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太监后我成为后宫红人》 第1章 [gl百合] 《穿成太监后我成为后宫红人gl》作者:溯素素【完结】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穿成一本书里的太监,还是女扮男装、勾引皇上的那种。这样心术不正的女太监,最后结果当然是惨死宫中! 邵音:“既然这是一本大女主小说,当然是要抱紧本书女主角大腿,和那个狗屎皇帝说拜拜。” *** 皇宫里各个娘娘宫里已经传遍了,“奴婢听说,皇上身边的那个贴身小太监恍惚是个女儿身,这样的人在皇上身边,怕是想要勾引皇上。” 端庄的皇后娘娘:“那就找个由头处死了吧。” 哪知她见过邵音后,总是牵着邵音的手,说她像自家妹妹:“小音你手又嫩又软,按摩最舒服,本宫这就去让皇帝把你赏给我。” 美艳动人的贵妃:“真是什么货色都敢和本宫争宠。” 可她见了邵音后,将她当做闺蜜,整日邀请邵音一起做spa,露着香肩笑颜如花:“小音过来看看,不知我今日肌肤可嫩?” 温柔多情的珍妃:“那就让我见见这个妹妹都有些什么好手段。” 见过后,珍妃送上今日新摘的百合花,笑意宛如长姐:“妹妹是这个后宫最体己我的人,这朵百合妹妹一定要收下呀。” 灵动可人的兰嫔淡淡一笑:“大家都见过了,我也见见吧。” 然后兰嫔扯着新得的布料,说要送与知交:“这料子最称你的肤色,你换上,让我瞧瞧究竟有多合适。” 邵音很是欣慰,后妃全都是我姐妹,命保住了。 *** 直到皇帝寿辰,邵音还未找到本书女主,她身心俱疲,只想随便选个姐姐,在后宫躺平。 哪知道狗皇帝趁她倒酒时摸了她的手。 皇后、贵妃、珍妃、兰嫔……怒摔手中酒杯! 敢动我姐妹/闺蜜/知交! 邵音突然在空气中看到电光火石般的视线交织,然后所有人都红着眼看着她。 邵音:“……” 网传闺蜜间都会吃醋,不会是真的吧。 *排雷:宫里的皇后妃子都是非处,且有的有孩子,但主角团均不再侍寝,介意勿入* *女主万人迷,私设如山,不喜误入* 结局1v1(女扮男装太监x皇后),he ————————— 第001章 第 1 章 凉凉秋日,宫里的秋风也好似比往年更凉。 但再凉的空气,却也比不过皇后眼底的凉薄。 坤宁宫,宫女和太监都被遣散,只留下皇后最心腹的大宫女在身边伺候。 正殿主位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容色绝佳,垂眸看向手中升起寥寥轻烟的茶盏,只是无人看到,她眼底的神色薄凉且嘲讽,只因下首那个中年妇人说的话,让她觉得可笑罢了。 下首的女人,是皇后的母亲。 即使身为皇后母亲,她仍旧是臣,皇后是主,她只能坐在下首的位置。 皇后的母亲今日来宫中,并非因为思念女儿。 她是来劝谏女儿的。 “芷贤,你作为皇后,就应当对皇上更用心些。” “你如今虽已经有了嫡皇子,可孩子谁也不嫌多。” “纵然你不能独霸着皇上,也应当劝谏他在这后宫雨露均沾。”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怎么也不能,整日与那……那公公在一起。” “女儿知道了。” 皇后管芷贤抬眸,眼底已是一片贤良,她说:“我会劝皇上雨露均沾,若是这后宫的娘娘没有他喜欢的,我会再给他挑几个,总不能让一个……无端让爹和其他大臣担心。” 皇后母亲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她这个女儿,最是懂事了。 她离开后,管芷贤在正殿坐了许久。 她身边的大宫女如意看着主子落寞的身影,眼眶微红,鼻头泛酸,就连胸口也闷闷的。 她的主子,如何要被这般磋磨。 那个不知廉耻的阉人,竟敢勾引了皇上,皇上已经三月不曾来皇后宫里了。 平常里,皇帝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皇后娘娘宫里,纵然什么也不做,也要在皇后娘娘宫里歇息,以示对皇后娘娘的尊重。 一阵风再吹过,窗边风铃叮铃作响。 管芷贤回过神,如画般的眼眸微微颤动,片刻又归于平静。 她冷漠好似山巅云中孤傲的松柏,对世间一切无动于衷。 片刻,管芷贤薄唇微动,侧眸看向身边宫女,声音微低:“皇上昨夜又留了韶公公在乾清宫伺候?” 如意眼眶一红,声音甚至有些哽咽:“是。” 她入宫这么多年,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锻炼得铜墙铁壁,却不想,还是为了皇后娘娘碎了心。 她咬牙道:“娘娘,皇上怎么会如此,那个阉……” “如意!”管芷贤低声轻喝。 如意立刻跪下,脸色惨白。 管芷贤轻叹:“起身吧,只是这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如意知道娘娘不是想要罚她,只是这宫里说话,原本就应当严谨。 她只是心中为娘娘不甘。 如意压下心底的万分情绪,看着娘娘萧瑟盛秋风的侧眼,心下一痛,却也忍下满心疼惜,对管芷贤说:“娘娘,我听闻这新来的公公,从前也不过是一个不打眼的小太监,前些日子,不知为何,得了皇上青眼,这些日子,都是他侍奉在近前,倒是抢了许多钱总管的活。” 第2章 那钱总管,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如今许多事情也不再是钱总管亲力亲为,皇上分明更爱用那个小公公。 如意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弯腰凑近管芷贤耳朵,轻声说:“娘娘,您说皇上会不会对那韶公公……” 她话未说完,管芷贤却懂了她的意思。 管芷贤看着门外秋风瑟瑟,带起门口宫女摇曳的裙摆,无端觉得心底一阵烦闷。 她入了这深宫也就罢了,却还要管着皇帝宠幸谁。 可她还不能将那些情绪表达出来。 她垂眸,掩住眼底戾气,一声叹息从心底悄然漫开。 也不知皇帝什么时候会厌了那韶公公,也不知,能不能让那韶公公永远消失在这宫里。 几日后,皇帝奏折还未批完,看着窗外明媚阳光,心情也随着明媚起来,他朗声笑道:“阴了这么几日,总算是晴了。” 话落,皇帝转头看向钱公公:“御花园的菊花可都开了?” 钱公公低头回话:“回陛下,都开了。” 皇帝会心一笑,转头看向另一方给他磨墨的人:“音儿,今日天气如此好,与朕一同去御花园赏花可好?” 立于桌旁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身高较一般男子稍矮一些,身形也格外瘦削。 他低着头,雪白的后脖颈拉出好看的曲线,姣好精致的眉眼掩盖在光影中,手下动作不停,继续磨墨,捏着墨条的手指葱白凝玉般。 他就是皇后口中的韶公公。 是皇帝最近极为宠爱的小太监。 韶音。 韶音目光微不可见地看向那未动多少的奏折,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皇上,奏折还未批完呢。” 皇帝将手中毛笔往桌上一摔,瞬间变了脸色,满脸戾气: “奏折奏折,每日都有如此多的奏折要处理,朕这个皇帝,难不成想要赏花都不行了!” 韶音立刻放下手中的墨条,跪下请罪:“皇上息怒。” 话落,他屏住呼吸。 皇帝心中戾气一散,亲自将他扶起来,看着他眉骨至鼻尖精致的侧眼,心下一软,握着他瘦削手腕的手,越发用力了些。 “你这怎么动不动就跪朕,还动不动就请罪,朕怨你了吗!” 他见韶音站直了,抬眼看着韶音莹润如玉般的脸颊,眼眸微动:“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那些臣子,身为臣子,不能为朕分忧,反而给了朕如此多奏折,实在是罪不可恕。” 韶音听了这话,不敢再开口,只低着头,重新执起墨条,继续磨墨。 皇帝张了张嘴,可一见他好似随时都会破碎的模样,又不愿再说他,只得缓了语气:“好了,别磨了,朕今日看不进这些奏折,想去晒太阳,你与朕一同去吧。” 韶音停下手中动作,侧身让开,皇帝起身,抬步离开,他立刻跟上。 一直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钱公公看向御桌,以及还未干涸的墨,无声叹息,跟上皇帝和韶音的步伐。 今日天光确实好,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周遭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春风拂过,行人的衣摆随风摆动,走动间仿若谪仙那般好看。 皇帝执意要让韶音走在他身边,拉了他的手腕,让他跟上。 韶音躲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握拳,垂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他却不敢表现,这是封建王朝,是帝王可以随意定人生死的朝代。 至少他身边这个昏君做得出这样的事。 而这昏君对他如此亲近,只不过是知道了他并不是他,而是她。 她是一个女扮男装进宫勾引皇帝的官家庶女,此事如今只有她和她母亲知晓,母亲是隐藏了她的行踪,将她送入宫中,只因两母女想要通过走捷径的方式,博得一世荣华富贵。 可韶音不愿意。 因为她不是原主,她是不久前因病去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现代人。 她穿过来那天,恰好是原主设计让这个昏君发现她是女子的那一天。 可原主一个不慎淹死在了温泉池子里,她出现了。 原文中原主这一夜并未死,而是得逞和皇帝一度春宵。 她过来后,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以及反应过来这是一本她看过的小说,便立刻做下决定,仓皇间远离了皇帝。 她原本懊恼自己的反应,不够机敏,或许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她却又实在是吃不下昏君这口饭,怕自己强迫自己侍奉昏君,会恶心得吐了昏君满身。 哪知这狗皇帝不仅没有责罚她,反而遵循了“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对她越发痴迷,极尽宠爱,好似想要看着她最终被攻陷,败倒在皇帝龙袍下的模样。 整整三个月,她不仅没动心,反而越发恶心这昏君。 而这昏君好似也喜欢上了这“欲迎还拒”的游戏,对她是越发的纵容宠溺。 但这不是韶音想要的生活。 这部小说,她只囫囵看了一些,并未看到结局。 她知道这是一本大女主小说,女主最终带着后宫几位嫔妃,联合着他们背后的几大家族,弄死了皇帝,推举新君上位,让已经腐朽的王朝重获新生。 所以韶音的第一选择是找到那位大女主,纵然不能和她一起做一番事业,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推倒这恶心的皇帝,也能让人心中畅快。 第3章 如若不行,逃出这皇宫,找一处地方安稳度过余生也是好的选择。 她思考如此之多,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牵着她手腕的皇帝,突然看向某处:“皇后怎么在此?” 韶音抬眼看去,远处站着一个娉婷身影,正指挥着身边宫女采花。 那人一身华服雍容华贵,身姿富贵端庄。 不知她是否是最终当了太后的那个大女主。 第002章 第 2 章 韶音原本以为,她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总算能见到后宫女主人。 她不知皇后是否是文中大女主,心里希望能与她有更多的接触。 她低着头,却抬起眼眸,看向那个方向。 她不太看得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但她摘下鲜花的姿态,却刻在韶音眼中。 那应当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原文中也写到,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还来不及见到她的容颜,旁边的皇帝对身边钱总管说:“去告诉皇后,我要在这御花园赏花,让她回去歇息吧。” 韶音眼眸一震,低垂的眼底闪过凉薄狠厉的情绪,片刻又收起。 她暗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封建社会,皇权至上。 御花园很快只剩下她与皇帝两人。 皇帝饶有兴致带着她赏花,她看向那些艳丽的花朵,只觉得这些花,与这后宫的女人何其相似。 它们那般好看,在阳光明媚的秋日,绽放出自己最美.艳的样子,却只能拘在这宫里,供皇帝一人赏乐。 何其悲哀。 那边皇后已经离去,她回头看向御花园,看着皇帝身边那个人影,只觉得他的背影甚至有一丝妖冶。 她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皇后身边的人又怎么敢催促她,只能任由她站在那个地方,将御花园里那不堪入目的不伦之交看入眼中。 管芷贤看着皇帝摘下一枝花,送入韶公公手中。 看着皇帝引着韶公公去了御花园的凉亭,让他坐在皇帝身侧,并且亲自送上了一块御膳房刚做好的点心。 她再看着皇上盯着韶公公的眼神充满了欲.望,每一眼都不单纯。 她甚至看到皇上想要去握韶公公的手,却被韶公公躲开了。 管芷贤垂眸,只觉得脏了眼睛。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这不仅是指皇帝,也是指他身边的那个韶公公。 管芷贤心底泛起恶心。 与这样的男子相处,与这样的男子结为夫妻,让她觉得恶心。 那韶公公也让她觉得恶心,她甚至感觉那韶公公言行举止间浸透着一股女气。 也就是去了根的男人,才会如此娘里娘气。 她转身离开,面容冷静,并不显心中情绪。 就这般,又过了三日,又到了月初。 按照宫规,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后,皇帝都应该宿在皇后宫中,这不仅是给皇后脸面,也是提醒皇帝需注意后宫雨露均沾。 可皇帝已经三月不去后宫。 这一次月初,他当然也不打算去皇后的宫里。 如今皇上对韶音正是心热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去理会其他女人。 皇上在这些事情上是极有手段的,后宫不少女子都曾因此对他深爱不悔,以为自己是他心中的那一抹白月光,会永远得到他的独宠。 韶音却不同。 这些渣男的手段,她实在是见识过太多。 当然并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而是她从前所待的世界网络信息迅速且发达,让她更了解人性和人的劣根性。 她不会为此而心动,只会觉得这个男人可真是心狠,放着后宫如此多的女人,不顾她们死活,整天在这里死缠着自己。 偏生皇帝还觉得自己是个深情种。 这事朝中大臣,也就是皇后父亲,心生嫌隙,让自家女眷进宫劝说皇后。 身在后宫的太后,也觉得此事不妥。 果然在初二那日太后听闻初一那晚,皇帝没有去皇后宫中,便将皇帝叫到了自己宫里。 别人不好教训皇帝,她身为皇帝的亲生母亲,无论是如今尊贵的太后位置,还是与皇帝的血脉关系,她都是最有资格训斥皇帝的人。 皇帝去往慈宁宫的路上,坐在轿撵上,斜挎着身子,低头看着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的韶音,见她精致眉眼在阳光下仿若镀了一层光,皇帝心中一动,低声哄道:“你放心,无论母后说什么,我定不会妥协。” 韶音将头垂得更低,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恶心,更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傻.逼。 他们到了慈宁宫,太后又哪里会惩戒皇帝,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 于是她一声怒喝,让韶音跪在殿中。 韶音直直跪下,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她心脏一紧。 但她面上不敢有半分显露,只得低着头、弓着背,做出臣服的模样。 “身为皇帝近臣,你不仅应当照顾皇帝起居,还当劝诫皇帝!” “可你是如何做的,你可知你如今做的这一切,诛九族也不足为惜!” “母后!”皇帝捧在心尖上三个月的人,如今被这般训斥,他又怎么可能看得下眼。 他立刻上前两步,弯腰握住太后的手:“母后,你这可误会了,她一个小太监又敢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皇后那里,也是我不想去的!” 第4章 太后却甩开了皇帝的手,满脸冷色:“你是这天下至尊,你能有什么错,若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错的,就该是你身边引诱你的人。” 韶音匍匐在地上,闭上眼,心中只想着那大女主,为何不出来一刀砍了这皇帝,以及坐在上位那个偏心的太后。 太后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了韶音,在她看来,皇帝无论是宠幸哪个女子,又或者是想玩弄哪个男子,都无所谓。 这些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都是小事。 但祖宗的规矩是不能废的。 皇后的娘家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这后宫便是一个小朝堂,皇帝应该要懂得如何去平衡后宫关系,以达到平衡朝堂的目的。 果不其然,在路上还信誓旦旦说着自己绝不屈从的皇帝,此时服了软:“我的好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今日便去皇后宫里。” 离开慈宁宫,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走出宫门后不久,他便满脸厌色:“定是皇后到太后的耳边嚼了舌根子。” 他冷冷一笑:“想让我去她宫中,正好,我便要去教一教她该如何为后。” 直至深夜,皇帝来到皇后宫中。 皇后已经梳洗,准备睡觉,哪知皇帝来了。 她知道今日太后叫了皇帝去训斥,也知道按照太后的性子,被训的人不会是皇帝,而是皇帝身边那个太监。 她一直等皇帝等到亥时,却不见皇帝前来。 原本以为皇帝只是哄骗太后,不会来自己宫中,所以她洗漱了准备睡觉。 却不想亥时过半,皇帝却来了。 管芷贤立刻整理仪容,在皇帝进门时,作揖行礼。 然而,皇帝却未叫她起来,反而怒喝一声,让她跪下。 管芷贤跪在殿中,她身后宫女也乌泱泱跪了一片。 夜里灯火摇曳,烛光映照着整个殿内。 门外秋风瑟瑟,寒风钻进屋内,拂动皇后身上素白的衣衫。 皇后原本要睡了,此时便穿得单薄。 韶音站在皇帝身侧,看不清皇后的面容,却能看见她满头青丝,在烛光中披散着一层暖光。 殿内落针可闻,只能听见皇帝愤怒的喘息声。 韶音也随着跪下。 皇帝刚要开口训斥皇后,却被韶音的动作打断。 他那气焰瞬间就折断,满心怒火也立刻消散,弯腰要扶起韶音。 韶音却将身子压得更低。 烛光摇曳,她的影子也在昏黄的烛光中隐隐颤栗。 她身形单薄,腰带将芊腰一束,显得整个人更是羸弱,惹人怜惜。 她压低了声音,对皇帝说:“皇上,若是太后娘娘知晓,您来了皇后宫中便让她长跪不起,太后娘娘明日还会召您去慈宁宫,询问今日这事端的缘由。” 话落她抬起眼眸,看了皇帝一眼。 她眉眼如画,五官清丽。 那眼底的淡淡哀求如同温水柔荑,抚弄着皇帝的心。 皇帝瞬间就心软了。 是了,如何也不应该让音儿明日再受苦。 他立刻要将韶音扶起来,可韶音却弯下腰,跪在地上不动。 皇帝不得不叹息,深叹一句:“你就仗着朕宠你。” 随后冷漠地对皇后说:“起了吧,以免你身边的人明日又去母后那里告状。” 皇后心中觉得讽刺。 原来皇帝认为他今日去慈宁宫,是自己告了状,太后才让他去的慈宁宫。 