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凄~还君明珠篇》 第1章1 金罗国这几日热闹不凡,因为金罗国王最宠爱的女儿金罗绫绫,已经接受了秋丰国使者的婚约请期,即将在十日后与秋丰国十四皇子蔺常风成亲。大婚之后,旋即与夫婿一同前往巫城上任。 此时,金罗绫绫居住的府邸里处处张灯结彩,夜里点亮的红烛灯笼,将府里照耀得像一朵火红大花。 金罗国王所赏赐的黄金首饰、布帛珍宝堆满了内室。 一件在金罗绫绫出生后,国王便开始让工匠着手制作的金丝刺绣嫁衣,正高悬于金罗绫绫寝房墙面。一顶镶满无价宝石的金镂凤冠则置于高几之上,象征着新嫁娘光明的未来。 而待嫁的金罗绫绫正穿着一袭金色丝袍,坐立不安地躺在寝房长椅间。 她呼吸急促、全身冒汗、什么事都让她不耐烦。她头昏、想吐,满脑子只能想着一个人、一样东西 “公主哪里不舒服?”许嬷嬷边替她捶背边问道。 “我全身都不舒服!滚开!”金罗绫绫推开许嬷嬷的手,引颈看着外头。“翠儿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公主,我把蜜果给买回来了。”远远传来翠儿的叫声,她边喘边跑地冲进寝房。 “小刁奴,公主府邸里也敢大叫。”许嬷嬷脸一沈,就要罚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教训人,滚出去!”金罗绫绫瞪了许嬷嬷一眼,旋即双眼发亮地看着翠儿。“怎么只有你?” “夜儿端着蜜果,一会儿就进来了。”翠儿得意地看了许嬷嬷一眼。“许嬷嬷快出去吧,公主吃完蜜果就要安歇了。” 许嬷嬷瞪了翠儿一眼,气呼呼地走出去,正好与一名端着金盘、缠着头巾的白衣婢女擦身而过。 许嬷嬷看了那婢女一眼,立刻扯住她的手臂,斥骂道:“浓妆艳抹成何体统,我去叫执事女官杖罚你!” 白衣婢女拨开许嬷嬷的手,自顾自地往屋内走。 “是我让她化成这样,待会好唱戏给我听,你再敢你乱痪洌?揖桶涯愀系皆罘咳ド?穑 苯鹇掮辩蹦闷鹱郎辖鸨你礞宙稚砩弦蝗樱你锲咸丫迫髁艘坏氐暮臁?br /> 许嬷嬷吓得慌乱地离去,毕竟公主近来赶了不少婢女出府总是实情。 翠儿格格笑看着抱头鼠窜的许嬷嬷,手里动作却没停过,她关上门、横上黄金门闩,接过白衣婢女手里装着蜜果的金盘,和一小袋逍遥丸。 “公主快到内室休息吧。”翠儿兴奋地握紧逍遥丸,迫不及待地转身冲进仆役偏房里。 金罗绫绫扯着白衣婢女飞奔至内室,脚步还没站稳,便扯下对方头上长巾,看着心上人的邪气凤眼,及那张敷上粉黛的妖魅容颜。 “你这个善心公子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金罗绫绫将他扑倒在长榻间,整个人全偎了上去。 “你这府邸进出谈何容易。你也知道我每回都得躲到暗室,等到翠儿迷昏了你的婢女,才能假装她们混进来。”白衣人冰冷指尖拂过金罗绫绫的颈子,引起她一阵轻颤。 “我就要嫁到秋丰国了,以后见面就容易得多了。”金罗绫绫喘着气,拉着对方的手放到胸口。“我的头好昏快给我吃些逍遥丸” “你记住,这逍遥丸一日只能服用一颗,否则就会像你之前那些婢女一样,很快地便要疯了傻了死了,懂吗?”白衣男子从怀里取出一颗带着沈木辛香味的白色逍遥丸,送到金罗绫绫唇间。 金罗绫绫点头,迫不及待地咽下逍遥丸后,整个人便攀爬到他的身上。 “我想你。”金罗绫绫低语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打从半年多前在金罗国演戏时见着你之后,我便对你念念不忘至今” “我几个月前不也为了善心公子你而到秋丰国与你私会?现在不也又为了你的命令,而要远嫁秋丰国巫城吗?”金罗绫绫感觉逍遥丸的甜在唇齿间散开,她身子渐热,不由自主地朝着心上人偎近。 白衣人扯落她身上衣衫,吻抚着她身子。 金罗绫绫眼神迷蒙地陷入爱欲之间,贝齿咬着善心公子放入她唇间的香巾,几度崩溃在他的指尖之下。 “成亲之后,你记得要当个贤妻,让蔺常风对你刮目相看。然后,我会给你一些粉末。你让蔺常风每天服食一点,久了他便会对我们的话言听计从,巫城便是咱们的天下,我们便能长相厮守了。”白衣人俯身在金罗绫绫肌肤上说着话,双唇亦随之滑下。 “是是”金罗绫绫抓着他的发,只想贪求得更多。 “到时你要何种快活,我全给你。”白衣人的双唇沿着她的身子下滑到她最私密处。 “我听你的话,全听你的”金罗绫绫拱起身抵着他的唇,什么都顺从了。 白衣人见她如此听话,便解开衣裳,沈下腰与她结合,给了她几回畅快。 欢爱之后,金罗绫绫昏沉沉地睡去。 白衣人拨开她缠人的手,起身更衣后,又留下一些“逍遥丸”交给已经吃了逍遥丸而在偏房里格格疯笑的翠儿,好让这对主仆对他更加唯命是从。 他是善心神,谁都该听他的话。 就像他方才在“悦来客栈”里正准备要前来与公主相会,可那个戚无双突然现身吓着了他,所以他要惩罚她,让她中毒失明的道理是一样的。 他不是凡人,任何胆敢忽视他的人,都该得到报应嘻嘻嘻嘻。 白衣人无声笑着,在云密月暗的夜色里,依照公主告诉他的秘径,踏着来时路离去。 “雨花镇”上的“悦来客栈”里,戚无双在经历了失明与和蔺常风重逢的双重刺激之下,向来不在外人前示弱的她,失控地在蔺常风怀里大哭一场之后,便昏厥了过去。 蔺常风有一瞬间以为她已身亡,他怔怔地看着她苍白脸孔,全身颤抖着以为自己会因心痛而死去,直到她的胸口轻微的起伏惊醒了他。 他大声命令掌柜找来最好的大夫及最好的客房,温都儿则陪伴着他将戚无双送到客房里休息。 只是直到两名大夫诊脉完毕,都说戚无双是怒气攻心、一时昏厥之后,蔺常风的眼神却仍狂乱得让旁人不敢迎视。 尤其是在蔺常风听到两名大夫对她所中的毒,显然都束手无策时,他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当场毁天灭地一样地暴戾。 就连站在一旁,拧了干净布巾替戚无双拭净身子的温都儿,也万万没想到像蔺常风如此儒雅的男子,竟也会因为愤怒而变成一头狂狮。 可蔺常风毕竟是蔺常风,他很快地找回理智,送走大夫之后,他走向守在外厅的王伍交代—— “你去联络九王爷,让他找来金罗国御医。然后,传讯让探子带来‘御密处’新聘入的黄毒师和林毒师,让他们来判断无双所中的究竟是何毒。”蔺常风眼一眯,眼神依旧似刀。“还有,再燃讯息烟叫鲁进来,我要他守着无双,让她失明就是他给我的交代吗?” 哔—— 门外传来带着韵律的特殊哨声。 “头儿,应该是鲁进来了。”王伍立刻开了门。 鲁进一个闪身走了进来,一看到蔺常风,先恭敬地行了个礼。 “说。”蔺常风冷眼看着鲁进,语气严寒得一如千年不化的冰。 “几个时辰前,我跟着戚姑娘进到‘悦来客栈’,佯装成客人跟着她走到二楼包厢。听见她大叫,我立刻冲了过去,发现她已经伤了眼睛。我瞧见歹徒溜走,连忙追出,所以瞧见讯息烟而没有回报,只能匆忙让店小二去找温姑娘来照顾戚姑娘。”方头大耳、皮肤黝黑的鲁进说道。 “歹徒呢?”蔺常风黑眸似火,双手紧握成拳。 “我追赶到皇城,那人躲进了公主府里,我没法再追查。加上皇宫守卫又出来巡城,所以我就想先过来跟头儿会合,再商量怎么去公主那里找人。” 蔺常风想着金罗绫绫刚到秋丰国,便中了蛇花毒,但她安然无恙。如今以毒伤了戚无双的歹徒又进了公主府内,这两事都与毒有关,莫非 蔺常风全身闪过一阵冷颤,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邪魅容颜。 “你可看清楚那歹徒的模样?”蔺常风脸色铁青地问道。 “化了个戏子浓妆,是个男子,却长得十分妖媚。”鲁进说道。 果然是善心神!蔺常风一听,齿颚顿时咬得死紧。 善心神追到这里了。这人三番两次对戚无双下手,是在报复他坏了善心神好事、毁了善心庙吗? 毕竟秋丰国内的“御密处”探子,此时有一部分人在开棺验尸办案,追查这几个月来,善心神是否都用同一类手法毒害人。 “你们去询问掌柜是否知道那男子来历,再让人绘制那男子的画像,张贴在城内每处角落。公主那边,我稍后会亲自去和她谈。然后,再调派十名探子到金罗国协助你们,因为善心神也跟着我们来了。”蔺常风眼神冷硬地对上他们,从齿缝里迸出话来。“善心神正是下毒害无双失明的凶手!” 王伍和鲁进全都瞪大了眼。 “可恶!”王伍咒骂了一声。“老子这回绝对要抓住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上回在善心庙的地道里追赶他,他竟然放火烧了地道,差点害死咱们兄弟,我绝不饶他。” 王伍拉着鲁进就要出去办事,鲁进却像木桩一样地站在原地。 “头儿,皇上已下旨,要我们再度听令于你。可九王爷这些时日都会询问‘御密处’的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毕竟他之前也帮了不少忙,人也不错。”鲁进抓着头说道。 “我不在‘御密处’的日子烦劳九哥了,现在就让九哥好好休息吧。他若有想知道的事,就让他来问我。”蔺常风说道。 “是。”两人点头退出门外。 蔺常风快步转身走回内室。 内室里,温都儿正守在无双身边,黑狗则趴在榻下守护着。 “无双还好吗?”蔺常风走到无双身边,目光着急地看着脸上仍无血色的她。 “呼吸变得浅了,应该一会儿就会醒了。”温都儿起身让位给他。 蔺常风抬头看向这个身着素服,姿色只称平淡,但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来极聪慧,举手投足间也显得从容不迫的女子。 这女子面貌怎么有些眼熟?他明明不曾见过她。蔺常风才思索着,一幅画像卷轴突然跃入他的脑里。 他前阵子重返“御密处”时,收到西沙国赤木罕让人捎来的一张画像卷轴,说是要烦请秋丰国代为寻人。他心想西沙国长了许多毒花异草,若能帮上赤木罕的忙,也许日后会有益处,便收下卷轴。 没想到,今日却让他见到了画卷中的女子。 “你和无双是怎么相识的?”蔺常风不动声色地问道,只觉得画像里的眼神实在过分传神,他才能一下便认出这名面貌其实平凡的女子。 温都儿简单说了一回经过。 蔺常风站直身子,对温都儿行了一个长长的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若有蔺某能效命之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都儿没预料到贵为王爷的蔺常风,竟会放下身段对自己鞠躬,连忙回了个礼。“您客气了,若没有无双的生意手腕,我这些时日也不知要如何撑过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是如何度过的”蔺常风长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无双,伸手抚住她冰凉的脸庞。 “蔺哥哥?”戚无双突然捉住他的手掌,蓦然惊跳起身。 “我在!” 温都儿将蔺常风心急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得替戚无双感到庆幸。世间女子无不希望能被心爱男子用如此心疼的目光守护着吧。 想她去年在灶房不小心割伤了手,当时才从沙漠里赶回的赤木罕一看到,就抱着她冲到大夫营帐里。等到处理完她的伤势之后,赤木罕才露出他那时与“骆蛮族”相战而被割伤的手臂。 知道有人在乎自己,比在乎他自己还多,说不动容,就真是铁石心肠了。 温都儿悄悄地领着黑宝退了出去,好让这对情人能好好说些心里话。 “无双”蔺常风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双臂却仍不住颤抖着。 戚无双扑进他怀里,呼吸着蔺哥哥身上的气息,巴不得能把自己给揉进去。 蔺常风抱着她,却不敢太用力,生怕单薄的她会被自己给捏碎。 “感谢老天,你还活着”蔺常风捧起她的脸庞,目光没法子从她脸上移开。 “这不是梦,对吗?”她哑声问。 “我是真的在你身边了。” “那我为什么瞎了?”戚无双睁大眼,努力地想看破眼前这一片灰暗,却怎么样也看不见他的容颜。 蔺常风没有回答,因为喉咙早已被泪水梗住。 戚无双唇边尝到些许咸咸的泪水,她伸手想去擦,却感觉不到眼眶的湿润。 “我哭了吗?”她问。 滚烫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她的脸庞。 戚无双心一震,这才知道那是蔺哥哥掉下的泪水。 她鼻尖发酸,揪住他的衣襟,揪得手掌都发痛了起来。 “我不要哭。能活着、能再遇到你,我该笑的”戚无双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我会治好你的眼。”蔺常风嗄声说道。 “我不想看不到你。”她摸索地抚着他的脸庞,双唇颤抖地说道。 “马上就会有更好的大夫来替你看诊、解毒,你会没事的。”蔺常风望着她茫然无神的双眸,他强迫自己不许再流泪,以免影响到她的情绪。 “我相信蔺哥哥。”戚无双小手紧紧揽住他的颈子,缓缓地将脸颊靠在他肩头。 第1章2 她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否则她咬住唇,不敢再想。 “我娘和大家还好吗?”她问。 “我一直照顾着她们,还留了郭虎在那里带领护卫保护她们。” “我就知道你会好好照顾她们的。”她闭眼歇息着,有些话想问他,但她现在还无法说出口。 就让她再多贪一些此时的美好吧,至少蔺哥哥现在还属于她。 “你这身子得好好调理。”蔺常风握住她冰冷的手,努力想将她身子变得暖和一些。 “偏不,就要让你担心。”一股心酸让她眼眶泛了红,她旋即将脸庞埋入他的肩窝里,软声撒娇地说道:“这床好硬,睡得我背疼。” 蔺常风知道她清瘦,所以不爱太坚硬的木头,老说会撞得她骨头疼,所以马上将她抱到身上,让她背靠在他的胸前。 “你怎么会被人下毒?可看清楚使毒害你的人的长相?”蔺常风问道。 戚无双简单说了一回过程,拧着眉说道:“那男子长得极妖魅,只要见过一眼,便不会错认。我问过掌柜的那人的来历,他说那人自称是‘善心公子’,每天昼伏夜出,已在这里住了几日。” 蔺常风虽已知道是善心神使毒害人,但听到这里后背还是冒出了冷汗涔涔。 “我立刻找人描绘出‘善心公子’的样子,让这里的官府通缉此人。” 戚无双忍不住脱口问道:“何时你的权力已经大到连金罗国的官府也要听令于你了?因为你已经是金罗绫绫的驸马了吗?” 蔺常风望着她痛苦的脸庞,他却只能紧握着她的手,连一句安慰她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抹去他即将迎娶金罗绫绫的事实。 “你受苦了。”他说。 戚无双闭上眼,明知道自己看不见他,却还是背过身。 “我不知是哪件事苦了我多一些?是你先前的疏离?我的被掳失明?还是你如今找着了我,却又要迎娶他人一事?”戚无双嘴角一扬,故意嘲弄起这一切,否则她怕自己会痛哭失声。 若是注定了不能相守,何必要前头的那些刻骨铭心来磨人心神。 “我先前的疏离是有苦衷” “是,你的一切全是有苦衷,你苦到必须迎娶公主”戚无双拥住双臂,强忍住全身颤抖。 “你说这些话要我情何以堪!是要我自责自己不是天子、不是富甲天下的商人,没办法翻天覆地找出你来,所以只能用迎娶公主当成找你回来的条件吗?”蔺常风握着她的肩,极力想解释。 “对!我就是任性!要你找到我,而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人成亲!”戚无双大吼出声,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况且,我现在还是个睁眼都看不到的瞎子!情何以堪的人是我不是你!” “但是我们终究还能在一起了,不是吗?我确实不得不迎娶公主,但那不代表我不能也迎娶你。你一样是我的妻,一切都和以前相同。”蔺常风知道她的痛,可这毕竟是他们能够再度相守的唯一方法。 能够相守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你要我当你的妾?假装不知道你和金罗绫绫成亲、进洞房、相依相偎做了夫妻?”戚无双的指尖刺入他的手臂里,她失了血色的脸庞用力地摇晃着。“想来是老天爷体谅我,知道我不想面对那一切,所以才让我瞎了眼” “你”蔺常风紧握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想让她看出他的心痛,想要她体会他的不得已,但她失神的眼让他心痛欲裂。 吞下所有的痛,再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或是要她体谅的言词。 蔺常风颓下双臂,猝地将脸庞埋进她的肩窝里。如果可以不顾一切的话 “蔺哥哥,你带我离开,趁你现在还没跟公主成亲之前,我们离开。”戚无双突然正坐起身,双手摸索着他的脸。 