我们不能确定当它壮大到它想要的程度后,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对于我们来说,会不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既然我们已知,不论是否准备了祭品,都有可能被那东西选中并杀死,那么与其留着这些东西让它更壮大,不如干脆处理掉。” 沙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吞吐着说道:“可是……我认为,留着祭品的话,那东西可能只会挑走我们中的其中一个,或少数几个,但如果把祭品全都处理掉的话,很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于一旦……” 牧怿然面色丝毫未变,淡淡地说道:“留或不留,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是提出建议。” 沙柳不再说话,低头用衣角擦着眼镜片。 第38章信仰16┃头盖骨碗。 秦赐垂眸,边思索边自语:“这么看来,今晚我们还要迎来一人甚至几人的死亡,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牧怿然说道:“我对娑陀教文化了解不多,有限的认知,也只是听别人口头介绍过的几句,我想,如果想要找到钤印,或是避免被那东西伤害,还是需要想法子多了解娑陀教的相关东西。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并且难点在于,娑陀教分支众多,每一个分支教派,都有一套几乎独立、并脱立于本教之外的教义和神魔体系,甚至在教义和神魔体系方面,有时彼此的定义和设定正相反,就如在本教属于恶魔的存在,在支系里却成了神,如此例者不知凡几。 “又如这个巨影,我们推测它是八臂黑尸天,但八臂黑尸天在不同的支系里,善恶也有不同,形象也有很多种,某些支系里它是个女性神,某些支系里它又是个护法神,还有些支系里,它索性白天是人形,晚上是畜形。 “如果我们不能明确它的属系,就没有办法有的放矢,我认为这是寻找线索的关键所在。” 旁边的沙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犹豫了一下,又闭口不言。 晚饭众人吃得形同嚼蜡,耿妈更是一口没吃,默默流泪。 天黑前,那名中年男人进来,说道:“今晚每三人一个帐篷,记住,必须三个人一顶帐篷。”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现在剩下了九个人,三个人一顶帐篷虽然正好能均分,可也预示了,今晚很可能,会死掉三个人。 “那么,”秦赐声音低沉地开口,“耿大哥一家三口一顶帐篷,剩下的我们分一下。” “不!不不!”耿妈忽然叫起来,一把拉起她的孩子,几步冲到柯寻面前,把孩子推向柯寻,“小伙子,我求求你,今晚让我儿子跟着你,行吗?我求求你,我死了没关系,我就希望我儿子能活着出去——小伙子,你有那个精神力,我求求你,请保护我儿子,他还小,他还这么小,你发发善心……” 耿妈说着就要跪下给柯寻磕头,被柯寻一把拦住。 “好,让他跟着我。”柯寻垂眸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想起自己也曾有一位爱他如命的妈妈。 柯寻没有再说话,目光从抱头痛哭的母子俩身上移开,望向帐篷外已经黑下来的夜空,远山的雪光映在眼底,风一吹过,这雪光就在眼底微微地闪动。 牧怿然站在雪光照不到的暗影处看着他,收敛了散漫戏谑态度的青年,眉目似海,侧颜如峰。 “柯哥……”沙柳正要和他说话,“我能不能也……” “东子也和我一组。”柯寻脸都没向她那边转一下,淡淡地开口。 沙柳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吱声。 柯寻拉过那孩子,叫上卫东往帐外走,经过牧怿然面前时,柯寻停下脚,偏头看向他:“抱歉。保重。” 牧怿然没有说什么。 柯寻早就说过,如果到了生死关头,需要他在他和卫东之间选择一个活着的话,他会选择卫东。 当然,柯寻也说过,到了生死关头,他牧怿然选择保存自己而牺牲他柯寻,他也绝对不会怨他。 剩下的六个人,牧怿然建议耿爸耿妈分别和其他人结组。 耿爸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牧怿然这个提议,显然是为了至少能保住两口子中的一个,免得那东西正巧挑中了两口子所在的帐篷,让孩子一下子失去双亲。 “谢谢。”耿爸低声对牧怿然道。 “不必。”牧怿然脸上淡淡,“不过是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把家人照片藏在柜子里的人。” 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内心永远缺失一角的孩子。 剩下的六个人,最终按男女分开,各自走向外面的小帐篷。 没等牧怿然最后一个进入帐篷,却见柯寻带着那孩子和卫东正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指挥着两人一起扯着帐篷往这边来。 牧怿然立在帐外看着他,直到他也看见他。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他冲他笑,五官面颊不再如山海般寂冷,眼角和眼尾弯起来,“你说咱们为什么不把帐篷拉得近一些呢?三顶帐篷就挨着,心灵的距离更接近,怎么样?” 没等牧怿然说话,稍远处那顶帐篷里的沙柳探出头来,有些惊骇:“你这样,离得太近会不会受牵连?那东西万一顺手把两个帐篷里的人都——还不如离得远些更保险。”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柯寻停下手,看向牧怿然,“你说呢?” 帐篷里传出秦赐的声音:“我倒认为挨得近些更好,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劳烦你当一下救火队员,看我们这边有险情了就临时过来和那东西对抗一下。” 秦赐苦中作乐开了个玩笑,不过耿爸也同意柯寻的这个法子,他愿意离自己的孩子更近一点,万一……万一那个东西不幸选中了柯寻他们这顶帐篷,他就算明知自不量力,也要为了孩子去和那东西拼命。 双方都不反对,柯寻就和卫东把帐篷拽到了牧怿然三人的帐篷旁边,两顶帐篷的开口处紧紧挨着,只要一探身,就能从这顶帐篷翻进那顶帐篷去。 沙柳那顶帐篷里的耿妈也想和儿子挨得近些,却不知沙柳怎么劝阻的,最终还是留在了较远的地方。 柯寻让那孩子躺在帐篷中间,自己和卫东在两边,他挨着帐篷门,伸手就能掀开两个帐篷的帐帘,看到牧怿然也在靠帐篷门的这一边。 时间还不到禁步的时候,依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危险,柯寻不想躺着,就坐起来,把两道帐帘掀在一边,和同样正盘膝坐着的牧怿然说话。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你真信我的信仰之力能对抗那个怪物啊?”柯寻一手托着下巴,声音因为放低而显得轻哑,听起来倒像是带着几分对谁那天马行空的想象的纵容。 “你也不要以为,你就此就能高枕无忧,”牧怿然声音冷淡,“精神力和潜力一样,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爆发,也不是你想爆发就能爆发,可能要看机遇,可能要看运气,可能你终己一生,只有那么一次。” “你可真坏,”柯寻叹气,“就是不肯给我一个爱的鼓励,说不定你一鼓励,我就能来个大爆发,并且能够持久坚挺呢。” 卫东:“呵呵。” 柯寻:“闭嘴。” 秦赐:“小柯,爱与悲痛,是最能激发潜力的两个途径,你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那一款试一试。” 柯寻就看着牧怿然:“你看,爱可以激发潜力,医生说的。” 牧怿然冷冷盯他一眼:“痛也同样可以激发潜力,你要不要试一试。” 柯寻:“你看这个帐篷,它又大又圆,像不像个倒扣的碗?” 柯寻不过是随口换话题,没想到牧怿然的眸光却是突然一凝,起身就迈出了帐篷。 柯寻连忙跟出去,见他走到离帐篷十几步远的距离,回过身来盯着帐篷看。 “是吧,像碗吧。”柯寻说。 “也许这就是碗。”牧怿然丢下一句,转头回去了帐篷。 柯寻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跟去了牧怿然的帐篷,四个人满满当当地挤在里面,牧怿然仰着头,正向着帐顶细看。 “这些帐篷顶我也注意过,”秦赐说道,“上面是一些繁复的花纹,但因为年久褪色,大部分都看不太清楚了。小牧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沙柳提到过的头盖骨碗,确实是娑陀教某些派系的重要法器,”牧怿然边盯着帐篷边回答秦赐的话,“头盖骨下的脑,被认为蕴藏着人全部的灵魂力和生命力。某些派系里的大多数的神,都喜欢用头盖骨盛着新鲜的人脑食用,这样就可以占有人的灵魂和生命力。” 秦赐闻言一惊,连忙摸向帐篷,又仔细凑近了细看,半晌惊讶地道:“这帐篷……是用薄薄的人骨皮做的!难道这就是……” “头盖骨?!”耿爸脸上的表情又是恶心又是厌恶。 “所以咱们这些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那东西的食物吧,”柯寻说,“帐篷是头盖骨碗,那咱们不就是碗里的食物吗,人脑人身都在里面了,要灵魂有灵魂,要生命力有生命力,还附带一副下水。” “那咱们如果不在帐篷里待着,是不是就可以不成为那东西的食物了?”耿爸连忙说。 “显然不是,”柯寻说,“李紫翎死的时候也没有在帐篷里。” 耿爸黯然:“说得是,掉到碗外的食物一样可以捡起来吃掉。” 牧怿然没有注意几人的说话,始终在仔细辨别着帐篷顶上的花纹,可惜的是这些花纹实在模糊得厉害。 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夜深,柯寻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帐篷,在靠近门帘处躺下。 侧着身,望着两帘之隔的对面,雪光投映下,牧怿然的侧颜曲线宛如峻秀静远的山峦,柯寻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他的影子在帐篷上勾勒。从额头开始,是个圆润的弧线,然后下沉,是微深的眼窝,上扬,高挑,是挺拔的鼻峰,再陡然下沉,指尖就停在了柔软的两弯小圆弧上。 忽见牧怿然动了动,连忙收回手,有点儿做贼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又欲盖弥彰地接了句话:“你们的帐篷里放祭品了吗?” 答话的却是秦赐:“没有,什么都没放,不过我看沙柳还是把所有的祭品都留下了。” 耿爸似乎才知道这事,不由暴怒:“她简直是要找死!她会害了我太太!” 第39章信仰17┃我喜欢你。 耿爸说着就要起身冲出去,被秦赐连忙拼力摁住:“来不及了,不能出去,她们离得远,你赶不回来的!” 耿爸愤怒地挣扎和低吼,柯寻听见自己身旁的小男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啜泣。 柯寻坐起身:“我跑得快,我过去把她们的祭品扔掉。”说着掀起帘子就往帐外迈。 “来不及。”牧怿然探身出来,一把拉住他。 “让我试试,”柯寻看着他,“就算那东西来了,我想我至少也能救出一个来,昨晚秦医生不就趁着它杀死周彬的时候,背着赵丹逃出来了吗,我想那东西在杀人的时候是无法分心去兼顾别处的,让我试试。” “那你们的帐篷不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吗?万一那东西先来到你们的帐篷边怎么办?”耿爸担心妻子,但同样也担心孩子。 柯寻察觉牧怿然拽着他的手有了松动,猛然从他手中脱出,边向着耿妈所在的帐篷跑边扔下一句:“怿然,你在帐篷边,见机行事,两个帐篷之间来回切换试试!”转瞬就跑远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怿然”?……牧怿然冷眼看着柯寻的背影一言不发。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秦赐一边费力地摁着焦急的耿爸一边安慰他。 牧怿然转过脸盯住秦赐:“我脸上哪一个地方像是在担心。” 秦赐:“……”干什么突然赌气。 柯寻用了冲刺的速度奔至耿妈所在的帐篷,一把掀开帘子,劈头问沙柳:“祭品呢?扔了!” 沙柳惊骇不已:“不能扔,会死的,你不要害我们……” 柯寻冷声:“牧怿然不是说过,这些东西留着才致命!” 沙柳焦急地叫起来:“他也说过不干涉我们的选择,你没有权力来掌管我们的生死,明白吗!” “是‘你们’的选择还是你个人的选择?”柯寻说着挤进帐篷,四下找祭品。 沙柳扑到帐篷角落,用身体挡在前面,既惊又怒地尖叫:“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你这是害人,你会害我们死掉,你这是杀人!” 柯寻停下动作,不理会沙柳,只望向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耿妈:“耿大哥担心你,他认为帐篷里不该放祭品,你怎么想?” 不等耿妈答话,沙柳已是连忙握住她的肩,急声道:“嫂子您想想,耿大哥那边不是没有祭品吗,不管这次被挑中的是有祭品的还是没有祭品的,你和大哥之间总有一个能活下来,但如果你也不要祭品,而这次被挑中的又是没祭品的人,你和大哥岂不都要——比起两人都有可能被挑中,尽量保存一人存活不是更明智的选择吗?你想想啊嫂子!就算不为了你们自己也要为了你们的孩子想想啊!” 耿妈原本还在犹豫,听了沙柳这最后一句话,终于下定了决心,眼里含泪地看向柯寻:“小伙子,你别管我了,赶紧回帐篷去吧,告诉我家那位,一定保护好孩子……” 柯寻皱眉,沙柳见状急得往外推他:“你快走吧,别勉强别人做不情愿的选择!黑尸天快来了,你在我们帐篷里会害我们因人数不符合规定而被选中的,你快走吧!” 耿妈也含着泪催促:“快走吧小伙子,我儿子……你们的帐篷少了一个人,太危险了,求你了,求你了,就当是我自私,求你为了我儿子,赶紧走吧!” 柯寻一咬牙,转身离了帐篷,眼前的景象却和来的时候有了看不出、却能感觉得到的不同,没有风,一切都像画一样静止不动,远山的雪光变得惨白,头顶的天空像是聚满了浓稠的墨汁,饱胀而下垂,眼看就要滴落下来。 柯寻狂奔,头顶的浓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他吸入不了空气,连忙用手捂住口鼻,然而这次牧怿然的方法也不管用,他越来越憋闷,胸口像是被什么撑住,疼痛欲裂。 巨大的一滴浓黑稠汁从天空滑落,滑落的过程生化出两条粗壮如天柱的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手臂,一条,两条,三条,慢慢地分化着,开始扭动挥舞。 这个东西看上去比昨天又壮大了一圈,它的皮肤黝黑粗糙,密布着咒文一样的纹理,密密麻麻,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而柯寻此刻已经顾不上起什么疙瘩,他在窒息的痛苦感觉中,费力地向着自己的帐篷冲刺,胸腔越来越胀,心跳越来越剧,脚步越来越软。 就在他将要栽倒在自己帐篷前几米外的地方时,他看见牧怿然迅速地从帐篷中跑过来,一把拎起他的后脖领,拎一条沙皮狗般地把他拎回了帐篷。 柯寻躺到自己的帐篷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帐篷中的味道虽然不太好闻,但好歹也算是有了空气。 柯寻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帐篷就像一个个小的结界,那个叫什么黑尸天的东西,也并非在杀害别人的时候无法兼顾其他跑去帐外的人,而是因为它根本无需去管,只要人待在帐篷外面,不一会儿就会窒息而死。 柯寻总算让肺里吸足了空气,睁着眼睛盯着帐篷外,那东西巨大的身影已经完完整整地印在了帐篷皮上,它落地,曲屈着双腿,一步一步向着这边两个紧挨着的帐篷走来。 它会选择这两顶帐篷中的人吗? 柯寻想要发动自己的念力,但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小宇宙,他也不是圣斗士星矢,加上刚才的窒息,他此刻还在头晕,意志也有些涣散,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眼睁睁地看着巨影一步步走到了两顶帐篷边,硕大的头颅慢慢地压下来,悬在帐顶的上空,八只臂膀在他的身周像美杜莎的蛇发一样挣动扭曲。 柯寻紧紧地盯着帐顶,看着巨影缓缓地伸出一只胳膊,向着旁边的帐篷伸了下来。 柯寻蓦地攥紧拳,而后又松开,靠着帐篷门这一侧的手从帐帘缝中探出去,直接探进了旁边的帐篷帘里。 牧怿然就躺在帐门边,柯寻的手一伸过去,就触到了他的胳膊。 指尖顺着胳膊下滑,然后一把,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牧怿然身上微微一僵,被握住的手动了一动,然而柯寻不想放开,又用了几分力,紧紧地攥着,想着如果巨影把牧怿然拎出去,他就攥着这只手,和他一起。 柯寻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说好的……只是单纯地欣赏和正直地粉他呢? 巨影伏在帐篷顶上,喘着绵缓的粗气观察了许久,忽然挪动它巨大的身躯,来到了柯寻三人的帐边。 这一次,它的胳膊伸到帐篷的顶部停住,五指曲张,指甲划弄着帐篷皮,发出如同刮骨一般的让人心中颤栗的声音。 ——它最终选定的,是这顶帐篷?!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被柯寻和卫东夹在中间的小男孩哭起来,却又使劲憋住声音,细瘦的身体不住地抽动,浑身打颤。 柯寻用另一根胳膊将他揽住,把他的头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忽然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被老爸拥在怀里是在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七八岁,也许是三四岁。 他们父子,就像是很多中国式家庭的父子一样,彼此之间向来吝于表达情感,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亲宣诸于口的情感,似乎更成了一种极具羞耻感的事情。 于是直到如今,柯寻都在后悔。 后悔自己最爱的人还在世时,他却从未对他们说过一句“我爱你”。 有些遗憾可以弥补,有些遗憾却只能永远成为一个遗憾。 柯寻比任何人,都不喜欢再留遗憾。 他一手紧紧地揽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仍然握着牧怿然的手。 牧怿然温凉的手背衬得他的指尖有些灼热。 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哪怕在紧张,惧怕,悲伤,甚至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不会凉。 柯寻划动指尖,在牧怿然的手背上轻轻地写字。 巨影刮蹭帐篷顶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是下一瞬就能破帐而入,用锋利的指甲割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的胸膛。 死亡近在咫尺。 【我喜欢你。】 柯寻写。 旁边帐篷里的牧怿然没有半点动静,一动不动,像是不肯理会他。 胆大包天的人类笑了笑,继续用指尖写。 【我知道,你也是弯的。】 这一回,柯寻感到了牧怿然的身体细微地、极不易察觉地一僵。 柯寻说过,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 何况同类对于同类,嗅觉总是很敏锐。 柯寻收回指尖,抬眼看向头顶上方光怪陆离的情景,心绪却有着莫名的轻松与坦然。 既然信仰的是自由恣意,那么,活着的时候就要活得痛快坦荡,活不成的时候,就死个热烈嚣张吧。 时间冗慢得像是以0.1倍速在缓滞地流逝,巨影仍在边抠着帐篷顶,边将那张巨脸贴在上面,向着帐篷内打量。 柯寻盯着帐顶,雪光和巨影投下的黑暗交错晃动,像是在播放着一场老胶片的无声电影。 为什么白天的光没有光源呢?那么散,四面八方地铺过来。 只有在这样的晚上,光才只从雪山那边映过来,斜斜地照在帐篷上,帐篷上才有了影子,有了牧怿然完美的侧颜剪影,也有了这八臂怪物的恶心巨影。 柯寻心中忽然一动:光和影,白天在外面看到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影子,因为光很散,从各个地方漫射过来,就连人的脚下也没有影子,这当然不科学,毕竟是在画里,可为什么晚上就有了呢? 是不是……一种暗示? 第40章信仰18┃柯寻的骚操作。 巨影在柯寻他们这顶帐篷边停留了很久,有好几次柯寻都以为它就要把手伸进来了,它却始终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柯寻不知道它在等什么,或者说是在观察什么,它贴在上面,呼吸绵长,不紧不慢,好像要把帐里三人的前世今生和未来统统看一遍才能下决定。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巨影终于直起了身体,迈步离开了这两顶帐篷。 柯寻听见耿爸低声惨然地哽咽了一句:“慧欣……” 慧欣是耿妈的名字,巨影正在一步步迈向她们的帐篷。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妈妈……我要妈妈……”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挣扎着就要跑出帐篷去。 柯寻把孩子摁住,并低声叫卫东:“东子,你看住他,我有个主意。” 卫东连忙把孩子箍住,正要问什么主意,就见柯寻忽然一掀帐帘,翻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帐篷。 牧怿然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眉目一寒,正要把他踹回自己的帐篷,却见他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偏头盯着巨影离开的方向。 背向着这边的巨影似有所觉,缓慢地就要转身。 柯寻见状又是一翻身,灵活地翻回了自己的帐篷。 再看向巨影,庞大的身躯刚转过一半,忽然顿住,又重新往前方转去。 柯寻就盯紧了巨影,见它才一转回去,就又翻进了牧怿然的帐篷,这次牧怿然没有等着被他压,而是迅速坐起身闪了一个空当给他。 等柯寻再次翻回自己的帐篷时,卫东已经看明白了,不由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骚操作? 牧怿然在隔壁也是心情复杂。 死亡筛选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是否符合规定的帐篷人数。 虽然后面又在不断叠加筛选条件,但显然帐篷人数是第一顺位的条件。 于是在同时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条件被触发时,巨影的首选就是第一顺位的死亡条件,解决了第一顺位之后,才会接着去解决第二、第三顺位。 看来,排除异己永远是一个团体最注重的问题。 只不过牧怿然也没想到,柯寻这个家伙竟然能有如此跳脱的思路,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持续牵制——甚至说是玩弄这个拥有绝对力量和优势的魔神。 连魔神他都敢玩弄。 那么还有什么事是这小子不敢干的吗。牧怿然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指。 柯寻就在这两顶帐篷间钻来钻去,巨大的东西虽然在力量和体型上有绝对的优势,但它也有它的劣势,那就是移动慢。动作幅度大,就会显得相当迟缓。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魔神蠢笨如猪,如果放在它那种体量的环境来看,也许它的动作是非常灵敏快速的,但问题是双方并不是一个体量,苍蝇抬一下手和人类抬一下手的速度能一样吗。 柯寻抓的就是这样一个速度上的时间差,不断调弄着这尊巨大的家伙在原地转来转去。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可以持续多久,也许用不了一会儿这个大家伙就会想出收拾他的办法,它毕竟有可能是个神,就算是个魔,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中的境地。 但柯寻还是尽力在坚持,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如果能拖到天快亮时那就更好了。 “小柯还坚持得住吗?”他听见秦赐压低声问。 “如果那家伙不出妖蛾子,”柯寻翻到这边时答他,“我可以坚持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也不足以到天明,秦赐担心得正要开口,却听牧怿然接道:“两三个小时以后,我接上。” “前提是,那东西一直能被这么耍。”秦赐也有着和柯寻一样的担忧。 “你们也别闲着,”柯寻再次翻过来的时候说,“怿然……” 牧怿然:“叫我全名。” 柯寻:“我都翻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就别为难我了。那什么,你们研究一下帐篷顶的花纹……” 秦赐不明所以:“顶上花纹太模糊,现在还是晚上,更看不清了。” 柯寻翻过来,飞快地瞟了牧怿然一眼:“是光,我怀疑跟光有关,你们借着光看一下,找角度。” 牧怿然目光骤凝,立刻仰头向上看,然而这样垂直地看上去,帐顶花纹仍然模糊不清,于是他调整角度,看准雪光映过来的方向,不断变换,不断调整,终于停在了某一个角度。 “有发现吗?”柯寻问。 “有。”牧怿然的声音听起来正在思考,“是一些表现夸张、画法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些动物和植物,似乎有马,有狗,有象,有孔雀,也有人,有疑似蒺藜的图案,还有……” 柯寻再次翻进这顶帐篷的时候,正听见牧怿然嘴里沉定地吐出三个字:“紫茉莉。” 被玩弄得如同一架拨浪鼓般的巨影终于被惹怒,当它转向柯寻牧怿然他们这两顶帐篷的时候,再也不肯转回去,迈动着两条天柱一般的腿向这边走来,八条胳膊因激怒而贲张狰动。 “怎么办?!”耿爸惊急。 “柯寻,紫茉莉!”牧怿然抛出一声,探手入怀,怀中还留着柯寻采来送给他的那束紫茉莉,迅速分了三小束,递给秦赐和耿爸。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柯寻在对面帐篷瞬间get到牧怿然的用意,也探手入怀,怀里是从牧怿然那束花里摘出的几朵花,那晚和他在帐篷里时顺手别在了耳朵上,过后也没有扔,就揣进了怀里。 