她弯腰磕头谢恩,心里却暗骂了一句“猪脑子”。 她管芷贤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无脑的事情。 且她躲皇帝还来不及,恶心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巴巴求着他到自己这里来睡觉,真是晦气。 她站起身后,那太监才被皇帝扶起来。 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那太监身上,只见他起身时臀线挺翘,腰窝深陷,身段格外妖娆。 或许许多女子都比不过他的身段。 她心里更觉得恶心,怎么会有男子比女人更媚。 真是晦气,大晚上的看到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妖精。 她就多看了这一两眼,却看到那太监站起来后,忙不迭甩开了皇帝的手,皇帝的手在空中僵了半息,最终无可奈何一笑,甚至当着自己的面,调笑那太监:“你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纳朕。” 皇后险些将今日的晚饭呕出来。 她恍然间,好似看见那太监平整的脖颈线条微滚,仿若是一个与自己相同的作呕动作。 皇后垂下眼,心底却:“?” 第003章 第 3 章 许是皇后一直盯着韶音的目光久了些,皇帝迎着那目光看向管芷贤,目光瞬间冷下来:“皇后,朕对你是过于宽容了。” 管芷贤立刻垂下眉眼,一副顺从的模样。 皇帝轻笑一声,话语不再计较,语气却是不依不饶:“起来吧,若是被母后知道,少不得又拉着朕叨念几句。” 管芷贤心下一沉,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眉眼和顺地站起身,是不敢再看一眼韶音的。 果然,到了夜里,她洗漱好,来到寝殿,皇帝散着衣衫坐在床上,满目讥诮看着她:“朕许久不来你宫中,你就把这事儿告到母后那里,朕今夜就不宠幸你,明日你是否又要去让母后知晓?” 第5章 “臣妾不敢。” 管芷贤低着头,没有过多解释。 若不是无奈之下,坐上这个位置,她如今甚至不用面对这个人,又怎么会去讨好他? 目光所及之处,是站在一旁韶音从衣摆下探出的脚尖。 她收回目光。 一个女子盯着一男子的脚看,实属有些不雅。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恶心,因为那双脚,竟然已经印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男人,怎么能有一双看起来那么秀气的脚。 竟似女子的一般。 坐在床上的皇帝,最见不得后宫这些女人这般模样。 她们仿若枯死在池塘里的烂叶,纵然能让人想象到她们往日的风采,却死气沉沉,看了便晦气。 他冷笑对管芷贤说:“今日是你好不容易求来的,你以为你就能求有所得?朕告诉你,你就是在做梦。” “今日在正殿中,我不过是为了……才不罚你,今晚,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也让你知晓,如何做一个皇后。” 他话落,满眼压迫看着管芷贤。 管芷贤跪下,膝盖磕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凉意刺骨。 她背挺直,如同冰雪中直立不倒的松柏。 她垂着眉眼,穿着睡衫的身形在烛光中,柔软却也坚韧。 皇帝很满意,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身影,又轻声微叹:“你啊,算了,今夜你也别守着我,不愿与朕……便去旁边的榻上睡了吧。” 话落,皇帝躺上.床。 韶音立刻上前,帮他把床帐放下,然后来到旁边,吹灭殿中蜡烛,只留下不远处一盏微弱烛光。 韶音也并未去旁边榻上睡觉。 若是平日里,她会在榻上小憩。 可现在有皇后在这寝殿中跪着,她去旁边睡了,这便是被记在了生死簿上了吧。 她抬眼看向皇后。 微弱烛光中,那人背脊格外单薄,身形却很稳。 这寝殿的味道,也不似皇帝寝殿中的味道,是一种清雅且端贵的香薰味,与容貌贵气端庄的皇后一样,带着一股子冷意,好似让人不易靠近。 韶音看着皇后,心中微沉,这人,会是最后的大赢家吗? 皇后,作为最后的赢家,坐上后宫最高位置,好似也合情合理。 而且,皇后是有一个儿子的,如今正在上书房读书,成绩也不错。 夜渐深,清冷夜里,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潺潺风声。 皇后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原本挺直的身体没有任何弯折,若不是偶有颤抖,韶音甚至以为跪在这里的是某座玉雕。 她最终还是忍不下心。 这后宫的女人,比她想象中更惨,纵然是皇后,却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她在皇帝身边三个月,对床上那人的作息已经了解。 她又抬头看了看房屋某个角落,今日值守的暗卫…… 下一瞬,她看向的那个地方,原本应当是没人的,却突然现出一个身形,他冲着韶音微不可见点头。 韶音也点头,那人又消失了。 他是认识的暗卫,先前,皇帝胡乱发脾气,险些要了那人性命,是韶音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救下那名暗卫。 从此,韶公公在暗卫那里,也算是有了些好名声。 今日,也是运气好,是这人值守。 韶音再次看向皇后,正看见她的身形微颤,只是片刻就被她忍了下来,仿若那一切都是幻觉,是那微弱烛光落在她身上,晃动的光影。 韶音无声走到皇后面前。 她动作虽轻,却扰乱了寝殿中暗淡的光影。 垂眸的管芷贤眼眸微动,看向韶音的影子,片刻,那双被她记在脑海中的秀丽小脚,出现在她的身侧。 韶音来到皇后身边,见皇后没有太大反应,又单膝跪下。 皇后此时动了,她转头看向韶音。 管芷贤的眼很沉,凉薄且萧瑟,如同窗外秋风。 但她的视线没有一分感情,看向韶音,如同看向这宫中任何一个宫人。 甚至,她看其他宫人,还会偶尔带上怜惜,这些情感却不会分给韶音。 韶音并不在意。 她一个宠宦,还是害了皇后跪在这里的宠宦,难不成还强迫皇后对她心生欢喜? 她可没那么厚脸皮。 窗外又是一阵风吹过,风声中,韶音轻声开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皇后娘娘,皇上已经睡熟,不到明日卯时,是不会醒的。” 管芷贤终于动了,她轻轻牵动唇角,低声询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韶音垂下眉眼,不与管芷贤对视。 并不是她不敢,而是这宫里的贵人们,哪里是她这个太监敢对视的。 今日所做的事,实则很冒险。 可她要买股皇后,万一皇后就是那个原书大女主呢。 而且,她见不得女人被男人这样磋磨。 索性,她决定赌一把,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直觉,皇后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置她于死地。 她看着冷漠,应当也是个柔软的人。 韶音说:“奴才知道,奴才想说,皇上醒来前,娘娘可在旁边榻上休息。” 她的声音更轻了:“若是跪上一宿,娘娘不知需要几日,才能休整过来。” 而且是为了那么个糟心男人,又哪里值得。 第6章 管芷贤没想到韶音会如此。 这个阉人,是如今最得宠的公公,应当恃宠而骄才是。 可她并没有。 管芷贤甚至偶从这阉人身上,感受到他对皇帝的不喜。 就如今日在正殿,那应不是她眼花了。 比起身体的疼痛,管芷贤更好奇这阉人的示好。 她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房间某个角落。 那里沉黑一片,原本该是空荡一片。 此时,躲在此处的暗卫:“……” 暗卫又闪了个身。 韶音看着地上光影,抬头顺着皇后目光看去。 她又低声说:“那位与我倒是有些私情。” 那意思便是,那暗卫不会告我们的状。 管芷贤没想到那暗卫竟还和这阉人有私情。 原本以为要用自己的人情。 片刻,她心底闪过一抹情绪,竟有些想笑。 她看向垂下的床帐,黑暗中,床帐仿若巨兽,吞噬的是这世间最狂妄的人。 那个皇帝,一定想不到,这房里除她以外其他三人,没有一人对他心怀忠诚。 真是讽刺呢,却也让人心中那般畅快。 “娘娘。”身边传来韶音的声音。 管芷贤转头看向韶音。 那人低着头,垂着眉眼,他面若凝脂,皮肤在昏暗橙黄的烛光下,好似比女人更加柔嫩。 他不施粉黛,纤长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竟是那么好看。 难怪皇帝会喜欢这阉人。 韶音缓缓伸出手,那是宫中太监常用的职业手势,是各宫娘娘们的人形扶手。 管芷贤的目光又落在韶音宽大衣袖下露出的指间。 那手指白若削葱,指甲圆润干净,没有半分男人的青筋嶙峋。 可真是,娘气到了每一根指尖,每一个毛孔。 管芷贤抬手放在韶音小臂,借着她的劲,站起身。 可她跪了近一个时辰,腿已经酸软,起身的那一瞬间,突然向着旁边倒去。 韶音早就料想到皇后会腿软脚麻,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扶住皇后,下意识转头看向床帐的方向。 若是皇后惊叫出声,吵醒了皇帝该怎么办。 然而,皇后并未吭声,纵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扑倒在韶音怀中,她也将所有声音压在心底。 只那一瞬,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韶音胸口,竟感觉到手下有些许温软。 管芷贤眼眸微动,鼻息间萦绕着淡淡馨香,不同于宫中任何人身上的熏香味道,那香味极淡,却带着清淡的甜味,温柔似潺潺温泉水。 管芷贤目光微沉。 这阉人,为何如此香软。 第004章 第 4 章 黑暗的夜里,一阵清风吹过。 皇后殿中,淡淡烛光轻轻摇曳,将屋内两个人的身影,映照出晃动且交缠不清的影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静谧,只能听见两人轻细的呼吸声。 以及,管芷贤不知为何,突然躁动的心跳。 管芷贤的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她抬眸向面前的人看去,他们之间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好似格外亲密的关系。 她甚至能看清韶音白皙脸颊上,被微弱灯光映照出来的细细绒毛。 这一瞬间,两人都没有动作。 管芷贤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呼吸变得刻意而绵长,眼底映照着面前这个阉人的模样。 韶音则警惕看向床帐方向,看向那个随时可能要了她们命的男人。 好在皇帝并没有醒来,他的呼吸仍旧平缓。 侧头看向床帐方向的韶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回头时,才发现,她与皇后的动作,太过亲密。 皇后骨节分明且细嫩的手,正扣在她胸.前。 韶音心脏微跳,直起腰拉开两人的距离,扶住皇后的手肘,让她的手离开自己的身体。 触碰被分离。 两人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明显。 韶音不敢看管芷贤,立刻垂下眉眼,手下用力,想要将这人扶起来。 但她握住管芷贤手肘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管芷贤没有顺着韶音的力起身,反而倾身向前。 那一时的气势,仿佛静谧的夜中,突然刮起狂风暴雨,向着韶音侵蚀而去。 韶音屏住呼吸,向后倾身。 管芷贤却还是靠近了她。 她带着一阵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脸庞轻轻的贴在韶音耳侧。 两人身体没有任何触碰,脸颊之间也隔着一寸距离。 韶音却能够感受到管芷贤身上散发出来的微热气息。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暧昧而旖旎。 两人起伏不定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也透着难以言喻的躁动。 韶音再次侧过头去。 管芷贤也垂下眉眼,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的声音低到近乎是气声,温热气息喷洒在韶音耳垂上:“韶公公是皇上的心腹,今夜为何如此?” 她可不相信这阉人当真有一番好心。 可这薄凉的话才说出口,话语带着的温热气息,却染红了韶音的耳垂。 那耳垂好似上好的带血羊脂玉,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管芷贤竟也眸光微动,不知为何,乱了心跳,热了脸颊。 第7章 于是,她未等到韶音回复她,便拉开了两人的身体,借着韶音手臂的力量,站起身。 韶音立刻随着她起身,侧过身子,让开去往旁边矮榻的路。 她见皇后向矮榻走去,这才慢步跟上,只是脚步比起自己想象中略显浮躁。 此时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所做的事。 她不应当如此急躁,在这样的情形下对皇后示好。 若是皇后当真闹出什么动静,把皇帝吵醒,随意诬陷两句,就算皇帝不置她于死地,也会让她陷入困境之中。 可她刚后悔,却又忍不住心软。 若是不这样做,难不成真看着一个女人在这殿中跪一夜? 还是因为这样一个愚蠢而自大的男人。 真是视而不见,她想自己也过不了心理这一关。 算了,如今做都做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 走在皇后身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方才她靠近时,那极其强势的气息和动作,更是险些将她禁锢在原地。 看来这皇后也并不如她看起来那般的端庄纯良。 皇后此时坐在矮榻上,身子侧倚矮榻扶手上,想要闭目养神。 韶音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像是随时准备伺候她,听她指令。 皇后撑在额角的那只手,指尖微动,拇指和食指轻轻触碰,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才手掌触到的那一瞬绵软。 她抬眼看向那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的韶公公。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被腰带束出的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随后再次落在并未露出的鞋脚处。 她轻咳一声,声音极轻,韶音却听见了。 声音立刻侧身向着皇后,微微躬身,抬眼看向她,不知她有何指示。 皇后却指了指矮榻旁边的位置。 韶音眼眸微动。 皇后这是让她坐在榻上? 她向着矮榻小小地移动一步,见皇后眼神并无其他异样,知道自己猜想对了。 她即使坐在矮榻上,却也不敢放松身体。 这宫中随时都充满危机,她又哪里敢放松警惕。 可她终究还是有些困乏。 半夜时实在忍不住,趴在小几上浅浅睡去。 直至接近卯时,殿中角落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 韶音瞬间惊醒,看到自己未在皇帝的宫殿,先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后记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立刻向自己的身侧看过去,皇后已经在整理衣襟,动作淡然起身,走到昨天跪下的地方,重新跪下。 韶音也站起身,整理好衣裳,看着暗卫所在的方向,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随后她缓步走向床边,用故意压低的声音,轻声对床帐内的人说:“皇上,该起了。” 不多时,床上传来男人不耐且暴戾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韶音说:“快到卯时了,皇上。” 床上的人呼吸粗重,显然是个起床气很重的人。 韶音很不明白,既然起不来,那就大着胆子修改上朝时间,整日折磨这些叫他起床的奴才,有什么意思? 片刻床帐被掀开,床上那人用了十足的力气,挥得床帐重重一甩,打在韶音的衣摆上。 跪在不远处的皇后,因这个动静抬眸看去,刚好看到床帐甩在韶音身上。 不知为何,她心底生出了浓浓的燥意。 她本以为这个太监在皇帝身边受尽宠爱,至少那日在御花园里看到是如此。 可他的日子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过。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昨晚这人对自己示好,竟让她不像从前那般讨厌这个阉人,反而有些可怜他。 宫中众人皆说他受尽皇帝宠爱,是如今的佞臣,是需要被铲除的对象。 却不想他仍旧会被皇帝踩在脚下,当作一般奴才一样使唤。 他仍旧得给皇帝穿衣,穿衣过程中若是有些许不顺,皇帝裹挟着起床,气的眼刀就会落在他身上。 他得跪下给皇帝穿鞋,只因动作慢了半分,便被皇帝踹了一脚。 等一切收拾好,皇帝的起床气退了,这才疼惜看向韶音,好似很有歉意:“朕每日早晨总是心中不顺,苦了你了,刚才朕骂你踹你,受委屈了吧。” 韶音就连“不敢”两个字也不能说,只垂眸低声对皇帝道:“是皇上昨日辛劳。” 皇帝很满意。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对这个跪了一夜的皇后更是满意。 最后留下一句:“朕希望皇后以后恪守本分,切勿再耍那些小聪明。” 随后便带着韶音离开。 殿门打开,皇帝带着自己的人大步离开。 皇后的贴身丫鬟如意跪下恭送皇帝离开,待看不见皇帝人影,这才起身,快步来到皇后身边。 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扶着皇后坐在矮榻上,立刻招呼宫人将她准备好的药拿过来。 她知道皇后不喜其他人伺候,挥手让那些宫人离开,自己跪在脚踏上,掀起皇后的裙摆和里裤,声音哽咽:“跪了一夜,娘娘的膝盖定是一片红肿……” 话音落下,她看到皇后微微泛红的膝盖,完全不似她想象中那般。 她的哽咽梗在喉间。 昨夜她在房门外,的确听到皇帝让娘娘跪一夜。 第8章 若是真跪了一夜,膝盖只会像现在这般些许红肿吗? 如意看着自己准备好的各种药膏,一时有些傻眼,就连哭也忘了。 第005章 第 5 章 清晨,太阳的第一缕曙光照入宫殿,皇后端庄华贵的容颜瞬间笼罩在温暖的光亮之中。 皇后静静地坐在雕凤矮榻上,手指撑着下颌,双目微微合盈,思索着昨天夜里发生的那件事。 坤宁宫因她的沉默而显得肃穆静谧,只有隐隐传来的鸟鸣声和花香打破这份宁静。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换上了睡袍,袍身绣着金线凤纹,纵然衣衫样式简单,绣纹也不算复杂,却仍旧映衬得她更加华丽。 她眉头微皱,眼底闪过质疑。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肩上折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她的目光缓缓挪向门外。 她知道那里站着两个太监,是她宫里的人,也是她的心腹。 