他沉默着,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戚无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在一阵低喘之后,用痛苦的声音说道—— “我既然答应了迎娶金罗公主,便不会悔婚而让金罗国有攻打秋丰国的借口。还有,只要我同意和她成亲,父皇不但允诺会让一切恢复原状,还答应让花城女子日后都能继承家产。” 戚无双推开他,用手撑持着自己慢慢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墙,再也无路可退为止。 “你好大的胸襟、气魄,为了天下众生、为了花城女子,可以牺牲小我,但我为何要顾及那么多?我不过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她哽咽地说道。 “我何尝不是呢?”他痴痴望着她,嗄声地说道。 戚无双重重地咬住唇,指尖全刺入掌心里。 “至少我们还有彼此。”他握住她的手,只想化解她脸上的绝望。“我们先医好你的眼睛” “或者,它不该被医好。医好了,一切也和以前不同了。”她再次推开他的手,疲惫地闭上眼,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你想过我、想过你家人的感受吗?”蔺常风握住她的肩膀,失控的气息直逼到她的面前。 “你真的要我想吗?我就是想过了,所以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找回我,才会愿意接受皇上的交换条件。我也知道我该为了家人坚强,但是再想下去,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你和公主卿卿我我、相依相偎的模样。你还要我怎么想!”戚无双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这辈子她都自以为自己聪明、优秀,可以掌握一切,可以照顾她身边所有的人。谁知道风云一夕变色,她失去了所有,她让她爹痛心地离开人世,她让戚家女子顿失依靠。 她甚至失去了她的双眼,一个瞎子该如何重振戚家! 戚无双听见一声受伤低喘脱口而出,她重重咬住唇,不许自己示弱。 蔺常风红了眼眶,将她搂进怀里,下颚顶在她的发心,粗声地说道:“我会让公主知道,我与她只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公主与父皇都知道我对你的情感,也都以为我与你早已成亲” “世人只会当公主是你妻子,况且你与公主成亲是两国之事,你若为了我而让公主成了怨妇,不怕引起两国纷争吗?”戚无双掐着自己的腿,尽可能冷静地说道:“蔺哥哥,你该放了我的。” “我若能放下你,我何需招惹来这一切!”蔺常风的指尖陷入她的双臂里,只急着要她的认同。 戚无双只是摇头、拚命地摇头。骄傲如她,宁愿连他都不要,也不愿委身为妾,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蔺常风望着她如今颓靡的模样,竟像是不愿再为他们之间费一分心神似的。 他心一寒,害怕她会就此放弃,更怕她会趁他一个不注意就转身离开他。 不行,他必须要振作她的精神,让她再度恢复成那个能和他一起并肩的戚无双。 “我问你——你对于下毒迷昏你,把你掳到这里的人有何看法?”他沈声问道。 “有人不想我成为你的妻子,但也不想你因为我的死而追查到底。”她低声说道。 “那么弄瞎你眼睛的人又是何用意?” “我遇见了一个疯子。”戚无双咬紧牙根,恨他逼她面对现实。 她想找出那个弄瞎她的混蛋! 蔺常风盯紧她的每一寸表情,只怕她无法承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爹的死,还有你的失明,都是同一人所为。”他说。 “你说什么!”戚无双一惊,瞪大了双眼。 “你爹是被人毒死的。”蔺常风简单道出蛇花毒的毒发症状。 戚无双脑中一阵昏眩,要不是他的手臂正搂着她的腰,她可能会跌落到地上。 “不是我叔叔?”她揪着他手臂,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戚松虽然是贪心,却不是凶手,他只是到了一间‘善心庙’去祈求能得到家产。而到善心庙祈愿之人,他们的眼中钉最后都会意外身亡。然后,这些祈愿之人如愿得到家产,善心神则得到祈愿者奉献的大笔银两。‘御密处’掌握了几起命案,都和庙里的善心神有关。”他尽可能说得缓慢,好让她能有时间思考。 “这是谋杀。”她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她爹的过世并不是因为她的刺激,而是由于被下毒。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释然,但这抹释然很快地被愤怒给覆盖。她爹原本可以活到寿终正寝的,却被那个弄瞎她的妖魅男子给毒死了。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替她爹报仇! 蔺常风看着她脸上火般鲜明的恨意,从她脸上的坚定知道她已经打起精神。 “我认为善心神早已经知道我在追查此事,所以才将目标转到你身上,想借着掳走你一事来让我分神。我看过善心神一面,他脸上化着旦角女妆”他欣慰地握住她的手,很高兴她又重新燃起斗志。 “模样妖魅、让人过目不忘,用炭笔勾画出来的杏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她恨恨地说道。 “善心神显然是使毒高手,杀人、以毒酒迷昏你、毁你双眼都是以毒得逞。” “他应当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所以才这般折腾我,否则他大可以一刀杀了我。”她不自觉地偎入他的怀里,只觉得这背后的阴谋让人不寒而栗。 “探子追查到善心神逃入公主府里,我明日便会到公主府里查访。”蔺常风对于她这不自觉偎近的举动,感到一阵欣慰。 “你应该现在就要求进入公主府里盘查。” “我一出现在公主府,就是要正式提亲之时。”生平第一次,他让私情超越了秉公之心。 “那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不是吗?”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身子却忍不住颤抖着。 老天一定要让她陷入这种两难的局面吗?失明的她,除了待在他身边之外,还有什么法子能追查到凶手?! 但是待在他身边的代价,就是要接受他即将与公主成亲一事,这事就像拿着刀剐心一样,她能够承受那样的痛苦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得等她痛到心碎,才能毫无知觉 戚无双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恨不得能够就此消失不见。 蔺常风望着她的挣扎与痛苦,恨自己只能这么逼迫她留在他身边。 “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他拥住了她。 她不响应他的话,只是僵着身子任由他拥着。 “夜深了,你这日也折腾得够了,先躺下休息。”蔺常风扶着她的身子在榻间躺下,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 戚无双僵着身子,无法响应他的任何碰触。 为了追查凶手,她会暂时留下,但是在他与公主成亲之后,她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亲密关系。 因为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因为她戚无双绝不为妾。 因为那对她及金罗公主都不公平。 可是,她失明了,该怎么离开?她又凭什么养活她自己 戚无双身子袭上阵阵寒意,强拖着她陷入睡梦之中。 蔺常风凝望着在睡梦间也紧皱着眉头的她,一想到她受了这么多折磨,如今竟还中毒失明,他心痛到连脸孔都扭曲了。 就让老天把她的苦难都移转到他身上吧,他愿意为了她而承受一切! 蔺常风拥住她不停轻颤的冰冷身子,发誓今后要用他的命来守护她一生一世。 第2章1 戚无双曾经女扮男装多年,却从来不觉得造化弄人。直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她从不曾真正困顿过。 她这辈子没有如此狼狈过,手中除了一袋赤木罕给的金子之外,身无分文。更遑论她现在目不能视,便连生活作息都得依赖着温都儿。 而她以为会陪在她身边共度一生的蔺哥哥,也即将在明日迎娶金罗公主! 此时,正是午后微阳之际,与蔺常风一同住在金罗国别院里的戚无双,在温都儿的巧手打扮下,穿着一袭素雅的秋香色男衫,套了件狐皮褙子斜卧在客房小厅里的罗汉长榻上,由两名从秋丰国赶来的毒师为她把脉。 戚无双任由蔺常风拥在身侧,却不抱任何希望。 眼盲之后,蔺哥哥为她找来金罗国不下数十个医者、大夫,却没有一人能够解去她所中之毒。 蔺常风问过这毒是否会蔓延全身,大夫们也没一个能说出确实答案,只说她体内有股寒气。 她想她大概要习惯这辈子就这么活在黑暗之中。 蔺常风看着戚无双毫无生气的脸庞,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丝毫不在意毒师们的目光。 这几日,戚无双也吃也睡、要她服药她也照做,从来不曾如此乖巧过。只是,她却不再与他单独相处,总是让温都儿陪侍在一旁。 他知道她在划清彼此距离,但他认为她无法一直避开他,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善心神”这个主要敌人要一起面对。 他查问过公主,金罗绫绫说她的府邸内并无闲杂人等出入。但探子们却追查出,她几个月以来换了许多名贴身婢女,每一个都在离府不久后,因为精神狂乱或跳井或投河身亡。 如此诡异情况必定与善心神脱不了干系! “寻常毒药若是要伤人,必定会毁损人体,但是姑娘眼睛被毒粉所害,却没有太大痛苦,加上姑娘这脉象大寒,每一刻钟都比上一刻还冷寒,因此我猜测应当是中了西沙国传言中的‘彼岸花’之毒。”留着长须、仙风道骨的黄毒师说道。 “彼岸花?”温都儿想起去年骆蛮族攻打赤木族的原因,就是对方头儿诬陷赤木罕派了一名戏子偷走了“彼岸花”及其解药。 蔺常风看了温都儿一眼,感觉她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我的见解与黄毒师相同,不知此地大夫可有什么高见?”脸颊瘦削的林毒师问道。 “大夫说她脉象过寒,真气耗弱,还说这寒气若是伤及心肺就不妙了。”蔺常风握紧戚无双的手说道。 她的身子确实一日比一日冰寒,有时便连他用狐皮大氅拥着她,她的身子也不过就是微温。 “此毒若真的是‘彼岸花’,可知道解药为何?”蔺常风问道。 “传言西沙国‘彼岸花’长在沙漠中央,开花之日,方圆植物皆会因其阴毒而覆上一层冰。若要解此毒,只能用长在‘彼岸花’旁边的‘修罗草’为解药。”林毒师说道。 温都儿点着头。 “温姑娘听过‘彼岸花’?”蔺常风问道,端正脸庞尽是着急神色。 “我在西沙国住过一段时间,听说‘彼岸花’十年才开一回,一朝一暮便凋谢。中毒之人,不但会失明,体温还会一日低过一日。”温都儿说道。 “姑娘听说的,和老夫所知道的一样。”林毒师点头说道。 “敢问毒师,如果没有解药,我还能活多久?”戚无双问道。 蔺常风闻言心一惊,将她的手掌握得更牢。 黄毒师和林毒师对望一眼,又同时看向那张憔悴中犹带绝色、让人我见犹怜的脸孔。 “这”林毒师为难地皱着眉,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大夫,我家中有母有姊妹,若能早知道大限之日,才能为她们早做安排。”戚无双挺直背脊说道,身子不住地轻颤着。 蔺常风心痛得瑟缩了下身子,长臂一伸便将她给拥入怀里。 “若是每日能用大量至热之药褪去体内寒气,少则能活半年,多则一年。但若是没有解药,终究还是”林毒师叹了口气说道。 蔺常风的心脏被狠狠揪住,痛得他完全直不起身。 戚无双闭上双眼,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已是毫无血色。 早在被善心神掳走时,她就当自己已死过一次,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谁知道一听到生命即将凋落,她的心还是有太多的不舍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蔺常风眼神坚定如石地看着戚无双,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传来阵阵力量,稍微镇定了戚无双的心情。她相信蔺哥哥,他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快就死去的不然,她至少也还有半年的时间啊。 “我马上让人去西沙国找‘修罗草’。”蔺常风看了温都儿一眼,起身向守在门外的王伍交代一些话。 王伍点头离开,只剩下鲁进留守在门口。 此时,别院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长唤—— “公主驾到、公主驾到” 蔺常风皱了下眉,大步走回戚无双身边。 他之前造访公主询问善心神踪迹时,曾一并告知他心中只有戚无双,因此不会与公主有夫妻之实一事。公主当时精神不济,只是胡乱地说“晓得了”便让人送客了。 那公主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戚无双让温都儿扶起她,并靠在温都儿的身侧,执意与他保持距离。 “拜见公主。”两名毒师长长一揖身。 “她怎么样了?”金罗绫绫问道。 两名毒师看了蔺常风一眼,在他的点头示意下,把方才的事又说了一回。 金罗绫绫看着眼前多了几分楚楚动人风韵的戚无双,再看着目光根本离不开戚无双的蔺常风,内心闪过一丝嫉妒情绪。 凭什么只有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不甘心。 不过,只要她成为巫城城主夫人,让蔺常风吃下那些毒药,他很快地就会对她言听计从,那么她和善心公子便可以双宿双栖,一切就会皆大欢喜了。 “我待会儿就请父皇去联络赤木罕,看看有没有法子拿到解药。”金罗绫绫对蔺常风说道,努力表现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戚无双察觉到温都儿在听到赤木罕时,身子轻轻地一颤。 她摸索着温都儿的手臂,握住对方的手。 “我没事。”温都儿低声说道。 “多谢公主相助。”蔺常风始终站在戚无双身边,一直不曾上前相迎。 “谢什么呢?咱们明天便是夫妻了。”金罗绫绫看着所有人对戚无双的呵护姿态,板着脸说道。 戚无双苍白脸孔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无血色,但她面无表情,不许自己显露任何情绪。 “星相神宫说什么明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吉之日,催促婚事在短短十日内就要备妥,其实是怕你反悔吧。”金罗绫绫在婢女翠儿的扶持下坐下。 “公主不也急着想嫁到我秋丰国吗?”蔺常风则在戚无双身边落坐,握住她的手。 戚无双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她于是不敢再乱动,就怕蔺哥哥下个举动会将她揽进怀里。 以住的她不会介意这般亲密,可如今在他们面前的是明日即将和他成亲的人! 她再潇洒总有个限度——她不抢别人的夫君。 “我嫁到秋丰国是为了不想被父皇嫁到更远的国家,也不想嫁给西沙国那个脾气比钱更多的赤木罕。不然,你当秋丰国很稀罕吗?”金罗绫绫说道。 “若是不稀罕,公主何必同意和我做名义上的夫妻?公主金枝玉叶,不该受此委屈。”蔺常风如星黑眸定定看着金罗绫绫,仍抱着一丝她会主动退婚的希望。 金罗绫绫看着蔺常风看似清俊端正,却是威仪十足地让人不敢放肆的脸孔,心里突然闪过一阵畏惧。 她真不明白父皇为何在见过蔺常风之后,就盛赞她挑对了人,就蔺常风有王者之相。明明这人就让人猜不出心思,让人感觉不安 “公主若对这门亲事有意见,不妨趁着尚未成亲前,再好好考虑。”蔺常风云淡风轻地说道,文雅脸庞不露半分心思。 金罗绫绫闻言,眉头一皱。因为她若是不能嫁到巫城,那她与善心公子的好事怎么办? “驸马爷,您现在谈解除婚事,咱公主哪丢得起这个脸?”金罗绫绫的婢女翠儿低声说道。 “没错!是要让我丢脸吗?”金罗绫绫恼羞成怒,把桌上的东西全拨到地上,摔得乱七八糟。