分出两朵来,递给卫东,卫东连忙指着自己的腰带:“我这儿有,那天从你送大佬的那束花里顺手摸过来的,我别腰带上了一直没扔!” 柯寻就把这两朵花给那孩子插在了领口,而后三人并排躺好,紧张地盯着帐外越走越近的巨影。 紫茉莉有没有用、有什么用,谁也不敢确信,但现在想再做些什么别的事情也已经来不及,只有孤注一掷地就这样等着接受魔神的判决。 巨影来到了两顶帐篷边,庞大的身躯带动着八条粗壮的手臂和一颗硕大的头颅,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八条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并迅猛地向着两个帐篷抓下,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雪光都被它的身影挡住,众人的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全世界都被这黑暗一口吞噬。 柯寻在黑暗中看向手里捏着的紫茉莉,那抹鲜明的紫色就突兀玄奇地镶嵌在黑暗的背景中,无光自亮。 巨影的八只手齐齐挠抠着帐篷,发出此起彼伏的刮骨之声,直让人听得恨不能把自己的耳膜捅破变成聋子,以抵御这让人连牙齿都发麻的声音。 柯寻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这声音酸涩麻痒,全身的皮肤在这声音里像是干裂出千百条血色的缝隙,而后翻起一片片一层层的血皮,打着卷儿,扯出细丝织网般的血红的肉丝。 这种让人恶心痛苦的感觉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有质感,柯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宁可死也不想变成那副可怕又恶心的样子,他不想这样活着,他想死,控制不住地想死! 就在柯寻咬牙在生与死间做天人交战的最后关头,旁边的卫东突然坐起身来,拼命地揪扯自己的头发,甚至用指甲狠狠地向着自己脸上的皮肤挖挠下去。 柯寻猛然从幻象中惊醒,翻身一扑,把卫东和中间那正痛苦扭动着的孩子一并压在自己身下,双手用力钳制住这两人的手,沉声把声音送进卫东的耳里:“东子,静下来,全都是幻觉,别去想,东子,想想你爸妈,想想你们那傻逼老板,想想你们那些不懂装懂乱提要求的傻逼客户。” 卫东渐渐静下来,无尽痛苦地狠狠咬着柯寻落在他嘴边的袖子,齿缝间艰难地磨出一句话来:“是……老板和客户的傻逼……救了我……” 柯寻:“……”可见老板和客户之傻逼犹胜魔神…… 就在这无法忍受的声音折磨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声音终于渐渐消失,巨影缓慢地站直身体,头颅和胳膊渐次离开帐篷,再度观察过两个帐篷后,转身离开,迈向了沙柳耿妈和赵丹所在的帐篷。 “我去救孩子妈妈——”耿爸起身就要拿着被分到的紫茉莉冲出去,被秦赐和牧怿然拦下。 “你在外面用不了一会儿就会窒息。”牧怿然从外面把柯寻拎回来时就已经察觉了这一点。 “是的,”秦赐也沉声劝阻,“如果帐篷离得近还好,像昨天我们的帐篷和柯寻的帐篷就离得不远,我才得以背着赵丹移到他那儿,就算这样也险些窒息,嫂子他们的帐篷离我们太远,你赶不到那儿就会缺氧死亡的。” “那——那再试试刚才的办法,把它引回来!”耿爸连忙看向牧怿然。 耿爸位于帐篷的最里面,只好求助于牧怿然。 牧怿然抿了抿唇,一掀帐帘,翻身去了隔壁。 隔壁柯寻才从卫东和那孩子的身上翻下来,刚仰身倒在毡毯上,就迎来了一记投怀送抱。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脸寒霜的牧怿然,柯寻一怔:“突然强攻,最为致命。” 卫东劫后余生地在旁边粗喘,偏眼瞅见,问他:“感动吗?” 柯寻:“不敢动,不敢动。” 牧怿然冷脸不理,偏头盯向外面的巨影,然而巨影并没有再回过身来,继续向着远处那顶帐篷迈进。 “不行——我要去救我太太——”耿爸急了,挣扎着就要冲出去。 柯寻听见,待牧怿然挪开身体,就坐起身,说了一句:“我去吧。” 牧怿然冷眼盯过来:“你耗费了半天体力,赶不到对面。” 那会儿柯寻跑过去的时候,巨影还没有出现,所以没有受到窒息的困扰,但他在往回跑的途中,巨影已经在下坠,那时他的体力还很充沛,仍然没能赶回帐篷就差点死在外面,这会儿体力有耗损,更加不可能成功。 “我去,你在这里等。”牧怿然看他一眼,说完就掀开帘子回了隔壁。 他并没有立刻冲出帐篷,因为巨影还没有抵达对面的帐篷,如果这个时候出去,很可能会在半路被巨影捞住。 通过昨夜周彬的死亡和秦赐带着赵丹成功的逃生,可以得知巨影在杀人的时候,不会去兼顾其他人,所以牧怿然也只有在巨影快接近对面帐篷的时候跑出去,当巨影选中一个人并加以杀害的时候,他才能正好赶到,并进入帐篷保住另两个人。 是的,虽然终归还是会死去一个人,但这已经是把损失减低到最小的结果。 第41章信仰19┃不杀生。 柯寻紧紧盯着牧怿然跑出去的身影,看着他飞速地冲向远处的帐篷,看着那巨影将手臂由帐顶伸入,又看着有人哭叫着被它拎出来,八只手齐齐握了上去,凄厉的惨叫声从指缝间乍泻即止。 最后看着牧怿然冲进了那顶帐篷,巨影手中洒落下飘蓬血雨,沥沥拉拉地浇在帐篷上,接着是被破开的头颅,缠绕着一头纷乱的长发由帐篷顶端滚落,砰地一声滑掉在地面,而后是断口参差的胳膊,腿,肋骨一根根掉落,巨影像在拆一只钟表一般,耐心地,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解着手中的人体躯干。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6 黎明到来之前,巨影扔下了手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残破身体,一副被掏空了的骨架挂着几片飘荡开裂的皮肤被丢在帐篷顶上,巨影带着它得到的一副血淋淋的内脏,回到了头顶的浓黑中。 柯寻第一个冲向了那顶帐篷,掀开挂满血丝的帐帘,看见沙柳在帐角吐得死去活来,耿妈晕倒在毡毯上,牧怿然望着帐顶的花纹面无表情。 “有发现吗?”柯寻问他。 牧怿然转头看他:“我们需要把所有的小帐篷都集中起来。” 没有人有心思吃什么早饭,秦赐和牧怿然把赵丹的残肢凑在一起用毡毯盖住后,大家就一起动手,将所有的小帐篷都挪到了一起。 然而白天的光非常散,此刻在帐篷内仰头看,仍然全是模糊不清的图案。 “需要等到晚上,”牧怿然道,“在天黑之后,巨影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帐篷按顶上的图案拼合好。” “拼合?”秦赐敏锐地察觉了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这些帐篷顶上的图案是由一个完整的图案,割裂成数份,然后分别绘在了这些帐篷的顶上?” “我想应该是的,”牧怿然微微颔首,“昨晚我观察过咱们那顶帐篷和耿太太所在的那顶帐篷,发现都是不完整的。” “看来关键就在这些帐篷顶的图案上了。”秦赐思索着,“我却仍有不明白之处,为什么紫茉莉可以抵御巨影?” “这个问题等我从娑陀庙里回来,也许就有了答案。”牧怿然准备动身。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耿爸忙问,“之前那些祭品肯定是不能用了,那要怎么完成那个人给的任务?” 牧怿然看着众人:“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搜集以下东西:第一,酒。据我所知,甘雄地区的住民会制青莎酒、葡萄酒、米酒、马奶子酒,这些都算上,能弄几样弄几样。 “第二,米面和酥油。甘雄地区有小米、稻米、大麦、小麦、豌豆,不管哪一种,有就弄来。 “第三,香料。甘雄地区大概可以找到樟脑、旃檀木、松香,和其他种类的香料,不管多少,都需要。 “第四,天葬台那边,秃鹰的羽毛。 “天黑前,尽早赶回来。” 众人没有多问一句,事实上到了此时此境,已经没有人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心力再去质疑什么,一连几天,众人几乎没有怎么入睡过,此刻生理机能只剩下“听话行事”功能还勉强残存着。 “我去天葬台。”柯寻说。 在白天,最危险的地方怕就只有天葬台了。 牧怿然看向他,难得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尽管脸上的神情仍然拒人千里。 柯寻冲他一笑,转身上路。 天葬台一去一回,需要将近一白天的时间,柯寻脚程快,但算上收集秃鹰羽毛的功夫,回到帐篷区的时候也已经不早了,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卫东甚至还睡了一觉。 小帐篷前面的空地上,摆满了众人按牧怿然要求搜集来的东西,耿妈和沙柳在旁边用米面和面,并且捏成糕的形状。 “多姆?”柯寻问。 “可能是吧。”沙柳低声答。 “小牧,现在人到齐了,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的思路了吗?”秦赐望向牧怿然。 牧怿然刚才正在点检众人带回来的东西,此时正好点完,听秦赐这么说,点了点头,众人就都停下手,齐齐地望向他。 牧怿然的目光扫过众人,面色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一直以来最大的难点,就是无法确定这幅画所描绘的,究竟属于娑陀教的哪一个支系。由于娑陀教本教和各支系的神系不尽相同,我们也无法确认每晚出现的那只八臂怪,究竟属于哪一系的神。 “神系不同,神的属性也就不同,无法确认属性,我们就无法做出相应的应对。 “我们知道,娑陀教自创始之初,归化融合了多教派的教义和神系设定,经历千百年的发展变化,又衍生出数支分支教派,各自发扬壮大,有了独立的教义和神系,既游离于本教之外,又与本教密切相关。 “这其中很有几支支系教派后来者居上,繁荣一时,其名声和影响力,甚至有盖过本教的势头。 “于是很多人都忘记了最初娑陀教本教的教义,其中一点,是不杀生。” 众人直听得齐齐一震。 不杀生,娑陀教其实——不杀生! 那、那么——自己这些人又干了些什么?! “然而就算是娑陀教本教,祭品中也是有‘肉’这一项的,”牧怿然说着,指向地上摆着的那一片东西。 其中几样,是他昨天留在娑陀庙里的,被庙中的修行者加工过后,刚才全部拿了回来,“但在正统的娑陀教本教教义中,肉可以以植物代之。比如,紫茉莉,代表狗肉,当归,代表马肉,天门冬花根,代表象肉,刺蒺藜,代表孔雀肉,黄精花根,代表,人肉。”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7 看着牧怿然手指的方向,沙柳的脸刷地一片惨白。 秦赐看向牧怿然:“小牧是怎么知道哪一种植物代表哪一种肉的?” “昨晚我在咱们帐篷的顶部,看到的花纹就是这些,”牧怿然平静地答道,“花纹分内外两圈,一圈画有植物图案,一圈画有动物图案。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两圈图案是一一对应的,只以为这是某种对主图案的修饰,但当我继续往下看时,发现有几个图案画的是粪便、尿液、脑髓等等,我意识到,这些图案似乎就是沙柳曾经说过的,五慧露和五贡肉。” 说到这儿,牧怿然看向沙柳:“你所从书上看到的那些血腥祭品,也没有什么错处,只不过那本书的名字,你大概忘了告诉我们,介意现在说一下么?” 沙柳颤抖着嘴唇,没敢去看众人盯向她的目光,低着声说道:“名是《青教祭仪诸物开示》。” “青教?”耿爸愕然。 “青教就是我们所说的娑陀教的一个分支,”牧怿然面无表情,“经由千百年的发展,逐渐脱离本教独立存在。这一支教派,更偏向于崇拜凶神,其下属寺庙中多供的是怒相凶神,而教内无论是祭祀仪式还是行巫仪式,也都是偏门邪类,异常凶残血腥。” 话音刚落,耿妈已是冲到沙柳面前,狠狠地照脸抽了一巴掌:“都是你!都是你误导了我们!让我们去弄那些——那些没人性的东西!是你害了我们,是你让我们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卫东和耿爸连忙把情绪激动的耿妈拉开,沙柳低着头,扶正被耿妈打歪了的眼镜,低声说道:“可我所说的这些祭品,不也一样起到庇护的作用了吗,至少马振华的死可以证明,没有准备这些祭品的人会死。” “准备了的不也一样会死!”耿妈嘶吼着,“周彬准备得够全了吧?!不是被献祭了吗!” “可这不也说明,这个黑尸天,确实是青教的凶神,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青教的信仰属地。”沙柳咬着嘴唇辩解。 “那么,昨晚身边没有祭品的我们也同样活了下来,又怎么解释呢?”秦赐问向她。 沙柳答不上来。 牧怿然没有再看她,只继续说道:“那个巨影,的确是青教里提到的怒相凶神黑尸天,它也的确以沙柳所说的那些血腥祭品为供奉,用以壮大自己的神力。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或是早已遗忘,在娑陀教本教最初的教义里,黑尸天是位一体两面神。它,原本生有八只手,两张脸。一张脸生而怒相,另一张脸,生而善相。” “善相!”一直没说话的柯寻忽然打了个响指,“在进画之前,我隐约看到画上有一对慈眉善目的眼睛,难道就是黑尸天善相的那一面?” “黑尸天在娑陀教的教义里,是异教恶魔皈依娑陀教后才具有神格的,怒相一面,仍保留着其凶恶残暴杀生的本性,善相一面,则为娑陀教最高神所驯化度引,成为护法之神,庇佑信徒。”牧怿然说道,“根据帐篷顶的图案推测,怒相神和善相神所喜爱的供奉,虽名字相同,实物却有不同,同样是‘五贡肉’,怒相神需要的是真正的肉,善相神则以植物代替,这就是区分二者的标志。” “所以……”秦赐恍然,“我们拿着紫茉莉才得以逃过昨晚那一劫,紫茉莉是善相神的供奉,它一定程度上中和了怒相神的凶戾之气。” “所以前天晚上我之所以能够独自一帐还没死,也可能不是我的什么信仰之力,只是因为我怀里揣着紫茉莉?”柯寻摊手,“好吧,装逼失败。” 牧怿然看了看他,抿唇按下了刚想出口的话,重新望向众人:“据我推断,如果血腥祭品能够令黑尸天的怒相一面壮大的话,那么与之对应的以植物为主的另一类祭品,能够壮大的应该就是黑尸天的善相一面,换句话说,我们或许可以因此而召唤出善相黑尸天,让这个画中世界,转换到这幅画的本来画面上去。” “原画上那对慈眉善目的眼睛!”柯寻说。 “是的,”牧怿然点头,“这可能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第42章信仰20┃你心里有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中年男人让众人准备的贡品,分别是五慧露,五贡肉,奠酒,多姆,供碗,灯盏,嘎拉,当喀。 牧怿然从娑陀庙带回来的,是由修行者用他和柯寻采集的各类植物加工过后的五贡肉和五慧露。 五贡肉即是牧怿然刚才说过的那五样植物,五慧露则分别是代表粪便的肉蔻、代表尿液的木香汁、代表脑髓的白荳蔻、代表男精的竹黄和代表女血的紫红檀。 奠酒由秦赐找回来的青莎酒、葡萄酒、米酿白酒、大米酒和马奶子酒共五种酒,代替之前众人准备的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酒。 多姆就是供糕,由用耿家夫妇找来的小米、稻米、大麦、小麦、豌豆五种米面捏成的供糕,代替之前众人准备的用人胆、脑、血和内脏揉成的面团。 灯盏,是牧怿然最初拿回来的普通油灯,灯油由卫东找来的酥油,代替之前众人用人油和头发制成的灯油和灯蕊。 至于嘎拉和当喀,众人仍然不知其意,但牧怿然以其他教派的祭祀仪礼为参考,从而推测,信徒向神除了供奉酒肉吃食之外,往往还会向神进献衣装行头,嘎拉和当喀想必指的就是这两样。 这里所谓的衣装,即是衣服和装备,装备又指每尊神手上所持有的标志性的器具。 许多的善相神,手上常持鲜花、香料或珠宝,牧怿然认为以当前所处地区的生活条件来看,珠宝是不大可能有了,就以花草和沙柳找来的樟脑、旃檀木、松香几味香料代替之前众人用人的五官做成的花朵,和充当法器的人骨。 而神的衣服,怒相神披人皮,善相神披鹰羽或丝绸,牧怿然认为,当初那人手指北边,意思并不是天葬台上的尸体,而是指秃鹰,和那片山凹下的花草植物。 答案其实一直就在大家的眼前,只不过善与恶却只在一念之间。永锡视觉佛说:你心里有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所以,同样是供奉,有人看到了血肉腥恶,有人看到了花草芬芳。 “难怪这幅画叫做《信仰》,”在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夜晚降临的时候,柯寻与牧怿然并立在小帐篷群的旁边,柯寻若有所悟地说着,“看来是画作者在考验我们心中的念力是恶还是善,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找对了东西,说不定不会死这么多人。感觉从头到尾,都是某些人自己不断作死的。” “事实上,我也曾一度认为,画作者的意图就是逼着我们这些人由着自己心中向邪的那一面,逐渐泯灭人性和善念,以相信恶魔才能令你永生这样的邪典。”牧怿然沉着声,“邪教之所以拥有那么多的信徒,无非就是两个途径:要么抓住人的欲望进行洗脑,要么挖掘人的恶念鼓励并纵容。这幅画就是个关于人性的陷阱,而我也险些陷落,以至于到今天才勘破。”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8 “别对自己要求太苛刻,”柯寻伸手拍上他的肩,“你就算内心邪恶,我也一样喜欢你。”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扔到一边。 夜晚终于降临,雪光从远山映来,夹着凉冽的寒意。 所有人都站在被翻过来的小帐篷外,就着雪光,在帐篷的顶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奇怪的是,不论是翻过来找,还是重新正过去找,始终无法像昨晚牧怿然那样,利用光的角度照出明显的花纹来。 众人面面相觑,耿妈不由焦急:“难道不灵了?这可怎么办?那是不是——今晚还是得死人?” 沙柳白着脸,低声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这些祭品反而……让花纹不再显现?” “啧,”柯寻在旁边听见,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嫁祸甩锅的气息。沙柳姑娘,你要是舍不得那些人脑人心血淋淋的祭品,大可以自己拿着找个帐篷钻进去,我们不拦着。” “你误会了……”沙柳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只是提供多一条思路,大家可以集思广益,毕竟时间不多了,黑尸天马上就会出现……” 柯寻懒得再理她,迈步走到牧怿然身边,低声道:“我怀疑,这光要等到黑尸天出现后才会照到合适的角度。” 牧怿然望向远处的雪光,“嗯”了一声。 耿妈绝望地叫起来:“这不就意味着咱们还是有人会死吗?那东西出现就要杀人,咱们哪儿还有时间去找什么花纹,还得根据花纹把整个图给拼起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耿爸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牧怿然:“你不是说,这些祭品是供奉善相神的吗?那今晚出现的会不会是善相的那一面,善相的应该不会杀人的,对不对?” “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牧怿然淡声静气地答,“毕竟,大家亲手准备过供奉怒相凶神的祭品,这一事实已再也无法抹去,怒相的一面,已经被召唤出来,我想它不会甘心就此被另一面取代,这世上的事,本就是此消彼长,正邪互搏,永不停息。”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在帐篷外面等死吗?黑尸天一出现,肯定是先抓没在帐篷里的人……”沙柳也眼巴巴地望着牧怿然。 牧怿然垂眸沉思了一阵,抬眼望向正齐齐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的众人:“只有一个笨法子可以一试了。今晚的要求是两人一个帐篷,我们八个人分成四组,而这里一共有七顶帐篷,这就要求有一个人必须看全七顶帐篷的花纹,并尽快地按照正确的位置,把它们挪动并拼接成一整幅图案。” “这个人,怕是非牧小哥你莫属了。”耿爸忙说。 牧怿然微微颔首:“我会尽力。那么我们现在给这七顶帐篷编一下序号,希望大家能牢记。接下来我们来分配帐篷,耿太太带着孩子在一号帐篷,这顶帐篷是昨天我曾看到过花纹的那一顶,今晚可以不必再看,二位在里面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听着我唯一的一道口令,就是当所有的帐篷都到位时,我会喊一声‘翻帐篷’,到时耿太太请把这顶帐篷翻过来,帐篷并不算重,耿太太应该可以一个人做到。” 耿妈闻言上前试着翻了一回,果然还算轻松,就冲牧怿然点点头。 牧怿然继续说道:“沙柳在二号帐篷,这顶帐篷昨晚我也已经看过花纹了,但和一号帐篷的花纹无法衔接,相信二个帐篷之间还有别的帐篷上的花纹衔接。你一个人在这顶帐篷里,不必担心,如果黑尸天走向你,会有人及时进入帐篷凑够人数。虽然这一招在昨天后半夜失效,但我想今晚应该还会和昨天的前半夜一样,起码初时阶段还是能见效一段时间的。” 沙柳咬着嘴唇,面现为难:“万一不顶用呢?昨天黑尸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套路,今天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呢?” “即便如此,”牧怿然淡淡道,“黑尸天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人数不符合规定的帐篷,而今夜不符合人数的帐篷,也不会只有你这一顶。” 说完不等沙柳再说,牧怿然已是转向剩下的几位男士:“剩下的五顶帐篷,我们每人占据一顶。秦医生和耿先生对应,卫东和柯寻对应,我和沙柳对应,一旦发现黑尸天向着谁的帐篷走去,与之对应的人立刻离开自己的帐篷,进入那人的帐篷。”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牧怿然这是用了一个互救的方法,黑尸天走向哪顶帐篷,哪顶帐篷就立刻变成两人,如此一来,黑尸天必然会调整目标,再去找另一个只有一个人的帐篷,一定程度上拖延了有人被挑中的时间。 “在此期间,”牧怿然看众人跟上了思路,就继续说道,“我会做为机动的那一个,依次进入这五顶帐篷,以便观察帐顶花纹,而诸位也请在我进入之前,尽量依靠雪光的照射,把帐篷调整到能看清花纹的角度,以便让我进入帐篷后直接能够看到,好更快地把花纹图案记下来。” “好的。”众人纷纷应着。 “最后,”牧怿然说,“一定要记住自己所在的帐篷的号码,并听清我的口令,我一旦弄清了这些花纹图案的拼接位置,就会立刻告诉大家把自己的帐篷挪到什么地方,其中一号帐篷为基准,不会挪动,其他的帐篷都以一号帐篷的基准进行挪动。挪好之后,我会让大家翻帐篷,到时所有人一起动手把帐篷翻过来,明白了么?” “明白了。”众人答道。 “有一点需要提醒大家,”牧怿然沉眸看着众人,“我们不知道今晚符合黑尸天筛选条件的究竟有几人,但如果有一个人在帐外被抓住,那么很可能,至少会再死掉一个帐内的人。 “而我要说的是,今晚我们是一个整体,所有的行动都由我们八个人共同完成,缺一不可。一旦某个人掉链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能导致全盘皆崩。 “所以,我希望大家鼓足勇气,顶住死亡逼到眼前的巨大压力,不要逃避,也不要慌乱,更不要崩溃放弃。 “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牵系着其他七个人的性命,希请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一秒,竭尽全力,保持冷静,保持希望。” 众人连连点头。 “时间快到了,”牧怿然抬头看了看天空,见浓黑欲坠,“大家各自进入自己的帐篷吧,帐篷口一致冲着圈内,方便彼此跑动。” 众人脸上还是难免带上了紧张之色,有些瑟缩有点畏惧地进入了各自的帐篷。 柯寻却和牧怿然一样的淡定,进帐篷前还扭头笑眯眯地和他说了一声:“知不知道你刚才排兵布阵的样子性感极了?”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终丢下一句:“嗯。”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9 第43章信仰21┃死,就要死得热烈嚣张。 当帐外的雪光变得惨白时,柯寻知道,黑尸天降临了。 牧怿然说只有黑尸天降临时,才能凭借雪光看清帐顶的花纹,这一点没有错,因为雪光变了。 柯寻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儿后知后觉,雪光在这一瞬间的变化,他从进画的第一晚就察觉了,可却偏偏从来没有多想一下这变化有着什么样的古怪。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反省,就着这变得惨白的雪光,他移动着帐篷寻找帐顶花纹显示的角度。 牧怿然第一个进入的就是他的帐篷,柯寻没有和他说话,怕打乱他脑中关于花纹的记忆,只是默默闪过一边,给他腾出空间。 牧怿然眼也不眨地仰头盯着帐篷顶,漆黑的眼珠在迅速地微小地晃动,显然正在尽力地用心地记录着花纹。 柯寻盯着帐外,黑尸天巨大的身影降落在地,步伐缓慢地一步一步向着帐篷群走来。 为了避免被一锅端,七顶帐篷之间并没有离得很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也不超过众人能保持高速冲刺跑的范围。 在黑尸天抵达帐篷群边缘之前,牧怿然从柯寻的帐篷中离开,冲入了卫东的帐篷。 柯寻紧紧盯着黑尸天的身影,见它率先走向了秦赐所在的帐篷。 耿先生从自己的帐篷里冲出来,先它几步的距离冲进了秦赐的帐篷。 黑尸天停住了脚步,转而向着沙柳所在的帐篷走去。 与沙柳结组的牧怿然却还在卫东的帐篷里,时间太短,他根本来不及记下帐顶的图案。 柯寻从自己的帐篷里冲出来,奔向了沙柳的帐篷。他没有出声支会牧怿然,因为不确定声音是否会吸引黑尸天的注意。 而足以令他开心的是,牧怿然和他就是有这样的默契——他停留在卫东的帐篷里,继续记录里面的花纹。 柯寻想,既然牧怿然已经记下了自己那顶帐篷的花纹,那么他可以不急于回去,先和沙柳组对,静观其变。 此时四顶有人的帐篷都是两人一组,全部符合今晚的规定人数,黑尸天再次停顿下脚步,向着耿妈母子两人的帐篷走了过去。 耿爸从秦赐的帐篷里冲出来,跑向自己刚才的帐篷,牧怿然则离开了卫东的帐篷,进入了秦赐的帐篷。 黑尸天转身,向着耿爸的帐篷走去,柯寻再次充当了救火队员,从沙柳的帐篷里跑出来,进入了耿爸的帐篷。 