此时管芷贤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冲动。 门口那两个太监,胸前是否也会带着微微的绵软?难道太监成了阉人之后都会如此吗? 管芷贤很沉得住气,心里产生质疑,却不会立刻求证。 但她会将这些质疑埋在心里,并不会抛弃。 直至月中来临。 按照后宫规定,皇帝每月初、月中都必须宿在皇后宫中。 月中这日。 秋雨凄凉洒在宫殿的廊檐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陈旧的石柱上沾着悄然滴落的雨滴,宛如管芷贤在这宫中虚度的时光留下的泪痕。 宫殿内的空旷大厅,比秋雨更加萧瑟。 管芷贤身着华服坐在大殿上,端的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但她眼底却是一片清冷,仿若无论是多么冰冷的雨滴,都无法撼动她任何情绪。 这半个月对她来说极为煎熬。 煎熬倒是与韶公公没有关系,纯粹是她不想再见到皇帝。 又或者即使能见到皇帝,她也不想让皇帝再过得那么称心如意,不希望自己的命运全然被皇帝掌控。 皇后宫殿巍峨耸立在皇宫,坐落在中轴线上,这是对皇后地位和权势的彰显。 殿内摆设也显得极其庄严肃穆,大量的深红色,让整座宫殿更加沉重威严。 坐在这宫殿中的自己,理应当拥有与之相匹配的权势才对。 管芷贤回想起母后每一次进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无非是让她体谅皇帝,退让一些,要将皇帝当做这宫殿中唯一的主子一般伺候,她这个皇后也不过是一个地位较高的奴婢。 宫外的光线透过门窗洒在宫殿中,映照在皇后冷静沉着的面容上。 管芷贤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手链,她葱白般细长的手指时而抚摸,不时轻轻转动手链。 这动作看似随意,却显示着她内心的犹豫。 眉宇间也染上淡淡的愁容。 正巧此时,如意前来。 说太后那边来了个嬷嬷,要传太后口谕。 管芷贤宣见。 那嬷嬷说的也不是其他事,而是希望皇后劝谏皇帝在后宫雨露均沾,而不是整日对着一个太监抒发.情爱。 当然,嬷嬷说的话委婉了许多。 只是在委婉的话,内在的意思,也是如此的让人作呕。 管芷贤低眉顺目答应了,眼底的寒光却更甚。 嬷嬷走后,如意在管芷贤身边低估:“娘娘,这怎么都落在你身上,你上次才……” 虽然上次膝盖上没有留下什么伤痕,她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避免膝盖受伤的,可如今娘娘明明是被伤得最多的那个人,还得给皇帝收拾烂摊子,让他雨露均沾。 如意低下头。 作为宫女,很多话是她不能说的,甚至想也不能想,可她就是心疼她的主子。 就在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办,甚至感觉主子已经走入绝境之时,管芷贤站起身:“如意,我们去慈宁宫看看太后。”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沉冷,眼神冷清,不带任何感情。 可在她身边跟了许久的如意却知道,娘娘这是想到了反击之法。 她的情绪也如同乌云散去的晴天,瞬间明媚起来。 她心里没有那么多大是大非的想法,只要娘娘开心,她如意就能开心。 笔直的宫道两旁是高高的宫墙,公道远方可看见宫殿金碧辉煌,阳光洒落,耀眼光芒倾泻而下。 宫道安静,只能听见细碎的裙裾拂过青石地板的声音。 管芷贤带着皇后的威严和高贵,缓步走进慈宁宫。 一番问好后,她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太后。 主殿正位上坐着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上了些年纪。 她粉黛不减,遮住了眼角的纹路,挑眉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皇后:“你是说叫那个太监要到你宫里?” 管芷贤垂下眉眼:“据臣妾所知,皇上与韶公公在一起,大多时候都在欢谈风花雪月。若韶公公不在他身边,皇上定能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公务,闲暇之时也会唤上后宫的妃嫔,陪他消磨无趣时光。” 在这韶公公得宠之前,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皇帝也能做到对后宫嫔妃雨露均沾,用他的话来说,那后宫都是美人,又能辜负了谁呢? 如此,问题的根本还是出在那韶公公身上。 既然他在皇帝身边会迷了皇帝的心智,那便把他调开,调到哪里管芷贤都不放心,不若就调到自己宫中,也方便她探寻韶公公身上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9章 如此一说,太后也是愿意的。 若皇帝只是新鲜几日,她便不会管,可皇帝已经三四个月不成临幸后宫,整日就守着一个太监过日子,连朝政也不怎理会。 太后虽然喜爱心疼这个儿子,可儿子有失帝德,于情于理,她都应当管教、劝诫。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儿子的错,她想一定是那太监用了什么肮脏手段,惹得她儿子离不了身。 否则一个太监,难不成当真把儿子的心给锁了去? 他可是皇帝呀,那后宫三千佳丽什么样的找不到?要喜欢一个太监。 她也知道这皇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样正好,把那些恶心的腌臜之人交给皇后这个对她来说上不了台面的儿媳妇,最好让她们狗咬狗,皇后能弄死那个太监,受益者最终是自己的儿子。 她则是可以完美隐身,儿子失去所爱,记恨的也只会是这个皇后。 “既然你已经有此想法,也是一心为了皇帝着想。那便去做吧。”太后说完这话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浮动并不存在的茶叶。 这是送客的意思。 皇后垂眸一笑:“母后,若是我却要了那公公在我宫中服侍,皇上恐怕不愿意。” 太后动作微顿。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皇后低头垂眸,格外恭顺。 但她刚说出了那句话,就证明她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恭顺。 皇后又道:“前些日子我母亲进宫,也是让我劝见皇上。” 至于她母亲让她劝谏皇帝什么,她却没有细说。 太后难免会往其他方向想。 皇后的父亲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官,朝堂之上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可以独立存在,而不与任何人结交结党。 皇后的父亲便是如今文臣中极为重要的党派,其中之一人。 要说皇帝的位置坐的有多稳,也不见得。 他有孩子,也有兄弟。 且他无作为,略显昏庸之态。 这样的皇帝真的能够坐稳皇位吗? 太后自己的父家,先帝在位时就已经被整治,在朝堂上也早已没有那些显赫的位置。 若是皇帝坐不稳这个位置,她这个太后还能坐稳吗? 这是皇后第一次向太后伸出自己的爪牙。 太后放下茶盏,茶底磕在桌上,叮咚一声,打破了如冰凌般凝结的空气。 最终,太后妥协:“袁嬷嬷,你随皇后一同去,就说这是哀家与皇后是一样的意思。” 要让她下旨是万不可能的,她最多也只能在皇后身后推波助澜。 这就已经足够了。 皇后起身恭顺的表达自己的谢意。 太后分明看见她弯下自己的脊梁,却又恍惚,好似她的脊背一直挺得笔直。 皇后来了太后这里,并未停留太久,与太后说了那事后,转身便去向乾清宫。 袁嬷嬷跟在管芷贤身后,抬眸便能看见她身上传来的庄重和贵气。 恍若皇后太后精心侍弄的那一盆牡丹,清冷华贵中,满是不容亵渎的疏离。 乾清宫,是皇权最威严的地方。 阳光透过云缝打在乾清宫房顶的砖瓦上,如同宝石从云层中碎落下来,满目璀璨。 御书房里,皇帝已经将奏折推向一旁,手中拿着进贡的黄金蜜橘,笑对着身边青竹般瘦削挺拔的太监说:“这可是南方刚进宫的蜜橘,滋味甜爽,你可曾吃过?” 韶音心里滚过一万句脏话。 这在现代,也不过是市场里两三块钱一斤的蜜橘,她都不稀罕吃的,嫌酸。 但此时她不得不低头,将她雪白的后颈露了出来:“奴才未曾吃过。” 皇帝将那橘子摊在手中,手伸向韶音的方向:“这颗朕赏你了。” 她并不想要。 可她不得不要。 她谢过了皇上,伸出白玉雕琢般的手,去拿皇帝手中那颗蜜橘。 在她触碰上蜜橘的那一瞬间,皇帝的手掌立刻收紧。 指尖划过韶音的掌心,就要将她的手握住。 韶音心底一凉,垂眸忍下杀了皇帝的冲动。 就在此时,太监总管钱公公进来了:“皇上,皇后娘娘和袁嬷嬷来了。” 皇帝眉头紧皱。 刚想说不见,皇后和袁嬷嬷竟然已经闯进御书房。 管芷贤的视线,瞬间凝结在两人即将交握的手上。 韶音装作淡定收回自己的手,退后两步,转身对着皇后跪下行礼。 她的头低下,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颈,白得甚至让皇后觉得晃眼。 脑海中闪过方才韶音和皇帝即将交握的手。 管芷贤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心底奔腾涌出的恶心。 第006章 第 6 章 这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 皇帝不可置信地听着皇后说出来的那些话。 她是怎么敢的! 皇帝握紧放在御桌上的手,成拳的手微微颤动,御书房安静到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时而穿过的微风,告诉众人时间在流逝。 皇后垂下眉眼,给予皇帝最后的恭敬,不与他视线相对,也不与他眼神冲击。 她甚至让自己的声音压得更柔和一些:“皇上,母后也是这般意思。” 管芷贤目光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韶音,继续道:“我想,韶公公也会明白皇上的无奈,以及母后的一番苦心。” 第10章 韶音将自己的头压得极低,不想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但皇后的提议让她心动。 她原本就想要找到这本书的大女主,既然是女主,只能是后宫那些女人,整日在皇帝身边,见不到女人,还得遭受他的性.骚.扰 。 “奴才明白。”韶音如是说到。 这是皇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皇权在被侵犯。 从前有那些大臣侵犯他的皇权,他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感觉到屈辱。 毕竟这江山治理还需靠那些大臣,可后宫这些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她们凭什么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甚至还要强势介入。 他心中虽然如此愤怒,却又不能做出反抗的决定。 他并不是一个十足的愚蠢皇帝,只是从小耳濡目染,在那样高贵的位置,对许多事情不屑一顾。 他当然知晓他的荒淫无度让朝中大臣很是不爽,让母后也心生嫌隙。 如今这些人要借着这个由头控制他,甚至将他心爱的女人从身边带走。 皇帝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可即使如此又如何,纵然做了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却并非当真能够完全随心所欲。 况且母后的话也不能不听。 嬷嬷都已经被母后派了过来,皇后应当也不会撒谎,顶着母亲的名号冲撞自己。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那个身姿柔软的女人,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截,雪白柔嫩的后颈,只觉得心里的一腔怒气瞬间化成了满腹柔情和怜惜。 离开自己身边,她会被其他人欺辱吧,她若是被欺辱,没有人护着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这个女人更是让他心里升起无限的爱。 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自己,她竟也愿意答应前往。 如此想来,他作为皇帝,确实也应当做些让母后和那些大臣满意的事情。 随后自己再提出让音儿恢复女儿身,将她纳入后宫,这不就可以让她长久的陪伴在自己身边。 只是皇帝和妃子,终究没有皇帝和贴身太监,让他觉得心中激情。 无论皇帝如何作想,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皇帝的回应,让韶音也松了口气。 韶音站起身,跟着皇后离开。 在回慈宁宫的路上,皇后坐在轿辇上,双眼看着笔直却又寂寥的宫道。 微风从她平静的面容上拂过,撩动她的发丝。 纵然坐在轿辇上,她脊背也从未放松。 韶音抬头看去,只看见她挺直的脊背,好似绷紧的弓,从未放松。 这深宫之下,看似富贵辉煌,披散在身后的却是满身寂寥。 在这样的皇帝管束下,在这样无理的皇权之下,这深宫中的女人更是活得凄凉。 她很理解,为何这后宫会有女人成为大女主。 她心底也萌生出了,想要帮助那个女人人生之路走得更顺利的想法。 两人到了慈宁宫,管芷贤让韶音跟着自己,做她的贴身太监。 韶音站在宫殿内,主位上坐的是皇后管芷贤,皇后身边站着她的贴身宫女如意。 如意一双眼,好似带了电火,看着韶音,甚至有种要将韶音千刀万剐的冲动。 没有皇后和如意的吩咐,韶音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擅自做什么。 倒是皇后那里多了两三桩事情,需要如意去帮她跑腿。 如意却有些不愿意,对皇后说:“奴婢还要在这里伺候皇后娘娘呢。” 话落她转头瞪了韶音一眼。 可每看一眼,她心里都会生出半分嫉妒,以及十足的厌恶。 因为面前这个阉人,她竟长得比女子还要漂亮,那低眉垂目的模样,顺从惹人怜惜,就好似被放在展示柜上的漂亮琉璃,只要一不小心,便随时都会破碎。 她嫉妒他姣好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却又厌恶这样一个阉人,仗着比女子更姣好的容貌去勾引皇帝,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她怎么放心皇后娘娘和这样一个阉人独处一室。 谁知道这个阉人又会做出什么事,若是气坏了皇后娘娘可如何是好。 管芷贤却对着如意挥挥手:“你去吧,这些事情都拖不得,除了你,我还真不放心其他人。” 她被这般重视,又让如意心里开心了两分,甚至得意的瞪了韶音一眼。 那眼神明显就是在向韶音炫耀。 就算你是皇帝的心头爱又怎么样?到了慈宁宫,可就什么都不是了,在慈宁宫,她才是最受皇后信任的奴婢。 如意离开后,宫殿的气息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门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两片落叶。 店内的熏香,烟雾居无定所一般四处飘散。 长久的沉寂,让韶音心有不安。 她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身负重罪的罪犯,被推到午门,头上悬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斩刀。 终于,管芷贤开了口:“我知你被我要到中宫,心里很是不愿。” 韶音的腰比方才弯的还要低:“奴才不敢,奴才知道娘娘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管芷贤的目光落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 她心底瞬间燃起一股火气。 一个男人,纵然是一个去了根的阉人,竟是半分男子气概也没有了,瘦出这柔韧的腰肢又是为何?不就是为了勾引皇帝吗? 第11章 她起身,缓步走到韶音身前。 此时她才发现,这个阉人竟然比她还矮了半分。 也难怪她能将自己捯饬得像个柔弱易碎的女人,以至惹得皇帝怜惜。 管芷贤知道自己并非是因为皇帝被人争夺而吃醋,她只是单纯的恶心面前这个阉人罢了。 如此她的声音更是冷似冰雪,带着寥寥冰原的冷冽寒风,低声对面前的阉人说:“抬起头来,我倒是要瞧瞧,你这张脸有多妩媚,才能惹得皇上对你如此痴迷。” 韶音抬起头,却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 她也想看看,这母仪天下的皇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是她怕自己的眼神太过逾越,还未来得及找到那个大女主,还未来得及成为她的心腹,便被皇后赐死。 哪知她低垂着眉眼的模样,更是生出半分脆弱破碎之感。 她脸上白皙的皮肤,泛着浅粉的光泽,比一般的女子更加柔嫩。 管芷贤抬手捏住韶音的下巴,手下力度不轻,原本以为会摸到坚硬的胡茬,或者下颌骨,却不想指尖触碰的地方,竟是如此的柔软滑腻。 这触感更是让她生出半分不喜。 不男不女的阉人,难怪让皇帝如此沉迷。 她用力抬起韶音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下一秒,她也深深看进了一汪似湖泊般波光粼粼的双眸。 那眼眸比她想象中干净了许多,带着忐忑和不安,一张脸娇艳欲滴,滴水欲碎。 殿中的熏香裹着白色的烟雾,蜿蜒向上,然后在房间里散开。 那熏香裹着两人,好似让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浅了许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不足一尺的距离之间慢慢散发出来。 管芷贤甚至恍然觉得自己好似闻到一股香气。 以及胸腔内心脏跳动力度比平常更大一些,也彰显着这一切的非同寻常。 管芷贤在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为何面前这个阉人不像其他阉人那般,散发着臭烘烘的阉人味,反而好似带着淡淡馨香,随着房间的熏香,一同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她那一双如水般的眼眸,更是让皇后心里生出半分怜惜之感。 皇后眼眸闪动,猛地甩开手。 韶音随着皇后手的力度偏了头,随后迅速低下头,做出乖觉的归顺样。 管芷贤冷声道:“我并非无情之人,也是念在你那天夜里……你便留在我宫中,只要不再做那些惹人恶心的事,这辈子在宫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太监,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韶音立刻谢恩道:“谢娘娘。” 皇后转身走向主位,坐下后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她一手执着书本,另一手藏在衣袖下,刚才捏过韶音下巴的两根手指,竟下意识微微摩擦。 而她根本看不进这书里半个字,满脑子都是方才捏着韶音下巴的模样。 她越发觉得这个太监与寻常太监不同。 她总觉得面前这人虽看得清他的容貌,却好似永远蒙着一层纱,那面纱之下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这也是她决定将韶音要到自己宫中的缘由之一。 