“我绝不退婚!” “我与公主之间的事,轮得到一个小奴婢置喙?以下犯上,是要掌嘴还是杖毙?”蔺常风冷面一沉,寒目一瞠地瞪着翠儿。 “驸马饶命,翠儿知罪、翠儿知罪。”翠儿吓得立刻跪下,朝着他磕头连连。 戚无双虽不明白蔺哥哥说话为何变得如此严厉,但她决定不干涉,只是坐在一旁,用她眼睛以外的知觉感受着一切。 屋内有股淡淡的沉香辛木味儿,是在公主进门之后才有的味道。这股异香极特殊,她还曾经在 如意身上闻过! 戚无双皱着眉,愈想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不得不用双手抱住自己。这事,她待会儿得和蔺哥哥提一提。 “大胆翠儿,你该知罪的事情何止这一样!你不但以下犯上,还擅自带着男子进出公主府邸,你可认罪!”蔺常风走到翠儿面前,黑眸如冰地瞪着她。 “我没有我没有”翠儿拼了命地往公主身边缩去。 “看来不严刑逼供,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蔺常风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皮笑肉不笑的漠然,让一旁的温都儿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走!”金罗绫绫脸色发白地拉起翠儿,转身往外走。 “请公主留下翠儿,她身为公主婢女,男女关系却如此随便混乱,应当送请宫廷处置。”蔺常风挡住金罗绫绫。 “你凭什么管到我这里!我答应让你娶这个平民女子跟我平起平坐,很纡尊降贵”金罗绫绫急了,伸手便要去推蔺常风。 蔺常风避开她的碰触,金罗绫绫差点跌倒在地,可她没空骂人,只是急着拖翠儿就转身往外走。 “我不会嫁给他为妾,请公主放心地成为王爷唯一的妻子。”戚无双突然开口说道。 蔺常风眼眸一眯,闪过一道利光。 “我不管你嫁不嫁!总之,除了总之,蔺常风休想碰我!”金罗绫绫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戚无双听着远去的凌乱脚步声,完全能感受到公主此时的慌张不安。 “我不过试探了一下,她们就全慌了手脚,可见善心神平时确实是由翠儿带领进公主府里。”蔺常风说道。 “蔺哥哥这番试探果真高明,公主嫁你确实是为了她的心上人,那人应该就是善心神。我想公主一急,一定会与善心公子联络的。”戚无双说道。 “你总是能懂得我的心思。”蔺常风低头在戚无双发丝印下一个吻,大掌蓦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只是,你说不嫁给我是什么意思?” 戚无双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头向着温都儿。 “我今晚想喝点明日叶鸡汤,不知这里可”她佯装没听到他的话,只一迳跟温都儿说着话。“我想回内室休息,这里的罗汉床硬得像石头” “温姑娘,你可知如何取得‘彼岸花’的解药‘修罗草’?”蔺常风打断戚无双的话,目光盯着温都儿说道。 温都儿在蔺常风了然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屏住气息。她不想透露太多,但为了能解开无双所中的毒,她一定得说。 “去找赤木罕,他也许有办法。”温都儿说道。 蔺常风看着温都儿,唇角扬起一道赞许的笑容。 戚无双则是身子紧绷起来,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温姑娘果然是个能为朋友牺牲的好人。我前来金罗国之前,便听说赤木罕正在找一名女子。我想那名女子应该是你。”蔺常风说道。 “你想怎么样,都儿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会想恩将仇报吧?”戚无双激动地说道。 “王爷想怎么处理这事?”温都儿握着戚无双的手,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你敢把都儿交给赤木罕,我一辈子都不同你说话。” “稍安勿躁。”蔺常风大掌揽住戚无双的腰,不许她乱动。 第2章2 戚无双被钳制住身子,她拼命地挣扎着推人,雪白娇颜甚至因为太用力而泛了红,却还是推不动他半分。 “你知道我对你总是容易动情,现在这里还有外人在,你可不想我当众和你亲热吧?”蔺常风附耳对她说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不敢” 蔺常风吻住她的唇,吮住她想挣逃的丁香。他扣住她的后颈,不管她的手怎么捶打,他就是执意吻到她放弃挣扎,情不自禁地在他唇下低喘出声为止。 戚无双感觉自己因为他的吻而起了反应,与他的胸前也开始闹起疼。她咬着他的唇,不自觉地仰起下颚,希望他的吻能随之而下。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温姑娘说?”蔺常风咬了下她的耳垂,再次低语道。 戚无双乍然清醒过来,蓦地推开他的肩膀,一张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难得看到你这么害羞。”他挑起她的下颚,笑望着她粉颊生嫣模样。 “天”戚无双懊恼地呻吟一声,小脸整个埋进蔺哥哥的胸前。 蔺常风望着她这熟悉又撒娇的模样,心窝顿时一揪,眸光变得更加眷宠。他多希望她永远都是那个爱笑爱闹爱腻着他的人儿。 “我已经背过身很久了,现在可以回头了吗?”温都儿忍着笑意问道。 “可以。”蔺常风笑着说道。 “要不是因为我现在看不见,才不让你占这种便宜。”戚无双闷声说道。 “我会让你看见的,即便是要拿我的眼睛来换,也不足为惜。”蔺常风拿过滑落到一旁的斗蓬,为她披上。 戚无双鼻尖一酸,感受到蔺哥哥对她不顾一切的爱,可她这些时日经历过这么多风波,知道有些事情毕竟身不由己。 “总之,你不可以把都儿的行踪泄漏给赤木罕。要不是她,我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眼下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蔺常风看向温都儿,平静地说道:“我为了能快点得到‘彼岸花’解药,已经派人与赤木罕联络,告诉他我有你的消息。” 温都儿一听,脸色一白,聪慧黑眸顿时失了光采。 “你怎能这样对待都儿”戚无双原本要斥责他,继而一想他若是真想要双手奉上都儿,又何必事先告知。“你准备怎么做?” 蔺常风赞许地看她一眼,继续说道:“温姑娘可以趁现在逃走,我会给予协助。再者,温姑娘也可继续留在我这里,无需再仓皇逃躲。你可以告诉赤木罕,你已嫁我为妾,他再霸气也不会夺人之妻吧。” 温都儿一怔,没想到蔺常风会有这个提议。 戚无双也没想到这个方法,但她直觉这点子能够保住温都儿。 像赤木罕那种强硬男子,若是对方不爱了,是不会摇尾乞怜强要对方留在身边的。 “但我娶你为妾,是有条件的——你得说服戚无双留在我身边。”蔺常风看着温都儿说道。 温都儿看着蔺常风,再一次地发现这男人在温文面貌之下,对戚无双有着多强的执念。他若不是因为害怕戚无双有生命危险,所以才和秋丰国皇上交换了条件,否则就算耗尽他一生、走遍天下,他也会找回无双吧。 “你趁人之危的手段太卑鄙。”戚无双气得想找蔺常风理论,偏偏她现在瞧不见人,只能撂狠话。 “能够留住你,就是好手段。”蔺常风看着她憔悴小脸说道。 戚无双心一恸,却是板起脸,不给予任何回应。如今他与她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情感纠葛。 “这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请温姑娘好好考虑,明日再给我答覆。”他说。 “是。”温都儿点点头。 “那便不打扰姑娘考虑了。” 蔺常风打横抱起戚无双,转身就要走进内室。 “放我下来。”戚无双惊呼出声。 “等我把方才没做完的事做完,自然就放了你。”蔺常风将她身子揽近他,让她知道他有多容易对她动情。 “你你走开!我不要别人的夫婿!”戚无双急了,对他拳打脚踢着,只怕这些时日的抗拒全都功亏一篑。“都儿,陪在我身边!” 温都儿咬着唇,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若你不介意有人在一旁观看,那有何妨?”蔺常风一挑眉,摆明不放手。 他不会再让她有机会拒他于心门之外。 温都儿看着他固执神态,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领着黑宝退出门外。 “你、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有了孩子,却又中毒身亡,你知道这事有多残忍吗?”戚无双揪住他衣襟,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 “这事我注意到了,我会让你喝下避孕汤汁的。”蔺常风拥紧怀里冰冷身子,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地嗄声说道:“况且,若你真的只剩下几个月生命,你一再抗拒我于心门之外,又有何意义,我总归是要守着你的。” 戚无双原本想要坚决抗拒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动摇了。 是啊,若她生命有限,为何不能尽情地依偎在蔺哥哥身边呢? 戚无双的手臂垂落在身侧,任由蔺常风搂着她走进内室。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再让你离开。”蔺常风将她放上内室长榻,俯身在她唇间说道。 他拉扯开她的衣带,此时只想感受两人融为一体的感觉。她是他的,就连命运之神也不许带走她。 “我我不要这样,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抓到善心神替我爹报仇,我还不能死”戚无双想起所中之毒,一时心酸地揪着蔺常风的衣襟,悲泣出声。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蔺常风紧紧搂住她,强迫自己除了这个结果之外,什么也不准想。 戚无双哭得累了、倦了,趴在他胸前,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身子,仿佛这样便能赶走所有恶事一样。 “无双”他低头吻着她冰冷柔软的唇,吮着她的舌尖,倾诉着她的爱意。 戚无双抚着他的脸庞,由着他的手掌滑入她的衣衫里,由着他将她当成珍宝似地膜拜过她全身。 她太清楚蔺哥哥重承诺的个性,知道他娶定了金罗公主,像这样还能独占他的时光,也只剩这一天了。 她知道自己不敢放肆的,知道自己该坚持与他保持距离,可是——若她真的只剩几个月的时间 “蔺哥哥,我想抚摸你。”戚无双揪着他的手臂低语道。 蔺常风望着身下睁着一对美目,却瞧不见他的人儿,他默默地褪去两人所有衣衫,将她抱到他的身上。 当她坐在他身上,纤丽五官仍让人惊艳,但她桃花面容憔悴了,肌肤仍旧白皙,可她身上那股笑傲人间、颠倒众生的光采黯淡了。他仍为她心动,可心疼却远超过心动百倍,他只想用比从前多千倍的爱意去怜惜她、疼爱她。 “我始终都是你的。”他接下她的颈子,吻住她的唇。 戚无双回应着他的吻,同时用她的指尖摸索他每一寸身躯,双唇也随之而下 蔺常风原本是想任她为所欲为的,但她热情的探索让他失控。 他低吼一声后,翻身将她压制在身下,把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甜蜜折磨加倍地奉还给她。在她咬住他肩膀之际,他一挺腰结合了彼此。 他们像是想吞没彼此的兽类,用尽所有方式狂热地爱着对方,直到他们在彼此怀里一而再地崩溃到再也无力动弹为止。 蔺常风趴在她玉背上,怕自己压痛了她,他一侧身、长臂一伸将她拥回怀里。 她将脸庞埋入他的颈窝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蔺哥哥,你当初为何有一段时间都不碰我?”她闭着眼问道。 “九哥替我们卜了一卦,说我们两人若是福慧俱足时,便能平安。但若是其中一方失去显赫,便易出状况。” 戚无双累得睁不开眼,只轻声说道:“蔺哥哥几时相信那些卜卦?” “为了你的安危,我能不信吗?你当时的意外频繁是实情,毕竟只要我一不碰你,你便会无恙也是事实”蔺常风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打停了。 “蔺哥哥,你想的事情和我一样吗?”戚无双把身子更加缩进他的怀里,从骨子里发起寒来。 蔺常风紧搂着她的身子,沉痛地说道:“你身边有人是善心神的内应。” “唯一能知道我是否与你在夜里亲密的人,只有住在我偏房的如意。但她跟了我那么久,怎么会背叛我?”戚无双气若游丝,完全没法子停止颤抖。“可是,我刚才在公主身上闻到如意身上同样的沉香辛木味” “善心神连公主都能迷惑了,如意又怎么抵挡得住呢?我一会儿就让探子去追查如意的情况。” “那么九哥呢?善心神一定是知道了九哥的卜卦结果,才会找上如意的。” “如意有可能是被善心神迷惑而做了内应。但是,九哥没有动机做这种事。他不忮不求,因为身子弱,对生死也看得淡,应该不容易被威胁或控制。”蔺常风皱着眉,怎么样也不认为九哥有可能涉案。“我认为应当是客栈里有人窃听我与九哥的谈话,告诉了善心神” “善心神有这么多帮手,我们根本防不胜防。”戚无双焦虑地皱起眉,肩膀随之绷紧了起来。 “邪不胜正,我们会抓到他的。而你什么也不许再想,给我好好睡觉。”蔺常风看着她苍白脸色,将她的头压在胸膛上,强硬地说道。 戚无双点头,决定乖乖听话,什么也不想了。况且,身体里的寒意及倦意也由不得她多想了 她的呼吸变缓,不由自主地陷入昏迷般的睡梦里。 蔺常风听见她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已睡着,他用毛裘覆紧她身子后,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准备让探子们去追查如意的情况,并拦阻公主身边那名显然知道一些事情的翠儿,还有—— 追查九哥的行踪。 他不想怀疑九哥,但是善心神的兴风作浪已经害惨了无双。为了她,凡事再小心都不为过的。 第3章1 隔日,在一阵锣鼓喧天声中,蔺常风带领着一队披挂着秋丰国织金国徽的迎亲队伍,从暂居的别馆抵达皇宫,正式迎娶金罗公主。 而戚无双打从蔺常风早上离开的那一刻起,便没再入睡过。 她拥着毛裘躺在长榻间,榻下的火坑再热,穿了再多的衣服,都无法暖和她的身子。 不管她的蔺哥哥对她有多么钟爱,她对他又有多么地眷恋,都改变不了他如今已是金罗绫绫夫婿的事实。 这个事实像一把刀狠狠插入她的胸口,她对蔺哥哥的爱恋有多深,那把刀就陷得多深。 中毒让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心口的痛又像是火焰的焚烧。她有好多回都只能把自己裹着被子里,不住地干呕着,仿佛这样便能呕出体内的痛苦一样。 戚无双不知道她把自己困在里头多久了,只知道当她喘不过气时,温都而掀开被子,扶起了她。 “起来吃点东西,陪我说说话,好吗?我想王爷应该还要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吧。”温都儿扶起戚无双,为她梳整好一头乌发,再用头巾束起。 “他回来干我何事呢?他再也不是我的蔺哥哥,他是公主的驸马了。”戚无双故意迎向窗外吹入的冷风,存心让自己冻到牙齿打颤,最好冷到毫无知觉。 “你明知道他是情非得已。” 温都儿关上窗,拢紧戚无双身上的羔皮袍子。 戚无双失明之后,蔺常风便让人撤去所有淡色衣物,生怕眼睛不便的无双弄脏了衣物而不自觉,让别人看了她笑话。 温都儿虽然觉得蔺常风多心,毕竟戚无双身边如今除了她之外,还有鲁进及王伍守护着,但他对无双的这份细腻心思却还是让人动容。 “再怎么情非得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成亲,他不再是我的蔺哥哥了。若他再像昨日那样待我,你还是留下来”戚无双一提到昨日仍不免羞红脸,却还是勉强把话说完。“我不信他会真的在外人面前强要我。” “你老是躲着他也不是办法。”温都儿说道。 “不躲着他,难道还顺着他吗?如今公主才是他的妻子。”戚无双想强挤出笑容,偏偏还是叹了口气。 “吃点东西吧。”温都儿领着她到外头小厅的桌前坐下,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桌上有哪些东西及药汤。“吃完之后,多少睡一会儿。