一场惊心动魄的、与死亡进行的赛跑,就在这近乎无声的、紧张的、惊惧的漆黑夜里展开着,不断地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身影同时穿梭在七顶帐篷之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旁顾,就只是双眼死死盯着自己要去的地方,拼尽全力地冲刺,孤注一掷地搏命。 但其实,每个人都已经越来越紧张,谁也不确定黑尸天这个“神”量级的大BOSS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暴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意味着距离它的暴走也在一分一秒地接近。 所有人的希望都押在了牧怿然的身上。 牧怿然已经钻完了五顶帐篷,但显然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把印在脑子里的七幅图案进行整理排序,然后拼合完整。 说着容易,但这一切都只能在脑子里进行,又何其困难,先不说七顶帐篷上的花纹有多复杂难记,单说不把这些图案记混记错,就已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要在脑中模拟出拼图一样的场景,把这七幅图案逐一拼接,考验的就不仅仅只是记忆力了。 在牧怿然进行艰苦卓绝的脑内拼图的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绷到极限,紧张得心如擂鼓。这其间,众人还要始终保持有一个单人帐篷,来吸引黑尸天的注意,几个人因此也在不停歇地来回奔跑。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高负荷,让众人疲惫得特别快,以至于除了牧怿然和柯寻以外,其他几人的体力都下降的厉害,奔跑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年纪最长的耿爸最先不支,腿上一软,脚下一个踉跄摔趴在了两顶帐篷之间的路上,膝盖正磕在一块尖利的石尖上,直疼得竟是一时半刻没能爬起身。 黑尸天只需两步就能迈到近前,八根怒张的臂膀像一张弥天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柯寻冲了出去,在黑尸天的巨手抓向耿爸的一刹那赶到,一把将耿爸推了出去,这只巨手却没有停顿,一张一合间,便将正位于掌心之下的柯寻拎了起来。 “柯寻!” 柯寻听见有人急切地叫了一声。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卫东,卫东一向只叫他“柯儿”。也不是秦赐和耿爸,他们把他叫做“小柯”或是“柯小哥”。 柯寻被巨手拎着拔地而起,视角被迫迅速地转换,然而他还是努力地转过头去,寻找到了那个呼唤他的人。 “再见啊。”柯寻冲他弯着眼睛笑,然后挥了挥手。 死,就要死得热烈嚣张。 转回头来,柯寻仰面望向头顶上空那颗巨大的头颅。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0 八臂黑尸天,肤色漆黑,双目巨大且暴凸于眶外,眼球血红,瞳孔靛蓝,扁平又阔大的鼻孔喷出绵长的呼吸,朱红的嘴开裂到耳根,四颗巨大尖长的獠牙从口中呲出,血红的口腔张开,像是含着一片汪洋血海。 终于到了这一刻,柯寻反而无所畏惧一身轻松,他甚至还冲着它招了招手,然后笑着问候:“恕我直言,阁下真尼玛是个丑逼。” 也许这位阁下从来没见过不尖叫不挣扎不恐惧的人祭,竟然没有立刻动手“享用”柯寻,而是凸着一双血眼球,直直地盯在柯寻的脸上。 柯寻被它拎在脸前,不得不和它对视,见这张黝黑又丑陋的脸上,隐隐约约有着什么东西想要显形。 是什么?柯寻睁大眼睛仔细看,耳里听见脚下的地面响着牧怿然快速且沉急的命令声:“四号帐篷挪到一号帐篷左边,三号帐篷在一号帐篷东边,五号帐篷挪去四号帐篷西边……” 黑尸天的脸在变化,这张黑脸上隐隐浮现出两弯月牙似的弯眉,和一双细长的、喜悦慈祥的眼睛。 是善相黑尸天! 善相黑尸天想要显形! 但似乎它的力量还不够,面前的这张面孔仍然是怒相黑尸天的,善相黑尸天就像一只不断地想要冲破表面这层肉膜的胚胎,在努力地挣动与冲挤。 怒相黑尸天终于被激怒了,八臂齐张,乱舞着,扭动着,凌空抓握着,似乎想抓碎世间一切与它抗衡的力量,它两指捏住柯寻,张大它那血海一般的巨口,将柯寻向着嘴中送去! 它要生吞他! 柯寻大叫一声卧槽——他宁可被瞬间分尸,也不想在这东西的肚子里轮回一圈,最终成为一坨神粪。连忙拼命伸手抱住了黑尸天嘴边的尖牙,说什么也不肯往它嘴里去。 黑尸天伸出了尖尖的,红软滑长的舌头,舌尖探出,将柯寻轻轻一勾一卷就从牙上薅了下来,就在它预备将他卷进嘴中时,骤听得地面上牧怿然的一声沉喝:“翻帐篷!” 柯寻眼前的黑与红瞬间被一片爆发出来的金色的光掩去,这光芒太过刺目,他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纵是如此,眼皮也挡不住这盛大的光芒,耳边响起隆隆的、仿佛来自上天的沉吟声,听来圣洁又庄严,竟像是一段天乐,鼻间骤然被一股花草与香料的香气盈满,令人身心俱爽,毛孔顿开。 就在这圣乐、花香与金芒中,柯寻尝试着睁开眼睛。 眼前却只能看见两片巨大的、柔软美丽的嘴唇,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这两片唇间轻轻捏了出来,视角移动,他看见黝黑丑陋的怒相黑尸天已消失不见,而立在自己面前的,是宝相庄严、喜悦慈善的善相黑尸天,白玉一般的皮肤,柔和润泽的五官,尽管眼睛里仍然没有一丁点儿生机,却还是能令人心生平静。 善相黑尸天拎着他,轻轻调转手腕,柯寻的脸顿时面向了地面,却见那七项帐篷已经被翻了过来,像是七只浅底碗,碗底的图案完整地拼成了一整幅画面。 画上,是一串用花草和血肉两道轨迹组成的甘雄文字,柯寻猜想,这串文字,大概就是画作者裘健的签名。 牧怿然说,头盖骨被认为聚盛着人的全部生命力和灵魂。 裘健这个狂热的娑陀教信徒,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和灵魂,以签名之态,刻在了向神供奉的供碗之中,以自己为祭品,虔诚地为自己的信仰献祭。 至于他所信奉的是以邪为神的青教,还是以正为神的娑陀教本教,大概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中,一方疑似画框的东西隐隐出现在签名之上,众人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了牧怿然,立在画框边,仰头望着柯寻。 柯寻只觉捏着自己身体的那两根手指一松,整个人就从半空掉了下去,心想这回说不定要被男神一记公主抱正接在怀里了,却见牧怿然面无表情地一偏身,把他要落地的坐标给让了出来…… 从画中回到第三展厅,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久久没人说话。 柯寻揉着差点被摔碎骨头的身体,转头望向挂着那幅《信仰》的墙。 这是一幅典型的宗教神像画,画面大部分空间被一尊善相黑尸天像占据,神像的身周,环绕着花瓣、云朵、彩绸和各色的珠宝,而在神像的手中,却持着一幅人皮画。 人皮画上,画的是一尊怒相黑尸天,头戴骷髅冠,颈挂人头链,身披人皮披风,一手托头盖骨碗,碗中是新鲜的人脑,一手持人骨制的金刚杵,腕绕人骨镯,身前摆的是各色血肉制的供奉,分别盛在六只头盖骨做的供碗里。 柯寻定睛看了看,发现人头链正中的那颗人头,是谭峥。做披风用的整张人皮,是马振华。至于那些人脑人肉和人骨制品,也许来自周彬和李紫翎。 “在想什么。”牧怿然立在身旁,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淡淡看着他。 “怪不得在画里的时候我总觉得特别逼仄压抑,”柯寻指了指这幅画,“原来这是一幅画中画,咱们真正进入的,其实是善相黑尸天手里的这幅人皮画。” “卧槽……感情儿咱们一直在人皮里吃喝拉撒睡来着?”卫东大惊,然后一转头,“呕——” 离开第三展厅前,秦赐向沙柳和耿家三口叮嘱了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对别人提起画中世界的事,以及下幅画必须按照兜里出现的门票上指示的时间地点准时进入等等。 沙柳苍白着脸踉跄地离开了,耿家三口留了下来,秦赐说要介绍个心理医生给孩子做一下心理疏导。 柯寻卫东和牧怿然打车离开,柯寻正要问牧怿然是去酒店还是立刻乘飞机离开,一偏头,却见牧怿然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辛苦了。”柯寻笑笑,轻声道。 第三画《破土》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1 第44章破土01┃进画论。 柯寻和卫东把沉睡的牧怿然送去了酒店,两人也没有立即离开,在画中的这些天谁都没有好睡,索性又叫了个房间,两人一人一张床上蒙头大睡。 柯寻醒来去隔壁房间看望牧怿然的时候,这位大佬居然还在睡。 柯寻想想觉得也是,牧怿然这个人很谨慎,在画里这些天只怕是睡得最少的人,到了最后阶段又一直在耗费脑细胞,虽然这人脸上始终看着平静沉着,但柯寻想,其实他可能也是很紧张的吧,毕竟七条人命都维系在他手上,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换个人可能早就崩溃了,他却始终都在默默承受着,并在最后真的成功了。 从神经紧绷到一朝松懈,不睡个足足的再醒才怪。 柯寻回房洗了个澡,同样在床上大睡的还有卫东,就也没叫醒他,而是再次去了牧怿然的房间,怕这位大佬一醒就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牧怿然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外面正是黄昏,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是睡了几天。 牧怿然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盯着窗外。 他有些诧异自己的毫无防备。 他竟然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柯寻,竟然就这么信任他,认为他会在自己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能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睡眠的他,竟然就在柯寻的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放松又踏实。 明明那小子才是他最该防备的人吧! 牧怿然一想到柯寻,脸色就是一僵,被子底下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见外套不在了,衬衫和裤子倒是没被动过。 发觉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念头,牧怿然脸色又难看起来,推被坐起,见房门正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他此时此刻并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睡足了没?”柯寻毫无所觉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并从身后拉进来一辆餐车,“正好,我刚从酒店叫的,想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起来洗把脸,先吃点东西。” 本想让他出去的话,一时就关在了喉口。 牧怿然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柯寻已经把饭摆在了桌上,正给隔壁的卫东打手机进行叫醒服务。 桌上摆着三屉虾饺、四盘素菜,还有三碗香菇玉米粥。 “全是素菜,不给肉吃啊?”卫东睡眼惺忪地从隔壁过来,坐到桌边发表不满。 “虾饺不是肉的?”柯寻把筷子递给牧怿然,“再说,刚从那画里出来,你真能吃得下肉?” 卫东身上一僵:“吃不下吃不下,快别提醒我了。”连忙抱着粥碗一通喝。 饭毕,天已经黑下来,城市的灯光映窗而入,在刚从画中世界剥离出来的三人眼前,却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 把卫东踹回隔壁去洗澡,柯寻留在了牧怿然的房间。 “你明天就走?”柯寻问他。 “嗯。” “那我们又得下幅画进画后再见了?”柯寻说。 牧怿然没有理他。 “喂,”柯寻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肘弯支在膝上,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男朋友?” 牧怿然目光一利,冷冷地盯向他:“柯寻,我不会一再容忍你的冒犯。” “我态度可是很诚恳的,”柯寻笑着举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你可以不回答,我也没打算图谋你什么,纯好奇。 “我明白咱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大佬,身边环绕的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天才,过的是我永远想象不出来的那种梦幻生活。 “我呢,我就是一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井底之蛙,除了肖想一下你这只看得到摸不着的天鹅外,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和实力,能挤进你们那些人的世界里去。 “我就是吧……就是想知道一下,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被你喜欢上的人会有多优秀,然后暗挫挫地羡慕羡慕。 “算啦,当我没问过,我回隔壁了,明天也许见不着你,提前说声一路顺风,下幅画见。” 说着起身离了房间,关门时转回头来,冲着牧怿然笑着摆了摆手。 次日一早,牧怿然决定先一步离开,并把三人的账结掉,然而到了前台,服务生告诉他账已经结过了,今早天刚亮时,有两位年轻的先生离开前支付了全部的账单。 牧怿然在大厅略站了站,然后才迈步离开了酒店。 回到Z市,卫东回家找妈妈,柯寻回家守空房。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2 事实证明,那个画的世界真的就像是一连串的恐怖噩梦,一旦沾上,再也无法摆脱,要不停地进入、求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柯寻已经接受了这个让人无力的现实,好在自从他变得孑然一身之后,对一切事情都看得特别开,再经历了这两幅画中的几番出生入死,到了现在,他甚至连生死也已经看得淡了许多。 这么一来,好像一切都变得更加无谓了。 柯寻休息了两天,出门看了场电影,和卫东约着去夜市撸了回串儿,又同几个在他健身房打工的哥们儿聚了次餐,吃吃喝喝外带唱K撩gay,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倒是这天手机里忽然响起一声提示音,打开一看,见是个V信好友申请,昵称为“剑胆秦心”,附加消息是:我是秦赐。 柯寻添加了好友。 柯基:【你好初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那先接个吻吧.jpg】 剑胆秦心:…… 剑胆秦心:柯寻,我拉了个群,你加进来。 柯基:【OJ8K.jpg】 群名为“进画者”,点开看看成员,见除了秦赐外还有沙柳,紧接着卫东也加了进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牧怿然。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什么时候交换的手机号和V信号。 剑胆秦心:我们不能总这么坐以待毙,大家集中起来,一起想想办法,不管是交流线索也好,还是普及一下画作知识也好,总归是聊胜于无,万一下一次进的画,恰巧就是我们了解过的画呢。 温柔绿:这倒有点像考试押题了。不过如果说到画作知识,牧哥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卫风·氓:卧槽!咱们这就有群了?【社会社会.jpg】不过群名是不是该改一改,把“者”字改成“论”字就帅了,“进画论”,听起来是不是很屌? 柯基:【你是沙雕吗.jpg】 卫风·氓:【吗的死给.jpg】 柯基:【信不信老子一个盇峚罫轰死你.jpg】 卫风·氓:【凶什么凶,我滚就是了.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柯基:耿家三口呢? 剑胆秦心:已经发了进群邀请,目前还没有回应。咱们可以先聊着。 温柔绿:牧哥在忙吗? Mooney:。 柯基:【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氓:【在道德的底线兴风作浪.jpg】 柯基:【喵式乖巧.jpg】 剑胆秦心:我建议,这段时间我们多搜集一些关于犀象美术馆的资料,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不论搜集到什么样的资料和线索,都及时发到群里来共享。 温柔绿:好的。 卫风·氓:【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jpg】 柯基:【不知所措的手微微OK.jpg】 Mooney:好。 柯寻放下手机,去了书房,打开自己那台许久没用的电脑,上网搜索“犀象美术馆”。 犀象美术馆将在门票上所标注的那一天进行美术展,当日是第一天的展出,展出内容包含国内外十八位画家的作品,然而柯寻翻遍全部一千多条搜索结果,也没有任何一条对展出的画作有更详尽的描述,最多只提到馆内将会展出三百余幅作品,并点出了其中四五幅最为有名的作品的名字。 柯寻把可能会有用的线索随手发到了“进画论”群。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3 卫风·氓:三百余幅作品?咱们只有十来天的时间,哪儿够研究的?! 温柔绿:而且馆中展出的作品不见得包含画家全部的作品,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确定展出的都是画家的哪些作品,所以我们需要研究的不仅仅是这三百余幅,甚至需要把这十八位画家的全部作品都要考虑到。 剑胆秦心: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但还是那句话,聊胜于无,做过准备总比一点儿都没准备要好。 柯基:【大家都停下,听我说:我要开始丢人了.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氓:【笑容逐渐凝固.jpg】 柯基:画太多没有关系,咱们想法子弄到电子版,全放手机里,到时候可以现调出来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Mooney:先不说许多画作受版权保护,网上没有流传,据我所知,这次画展所展出的部分作品甚至是第一次公开展览,我们不可能提前找到相关描述和照片。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氓:我能悄悄领一个吗?就一个。 柯基:【我要不打出你屎来算你肛门紧.jpg】 卫风·氓:【委屈.jpg】【狗子,你变了.jpg】 剑胆秦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始终无法联系上耿先生夫妇,打电话无人接听,发V信也没有人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Mooney:他们有带孩子去进行心理辅导么? 剑胆秦心:没有,我那位做心理医生的老同学始终没有等到他们一家登门。 柯基:剑胆秦心,耿家的住址有吗?发我,我去看看。 剑胆秦心:耿先生没有给我留地址,只说电话或是V信联系。 Mooney:电话给我,我托朋友查一下地址。 柯基:【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jpg】 然而牧怿然托人查询的结果并不好。 耿家三口人失踪了,纵然亲戚已经报了案,也迟迟没有找到行踪。 秦赐对他们说过不进画的后果,但显然,这是耿家夫妇俩最终的选择。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进入下一幅画的日子。 第45章破土02┃回到1997。 犀象美术馆,作为一座著名的私人美术馆,位于B市的市中心。 比犀象美术馆更著名的,是美术馆的地下餐厅,这座餐厅是B市很著名的网红餐厅,因为装潢很具艺术格调,所以常常有时尚达人来这里用餐兼拍照。 “死之前应该在著名的犀象美术餐厅嗨吃一顿,顺便爆个遗照。”卫东发完了这句牢骚,目光就被三个长腿妞吸引了过去。 两人此时正走在前往大象美术馆的厅前台阶上,三个走在台阶上方的长腿妞,更显得身姿摇曳。 “你丫还没吃够啊?”柯寻抚摸着饱胀的腹部,“我至今都搞不明白,那仨油条俩糖饼四个茶叶蛋外加三碗豆腐脑是怎么塞进去的。”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4 “我奶奶说过,上路前得吃饱,”卫东吹着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口哨,跟在三个长腿妞身后,回头冲自己铁子喊道:“快点儿的,抠了我一个茶叶蛋黄儿的家伙!” 柯寻懒洋洋跟在后头,今天的早饭的确是吃了不少,因为实在说不清等待着自己的下幅画是什么,说不定没有饭吃,也说不定给提供的不是人饭。 卫东打了个饱嗝儿,有几分难得的兴奋:“你看那仨妞,不是舞蹈学院的就是模特儿,真不愧是b市啊,美女的逼格也跟着高起来了。” 柯寻面无表情道:“你这是要猥琐至死的节奏么。” 卫东有意作出个十分猥琐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无限的悲凉。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进入第三幅画了。 两人凭手中的票券进入馆内,卫东已经从一楼大厅看到了楼上的第五展厅,脚下的步子更加踟蹰,身边的柯寻也似乎没怎么动步子。 “你这是要迎驾大佬的节奏么……”卫东话还没说完,就见柯寻的目光似乎有些冷。 卫东往那个方向看去:“那不是沙柳吗?她身边那两个矮个女孩是谁?” 沙柳很快也发现了两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着过来打招呼:“你们也到了?” 柯寻的脸色很不好看:“你这是带着熟人过来?” 沙柳迟疑了一下,随即很快摇了摇头:“不过是偶然碰上的,算是缘分吧!” 那两个矮个子女生笑着对沙柳说:“谢谢你的介绍,那我们就先上去啦?” 沙柳点点头,跟两个女生说拜拜。 连卫东也看明白了一些,心说这个女人的心思还真不少,这就开始物色入画的搭伴对象了。 “那两个女生本身不是一起的吧?”柯寻突然问。 沙柳闻言一怔,随即面不改色地抬了抬眼镜:“我怎么知道,人家是来向我问路的,说是专门来看画家洛槟的作品展,”说着还向两人展示手里的美术馆宣传册,“今天洛槟的作品占满了二楼两个展厅。” “也就是说,今天第五展厅的人会很多?”卫东抬头望着涌入第五展厅的人群,“我都替负责入画的幕后推手头疼,这么多人怎么筛选呢。” “沙里淘金呗。”柯寻蹲下来系了系跑鞋的鞋带,虽然知道入画后会被强制换一身行头,但在准备行动之前系紧鞋带,已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沙柳却觉得,在这个地方明目张胆地讨论入画事件的幕后推手,有些“大不敬”的意思,因此并没有再参与谈话,而是转身走向了扶梯:“咱们快去吧。” 柯寻与卫东等其上去了一会儿,才踏上了扶梯,卫东忍不住问:“柯尔,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俩女生本身不是一块儿的?” “柯尔是什么鬼?” “柯南道尔的简称啊,柯儿,以后你就是柯尔了。” 变身成柯尔的柯寻给卫东讲解了自己的分析:“沙柳选的那两个女生都是瘦弱矮小型,看起来社会经验似乎也不足,与沙柳相比,明显处于弱势,看来沙柳的目的并不是选择有能力的人做搭档,而是有意选择弱小。” “为什么选择弱小?”卫东问完这句似乎也明白了,“她是想给自己找替死鬼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替死鬼最好是落单的人,不然两人结成一伙很容易被其反噬。” “哦~”卫东瞬间明了,“聪明的女人的确有些可怕。” 柯寻的目光却转到卫东所背的大双肩包上:“上火车时忘了问了,你这一大兜子都装了什么?” “我这回装的全是纯天然的水果,还有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就算那黑了心肝的画推给我还原成原始状态,应该也不影响食用,”卫东直接把入画幕后黑手简称为“画推”了,“剩下的就全是卫生纸了。” 关于卫生纸,柯寻深表理解,自己也装了三大卷卫生纸——上回那幅画里简直太惨了,大伙全是用草叶子和土坷垃解决的,菊花都被擦成牡丹花了…… 两人上了二楼,眼见着第五展厅的大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群有说有笑的观展学生,两个人木了木,对视一眼:卧槽?黑心画推的诅咒终于结束了么? 两人走到第五展厅高大的原木门前,左右看看,此时却没有一个想进入这个展厅的人。 咬了咬牙,再次推开了这扇门,刚才门里的光亮全都消失,迎接两人的是熟悉的黑暗。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想推也推不开了。 终究逃不过命运的纠缠,画推只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数罢了。 柯寻想要在黑暗中看清墙上的那些画,却突然被一束强光打得几乎暂盲,只得努力集中视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呈漩涡流动状态的画面,看到的却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人生常态,有旧的木窗,有老式的电风扇,还有笑容灿烂正在玩跳皮筋的孩童…… 当双脚落到实地的时候,眼前世界却是一副热闹的街景,老式的粗粝柏油路,四四方方陈旧款式的汽车,街边摆摊的小贩,路边似乎有一所小学刚下学,一群红领巾正围着街边小摊买他们感兴趣的零食玩具…… “这……咱们这是进去了还是没进去啊?”卫东看遍了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的风格与前两幅截然不同,“你确定这不是B市老城区的某一条街?”