她一定要撕开这人的伪装。 皇后心生警惕。 却不想韶音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很是擅长做那伺候人的事。 也就是这短短半日时间,皇后杯中的茶水,每一次拿起都是温热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看书看困了,坐在窗边的榻上小憩片刻,醒来时,腿上竟搭着一条薄毯。 分明自己并未深睡,只是浅浅的小憩,竟不知何时腿上盖了一条薄毯。 管芷贤抬头看去,韶音站在她身边不远,存在感并不高,但管芷贤知道,这一切都是韶音做的。 也难怪皇上后宫一直都是女人,却突然会对一个阉人有了心意,这人当真是有了得的手段,懂得如何讨好别人。 不对。 皇上后宫一直都是女人。 就连他从前还未纳人时,也只是睡了身边不少宫女,从未见他对哪个男人有半分情意。 难道当真是因为这个太监比女人更加漂亮好看,就让皇帝改了最根本的喜好吗? 在这一瞬间,管芷贤又回想起了那一夜,她不小心跌进韶音的怀里,触手时难以忽视的绵软。 虽然感觉并不明显,但她却不会感知错误。 第007章 第 7 章 之后几天,倒也是相安无事。 只管芷贤心里一直有疑惑,看向韶音的次数也就多了些。 可她越是看向韶音,韶音心里便越是不坦然,就连如意对韶音的怨气也越来越大。 除了如意,还有一人,皇后身边的太监主管,苏忠杰,也对韶音颇有怨气。 “如意姑娘,你说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娘娘这么嫌弃我,怎么都不用我伺候了。”若不是顾及自己慈宁宫大太监的身份,苏忠杰已经想要蹲在地上画圈了。 如意也很是不喜欢那个韶音:“最近,她连我的活都抢了,我昨日想给娘娘斟茶倒水的时候,发现娘娘的杯子里还有水,竟然还是入口就刚好的温度。” “那阉人果然是诡计多端,也难怪能够在皇上那里获得荣宠。” “那些手段都不知道他何时使的。” 苏忠杰也是个心大的,听着如意骂其他的太监是阉人,他心里也没有半分不爽,反而觉得畅快。 第12章 在他看来,他这个阉人和韶音那个阉人,肯定是不同的阉人,反正如意姑娘从未这样骂过他。 两人同仇敌忾正说着,身后传来些许动静,他们回头看去,正是他们口中议论的那个阉人,韶音。 也不知道他们刚才说那些话,有没有被他听了去,两人一时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如意又冷着脸:“你过来做什么,你不是要在娘娘身边伺候吗?” 韶音微低了头,虽然故意压低着声音,却还是比旁边的苏公公要柔和半分:“皇后娘娘让苏公公进去。” 苏忠杰立刻有种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这是他终于压倒了这个外来户,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大太监位置! 他仰着头,格外倨傲,偏生还要点头客气一番:“劳烦韶公公传旨,我这就过去。” 他那模样摆明了就是说:瞧吧,皇后娘娘还是看不上你的伺候吧,还得是我苏忠杰,才能在皇后娘娘面前得用。 他像是一只刚打完鸣的公鸡,迈着小步子就向殿内走去。 坤宁宫正殿的院子里,就剩下如意和韶音两人。 如意又瞪了韶音两眼,却发现阳光下的韶音竟然比平常更加耀眼。 他皮肤原本就白皙,阳光下皮肤更是白得仿若透明,好似最珍贵的琉璃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要小心的捧在手中,若是一不小心摔落在地,定然是会粉身碎骨的。 他那若有似无的破碎感,竟让如意心里也生出半分怜惜。 如意片刻心里一凉,心想这人可真是诡计多端,无意中竟还能勾.引自己心疼了他。 说不定是个狐狸精转世,总是用那些狐媚的手段勾.引人。 韶音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对如意说:“你头上落下了一片落叶。” 如意怔愣。 韶音又补充:“金黄色的,倒是好看,像一朵花,可能其他人便没有发觉。” 不知为何,如意听见他说自己头上的落叶像一朵花,听见他说好看,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发红。 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在那一瞬间,便有些不太敢看韶音的眼睛,只觉得他眼底如同湖面波光粼粼。 如意转过身,抬手在头上摸了两下子,果然摸到一片树叶,拿下来一看,还当真是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如意这也算明白,为何皇帝会如此喜欢这个阉人。 他与其他的太监好似真有些不同,他与自己说话时声音不是那么尖利,却也并未像男子一般低沉浑厚,反而是微微低哑,很是温和,如同潺潺温泉水流过心间。 偏生他又长得那么好看,这样的人,惹人喜爱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如意心里有些懊恼。 她可不能被这个阉人给蒙骗了,她要做娘娘最坚实的后盾。 韶音则是站在远处,半阖着双眼,感受着秋日温和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她难得悠闲的时刻。 其实在皇后宫中,比在皇帝那里更让她感到舒心。 谁又喜欢上班当值的时候,忍受着老板的性.骚.扰呢。 宫殿内,苏忠杰到了皇后身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娘娘唤奴才来是有何事。” 皇后抬眼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不少时日的太监,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胸口。 苏忠杰感受到皇后的视线,一时竟有些坐立难安。 他甚至有种想要将手挡在胸.前的冲动。 可面前这人是皇后,他就是皇后的奴才,无论皇后要如何,按理说他都只能承受。 更何况他觉着皇后应当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苏忠杰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认为是没有吸引皇后的手段。 哪知他心里刚为皇后开脱,皇后便招手将他唤到近前来,然后抬起细白柔嫩的左手:“你说,这做了太监,是否和其他男子便有所不同?” 苏忠杰已经是宫中的老人,并不会为了这些事实,而对主子心生怨恨,他甚至只觉得主子是在调侃他。 他低头用玩笑的口吻对皇后道:“娘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些太监,当然与平常男子是不同的。” 皇后仍旧无法打消心中的疑虑,指尖指了指他胸.前:“胸膛这也会不同吗?” 苏忠杰甚至反映了片刻,这才明白皇后问的是什么意思。 男子胸.前不如女子那般柔软。 有些侍卫将胸.前练得鼓鼓,可那手感与女子应当也是不同的。 苏忠杰不知皇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如实答道:“奴才们胸膛倒不会有什么变化,同寻常的男子应当是没有太大差别的。” 面对这个已经照顾了自己十年的太监,管芷贤当然不会有那些羞怯的情绪。 她招了招手,让苏忠杰来到自己身前,随后竖起食指尖,戳在太监胸膛处。 苏忠杰好似被拔了胡子的猫,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下一秒就要跳开,却在看到管芷贤头上的凤钗时,停下了他想要跳开的动作。 他屏住呼吸,红了一张脸,任由皇后在他胸前戳来戳去。 他当然不会误解皇后是对他有了什么意思,他一个阉人,长得也不好看,照顾皇后十年都未曾让皇后对他有什么非常的想法,如今又怎么会引得皇后另眼相看。 皇后表情肃然。 第13章 好似她此时正在研究什么管理后宫的大事。 管芷贤收回手,甚至没有看苏忠杰一眼,挥手便让他离开。 苏忠杰仿若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踩着小碎步跑了。 管芷贤则是低头看自己方才戳向苏忠杰胸膛的手指。 触感是不一样的。 按理说韶音比苏忠杰还要瘦,胸膛那种仿若戳在骨头上的坚硬感,应当比苏忠杰还要明显才是。 管芷贤正想着,苏忠杰去而复返:“娘娘,贵妃娘娘来向您请安了。” 管芷贤眉宇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纠缠不休的烦厌。 此时,走进慈宁宫的贵妃娘娘身着一身华服,那张精致的脸纵然满眼冷艳,也应当会惹得无数人为她趋之若鹜。 与如意一同站在道路旁不远的韶音,抬眼看去,也被贵妃娘娘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吸引了目光。 贵妃娘娘甚至穿着一身艳俗至极的桃红色衣裙,可那衣衫的颜色在她身上,却是那般的合适,这宫中再也没有人能比她更加娇艳。 听闻皇帝有一段时间极其宠爱她,爱死了她那骄纵的模样,以至于如今的她在宫中鲜少会给人脸面。 就这一眼,贵妃也转头看过来。 韶音立刻低下头,却仍旧惹了贵妃的眼。 以至于贵妃停下脚步,询问身边的宫女:“他就是皇后从皇帝那里要回来的那个韶公公?” 宫女点头应是。 贵妃眼底的嫌恶毫不遮掩,留下一句:“男不男女不女的。” 话落她抬脚向着皇后殿中走去。 一番行礼后,两人打了两句官司,管芷贤还是让贵妃坐在了下首的位置,询问她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贵妃突然一笑,转头看向门外,笑里藏刀,不怀好意:“你让皇上最心爱的那个太监也进来听一听,我记得皇上好似说过,可为了他罔顾这后宫,也不知道我带来的消息,能不能让那个韶公公开心呢。” 第008章 第 8 章 韶音来到主殿,与苏忠杰一起站在角落。 她与苏忠杰一比,身形更显羸弱,可配上她那张清丽的脸,乍一眼看过去,却也不会让人心生嫌隙。 贵妃娘娘梁芙君凤眼一勾,看向那个勾.引了皇帝三个月的阉人,轻俏的笑声中带着嚣张,满眼都是想要看好戏的渴望:“皇后娘娘,昨天夜里皇上去了我宫里。” 韶音又怎么会不知道,贵妃这话是专程对她说的。 皇帝先前在宫里十分宠她,三个月为了她三个月没有进后宫一步。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她的荣宠,认为她极有手段,才能让皇帝做到如此地步,也认为皇帝对她是真爱至极。 但是对韶音来说,她真觉得恶心。 一个后宫三千佳丽的男人,突然有一天不去后宫了,就应该感动他的真心吗? 他如果真的愿意一心一世一双人,不应该是遇见自己后才有这个想法,而是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皇帝再去后宫,再临幸其他妃嫔,这在韶音的意料之中。 他可不相信一个沉迷酒色的人,真的能够撒开自己手上的这些美人资源,独独守着自己一个人过完后半生。 这样的男人,在那些不切实际的网络小说里看看也就得了,现实中怎么可能真的存在,纵然她现在穿进了一本小说,她也不相信浪子回头这个设定。 她从未对皇帝有过任何心动,又何曾会有失望这样的情绪呢。 她低头,听着贵妃继续说道:“不过昨天,我倒是有些不方便,没有侍寝,我那院子里的小答应们,倒是积极得很,有两个小答应和皇上胡闹了一晚上。” 这话说完,韶音又感觉到贵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韶音用了好些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露出恶心的表情。 还他.妈是个3p男。 皇后和贵妃的视线都在韶音身上,她们想知道这个被皇上盛宠了三个月的阉人,听到这事会有什么反应。 但她们没有在韶音身上看到她们想看到的表情。 片刻皇后了然。 这几日的相处,虽不能说让她彻底了解韶音,她也大致知道,韶音看着并不像是做着宦宠梦的阉人。 他好似随遇而安,在自己这里当一个小太监,也怡然自得。 上次皇上过来时,她们俩和同那个暗卫一起欺瞒着皇上,免了一.夜的跪罚。 若他当真要当皇帝的宦宠,他也不会冒死偷偷让自己免了跪罚。 如此一想,皇后倒有一些不忍心让贵妃这样奚落韶音。 她清冷的目光宛若秋风落在贵妃身上,声音里的凉薄带着瑟瑟冷清:“贵妃,你倒也不用在本宫这里,炫耀皇帝对你的宠爱。” 贵妃面色一冷,抬头看向皇后,满眼都是骄纵和冷艳:“我是在向你炫耀?” 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倒是好奇,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要维护这个阉人。” 她眼眸微闪,笑得不怀好意:“难不成这阉人真有什么手段,不仅能够独得皇帝的宠爱,连皇后你,也对他宠爱有加。” 从前皇后和如意,都是背着韶音骂她阉人,贵妃却当着面就这样说了出来。 可见她在宫里嚣张跋扈惯了,甚至连皇后的脸面也只给半分。 韶音却低头作想,贵妃会不会是那个大女主。 第14章 大女主确实需要有一定的气魄,贵妃的气魄是不低的。 可贵妃这样莽撞的人,真的能够当大女主吗? 也或许,这只是她在掩饰自己的真性情,用这样嚣张跋扈的性格来迷惑所有人,一步一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走向大女主的结局。 韶音不能断言,只能静观其变。 等她在这后宫中与这些妃嫔打成一片,慢慢地就应当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女主,谁才是最后会走向太后之位的那个女人。 贵妃说的那些话却惹怒皇后。 什么叫做韶音有本事,惹得她也对韶音宠爱有加? 说的好像她和韶音之间的关系不干不净,韶音是靠了一些狐媚手段,得了自己的欢心。 这后宫中,不乏有些妃子与她们的贴身太监不干不净。 毕竟太监没有生育能力,不会让妃嫔们大了肚子,他们又是奴才,伺候主子是他们的职责。 所以对于某些妃嫔来说,太监是很好用的。 但这绝对不会包括管芷贤自己。 她最多也就是今日,为了搞清楚一些事情,摸了她贴身太监的胸膛。 她冷下脸看着贵妃:“贵妃今日是喝醉了吗?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难道贵妃心里不清楚,需要本宫亲自教导?” 贵妃娘娘再如何张扬跋扈,对皇后还是有半分敬意的。 她敛下神色:“是臣妾冒进了。” 贵妃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其他,就想告诉韶音,皇帝昨天来了她宫里,睡了她宫里侧殿住着的两个小答应,闹了整整一晚上。 她想让这个在后宫得意了三个月的阉人,在自己面前没脸,却不曾想到这个阉人对这消息,好像没有半分动容。 贵妃并没有在皇后宫中久待,片刻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难道她得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她侧身问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你得来的那些消息可是真的?我瞧着那阉人,一点也不为皇帝睡了其他女人而感到难过。” 大宫女靠近她身边低声道:“奴婢从其他地方听来的,不少人都说皇上在韶公公面前承诺过好些次,说他以后只喜欢韶公公一个人,其他人是如何也入不得他的眼。” 贵妃冷笑:“这话也会有人信。” 其实她刚进宫那会儿,也相信了几日。 也就是那几日,皇帝天天都宿在她宫中,让她以为自己当真是那个特别的人。 那时候,她也才十六,最是懵懂的时候,对帝王之情仍有期盼。 几日之后,皇帝就睡了她宫里侧殿的那个小答应。 当时就把她恶心得不行,甚至还和皇帝耍了一段时间的小性子。 如今想想,自己当初真是天真。 这个韶公公或许比她更看得清一些。 贵妃其实也好些年没有侍寝了,后宫的女人都以为皇帝喜欢来她的宫里,以为她仍旧有着荣宠。 其实每回都是侧殿里那些小答应,把皇帝接了过去。 那些小答应费尽心思、耍尽手段,从自己手中把人抢走却不知道,这原本就是她嫌弃皇帝让给她们的。 当然,在这宫里,就算她性子再张扬跋扈,也是不能够把嫌弃皇帝挂在嘴边的。 贵妃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她眼底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让她那张脸看上去更是狐媚妖艳,她低声对身边的大宫女说:“你说,皇后都能把那韶公公弄到她宫里去伺候她,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人要过来羞辱践踏?” 大宫女心下一凛,甚至逾越地拉住了贵妃的衣袖:“娘娘,您不是还要听戏曲吗?那戏班子可是有好些出名的戏,您要一个一个看完,哪里有时间,去管那个什么韶公公。”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最是稳妥,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拉住这个思想跋扈且行为冲动的贵妃。 贵妃身后跟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若不是有这大宫女,他们谁拉得住贵妃呀,早不知道跟着贵妃受了多少罚。 贵妃也就是心里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并不一定要付出实践。 她点点头,将手搭在大宫女的手腕上,微微扬着下巴:“你可得把那个戏班子的戏给我排好了,这些日子就指着那个戏班子渡过这闲暇时光。” 贵妃离开后,皇后挥手,让守在宫殿中的两个太监退出去,只把如意留在身边。 此时殿中只有如意和皇后,如意的脸倒是比皇后更臭,很是不愤:“娘娘,你今日为何要如此纵容贵妃娘娘?您都不知道这后宫里的妃嫔和奴才们都是怎么说的。” 管芷贤又怎么会不知道? 无非就是说她这个皇后当得没有半点威仪,就连贵妃娘娘也能够骑在她头上,为非作歹。 管芷贤轻笑一声,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半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性格,人倒是蛮不错的。她今天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就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她平常说的还少了?” “她性子不好的时候,就连皇帝也要被她说两句。” “下次你就把这些嚼舌根的人,全都送到她的宫里去,送个两次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如意眨眨眼。 也是啊。 她脸上的表情立刻散开云雾:“还是娘娘有办法,确实不能什么事都落在我们自己身上。” 第15章 片刻如意又说:“娘娘,今日是月中,皇上肯定会过来。” “娘娘要侍寝吗?” 管芷贤脸上带着的半分笑意逐渐散去:“韶公公独占皇上三个月,这后宫是不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你去找两个叫到我宫里来陪我吧,也算是给她们一些机缘。” 这就是她今天晚上不想侍寝了。 皇后也很久没再侍寝。 皇帝更喜欢那些鲜嫩的小丫头,她们这些年近三十的女人,皇帝已经看不上。 她自己也有皇子,且有两个。 有两个嫡皇子傍身,她哪里有心思再去伺候皇帝。 