一会儿后,所有人都要跟着迎亲队伍回到秋丰国,旅程里可没这种高床大榻可以睡了。” 戚无双点点头,虽然没有胃口,就连坐着也显得摇摇晃晃,但她强迫自己咽下食物。因为她得为家人保重身体,因为她还得替爹找到凶手,她不能倒下了。 温都儿瞧着她努力进食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心酸。 戚无双嘴里咽着饭粒,耳朵却忍不住去听外头闹哄哄的交谈及走路声。 金罗公主带来的丫头和嬷嬷们一会儿搬东、一会儿搬西,别馆里像是有团军队在里头跑来跑去一般。 整个金罗国今天也是这么热闹非凡吧!他们或者会讨论她的蔺哥哥是多么的气宇不凡,又是多么儒雅出众 不,她不该再称他为“蔺哥哥”了,因为他如今已不是“她的”了。 戚无双放下碗筷,摸索到温都儿放在她腿上的布巾拭了下唇。 “我以前听过一句顺口溜——‘一生何时最幸福?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现在才知道那样的幸福原来最难得。”戚无双说道。 “那样的幸福简单得多,也容易得多吧。”温都儿抚着肚子,轻声地说道:“我希望我的孩子日后也能过着那样平凡的日子。或者不富裕,但至少不需要像赤木罕那般风里来雨里去地扛负全族生死。” “环境有时总让人身不由己。”戚无双拧着眉,双肘靠在桌上托着腮问道:“这几日九哥不是累病了吗?我去探望他时,不免想着他若生在一般寻常人家,这么温良俭让的个性和渊博的学识,家人一定会把他捧着手心里好好照顾,可他身为不受宠的皇子,加上这样病弱的身子,却是注定落寞” “你们这些丫头手脚俐落点!公主暂时不去秋丰国了,今晚要睡着这别院里,你们还不快点去收拾房间!”房间外头一名嬷嬷的吆喝打断了戚无双的话。 “那公主的嫁妆还要搬上马车吗?还是先送回屋里?”婢女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说道。 “当然是送回屋内,里头价值连城的珠宝丢了一件,十个你们也不够赔!”许嬷嬷叉着腰说道:“还有,朱儿、绿儿今晚由你们照顾公主。” “我们不敢!公主中邪了!之前被遣送走的婢女全都死得不明不白,翠儿姊姊又不见踪影,公主晚上见鬼似的一下子自言自语,一下子又哭又喊着猛抓身体,好像身体里有鬼一样” “胡说八道!” 啪!一声清脆巴掌声之后,房内的戚无双听到一阵大哭大喊。 “嬷嬷您干脆打死我好了!反正照顾公主也是死路一条!” 戚无双听着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她皱着眉,双手往前一伸,急着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温都儿扶起她,一同走到门边。突然间,外头陷入一片寂静。 戚无双听见蔺常风冷冷地说道—— “公主身体不适,你们竟还有空在这里嚼舌根?还不快点整理客房,好让公主入住。”蔺常风看着那一票婢女们,严厉地说道。 “驸马爷,公主怎么了?”年纪最长的许嬷嬷站出来问道。 “应当是婚事太忙,加上不想离家,所以生了病。御医已经开了药方,几天后就会没事了。”蔺常风沉声说道。 “驸马爷,我们也是这么想啊,都是这些丫头们多嘴。”许嬷嬷说道。 “我们”婢女们不服气地还想再说,却被许嬷嬷一瞪而闭上了嘴。 蔺常风走到那名婢女面前,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 婢女打了个冷颤,不明白驸马爷就是一张温文尔雅面孔,怎么眼色才一凛,便肃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几个被遣送出府的丫头都是些什么症状?”他问。 “她们都是夜里发疯,拼命找什么丸吃,说她们要变成仙子了,中邪似的,所以才被赶出公主府。”婢女说道。 徐嬷嬷和婢女们点头,立时作鸟兽散。 蔺常风推门而入——戚无双和温都儿正站在小厅中央。 蔺常风大步走到戚无双身边,扶住她的手肘。 “公主怎么了?病了?”戚无双问道。 “你听见她们说的话了?” “是。” “今天在金罗国神殿拜堂完毕之后,公主突然胡言乱语了起来。御医已经替她把了脉,我方才也请毒师过去诊断她是否被人下毒,她应当待会儿就会回到别院里来休养了。” 蔺常风想起毒师方才私下告知他的把脉结果,眼里闪过一丝愠火,但他状若无事地揽着戚无双在长榻边坐下,并抬头看了温都儿一眼——她虽然是戚无双的救命恩人,但有些事毕竟不足为外人道。 “我出去找黑宝,我怕它整天待在屋里无聊,一早便开了门让它出去溜溜,不晓得怎么至今还没回来?”温都儿懂了蔺常风的意思,找了理由要离开。 “会不会让人挡住外头?你快点把它找回来,免得到时候要回秋丰国了,还找不到它。它不走,我也不走。”戚无双连忙说道。 “我派人陪温姑娘一起去。”蔺常风说道。 “王爷有要事,这种事不用烦劳您。”温都儿说道。 “温姑娘,我前几日与赤木罕联络,昨儿夜里回报便传来了,他一听到你的消息,只说会最快时间内抵达,应该就是明、后两天的事情吧。”蔺常风说道。 温都儿脚步一顿,右手不自觉地揪住胸襟,胡乱点头便快步离开房间。 房门才关上,蔺常风便扶着戚无双走进内室。 戚无双的手指陷入蔺常风手臂里,着急地问道:“公主怎么了?” 蔺常风安顿她在榻上坐好,一对剑眉便深皱了起来。 “公主今日一直精神恍惚,就连拜堂也是由两个宫女扶着才完成仪式。” 戚无双一听到拜堂,她猝地低头,置于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蔺常风看到了,将自己与她十指交缠,牢牢地一握后,才又继续说道:“拜堂后,公主就神志不清地说起话来。她说要找善心公子,要找她的婢女翠儿,说要吃什么逍遥丸,最后又叫又吼地开始扯自己衣裳,皇上一看情况不对,马上下令将她送到皇后那里让御医把脉。” “她唤的那个‘善心公子’就是善心神吗?”戚无双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八九不离十。” “公主中毒了吗?” “毒师认为公主服用的‘逍遥丸’是一种这半年才出现的春药。”蔺常风一提到这,脸色也变得凝重。“这药吃了少量会觉得飘然欲仙,服用得多了,便会不自觉地贪爱男女之事。而这东西一旦上瘾,几日不吃便要闹事,即便强迫戒了,脑子也通常大不如前。” “那么公主身上的沉木辛香味道?” “逍遥丸刚服下的几个时辰内,身上都会散发着那种香味。”他说。 “你怎么对这毒药知道得这么清楚?”她问。 “因为我今晨让人私下扣住公主的婢女翠儿,在她身上搜到了不少逍遥丸。她才一日没吃到丸剂,便什么全招了,说她和公主都服用这丸剂,而这些东西都是善心公子给她的,她还把善心公子的模样,以及进出公主府内的方式都告诉了我。” “然后呢?”戚无双不自觉地抓紧胸前衣服,连呼吸都忘了。 “打从我开始派人监视公主府邸后,善心神就不曾再现身了。”蔺常风板着脸,恨不得掀起每一寸地好找到人。 “你私自掳人这事,金罗国王可知情?”戚无双还是不能相信一向最按规矩行事的他会做出这种事。 “自然不知情。此时能少一事便是一事。和善心公子打交道,求的就是抢得先机。至少我们现在还能救到公主与翠儿。”蔺常风语气平稳地说道。 “所以公主身边那些因为神志不清而被逐出府的婢女,也都是服用了逍遥丸。只是公主服用的时间应当比其他人长”戚无双喃喃自语说道。 “我在回来的路上,和毒师讨论过这事。毒师说这味药应该是来自西沙国的一种‘沉欢木’。常人若是一天一粒,身子至少能撑个一年或一年半。若是一天两粒或更多,便会精神错乱、五脏六腑气竭而亡。”蔺常风说道。 第3章2 戚无双一听,整个人恼火到没法子好好坐着。她跳起身,气得胀红了脸儿拼命跺脚。 “善心神这人可恶到极点,他夺人清白又使人命为草芥,还敢自诩善心神!他究竟是不是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蔺常风见她气得身子一偏,险些就要撞得墙了,连忙将她搂到双臂之间护着。 “善心神目标是我。”他说。 “是你?”戚无双愣住,后背突然袭上一阵凉意。 “公主和你之间有何共同点?”蔺常风捡起置于一旁的斗篷,为她披上。 “你。”戚无双蓦地打了个冷颤。 “善心神从一开始就锁定了我。所以我料想公主当初在秋丰国所中毒,极有可能是听了善心神的话,自己下的手,为的就是诬陷你,好让你无法与我成亲。” 戚无双揪着蔺常风的衣袖,不自觉地偎近了他。 “那么我爹的死?”她双唇颤抖地说道。 “我认为只是巧合,善心神也杀过许多无辜的人。只是我为了追查公主中的毒,意外发现你爹中的蛇花毒与公主所中的相同,追上了‘善心庙’,才把这件事闹大。”他坚定地说道。 戚无双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实在无法相信他们竟被这样一张阴谋的天罗地网给包围着。所谓的天理,所谓的律法全都无法制恶了吗?那么大伙儿又该如何自保呢? 她弯下身子,气得低喘起来。 “别怕,我认为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他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地说道。 “善心神为何一定要你娶公主,这事对谁有好处?” 蔺常风身子一僵,脑里浮现父皇的脸孔,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地说道:“我父皇希望蔺家的统治能够长治久安,怎么可能和善心神这种让人心惶惶的妖祸合作。” 她抚着他僵直得像石块的手臂,轻声地说道:“我没说是你父皇,我只是开始害怕善心神还有什么阴谋。” “我认为善心神是想留你在我身边让我分神,无法防备公主,最后的目的则是想透过公主使毒来控制我。”蔺常风说出他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推论。 “天。”戚无双捂住唇,忍住胸腹间急涌而上的不适。 世上真的会有人如此狠毒与居心叵测吗?这种人不是人,而是魔啊! 她倾身靠近他,摸索地碰到他的脸庞,一本正经地说道:“答应我,若我不幸离开人世。你要找到凶手替我报仇,然后你要小心公主,别让她害了你,好吗?”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会没事的。” 蔺常风捧住她的脸孔,即便感觉到她的体温,后背却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几天夜里榻下的炕烧得火热,榻边还点了两个铜盆,但她还是冷得整夜都在发抖,就连他都没法子否认她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戚无双看不到他,却感觉到他的颤抖,一股泪意直往眼里冲。 她是要蔺哥哥挂心她,要他记得她一辈子没错,可她怎么舍得他那么痛苦地度过后半生,原来爱得太多,竟连任性也舍不得了。 “我若不在,你就把全副心力花在治理巫城和照顾百姓身上,也算是帮我积阴德,替咱们来世结善缘,懂吗?”她宁可他忙碌,才不会把心思全悬在她心上。 “够了。”蔺常风捂住她的唇,没法子再听下去。 “我们快点回到秋丰国好吗?我想我娘她们。”大限之日能陪着家人身边,她至少能走得无憾一点。 “再过两日,等到公主病情稳定一点,等到善心神自投罗网,我从他那里拿到‘彼岸花’的解药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他轻揉着她冰凉的手臂,低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加设几个临时驿站,应当不到十日便可回到花城了。” “蔺哥哥对善心神已有计划了吗?”戚无双问道。 蔺常风在她耳边说着计划,戚无双一听,先是皱眉,又是震慑,最后整张脸庞全亮了起来,随着他的话而兴奋地叨叨说道:“这善心神真是害惨了人不过金罗国王的特意隐瞒也实在卑鄙没想到我也有分参与!如果我眼睛看得见的话,我还要” “等你眼睛好了,我要派人整日守着你,哪里也不准你乱闯。”他现在只巴不得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到哪里都带着她。 “我不想死,但你也别把所以事都想得太好,万一我没解药,你也要” “若是善心神没解药,赤木罕也会替我们找到。”蔺常风打断她的话,根本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他对温都儿的在乎不是一般,西沙国里的‘骆蛮族’正大动作地想吞并其他小族。但是赤木罕却为了寻找温都儿而离开‘赤木族’,听说引来族里很大的不满。” 他抚着她的脸庞,在她唇上低语着:“温都儿之于他,便如同你之于我啊。” 戚无双的手揽着他颈子,贪求着他的温暖。 “驸马爷呢?” “要问他咱们日后还回不回这行宫啊?” 戚无双一听到“驸马爷”身子一僵,伸手就去推蔺常风。 蔺常风一个翻身,让两人卧倒在长榻间。 “嘘,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他在唇间说道。 “公主已经和你拜堂,是真正的夫妻了。”戚无双想起自己方才竟然那么理所当然地被他拥在怀里,忙着想推开他揽着人不放的手。 “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夫妻。”他说。 “这话你去问外头的婢女、嬷嬷或任何一个金罗国的人吧。她们找你,你快去” “那些事让王伍处理就好了,我累了。”他将她压制在身下,大掌制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 “是啊,一早就迎亲纳采,是够你累了。”戚无双拧起眉,贝齿咬住唇,小脸满是愠恼之色。 “你真该瞧瞧自己现在一脸在意我的模样。”他低笑着用唇轻拂着她的。 “我没有。”她别开脸,硬是要坐起身。 “你有,只是你没瞧见。”蔺常风将脸靠在她腿上,大掌搂着她的腰。“让我躺一下。” “不行。” “就一下吧,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他将脸埋在她柔软肚腹间,满足地长叹一声。 戚无双拧着眉咬着唇,却狠不下心推开他。 这些时日,她醒着的时候,蔺哥哥总是忙碌着。或者该说打从他带了她进宫觐见皇上之后,蔺哥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了。 他瞒着她做了那么多事,怕她担心,不想她担忧,就连她爹的死因也一并扛下来担当。 戚无双咬住唇,像座木雕一样的定定不动。 他拉着她的手抚住脸庞,在她身边翻动了一、两回,呼吸声就渐渐变得平稳。 她侧耳倾听着,感觉他似乎是睡着了。 “蔺哥哥?”她轻唤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蔺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他依然没有回应。 戚无双的手从他的脸庞抚向他的发丝。 “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我的蔺哥哥呢?”她低语着。 蔺常风睁开眼看着她脸上的不舍神情,他的唇边露出一个欣慰笑容,知道他终究是舍不下他的。 “老天爷是想我没了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才要把我这条命带走吗?” 泪水从她眼眶一滴一滴地滑下,她急忙伸手拂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蔺常风鼻尖一酸,很快闭上眼,竟是不忍心再看她一眼。 “一生何时最幸福?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她喃喃自语着。 他听着,眼泪滑下眼眶 难道他们之间就连最平凡的幸福也不可得吗? 第4章1 温都儿离开别院找黑宝时,金罗国的婢女,嬷嬷以及跟随秋丰国迎亲队伍而来的婢仆们都在讨论公主病情。所有人都认为公主是中了邪,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桩婚事不吉利之类的话。 温都儿叹了口气,只觉得身为皇亲国戚若是不能活得更自由自在,又有何好让人羡慕呢?像蔺常风迎娶公主那样的身不由己,也够让人难受了。 对她来说,一间屋、一亩田、一条狗儿,也就足够一生了。 或者,还有一个老伴。温都儿脑中不由得浮现那个笑起来就要连桌椅都震动的张狂脸孔,却又很快地摇头让自己不许再想。 “黑宝?黑宝?” 温都儿走出别院后门,沿着别院外头那片林子喊着黑宝的名字。 “黑宝?”她走进林子里唤道:“黑宝,你在这里吗?” 汪汪汪! 