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5 柯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你确定现在小学放学,会放心低年级孩子们自己回家?” 卫东看了看街边走过的两个时髦女郎细挑的眉毛,以及脚上踏的厚底松糕鞋,也感觉这条街道的年代有些不对。 柯寻发觉自己的运动裤口袋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是一张广告纸,看纸质也非常老旧,上面印着“春笋公寓低价出租房屋”的广告。 卫东在自己的牛仔上衣口袋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广告,看来所去的目的地就是春笋公寓。 “哎,祖国花朵们,你们知道春笋公寓在什么地方吗?”卫东笑眯眯地问旁边两个刚买了圣斗士画片的小学生。 小学生非常有礼貌地回答:“就在前面拐个弯儿,春笋街上。” 另一个小学生还补充一句:“春笋公寓已经拆了,我爸说,那里要建一个大美术馆!” 柯寻看了看手上广告的落款日期,又问道:“叔叔想考考你们的记忆力,谁能说出今天的准确日期?” 那个年代的小学生不像现在的孩子戒备心那么强,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力好,其中一个学生很快响亮回答:“今天是6月12号!” 另外一个学生又补充一句:“今天是1997年6月12号!” “谢谢你们啦!”卫东居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大大泡泡糖,“这是奖励!” 两个孩子却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我们老师不让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叔叔再见!” 两个孩子结伴离开了。 柯寻抖了抖手上的广告纸,上面的落款印着大大的日期:1996年6月12日。 “你丫什么时候私存的大大泡泡糖?” “我带的那些东西全变成80年代美食了,我这包里还有跳跳糖酸梅粉卜卜星,你来哪一样儿?” “……” 渐渐的已是黄昏,两人按着小学生的说法,从前面拐了个弯儿,就到了春笋街上,这条街很窄,街两旁的店铺十分陈旧,但并没有看出拆迁的痕迹。 卫东还纳闷儿地说:“这地方有些像山城,街道有好多坡度。” 柯寻却有些警惕地望着街两边渐渐亮起灯来的店铺,小声说:“不是有很多坡度,而是一直在下坡。” 卫东还没反过味儿来,就已经看到了前面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物——圆柱形的建筑,也许是受当时建筑能力的影响,建的并不高,也就六七层左右的样子。 因为黄昏已至,两人看得都不真切,却总觉得这个圆形建筑透着古怪。 圆柱形建筑的大门上挂着醒目的牌子——春笋公寓。 两人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而是立在公寓门前等人。 其他人不可能先进去,必须要等十三个人齐了才能走进公寓。 柯寻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两人没有直接出现在公寓门前,而是从其他街道打问着找了过来,莫非这幅画所划定的范围很大? “按理说咱们应该直接出现在春笋公寓门前才对。”卫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咱们到早了。”柯寻望着冷清的街道,虽说店铺里面灯火通明,但街道上却人烟稀少。 “那个沙柳果然心眼多,我还以为她先进了第五展厅,没想到居然偷偷在外面观望。”卫东一哂。 风有些凉,柯寻将手插进口袋里:“我就是觉得怪,咱们到的早了,完全可以在公寓门口等,为什么要把咱们支到别的街上?而且宣传单上的时间也不对路,已经是一年前的旧广告了。” 远处半昧不明的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过来,柯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自觉的笑意。 第46章破土03┃有鬼。 难得牧怿然今天也穿了一身休闲服,柯寻冲对方一脸微笑——大家都穿着休闲服,而且一个潜水蓝,一个冰川灰,还挺搭的。 牧怿然依然是一脸的严谨之色,看了看春笋公寓的牌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广告纸,似乎企图在公寓附近的店铺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柯寻心有灵犀地道:“甭找了,现在应该是1997年,这是一年前的旧广告。” “这个地段凹陷得厉害。”牧怿然望着春笋街那个明显的大下坡,感觉这里的风水有些问题。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6 “说不定建公寓的人是为了聚财?”柯寻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同布景的天空,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其实这个公寓的风水并不好,占据在春笋街的尽头,另外两侧居然又冲着三条街口,令这座建筑物更像是某种特殊的交通枢纽带。 这样的住宅,据说被行家叫做“万箭穿心”。 ——“这绝对是解构主义!”远处终于有人走了过来,三男一女,其中一个是秦赐。 秦赐冲柯寻几人点点头,将手中的广告纸折起来,走过来与几人站到一起。 “这是一种画的解构!不,是现代建筑的解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非常激昂地说道,整个身体如同竹子般纤瘦。 另外一个略显秃顶的长发中年男人带着思索的神情:“不不,我认为应该属于哲学范畴。” “解构主义本身就源自哲学!”眼镜男的目光几乎穿透了镜片。 柯寻看了看秦赐,有点弄不懂这群人究竟是里头的还是外头的。 像这样不慌张地走进画里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在展厅里和他们认识的,据说是三个采风的诗人。”秦赐简短地说。 比较正常的是那位女诗人,此刻的眼神里有些慌乱,又有着些许探索,穿了一件浅色旗袍,外面还罩着轻纱的披肩,此刻踩着绣花鞋向几人走来:“秦医生,我还是没弄懂怎么回事,如果是进到画里也太荒诞了,这里会不会是……通到了美术馆的后门啊?” “我们也希望是。”柯寻看了一眼这三位穿着古香古色的诗人,不再做声。 后面又来了一大群人:表情有些不甘的沙柳;留着小胡子的日系青年朱浩文;七旬老人李泰勇;三个魔鬼身材的长腿妞:tina、鑫淼、罗晗。 卫东看了看三位美女:神特喵的缘分~ 人到齐之后,秦赐简单给大家普及了一遍“入画”的基本知识,然后便准备敲门走进公寓。 新来的这几个,除了李泰勇老人之外,都难掩惊慌之色,尤其是那三个长腿妞,有两个几乎已经吓傻了,另一个边哭边说不敢相信自己穿越了。 李泰勇老人穿着过时的半袖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裤子,外加一双老头鞋。这身衣裳放到如今的这个世界,倒显得十分和谐了。 老人的一只手不停地哆嗦着,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有什么老年疾病,走起路来也微微有些喘,离得最近的秦赐适时上来扶了一把。 柯寻对老人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悲悯:老爷子啊老爷子,您没事儿跑美术馆瞎溜达什么呢,保准是天太热了又舍不得在家开空调…… 公寓的大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里面黑黢黢的像个无底洞,吹过来的风十分阴凉,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地下车库发出来的特有的闷潮之气。 等大家定下神来,才发现其实里面是有灯的,因为是圆形的建筑,所以里面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院子,或者也可称其为天井。 站在天井里看四周,圆圆一圈密密匝匝都是住户。 这种建筑俗称筒子楼,是上世纪70年代最常见的一种住宅楼。 沙柳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的夜空:“我也去过老式筒子楼,但都是有顶的,这个怎么没顶啊?” “有顶?那岂不是不见天日?”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把沙柳吓了一大跳。 说话的正是刚才给大家开门的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跨栏背心,手里拿着圆圆一大串好几十把钥匙,看样子应该是这所公寓的门房大爷。 “都是来租房的吧?跟我进屋吧,”门房大爷推开收发室的门,“就剩六个空房间了,你们自觉分六组吧。” 门房大爷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拿起袋子里的鱼食来喂了喂鱼缸里的鱼。 柯寻想起自己在入画之前看到的那些极为生活化的碎片场景,再联系到面前这位十分真实版的NPC,感觉这幅画和以前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长腿妞三人组很快抱在了一起:“咱们仨一组!” 卫东柯寻像受到上天的旨意般,也急忙凑着牧怿然道:“我们仨一组!” 牧怿然表情淡了淡,也并未明确反对。 门房大爷看了看着自动结组的六人:“最多仨人一组,后头别再多了,要不不够分。” 这NPC还挺好说话。 “裘露!咱们仨!”长发中年男人竟露出了一脸兴奋,让人觉得他简直要开启作死模式。 被称作裘露的女诗人却白了他一眼:“你们俩一组呗,我们这边还有位女士呢。” 沙柳一直忍着没说话,如今听裘露这样讲,便笑着点了点头。 秦赐此时还搀扶着李泰勇老人,干脆就和老人一组。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剩下一个落单的:日系青年朱浩文。 落单这种事,往往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在古怪的画里。 “来到这儿就是春笋宿舍的人了,归咱们这儿管。”门房大爷这就开始发钥匙:“一屋只有一把钥匙,别弄丢了。” 柯寻主动伸手接了钥匙,见是一把特属于90年代的齿牙简单的黄铜钥匙,更让人觉得凑合事儿的是,门牌号码就是以白色橡皮膏的形式贴在钥匙上的,然后用圆珠笔写上一串数字:411。 沙柳伸头看了看柯寻手里的钥匙:“我们住410,咱们是邻居,有事多照应着点儿。” “行啊。”柯寻对付沙柳这种人就是哼哼哈哈。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领到了各自的钥匙。 门房大爷发到最后一枚钥匙的时候,突然说:“六楼不能住单人,太高了压的慌,”说着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眼睛看向了卫东,“你过来,和他住616。” “啊?我啊?”卫东感觉自己总是最倒霉的那个。 门房大爷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你想违反春笋宿舍的决定?” 卫东差点当场吓尿,赶紧顺从地走到朱浩文身边了。 门房大爷不再看大家,一面收拾着手里剩余的钥匙,一面说:“熟悉熟悉环境就回屋吧,熄灯之后就别再上下楼乱走了,也别再串门了。” 六组人拿着自己手中的钥匙,有一头雾水的,有一知半解的,刚走出充满了烟霉味的收发室,突然间收发室窗子里伸出门房大爷的脑袋:“明天早上8点在五妹餐馆集合!” 人们又被吓了一大跳。 卫东哭丧着脸拉着柯寻:“柯儿……” 柯寻也没办法:“记着门房大爷的话,熄灯之后别再上下楼,最好就别出门了。” 沙柳却插进来一句:“我觉得奇怪,关于这个禁止上下楼的限制,难道这是在默许咱们夜里可以出门?可以在同一层的走廊里走动?” 这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高叫:“公厕!” 说话的正是长腿妞里的tina,此时她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厕所:“这个公寓里没有卫生间!咱们要去只能去公厕!” 另外两个长腿妞也跟着大惊小怪。 众人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没有禁止大家出门,如果夜里上厕所的话,就必须要走出门来去公厕。 大家伙都心绪复杂,经历过画的人都十分认真地熟悉着眼前的环境,试图将这些房间的位置印在脑子里——熟悉熟悉环境,这应该也是门房大爷的一个叮嘱。 众人之间也基本熟悉了,那两位中年男诗人自报了姓名,戴眼镜的瘦子叫瘦竹,长发微秃的叫稚苕,想来应该都是笔名。 稚苕还给大家奉上了名片,古香古色的名片上印着“稚苕”两个字。 大家都知道苕就是地瓜红薯,稚苕,那不就是个小地瓜么…… 如今的情形下,谁也没心情分析地瓜的事,大家在一楼的天井简单转了一圈,除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再也没有了初来乍到时的死气沉沉。 一楼没有住户,都是底商,大家很快找到了“五妹餐馆”,里头还有不少用餐的人。 除了小餐馆之外,底商里还有不少小卖铺。 三个长腿妞刚来时是最不适应的,这会儿又凑到小卖铺里掏出钱包来去东西,果然一人买了一瓶橘子汽水,站在小卖部门前用吸管喝着。 看来钱包里的钱是可以在这里用的,大家又放了些心。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些底商的铺子按说应该是朝外开的,为什么这些门脸全都朝里?”柯寻忍不住问身边的牧怿然,不经意间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男士香水的气味:雪松,橡苔,还挺好闻的。 “进门之前,在公寓外墙上贴着拆迁通知,时间是1996年5月。”牧怿然认为,这些铺子大概已经不被允许对外开放了。 “嗬,你都看到拆迁通知了?我就看见那些红漆喷的大字了:有鬼。”柯寻笑眯眯望着牧怿然。 众人却被柯寻口中的“有鬼”弄得很不自在,但其实大家都看到了,那些血红的喷漆大字就喷在公寓的外墙上,上面用狰狞的字体到处写着:有鬼。 突然前面的铺子里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紧接着就从门里走出了一个红衣女郎。 圆筒式的火红色短裙,留着在这个时代大概十分时髦的发型——Ω发型,俗称外翻翘。 红衣女郎用发胶将头发翻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细细的高挑的眉毛也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泛着光泽的大红色唇彩,嘟起嘴来令人心生怜爱。 相比之下,那三个小新眉大红唇的长腿妞倒显得有些粗糙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8 女郎走出的这间铺子是一间理发店,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老板。 “新来的啊?”女郎见怪不怪地向几人打招呼,带着浓重的浙江一带的口音。 又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NPC。 看到美女,瘦竹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众人:“……” 稚苕也满脸泛笑:“妹子,其实我们是从美术馆……” “美术馆?你们是香港开发商派过来的?”红衣女郎突然冷冷截住了他的话。 裘露急忙在一旁说:“我们只是游客!” 红衣女郎的眼睛转着转,把每个人盯了个遍:“那你们可要关好门,这里晚上闹鬼的。” 第47章破土04┃入宿筒子楼。 春笋公寓共有六层,除去一楼底商之外,以上五层都是住宅,每层16户人家。 假如这是一座正方形的筒子楼,那么公共厕所和楼梯应该就分布在楼层四角——换作圆形建筑物的话,厕所和楼梯就处在圆环的四个等分的点上,中间恰巧都隔了四户。 露台围着漆成砖红色的围栏,站在围栏边,低头就能看到下面圆形的天井院,抬头就是这所公寓里大部分住户的房门,整整齐齐排成了圆柱形的里圈。 13个画外人的住处主要集中在三楼和四楼,唯有朱浩文和卫东,住在顶层六楼的最后一个房间,616。 柯寻拿钥匙打开了411的房间门,因为是圆环状的楼,所以房间的门与门之间离得很近,里面的房间结构呈扇形排列。 房间是套间,顶多也就50平米,外间是个小小的会客厅,摆着老式的五斗橱,垫着玻璃板的茶几,一对带木扶手的小沙发。 里间只有一张老式大木床,一旁摆了写字台和架上全是些美术方面的书籍。 柯寻拉开了布窗帘,外面是让人透不过气的夜色,浓稠而逼仄。 暖橙色的房间,反倒令人觉得踏实。 有时候,仅仅是家具摆设,就能令人窥见这个家庭曾经的生活点滴。 “这次入画时,你有没有产生以前的不适感?”牧怿然将简单的行囊放在了写字台上。 柯寻还真没细想这个问题:“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比前两次都好些,就是刚走进这座楼的时候,有些窒息。”柯寻也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写字台上,“对了,我这回带卫生纸了,你用的话就拿。” 牧怿然:“我也带了。” 看来大家之前都有苦难言啊。 牧怿然里里外外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眼睛看了看床下,微微蹙了蹙眉。 床下有一双红色的塑料拖鞋,一前一后地扔在那儿,就像一个正要慢慢向前迈步子的女人。 柯寻很快也发现了这双红拖鞋,一时觉得这鞋摆在床下怪瘆人的,收起来又不知放到哪里。 “NPC并没有说,不能动房间里的东西。”柯寻自我安慰了一句,将这双红拖鞋拿起来,在房间里溜了一遍,最终将其放在了外间的简易鞋架子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好扔出去,鞋架大概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鞋架子上本身是空的,此刻放了双红拖鞋在上面,仿佛这屋子里还住了个女人。 柯寻看了看自己的手,总觉得有些脏。 “去卫生间洗洗手吧。”牧怿然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只旅行香皂盒。 柯寻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接过这只性冷淡风格的香皂盒,内心屁颠儿地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公共厕所连着公用水房,水泥磨的池子倒是光滑干净,柯寻的心情还不错,方才看到红拖鞋的不快也一扫而光,将手好好洗了两遍,牧怿然的香皂是椰子味儿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明明洁白的香皂,洗出来的香皂沫却发着淡淡的粉色,也不知对方从哪里买来的如此少女心的香皂…… 很快,沙柳也带了简易的旅行洗漱用品来水房洗漱,见到柯寻便问:“你们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柯寻也不打算隐瞒:“床下有一双红拖鞋,这算怪吗?”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9 沙柳的脸色却充满了阴郁:“我们那两间房子里全是书,堆满了两个大书架,连床边都堆满了高高的书,床底下也都是成箱的书。” 柯寻没带毛巾,直接甩了甩带有椰子香味的手:“那看来之前的房东或者房客很爱看书,说不定是个学者。” “不,那些书全是言情小说。” “……” “八九十年代特别流行的那些,琼瑶的岑凯伦的席娟的于晴的……”沙柳皱了皱眉头,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讲出来,除了这些之外,床头摆的那些书全是言情界的禁书——小黄本儿。 柯寻拿起香皂盒准备离开水房,丢下一句:“那看来你们房东之前是个开书店的。” 沙柳独自在水房里,望着水龙头里流出的那些不够清澈的,有些发锈的水,勉强洗漱了一番。 自己所住的410房间里,那些言情小说其实也并不可怕,但结合到房间里随处就能观察到生活痕迹,就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410的卧室里,有两个痰盂,一个小一个大,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沙柳能够理解,像这种使用公共厕所的人家,晚上起夜或许都是要用痰盂的,可以称之为尿盆。 但那个大的痰盂简直有些过大了,和后世的抽水马桶几乎一般大,上面盖着盖子,还挖出了洞,一看就是坐上去如厕用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要在屋子里大便?明明公寓里是有公共厕所的。 卧室里还有一个公主风格的梳妆台,不知道为什么摘掉了镜子,梳妆台上摆着擦脸油,香水,痱子粉,还有一瓶治足裂的按摩膏和一些不知名的药膏,还有一把宽齿梳,上面挂了几根白头发,特别长的白头发,如果这头发长在人的头上,应该能长发及腰。 可偏偏是白发,还这样长,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沙柳在水房里想着这些,突然意识到水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那个苍白得有些发阴的白炽灯管,身上一冷,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走过挨着水房的412房,见有个老太太坐在屋门口扇着扇子乘凉,穿着一件特属于老太太的那种碎花汗衫,白底子上布满了红色小碎花。 沙柳从其身边经过时,老太太还摇着扇子说:“这天儿可真够热的。” 沙柳不觉慢下脚步,想着说不定能从老太太这里了解些情况,于是便笑着答腔:“是啊,到晚上了还这么热,应该快熄灯了吧?” 关于熄灯的事情,门房大爷并没有详细说,沙柳想弄明白,这个熄灯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 果然听老太太说:“到11点就断电熄灯啦。” 断电熄灯?沙柳很想问问公共厕所到时候断不断电,谁知老太太先问道:“姑娘,你是新搬过来的吧?” 沙柳点了点头,索性壮着胆子问道:“大妈,410之前住的什么人啊?” “雅芬,”老太太说出一个名字来,“雅芬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如今跟她爸妈享福去了,住的是城中心的新房子,听说还有电梯呐!” “哦,那还真不错。”沙柳笑了笑,便掀帘子回屋了——和这些NPC说话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副作用,还是点到即止的好。 回到屋里,却见裘露正歪在沙发上看言情小说,沙柳皱了皱眉,关于这个屋子里的东西,自己一点都不想动。 裘露合上手中的这本《我是一片云》,把手边的纱罩台灯调暗了:“我刚才听见你们说,11点钟就断电了,”说着眼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粉红色钟表:“还有半个小时。” 沙柳觉得阵阵凉风吹过来,原来是裘露打开了电风扇:“你说,他们说的那些事儿是不是真的?画里?他们怎么能说出这么浪漫的谎言。” 沙柳看了女诗人一眼,有些同情,此刻只是笑了笑:“浪漫不浪漫,过了今晚就知道了。” 裘露再次扭亮台灯,继续看小说了。 沙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心大的人,自己此时却是坐立难安,前半夜不可能睡得着,按照“惯例”,只有等夜里的“危险”过去,才能勉强睡上一小会儿。 沙柳先是听了听隔壁411的动静,隐约能听到柯寻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牧怿然低低的几句回应,但内容就听不清了。 整个春笋公寓并不那么安静,甚至有一种大杂院般的热闹,沙柳将窗帘打开了一小部分,望着外面乘凉闲坐的人们,有些小孩子不肯早睡,还在露台上追逐嬉戏。 有些人家的电视声格外大,上面播放着古老的电视剧主题曲: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天大地大,留下什么话!…… 坐在外头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屋。 此时恰有几个女孩子从窗前经过,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她们的话题:“《香帅传奇》?那是什么时候的电视剧呀?是不是比《少年包青天》还早啊?” “这会儿还没有《还珠格格》呢!你们能想象嘛!简直就是一群史前人类啊!”说话的女孩子们正是那三个长腿妞,此时一人拿着一只冰糕吃着,“还有,这里的东西好便宜啊!” “别听那帮人危言耸听,咱们大概就是穿越了!哪有什么画呀!等明天咱们就买股票去!趁着便宜再买套房子!我卡里有不少钱呢!”三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子越说越兴奋,恨不得能趁机改造了这个世界。 沙柳有些敌视地在暗处望着她们,回想自己今天在犀象美术馆的第五展厅前,明明是选好了“同伴”的,谁知却被这三个女生截了胡,直接让自己“同伴”靠后,她们三个先进来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0 人数一下子乱了,沙柳欲哭无泪,算起来已经进去了12个人,就差一个了,那个人也只能是自己…… 眼前突然一黑,窗外的三个长腿妞不约而同尖叫起来,就听有邻居喊:“鬼叫个什么?不就是熄灯断电了吗?赶紧都回屋睡觉去!” 三个女生安静下来了,趁着公共厕所里透出的一点光亮,摸回了几人的住处——402。 裘露对于突然断电倒是很镇定,还笑着说一句:“我们大学以前就是这样,看着看着小说就熄灯了!” 沙柳对于裘露很是没脾气,对方倒不如胆小一点,自己还能与之分析分析眼下的情形,可对方偏偏是个精神大条的蠢货,呵呵。 沙柳看着那三个长腿妞进了402,才将脸从窗边转过来,裘露偏偏在此刻打开了手机照明,一张脸在背光的情况下格外突兀可怖,沙柳惊恐之余,有些生气。 两人和衣躺在了不大的床上,沙柳没有睡意,也不讲话。 裘露主动说:“我看你还是小姑娘呢,谈过恋爱了吗?” “没。” “上大学不谈恋爱,那简直太可惜了!” “……” “你觉得瘦竹和稚苕,哪个更好一些?” 