后宫的女人有了儿子,儿子可比丈夫靠谱多了。 至于那些被她招来的小答应、小妃嫔们,大多是自愿伺候皇帝的。 她们有的是想要通过被宠幸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有的是想怀上个一儿半女。 这后宫的女人,不仅仅只是妻子和小妾,他们甚至和前朝各大官员世家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所以一些妃嫔也需要皇帝的荣宠,巩固她们在后宫的位置,也巩固她们的家人在朝堂上的地位。 其中一部分妃嫔,皇后当然是愿意给予方便的。 毕竟前朝党系纠葛,她父亲身边也需要有很多人。 她对贵妃不会太过计较,也是因为她们两人的父亲。 父亲和贵妃的父亲,时常在前朝互相帮扶,她们在后宫的,已经对皇帝死了心,当然不会为了那么一个臭男人争风吃醋,反而会相互交好。 如意得了皇后的话,立刻去准备。 她走出宫殿时,看了韶音一眼,下意识想要瞪她,可不知为何,她为自己摘取落叶的画面,就这样冲进脑海。 如意脸色一红,倒不是羞的,而是气的,气自己为何会如此没有骨气。 她对着韶音轻哼一声,转头便对苏忠杰说:“苏公公进去伺候娘娘吧,娘娘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去办。” 说完这话如意就离开。 她离开时微微扬着下巴,不给韶音好脸。 好似不给韶音安排活计,就已经是对韶音的折磨和羞辱。 韶音却乐得在这殿外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最是明媚喜人,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可不想进那殿里,一阵风吹来,甚至会感觉有些凉寒。 苏忠杰也不想进去。 他能怎么说,说他不想再进去被皇后摸了胸膛? 他一个阉人,再怎么也是个大老爷们,这话要真说出口,不得被人嘲笑半年? 可皇后戳他胸膛,那手指实在是太过用力,他觉得自己胸口现在还在生疼呢。 他偏头看着韶音:“要不韶公公去?我这……人有三急,有些憋不住。” 韶音:“……” 第009章 第 9 章 伺候皇后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要时刻关注她是否有需求就可以。 她还不会像皇帝那样,时不时用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韶音觉得这份工作,比起在御书房、乾清宫更好做一些。 两个时辰后,天色昏暗。 今夜不该韶音轮值,皇后却把她留了下来:“今日皇上会来我宫中,我若是放你回去休息,皇上也会让人去你的住所,把你挖出来,让你回来伺候吧。” 韶音在皇后宫中过了几日舒服的日子,倒真忘了今日是月中,确实是皇帝来皇后宫里的日子。 当时她被皇后要走时,皇帝也说过会来看她,料想今日皇帝应当是会来的。 韶音觉得心中怄气。 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那个恶心的渣男? 她真想按下快进键,让大女主咔咔两下把皇帝收拾了,她无论是在这宫里苟着养老,还是被外放出宫,在宫外找一个小宅子,安生地度过余生,都比现在这日子来得舒坦。 她最怕的就是皇帝哪日没有耐心,要强上了她。 只要一想到有这可能,韶音就有一种想要炸了整个皇宫的冲动。 当然,哪天她若是真无法抵抗,被皇帝给要了,她也不会寻死觅活。 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犯下的错误,就要了自己的性命,她只会将这些仇恨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纵然这个人是个皇帝。 韶音低下头,应了皇后的话。 今晚加班是加定了。 只希望明后两日,皇后能够放她回去好好休息,她再也不想过在皇帝身边那种007的日子。 却不想当晚,比皇帝来得更早的是两位小答应。 两位小答应和皇后见礼,如意拿出一副小牌,三人便坐在桌前,一边打牌一边吃着零嘴,说着一些无聊无趣的后宫小话。 天色刚暗下来,苏忠杰的声音便传来。 他在为皇帝的到来通报。 皇后和两个小答应立刻起身,站在门口迎接皇帝到来。 韶音也站在皇后身后,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也是她在皇后的宫里,正常轮值的日子过多了,此时一听见皇帝来了,就如同当年上班的时候,听见老板让开会时一般,心里那股怨气怎么都压不住。 却不想她这一声叹息,惹来了皇后的回头。 韶音下意识抬眼看去,看见皇后瑰丽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冷清。 她一眼看到皇后深邃的眼眸之中,只觉得那其中好像是沼泽一般,拉着她越陷越深,片刻便触摸到那清冷之下,难以言喻的凄凉和孤寂。 第16章 韶音立刻垂下眉眼。 皇帝走近,众人向他行礼,他随意挥手免了众人的礼,几步来到韶音身边,亲手将韶音扶起来。 韶音哪里敢让他扶自己,立刻后退两步让开。 好在她从前在乾清宫也是这般样子,皇帝便没有多想,只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你怎么清瘦至此?” 韶音低头不说话。 她心想,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现在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 也就是这个眼瞎狗,不顾事实,愣是要营造自己在他宫里才过得好的假象,瞎着狗眼说自己现在比以前瘦。 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她还没有那个胆量,敢挑战现在的皇权。 在皇帝身后的管芷贤,给身边的两个小答应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答应立刻到皇上身边,温香软玉,是皇帝少有见过的,在皇帝看来很是鲜嫩。 这两小答应虽不如韶音看起来清丽好看,也不如韶音能让人一眼便疼惜到心根子里,却也是难得的新鲜可爱。 皇帝一时竟有些为难。 这两小答应是什么时候收入宫中的他都忘了,他甚至忘记自己宫里还有这样两个妙人。 在贵妃宫里也就罢了,那会儿韶音不在。 他前不久还在韶音面前海誓山盟,这会儿若当着韶音的面,搂着两个鲜嫩的小答应,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吗? 却不想韶音让开身子,极为懂事引着皇帝走向殿中主位的矮榻,并劝诫皇帝:“太后娘娘都说,皇上在这后宫开枝散叶,乃是皇上的本分,也是皇上为这江山社稷应尽的责任。” 此话便是不在意皇帝当着她的面,和两个小答应玩乐。 皇帝只觉得心里十分熨帖。 果然还是他的音儿懂事。 这后宫的女人们就只知道争宠,他们也不想想,他作为皇帝,雨露均沾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也不枉费他格外宠爱韶音,韶音果真是这宫里最贴心的人。 最后皇帝带着两个小答应去了厢房。 他还算是给皇后脸面,没有在皇后床上和那两个小答应胡闹。 不过他也并不是什么善茬,或许是为了惩戒皇后,从他身边将韶音带走。 他竟然让皇后在厢房外间,听他和那些小答应胡闹。 宫里这些贵人办事,始终有人在外面守着。 宫女太监们要时常关注主子的动向,主子们要水,只要轻轻呼唤一声,他们就必须立刻安排下去。 所以皇帝不会因为有人听他和小答应的墙根,就觉得有多不自在。 反而,这对皇后来说是一种羞辱。 韶音也在外间,与皇后站在一起。 韶音一时间,竟觉得这气氛格外尴尬。 她从前也替皇帝守过夜。 宫里都传皇帝为了她三个月不入后宫,就连太后和皇后也因此插手,要断了自己的荣宠。 可皇帝真的为他吃了三个月的素吗? 不是的。 他只是没有叫后宫那些有名有姓的妃嫔来伺候。 他身边的宫女,好几个已经被他拉上床了。 他是从来不会缺人伺候的。 那时候韶音也得在门外替他守着。 等他解决完了自己的需求,韶音还得听他感慨人生。 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事,甚至太过正常不过。 韶音更是清楚,就连现代有些男人也如此。 他们会将外嫖和老婆分得极为清楚,并且很是坚信,嫖是如同逛超市买饮料一般的行为,不会影响他们深爱自己的老婆。 韶音对这个皇帝,又还能有什么期望呢。 夜已深,深夜变得格外安静,就连虫鸣也已经消失。 深秋的夜原本应该格外寒凉,可这厢房却点足了炭火,温暖如春。 里间,皇帝和两个小答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楚。 韶音平时自己一个人听着这种3d立体环绕的靡靡之音,只当自己是开了电脑外放。 多听两次,她也就习惯了。 可如今对面的人是皇后。 除了皇帝和那两个小答应的声音,韶音恍然觉得自己好似也能听到皇后的呼吸声。 鼻息之间最清晰的不再是寥寥熏香,而是皇后身上所带着的一股淡淡冷香。 那香味好似会蛊惑人心,使得韶音的心跳乱得像是池子里跳动的青蛙,搅得她满腔清水不得安宁。 空气被炭火熏得格外灼热,就连呼吸也变热了。 韶音下意识抬眼,视线落入了皇后深邃的眼眸之中。 她想垂眸,想逃离。 皇后却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 昏暗的烛光中,韶音面容眸光零碎。 她天然带着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只一眼,就想让人为她掏心掏肺,付出全部。 就连皇帝也免不了俗。 此时,管芷贤握着她纤细的手腕。 她心中疑虑再生。 面前这个阉人当真是个男子吗? 所以,他只是像女子罢了? 她另一只手捏住韶音的下巴,稍微用力,强迫韶音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韶音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格外纤细,肌肤细腻,映照着烛光暖暖的黄色,竟有一种惑人心魄的感觉。 第17章 管芷贤的手逐渐下滑,握住了韶音的脖子。 与她想象中一样,韶音的脖子很软。 细腻的肌肤下覆盖着一层软肉。 管芷贤的拇指划过喉结应该存在的地方,是能感受到皮肤下一节一节的,可那与喉结好似又有所不同。 管芷贤知道,并不是所有男子都有分明的喉结。 可韶音这个,会不会太浅了? 内屋里的靡靡之音仍在继续。 此时此刻,却好像给她们的行为增添了一分旖旎的色彩。 空气不再那样冷沉,暧昧逐渐萦绕在两人之间。 韶音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滚动的喉骨在管芷贤指尖摩擦。 管芷贤看着她柔嫩的脖颈,因为紧张,在烛光下勾勒出好看的线条,有种想要倾身上前,深深吻住咬住她脖颈的冲动。 那一瞬间,管芷贤的目光变得尖锐。 她抬眼看向韶音,带着满眼杀气,就连抚摸在韶音脖颈间的手也变得格外用力。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被一个阉人勾引。 那倒不如将这人杀了。 第010章 第 10 章 韶音抬手握住管芷贤的手腕。 被掐住脖子的她,一瞬间便涨红了脸,眼尾也染上红色。 她不知道皇后为何突然要对她如此,明明这些日子在皇后宫里,她没有感觉到这个女人对她有敌意。 她甚至在脑海中反复斟酌,是否现在就要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是否要将自己的来历,以及对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先知也一起告诉皇后。 以此来换取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可她不想走出这一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将自己的所有底牌和盘托出。 若是她将自己的来历告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死亡的几率会更大。 她眼底甚至带上哀求,不知自己为何惹怒了皇后。 管芷贤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冷,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对自己伸出几分哀求。 她的心比她的思绪更早一步软下来。 平心而论,直至现在,韶音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她甚至为自己减了跪罚。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乱了心,想要斩草除根。 管芷贤手下的力度逐渐放轻,可她却没有彻底放开韶音,她上前两步,仍旧一手握着韶音的手腕,另一手掐着韶音的脖子,探头,将红唇凑近韶音耳边。 她垂眸间看见韶音的耳垂,耳珠圆润小巧,泛着微红,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好似一捏就会碎。 管芷贤移开视线,克制自己即将深沉的呼吸,低声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压抑住自己声音深处,那一抹不能见人的情绪,对韶音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但你别想瞒过我,总有一天,我能将你查得清清楚楚,你在我手里,永远都会如同蝼蚁。任我随时宰杀。” 韶音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喉骨微微滚动,划过管芷贤的拇指。 管芷贤用尽浑身力气,才克制住心底想要一口咬上她脆弱脖颈的想法。 她生生地将自己从韶音身边拉开,压抑住自己心底的凌虐欲。 她是最端庄尊贵的皇后,这样的想法不应该出现在她心里。 内间的声音已经进入最后疯狂。 随后皇帝声声叹息,显然是格外满足。 管芷贤和韶音都松了口气。贤珠服 这一切折磨终于结束。 却不想里间的皇帝靠在床上,纵然方才和两个小答应胡闹完,这会儿就觉得仍然不够,好似心里有什么空落落的。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划过的,竟然不是韶音那一张让他充满了怜惜欲的脸,而是皇后端庄尊贵的模样。 早年间,皇后其实也很是鲜嫩。 那时候的皇后还没有现在这般端正,偶尔还会羞涩。 他也是喜欢了皇后好些日子的,否则早些年皇后怎么会那么顺利的诞下两个子嗣?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宠爱。 今日他倒是有些想皇后了。 今日原本就应当是他临幸皇后的日子。 皇帝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他想要什么,又有谁能不给他。 “皇后,进来。”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皇帝便叫住正准备出门的皇后。 管芷贤只听他这样一叫,心里闪过无限嫌恶。 她心绪原本就格外烦躁,这会儿更是连杀了这皇帝的心都有了。 可她不能如此,在前朝后宫,又有谁能够当真活得那么随心所欲。 就连皇帝,不也得将他心爱的人交到自己手里? 皇后沉下眉眼,仿若带着赴死的决心,抬步向里间走去。 韶音是个成年人,当然知道皇帝那一声呼唤是什么意思。 整个太医院都在供养皇帝,皇帝身上那些小药丸可不少。 这明显是他没有玩尽兴,想拉着皇后再度春宵。 韶音也知道,皇后并不想和皇上一度春宵,否则她怎么会叫来那两个小答应,陪自己打牌。 她又怎么可能站在这外间,忍受皇帝对她的羞辱? 她更不可能抬步向里间走去时,步伐是如此沉重。 韶音看着皇后的背影,心里又泛起一抹怜惜。 这后宫的女人,日子真的不好过。 第18章 可这个女人刚才还想杀了自己。 但她若是大女主呢? 最终,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怜惜,以及对未来规划的理智,让韶音跟着皇后踏步走进里间。 皇后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恍若明白了什么。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如她所想,还是要向皇帝告她的状。 两人来到里间,皇帝看见两人时,将床上的两个小答应踹下床,然后冲着皇后和韶音挑起一笑。 那笑容极其轻佻,仿若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的贴身太监和他的正妻,而是两个妓院里的头牌妓女。 片刻,皇帝的目光落在韶音脖颈之间,诧异问她:“你脖子怎么红了?是谁掐的?” 说完这话他看向皇后,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般温和。 韶音低下头:“是奴才自己掐的。” 管芷贤垂下眉眼,眼眸微动。 韶音说:“奴才方才想要咳嗽,却又怕扰了皇上的兴致,只能忍着,一不小心力度大了些,或许就留下了痕迹,但奴才并无大碍,皇上不用担心。” 皇帝这才缓了神色,对着管芷贤微微仰起下巴:“皇后过来伺候吧。” 管芷贤身形控制不住地僵硬。 在她身边的韶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从她身边散发出来的压抑气息。 纵然这个女人刚才对自己动了手。 可韶音却也不想看到,如皇后这般端庄尊贵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皇帝这样的人渣欺辱。 她突然抬眸看向皇帝,喉咙深处发出浅浅的啜泣声。 她眼眶因为方才皇后的那番作为染了红色,现在还未退去,脖颈之间也有浅浅指痕,如今再那样脆弱无措地看着皇上,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有话抵在喉咙说不出来。 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这个平日里格外谨慎的女人,皇帝便看见她对自己低泣撒娇:“皇上,是要召皇后侍寝吗?” 她那语气中的无辜格外惹人心疼。 别说是皇帝,就连她身边的皇后听了这话,也无端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只手微微捏住,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此时,管芷贤心中的猜测又确认了半分。 韶音方才说话的声音和语调,可比她平日里说话轻细了不少,那尾音带着些许温软,好似温泉水从身前流过,竟能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皇帝更是无法抵抗。 他此时才恍然生出些许,他之前引以为傲的深情。 是了,睡这些小答应或身边的宫女,与睡皇后可是不同的。 皇后是一国之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后妃中极有地位的人。 他若是睡了皇后,便是给了皇后脸面。 他一直自诩深爱韶音,不会再临幸这后宫任何女人。 他所指的后宫任何女人,便是如同皇后这样,在后宫中有着一定地位的宫妃们。 而不是这些睡了也无所谓的小答应和宫女们。 且他的音儿还在皇后宫里,他若是临幸皇后,给了皇后脸面,皇后暗戳戳地欺负他的音儿可怎么办? 可他心里的火气怎么都散不去。 