林子最远处传来一声狗吠。 “黑宝,你跑哪去了?快点过来。”她笑着说道。 黑宝一路直奔而来,雀跃地扑进她怀里。 温都儿一时没站稳,整个人险些被推倒在地。黑宝则是兴奋地猛摇着尾巴,头也不时往后看,像是后头有它引颈期待的人一样。 “你看到谁了?”温都儿心一惊,连忙站直身子,往前一看。 一匹红色快马正在此时飞驰于林间,快得让她屏住呼吸—— 那匹和主人同样不驯的狂马,马背上那个魁梧火爆的身影,还有那对她一生也不会忘记的红眸。 温都儿低喘出声,不顾一切地转身往别院狂奔。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儿去?” 温都儿跑了两步,才感觉一阵狂风从她身侧扫过,整个人便被揽腰提起抱上马背。 快马似狂风般驰骋地往前,温都儿看着那对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的红眸,她移不开目光,却也吓得全身不敢动弹。 汪汪汪! 黑宝跟在马边,兴奋地拼命吠叫着。 “我不舒服,让我下来”温都儿怕他这般奔驰会伤了肚里的孩儿,急得揪着他衣衫说道。 赤木罕一看到她惨白的脸色,立刻勒马,搂着她飞驰下马。 温都儿双膝一软,整个人倒向地面。 赤木罕眯起眼,大掌倏地搂住她的腰身,让她倒在他的怀里。 “没想到才离开我几个月,你又变成那个怕马的没用丫头了!”赤木罕大声说道,松手让马儿到一旁休息。 温都儿喘着气,捂着狂跳不已的胸口,想着自己该如何逃脱。 赤木罕扳正她的脸庞,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多时的脸孔。 “幸好你没忘记你是我赤木罕的女人。”赤木罕满意地看着她身上所着的赤红长袍。 温都儿说不出话来,只庆幸近来为了掩饰已微有隆起的肚子,所以穿了宽松长袍。 “怎么抖成这样?冷吗?”赤木罕皱起眉,张开斗篷就密密搂住她仅及他胸前的身子。 “我不冷,放开我。”她缩着身子,就怕两人身子太相贴。 “身子抖个不停,还说不冷!我带你去看大夫!”赤木罕吹了声哨,赤红骏马很快地回到他身边。 “放开我,你不能强带我去哪里!”温都儿拼命伸手想挡他在一臂之外。 “你是我的女人,我要带你去哪里都成!”赤木罕狂吼一声,火眼直逼到她眼前。 “一年前,你废了我的奴人身份,给了我自由,我早就不是你的人了。”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人!要我叫赤木族的人来作证,说我是如何待你为珍宝吗?”赤木罕看着这双不怕他的固执眸子,恨不得敲开她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你若是真的待我为珍宝,又为何要进攻我的族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杀害我的亲人。”温都儿挺直背脊,声似冰泉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赤木罕眯起眼睛瞪着她。 “不小心听到的。” “该死的!所以你逃回‘温族’报讯?”赤木罕大吼一声,终于知道为何“温族”会突然在一夜之间拔营移动。 “对。”她耳朵被吼痛了,但她仰起下颚,大声地承认。 “你既然逃回‘温族’,现在又为何会在金罗国?”赤木罕大声问道。 温都儿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双比夏日太阳更让人无法逼视的红瞳。 “他们说我属于你,不是温族人。”她低语着。 赤木罕低笑出声。 她愤怒地抬头,恼他居然如此耻笑她。 “全西沙国都知道你是我的,只有你不知道。”他抬起她的下颚,锁住她的眼。 “温族人都属于他们自己。” “他们降服于我之后,想怎么自由都不关我的事!北边的‘骆蛮族’正对‘温族’虎视眈眈,若我不先将‘温族’收归于氏族之下,‘骆蛮族’就会把你们赶尽杀绝,那就是‘温族’想要的结果吗?” 她被他的嗓门吼得耳朵轰轰作响,也提高了音量。“‘温族’祖宗有令,宁为自由而死,也不归属于任何氏族之下。族人当年把我献给你为奴换取全族自由,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赤木罕咆哮出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温都儿咬住他的唇,不让他得逞。 “都忘了你原本是个呛辣子。”赤木罕忘了方才的怒气,他哈哈大笑地扣住她的后颈,再度衔住她的唇。 他的浑厚笑声包围着她,占据了她所有天地。温都儿扬眸瞅着他,想起那段把他当成天地一样的日子。 赤木罕望着她含情脉脉的双眼,恨不得直接把她扛回沙漠里。 没有了她,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过日子!倒头就睡的日子早已不复见,生活里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让他想起她,他就像个娘儿们似的对她念念不忘。 “回到我身边!”赤木罕粗声一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便再度狂烈地吻住她。 他强势的逼近,让温都儿身子像被强风刮过似的往后一仰,可他的大掌早已先一步地搂住她的腰,支撑着她与他唇齿缠绵。 赤木罕不给她任何喘息或退缩的机会,非得狂吻到尝够她的滋味,吻到她双膝无力,一定得依着他而站,他才肯松手。 “停停我喘不过气了”温都儿捶着他铜墙铁壁一样的肩臂,知道若是不快点阻止他,他是不介意在这里要了她。 这人在天地间豁达惯了,想与她亲热时,总是随心所欲到吓死人。 “我们走!”赤木罕揽着她的腰,转身就要上马。 “我不和你回去,我我在这里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了。”温都儿恼他总不顾及她的心情,脱口说道。 “谁!”赤木罕脸庞一沉,火眸凶恶地瞪着她。 “秋丰国的十四皇子蔺常风。”温都儿说道。 “他今天正在娶亲!”赤木罕大掌拽过她的肩,呲牙咧嘴地说道。 温都儿被他的手一捏,痛得差点掉下泪来。 赤木罕瞪着自己的手掌,又忘了自己力大无穷总是会不小心伤了她。 “你不该说话惹恼我。”赤木罕臭着脸说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将手背到身后。 温都儿看着他脸上内疚,她强迫自己说道:“我不在乎十四王爷是不是要娶别人,只要他希望我能陪在他身边,我就愿意为妾。你别耽搁我太久,我得快点回去,免得他找我。” “你骗人!”赤木罕眯起眼,扣住她下颚,盯着她眼神。“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别人?光是接受我,你用了多少时间?” “他和你不同。他温文儒雅、性情如水” “闭嘴!”赤木罕大吼一声,根本不想听她说别的男人的好话。“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他一心急着替他的心上人戚无双找到‘彼岸花’的解药,还打算拿你的行踪跟我作交换!” “我”她耳朵一红,真怕这戏演不下去。“我管不了那么多!无双是个好人,我愿意和她共侍一夫。总之,你快告诉我哪里有‘彼岸花’的解药!” “你给我说——说你的男人只有我!”他根本不想管别人死活。 她握紧拳头,大声地说道:“我的男人是蔺王爷!” 赤木罕怒目一瞪,他后退一步,一想到她居然把她自己给了别的男人—— 那意味着她的温柔、她的笑语、她的体贴、她那只会在他指掌下绽放的身子 “啊!”赤木罕对着天空咆哮一声,那愤怒至极的大吼让周遭的树木都为之震动,就连在附近打转的黑宝,也被这一声惊天巨吼吓得躲到温都儿脚边。 “一个已有心爱女子的男人,不会对其他女子动心。”赤木罕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他心爱的女子双目失明,而他又正需要慰解,有何不可?一个女人该用温柔让男人屈服,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温都儿说道。 “他姥姥的,我教你这些是让你拿来对付我,不是其他男人!”赤木罕气到全身发抖,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总之,我要回到蔺常风身边。”温都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别院。 赤木罕瞪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有种被人一刀的痛苦。 她可以为了她的族人离开他!为了别的男人离开他!他堂堂一个可以号令西沙国的赤木族之长,居然就要不到她的心甘情愿吗? 他瞪着黑宝一下子跑向她,一下子又冲到他脚步,显然是不知道该跑向谁。 就连养的狗都知道会有感情,怎么她总是可以这么毫不留情地舍下他? 赤木罕咬紧牙根,几乎要将齿颚给咬碎时,他看见她缓下脚步,他僵住身子,等待着 “你那里可有‘彼岸花’的解药?”温都儿低声问道。 赤木罕瞪着她,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心寒得就像是在战场面对自家人尸首一样。 她回头还是为了别人! “我没有解药。”赤木罕瞪着她,双臂交握在胸前。 温都儿一听,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那么哪里有‘彼岸花’的解药?”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那个戚无双若是活下来,蔺常风永远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温都儿看着赤木罕的火眼,知道若他的眼神能化为真火,那她现在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她不懂他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她,为何又能毫不在乎地侵略她的家族?总之她无法见到那样的惨剧,所以她要离开,让她及孩子能平静的生活。 “他没把我放在心上又如何,我把他放在心上就好了。”温都儿看着赤木罕,好似他对她早已不重要。“我现在只想快点替无双找到解药,好让王爷宽心。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彼岸花’生长在何处,下次开花又是何时吧?你在西沙国是无所不能的,不是吗?” 赤木罕望着她脸上明显的焦急,他脸色一沉,旋即一跃上马。 在温都儿还没弄清楚发生何事之前,赤木罕已经骑着骏马朝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真的没有“彼岸花”的解药?温都儿坐在地上,抱住偎到她脚边的黑宝,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回到我身边,一辈子当我的奴人,我就替你到骆蛮族那里找到‘彼岸花’的解药!”林里前方传来他的大吼。温都儿蓦地抬头,赤木罕与他的坐骑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他的话在林子里不停地回响着—— “回到我身边,一辈子当我的奴人,我就替你找到‘彼岸花’的解药” 蔺常风与金罗公主成亲五日后,金罗绫绫的病情已经由前几日的狂乱,渐渐地稳定下来。 为了让她不在清醒时,忍受“逍遥丸”的煎熬,金罗国的御医们开了药方好让她镇日沉睡着。 这样的金罗绫绫还要休养几日,等到毒性全褪之后,才能启程返回秋丰国。 只是,相对于金罗绫绫的日渐康复,戚无双的病情却是日益恶化。 她一日比一日怕冷,连身上穿戴了最名贵的银狐裘毡,仍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偏偏国境内有座大山,气候原就严寒的金罗国,又在此时下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这日在别院大厅里,蔺常风搂着戚无双坐在热炕上,九王爷蔺玉、温都儿、王伍和鲁进都坐在下方座位里。 厅堂大门敞开着,里头烧了六个取暖用的铜盆,除了戚无双之外所有人,全都热得满脸通红,就连黑宝都逃到门口舔着雪花消消热气。 “要你们去找赤木罕过来,为什么至今仍是消息全无?”蔺常风大声斥喝着,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别院。 大厅外的庭院里原就有些婢仆走动忙碌着,一听到蔺常风发火,个个都躲了起来,偷偷窃听着。 “赤木罕说他不见闲杂人等。”王伍说道。 “我明日亲自去见他,无双这毒不能再拖了。”蔺常风低头看着怀里又清瘦了许多、脸颊双唇全都苍白得像是用雪塑出来的人儿。 他将大掌抚上她的面颊,感觉掌间热气在瞬间便被她的寒意化去,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温都儿告诉过他们关于赤木罕的要求,但他们无权要求温都儿为无双做出这样的牺牲,因此他只能维持原来计划,希望善心神这几日快些现身。否则,他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势必得快点决定返回秋丰国的时间。 “头儿,公主这几日清醒时刻比较多了,应该可以从她口中多问到一些善心神的消息。”王伍说道。 “她一提到善心神就流眼泪,说对方负心,不来探望了,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蔺常风皱着眉说道。 “十四弟,你别太苛责他们了,这些时日大事、小事不断,大伙儿都需要好好休息。”近来夜里睡得好,不再有恶梦,身体状况也较好的蔺玉坐在一旁,对于蔺常风的发火显得十分坐立不安。 第4章2 “蔺哥哥”被蔺常风搂在怀里的戚无双低喃了一声,还未睁开眼,便先伸出手。 蔺常风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温都儿连忙走向角落里的药罐,倒出补气茶饮送到蔺常风手边的几案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戚无双抓着蔺常风的衣服,勉强自己坐正一些。 蔺常风望着近来不分昼夜,总是不由自主沉入睡眠的她,心头又是一阵拧痛。 “已经午时了。” “我又睡去一个早上了?”戚无双蓦地打了一个冷颤,把脸埋入蔺常风的胸前。“会不会哪一日我睡着,就不再醒来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蔺常风镇定地说道,恍若他的心里完全不怕,对于此事已有完全把握一般。“如果你还知道害怕,那就乖乖起来吃药。” 戚无双一听要吃药,整张脸便皱起来了,耍赖地说道:“我躺得全身酸痛,待会再吃” “你吃了,我便抱你到外头走走,免得你一直嚷着我都把你关在屋内。” “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怎么这么不安分,就连失明了都还要到外头抛头露面。”她吐吐舌头,模样调皮得好像不曾失明中毒一般。 “听听外头的声音总是好的,况且,我就陪在你身边。发生什么事、看见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我就是你的眼睛。”蔺常风抚着她的发丝说道。 “蔺哥哥待我最好了。” “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蔺常风揽正她的身子,端过药碗放到她唇边。“喝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抵着药碗说道:“这药苦得要人命,我多吃几次可能也没命了。” “胡说。”蔺常风从漆盒里拿出一颗用百年老参与深山野蜂蜜所煨煮成的糖饴,放到她嘴里。 戚无双满足地长叹一声,想起儿时也曾经这么偎在蔺哥哥身上,让他喂着吃糖。 “这东西我可以吃完一大盒。”她将糖饴顶在颊边,心满意足地说道。 “喝完药,我再给你一颗。” “无双真像孩子。”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蔺玉,首先笑出声说道。 “蔺哥哥,现在屋内有几个人在笑我?”戚无双问道。 “九哥、温姑娘、王伍、几个婢女、门口侍卫,还有黑宝都在笑。”