沙柳不想再讲话,眼睛盯着黑暗中那一高一矮两个大痰盂,确切说应该是两个马桶,盯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像两个凝视着自己的古代木俑,便急忙挪开了视线。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便能感觉整个公寓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这座楼根本没有住着人,分明就是一座暗夜里的空楼。 急切的敲门声,响在一小时之后。 第48章破土05┃不许串门! 万籁俱静的深夜,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 柯寻感觉敲门声近在耳边,甚至觉得敲的就是自己所住的411。 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带哭腔的女声:“开门!请开开门!”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那三个长腿妞中的哪一个,一想到是同伴,柯寻就有些躺不住了,坐起身来打算从窗子里看看究竟。 躺在旁边的牧怿然伸手将柯寻拉住,用极低的声音说:“敲的是410。” 果然那敲门声再次响起来,甚至由敲门改为了拍门,外面的女孩求助般的喊道:“两位姐姐!这座楼有问题!根本就不能住!出来吧,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出去!” 拍门声越来越大,有着濒死般的绝望。 但回复她们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柯寻还是想从窗子里看个究竟,但手臂被牧怿然钳制住,对方的声音贴耳传来:“对方已经违反了画中的规则。” 柯寻的手臂顿了顿,的确,她们已经违反了门房大爷说过的“熄灯后不允许串门”的禁令,敲门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串门发起的邀约。 外面有光闪了闪,像是手机里面手电筒的光,那光擦过窗户,又暗了下来。 敲门声渐渐小了,似乎有女孩在哭:“怎么办啊,这栋楼里究竟还有没有人啊……”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都过了12点了,咱们还是回屋吧,明天咱们就搬走!” 两个女孩儿的身影被手机的光打在窗帘上,光一晃一晃的,身影有种被光切割后的凌乱。 两人经过了柯寻的窗前,光亮渐渐远去,声音在暗夜里却很清晰:“幸亏咱们买了蜡烛,今儿晚上咱们就点蜡照明。”…… 柯寻和牧怿然很长时间都没有做声,柯寻依旧坐在床边,牧怿然还是躺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对于光亮是十分敏感的——对面有扇窗子突然亮起来,发出暖橙色的光,正是女孩们所居住的402。 “她们三人组,有一个人落了单。”牧怿然依然保持着极低的声调。 的确,刚才跑过来求救的只有两个女孩。 “也许她们不止违反了一条禁令。”柯寻重新躺了下来,感觉这次画里的参与者与以往的都不大相同,不过,很快这些人就会臣服于画中的规则了——所谓的自以为是都会在死亡面前得到平息。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1 因为对面房间里烛光的映照,令这间房也不再那么漆黑,柯寻侧躺过来,看了看牧怿然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牧怿然,你有没有发现,住在这座公寓里的人都管这里叫春笋宿舍。” “牧”字在柯寻的口中化作了轻声,听起来就跟“怿然”差不多。 牧怿然直接无视了被唤做“怿然”这件事,就着后面的话题说下去:“宿舍这个称呼,往往来自于某个单位或学校的集体。” “按理说,宿舍是老式的叫法儿,过去都叫学生宿舍,现在的大学叫学生公寓。”柯寻枕着自己的手臂,“看来,春笋公寓的前身就是春笋宿舍,这么说……春笋公寓以前是属于某个单位集体的?” 这一点牧怿然也表示赞同:“楼下那些乘凉的老人似乎都很熟,远不像普通小区或公寓的那种交流方式。” “你是说,这些老人以前都是某个单位的职工?所以他们不仅是邻居,以前还是工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单位宿舍的居住者们之间的关系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这些人可以说自成一个集体,对于那些外来的租房者,天生就有些排外。 就像是某一个村子里的人,对于外来户的那种敌视一样。 “这里还是有不少外来户的,楼下的底商大多是外地口音。”牧怿然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枕畔传来,虽然枕头与枕头之间隔得有点远,但柯寻反倒觉得这种距离令人温馨舒服。 “嗯,比如餐厅的五妹,还有温州发廊的那个红衣女郎,”柯寻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傍晚见过的那些人,大夏天里居然打了个寒噤,“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那些人的穿着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牧怿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话题,等白天再讨论。” 柯寻自从总结了这些人的穿衣特点之后,就觉得充满了凶兆,听见牧怿然这样说,也觉得大半夜说这个不大好,再说现在是在画里,夜里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两个人现在说的话,没准儿就会被角落里的其他什么东西听到。 可越是说到这份上,越觉得这座公寓的确充满了诡异,柯寻还是忍不住凑近牧怿然的耳边:“刚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建筑物?” 牧怿然的声音低到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从外面看像个炮楼。” 原来不只是自己发觉了这件事儿,如果整座圆柱形建筑物从外面看像个炮楼,那就意味着柱身是不可能有太多窗户的,可是现在的房间里明明有对着马路的窗户! 为什么从外面看不到这些窗户?这些窗户究竟开在哪里了? 柯寻回忆起自己刚进入房间时,透过对外的那扇窗户看到的黑如幕布的夜,似乎有了几分明白。 有些话,却不适合在夜里说透。 于是柯寻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餐厅呢。” “嗯。” 柯寻转过身来躺好了:“晚安?” “晚安。” 虽然用晚安拉开了睡觉的序幕,但柯寻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脑海里回映着今天看到的那些人:发廊门口穿着红色短裙的女郎;小饭店里穿着复古黑健美裤与白T恤的五妹,T恤的胸前印着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的枫叶,还配了一串文字:片片枫叶情…… 还有,穿着红色跨栏背心的门房大爷,以及居住在409的邻居老太太,一样穿着红色碎花的老人汗衫…… 这些人全都穿着或深或浅的红衣,应该绝非偶然。 红衣明明是喜庆的标志,但这些人全都集体着红衣,尤其出现在夜里,出现在这样一座诡异的公寓楼里,反倒由喜庆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凶兆。 夜依然很静,似乎并没有发生预想的危险,又或许是这危险隐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显露出来。 已经犯了忌的住在对面402的女生们,她们窗口的烛光还亮着…… 柯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居然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还是被牧怿然叫醒的:“外头出事了。” 出事了,在画里就意味着死人了。 柯寻坐起身来,觉得屋子里的光线还是很暗,明明门口方向是有光亮的,旁边的小窗也是明亮的,但偏偏床的位置像是陷进了黑暗。 柯寻不由自主看向了对面临街的大窗,窗外居然一丝光线也没有,牧怿然直接将窗帘拉开,窗外竟然矗立着一堵黑灰色的水泥墙,与窗口不过就隔了半臂的距离。 难怪昨天会觉得这栋楼像个炮楼,根本看不到窗户!竟然是有人在楼的外围建了一圈水泥墙!整座楼等于是被封在了水泥墙里,人们看到的只能是楼内的世界,对于外面却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如此人为的诡异的与世隔绝,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总不会是这座楼里的人吧。 柯寻顾不得想太多,起身和牧怿然出了屋子,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就已经看到天井院子里围观了很多人,还有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沙柳和裘露也正站在栏杆边向下看,沙柳应该也意识到了今天会发生死亡事件,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但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裘露整个人都木在了当场:“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2 “下楼看看吧。”牧怿然率先走向了楼梯,几个人均都面色沉重地跟着。 等几人来到楼下,围观的人们几乎都四散去了,剩下大多是自己团队里的人,每个人的脸色或惊恐或悲悯或呆滞,总之都十分难看。 秦赐掀开了白布,发觉尸体已经烧得焦黑,另外一具尸体也同样如此。 长腿妞三人组中的鑫淼此时脸如白纸,浑身瑟瑟发抖着:“我跟她们说了,整夜点蜡很危险,可她们不听……” 秦赐皱着眉头问:“昨晚房间里发生了火灾?” “可……能是吧。”鑫淼的嘴唇哆嗦着,话不成句。 裘露忍不住问:“你们在一个房间住着,发没发生火灾你不知道吗?” 鑫淼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昨晚一直睡着,半夜里觉得有些呛,还咳了几声,我以为是tina在抽烟……完全没有感觉到火……直到早晨,发觉她们俩已经……” 鑫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似乎无法再去回忆今天早上的情景——那睡在自己身边的两具焦黑的尸体。 门房大爷依然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红跨栏背心,指挥着几个人将尸体抬走了,晃着手中的大钥匙盘:“八点钟去五妹餐厅吃早饭。” 大门随即被打开,抬尸体的人从大门出去了。 鑫淼突然像疯了一样,瞪着眼睛也跟着向外冲:“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谁敢阻拦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最终几个人合力将其拦了下来,沙柳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过来:“出去了只会死得更快!” 鑫淼绝望得几乎抽搐起来:“怎么回事儿啊?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怿然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刚七点钟,我们去死亡现场看看,”说着目光停留在鑫淼的脸上,“你最好冷静下来,把能回忆到的都讲出来,这样或许能避免下一次悲剧发生。” 鑫淼此时的眼睛却空洞如尸,嘴里还喃喃道:“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早晨就变得焦黑……屋子里到处是她们尸体的黑色粉末……到处都是……” 柯寻看了看沙柳:“你留下劝劝她吧,我们先上去。” 柯寻还是很相信沙柳的劝慰力与说服力的。 沙柳点了点头,把鑫淼拉到一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们犯规在先,昨晚熄灯之后敲了别人的房门,这本身就是一种串门的表示。” 鑫淼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对,她们昨晚去敲410的门了……”鑫淼的声音突然提高,死死瞪着沙柳,“你就住在410吧?当时为什么不给她们开门?!” 沙柳的表情很冷:“如果我开了门,被烧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沙柳紧接着又问:“你呢?昨晚她们敲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第49章破土06┃402的故事。 402房间里,有着奇怪的火灾后的印记。 房间的天花板和四壁皆被烟熏黑,但其他家具摆设却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房间光线很暗,面向马路的大窗户外面一样也堵着水泥墙,对于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除了卫东与朱浩文,两人显然对这诡异的水泥墙露出了惊恐与不解。 里屋大床上,有三分之二的被褥被烧成灰烬,另外的三分之一却完好无损。 卫东脸色发白着,站在柯寻身边:“这……这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难道是被褥自燃了?这也太邪门儿了。” 牧怿然看了看旁边桌上完好无损的半根蜡烛,也觉得事情蹊跷。 大家很快都发现了这个古怪的现象,稚苕将那蹲在小茶碗里的半根蜡烛拿起来,茶碗里已经积了不少的凝固蜡油:“这……蜡烛并不是火源?” 秦赐抬头望着熏黑的天花板与四壁:“从墙壁来看,昨晚的火势应该很大,甚至蔓延到了外间。” ——“不是的,这些墙壁一直就是黑的。”说话的是刚刚出现在门口的鑫淼,沙柳就站在其身边。 “一直就是黑的?”秦赐不解。 鑫淼却一脸确定:“我们三个……我们三个昨天傍晚开门看房子,这屋子就是黑的,后来我们还去楼下找了门房大爷,他说房子不能换,爱住不住……让他给我们开大门出去,他也不同意。” “除了墙壁黑之外,其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牧怿然问。 鑫淼此刻是一种强忍的镇定,经过了沙柳的劝说,本能的求生欲终于大过了恐惧,此刻只想配合大家以寻得庇护:“我们当时也就大概看了看屋子,然后就到楼下的小饭店吃东西了……”鑫淼又看了看眼前的房间,眼睛看到那个烧黑了一大半的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们两个的胆子比我大,一直认为昨晚是穿越了,而且她们适应能力也比我好。”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3 “我们熄灯之后才回了屋,各自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后来……她们两个要去厕所,回来了就不好了……”鑫淼回忆着昨天的情景。 沙柳在旁边问道:“怎么不好了?” “她们回来就说,公共厕所的窗户外面有一张鬼脸……因为tina特别爱恶作剧吓唬人,平时也爱讲鬼故事,我的胆子又小,我以为她们是故意吓我,”鑫淼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她们说这地方不能住了,要出去找你们商量,然后大家一起去找那个门房老头……” “我对她们的话半信半疑,心里也特别怕,外面又黑,所以我根本就没敢出去!我们三个谁也没记住你们都住哪个屋,就模糊记得另外两个女的好像住在410……” 所以昨晚她们就去敲了410的门,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或许也是心生恐惧,便只能先行离开,打算将就一夜,明早再离开公寓。 昨晚大家都听到了她们的拍门声,只要房间的角度合适,一些人也看到了402那个发出烛光的窗口。 “她们回屋之后呢?”柯寻想起那个将头发染成灰蓝色的tina,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总觉得这个人回到房间也不可能安静消停。 果然,鑫淼继续说道:“我们谁也睡不着,大家都有些坐立难安,后来tina就开始收拾背包,打算连夜离开,事实上我们的确也再次离开了房间……” 鑫淼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眼睛不由自主看了看公共厕所的方向:“那个楼梯……熄灯前上楼时我们就是从那边上来的,楼梯明明就在公厕旁边……谁知道,当我们半夜想要离开时,那个楼梯不见了。” “什么?!”裘露第一个表示了惊讶,“楼梯不见了?!” 鑫淼的嘴唇吓得发白:“现在又有了……昨晚真的不见了!公厕还在,但本该有楼梯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地!就好像那儿从来没有建过楼梯……” “然后你们过度恐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柯寻问道。 “是,我们哪儿也不敢去了,把门插上了顶严了也觉得不安全,后来大家才紧紧挤在一起睡了……直到第二天一早……” 沙柳拍了拍鑫淼的后背安慰着对方,眼睛看向了牧怿然和柯寻:“我和裘露去女卫生间看看吧,不知道那个鬼脸是否还在。” 裘露却有些怕了,迟疑着不敢向前走。 瘦竹在一旁说:“如果现在女卫生间没有人,咱们就一块儿进去看看。”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鑫淼也跟着大家去了,心里觉得只有人多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即使是在大白天。 牧怿然走在后面,并没有进去,而是将脚步迈向了楼梯的方向,柯寻站在其后:“我相信她的话,昨晚楼梯也许是真的消失了。” 如今楼梯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油漆斑驳的扶手上还有小孩子贴的圣斗士贴画。 可是画里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牧怿然站在楼梯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柯寻放眼看了看公寓这个圆周里的四个点,每一个点就是一个出口,楼梯是固体的出口,厕所水房是液体的出口。 “你说,昨晚熄灯后所有的楼梯都消失不见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门房大爷就没必要提示咱们不能随意上下楼了。”柯寻说出自己的见解。 牧怿然微凉的眼神在柯寻脸上停留片刻:“如果从时间范畴来说,这种消失会发生在每个夜晚,还是仅发生在特定的夜晚?” 柯寻感觉被对方撒了一脸薄荷糖,处处透着清爽,脑袋也跟着清楚了很多似的:“也就是说,楼梯消失或许与当晚的死亡事件有紧密关联,昨晚的死亡设计为火灾,一旦被烧的两个女生及时醒来,就很有可能推出门逃跑,而楼梯作为紧急通道,是人们的首选方向。” 牧怿然眼睛里的薄荷糖再次漾过来,还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以此类推,整座公寓都参与了死亡设计,针对每次的死亡事件都会发生调整,这一次变动的仅仅是公寓的硬件设施,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参与到其中。” 牧怿然的语气平和,但话的内容却令人从头顶到脚趾都觉得悚然。 其他人已经从公厕出来,带来的结果是:女厕所的窗外的确有个鬼脸,是绘在外面水泥墙上的涂鸦,整张脸几乎与窗口一般大,猛一看的确很瘆人。 “柯儿,窗户外头怎么会有水泥墙啊?”卫东来到柯寻身边,“你们四楼都是这样吗?” 柯寻点了点头:“你们六楼没事儿?” 大家边说边下楼,是时候去五妹饭馆集合了。 “六楼的窗户还是挺亮的,就是觉得憋得慌,”卫东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朱浩文,“昨晚上我那个室友一直说头疼,我是觉得胸闷,感觉心里压得喘不过气儿来,幸亏有你给我的八仙筒顶着,要不就该送医院吸氧去了。” 卫东说着,还掏出手里的八仙筒,拧开了深深吸了一口:“难怪门房大爷说住六楼压的慌,我算明白这种感觉了。” 牧怿然突然问道:“昨晚上除了身体的不适,你们的房间有没有其他异常?” 卫东抓了抓脑袋:“昨晚我俩就跟睡死了一样,早晨起来还是觉得头疼胸闷,就赶紧离开房间了。” “现在还难受吗?”柯寻问。 “奇怪,一离开六楼就好了。”卫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秦赐经过三楼的时候,去所住的307将李泰勇老人扶了出来,鉴于这老爷子岁数太大,大家暂时并没有让其知道死人的事。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4 门房大爷已经在五妹饭馆门口等着大家了:“吃饭前先跟大伙说说402的事儿。” NPC难道要主动交代昨晚的罪行? 门房大爷晃着手里的大钥匙串子:“自从廖薪传给咱们晚上断电之后,大家伙就只能摸黑,以前住402的小白,那个高考的学生,每天晚上只能点蜡学习,有一天看书太累了就睡着了,结果碰到了蜡烛点燃了书,就引起了火灾。——当然,这是去年的事儿了。” 众人正在分析NPC交代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就听门房大爷说:“所以咱们得注意用火安全,要有消防常识!得了就说到这儿吧,吃饭去吧。” 卫东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白天有什么任务吗?” “你们这些租客爱干嘛干嘛,又不归我管!” “那我们能出大门吗?”裘露急忙问。 门房大爷的脸冷了下来:“大门已经让开发商的人给堵了,连水泥墙都砌起来了,谁出去谁就是春水宿舍的叛徒!” 大家伙急忙打着哈哈进饭馆了,沙柳在裘露身边提醒:“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钤印,只有找到钤印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裘露也已经被迫相信了这件邪门的事:“可是这里住了这么多人,难道咱们还要挨家挨户的搜吗?” “钤印不可能在别人家,咱们必须联系这些死亡事件,找出其中的主线或是触发点,钤印只可能藏在与这些有关的地方。”沙柳的声音渐渐提高,好让那些初次进画的人都能听到。 老板娘五妹将大家领进了饭店唯一的标间,里面有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馒头,凉拌小菜。 对于经历过前两幅画的“吃糠咽菜”,柯寻卫东都觉得这边的待遇还算不错。 五妹还说一句:“愿意单点就另加钱,我们这儿还有鸡蛋,炸糕,包子,皮蛋瘦肉粥。” 大家谁都没有胃口吃饭,更没有心情点菜。 柯寻看了五妹一眼:“一人再来个煮鸡蛋吧,多少钱?” 这种时候更应该吃饱,找钤印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情。 “一个鸡蛋五毛钱,11个人给你算五块钱!”五妹倒是个痛快人。 柯寻掏钱给了五妹,又笑着问一句:“刚才大爷说的那个廖薪传是什么人啊?” 五妹一面记账一面回答:“就是厂里以前的廖厂长啊!” 这个回答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原以为这个廖薪传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香港开发商,没想到又冒出个什么厂长来。 这一次开口的人居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泰勇老人:“姑娘,咱们这个厂子如今还在吗?” “在是在,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不懂那些股份制什么的道理,兜兜转转下来,现在整个厂子都归那几个股东了!连厂子的地皮还有咱们春笋宿舍,都归他们了!廖厂长拿大头儿!” 李泰勇再次陷入沉默不语。 第50章破土07┃春笋。 既然NPC没有什么任务要交代,大家早饭后的时间正好用来寻找钤印。 鉴于李泰勇老人的腿脚不太利索,所以就暂时留在了五妹餐馆喝茶等待。 此时,剩下的10人就聚集在天井院子里。 因为昨晚发生的真实死亡事件,令那些初次入画的新人都有些宿命式的沉默,同时又有着来自求生本能的积极。 “小牧可有什么头绪了吗?”秦赐率先道。 众人也都洗耳恭听,莫名其妙就是觉得这个高个子男人很不简单。 牧怿然抬头望了望这座造型古怪的筒子楼:“只有找出死亡线索,才能摸索出钤印的位置——从目前402的情形来看,昨晚发生的死亡事件与去年的火灾相吻合,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模糊的死亡规律。” 显然不止一人想到了这个问题,沙柳也点了点头:“门房大爷专门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讲了去年的事,我认为这可能也是一种规律!——每一桩死亡事件发生之后,NPC都会负责将‘死亡模板’交代出来。” 死亡模板,这个说法很新颖,也很贴切。 仔细想想,NPC的这个设定其实很残忍,当某个房间出了事儿,门房老头就会站出来说:这个房间几年前出过同样的事儿,当年那个人是怎么怎么死的,现在明白了吧…… “如果每一个房间的人,都会被这个房间曾经的死者诅咒,那咱们现在迫切要解决的是——各自的房间以前都发生过怎样的命案!”沙柳有些激动,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找钤印之前,我认为这才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首要事件!”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5 “可是,熄灯之后又不让串门儿,最终面临危险的只能是这个房间里的住客自己!”说话的是鑫淼,此时脸色苍白着——402的住客,现在仅剩下了她一个人。 卫东还是忍不住安慰了鑫淼一句:“只要不破坏规矩,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再说你们房间已经出过一次事儿了,概率应该会小一点吧。” 