若是在自己宫中,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强要了他的音儿。 可这是在皇后宫中。 他可以像今日这般羞辱皇后,但他若是敢当着皇后的面,和音儿发生点什么,皇后说不定会和他鱼死网破,要了音儿的命。 且音儿的真实身份也是不能暴露的。 一个官宦子女,伪装成太监来到皇帝身边,其心可诛。 他可舍不得自己的音儿,被皇后抓住把柄,惨死皇后手下。 皇帝为自己的深情感动了一番,最终挥手让两人出去,又让在地上跪了许久,已经冷到发抖的两个小答应再次上床。 韶音和皇后这次是可以离开了。 韶音却觉得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归宿。 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好好的休息一番。 皇后却没有放她离开,两人走出厢房,站在院外。 皎洁月光洒下,瑟瑟寒风吹来,皇后的衣裙翩翩飞舞。 管芷贤目光落在韶音脖子间的红痕上,想着她刚才所作所为,低声说:“随我回殿中。” 韶音没有办法,只能跟上皇后的步伐。 两人回到殿内,烛光大亮。 韶音低头,思索着她与皇后之间的生机。 却不想这一次皇后并没有再继续折磨她,而是再次靠近,低声问她:“本宫想要你的命,你为何却还要帮本宫?” “你胆子竟如此之大,刚才谋本宫心中所想?竟敢阻止皇上宠幸本宫?” 因为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女子,被皇帝糟蹋。 韶音低头没再说话。 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 她看着面前的人再次抬起手。 烛光下她的手格外纤细,指节分明,细长,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那只手再次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韶音抬眼与皇后对望。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如同湖面一般波光粼粼的眼眸,深处藏着的是惹人怜惜的脆弱。 是她在这皇权之下,无所适从的脆弱。 是她不知未来方向的脆弱。 是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任人宰割的凄凉。 第19章 第011章 第 11 章 在眼神深深地看入韶音眼里的那一瞬间,管芷贤甚至有一种自己是豺狼虎豹的错觉,韶音则是那皑皑白雪中岌岌求生的小白兔,原本生存就不易,却还要丧生于自己的爪牙之下。 如此一想,她手下的力在那一瞬间便松动了半分。 最后管芷贤稍微用力一甩手,甩开了那一张让她心绪不宁的脸。 她刻意放大了眼中的嫌恶,用于遮盖自己的心软:“纵然你是个没根的男人,我也未曾想过,你竟然连个女人都不如,摆出这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又是想做什么?” 韶音垂下眼,后退半步低下头。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心中汹涌澎湃的,还是那难以遮掩的悲戚。 她在现代其实过得很好,虽然没有稳定的工作,可作为自由创作者,她不仅时间自由,收入比大部分人高。 她一个人生活,并没感觉到孤独,更多的是自在和肆意。 这样安逸的生活并未持续多久,她就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一个在皇权下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太监,原身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陷入危机之中。 她不过才20出头的年纪,原身更小,今年也才18岁。 可在这样的年纪,她却要承受着重压,在这随时都有可能丧失性命的深宫中,去寻求那一抹生机。 这让她如何能够以寻常的心态去面对如今所处的境地。 她没有崩溃,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努力。 她无人可以诉说,也无人能够安慰她、鼓励她。 她已经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做到最好,却仍旧得不到满意的结果。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身形微晃,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此时更是弱柳扶风。 管芷贤眉宇微皱,烦躁的心情令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收起你的脆弱,本宫不吃这一套。” 片刻她又说道:“念在你今夜有功的份上,本宫便不与你计较。”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矮榻,“今夜你便在这里歇息吧。” 明日一早皇帝起床,是肯定想看见韶音的。 她若是回自己的住处,明早来不及过来,反而会误事,今夜睡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夜里烛光摇曳,房间里火盆燃得很旺,韶音睡在矮榻上,倒不会觉得冷。 此时冷静下来,她回想今日的一切,这才懊悔自己有些太过情绪化。 片刻,她又心生庆幸。 皇后好似比看起来更温柔一些。 她看似冷漠强硬,却记得自己对她的示好,也愿意承了这一份情。 韶音闭上眼。 如此想来,皇后是可以接近的。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是这本书的大女主,但与她交好,应当是没有太多的坏处。 或许对于皇后来说,她这样的人,与皇后不能算是交好,只能算是有了一个用起来还算是不错的奴才。 但这也就够了。 在这个封建皇权世界,韶音不会期待自己像某些穿越女那样,能在这里拥有着数不尽的特权,她自认为自己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能够在这深宫中苟活,等时间到了,被放出宫外,就是她最期待的结局。 次日,要早朝的皇帝醒来时,满脸都是烦躁不耐。 好在那两个小答应早就得了皇后的提点,昨天夜里皇帝睡去后,她们便相携离开。 今日一早,承受怒气的便是钱公公。 韶音在心中是如此评价钱公公的:他就像是那田地间,毫无怨言的耕地老牛。 钱公公承受了皇帝的怒火,还得硬着头皮帮他穿衣洗漱。 随后韶音才带着人前来,带来早膳,让皇帝能够在早朝前吃上那么一两口,以免在朝堂上因为饥饿心生怒火,给那些朝臣脸色。 韶音在宫里这几个月,时常待在御书房,也能感受到大部分朝臣对天下还是心怀怜悯的。 前些日子,南方连日暴雨,沿江边多地发生洪涝灾害,许多百姓家里已经快要长成的庄家颗粒无收,甚至有人因此丢了性命。 赈灾的事情愁坏了那些老大人,让他们的头顶又生出了几缕白发。 只有皇帝并不在意那些平民蝼蚁的生命。 或许对于皇帝来说,那些平民只是他在位时,能够展现他皇权的数据罢了。 韶音纵然在这宫中苟且得十分艰难,却也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予那一些在她看来是好人的官员一些方便。 因此韶音愿意在早上劝着皇帝多吃些早食,甚至去往朝堂的路上,她手里还捧着一碟点心,让皇帝在路上也能用上一两块。 皇帝上朝,她是没有资格站在旁边的。 这会引得那些朝堂上的老大人们上折子。 所以她将皇帝送到门口,见皇帝进入朝堂,便躬身退去。 皇帝坐下后,对身边倒茶的钱总管说:“还是音儿贴心,知道朕早起不食,坐在这心里发慌,特意准备了许多朕爱吃的点心和饭食,无论如何也让朕多吃那么一两块。” 他甚是享受韶音对他的在意和照顾,甚至低笑两声:“也就是她娇声软语地在朕身边劝朕,朕才能吃的下去,否则这大早上起床,谁有心思吃那些玩意。” 钱公公附和皇帝的话,也跟着夸了韶音两句。 钱公公的夸赞是出于真心的。 第20章 他在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差,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他知道韶音如此规劝皇帝,并不是想在皇帝面前卖乖讨好。 他只是为了自己朝堂下的那些老骨头大臣们。 钱公公是能够记得这一份情的,所以他从来不会为难韶音,甚至有时候愿意为她遮掩半分。 当然,钱公公也知道韶音是个女子,所以皇帝才会对她如此。 将皇帝送入朝堂,韶音便回到自己的住所。 并非所有的太监都能住在皇宫,大部分是住在皇城。 但那些格外受宠的太监,在宫里是有直房的。 韶音也有,托了皇帝那个死渣男的福,她的直房还是单人宿舍。 这也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正准备好好休息一番,苏忠杰却给她送来了饭食。 显然,皇后娘娘赏赐她饭食,苏忠杰心里是十分嫉妒的,与她说话时,那下巴尖恨不得朝着天。 韶音谢过后,将饭食拎入房间里,在矮桌上打开食盒,看到热乎的饭菜,荤素搭配,甚至还有一盅汤,有一瞬间竟红了眼眶。 她蹲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直房,穿着一身并不算太合身的太监男装,被直房低矮的房梁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此能吃到一顿热乎饭,竟也让她觉得是一种奢侈。 她以前大多数时候吃的是皇帝的剩饭。 在皇权之下,对于许多太监来说,这是一种荣耀。 可她每回都觉得心里恶心。 皇后宫中的饭食不是如此,她在皇后宫里,吃的是专供这些奴才食用的饭食,和苏忠杰是同一档次。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好的一段时日。 慈宁宫。 管芷贤听了苏忠杰的回报,垂下眉眼,拨弄着自己精致的指甲,随后她抬眼看向苏忠杰:“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陛下对韶公公如此偏爱,当真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贴心的公公,还是有其他缘由在?” 片刻,管芷贤又叮嘱:“此事须做得隐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苏忠杰心里一跳,立刻点头应是,领命离开。 第012章 第 12 章 苏忠杰是怎么也想不到,韶音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他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在初雪落下的那一天,知道了韶音的秘密。 告诉他那人说:“这事,我告诉你,也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呢。” “皇上对韶公公,那是一万个合心意,以后啊,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娘娘呢。” 苏忠杰心底巨震。 他就说那韶音个子身形看着跟豆芽菜似的,也算是这宫里最不像男人的太监,一颦一笑都带着些许女相。 原来,竟真的是个女人。 他连忙谢了那人,再三保证皇后娘娘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不会连累这些苦心的宫人,这才离开。 他回程的步伐走得极快,初雪落在他身上,洋洋洒洒,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那是个女子。 原来,本就是想着要进这后宫的吗? 白雪模糊了红色的宫墙,路上宫人们低着头,步伐急促,好似心里都揣着事。 苏忠杰赶回坤宁宫。 皇后正坐在廊下赏雪,初冬的天气已渐寒冷,可苏忠杰却觉得,这再寒凉的天气,也比不过皇后清冷凉薄的眼眸。 他知道,皇后并不如看起来这般淡然冷静,她实则是一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否则又如何会从皇帝的宫中,将韶音要到自己宫里。 廊下的女子独自坐在长廊边,好似无欲无求的眸光,落在纷纷洒洒的雪片上。 她伸出玉一般的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她微红的指尖,晶莹剔透,她却毫不犹豫将雪花碾碎。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管芷贤回头,看到苏忠杰,就知道自己让他去调查的事情,肯定是有了结果。 她并未说话,只是略微抬了抬眉,苏忠杰便弯下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娘娘,奴才从旁的宫人那里得知,那韶公公……那韶公公根本就不是个男子。” 这话落下,好似连周围的风声也静了下来。 苏忠杰竟连呼吸也摒了起来,他甚至想着,坤宁宫是不是又要添上一条人命,在这皑皑白雪之中,溅上一抹血渍。 过了好一会儿,管芷贤站起身,面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低声对苏忠杰说:“你让她过来。” 苏忠杰立刻弯腰点头,转身向着太监的直房而去。 韶音也站在窗前看雪。 太监的直房并不大,门窗也很小。 她透过狭小的窗户,抬头望向天空,白色的雪花纷纷洒洒,飘过红色的宫廷砖墙,落在青石地板上片刻就化了。 一阵冷风吹来,她感觉到片刻寒意。 也不知道这宫里的冬天好不好过,也不知道夜里值守的时候,会不会冻得人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风雪,向她走来。 那人一身蓝色太监衣袍,带着比暴风雪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向她走来。 当他走进,韶音认出他是苏忠杰,立刻出门行礼。 苏忠杰看她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韶音心里一沉,生出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第21章 她跟着苏忠杰去往皇后的宫里,心中想的是要如何才能笼络皇后。 如今她还不能确定谁才是大女主,但她能确定的是,这后宫里,皇后若较了真,就连太后也得让着皇后两分。 只在皇后身边,给她端茶倒水是肯定不够的,可若是冒然进言,一不小心可是会犯了罪责。 这一段路在今日显得格外短。 韶音很快就到了坤宁宫。 进入宫殿,苏忠杰在门外将门关上,房间里瞬间沉暗下来。 韶音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坐在上首的皇后,她跪下行礼,皇后却一直不叫她起来。 殿内昏暗的光线让皇后有些看不清韶音的脸。 可纵然如此,那模糊的轮廓线条,以及韶音的身韵,却依旧能够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美人。 她挺着背,低着头,从门外透进来的光,洒在她雪白的后脖颈上,显得她脖颈更加脆弱,仿佛一折就会断。 管芷贤如今才恍然,难怪自己总是会对她产生怜惜之情,这并不是自己改了性子一般被一个太监吸引,而是因着韶音原本就是一个女子。 恍然之间,管芷贤觉得韶音脆弱易碎的样子,像极了家中的姊妹。 如此一想,纵然她先前隐瞒了身份,欺骗自己,却好似不再如之前那般生气。 不过她女扮男装留在皇帝身边,应该是想要入后宫的。 可这仅有的几次机会,却让管芷贤依稀觉得,韶音并不想入后宫。 她应当同自己一般,并非那么喜欢皇帝。 管芷贤按下了心里这些猜测,看着跪在下面身形微颤的女子,站起身,几步来到韶音身前。 如此一看,她跪在自己脚下的模样,越发的娇.小脆弱。 门外风雪飘过,风声呼啸,管芷贤的叹息微不可察,对身前跪着的韶音说:“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 韶音的视线里,是皇后摇曳的裙摆。 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凤凰花样,贵气绝伦。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抓住衣摆,下意识握紧手指,没有注意到,已经将衣服抓皱。 她有什么要对皇后说的? 她其实有好多想说的,可她却不敢说。 她没有那么傻,不会傻乎乎地让自己任意相信这个时空的任何一个人。 她只能弯下挺直的脊背,对皇后说:“奴才不知。” 她不知道皇后想知道的是什么,又怎么敢冒然开口。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皇后听了她的话,眼神冷下来。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从韶音柔嫩的皮肤上划过。 韶音脸颊皮肤细腻,柔软滑嫩的同时,好像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吸引着皇后的手指流连忘返。 皇后抬起韶音的脸,沉沉看着她,看入她的双眼,看到她强撑起来的平静下面,是汹涌滚动的恐惧。 那一瞬间皇后又心软了,只不过也就是一个刚满十八的小姑娘,不经人事,在这深宫中谨慎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着皇后放松了捏着韶音脸颊的手,对韶音说:“是你想入后宫,还是你的家人,想让你进入后宫?” 她这话说完,韶音整个人身子都僵在原地。 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现逐复 一个太监,是绝对不可能入得了后宫的,能入后宫的只有女人。 韶音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止,好似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冲出来。 她看着皇后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终,她垂下眉眼,只低声呢喃了一句:“奴才并不想进后宫。” 皇后思绪一转,继续猜测:“那便是你的家人想要你险中求富贵?你的父亲在<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已经许多年没有升迁,是他着急了吗?” “并非是奴才的父亲将奴才送入宫中。” 其实和父亲倒没有太大的关系。 父亲一直励精图治,虽然官不大,可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勤勤恳恳,也很是满足于当下。 韶音来这宫里,是姨娘让她来为自己的胞兄求一份前程。 下一瞬,皇后抬起了韶音的下巴,撕开了眼神浅处的冷静,将自己藏在淡漠下汹涌的掌控欲暴露出来:“现在你还要跟我说,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韶音知道皇后想听自己说什么。 她想听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女人。 承认之后的结局是什么呢? 她会不会被皇后杀鸡儆猴? 