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人,那药真的苦到心肝里耶!”戚无双嘟着嘴哇哇大叫着,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黑宝怎么笑?”戚无双睁大眼,好像这样就可以看清楚一切似的。 汪汪!黑宝叫了两声。 戚无双偎在蔺常风胸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驸马爷驸马爷公主醒了!” 远处庭园里传来一声声叫唤,许嬷嬷气喘吁吁地走过一道拱门,朝着这里跑来。 “知道了。她每日不也都醒来吗?”蔺常风板着脸说道。 所有人听到蔺常风漠然的话语后,没有一个人敢应声接话。 因为即便金罗国王要大伙儿对公主的事情封口,但公主私通男子这事,还是在两国婢仆间传得沸沸扬扬。 戚无双扯扯蔺常风的衣袖,轻轻地摇头。 蔺常风脸色这才微缓,继续把药碗推到她唇边。 戚无双拧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喝得泪眼汪汪才将药汤喝到见底。 “乖。”蔺常风连忙拿了颗人参糖喂到她嘴里。 戚无双环着他的腰,满足地笑着。 站在门边的许嬷嬷狠瞪着戚无双,觉得就是这个狐狸精紧巴着驸马爷,他才会对公主不闻不问的。 “驸马爷会去看公主吗?公主现在正需要人陪。”许嬷嬷眼巴巴的等着答复。 “我不是安排了好几名婢女陪她吗?况且,她现在身子状况比以前好,也可以起来做些其他事了。”蔺常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蔺哥哥”戚无双拧了下眉,又对他摇了摇头。 蔺常风看她一眼,满脸都是对心爱人儿不可奈何的神态。 “我一会儿就过去。”蔺常风板着脸说道。 “请驸马爷。”许嬷嬷笑着转身离开。 “我待会儿顺便跟公主提后天启程回秋丰国的事,我问过御医,他说公主再过两天就可以上路了。”蔺常风说道。 “可我听说后天是金罗国镇天大神的寿诞,会有烟花大会呢!”戚无双撒娇地搂着他的手臂说道:“咱们看完烟花再走嘛。” 站在屋内的婢女们一听这话,眼儿都亮了,对戚无双的好感又多加了几分。 戚无双待她们极好,还常有赏赐给她们。加上她们知道了戚无双与蔺常风的感情之后,私下都纷纷替他们抱不平,认为公主横刀夺爱,又与别的男人私通,实在是不应该。 “你怎么这么爱凑热闹呢?”蔺常风长叹了口气,又将怀里的人儿揽紧了一些。 “你方才不是说我看不见,你可以说给我听吗?而且我听说别院东边有座木制高台,正是让人看烟花用的,让大伙儿看完烟花再上路,好吗?好吗?”她一连迭地软声问道。 “好吧。反正,我想那个善心公子现在控制不了公主,多半已经离开了。”蔺常风说道。 “我也认为他已经使不出什么把戏了。”戚无双说道。 蔺玉揉着头,总觉得头好昏,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驸马爷,公主又不吃东西了,食物砸了满地。”大厅之外,另一名婢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报讯。 “山珍海味她不吃,便送上粗茶淡饭,她若不吃便挨饿。”蔺常风沉声说道。 “我去瞧瞧公主吧,总不能说我们秋丰国皇室的人对公主不闻不问。”蔺玉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哎呀”蔺玉绊到脚,离他最近的温都儿连忙上前扶着他。 汪汪汪!黑宝突然对着蔺玉大叫出声。 蔺玉吓得后退两步,缩回座位上。 “黑宝。”温都儿看了黑宝一眼。 黑宝防备地站到温都儿身边。 “八成是我身上药味呛到它了。”蔺玉避开黑宝好几步,慢慢地退出门外。 温都儿低头屈膝对蔺玉致歉,心里却觉得奇怪,因为蔺玉若是怀有恶意,黑宝早该对着他凶猛吼叫了。 温都儿故意再往蔺玉靠近一点,黑宝马上又呲牙咧嘴了起来。 为什么今天蔺玉一靠近她,黑宝便要吠人? 温都儿看了蔺玉一眼,却被他瞪着黑宝的阴森眼神给吓了一跳。可当她定神一瞧时,蔺玉又是平时那副人畜无伤的温和模样。 她应该是看错了吧。 “黑宝,我们去外头散步。”温都儿唤着黑宝,快步先走出大厅。 “那我也走了。”蔺玉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随后离开。 “好了,你们全都出去,看看有什么事要忙吧。”蔺常风说道。 等到婢仆们全都退下之后,王伍带上了门,让他们独处。 “蔺哥哥方才演的那个无情驸马,应该会让许嬷嬷气到牙痒痒的吧!”戚无双一脸佩服地拊掌说道。 “我若不演得无情些,善心神怎么会觉得有机可趁,再次接近公主。”蔺常风眉头紧拧地说道。 “那我演得好不好?”她兴奋地问道。 “你那哪是演,你分明就是平时撒娇的模样。”蔺常风笑着说道。 “我平时哪会在那么多人面前黏你哪!”戚无双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说道。 蔺常风挑眉,但笑不语。 戚无双虽然看不见他,却能猜想到他的表情,只好呐呐地说道:“自家人才晓得我黏你,那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蔺常风低头吮着她冰凉双唇,将她的嘴儿吮得温热些才松开。 “你当真认为善心神会在后天烟花大会现身?”她说。 蔺常风一忖及此事,脸色也随之凝肃了起来。“他若是此时不现身,等我们启程返回秋丰国,驿站房间一间紧贴一间,他想私下找公主也不容易。到了巫城之后,又是我的地方,他自然也不易施展。况且,后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烟花上头,正是他出手的最好机会。” 蔺常风只愿他的推断一切正确,什么错误都别出,因为此事攸关戚无双的生命。 “你捉到善心神,当真要让他以‘彼岸花’的解药来换取他的脱身?你明知道他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蔺哥哥是她见过最公正无私的人,但如今却要为了她的命而纵容恶人,这事想来就让人觉得难受。 “你的身子快点痊愈,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善心神,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嗯。”戚无双把脸贴在蔺常风的胸口,长叹了一声。 她如今只愿一切顺利,让她能够多陪蔺哥哥一些时日。因为她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要承受多少相思的煎熬哪。 “九哥近来似乎常去探望公主,若是他们情投意合,我可以帮他们请命。毕竟公主闹出那么大的事,金罗国什么事都得承担下来。”蔺常风说道。 戚无双有时真的不得不佩服蔺哥哥掌握局面的态势——他至今未提出退婚的原因,就是因为算准公主会是个最佳诱饵。而他们愈是卿卿我我,公主就会愈难忍受这样的处境。这样的时候,正是善心神出来煽风点火的大好机会。 “如意那边有任何消息吗?”戚无双问道。 蔺常风神色一僵,不敢告诉她,昨晚花城的郭虎传来了讯息,说如意已经身亡,死前症状正如公主身边的那几名婢女一样。 “蔺哥哥?”她抓着他的手臂,担心地问道。 “如意没事,只是精神很差就是了。”蔺常风低声地说道。 “等到我回到花城后,一定要好好帮她找门亲事,让她忘却这些过去。”她说。 “一定会的。” 蔺常风咽下一口叹息,只希望所有的冤魂们都能在冥冥之中催促着善心神走进他们布下的罗网里,不要再让任何人枉死了 第5章1 “唉呀你别挤着我” “你坐了我的位子” “那个侍卫在偷瞄我呢” 金罗国震天大神寿诞的这一晚夜色正好,万里无云、月明星稀,别院高台里挤满婢仆、侍卫们,就连夜里难得出门的蔺玉也坐在特别布置的软榻间,吃着此时特有的金凤果。 “驸马爷呢?”婢女们交头接耳地问道。 “带着无双姑娘到后花园亭子那儿去了。”占了居高临下之便,有人指着后花园亭子里的两个小人影说道:“驸马说要带她去闻闻金凤果开花时的香味。” “他们感情真好,站起来就是一对神仙眷属。” “公主那里呢?”婢女小声问道。 “有许嬷嬷留守着呢!她爱当忠仆,当我们全都是窝囊废,就让她去尽忠好了。”几名年轻婢女们格格地笑着,自顾自地嗑起瓜果来了。 温都儿看了婢女们一眼,带着黑宝步出人潮。 蔺玉走在她身后好几步外,带着一名随身仆役,慢慢地顺着楼梯走下三层楼高的木制高台。 “九王爷不看烟花吗?”温都儿好奇地问道。 “人多,我这胸口便不舒服。温姑娘也是吗?”蔺玉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一个三指大小的白色药布袋从蔺玉腰间掉了出来。 黑宝一扑而上,马上咬住送到温都儿脚边,却没对着蔺玉吠叫,只是看了他一眼。 蔺玉怕黑宝咬人,小声地说道:“还还给我。” 温都儿拿起药布袋,里头正是身上平时散发出来的药味。 “九王爷随身带着药啊?”她将药布袋还给蔺玉。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药,只是我闻着这味道就安心。你也晓得我这身子,夜里老作些打打杀杀的梦,睡得不沉,白天有时容易心悸。”蔺玉将药布袋收回腰间,又打了个哈欠。 “王爷快去休息吧,我去送点东西给许嬷嬷吃,她一个人守着公主也够辛苦了。”温都儿说道。 “温姑娘真好心。我回房休息一下后,也去看看公主吧。”蔺玉揉了下眼睛,疲惫地说道:“她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王爷真是有心人。”温都儿站在原地,让蔺玉先行,之后才转身对着黑宝说道:“黑宝,去花园里玩耍,免得你老是对许嬷嬷乱叫,吵了公主。” 黑宝转身跑开后,温都儿走向灶房,依照戚无双的吩咐,取了要给许嬷嬷的无色糕点及一盒珍贵的人参后,走到公主寝房外。 “许嬷嬷。”温都儿站在门口低声唤道。 “来了。” 许嬷嬷开了门,一看是温都儿,马上就板起脸。 “许嬷嬷,借一步说话。”温都儿引着许嬷嬷走到外头。“这是请您吃的五色糕点,你今晚辛苦了。” “你少来假惺惺。”许嬷嬷瞄了她手里的东西一眼。 “许嬷嬷,我也是人仆,因此很感佩你对公主的守护。这是我家姑娘赏给我的人参,我拿来给你提神醒脑用,这些时日你费心了。”温都儿说道。 许嬷嬷一看那人参两个手掌握都拿不住,当下双眼一亮。 “公主的病,可还好吗?明天可以上路了吗?我们退远一点说话,免得惊扰了公主。”温都儿领着许嬷嬷退到距离公主房间十几步远的一座凉亭里。 啪!啪!啪!此时,天上开始燃放烟花,众人的惊喜呼声传进金罗绫绫的屋内。 金罗绫绫被烟花燃放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便唤道:“来人啊!”门外人声喧哗盖过她的叫声,金罗绫绫板着脸,撑起自己下了榻。 榻边摆着一张小圆桌,上头搁了十二道餐点。 “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要我怎么吃!”金罗绫绫火气一来,伸手就要把东西全拨到地上。 可一想到她上回这么做之后,蔺常风那可恶的家伙,居然让她吃了一整天的粗茶淡饭,她就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一定是那个瞎眼的戚无双在背后指使!只是,人家虽然瞎了眼,至少还有个蔺常风疼我。而她呢? 善心公子只是一个对她不闻不问的骗子!御医还说善心公子让她吃了什么“逍遥丸”春药,若是让她再瞧见他 啪啪啪!屋外烟花声音再度响彻云霄,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落,吵得金罗绫绫心烦意乱了起来。 “来人啊!”金罗绫绫大叫,却依然没有人理会,她几时受过这种委屈,趴在榻边哭了起来。 “哭什么呢?”一道沉木辛香进入屋内。 “你你”金罗绫绫蓦回身,看到了—— 善心公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斗篷头遮下露出一双用炭笔画得能勾魂摄魄的眼儿,直直盯着她不放。 “你还有脸来这里?”金罗绫绫伸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善心公子握住她的手搁上胸口,深情款款地说道:“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我怎么忍心对你下药?那些都是蔺常风的阴谋,他为了想光明正大地娶戚无双进门,才故意找了翠儿对你下药。你看翠儿不也失踪不见了吗?” “你若没对我下药,为何我一见到你,就会与你”她胀红着脸说道。 “你是我的卿卿啊,我一看到你就会情不自禁。即便此时,我也想与你颠鸾倒凤”善心公子掀开斗篷头遮,大掌覆住她的腰身,吻住她的唇儿。 金罗绫绫闻着他身上香味,被他吻得迷醉了,抓着他身上的衣服说道:“带我走。” “你是金枝玉叶,怎能跟着我受苦?我就是不能供给你皇室般荣华富贵,所以才要你嫁给蔺常风哪!”善心公子抚着她的脸庞,诱惑地说道。 “他眼里只有戚无双一个人,我嫁给他能享个什么富贵!”她恨恨地说道。 “那个戚无双活不久了,你现在乖乖跟着蔺常风到巫城,我会让人找机会除掉蔺常风。之后,你就嫁给蔺玉,那个人容易控制,我们便能真正做一对鸳鸯了。”善心公子在她耳边吐着气,并取出一颗逍遥丸放到她唇边。“只有我疼你,连这种好东西都带来了。你若不是吃了我这药丸,早就被蔺常风给毒死了。” 咚咚咚—— 门上响来重重敲门声。 “公主,你怎么把门锁起来了?”许嬷嬷在外头嚷嚷着。 “我不想见人!全给我滚开!”金罗绫绫说道。 “叫她去准备洗澡水,先支开她。”他压低声音说道。 “我想沐浴,去给我备水来。”金罗绫绫说道。 “是。”许嬷嬷咚咚咚地踩着脚步离开。 “我得走了,不然有人过来,我就走不了了。”善心公子推开她,再次戴上黑色斗篷遮住泰半脸面。 “我不想你走!”金罗绫绫搂着他不肯松手。 “我若不走,就会被蔺常风抓去砍头,这样你也无所谓吗?”善心公子抚着她脸孔,嘴里淡香飘向对方。“一会儿打开门,你就冲出去,往人多的地方跑,我再找机会离开。只要你乖,我很快就会再来。” 金罗绫绫点头,直接走向门口,门一推开,看着四下无人,她便说道:“你快走”她声未落地,王伍已自屋顶上跳下,掳走金罗绫绫。 “外头都是我的人,你还想到逃到哪里?” 善心公子杏眼一眯,转身一看—— 屋内壁橱大敞着,蔺常风和鲁进手持长剑一跃而至他的身前。 “你不是和戚无双在后院亭子里?”善心公子快手从怀里取出两种东西握在手里。 “那是别人假扮的。”蔺常风和鲁进一左一右地包抄住善心公子。 门外几名探子也围成了一个圆,逐渐朝善心公子逼近。 “我劝你们别靠得太近,否则我手里‘断魂散’随风一撒,吸进的人都要遭殃倒霉。”善心公子尖声说道。 蔺常风和探子们交换了一眼,让他们全撒到远处。 善心公子举高右手药散,后退着走出门外。 “你乖乖束手就擒,我或者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蔺常风紧盯着善心公子在斗篷之下半遮半现的妖魅脸孔。 “你若惹火我了,我不要生路,我要让别院所有人都吸进这‘断魂散’,全都给我陪葬。”善心公子尖声说道,对于自己被围堵一事,气到全身都颤抖着。 “别院里的人已经全都撤退了。” 善心公子一听果然周边已经静无人声。他脸部一阵扭曲,觉得自己屈居下风,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凶狠。 “‘彼岸花’解药在我手里,你若动了我,我就一口吞了这解药,让你的无双死在你怀里。”善心公子边说边顺畅地往后退,像是极清楚自己即将要走到何处一般。 “我已与赤木罕联络上,他会在一个月内取得彼岸花的解药给我。”蔺常风眼也不眨地说道。 这是他头一回在烛火如此明亮之处看到善心神,虽然此时斗篷遮去了这人的半边脸,但他还是觉得有种奇特的熟悉感。 “赤木罕不可能给你解药。”善心公子用一种捏着嗓子的怪笑说道:“那‘彼岸花’十年才开一次,去年已经开过。‘修罗草’制成的两颗解药,一颗在我这里,一颗则是还在赤木罕的死对头‘骆蛮族’族长那里” 善心公子边说边退到长廊上,挨着一排厢房移动。 “你想怎么样?”蔺常风估量与对方的距离,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先给你半颗解药,你找辆马车,停在后门门口,等到我” 蔺常风突然朝着善心神一跃向前。 善心神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断魂散”旋即撒出,蔺常风却已飞绕到他的后方,长剑也已直接抵向他的背。 “我此时正在上风处,你的‘断魂散’伤不了我,交出解药。”蔺常风屏着呼吸,沉声说道。 “那你杀了我啊!”善心神格格笑着把一颗绿药丸放入唇间。