裘露也很快接住了卫东的话:“对!昨晚她们出事是因为她们乱串门!坏了规矩!咱们只要认真记住门房大爷的话,熄灯之后不串门,不串楼层,那应该就没事的!”——裘露很少这么大声讲话,此刻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稚苕是三个诗人中比较现实的一个:“但每天还是会死人的,秦医生昨天就讲过,一旦没有发生死亡事件,那就会由大家推举一个人……” 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最终还是柯寻说了一句:“从现在的情形还总结不出明显的死亡规律,我觉得咱们应该还没那么‘顺利’去开会表决。” 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你这算是对大家的安慰吗…… 沙柳有些焦急:“明明已经出现规律了——房间里曾经的死亡事件会再次重演!如果仔细观察和分析的话,就会从房间里发现蛛丝马迹!比如402之前那些被烟熏黑的墙壁,那就是曾经的死亡例证!” “目前仅仅出现过一次死亡事件,我们并不能肯定所谓的死亡模板一定会在本房间上演,针对的一定是这个房间的房客。”柯寻的眼睛并没有看目光灼灼的沙柳,而是扫视了一圈位于四角的楼梯,再次陷入了思考。 牧怿然却把柯寻的话接了下去:“昨晚曾经发生过楼梯消失的诡异事件,这应该和昨晚的死亡设计有密切联系,所以出事的地点范围很大,并不局限于房间内部;其次,除了NPC的硬性规定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死亡条件,假设有人在房间之外的地方触犯了死亡条件,并且没有回到自己房间,会不会成为其他房间死亡模板的猎物呢?” 柯寻望着牧怿然,目光不得不微妙起来,这位大佬刚才居然替自己解释了问题?而且内容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一样…… “房间之外的地方?人们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房间之外的地方?”裘露想想这个问题都觉得很可怕。 柯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柳:“NPC的规定是不可以串门,不可以串楼梯,也就是说,除了所住的本房间之外,本层的一整圈走廊,以及本层的四个楼梯间和公厕,都属于合法范围之内。” 沙柳并不计较柯寻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反而觉得多几个聪明人更让自己踏实:“这样的话,如果某个房间真的出了事,出事者又能侥幸逃出房间的话,那么其他房间的人都可以来到走廊上帮忙,这既不算串门也不算串楼梯,而是在合法范围内互相帮助!” 鑫淼听了这话有些激动:“那我是不是能一整晚都在走廊上啊?我实在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屋!tina她们就死在……” “如果能一直呆在走廊上,就不会给咱们分房间了,”秦赐纠正了对方的想法,“沙柳说的方法,应该只是短时间的应急救援。” 裘露反应相对较慢,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了沙柳所说的话,急忙拉起身边鑫淼的手:“对!我们这些女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到时候还是得你们这些大男人帮忙啊!”说着又使劲拉鑫淼的手,鑫淼也急忙跟着点点头。 瘦竹安慰两人说:“放心吧,我们这些男人本来就该保护女孩子。” 久久不发一言的朱浩文突然开口了:“黄泉路上无老幼,这座死亡公寓里也无男女,没有谁应该照顾谁的道理。” 裘露感觉自尊心有些受挫,看了一眼这个外表令人舒服的日系男子,对方说出的话却实在令人很不舒服:“你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吗?到时候谁能帮上谁还不一定呢!就像咱们现在照顾李爷爷,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如果现在要去逃命,你会在后面搀扶李爷爷吗?”朱浩文反问,“这里是春笋公寓,不是所谓的泰坦尼克号。” 卫东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室友:“得了别费劲了,你想明白了吗,他们说的这些就没咱们俩什么事儿!”说着看了看沙柳,“我们住六楼,按照不能串楼层的说法,等于是被你们给孤立了。” 沙柳转了转眼睛:“那就先说说你们616有什么奇怪的现象,我们先帮你们想办法!” 卫东想了想,自己所在的616除了让人头疼胸闷之外,还真没发现其他诡异的地方:“我们那屋子挺干净的,就是觉得憋的慌,柯儿,一会你也进去试试?” “行啊,刚才李爷爷还给了我一瓶丹参滴丸,一会儿我含着上去看看……”柯寻还没说完,就听见朱浩文说:“我们的屋子变形了。” 柯寻:“卧槽?” 众人听后表情各异:什么玩意儿就变形了?你当这是公寓式变形金刚啊? 牧怿然却盯着朱浩文:“变形?” 朱浩文点点头:“我昨晚一进屋就开始寻找钤印,所以房间的大概位置和角度我都记得,早晨醒来之后,房间的外墙发生了轻微向内倾斜,很多贴墙摆放的物品位置都发生了轻微移动,墙壁与地面的夹角也不再是标准90度,似乎在呈锐角改变。” 很多人消化了一阵,才明白了朱浩文的话。 卫东最是惊讶,没想到与自己同屋的居然是个不简单的人,本来想说一句“兄弟以后就靠你了”,又怕对方以一句“春笋公寓无兄弟”给怼回来,就没吭声儿。 牧怿然说:“咱们现在最好回各自的房间检查一遍,想一想和昨晚有什么不同,顺带在房间里寻找钤印——午饭时在饭馆集合,把房间里的变化或异常集中起来开会讨论。”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朱浩文也跟着点了点头。 柯寻和牧怿然再次回到了411,四楼是团队里住户最多的一层,除了411之外,还有沙柳与裘露所住的410,以及只剩下鑫淼一人住的402。 如果将活动范围限制在本楼层,就体力和反应能力而言,柯寻和牧怿然无疑是本层楼的佼佼者,另外三个都是女性,用裘露的话来说:显然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沙柳刚才说了一堆,其实就是想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柯寻对此倒没想太多,要是真见到同伴正在遭遇危险,自己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一点无需任何人的提醒和强调。 “你对画家和这幅画有了解吗?”柯寻打开了电风扇,屋门和小窗子也都打开,这才令闷热的房间有了些空气流通。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6 牧怿然仔细观察着房间的角落,似乎并未发现与昨晚的不同之处,尤其检查了墙壁与地面的夹角,也没有不妥之处。 “《破土》不是一幅画。” “你千万别跟我说,其实这是一个恐怖电影。”柯寻面对着电风扇,声音呈循环虚幻状弥散开来。 牧怿然顿了顿,将自己的话说完:“《破土》并非单独一幅画,而是一个系列作品,讲述的是作者少年时的成长环境,12幅画都是非常富有生活气息的作品。” “12幅画?” “破土系列一共由12幅画组成,画中有作者儿时生活的街景,小吃摊,理发馆之类,记录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 “里面有没有提到春笋公寓?或者是类似这样的圆筒子楼?”柯寻问。 “我并没有认真研究过那12幅画,相对于画家洛槟的魔幻现实主义画作,这12幅画因为过于真实而显得普通。”牧怿然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位画家的几幅成名画作,往往都充满了神秘和怪诞的色彩,但其背后又有着深刻的社会和历史意义。 “你入画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场景?”柯寻努力回忆着自己当时看到的,“比如电风扇或者跳皮筋的孩子之类的。” “我看到都不及你多,除了画作一角的《破土》标签之外,我在入画的漩涡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牧怿然皱了皱眉头,自己也觉得那个图像有些奇特,甚至滑稽:“一个竹笋。” “竹笋?”柯寻实在不记得自己来到公寓之后见过竹笋有关的任何东西,“竹笋,会不会和春笋公寓有关?” 牧怿然没有回答,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老式的写字台:“这个桌面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早字?”柯寻也走了过来,看他写字台上的确刻了一个字——归,像是用圆珠笔刻上去的,因为里面有明显的群青色痕迹。 字却刻得很深,也不知用脆弱的圆珠笔反复刻画了多久,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地刻进了桌子,可以想象写字的人有着多么强烈的愿望,甚至仇恨。 第51章破土08┃房间里的异象。 柯寻不太放心卫东,最终还是上了616一趟,结果是被卫东一路搀扶着回到411的。 柯寻晕头转向地看了看牧怿然,竟然模模糊糊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丝关心? “柯儿,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幸亏住六楼的是我,要不你昨晚就直接折六楼了。”卫东搀着柯寻,将其扶到了沙发上。 柯寻打开李泰勇老人给的绿色小瓶,倒出来几粒丹参滴丸含上了:“在上头多呆两分钟,我就当场憋炸了。”很快又在牧怿然的目光下纠正了措辞,“我是说脑袋。” “或许这也是你对画内世界的不适感。”牧怿然放下手上的机械理论书,刚才试图从书中找出些蛛丝马迹,“你的不适感是针对整个六楼还是616这个房间?” “整个六楼。”柯寻满口都是药丸那又苦又凉的味道,脑袋和心里却比刚才舒服了些:“门房大爷的用词很准确,真是压得慌,感觉脑袋沉得就跟顶了艘航母似的,根本抬不起脖子。” 卫东也跟着连连点头,向大佬汇报:“我也是,情况比他轻点儿,就跟脑袋顶了个液化气罐儿似的。” 牧怿然直接无视了这些荒唐的比喻,从暖壶里给柯寻倒了杯水晾着:“616房间发生了改变?” 柯寻看到那杯水顿时眉开眼笑,但还是先回答了问题:“可不,那个朱浩文还专门拿直尺给我示范测量了一下,房间外圈的墙往里头倾斜了。内圈,也就是门和小窗的这一面没事儿。” 柯寻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虽然里头的水还有些烫,但柯寻还是美滋滋吹了吹热气:“你是不是还给我放橘子粉啦?” 牧怿然垂了垂眼皮:“这里的水似乎本身就呈淡粉色。” 卫东感觉自己又被撒了一波狗粮,眼睛干脆直接从房间迈到了门外。 “都在呐?”沙柳冷不丁出现在了门口。 卫东也不明白这个“都”里面包不包括自己。 沙柳走进屋里,直接带上了门。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盯着她,不知道此女又要作何重要言论。 沙柳背靠在门上:“昨晚我们房间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柯寻吸溜着喝了口烫呼呼的水:“刚才在楼下你怎么不说?” “我怕吓着裘露,她胆子本来就小,一惊一乍的反而会坏事。”沙柳做任何事情总有自己的一套理由。 牧怿然直接问:“昨晚发生什么了?” 沙柳简单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目光落在门边鞋架上的红拖鞋上,下意识离那里远了些:“昨天半夜,402那两个女生来敲我们的门,我那时还没有睡,但是不敢动也不敢应门,我就在黑暗里坐着,透过小窗户望着走廊——我们那个屋没有窗帘。”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7 几个人都静静听着她讲。 “当时那两个女生也很着急,用手机照明往我们屋子里照,结果,就照亮了屋子里的东西……” 卫东胆子最小,干脆也坐到沙发上和柯寻挤在了一起:“卧槽,你看见什么了?” “就在窗边的马桶上,坐着一个人。”沙柳的声音有些低,“而且从窗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那个人。” 不只是卫东,柯寻听了也吓了一跳:“什么人?” 卫东:“卧槽,你屋怎么还有马桶呢?” 牧怿然:“……” 沙柳扶了扶眼镜,似乎在调整情绪:“我也觉得挺诡异,我们屋里有个很大的马桶,就像个坐便,昨晚手机的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马桶上坐了个女人,是一个……披散着满头白发的,通体雪白的女人。” 饶是经历了前两幅画的恐怖,但卫东还是成功被这个“白发白体”坐在马桶上的女人吓僵了:“这个……你看清楚了?” “我也没敢多看,当时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沙柳看上去还是心有余悸,“等那两个女生走了之后,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我过了很久才微微睁开眼睛看,那个雪白的女人不见了。” 柯寻又吃了两个丹参滴丸,清了清嗓子问:“你认为那个女的是个实体,还是什么气或者场之类的东西?” “这个我也弄不清,我也就看了一眼,”沙柳咬了咬嘴唇,“不过,我应该可以断定,那个女人以前就住在410。” 卫东怕归怕,但此时却大着胆子联想了一下:估计那个马桶应该是白女人的私产…… 沙柳继续说道:“昨天刚进屋的时候,我就在梳妆台前的梳子上看到了几根特别长的白头发,那些头发应该就是她的。” “梳妆台?”牧怿然虽然不了解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但还是问出一个传统问题:“在镜子里有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没有,梳妆台上根本就没有镜子,”这一点沙柳也觉得异常诡异,“很明显是将原本与梳妆台一体的镜子去掉了,有些地方还留着痕迹。” 卫东刚开始还觉得住六楼最倒霉,现在却觉得其他房间更是危机四伏:“关于那个白、白姑娘……你说她通体雪白,是因为她穿了一件白衣服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细看,反正整个人都是白的,脸应该也是白的,就像个雪人儿那样的白。”沙柳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异兆?”牧怿然问道。 沙柳忍不住干呕了两下:“我一整晚都没睡,到了后半夜,我听见我们的门开关了两次,虽然很轻,但在夜里还是能听见。” “门开关了两次?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出去了,又进来了?”牧怿然眉头微皱。 “也有可能是,有人进来了又出去了。”柯寻喝了一口水质不佳的热水。 沙柳:“这种可能不大,门都是从里头插好的,外面的人不太可能进来。” 卫东:“问题是……能在大半夜进出自由的……应该不是普通人类。” 沙柳想了想又说:“我跟邻居老太太打听了一下,住在我们这屋的上一个人叫雅芬,据说在410住了十几年,前阵子刚被她父母接到市中心去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雅芬还活着?”柯寻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相信大家都听得懂。 “听老太太的意思,应该是搬走了。”沙柳想起房间里那上千本言情小说,也不知道雅芬为什么没把她的书都带走。 如果白女人不是雅芬的话,会是谁呢? 沙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和裘露商量过了,今晚我们就在外间的沙发上过夜,一旦发生危险就第一时间跑到走廊上去,到时候,还请你们多照应。” “行。”柯寻答应了。 沙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到楼下集合吧。” 几人走出屋门,见裘露正在三楼冲上面打招呼:“下来吃饭吧!” 裘露刚才是和她的两个同伴在一起,一旁还走着鑫淼。 大家一起结伴下楼,秦赐已经与李泰勇老人等在了饭店门口,旁边还站着面无表情的朱浩文。 牧怿然看了看秦赐,对方点了点头:“已经把实情都跟老人讲了,他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 李泰勇老人的耳朵并不聋,此时听到了秦赐的话,便慢悠悠说道:“万事都有个因果,这里边儿的事儿虽说神道,但也并非无缘无故。” 人们听了这番话,表情各异,裘露还想反驳两句,但鉴于对方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便也只得作罢。 午饭依然是家常饭,大家都决定饭后再做讨论,省得听说了某些事情之后影响吃饭。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8 等大家都撂了筷子,秦赐才说:“我们307的房间摆设没什么问题,也并没有发生像616那样的倾斜变化,只是,昨天半夜我听到了一些异响,不知道这算不算。” “什么异响?”沙柳率先问道。 秦赐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儿像是,有人嘬着嘴发出的声音,有时候我们喂一些小动物的时候,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鑫淼的胆子最小,抱住自己的手臂强制自己不要发抖。 “你说的声儿我也听到了,”说话的是与秦赐同屋的李泰勇老人,“就像是招呼小猫小狗过来的那种,假如出声儿的话,大概就是类似‘哆哆哆’的声儿。” 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但谁也不敢去示范模仿,总怕学了这个声音,就会被这个声音跟上。 这是一种角度刁钻的恐怖,跟突然跑出来一只怪兽的恐怖不同,就像用一只鬼手痒痒挠出其不意地挠了你一下,也不疼,就是瘆得慌。 “其他人呢?”沙柳看向了大家。 住在317的稚苕摇了摇头:“我们昨晚聊到很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住在410的裘露说:“我们昨晚也没事儿……” 柯寻沙柳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紧接着裘露又说:“但是我昨晚梦见了雪女。” 柯寻卫东一口同声问道:“什么雪女?” “就是日本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妖怪,是在雪山里出现的,看到喜欢的男人就会把对方冻起来,然后全部摆在山洞里,珍藏着欣赏。”裘露讲述着,“我昨晚梦到的雪女浑身雪白雪白,穿着白衣服,很美。” 卫东和沙柳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其他人听了这个梦境也并不觉得舒服,唯有瘦竹笑了一笑:“很多日本的妖怪传说都非常浪漫。” 秦赐看向了牧怿然柯寻这边:“两位小哥住的411有什么动静吗?” 柯寻昨晚睡得虽然不太踏实,但并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此时将目光看向了牧怿然,总觉得对方有些事情没来及同自己讲。 果然,牧怿然平静地说:“昨晚我也听到了些动静,好像来自床下。” “床下?”大家都表现出了应有的惊恐。 “床下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第52章破土09┃红衣女郎。 当牧怿然亲手将那双红色的拖鞋按原样放回到床下的时候,柯寻在一旁揣着手看他:“你是不是也跟沙柳担心裘露似的,怕我一惊一乍的瞎闹腾,就打算把昨晚上闹鬼那段儿给瞒过去。” 牧怿然把拖鞋放回去,表情微冷地看了看柯寻,正想说什么,却见对方从桌上拿起自己那个性冷淡风格的香皂盒:“洗手去吧。” “……” 牧怿然走后,柯寻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摆着的红拖鞋,仔细看看也挺家常的,甚至还有几分亲切。 柯寻想起小的时候,妈妈就有一双红色的拖鞋,爸爸的那双是暖棕色的,自己的则是天蓝色,每双鞋上面都有小熊图案,合起来就是《三只熊》…… 一想到这些,之前的那些诡异气氛仿佛也都消失不见了,柯寻起身来到写字台旁,用手抚摸着桌面上刻下的那个深深的“归”字,不知道这个红拖鞋的主人是在等着谁回来。 下午的时间,大家都用来寻找钤印了。 因为没有明确线索,大家只能用扫楼的笨办法来寻找,其他邻居们的屋子肯定不能随便进,而且钤印也不大可能藏在别人的屋子里,所以目前主要是围绕走廊、楼梯和公厕进行地毯式搜寻。 夜幕降临,大家显然一无所获。 几位新人的表情尤其失望,只有瘦竹说:“四楼公厕墙上写了好多诗,大多是原创的。” 人们懒得搭理他,只有裘露说:“你说的是不是西面挨着409的那个公厕?” 瘦竹摇着手中的折扇:“对,没错。” “那里的女厕所墙上也写满了诗!”裘露下意识看了看沙柳,因为这个厕所是离410最近的,所以两个人都习惯去那个厕所。 沙柳皱了皱眉,自己也见过那些下流诗,但沙柳并不觉得诗歌和钤印有什么关系,而且从心里觉得这几个诗人特别没用。 瘦竹却无所顾及地吟诵起来:“春水般无形,刀刃般锋利,广袤,晶莹……”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9 “女厕所也有同样的诗!”裘露打断了瘦竹,“难道是同一个人写的?” 瘦竹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思索正事儿,将手中的折扇一合:“难怪我觉得字体和风格都偏重于女性。” “就算是同一个人写的,又能说明什么呢?有一个女的偷偷跑到男厕所去写诗?”沙柳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但偏偏能满足瘦竹这种文化流氓的幻想。 “我觉得这事儿挺诡异的。”鑫淼的声音很小。 沙柳却不想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咱们要找的是钤印。” 众人此时都聚在饭馆门口,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思索,只有朱浩文靠在墙边低头打手机游戏。 柯寻帮提着菜篮子的五妹撩开了饭馆儿竹门帘:“都进去吧,边吃边说。” 小饭馆里有些闷热,五妹打算将折叠桌搬到院子里:“外头吃吧,凉快!” “好主意!”柯寻进去帮五妹搬起了桌子,“我来我来!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各搬各的凳子出来坐!浩文儿别玩儿了,搬凳子!” 朱浩文抬起眼睛,看了看柯寻,就进饭馆搬凳子去了。 裘露和鑫淼却还在纠结厕所里诗歌的事儿,并且非常不满刚才沙柳的轻蔑态度,鑫淼直接走到牧怿然身边:“牧哥,你不觉得写诗这件事很奇怪吗?这个人能去男女厕所,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啊?而且他(她)就住在咱们四楼!” 牧怿然:“饭后我们就回去检查,如果确定是同一人的字体,我们就回各自房间找找有没有与此相同的字迹,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沙柳看了看牧怿然,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五妹打开了饭馆门前的灯,院子里亮起来,大家的话都不多,而且很多人都有些吃不下饭。——毕竟黑夜又要降临了。 “多少吃点儿,吃了饭才有劲儿。”李泰勇老人奉劝大家。 “老爷子您说的对,”柯寻夹了一筷子醋拌萝卜丝,爽脆地嚼着,“得保存体力才能有劲儿逃跑啊!” 众人听见这话,都有得有道理,这才埋头吃起来。 牧怿然望着柯寻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柯寻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比如这种市井式的亲切,在自己的生活环境中是十分罕见的。 李泰勇老人笑起来,心里格外喜欢柯寻这个孩子:“刚才你们上楼找东西,我跟老张下了几盘象棋。” “老张?您是说门房大爷?”柯寻这才知道那大爷姓张。 “对,顺带着打听了打听这个宿舍的事儿。”李泰勇老人慢条斯理地说。 沙柳听了这话有些激动:“您打听到这座楼里发生的那些命案了?” 李泰勇老人笑着摇摇头:“聊天儿不能那么聊,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沙柳低头掰扯着手中的花卷儿:“那,您都打听着什么了?” 大家也都慢慢咀嚼着食物,认真听李泰勇老人说话。 “这座楼是老房子,80年代初就建起来了,属于厂里的资产,说白了就是厂办宿舍。”李泰勇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说话慢悠悠的很清楚,“前两年厂子实行股份制,廖厂长占了股份的大头,和几个股东就商量着把春笋宿舍这块地皮卖了。” “卖了?那现在这些邻居们不都住的好好的?”卫东忍不住问。 “据说在卖宿舍之前,厂子就开始撵人了,那些有房子的或者是特别老实的,就搬出去了,大部分人都犟着没动。厂长直接挂上了春笋公寓这块牌子,先是公开出租了一两年,后来才谈妥了香港开发商,直接就签合同把地皮卖了。” 秦赐忍不住说:“如果这些住户还是厂子的人,那厂子就应该给大家解决住宿问题。” “厂子也给出解决方案了,让买厂里建的新房,买了就是自己的,但是地段好价格贵啊,整套下来小10万呢,厂子不景气好多年了,很多人掏不起这个钱。” 的确,在那个时代还没有首付和分期付款这些概念,要想买房就是全款。 “后来,厂长就和开发商合作着开始轰人,直接进屋撵人那是犯法,于是这帮人就想了个馊招儿,在筒子楼外头建了高高一圈水泥墙,差不多有四层楼那么高,水泥墙外边拉了个大铁门,把一楼人全堵里头去了,只能定时定点出来。” 众人听了纷纷皱眉,这些人也真够损狠的。 柯寻恍然明白了外墙上那些“有鬼”的狰狞红字是谁写的,一定是那些厂方和开发商干的。 “这么一来,春笋公寓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李泰勇老人说完这些,端起面前的碗喝了口大米粥。 “我觉得这件事情是春笋公寓的大背景,说不定和整幅画的主旨有关。”秦赐说。 饭馆相邻的那间理发馆里,又走出了穿着红裙的美女老板,此时笑微微地向饭桌走过来,将一盒万宝路放在了瘦竹面前:“你要的烟。” 瘦竹向来对美女毫无招架之力,此时整张脸都笑开了花:“有劳了有劳了!