韶音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声音却好像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管芷贤低头靠近韶音,强势的气息将韶音包裹,声音微低,却充满了让韶音颤栗的威胁:“难道你要我亲手脱了你的衣服,才肯亲口承认你的身份?” 韶音瞳孔猛的一缩。 片刻,布料绷紧直至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狰狞且刺耳。 第013章 第 13 章 衣服被扯烂的那一瞬间,韶音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无法控制地尖叫出声。 她挥开皇后的手,狼狈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难以相信,平日里克制且冷静的皇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管芷贤仍旧面无表情,周身气势没有半分收敛,她的目光落在韶音惊恐的脸上,随后逐渐下滑,纤细的脖颈下是精致且瘦削的锁骨。 第22章 再往下看,是胸膛裹着的一层层厚实白布。 也就是这一层层白布,遮盖了韶音的女性特征,瞒过宫里不少人。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后近乎冷漠看着韶音,尖锐的目光好似锋利的刀剑,刺破了韶音裹在身上,用以遮掩身份的遮羞布。 韶音惊魂未定,这一刻甚至感觉到皇后比皇帝更让人心生恐惧。 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栗,双手握着衣襟,看向皇后的眼眸中满是惊恐。 她深吸一口气,将压抑在喉咙一直都说不出口的话,告诉皇后:“奴才、奴才并不是男子。” 说完这句话,韶音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好似在这一瞬间,将身上沉重的伪装壳重重抛下。 她眼底微红,一滴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随后落在精致的锁骨上。 她迎着管芷贤的视线,对管芷贤说:“奴才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只是如今已经深陷其中,不知该如何才能脱离。” 说完这话,她又重新跪得规整,将头深深地埋下。 韶音并不是完全出自于对大女主的臣服,才会对皇后表现出如此的恭敬,毕竟她现在并不确定皇后是否是那个大女主。 在这一刻,她只是对这个后宫的女主人生出了敬畏之心。 她说这话皇后心里是相信的。 当初以为她是个阉人时,皇后倒没有过多怀疑,阉人再得宠,爬到龙床上也不可能进了后宫,真有什么名分。 所以得知皇帝已经宠了韶音三个月,皇后也没有怀疑过韶音的身份。 她有这般姿色,若真的想引诱皇帝,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又怎么会足足等了三个月,还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她没有想到,韶音或许并未让皇帝得逞,这才使得皇帝一直让她作为一个太监,留在皇帝身边。 她倒是还有半分聪明,知道远离后宫。 她没有进入后宫,且是女儿身,这一切只不过说明,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成为皇帝的后妃,如此才会一直拖延,甚至被自己带回慈宁宫,也并未表现出任何抵触。 皇后再次上前两步,重新蹲在韶音身边,动作温柔且慢条斯理,帮她整理被自己撕烂且凌乱的衣衫,并轻声问她:“那你如今又是作何打算的?你要用这副女儿身在宫中一直当太监吗?” 这一瞬间韶音甚至从皇后身上感觉到温柔。 她抬眼看向皇后,脑海中思绪已经过了千万遍,语气谨慎地试探:“奴才已经无处可去,奴才如今连家也不能回。若是能够在这宫中伺候娘娘,给娘娘为奴为婢,也算是奴才的一条出路。” 给原书的大女主为奴为婢,将会是她最好的出路,也将是她稳定生活的开始。 在这个重男轻女,且父母之命几乎能够决定儿女一生的世界,回到家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姨娘,母亲的眼里只有儿子。 她这个女儿就算不进宫里为哥哥谋一份前程,留在府中,也只会被送到其他人家里,或者嫁入对哥哥前程有益的人家。 总之,她的存活对姨娘来说,就是哥哥人生的垫脚石,回府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路。 她作为一个女子,在这样的世道,若是出去独立门户,没有一定的手段,没有人在身后给自己撑腰,极有可能会被有心人盯上,也算不得是最好的出路。闲诸傅 若是能够在宫里辅佐大女主,让她的儿子成为皇帝,自己成为大女主身边的宫女,或者太监也行。 等到了一定年岁,即使被放出宫,那也是服侍过太后的人。 这样的身份,可比那些孤独一人的平民女子,更容易立足于这个世界。 她虽然不知道皇后会不会成为太后,会不会是大女主,可如今皇后是这后宫中既有权力,也有魄力的女人。 跟着她想来应该不会太差。 若以后再发现其她女人身上,有那小说中大女主的影子,再做打算也不迟。 至少她应当要解决,自己当下所遇到的这些困境。 皇后听了韶音的话,拢好了韶音破烂的衣裳,手却放在韶音的脖子上,抚摸颈侧跳动的动脉。 她说:“你是想给我当奴婢?” 韶音仰着头:“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愿意收下奴才?” 皇后冷笑一声,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她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垂眸俯视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韶音的问题,只是让她起来:“今日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自行回去休息吧。” 韶音在地上又跪了一会儿,这才起身。 不过她的身子依旧很软,用了好些力气,才撑着双腿站直。 可她往后一退,发软的腿有些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向地上倒去。 在她以为自己要跌倒在地上,磕碰出伤痕时,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韶音只觉得自己身形一晃,抬眼已经在管芷贤怀中。 她因为差点跌倒曲着腿,比皇后矮了一个头,抬眼时,便能看见皇后那双清冷的眼眸,带着比秋冬寒冷的薄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随后她便听皇后说:“既然要扮做男子,为何要瘦成现在这般模样?”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皇后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从前以为你是阉人,倒是时常嫌弃你这身形,如今知道你是女子……” 第23章 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就连心中升起的怜惜,也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家中一个妹妹也同你一样瘦弱,身子不好,母亲都舍不得让她嫁人。” 皇后抬手捏着韶音的下巴,带着笑意的语气又冷下来,若有似无带着命令的口吻:“你想在这宫里活下去,想要成为我的奴才,就得让自己再吃胖一些,至少让我用你的时候,不会担心你不经用,半路上折了。” 韶音垂下眼眸,低声应是。 皇后这才放过她。 她身体微微弯腰,然后退出殿内。 她们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外面守着的人不得而知。 苏忠杰只偶尔听到一两声尖叫,其他便不知晓了。 这会儿看见韶音走出门,他刚想上前询问,却看见韶音那已经坏了的衣襟,衣襟下,露出了雪白细腻的锁骨,一阵寒风吹过雪花,落在锁骨上,晃得苏忠杰眼眸一闪。 苏忠杰撇开自己的视线,还是提醒了一句:“贵妃娘娘要来了,你在路上躲着些,这后宫的娘娘,对你可都没什么好印象。” 韶音没想到苏忠杰竟会如此心善地提醒她。 她立刻致谢,低着头就要回自己直房。 这衣裳还得换下来,拿去造办处,让他们帮忙缝补,或者是拿一套新的回来。 却不想她还未抬步,带着跋扈气势的女声就已经传来:“苏忠杰,你又在背后嚼我的舌根子吗?别以为你是皇后的人,我就不敢治你。” 苏忠杰立刻转身跪下。 韶音也跟着苏忠杰一起跪下。 她将自己的头埋低,却不想还是被贵妃注意到。 “哟,这不是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吗?这是被皇后娘娘给治了?”她嚣张一笑,“衣裳都被扯破了,看来是惹急了皇后呀。” 话落,她走到韶音面前微微倾身,声音已经变得格外危险,像是黑暗中,在森林深处穿行的鬼魅:“你就是用这般惹人怜惜的可怜模样,蛊惑了皇上的心?我看你这衣服烂得不够多,用不用我帮你再扯烂一些,让你光着身子回去,可好?” 第014章 第 14 章 贵妃的话,再次让韶音紧张起来。 韶音没有想到,原来这宫里的人都不是看起来那般模样,在他们的表皮之下,都藏着一只只凶猛的怪兽,只要那怪兽一张口,一动獠牙,就能将她撕得稀碎。 贵妃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要伸手去抬她的下巴。 韶音将头压得更低,压下心里的恐惧,对贵妃说:“奴才身上脏污,唯恐脏了娘娘的手。” 贵妃面色一凛,满眼不怀好意的笑也渐渐散去,审视的目光落在韶音身上,好似在判断,她是否真的满身脏污。 最后她冷艳着一张脸收回手,轻哼一声,起身说了个“滚”字,便摆着衣裙,去往皇后宫中。 慈宁宫主殿的门开着,这一切都落在皇后眼中,她看着韶音离开,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贵妃身上。 贵妃向皇后行礼,皇后免了她的礼,并赐了座,再问她:“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贵妃撤了脸上那些轻浮的神色,对皇后说:“是为了军费而来。” 皇后也正了正脸色:“本宫知道这一仗不得不打,可是国库空虚。” 贵妃的声音带上些许讽刺:“国库空虚难道不是他胡乱挥霍所致,如今要修什么行宫,还要大办万寿宴,这用的不都是银子吗?” “冬日到了,边疆的战士吃不饱饭,连一身棉衣也没有,我父兄为此愁白了头发,他在这宫里倒是整日奢靡!” “梁芙君!”皇后拍了桌子,“你应当知道这话不是随便可说的!” 贵妃敛下神色:“我知晓你不会去他那里告状。” “可若是隔墙有耳呢?若是被其他有心的人听了去,你自己这条命折在了深宫之中,倒不会有人怜惜你,可你父兄和边疆几十万的战士怎么办?你可曾有想过他们!” “祸从口出如此浅显的道理,不用我来教你吧!” 贵妃被皇后骂得眼眶微红,却又显出半分硬色:“我说了又如何?大不了我和他同归于尽!姐姐你让你儿子上位,你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倒是不用担心我的父兄和他们手下那几十万的战士!” 她这话说完,皇后立刻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亲手捂住她的嘴,满眼冰冷狠厉:“你以为我不敢要了你的命吗?你以为我平时对你和颜悦色,便任由你胡乱为之,把我也拉入那深渊之中?” 两人脾气冲撞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胜负。 但她们也知晓,她们并不想争夺口舌之胜,贵妃所提到的边疆的战士、军费以及这一仗应该如何打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打,受苦的是百姓,被割裂的是国土,这是她们身在后宫的后妃也不愿意看到的。 可对于皇上来说,这些悲惨却好似无足轻重。 皇后也知道,那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她闭上双眼,对贵妃说:“此事不能太过着急,我们共同想办法。” 之后几日,韶音换了一套新衣服,依旧在皇后宫中伺候。 却不想这一日皇帝来了。 他喝醉了酒,满腹牢骚到了皇后宫里,看着皇后的眼神也格外不善。 皇后还未开口,他便将桌上的茶盏扫在地上,茶水和瓷盏碎片铺散一地。 第24章 皇帝却冷笑着看向皇后,好似在挑衅:“皇后,你的父兄和贵妃的父兄,倒是同仇敌忾,在那朝堂上将朕批得一无是处,怎么,朕要修一个行宫,要办一个万寿宴,都碍着你们的眼了?” “朕今日就告诉你们官家,这行宫和万寿宴朕都要!至于军费,那是户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皇后的哥哥正是户部侍郎,她的父亲是内阁大臣。 户部管着国家钱粮税收,皇帝他不会管户部的银钱为何不够,他只管自己想用钱的时候,能不能从户部拿出钱来就够了。 皇后听了皇帝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能沉下眼,温声安抚皇帝:“皇上,您是喝多了身子不舒服是吗?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一些醒酒汤。” 皇帝却根本不买她的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在自己身前恶狠狠地说:“朕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冷漠无情的脸面,你纵然长得美貌又如何,就冲你这模样,也无法挑动朕的心绪!” “不过今日,朕要将你这面具撕扯下来!” 说完这话,皇帝伸手去撕扯皇后的衣裳。 管芷贤如何也想不到,这皇帝竟然像是那些登徒子一样,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她眼底聚集起片刻杀意,却又逐渐收敛。 这是皇帝,她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宫中。 现在也不是他死的时候。 听到里间动静,在外间一直等着伺候的韶音冲了进来。 她看见皇后眼底的冷色和屈辱,看见皇帝仿若□□犯一般恶心的模样,她哪里还管得了什么。 她冲上去,将皇帝从皇后身边拉开。 却不想皇帝往后一倒,头重重磕在了矮榻的扶手上。 韶音呼吸一窒,身体微僵,看着闭上眼,身体放松的皇帝,又伸出食指,在他的鼻息下探了探。 片刻韶音转头对皇后说:“皇上晕过去了。” 皇后眼神一沉:“他是喝醉了,醉酒后睡沉了,哪里是晕过去了?” 韶音了然。 晕过去,这就说不清了,可若是醉酒睡沉过去,那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韶音立刻软了身体,看着晕过去的皇帝,只觉得一阵后怕。 她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仍旧一错不错看着皇帝,就怕他突然醒过来。 正在此时,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旁边。 深夜的初冬,雪花簌簌落下,风声已然带着些凛冽。 房间里烛光大亮,炭火艳红,比门外暖和了许多。 矮榻上躺着昏昏不醒的皇帝,脚踏上跪着身着太监服的韶音,皇帝身边,皇后侧坐着,手指捏着韶音的下巴,让她抬头看向自己。 管芷贤指尖力度格外强势,眼底却带着浅淡笑意:“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要冲进来?” 她指尖摩挲韶音的下巴:“我揭穿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不该恨我的吗?” 韶音眼底映照着闪烁烛光,琉璃一般清透的双眸,比窗外雪花更脆弱。 她心里后怕还未消散,在皇后的强迫下,不得不仰起头,柔弱脖颈,尾音微微发颤:“奴才不恨皇后。” 皇后敛下笑意,沉着眼,指尖力度大了些:“为什么?” 韶音说:“我的身份是事实,是我与我的家人,导致了我如今的境地,与皇后娘娘没有关系。” “皇后娘娘没有因此揭穿我,没有惩戒我,已经是娘娘心善,奴才为什么要恨娘娘。” 邵音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真的不恨皇后。 只是,有些怕她罢了。 可如今,烛光摇曳,炭火温暖,就连空气,好似也被烘得暧.昧起来。 皇后摩挲韶音的指尖,也生出些许旖旎之色。 她说:“你就是这样引得皇上对你沉迷不拔的吗?” 韶音眼眸浸湿点点水光:“奴才什么都没做。” 她已经尽力躲着皇帝了。 却不想,原文中,原主费尽心思才惹了皇帝对她另眼相看,可她一直躲闪着,皇帝却好似死心塌地。 韶音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她只觉得是皇帝天生贱性,得不到的,他便越发贪婪。 皇后却低叹一声:“或许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才让人沉迷。” 韶音恍然不知皇后这话是何意。 第015章 第 15 章 韶音不是很赞同皇后的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垂眸道:“或许对皇上来说,无论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原文中,原主还是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恃宠而骄猖狂后宫,这才落得不好的下场。 所以只是皇帝好.色,这与她没有太大的干系。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个女人,皇帝都会爱上。 只是这爱,与韶音从前认知里的那些爱,是不同的。 “娘娘,我们还是先将皇上扶到床上去吧。” 还需要给皇上脱下外衣,稍微收拾收拾,不然明早他起床,见自己和衣躺下,一定会生气发怒。 韶音可不想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她说:“我去叫两个小太监进来。” 这种事,自有小太监去做。 小太监和钱公公都以为皇帝当真是睡着了。 叫人进来前,韶音还摸了摸皇帝撞到头的地方,还好没有鼓包。 第25章 想来也是皇帝醉了,才这么容易晕过去。 等一切收拾好,钱公公过来问韶音:“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皇上。” 韶音却说:“公公去休息吧,夜里皇上来时说了要见我,虽然不知道他明日起来是否记得,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好些。” 否则皇帝发火,遭殃的还是她们这些奴才。 钱公公深深看了韶音一眼,转身离开。 他并未走远,而是一直守在皇后宫里,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也能立刻赶到,安抚皇帝的情绪。 他在雪夜里站了一会儿,苏忠杰来叫他去休息,他也推了一刻钟。 苏忠杰退下后,倒是来了个暗卫。 钱公公:“你怎么也出来了?” 暗卫:“皇后娘娘和韶公公有些女子之间的小话,我不方便听,陛下在皇后宫里,总是安全的。” 暗卫是在韶音进去后才悄悄潜进殿内的,正好看到韶音对皇后说皇帝晕过去了。 他让自己不要多想,这会儿就跟着退出来了。 