“能让戚无双陪葬,我就算死了也痛快!” 蔺常风一剑贯穿善心神右边肩胛。 “啊!”善心神惨叫一声,中剑之处喷出大量鲜血。 蔺常风一掌抓住善心神的伤处,一掌扣住他的后颈,膝盖蓦地向他的后背,他嘴里绿药丸随之吐出落地。 蔺常风一冲而去拾起药丸,善心神则是闪身躲入一旁厢房里。 第5章2 “头儿。”王伍落到蔺常风身边,也一样屏着气息。 “将药送去给无双,请毒师送来‘断魂散’解药。”蔺常风说道,因为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混乱间吸入了断魂散。 王伍点头,立刻离开。 蔺常风转身面对着善心神逃入的那扇门,冷冷说道:“你以为这扇门能挡住你多久?” 蔺常风举起长剑往门闩出落下一剑,门板剧烈地震动了下。 “你给我退下,否则我就杀了蔺玉!”善心神怪声笑着说道。 蔺常风将长剑收回身侧,瞪着阴暗屋内。 “十四弟”门内传来一声颤声音,正是蔺玉的声音。 “九哥,你怎么会在里头?”蔺常风握剑的右手在颤抖,额间青筋愤怒地暴突而起。 “我方才在角落院子里散步,等我回来时屋子里全没了人” “闭嘴!” 里头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及人跌落地面的声音。 “啊——”屋内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尖厉得像是人临终前的最后哀鸣。 “九哥!”蔺常风再次一剑劈向大门,门板摇摇晃晃了起来。 “你再敢妄动,我就喂你九哥吃毒药!”善心神尖声说道。 “十四弟,你快走,不用管我。”蔺玉哭着说道。 “善心神,只要你放了我九哥,将你我之间的冤仇说清楚,我就替你准备马车让你离开,从此不再追逐你,让你的事情成为秋丰国的一则神奇秘闻。”蔺常风说道。 门内突然变得一片静寂。 “神奇秘闻!”善心神兴奋地喘着气说道。 蔺常风眼眸一眯,知道自己下对了棋,猜对善心神希望被人注目且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弱点。 他用是眼神对上在屋顶高处戒备的探子,要他们稍安勿躁,至少得等“断魂散”被风吹得再飘淡些,才能下来。 “我蔺常风说话算话,你说出真相,我就会放你离开!”蔺常风对着门板说道,紧握着长剑的手掌频频冒汗。“你为何要我迎娶公主?” “我是神,神要掌权啊。知道你要接掌巫城之后,我就让人传讯给公主,要她嫁你为妻,巫城百姓天地万物无从不信,正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他们会把我当成神一样地信奉。嘻嘻嘻嘻嘻”善心神压着嗓子笑着说道。 “你为何要对无双下毒手?又为何放她一命?”蔺常风问了一个他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我不掳走她,你怎么会愿意回头娶公主?不杀死她,因为有了她在身边,你对于公主才会无暇注意,我乘机下毒会容易得多。” 蔺常风眯着眼,只庆幸这人现在已经成了瓮中鳖,否则不知道要为了野心而再闹出多少人命啊。 “为何弄瞎无双的眼?” “我是神,凡人不该看我我的脸太久,嘻嘻嘻嘻。”善心神笑着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九哥占卜过我和戚无双不该太亲近?”他又问。 “啊!”门内突然传来蔺玉惊恐的大叫。 “九哥,你怎么了?”蔺常风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是他昏倒了,他肩膀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啊!”“九哥,你快开门!” “好。” 蔺常风看了探子们一眼,他们纷纷自高处落下,将屋子团团围住。 蔺常风推门而入。 门边地上躺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而身穿淡金色袍子的九哥则蹲在一旁抱头颤抖着。 蔺常风一边将长剑指向黑斗篷人的心脏,一边扶起蔺玉。 “九哥,你没事吧?” “没事。”蔺玉抬起头,手里短刃随即送入蔺常风胸前。 蔺常风长剑一挥、身子一偏,他的剑刺入对方的胸前,对方的短刃也在瞬间没入蔺常风右边身侧半寸。 “你”蔺常风捂着身上血窟窿,瞪着那个身穿九哥长袍、脸上却化着旦角眼妆的“善心神” 他终于知道为何觉得善心神眼熟了。 几名探子们一拥而入,鲁进一马当先,以剑抵住因为伤口血流成河倒在地上的善心神。 一名探子一看头儿受了重伤,马上出门召唤大夫。另一名探子则送上一丸止血丹喂入蔺常风嘴里,并替他敷上止血金散。 只是,蔺常风的伤口太大,止血金散一敷就马上又被血水给冲散。 蔺常风压住身上不停出血的伤处,瞪着那名身穿金袍、躺在血泊里的人,困难地吐出话来。 “你怎么会是九哥?”蔺常风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张狰狞脸孔。 “我不是蔺玉!我是善心神所有人都该听我命令”善心神脸孔扭曲地说道,声音已经愈来愈微弱。“我受够蔺玉这个整天就只想着唱戏、下棋的没用废物!明明进了‘御密处’,却还是没有野心、成不了气候我恨恨他恨父皇为何不重用我所以我让他晚上不许出来让我来发号施令,等我得到巫城” 善心神呕出一口鲜血,血汗模糊了妆容,他因为病弱而痛苦的模样,正是平时的蔺玉。 “九哥。”蔺常风冲到蔺玉身边,仍然不愿相信九哥就是善心神。 “我不是蔺玉”善心神勉强睁开眼,便连残留的胭脂也挡不住他此时惨白的脸色。 “九哥,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蔺常风紧握着蔺玉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 蔺玉慢慢地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脸上怨怼已在瞬间化去,他又成了众人熟悉的那个蔺玉。 “十四弟发生什么事了”蔺玉虚弱地问道,嘴里呕出一口鲜血,痛苦地喘着气。“我要死了吗?” “九哥,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蔺常风眼眶发热,却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 蔺玉摇头,因为失血太多,整张脸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你知道善心神死了吗?”蔺常风哑声问道,还是不愿意相信善心神就是九哥。 “那太好了,他死有余辜”蔺玉唇边浮现一抹笑容,握了下他的手。“那我夜里应该就不会再作那些善心神杀人的噩梦了” 蔺玉声未落地,他闭上眼,断气死去。 蔺常风看着九哥,他修长身躯顿时无力地往后一倒,鲜血浸湿了他半边长袍。 鲁进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头儿,我扶你回房休息。” “去察看另一具尸体”蔺常风望着九哥,气若游丝地说道。 另一名探子上前察看了另一具仍温热的尸体,尸体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化着和善心神同样的妆容。 “是这几天服侍九王爷的仆役。”探子抹去尸体脸上的状彩后说道。 蔺常风点头,闭上双眼。 善心神今晚冒险探望公主时,其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善心神先是将这名仆役关在蔺玉房内,准备若是无路可逃时,就要退回这屋里,一人分饰两角,佯装挟持了蔺玉,要求他们准备逃脱的马车。之后,善心神再杀死仆役,将仆役尸体佯装成蔺玉一块儿带上马车。 然后,善心神会以蔺玉姿态逃脱,告诉大家这名仆役其实是善心神所伪装。而在所有人以为善心神已死之后,善心神便可以用蔺玉的身份继续存活下来。 蔺常风一想及此,全身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 若非他今天出了险招,刺出了那一剑,这辈子或者再没机会逮到善心神了。 只是 蔺常风转过身,看着不曾瞑目的九哥,泪水缓缓滑下眼眶。 “九哥。”他哑声说道,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怜了九哥,这一路始终不知道有另一个为非作歹的自己。而他这一出手,虽然终结了作恶多端的善心神,但也间接害死了九哥。 蔺常风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力气也在瞬间消散无踪。 “头儿,现在该怎么处理?”鲁进上前扶起蔺常风。 “替九哥卸去妆容,换回他原本的衣袍,隆重下葬。” 蔺常风一说完,整个人旋即昏迷了过去。 第6章1 子夜过后,整座别院才渐渐恢复平静。 原本被送走的金罗绫绫及一干仆役们重新被接回别院,金罗绫绫痛心疾首的哭喊声则是整个时辰都没停歇过。 而在蔺常风居住的主居卧榻上,已吃下“彼岸花”解药,但双眼仍未恢复光明的戚无双则坐在蔺常风身边,紧紧地握着他比她还冰冷的手。 御医已前来为蔺常风缝合了伤口,只是流血过多、伤势极重的他,至今仍然没有清醒。 戚无双看不见,什么也帮不上,她只知道蔺哥哥的伤势比想像中严重,否则怎会没人敢告诉她他现在的情况 她可以想像那一刀刺得有多深,因为蔺哥哥是在那样毫无防备下,以为他救了了九哥,没想到 鲁进方才说在蔺玉房间床榻下方的最后侧,搜出了脂胭画具、一整册的手绘毒药图鉴、无数瓶的丸药、几袋的沉木辛香“逍遥丸”以及几个小袋味道极浓重的药草——正是平时蔺玉身上的药草味。 “怎么会是九哥?他是最没有动机做这一切的人。他没有野心,一直想到农城安度余生。我到京城卖布时,如果不是有他陪着,可能早就跟你闹翻了”戚无双捶着闷痛的胸口,至今仍无法相信九哥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善心神。 但是,事实就是不只他们不知情,鲁进告诉她这件事似乎连九哥本人都不知情。 戚无双只要想到蔺哥哥那一刀下去,却是看到九哥的脸庞时,他会有多痛、多么自责,她就忍不住心痛。 “蔺哥哥,你是为了自保,那是最不假思索的直接动作。你伤害的是善心神,而不是九哥”戚无双弯身将脸颊靠向他的掌心,呼吸着他身上混着血液及药草的味道。 “你无论如何都得撑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回秋丰国,对吗?等你醒来之后,我就去求公主,请她把你让给我,好不好?但你一定要醒来,我们经过这么多坎坷,不能输在这一关” 戚无双被泪水梗住喉咙,再说不出话来。 温都儿扶起泪流满面的戚无双,轻声地说道:“放心吧,王爷的脸色已经慢慢变好了。” 戚无双长吐了口气,将脸埋入都儿递到她手里的布巾,等到情绪稍微平稳后,她才再度抬头。 温都儿望着她那双悲伤的眸子,轻声问道:“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还是瞧不见。”戚无双苦笑地摇头。“不过如同毒师和御医所说的,我体内寒气似乎已经平缓,没那么怕冷,精神也好一些了。” 毒师还说“彼岸花”十年才得一回,关于毒性也只能从历来的记录略知一二。因此,她能不能再见光明,谁都不能保证。 “若解药是真的,怎么你至今仍然看不见?谁知道善心神给的解药是真是假?我去找赤木罕问个清楚。”温都儿起身就想去找人。 黑宝一听到赤木罕的名字,马上开始猛摇尾巴。 “都儿,别急。就算我真的还是看不见,你也犯不着一生为奴来换取解药。”戚无双目不能见的双眸,定定地看向温都儿说话的方向。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中毒身亡。”温都儿望着她与蔺常风,实在不想他们两人再有任何波折。 只要瞧过这两人相依偎的样子,就会知道这两人天生就是属于彼此的。 “都儿,如同你不忍心我中毒的这份心意,我也不忍心让你回去看着族人被自己的男人征服。”戚无双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是遇到待她极佳的人。 “你派人询问一下赤木罕‘彼岸花’的药性,他应该比我们清楚。”自小被温族人收养的温都儿,没有兄弟姊妹,当戚无双是自己的姊妹一样地担心她。 “你说得好似赤木罕什么都懂一样。” “他年少极清寒,什么事都做过、也什么地方都待过。”温都儿轻声说道。 “那他一定很珍惜现在的成就。而你当真不告诉他,你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吗?”戚无双回头摸索着蔺常风的身子,定要与他十指交握,感觉他的脉搏,才有法子安心说话。“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我只觉得每日都该要活得没有遗憾。毕竟,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温都儿咬住唇,心头一恸。 “无双”床上的蔺常风突然低语道。 “蔺哥哥!我在我在!”戚无双睁大眼,想摸索他的脸,却又怕碰触到他的伤口,急得她眼眶都泛了红。 温都儿上前,将戚无双的手放到蔺常风颊边后,立刻走向门外,告诉在外头守候的王伍和鲁进。 “王爷醒了。”她说。 五伍和鲁进往里头望了一眼,两个人兴奋地大叫出声。 “温姑娘,我这就去请大夫,你帮忙照顾头儿。”王伍立刻飞步离开。 温都儿回房倒了杯水,只见蔺常风正痴痴凝望着戚无双。 蔺常风看着戚无双仍然像凝望着远方的眼神,一股刺痛钻入心里。 “你还是瞧不见”他哑声说道。 “可我身子已经好一点了。蔺哥哥,你还疼吗?伤口还流血吗?大夫一会儿就来了,你忍忍。”戚无双捧着蔺常风的手,一心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 “你的眼睛没有好转吗?”蔺常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色灰白的他从一睁眼至今,还不曾瞧过自己伤口一眼。 “我身子暖和了些,毒性也褪些了。你瞧我的手现在比你还温热啊。”戚无双不想他担心,所以挤出一抹笑意,低头亲吻了下他的脸颊。“你要不要坐起来?能不能坐起身?” 蔺常风伸手想碰她,却因为身上的伤口而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戚无双吓白了脸,大声地唤道:“都儿,你还在吗?” “王爷没事,你别担心。”温都儿替蔺常风说了话,知道他不会希望无双担心。“王爷,要喝点水吗?” “好。”蔺常风张开泛白龟裂的唇说道。 温都儿请鲁进进来帮忙扶起蔺常风,好让他靠墙坐着。 “我真没用!”戚无双急得给了自己一巴掌,从没这么懊恼过自己的失明。 “无双。”蔺常风低喝一声,忍痛拉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脸庞。“不许你这么对自己,我不会因为你失明而对你有任何改变,你也不许。” “但我想看到你!”戚无双呼吸到血的味道,整个人坐立难安了起来。“你又流血了吗?是我扯动了伤口,对不对?” 温都儿看着总是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要的这两人,她感动又无奈地笑了笑,扶着蔺常风让他靠在戚无双肩上。 戚无双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听见他因为一丁点移动而喘气不止的声音,她侧过脸颊偎着他的头,心疼地抚着他的脸颊。 温都儿握了下戚无双的手说道:“无双,你别心急,王爷没事。” 说完后,她又转头对着蔺常风说道:“王爷,你也莫慌无双身上的毒,她虽然还看不见,但身子确实好多了,也许她几日后就能瞧见了。重要的是,你们两人现在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喜事了。” 蔺常风点头,紧握住戚无双的手。 “我在外头待着,若是御医来了,我再进来服侍。”温都儿摸摸戚无双的头后,领着黑宝走出房外。 “无双。”蔺常风面容苍白,但一对黑眸却似火灼热地看着她。“我明日便向金罗国王提出解除婚事——既然我与公主尚未洞房花烛,加上她身体又有着难言之隐。最重要的是她想前去秋丰国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一定能够顺利解除婚事的。” “解除婚事!”戚无双惊跳起身,小脸散发着光采,她高兴得想拥抱他,可又怕伤了他。