小桑吃饭了没?我再叫两个菜,咱们一起喝点儿?”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0 稚苕用手肘碰了碰同伴,认为现在不是泡妞的时候。 众人听见瘦竹招呼外人加入,也都有些反感。 小桑倒是很有眼力劲儿,勾勾手指对瘦竹说:“去我那儿吧,隔壁那家刚搬走,空了好多天了,我们打算在那儿开party蹦迪!” 裘露的脸色很不好看,下巴微微扬起,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嘴。 “好好好!”瘦竹哪里经得起诱惑,忙不迭地跟着小桑去了。 稚苕不放心地喊道:“十点之前一定要回屋啊!千万别等到熄灯!” 瘦竹摆了摆手,摇着手中的折扇只顾跟小桑谈笑…… 大家吃完了饭,先去四楼西面的厕所检查,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厕所,所以脸色都很微妙。 卫东张着嘴看傻了:“这些流氓……诗,也太露骨了!” 柯寻直接断定:“这是个女的写的。” “柯儿也会研究女性诗歌了?” “拿眼看。”柯寻指了指其中一句——红粉笔写着:我的洞口等着将你淹没…… 男女厕所的字迹经过对比之后,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与各自房间里能找到的笔迹都不相同。 裘露有些惊慌:“我觉得可能和我们屋有关,虽然屋子里没有找到任何字迹,但是……那些言情小说里的露骨段落,都被人用红笔画出了重点。” 众人:“……” 沙柳也觉得事情蹊跷:“咱们今晚多注意吧,挨着门睡,有什么动静就跑到走廊上呼救。” “好。”裘露紧张地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稚苕亲自去楼下迪厅将瘦竹拉出来,大家各自回屋准备休息。 很快就熄了灯,整个楼都黑下来,只有四角的公厕里,隐隐发着昏黄的亮光。 “你说,她今晚还找鞋吗?”柯寻躺在床上,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鞋已经回来了,肯定不用再找,问题是这个人穿上了拖鞋,又会去干些什么呢? “早点睡吧,见招拆招。”牧怿然已经有些困了,昨晚大半宿都没有睡。 柯寻突然翻过身来,一只手臂作势要揽过来,牧怿然单手将柯寻的手腕捏住,就这样将对方的手臂架在半空。 “哎哟哟,捏麻筋儿了!”柯寻挣扎了半天,“我去你那边儿拿扇子!大蒲扇在你枕头边呢!” 牧怿然手指一松,直接翻了个身,反手将蒲扇扔给了柯寻。 柯寻灵巧地接过来,大剌剌地扇起来,凉风吹过两个人,牧怿然也觉得很舒服。 谁知对方的声音随着凉风一起送过来,还字正腔圆:“仲夏夜半,凉风送爽~” 牧怿然直接睡了。 柯寻又扇了会儿扇子,想了会儿白天的事情,也觉得有些困意,刚刚合上眼皮,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这是特属于高跟鞋的声音,步子走得很慢,甚至形成了一种节奏——走几步就停顿一下,再接着走。 团队里的女生没有穿高跟鞋的,那么走廊上的这个女人是谁呢?是邻居? 牧怿然也已经醒了,声音很轻:“在四楼。” 两个人都尽量压低呼吸,直到那一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去看看?”柯寻指了指连着走廊的小窗户。 牧怿然点点头,两个男人轻手轻脚下了床,分别占据了小窗的两侧,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四楼走廊上的确走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看其发型,分明是那个理发馆的小桑。 小桑悠闲地踱着步子,每经过一扇门前,就会短暂停下来,然后再往前走。 一身红衣在暗夜里十分刺眼。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1 终于她停在了一扇门前,敲响了这扇门。 第53章破土10┃豁了μbi的豗了哕了…… 小桑所敲的这扇门,对于柯寻来说十分熟悉,因为昨晚这间屋所发出的烛光还历历在目——这正是之前那三个女生所住的402号房间。 此的402只有鑫淼一个人居住。 小桑执着地在门口敲了近两分钟,见这扇门实在没有动静,才踏着高跟鞋离开。 后面的节奏又恢复了之前,小桑每走几步就短暂停留在一扇门前,似是在分辨里面的住户。 柯寻压低声音迅速说:“如果没猜错,她的下一扇门就是咱们的411。” 小桑在每扇门前所做的短暂停留,应该就是在判断这扇门里住的是不是画外面的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就会尝试敲开这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桑呈逆时针的角度沿着走廊向前走,402,401,416,415,414…… “别再看了,”牧怿然收回目光,侧身将身体紧贴在墙壁上,这个角度令对面的人从窗口也看不到什么,“如果不回应,她应该会离开。” 柯寻也依言将身体贴在墙壁上,耳朵听着缓缓走过来的高跟鞋声——这种等待的感觉很难受,就像在等待着什么末日似的。 穿高跟鞋的小桑终于走向了411,停留了一会儿,敲门声果然响起来。 敲门声很有节奏感,显得很礼貌。 这样持续了两分钟,正当柯寻认为快结束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加快了频率,显得有些不耐烦。 两个人都不敢动,几乎屏息而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快速的敲门声又持续了两分多钟,才无奈地停止了,高跟鞋向前迈出了两步,突然又停在了小窗前。 对方又不甘心地敲起了窗户——梆,梆梆…… 窗外有黑影笼罩过来,外面的人似乎在试图往里看,突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开门呀,给我开门呀,我是小桑呀。” 柯寻紧张得出了冷汗,说起来自己当初也是与黑尸天PK过的,如今居然被外面的诡异小女人吓住了。 “开开门呀~”声音有些撒娇。 两个人都秉着呼吸,尽量不让外面的东西感知到自己。 外面的女人发出了一声轻叹,然后才悻悻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里也透着失望,变得慢而无章。 下一扇门应该就到410了,所以两个人还是不敢动,因为离得太近。 谁知脚步声却扬长而去,直到几乎消失。 牧怿然缓缓偏头向窗帘缝看了看:“她下楼了。” 柯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为什么放过了410?” 牧怿然的声音沉沉传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就是从410出来的。” 这句话让柯寻出了一头冷汗,再次小心地将目光挤到窗帘缝向外看,那个红衣身影已经到了三楼。 因为是从409旁边的西角楼梯下的楼,所以身影首先出现在三楼308的位置,依然是逆时针的方向,依然是之前的速度,每走几步就停在门前分辨一会儿,再迈步向前。 307住的是秦赐和李泰勇老人,红衣身影果然敲响了这扇门。 柯寻心里绷着一根弦儿,虽然知道秦赐一向有谱,李泰勇老人更不会出什么差池,但这个小桑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万一敲了几扇门都没有开,被惹怒了…… 小桑终于放弃了307,刚才敲门的时间也比较长,但并没有再敲窗户,步子就迈向了306。 “奇怪,我以为她敲门的时间会一次比一次长。”柯寻不解。 “也许,她有什么办法能够闻到或感知到里面人的气味。”牧怿然说。 “你是说人数?”柯寻想了想,自己房间和秦赐他们房间的人数是一样的,“难道他还能闻出身高体重?”——要是论这个的话,自己这个屋应该是几个房间里数值最高的。 “不,我认为她的区别方法应该是性别和年龄。”牧怿然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尴尬。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2 柯寻突然发觉自己之前很纯洁,居然忘记了艳鬼敲门往往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尤其这个女鬼很有可能出自410,按照裘露说的,这个女人生前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还曾经在男女厕所都留下过惊世骇俗的诗句…… 可是,这究竟是不是个女鬼?小桑,明明在白天还出现过。 三楼有两个房间住着同伴,除了秦赐李泰勇所住的307,另一间则是瘦竹和稚苕所住的309。 小桑经过了几乎大半个走廊圆周,才慢慢走到了目的地。 而因为视线所困,309几乎就位于411的偏正下方,所以牧怿然和柯寻都无法看到下面的动静,只能依靠耳力来听。 敲门声响了起来,大概响了两分钟,小桑再次发出了嗲嗲的江浙口音:“开门呀,我是小桑呀,哥哥开门呀。” 牧怿然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和白天的小桑有些不同?” 在分辨声音上柯寻有些迟钝:“听口音差不多。” “不,这个口音有些刻意,像是在模仿温州方言。”牧怿然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音。 这一举动令人猝不及防,309开门了?是谁?谁给她开的门? ——应该是瘦竹吧。 门开了,又关上。 整个过程都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传出了踉跄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出现在三楼走廊上,看那姿势十分恐慌,最终走向了秦赐所住的307,似乎在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那人走了进去——黑暗中也分不清这个人是谁。 整座楼再次恢复了沉默。 柯寻的心里沉下去,等待着一会儿将会发出的某种惊呼或求救。 很久都没有声音传出来,就像昨晚的那一场无声无息的火灾。 307开了门,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受串门的方式?算不算犯规呢? 309则给外人开了门,这个行为又该怎么论呢? 突然一阵喘息声传来,这喘息声实在太大了,就像是贴在耳边,不不,就像是开着立体大音响发出来的声音。 柯寻和牧怿然对视一眼,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更为露骨的娇喘和呻吟…… 卧槽,这极度下流恐怖的巨响究竟来自哪里? 柯寻觉得地面仿佛轻轻颤了颤,刹那间又觉得窗外白光闪闪,急忙将视线再次投向了窗边。 这一眼看过去,就是永生难忘,柯寻觉得自己的一对瞳孔里爆出了绵延十个世纪的璀璨烟花。 一对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肉体堆叠在整个筒子楼的天井中央,巨大的白花花的人在销魂地做着不可名状之事…… 整个画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但又如此的真实,他们呼出的气体几乎模糊了玻璃窗。 柯寻终于明白了“辣眼睛”的要义,此时自己的双眼顶住了巨大压力,在濒临爆炸的边缘死死瞪着窗外,连眨眼睛都不会了。 豁了μbi的豗了哕了……柯寻连脏话都不会骂了,在如此巨大的冲破下限的行为面前,一切粗口仿佛都成了赞歌。 难道这种“观赏”是无法自控的?柯寻努力想看向旁边,但眼珠却丝毫无法转动,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巨大天幕式的“活春宫”…… 两个巨人的身体都发着光,像是在主动吸引别人的注意,柯寻终于艰难地分辨出,那个瘦瘦的巨大男人是瘦竹,而那个雪白得有些不正常的女人,却并不是小桑。 或许是因为“动作”过于激烈,令女人甩掉了头上那个Ω造型的漆黑假发,露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两个人激情中调换角度,女人的整张脸都暴露在柯寻的小窗前…… 雪白雪白的脸,雪白的眉毛睫毛,只有瞳孔是淡粉色的,就像戴了什么隐形眼镜。 女人挥洒出激情的眼泪,口中高叫的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以及那些惊世骇俗的诗句。 柯寻则与自己较着劲儿,终于使大力气闭上了眼睛,渐渐的身体也能动了,这才赶紧转过身来,喘着粗气靠在墙边——也不知“欣赏”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累的,但就是让身心俱疲。 牧怿然也已经靠向了墙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简笔画般无辜的表情。 欲哭无泪。 外面的声响还在继续着,并且越来越激烈,就像在整圈楼上安了个环绕式巨型立体声,要让整个世界都听见他们的行为。 柯寻趔趄着摸回到床上直接躺上去:“艾玛,可吓死我了,可摧毁死我了。”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3 牧怿然依然站在窗边没动,只是视线不再向外看,室内的冰冷僵硬与窗外的激烈刺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面巨大的声音几乎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缓缓低落下来…… 柯寻也渐渐从巨大的恶心和惊恐中恢复过来:“外头,完事儿了吗?” 牧怿然还是没有向外看,而是直接撩开了一半窗帘,柯寻猝不及防看到了窗外未结束的场景,也不知道窗口的特写照向了巨人的哪个器官,只觉得毫发毕现,无法言表。 柯寻一阵发麻,终于干呕了起来。 “那是个白化病患者。”牧怿然的声音在窗外的声音映衬下,显得更加冷酷。 “谁?”柯寻闻着八仙筒,实在不行还想吃几个丹参滴丸压压惊。 “窗外那个假扮小桑的女人,应该就是沙柳昨晚见过的白女人,从其皮肤和瞳孔来判断,应该是个白化病患者。” “她,为什么假扮小桑?” “很难说,大概觉得小桑是比较吸引男人的类型。”牧怿然说的这些话,全程面无表情。 的确,小桑那种类型的女人已经在白天成功吸引了瘦竹,说不定刚才瘦竹以为是真正的小桑在敲门,所以就不顾规矩给对方开了门。 这才是传说中真正的“见色忘死”吧。 当窗外的声音完完全全消失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 柯寻在床上躺着歇了会儿,才下床拉开了窗帘,外面终于恢复了正常。 仿佛昨晚那两个巨大的交媾中的男女是一种幻想,或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离奇梦境。 “昨晚的事,才更符合洛槟的魔幻现实主义画风。”牧怿然对这件荒唐事进行了一个艺术性的总结。 “是吧。”柯寻感觉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已是曙光初照,一些人已经陆陆续续从房间走出来,包括住在隔壁的沙柳与裘露——两个人的表情如同石头一般,显然已经被昨晚折腾得麻木了。 俯视之下,天井院子里围了几个人,还有一具赤身裸体的男性尸体。 第54章破土11┃雅芬。 当大家来到天井院子时,楼下的那具赤身裸体的男尸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在每个人的表情都像石刻的一般,连惧怕都忘记了。 只有卫东失魂落魄地冲向了柯寻,低声问道:“柯儿,昨晚上你看见了吗?可摧毁死我了!” “你们每次不都很早睡吗?”柯寻反问。 卫东捶了捶心口:“半夜也不知怎么就醒了,他们闹得动静儿太大了……当时浩文儿趴到窗边看,我也作死凑过去了,结果眼睛就不能动了,死活看完了整场表演……都快瞎了……” 柯寻拍了拍自己的朋友:“就当没看见吧。” 当没看见?问题是那种场景800辈子也忘不了啊!卫东看了看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精尽人亡……死就死吧,死前还将所有的隐私都暴露在了人前,而且是无限放大版的。 秦赐和李泰勇老人刚刚走下楼梯,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阴霾,秦赐转头对身后说道:“抬下来吧,把白布盖好。” 人们石刻的表情瞬间复活了,裘露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谁死了?还有谁死了?!” 很快,便见两个人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走下来,与瘦竹的尸体并排摆在一起。 “是稚苕?”柯寻问。 秦赐点了点头。 疯了一样的裘露又转过来问柯寻:“是稚苕?你怎么知道是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脸色苍白如纸的鑫淼突然开口了:“我看见了,昨晚那个红衣女人敲开了309的门,女人进去之后,稚苕就冲出来了。”说着又看了看秦赐,“好像他进了你们的门。” 秦赐点头:“昨晚他大概是吓坏了,惊慌失措地敲了我们的门,李大爷于心不忍,给他开了门。” “他的死,和红衣女人有关吗?”朱浩文突然问了一句。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4 秦赐无奈地摇头:“我也说不清这里面的事,昨晚他惊慌失措地进了我们房间,先是说那个女人不是小桑,是个很可怕的浑身雪白的妖物,之后又抱怨瘦竹给她开门……反正就一直絮絮叨叨地来回说这些话,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掐死了自己。”秦赐显然没有睡好,黑黑的眼圈显出几分颓唐,“不知道这和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什么?!掐死了自己?”裘露瞪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掐死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掐死自己?!” 裘露疯狂地冲向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已经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白布——稚苕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双手紧紧的钳在自己的脖子上,整张脸都是青黑色,发红的眼睛大大突出,黑紫的舌头也伸了出来…… “啊!!!”也不知哪个人被吓得惊叫了起来。 很快有人又将那白布盖上,尸体被抬起来,和瘦竹的尸体一起被无情地运送出了大门。 裘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软瘫瘫地靠在墙边:“稚苕……他说好了要娶我,等他办好了离婚就会娶我!他说好了娶我的!” 这一点令人们很惊讶,因为之前并没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但这些隐私此时在死亡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沙柳感觉裘露现在的状态很影响大家分析问题,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逃出去,活下去!” 裘露对此并没有反应,依然反反复复念叨着口中的话,大家也顾不上再安慰她,紧急进入了情况讨论。 沙柳率先说:“现在的情况乱了,一下子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瘦竹的死一目了然,是被昨晚那个红衣女人……害死的,稚苕却死得很蹊跷。” “稚苕违反了硬性规则,敲响了其他房间的门。”发言的是朱浩文。 柯寻也点点头:“稚苕的死和前晚的两个女生类似,都是因为串门遭到了死亡惩罚,那两个女生死于402以前发生过的火灾,那么稚苕的死应该也与他所住的309有关。” “但是,稚苕并没有死在309啊!”鑫淼持怀疑态度。 “这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死亡地点不见得被限制在本房间内,只要违反了硬性规定,无论逃到任何地方都会遭到本房间的反噬。”柯寻进一步解释。 鑫淼还想问什么,却被朱浩文无情打断:“这件事可以pas掉了,我们继续说那个红衣女人。” 牧怿然则看了看沙柳:“她是从哪里来的?” 沙柳强作镇定:“是从我们410。” 显然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想到,目光全都投向了沙柳。 “昨天晚上白女人在我们房间出现了,我在黑暗中看着她换上了红裙,化上了妆,戴上了假发,穿上高跟鞋出了门……”沙柳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秦赐露出恍然的表情:“难怪她昨晚没有敲410的门。”——看来昨晚他也一直观察着这些情形。 “如果309和402使用的是同一套死亡规则,那么410白女人事件显然属于另一套规则,”朱浩文再次发言,“而且这套规则是需要我们自己摸索的。”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 一串熟悉的钥匙声响起来,门房大爷踱着步子来到了饭店门口。 人们三三两两主动走了过来,听门房大爷说着同昨天差不多的话:“人都齐了吧,咱们今天说两个事儿。”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包括一旁还在擦眼泪的裘露。 “先说说309,以前住着孙老太太,说是子孙满堂吧,却没有一个孝顺孩子,一堆儿子闺女谁也不愿意管老太太,结果老太太想不开就上吊了。”门房大爷说完还叹了口气。 稚苕昨晚掐死了自己,和上吊同属于窒息而死,看来这的确是来自309房间的反噬。 “再说说410,这件事儿说起来可就长了。”门房大爷坐在柯寻搬来的凳子上,还点头笑了笑,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最早的410,是咱们厂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住着陈工和周大夫他们两口子,下头三个孩子,老大雅芬从小就有病,我们老话叫天老儿,科学的说法就是白化病,头发白,浑身也白,天生眼睛就不好,见不了光。 “这三个孩子脑袋都好使,雅芬也聪明,就是后来上高中的时候老被同学起外号,干脆就不上学了。雅芬自尊心强,不爱出门,再说也怕太阳晒,所以就整天闷在屋里头看书。陈工他们两口子早就买上新房了,早些年就带着孩子们搬出去住了。宿舍这边就剩了雅芬,她不愿意去陌生的地儿,好赖这边儿的街坊也都认识她,猛一下见着了也不至于被吓一跳。 “她爸妈住的远,周大夫一个礼拜来一趟,给雅芬带些吃的喝的。平常雅芬就闷屋里头,她又怕光,大小便也都是在屋里解决,只敢晚上上厕所。四楼西角那个厕所就是她专使的,人们也不爱在半夜碰见她。 “雅芬有才,爱看书,爱学,经常写个诗啊小说啊什么的,有时候寄到报社,还真发表过一些。后来听说交了个什么笔友,俩人书信往来了好几年,最后终于还是见了面儿,人家对方肯定不乐意。 “后来雅芬就变了,疯疯癫癫了一阵子,让我们说就是犯了花痴病。成天想着搞对象的事儿,还说自己要见太阳见光,要和对象一起见大庭广众,让大家伙都祝福他们。我们也都哼哼哈哈地哄她,那孩子可怜。 “她爸妈光顾她弟弟妹妹了,他们家条件好,每年全家都去旅游,就她去不了。搬去了大房子,她说了句不爱去,他妈竟也没再劝她。咱们筒子楼被那帮畜生用水泥墙围起来三天,他爸妈那边愣是不知道,都不怎么管她。 “后来,雅芬也不在黑屋里囚着自个儿了,经常就顶着大太阳出来,也不戴帽子戴太阳镜了。那个病就怕日头晒,雅芬后来死得早,可能也是因为太阳晒多了。再说心里也不痛快。 “雅芬的死,好多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被她爸妈接到市中心享福去了。其实就是在410死的,她爸妈匆匆忙忙就料理了后事,也没让我们这些老街坊去送。” 门房大爷说完之后,大家很久都没有说话。 门房大爷口中的这个雅芬,和昨晚出现的那个妖异的怪现象——巨大的欢畅淋漓的白女子,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她一辈子都想见光,昨晚的那件事,或许是让大家给予见证。”鑫淼作为一个女人,开始从雅芬的角度考虑问题。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5 “那她也不该害人啊。”裘露喃喃说道,“还直接间接害死两个人。” “因为她有怨气,”牧怿然的表情依然冷淡,“这种怨气正好适合作为死亡条件。” “其实目前发生的这三起案件,背后都有怨气,”柯寻补充了一句,“就像李爷爷之前说的,万事都有因果。” “开饭了!”五妹招呼着大家。 人们陆续走进了饭馆,今天谁也不想在院子里吃早饭,刚才那两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仿佛弥留着不散的气息。 “三个事件基本都理顺了,接下来我们还从哪些地方寻找钤印呢?”沙柳无心吃饭,先问道。 “410的事件并没有解决,”说话的是朱浩文,“目前了解的仅仅是死因,但死亡规则尚不明确。” 秦赐也陷入了思考:“的确,另外两个房间的事件是因为当事人违反了串门的禁令,被本房间的怨灵杀死。但410的雅芬是个特例,她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住在410的人并没有违反任何禁令。” “所以雅芬袭击的并不是我们房间的人,”沙柳紧接着说,“她昨晚在楼里转圈寻找,就是在找合适的猎物下手,瘦竹主动给她开了门,这就是明显的回应。” 明显作死的回应——这话沙柳并没有说。 “但是,为什么是410的雅芬?而不是411或者307的什么人。”柯寻边剥鸡蛋边说。 “因为……”沙柳总觉得自己能找到答案,“因为白天瘦竹就给予了对方回应!雅芬写在厕所的那些诗是瘦竹第一个发现并指出的!而且只有他说那些诗歌浪漫,这本身就是一种赞扬和肯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雅芬就不必寻找猎物了,而是会直接敲响309瘦竹的门。”朱浩文说。 沙柳被说得哑口无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之所以会是410的雅芬,是因为有人在前夜释放了她。” 第55章破土12┃犀象。 所有的人都被牧怿然的说法震惊了,包括柯寻在内。 “释放?”依然魂不守舍的裘露,将目光投向了沙柳,“是你把那个怪物放出去的?!” 沙柳被裘露突然逼过来的面孔吓了一个哆嗦:“我哪有那个胆子!”