所以只能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拚命地亲吻着他掌心。 他又会是她的蔺哥哥了!原来美梦成真会让人高兴到坐立难安啊! “金罗国丢得起这种脸吗?”她忍不住担忧地说道。 “你忘了我之所以隐瞒公主的‘难言之隐’,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吗?一切会没问题的。”蔺常风将脸颊靠在她的肩膀,终于不抵伤痛地缓缓闭上眼。 “若是退婚不成,我还是同你前往巫城。你们一辈子没有夫妻之实,我便一辈子当你的红粉知己。我若看不见,还是能帮你打理巫城,让我的姊妹们帮着巫城居民做生意。”她轻声说道。 “就这么说定。”蔺常风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恍若正在作一场美梦。 戚无双点头,想强忍情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下眼泪。好不容易,一切都将要苦尽甘来,他们又能再度拥有彼此。 只是,谁都没再提起她体内的毒若是不能解,寿命也无法太长久一事。因为对他们而言,能够相守一刻,就是老天爷给的福分。其他的事,他们现在都不愿多想。 “蔺哥哥” 他听见她的低唤,勉强扬眸看向她忧愁面容。 “九哥的事不是你的错。”她说。 蔺常风心头蓦地一拧,眼眶霎时泛了红。 她总是懂得他的感受——九哥是皇子之间,唯一像是他手足的人。况且,他们之间的情路波折,九哥一路都曾参与其中。 杀了善心神替众人一偿冤屈,纵然大快人心。可是,九哥的死却让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释怀 第6章2 “我也有错。如果我能早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像是九哥之前出国游历到了哪里、学了什么?多了解一下他的草药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也许可以救九哥一命。”他将她的手紧贴在颊边,求取着一丝暖意。 “连九哥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救他?”她哑声说道。 “难怪他夜里总是睡不好,老说自己作恶梦。九哥重伤后突然清醒的最后一刻,还说善心神死有余辜”泪水滑下眼眶,让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想过善良体弱的九哥,会有善心神嗜血的那一面,也从不认为九哥会有犯案的动机,谁知道 “善心神不在了,不会再有人枉死。九哥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到安慰的。”她擦着他的泪水,哑声地说道。 “是吗?”他问。 “是,九哥是大好人,他和善心神不同的。”她肯定地用力点头。 “当初我推荐他进‘御密外’时,九哥很开心,处理事情都分外有精神,说话也有自信了许多” 蔺常风开始述说一些关于蔺玉的回忆,戚无双则是默默地听着,偶尔也说说九哥带她吃过哪些好吃素菜,告诉他一些九哥陪伴她的点滴。 在他们心里,九哥就是九哥,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情。 而这一晚,蔺常风和戚无双两人的手,除了御医来诊脉之外,就不曾分开过。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没有彼此的陪伴,他们将会无法度过这样的伤痛。 三日后,金罗皇宫的议事偏殿里,金罗国王坐在雕满奇花异兽的黄金大椅上,看着前来要求退婚的蔺常风。 蔺常风原本希望在退婚前能够先与金罗绫绫交谈,只是金罗绫绫一迳认为是蔺常风使计害死了善心公子,不愿与他相谈。他只好直接找上金罗国王,提出退婚请求。 “贤婿,绫绫在婚礼中或者有些不对劲,不过你们终究是成亲了,现在再来谈退婚,实在伤感情。”金罗国王圆润脸上尽是对女儿的关心。 “王上,请您先听我说完退婚的缘由。”蔺常风脸庞仍因伤势严重而显得青白,但他坐直身子,尽可能在不压迫到伤口的状况下,缓缓说出那天所有情况。“您一定知道三天前在别院发生的凶杀案,但事实真相其实是这样的” 王伍站在蔺常风身旁,见状不禁也为他捏一把冷汗,头儿伤势尚未愈合,却急着想为自己及无双姑娘正名。今日才能勉强站起身,便急着向金罗国王提出退婚,就连无双姑娘都劝不住他了,谁还有法子呢? “这实在是骇人听闻,这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性格呢?好好当他的九皇子不就得了吗?”金罗国王想到那个脸孔平淡到他甚至想不起来长相的九皇子,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九哥或者在性格上有所缺憾,但公主与另一个他两情相悦亦是实情。公主如今一心怨恨我杀害了善心公子,即便我让宫女翠儿告诉她真相,她仍不愿相信我。这样的公主若是跟我回到巫城,必然会抑郁一生,相信这不是您所乐见的结果。” 蔺常风黑眸定定看着金罗国王,即便额上、已因为刀伤而冒出涔涔冷汗,却仍坐得端正直挺。 金罗国王看了他一眼,不安地挪动了下庞大身躯。要命,他那对黑眸炯亮得像是什么事都知情一样。 “那就让她在这儿再待一些时日我想就待一年好了,到时候你再来接她回去。”金罗国王很快地说道。 “让公主在这里待一年,好让她在这里产下孩子吗?”蔺常风一瞬也不瞬地回望着金罗国王。 “你你说什么孩子?”金罗国王故意张大眼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公主已怀有身孕。”这事他一直按下不谈,就是想在最好时机拿来当成退婚的筹码。 “你既然知道这事为何不早说?”金罗国王拿起一旁的绸布擦着冷汗。 “想必您亦已知情此事。只是,您不开口,我也不好破坏公主清誉。”为公主诊脉过数回的御医怎么可能对于她已有身孕一事知情不报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御医不敢说,我之后重罚他!”金罗国王重重一拍桌子,满脸通红地说道。 “您不必激动,这孩子是我九哥之子,我秋丰国本当负起责任。”蔺常风正经地说道,双唇却因为身子不适而开始微颤。 王伍看着蔺常风的手掌因为强忍疼痛而突出的青筋,连忙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一些。 “对对对!就是你那九哥造的孽,你该负起所有责任” “我如今就是要代替九哥负起责任,所以才来请您取消我与公主婚事,改宣布公主与我九哥已于不久前私订终身。”蔺常风喝了一口热茶,努力端正仪态。 “你九哥已经死了,难道要我女儿守活寡一辈子吗?”金罗国王马上摇头反对。 “九哥的赏赐和禄位一样会留给他的孩子,我们欢迎公主到秋丰国待产。生产之后,若是公主想回金罗国陪伴您及她的兄长,或者是要再嫁,我们都不会阻止。”蔺常风说话语调徐然,可眉宇之间却极为坚定,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这”对于女儿怀着身孕出嫁其实不舍,也希望女儿能陪伴在身边金罗国王开始犹豫了。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蔺常风缓慢地起身,忍着胸腹间伤口淌血的痛,走到金罗国王面前。“公主与我九哥相恋的故事,我会让人传诵得可歌可泣。便说我九哥自知寿命不长,因此两人虽已私下定情,却决定让公主与我成亲。没想到成亲当日,我九哥重病而亡,公主这才发现她已有身孕。” “这对我女儿名节”金罗国王皱着眉说道。 “世人只会认为公主痴情,不会计较这事的。况且,您当初将已有身孕的公主嫁给我时,您只考虑到公主的名节,可我被迫接受的心情呢?”蔺常风缓慢地行了个揖,再起身时脸色已经惨白得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王伍上前扶住头儿的手臂。 金罗国王这才想起蔺常风重伤未愈,连忙唤侍卫抬来软轿。 “快将他送到宫内,让御医检查伤口”金罗国王急忙说道。 “多谢您的关心,我回到马车上再处理伤势即可。”蔺常风打直腰杆,说了声告退之后,便在王伍的扶持之下,离开议事偏殿。 金罗国王看着蔺常风的背影,虽觉得他遇难不乱、行事沉稳,确实是个人才,却是只能遗憾自己女儿不能嫁到这样一个好对象。谁要他们当初试图隐瞒绫绫已怀有身孕的事实,欺瞒在先呢? 金罗国王长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到寝宫里跟皇后商量,是否再多赏给绫绫一些金银财宝,好安抚她如今的心情。 为人爹娘就是注定要一辈子牵挂儿女,唉 第7章1 自从蔺常风离开别院,前往金罗皇宫之后,戚无双就没一刻能安心。 她知道蔺哥哥急着想带她回到秋丰国,也知道他想快点解除与公主的婚事,可是他伤口好不容易才愈合一些,这么折腾之下,难保不会出大问题啊! “蔺哥哥回来了吗?”戚无双在他房里,转来转去地定不下来。 “还没,你就先坐下来安安心吧。”温都儿拿过手绢给戚无双擦汗。 戚无双的体温已渐渐恢复正常,体力也变得像正常人一般。事实上,除了她的双眼还不能看见之外,一切都很好。 蔺常风派了人去询问赤木罕,对方完全没有回应。温都儿想亲自去一趟,可戚无双不让她去,怕她会吃亏。 温都儿此时才明白蔺常风及戚无双身边的人,为什么总愿意挖心掏肺地待他们好。因为他们在处理事情时,总是有着一份为人着想的仁慈之心。 “先喝点养生茶吧。”温都儿把茶递到戚无双手边。 戚无双眉也没皱一下地喝完茶,唤了一声:“黑宝。” 汪!黑宝摇摇尾巴捱到戚无双身边,用头蹭蹭她的腿。 “你到门口去看看我蔺哥哥回来没有?”戚无双弯身摸摸黑宝的头。 “公主驾到,戚无双快快出来跪迎!”许嬷嬷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 温都儿皱了下眉,直觉许嬷嬷她们是来找碴的。 这几日,只要王爷不在,许嬷嬷便会说一些什么狐狸精不得好死之类的难听话,指桑骂槐一番。私下还会找她嚼舌根,说些要她弃暗投明的事情,要她改到公主身边服侍。 “看样子公主身体已经恢复了。”戚无双挑眉说道,却还是赖着榻上没有移动。 她前天还听到公主走夜里又哭又闹的叫喊,当时还为她感到悲哀,没想到公主马上就来耀武扬威了。 “我样子可还好?”戚无双问道。 温都儿看着长发以幞巾系起,身穿一袭石绿色掐金丝长衫、外罩玉色羔皮袍子,衬得肌肤雪白剔透、姿色过人的戚无双。她笑着替她拢了拢衣领,说道:“若是唇色红艳一点,看来会更加倾国倾城。” 戚无双狠狠咬住下唇,疼得她自己都叫出声来。 温都儿笑出声来,扶她在长榻半靠半卧地坐起身。“这下连脸颊都像添了胭脂呢!” “大胆戚无双,公主驾到,还不下跪。”许嬷嬷一进门,便指着戚无双大骂道。 “我不是金罗国人,看到公主无需下跪吧。”戚无双淡淡笑着说道。 金罗绫绫瞪着戚无双绝色脸孔,想起昨夜里看到蔺常风与她倚坐在窗边,两人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就愤怒。 凭什么只有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能够得到幸福,而她遇上的就是众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昨晚,她在许嬷嬷的提醒之下,想起自己月事已经两个月不曾来过,她才恍惚地想起,似乎是在婚礼那天,母后曾经抱着她大哭,说她糊涂,要她瞒着这事,好好当蔺常风的妻子。 那些时候的事,她都记得不怎么真切。可是这阵子没吃“逍遥丸”之后,脑中似乎又清楚了一些。许嬷嬷告诉她,善心公子不但骗了她,还让她怀了身孕。若是孩子打不下来,她就得快点与蔺常风有夫妻之实,否则露了馅,岂不沦为笑柄。 她现在想不了太多事,可她相信身边人不会骗她,所以她得快点赶走这个碍事的戚无双,她才会有好日子过。 “戚无双!凭本公主是秋丰国十四王妃,你就该下跪。”金罗绫绫咬牙切齿地说道。 “公主与蔺哥哥这段婚姻之间的真假虚实,公主心里应该最清楚。”戚无双斜倚着一旁矮几,神色自若地说道。 “这事轮得你这种贱婢来说?许嬷嬷,掌嘴!”金罗绫绫恼羞成怒地说道。 温都儿挡住戚无双面前,黑宝则是呲牙咧嘴地上前一步。 “这种瞎眼主子有什么好护的!”许嬷嬷伸手想扯开温都儿。 黑宝直接咬住许嬷嬷的胖腿。 许嬷嬷痛得大叫,拼命地想打黑宝,可黑宝绕着她转,就是没让她有机会得逞。最后,许嬷嬷被咬痛了,一路被黑宝追出房间。 金罗绫绫一看许嬷嬷没打到人,她抓过桌上的杯盘小物,一股脑儿地全往戚无双方向扔去。 “这里及巫城都没有你容身的位置,识趣的话,就快点滚开!”金罗绫绫说道。 温都儿替戚无双阻挡了大部分物品,可公主却像发了疯似地连发簪、饰品也拔下来攻击。 戚无双眼不能见,无法闪躲,索性直挺挺地坐着,任由公主撒野。 在身上挨了几次痛之后,戚无双感动一阵热辣辣的痛擦过脸颊。 “公主若再失分寸,休怪我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的隐私。”戚无双低声一喝,绝色小脸却是威仪十足。 金罗绫绫一愣,旋即气得全身发抖地瞪着她。 “你威胁我!”金罗绫绫说道。 “公主不也在威胁我离开别院吗?”戚无双感觉脸上伤口正缓缓流出血,她伸手用袖拭去。 “你凭什么住在别院?你以为你是王爷的什么人!”金罗绫绫说道。 “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将他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戚无双定定地看着前方,沉声说道。 “不要脸!”金罗绫绫大步向前,伸手想打人。 “请公主自重。”温都儿双手一张,挡住金罗绫绫。 金罗绫绫更恼了,把所有怒气全都发泄到温都儿身上,又甩巴掌,又拧人,还扯着她的头发。 温都儿没还手,只是静静承受着。 金罗绫绫看得更气,拽人力道更大了。 “不许你欺负都儿!你要打人就冲着我来。”戚无双摸索着向前,不愿意让温都儿替她挨打。 金罗绫绫一看戚无双主动上前,一巴掌重重甩了过去,直接把戚无双从榻上打到地面。 “住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蔺常风的一声大吼将所有人都吓得惊跳起身。 蔺常风在王伍搀扶下走入屋内,一名大夫则尾随其后而入。 金罗绫绫一看到蔺常风,马上收敛起凶恶神色。 “夫君。”金罗绫绫陪着笑说道。 蔺常风走到戚无双身边,和温都儿一块儿扶起她坐回榻边。 “温姑娘,我请大夫先帮你看看身上的伤口。”蔺常风说道。 “都儿,抱歉。”戚无双瞪大眼,难受地说道。 “我自己包扎一下就没事的,你别自责了,不是你们的错。”温都儿握了下她的手,因为不想待在这里多起事端,便转身领着黑宝走了出去。 蔺常风先请大夫尾随其后,检查温都儿的伤势,自己则拿出伤药抹上戚无双脸上的那道血痕。 “蔺哥哥,她真的没事吗?你呢?你的身子还好吗?”戚无双着急地握住他的手问道。 “我和温姑娘都没事。”蔺常风搂着她肩膀,轻声说道。 金罗绫绫此时才注意到蔺常风身上的伤口,连忙嚷嚷道:“夫君,你流血了!” “我没事。”蔺常风一看到戚无双脸上的紧张神色,他冷冷瞪了公主一眼。 “衣袍上都沾了血,还说没事。来人,还不快点帮驸马爷治伤。”金罗绫绫扬声说道。 “没看到大夫跟我一块儿进来吗?伤口已经在马车上包扎过了。”他握着无双的手,看都不看公主一眼。 “伤口又裂了吗?就要你多休息一天,怎么就是不听呢?”戚无双反握住他冰冷的手,轻轻搓揉着。 “我没事了,请大夫过来,是为了替你诊脉。你脸上伤口还疼吗?”蔺常风坐在榻边,握住戚无双的手。 “我没事。”戚无双轻描淡写地说道。 蔺常风看着散落一地的物品及公主一身凌乱的姿态,他瞪着金罗绫绫,直到她别开脸为止。 “夫君”金罗绫绫想起许嬷嬷的交代,忙挤出一个笑脸。 “蔺某担当不起这个称呼。”蔺常风握住戚无双的手。 戚无双一听,马上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心高兴得像要炸开一样,她小脸绽出光芒,兴奋到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忘情,跃身投向他怀里。 “唔。”蔺常风被她撞痛伤口,但他咬牙忍住,因为怀里的人儿乐得像是要飞上天一样。 “蔺哥哥蔺哥哥蔺哥哥” 戚无双勾着他的颈子,心脏怦怦怦怦地猛跳着。她没法子停止笑,即便嘴角咧的发酸也没法子停,只好一直不停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