说着求救似的看向了牧怿然:“牧哥,你把话说清楚!” “我认为,是雅芬受到了敲门人的邀请。”牧怿然继续说道。 裘露这才松开了沙柳,沙柳感觉牧怿然刚才说话大喘气儿是故意的,这人大概对自己哪里不满…… 大家仔细思索着这些话,柯寻手里剥开的鸡蛋都凉了,干脆泡进了热粥里:“怿然的意思是,前天晚上有人敲了410的门,这就等于对屋里的怨灵发出了邀请?” 鑫淼被吓了一个哆嗦:“谁?谁敲了410的门?” 卫东一个眼神看过来:“你们屋以前那两个女生呗。” 对,就在前天夜里,tina和罗晗违反了串门规则,敲响了410的门。 秦赐进一步进行分析:“也就是说,那两个女生不仅自己违反了规则,被本房间的火灾反噬,同时还因为敲门,释放出了410的雅芬?” 牧怿然目光凉凉地看向沙柳:“你前夜里不是听到了两次门响吗?应该就是雅芬出去又回来了。” “可是,雅芬为什么不在前夜动手?”沙柳问。 “也许这也是一种规则,被敲门释放的怨灵,只能在第二夜展开行动。”牧怿然说出自己的推测。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朱浩文也开了口,“但是,第二类死亡事件毕竟只发生了一回,我们还不能完全以这个为基准。” 牧怿然的表情丝毫未变,目光看向了秦赐:“你们房间里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像?不是听到,而是看到。” 秦赐有几分惊讶:“牧小哥是怎么知道的?” 柯寻莫名有几分兴奋,大佬又要展开碾压式的头脑洗礼了。 坐在秦赐身边的卫东不禁问:“秦医生,你昨晚真的看到什么了?” “的确是……看到了一些反常的东西,”秦赐与李泰勇老人对视一眼,“我们都看见了,有个男人拿着个瓷盆,像搅馅儿似的搅拌着什么。” 听着搅馅儿这几个字,大家的头皮都发麻。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6 “晚上也看不清,那个人佝偻着身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岁数应该也不小了。”李泰勇老人补充了两句。 这下子大家更吃不下饭了,鑫淼小声说:“那个人不会是要包人肉饺子吧……” 卫东还安慰其一句:“不会吧,他盆儿里不是已经有东西了?……” 沙柳反问牧怿然:“你怎么知道秦医生他们晚上会看到东西?” 这回柯寻直接替自家大佬回答了:“因为稚苕昨晚敲了307的门,等于是把屋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了。” 沙柳紧锁着眉头:“前晚她们敲了我们的门之后,白女人才显形……也就是说,稚苕敲了307之后,那个拿盆子搅馅儿的人也显形了?这种显形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这可以成为一种推断条件。”朱浩文表示赞同,又看了看牧怿然,露出难得的肯定之色。 李泰勇老人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饭,这才说道:“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走廊上会出现我们屋的那个人?大家都不给他开门,应该就没事吧。” 说到开门这件事,鑫淼忍不住说:“昨晚上秦医生和李爷爷给稚苕开了门,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受串门的行为啊……” 李泰勇老人急忙说:“不关小秦的事儿,是我自作主张给他开门的,要真的有报应也就报应我一个人,不关人家小秦的事儿。” 柯寻此时也喝完了碗里的粥,听了李泰勇老人的话,心里很为这个善良的老人所感动,此时便说道:“这种违反硬性规定的,都会在当天晚上被‘处决’,你们屋的人昨天晚上没事,就证明‘被串门’不属于串门,不会受到惩罚。” 大家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又听柯寻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都别效仿了啊!这事儿想想挺后怕的,那些怨灵什么的说不定打扮成什么样儿,万一变成咱们中的一个人去敲门,咱们也防不胜防啊!” 李泰勇老人连连点头:“对,小柯儿说的对,以后可不能干这冒险的事儿了。”说着又看了看大家,“都先吃饭吧,吃饱了饭才有劲儿找东西。” 大家勉强吃了几口,又听牧怿然问:“今天早晨,各位的房间和昨晚有什么变化吗?” 大概是因为昨晚太震撼了,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自己房间的变化。 只有朱浩文说:“我们房间再次发生了变形,墙壁倾斜得更厉害了,不止如此,走廊的栏杆也跟着向里弓了。” “我一会儿去六楼看看。”牧怿然说。 “我也一起……”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东给怼回来了:“柯儿,丹参滴丸备好了吗?” 柯寻回忆起昨天那头晕目眩的经历,只能主动放弃了:“那我就不陪你了啊,怿然。” 牧怿然看了看柯寻,就听对方说:“把鸡蛋吃了啊,要不上六楼没劲儿。” 李泰勇老人也说:“对,把鸡蛋吃了,好歹增加点儿营养。” 柯寻很想和李爷爷握握手。 “李爷爷,”沙柳突然说话了,“您今天和张大爷下棋的时候,能不能打听打听307的事儿啊?” 如果能提前打听到301发生过什么命案,说不定就能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李泰勇老人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能问出一点是一点儿,一会儿我就找他下棋去。” 听了这话,大家又仿佛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大家就进行了简单的分工,牧怿然和朱浩文上六楼,顺便对六楼和五楼进行寻找查看,柯寻卫东对三楼四楼进行检查,裘露鑫淼负责二楼,沙柳和秦赐则负责一楼底商以及天井院子。 柯寻眯着眼睛,望着一前一后走上楼去的牧怿然和朱浩文,那两个人身上都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反倒有一种令人不想承认的和谐。 “别醋了,赶紧干正事儿,要不今晚就有人拿饺子把你蘸着吃了!”卫东拉上柯儿就拐进了三楼。 “我怎么觉得他也是……”柯寻一脸狐疑。 “浩文儿?那不可能。”卫东一脸肯定,“晚上光着膀子,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 “真的,目不斜视。你看我干嘛?真的目不斜视。” “我们是吃肉的,你给他端一碗稀粥,他肯定目不斜视。” “谁是一碗稀粥?”卫东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挺瓷实的。 “……” “你们是吃肉的……谁是你们……”卫东觉得刚才的话里很大信息量,“你到底看上谁了?你丫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不能对不起大佬!” 柯寻突然停在了走廊的墙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7 卫东也急忙走过去看,仔细辨认:“又是小黄图。”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不是个JJ?” “……”柯寻急了:“这是个竹笋!” “我说这外头怎么包了好几层皮……” “……” 卫东仔细看了看这个画风淳朴的竹笋:“这就是拿小刀刻上去的涂鸦,小孩子瞎画的。” 柯寻看了看离这个涂鸦最近的房间,正是诗人们之前所住的309,于是又挨个房间向前查找,果然在307房间的门边墙上也找到一个刻痕模糊的竹笋。 三楼的其他房间却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图案。 卫东也觉得这事儿蹊跷了:“难道这个竹笋和春笋公寓有关系?” 柯寻支着脑袋向栏杆外看了看:“咱们还是去四楼也查查吧,”谁知眼睛向上一看,就觉得一阵眩晕,“卧槽……” 柯寻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探头像上看:“东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筒子楼发生了什么变化。” 卫东也伸脑袋向上看,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柯寻顶住眩晕的呕吐感,眯着眼睛使劲儿看向筒子楼顶端的那个天井口:“你不觉得上面那个开口变小了吗?” “有吗?”卫东浑然不觉。 “先去四楼看看有没有同样的竹笋图案吧。”柯寻准备上楼查看。 检查的结果果然和三楼一样,竹笋图案出现在所有画外人所住的房间外墙,图案或深或浅,有些需要仔细查找才能发现。 中午人们再次在楼下集合,分享上午查找的结果。 “不只是六楼发生了变形,五楼也发生了轻微变形,整个筒子楼的顶部在缓慢地向内聚拢。”牧怿然率先讲出了自己的发现。 朱浩文不做声,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游戏。 大家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除了柯寻之外,其他人都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变化。 柯寻也分享了关于竹笋涂鸦的发现,卫东为此专门上了一趟六楼,果然在616房间的旁边也发现了同样的竹笋图案。 “这个图案很神秘,而且和春笋公寓的名字非常巧合,”沙柳神色凝重,“我觉得,咱们一旦揭开了这个图案的秘密,应该就能找到钤印了。” 其他人的查找一无所获,包括李泰勇老人,据说一旦和门房大爷提到关于敏感的房间号牌,对方就不再做任何回答。 但李泰勇老人还是带来了一些消息:“因为春笋宿舍发生过这么多事儿,据说那个香港开发商很是忌讳,专门找人雕刻了一只石头大象和一只石头犀牛,摆在宿舍楼的外头,说是镇邪用的。” “大象和犀牛?”鑫淼有些不解,“很少听说有人拿这些东西做镇邪之物,一般都是用龙啊,虎啊,或是麒麟这些……” “我也问了,老张说,因为大象和犀牛都吃素。”李泰勇老人也想不出里头的原因。 第56章破土13┃关于魔幻现实主义。 “犀牛大象?会不会和犀象美术馆有关?”沙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多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种画中与现实的不谋而合,更让人觉得惊森。 李泰勇老人却还是平常的神色:“犀象美术馆本来就是占的这块地方,在前些年,美术馆前头那条街还是春笋街,到后来街道改造,地下修了地铁,春笋街才彻底消失了。” “难道,犀象美术馆和那个著名的网红餐厅都是……”鑫淼感觉在这个世界说外头的事情,就像是说梦。 “对,都是那个香港开发商办的。”李泰勇老人表示了肯定。 这些信息显然对于春笋公寓很重要,但大家又实在无法把这些信息联系到钤印上,毕竟画中的世界范围已经划定到筒子楼里,不可能再出去从石头的犀牛大象身上寻找。 再说大门紧闭,也不可能自由出入。 心情压抑,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的午饭吃的都很少,饭后又都有些困乏,毕竟昨晚上都没有好好睡。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8 于是,各自回到房间进行短暂的午休。 柯寻回到自己的411,进到卧室先低头看了看床底下的红拖鞋,并没看出什么位置的变化:“昨晚上咱们屋里有动静吗?” 牧怿然:“没听到。” 也是,在昨晚窗外的巨响之下,一切动静都微乎其微了。 白天房间里有电,可以打开电风扇,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还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柯寻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非常明亮的梦,自己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小孩,拿着小小的美工刀在墙上划刻,刻出来的全是拙劣的竹笋图案。 刻着刻着,天空就开始慢慢变黑,柯寻心里一紧张就醒了。 炎热的天气,午睡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柯寻出了一身汗,醒来后发现一条腿还搭在牧怿然的腿上,下意识的抽离,却突然发现对方居然醒着。 “不好意思,睡懵了压着你了。”柯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凉席印儿,彻底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牧怿然醒了多久,自己又压了对方多久。 牧怿然仍旧平躺着:“我只是不想吵醒你的梦。” “嗯?”大佬什么时候关心起自己的梦境了? “你说梦话了。” “这个……是极少见的现象,我一般没这毛病。”柯寻赶紧澄清。 “你说:竹笋很快就画好了,很快就能破土了。” “我说的?!” “对,你说的。” 柯寻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梦:“我就梦见自己是个小孩儿……”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对,小孩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刻画竹笋的位置都不是很高,每次都要俯下身子才能看到!” 牧怿然若有所思,不觉起身,在床上盘膝而坐:“画家洛槟非常年轻,1985年出生,如果现在的画中世界是96年,那么洛槟当时只有11岁,个子还没长起来。” “你是说,画这些竹笋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画家本人?”柯寻觉得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又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真的是这样,要从哪里寻找钤印的线索呢?莫非那个印也是用美工刀划刻在什么地方的? 牧怿然说:“616的情况和我们这些房间都不大一样,616之前应该是个空房间,里面的床品桌椅都是后来摆进去的,像是公寓为了方便出租统一置办的,看上去更像个宾馆。” “你的意思是说,616以前的住户把东西都搬走了?”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虽然是大白天,但这敲门声还是显得很突兀。 门外传来卫东的声音:“柯儿,开门!” 柯寻刚把门打开,发现隔壁的沙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也一脸焦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卫东干脆就在门口说:“是浩文儿发现的,我们窗户外头,外头……地势变高了。” “什么叫地势变高了?”沙柳急问。 “外头不是修了一圈水泥墙吗?一直修到了你们四楼。我们现在从窗户往外看,发现外头的马路地面就齐平在五楼的位置!”卫东也不知怎么才能更好的表达。 “上去看看。”牧怿然已经出了门,沙柳也紧随其后,柯寻不顾之前的头晕恶心,也硬着头皮跟上了。 刚上到五楼,柯寻就感觉到了那种压顶的窒息感:“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楼梯也跟着变形了。” 柯寻又给自己送了几粒丹参滴丸,强压着几乎快要爆炸的心脏,咬牙上了六楼。 616果然如牧怿然所说,装潢摆设都有些老宾馆的感觉,贴着旧式凹凸纹的壁纸,门窗和暖气都包了木边,连床也是标准的宾馆单人床,电视柜上还有一台彩电。 朱浩文正坐在床边打游戏,见大家都来了,主动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牧怿然将窗户打开,果然发现外面的地面就建在五楼的位置,在外面的人看来,也许这就是一座二层楼。 柯寻和沙柳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外面的凡尘俗世倒像是不真实的了。 “那咱们四楼以下的这些住户,究竟在哪里呢?”沙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觉打了个激灵。 “在地面以下。”牧怿然说。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9 柯寻还是有些不明白:“之前你们窗子外面是什么?”说着又看了看牧怿然,“上午你来这里检查的时候,窗外是什么样的?” “是一团白雾。”牧怿然说。 卫东也跟着点点头:“对,我们窗口虽然亮,但就是看不清楚外面,就像是外面起了很大的雾,只有阳光隐隐约约透过来。” “现在突然就能看见了?”柯寻觉得这件事非常古怪,甚至有些无厘头。 “不是突然,”朱浩文突然开口了,“今天早上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景象了。” 沙柳望着外面的那个世界,突然有一种想冲出去的欲望,朱浩文适时制止了她:“出不去,这个窗子根本打不开。” 牧怿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去五楼看看。” 朱浩文抬眼看了看牧怿然,也随大家来到了五楼。 因为五楼没有自己的同伴,大家只好去了公厕的窗口,发现外面依然是朦胧的雾气,但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城市景象的轮廓。 “太诡异了,这些现象能说明什么呢?”沙柳此时毫不介意自己身处男厕所。 “这一定和房间的变形有关系。”柯寻来到五楼之后,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 “房间为什么会变形?咱们到底在哪儿?!”沙柳有些压抑得失控了,“按咱们刚才在六楼看见的,这个筒子楼分明就是埋在土里的!咱们一直都在土里!!” “所以,这部作品的名字就叫《破土》。”牧怿然面朝窗外,看不清其表情。 柯寻只觉得浑身上下过电一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领悟:“原来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品。” 卫东被柯寻吓得不轻:“柯儿,咱有话好好说行吗。”——怎么突然就整开专业的幺蛾子了? 柯寻此时却一脸认真:“要破土的是我们这座筒子楼,是整座春笋公寓,那些竹笋象征的也是我们这座楼,我们如今埋在土里,现在正在慢慢地破土而出。” 牧怿然不禁回过头来:“继续说下去。” 因为男厕所的空旷,柯寻的声音在这里形成了回声,好像一场别具意义的演讲—— “之所以房间会变形,是因为筒子楼的顶端要向内聚拢,为什么要向内聚拢?是因为整座楼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头顶尖尖的竹笋,然后伺机破土而出!” 柯寻的这番话充满了想象力,充满了不真实,却偏偏与画中世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图文并茂的真实故事。 沙柳的声音充满着颤抖:“如果真的破土了,我们将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最终,牧怿然说:“在破土之前,楼层的顶端会彻底聚拢,我们这些内部的人将被彻底困住,完全与外界空气隔绝——破土不是为我们设立的,我们只是其中的陪葬品。” “不,不,”沙柳倒退了两步,“眼下呢,眼下怎么办?马上就到晚上了,307的鬼要出来了!” 牧怿然看了看腕上的表:“四点钟,我们还有时间,想尽办法在楼里搜集涂鸦作品,无论是画在怎样的载体上,都要想办法搜集!说不定钤印就在其中。” “好!”沙柳第一个离开,夜幕前的寻找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也各自散去,有的直接去寻找涂鸦作品,有的去和其他成员沟通,然后一起寻找。 到了晚上6点多开饭,大家仍旧一无所获。 门房大爷却突然出现在了饭馆,带给大家一个新的指示:“今天晚上都各自在屋里好好呆着,别出门儿。” NPC突然改变了硬性规定,或者说突然缩小了大家的活动范围——不让出门,也就意味着更不能串门和串楼梯。 鑫淼第一个提出疑义:“那晚上去厕所怎么办啊?” “已经给你们每个屋门口放了个桶,吃完饭就各自领回屋去,晚上可以先在桶里解决。”门房大爷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夜幕的再次降临,让很多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裘露因为死了两个同伴,更有些惧怕:“如果不让出门的话,咱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一旦被什么怪物冲破了房门,那就必死无疑!” 沙柳却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跳出窗户。” 柯寻皱了皱眉:“那样的结果只怕更糟。” 沙柳却瞪着发红的眼睛:“总比被人搅了馅儿强吧!” 这句话又提醒了大家,关于307的那个身形佝偻的人,手里拿着瓷盆,不停的搅着里面的馅儿。 画怖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0 第57章破土14┃吹哨子的老人。 晚上10点的时候,大家都在屋子里呆不住,索性就到走廊上透气纳凉。 自从知道了筒子楼的顶端在慢慢向内聚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上方的天井口变得逼仄窄小,每次抬头看上方都有一种灭顶般的窒息感。 沙柳,裘露和鑫淼,三个女生靠着围栏聚在一起,面色紧张地商议着什么。 “总觉得沙柳不太正常。”柯寻摇着大蒲扇,打眼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女生。 “说起来也是经历过上一幅画的,要说紧张,谁也紧张,但她以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卫东冷眼看了看沙柳,总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可怕。 的确如此,所谓本性难移,人们在面对恐怖事件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沙柳当初在面对黑尸天的时候,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被吓破胆,表现出的却是年轻女生少有的沉稳,以及竭尽全力的自保。 下午大家在讨论“竹笋破土”的时候,她就有些失控,晚饭时听说了NPC的新指示,更是有些急躁,不知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沙柳的眼睛此时也正盯着柯寻他们那边,嘴上的话却没有停止:“总之,一旦完成了破土,我们都得死。” 裘露有些焦急:“刚才这些话在饭桌上都说过了,我是想问,是不是还有别的?” 沙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刻意瞒着你们,大家毕竟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怕说出来再吓着你们。” “大家都做到心知肚明,这才是公平!”裘露急忙说,鑫淼也在旁边直点头。 沙柳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你们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楼梯消失的事情?” 俩人一听这话,都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楼梯间的方向。 “牧哥觉得,天井口的突然缩小,也许和今晚的事件有关。”沙柳扶在栏杆上的手轻轻哆嗦着,显然也很怕。 鑫淼被吓呆了:“你、你是说,这个天井口的变化,其实和楼梯的消失同出一辙?” 沙柳艰难地点了点头:“牧哥是这么分析的,但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说。” 鑫淼的一张脸惨白如纸:“牧哥每次都说的特别准……咱们怎么办啊,整座楼都要置咱们于死地呢!” 裘露也吓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说一句:“如果筒子楼合上了,那怪物对咱们就是瓮中捉鳖。” “也不知道307那个鬼究竟是要怎么害人,不会真把咱们剁成肉馅儿吧!”鑫淼开始展开恐怖联想。 “也许并非咱们想的那么直观简单,就像昨晚那个白女人……谁能想到,瘦竹会以那样的方式去死……”沙柳艰难地提起了昨夜之事。 鑫淼吓得不停哆嗦:“402就剩我自己了,我可不想被什么人去设计死法,要是遇见昨晚瘦竹那样的事儿,我宁肯先碰死!” “但我们最好不要触碰NPC的硬性条件,要不然就会像tina和稚苕他们,不受控地突然死去。”沙柳分析着。 另外两个女生也认为她说的对,而且也承认沙柳是三个女生里最聪明的,裘露直接问:“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沙柳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还是那个笨办法,实在不行就跳窗……外面毕竟水泥墙隔着,咱们这也不算逃去外界……再说,咱们住四楼,也不见得就一定摔死……” 两个女生默不作声地想了想,裘露的眼睛微微一亮:“NPC的原话是:别出门!如果咱们从窗子出去,算不算钻了文字的漏洞呢?” 沙柳望着裘露:“你说的很有道理,门房大爷只说别出门,又没有说别跳窗。” 鑫淼却还是怕:“那等于是跳到了外墙和水泥墙之间啊!” 沙柳和裘露却很镇定:“我们今天下午去大门那边看了,每天下午5点钟会有一个小时的开门时间,供那些买菜或下班的人进出——水泥墙和外墙之间是空的,那条通道直接通到外头。” “可是……” “这也是万般无奈的办法,万一真的遇到昨天瘦竹那样的情形,或者是比那更不堪的情形……”裘露皱了皱眉头,“还不如跳窗出去,死就死,活就活。” 鑫淼在裘露的决绝面前,也跟着点了点头。 沙柳也没再说什么。 楼下天井院传来门房大爷的声音:“都回屋吧,快熄灯了!” 大家只得各自回屋,继续面对黑暗和一切未知。 回到411之后,柯寻突然发现面向走廊的小窗不见了窗帘:“谁把咱们窗帘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