皇后也不是好招惹的人,他怎么也是男人,一直守在皇后寝宫算什么。 钱公公道:“是,韶音是个聪明人,定不会害了皇帝。” 暗卫沉默好一会儿,说道:“若是韶公公能劝皇上为了边疆……” “慎言啊。”钱公公打断暗卫。 暗卫低下头。 他家有人在战场上,他当然希望战事能顺利。 片刻,钱公公又道:“韶音是个好的。” 暗卫眼眸一闪,懂了钱公公的话。 次日一早。 皇帝醒来,见韶音在旁边伺候,皇后跪在不远处,他很是满意,抬手让韶音将自己扶起来:“还是你知道朕心中在想什么。” 一番梳洗后,皇帝看着韶音,恋恋不舍:“朕已经许久没见你了。” 韶音垂下眉眼。 皇帝又说:“今日.你跟朕回去吧。” 韶音抬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水色,孱弱的模样惹得皇帝心疼,她说:“奴才在皇后娘娘宫里,鲜少再听到以前那些闲言碎语。” 皇帝眼底一沉,怒喝道:“谁敢说,你告诉朕,朕一定……” 可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太后可是第一个说那些闲言碎语的,还差点罚在韶音身上。 他沉下眼。 最近的朝事太多,确实也空不出精力和韶音调.情,不如放在皇后这里,韶音也能过得轻松一些。 “罢了罢了。”皇帝看着皇后:“皇后,韶音在你宫里若是有半点不畅快,朕唯你是问!” 平时日半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皇后,今天竟然对皇帝道:“臣妾定会照顾好她。” 皇帝愣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看向韶音,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他显然以为,皇后是因为他,才会说出这些话。 皇帝离开后,韶音立刻去将皇后扶起来。 管芷贤站起身后,韶音弯腰替她整理衣裙,管芷贤却反手扶住韶音,不让她这样做:“你不必如此。” 话落,她又说:“你过来,我有一事倒真要与你说说。” 管芷贤带着韶音走出寝宫,也未传早膳。 她坐在晨光中的矮榻上,抬头看向韶音。 分明皇后才是仰视的那个人,韶音却觉得自己被俯视了,能够感受到皇后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她听皇后说:“以你对皇上的了解,你觉得让他放弃万寿节和行宫修建,将这些钱投入军费,他可会愿意?” 韶音回想皇帝这几个月的荒唐行为,以及那甚至准备金镶玉砌的行宫:“皇上恐怕不会舍弃。” 这个皇帝,极为好面子,若是不让他给自己祝寿,他怕是要把满朝文武都斩了。 更何况那行宫,他每次提起,都兴致勃勃,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管芷贤片刻笑道:“也是,不能将这些朝堂之事落在你身上。” 韶音抬眸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眼底的薄凉,让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关心朝政,好似所有生命在皇后的眼里,都应该是无足轻重的。 可她却也会为了战事而担忧,会为了边疆子民和军士们烦心。 这本应该是皇帝的事。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想要促成那些事情,何其困难。 太后也不是个体会人间疾苦的人,她不会和皇后站在同一战线。 韶音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管芷贤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无论你说了什么,本宫都不会怪罪于你。若是说得好,本宫还有赏。” 韶音想了想道:“还未来坤宁宫时,奴才曾听陛下说过,只要加收农税就能让国库充盈起来。” 管芷贤眉头微蹙,眼底的不悦已经遮掩不住。 又或许,她已经不再在韶音面前遮掩自己的神色。 “然后呢?”她又问道,她知道韶音要说的不是这个。 韶音说:“奴才虽然没在农家生活过,却也知道,农民的日子定然是最苦的,若是增加农税,那就是要了那些农户的命。”先注福 管芷贤点头。 韶音又说:“可若是增加商税,放开商户贸易,甚至让他们带着我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去塞外换取牛羊或其他东西,甚至与其他邦国做生意,购回粮食,既能增加国库税收,也能购买那些粮食充盈粮草,还不会动了农民的根基。” 第26章 “那些商贾们也能赚钱,想必是很愿意多付一些商税,拓宽商路的。” 古代商人轻贱,行商也有许多桎梏。 但商人能带来的利益是无穷的。 管芷贤也不是一般女子,立刻明白这其中的利益深浅。 她抬眸看向韶音,眼底不乏赞赏。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韶音。 除去那张好看的皮囊,那惹人怜惜的身段,她竟还有这般头脑和见识,也是难得。 也难怪皇帝对这人如此偏爱,就连管芷贤如今对韶音也另眼相看。 她多次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解围,从未仗着皇帝的宠爱,便恃宠而骄。 如今竟还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且话里话外都在为那些最是活得艰难的农人们考虑,一颗心可见淳善。 管芷贤站起身,细细打量眼前的人,眼底甚至浮出半分笑意:“从今日开始,你不仅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是本宫身边的红人了。” “你先去吃早膳,吃了后去贵妃宫里,把她请来。” 能在这宫里,代表皇后的身份,替她行走,便就是得了皇后信任的意思。 这也是管芷贤让宫里其他宫人明白,韶音如今也是她坤宁宫的人,谁若是要给她脸色看,那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这消息首先被苏忠杰和如意知道了。 苏忠杰和如意在管芷贤早膳的时候,在管芷贤身边,委委屈屈喊着娘娘。 管芷贤喝了口粥,抬眼看向两人。 如意瘪着嘴:“难道如意已经不是娘娘最宠爱的奴才了吗?” 她可是从小跟着娘娘的,娘娘还未出阁入宫,她就是娘娘的贴身丫鬟了。 苏忠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这正派太监,怎么还比不上一个冒牌货了? 管芷贤好似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不过是祸水淹了坤宁宫,你们习惯习惯便好。” 如意一脸懵懂,不知皇后是什么意思。 苏忠杰却是变了脸色,满脸钦佩:这韶音可真是……可真是有手段,咱家怕是永远也学不会这些手段了。可真是艳羡死人。 第016章 第 16 章 韶音到了贵妃宫里,太监说贵妃正在和她侧殿住着的两个小答应打牌,要先去通报。 韶音便在门外等候。 贵妃梁芙君兴趣恹恹地与小答应们打牌,听闻韶音奉了皇后的命令来找她,她倒是有些意外,问传话太监:“你说是皇后派了韶音来传旨?” 她蓦地一笑,眼角浮现出些许兴味,原本娇艳的脸,更显光彩:“他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吗?这后宫哪个妃子对他有好印象了?皇后怎么开始用他了?会不会是在暗示我,想让我处罚他吧?” 旁边的传话太监上前一步,对贵妃说:“娘娘,也就是方才的事儿,奴才听说,这韶公公已经成了皇后宫里的红人,若是这传闻不假,皇后派他过来,恐怕不是在暗示娘娘处罚他。” 此话一出,倒是让贵妃一时之间有些恍然。 片刻,贵妃眼底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这才多少日子,他就已经成了坤宁宫的红人?” “皇后身边的苏忠杰,他会任由韶音成为皇后的红人?这苏公公未免也太不经事了。” 其他人又哪里敢和她一同讨论苏公公,就连那两个小答应也不敢说。 苏忠杰可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 明面上,她们这些小答应是主子,实则苏公公在这宫里的地位,比她们这些小答应还要高。 “你把韶公公叫进来,我倒是要听听皇后派他过来有什么事儿。” 不多时韶音来到贵妃面前,行礼后转述了皇后的话,只说让贵妃过去一趟。 “是什么事儿她没有让你转告我吗?听说你已经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了,难道连这些也不知晓?” 梁芙君这话可不是一般后宫妃子能说出口的,她眼角眉梢甚至带着半分轻蔑。 面对贵妃的调侃,韶音不敢有半分不悦。 贵妃可是出身将军世家,她父兄均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将帅。 贵妃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性子也格外张扬跋扈,她父兄能成为她的稳固靠山,她的张扬跋扈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且在韶音看过的那部分原文中,贵妃也是个狠角色。 后宫大多数人,包括皇帝,不敢惹怒她,也是因为她身上时常散发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她那一股子,你若是惹了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的妖孽气息,任谁也不敢真与她硬碰硬。 韶音当然知道皇后找贵妃过去是为了什么事,但她不能说,更不能当着这里这么多下人和这两个小答应说。 后宫不得干政,她怎么可能那么没有眼力见,将皇后找贵妃的目的公之于众。 于是她低着头,并没有因为贵妃口中的红人两个字高看了自己,而是越发弯腰恭敬道:“皇后并未明说,只说是贵妃娘娘去了便知。” 贵妃轻叹一声,顿时觉得面前这个韶音好生无趣,也不知道怎么就接连成为皇帝和皇后身边的红人。 她起身走到韶音面前,用指甲勾住韶音的下巴,让韶音抬起头,随后她弯腰看着韶音清丽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如同湖面般波光粼粼的双眸,心生疑惑:难道就是因为这张脸? 可她又觉得这张脸去蛊惑那个肤浅的皇帝,倒是能将皇帝迷个半死。 第27章 可皇后不至于因为一张脸,就将一个太监纳入她麾下。 她与皇后在这后宫相交这么久,可从来不觉得皇后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 无论皇后对这个太监是什么态度,梁芙君只要一想到这个太监在皇帝身边勾搭皇帝,甚至听闻他惹了皇帝不爱朝政、不批奏折,皇帝整日就想着与他到处玩乐,心中就更是不悦。 就是因为这些佞臣,她的父兄在前在边疆,才会因为没有粮草军费而如此被动。 梁芙君眼底的嫌恶并不遮掩,站直身后,伸出手掌,垂眸看着弯腰的韶音:“怎么还站着不动,难不成我还不配让你扶着我去坤宁宫了?” 韶音这才知道,她抬手是想让自己扶着她。 她立刻上前伸出手,让贵妃将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弯腰扶着她走出宫殿。 梁芙君出了自己的宫殿,甚至不愿意坐步辇,就这样一路将手搭在韶音的手腕上。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种心理,她也知道,这样对一个奴才并不算折磨,可她就想让这奴才任自己差遣。 两人走到坤宁宫,进了坤宁宫大门,顺着中轴线向坤宁宫主殿而去。 刚用完早饭的皇后抬眼便看见自己才收入麾下的韶音,格外狗腿子地扶着贵妃向自己走来。 原本眼底还带着浅浅笑意的皇后,瞬间敛了神色。 皇后自己出行时,都不见她如此主动前来扶着自己,就连那狗皇帝也得不到这般待遇。 她倒是也想过这是贵妃的逼迫,便压下了心里突然升起的情绪,像是平常那般清冷看着来人。 贵妃照例见礼,皇后免了她的礼,并给她赐座。 可她坐下后还不放过韶音,斜靠在椅上,勾起一双惑人心魄的双眸,看着韶音说:“你这奴才怎么半点没有眼力,不知道过来给我揉揉肩、捶捶腿,我这一路过来难道不辛苦?” 韶音垂下头,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将心底的情绪泄露出去。 也就慢悠悠走了不到是十分钟的路,也能肩酸腿疼。 这贵妃就是想折磨她吧。 韶音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在这宫里,纵然披着个得宠太监的名号,却还是底层,随便一个主子都能使唤她。 她只能继续弯腰躬身,走到贵妃身边,要替贵妃捶肩。 可她才抬起手,却听到上首的皇后一声冷笑:“若不是因为妹妹你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这奴才这么好使唤。” 韶音抬在半空中的手,一时放也不是,继续服侍贵妃也不是。 窗外的风裹挟着初雪的寒凉,飘入室内,却也吹不散三人间僵持的气氛。 空气好似也凝结,比窗外的雪更凉。 梁芙君转头看向皇后,没想到皇后真的会护着这个太监。 一个奴才,她还不能驱使了? 就连皇帝身边的钱公公,她也能使唤,韶音算什么? 离贵妃最近的韶音甚至屏住呼吸。 片刻,她抬头看向皇后,想说自己作为奴才,伺候哪个主子不是伺候,这也不是二十一世纪,她可不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太监,能有什么人权。 不就是捶个肩膀吗,跪着捶腿她都能不二话。 这宫里哪个奴才不跪着给主子捶腿的。 哪知,管芷贤看见韶音的模样,只觉得她那样子在自己眼里殷勤又狗腿,心里生出难以言喻的情绪,越发冷脸。 她在这里给韶音撑腰,这人却反身就向贵妃跪下了? 管芷贤眼神越发凛冽,看着韶音勾起唇角,可是眼底却没有半分暖色。 韶音呼吸一窒,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她收回手,却已经晚了,只听皇后冷声道:“去外面候着,待我处理好正事,再处置你。” 冷硬的声音砸在韶音心里,韶音跪下行礼致歉,随后躬身退下。 她关上房门时,还听见贵妃挑衅的声音:“皇后娘娘,不过就是用了你的奴才,你怎么如此小气。” 韶音闭上眼:祖宗,贵妃我真叫你祖宗了,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她站在门口,望着又纷纷扬扬落下的细雪,只觉得心比雪更加寒凉。 苏忠杰缓慢移动步伐来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些许幸灾乐祸:“挨训了吧,这宫里啊,最重要的是认准一个主子,就不能有二心。” “下次,你可得好好思索如何应对其他主子,咱们娘娘平日里其实挺宽厚的,但可不是没有底线的主子。” 韶音看着天上飞雪,望着走不出去的深宫牢笼。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不过才当了几个月奴才,如今已经算是有奴性了。 半个时辰后,贵妃拉开门,脸上已经不见来时的轻浮挑衅,反而带着半分沉色。 想来是皇后已经将韶音说的那法子告诉她了。 这事可不是她们这些后妃能一蹴而就的,她们不仅要互相通气,还需要联系自己的家人,与家人也说起这些,大家在朝堂之上相互推举,才能慢慢促成。 可如今战事紧急,已不再等得起,贵妃又怎么会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贵妃还未走出坤宁宫,皇后冷硬的声音从殿中传来:“韶音,进来。” 韶音脊背甚至渗出冷汗。 目光所及的贵妃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韶音,原本还冷沉的眼眸,闪过一丝兴味,好似很乐意看着韶音被她害了。 第28章 韶音闭上眼,在苏忠杰同情的目光中转身,进入殿中。 管芷贤坐在上首,垂眸看着自己精心修饰的指甲,沉声道:“关上门,过来。” 第017章 第 17 章 韶音转身关上门,将身后的寒凉和风雪掩在门外。先著敷 她转过身,低头不看皇后。 “你怎么不看我?”皇后抬眸,冷眼看向韶音。 空气在她的视线里被冰封。 韶音抬眼,看向坐在上位的那个女人。 她好看的脸被风雪冻住,薄凉眼神下,翻滚的是滔滔怒气。 管芷贤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怒气来自何处,只是看着韶音如今这般模样,就觉得心里烦闷。 她想着韶音在梁芙君面前那副模样,想着要将梁芙君照顾得舒舒服服的样子,心里的烦闷更甚。 管芷贤找到了缘由。 她已经把韶音当做自己人,已经给她机会,让她去其他宫里传旨,让别人知道她是看重韶音的。 可这人呢,竟然那样听梁芙君的话,那她究竟是谁的人? 管芷贤脸色更冷,看着韶音问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韶音哪里会不知道:“我不该那样听贵妃娘娘的话,奴才是皇后的奴才。” 韶音语气听着倒是诚恳,可她心里却只是将这些话当做了她作为一个太监,必须完成的工作罢了。 若要说她当真知道自己错了,韶音却觉得,这不是她的错,是这个太监的身份,让她在宫里,在这些主子面前,只能是错的。 韶音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好,却不想,管芷贤冷笑一声:“你这话,是在不满吗?” 韶音立刻跪下:“奴才不敢。” 宫殿安静至落针可闻。 片刻,韶音听见脚步声,以及裙摆在地上拖曳而过的声音。 韶音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裙摆,以及裙摆下那双制作精美的绣花鞋,呼吸变得轻且绵长,若是可以,她甚至不想再呼吸。 就如同现代她听到的那些梗,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错,她错就错在她呼吸了。 这个想法从脑海消散的那一瞬间,韶音的下巴被挑起。 管芷贤弯着腰,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视角,看着韶音。 她指甲在韶音下巴娇嫩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声音危险且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你是本宫的人,无论本宫与贵妃关系如何,你都不能听她的。” “若你喜欢贵妃,不如本宫把你送给她,你往后,也别在坤宁宫了。” “本宫倒是要看看,梁芙君愿不愿意护着你,能不能护着你。” 韶音浑身战栗:“奴才,没有想要成为贵妃的人。” 她甚至下意识微微偏头。 这一次,管芷贤掐着她脸的手,并没怎么用力。 她一偏头,下巴从管芷贤指尖滑过,脸颊贴进管芷贤掌心。 温润的脸颊,在管芷贤冰凉的掌心,仿若温泉水拂过,带来的暖意,引得手臂一阵微麻。 那麻痒甚至从掌心一直传到心脏,致使遮掩在胸腔的心脏,轻轻瑟缩,瞬间,麻软一片。 管芷贤呼吸一窒,看着自己掌心乖巧的女人,好似自己手中握着的是娇贵脆弱的铃兰,自己一用力,就会要了那铃兰的性命。 可铃兰幽香、娇嫩,美得让人呼吸也变得缓慢而轻柔。 待韶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跪直身体,让自己的脸离开皇后掌心。 她甚至吓得脸色惨白,不知自己的逾越是否会惹来杀身之祸。 管芷贤垂眸看着掌心,感受到那还未侵入骨血的热度,就这样飘散而去,她心里不知为何,竟有片刻默然。 再看韶音略显惨白的脸,管芷贤心口微微抽痛,片刻,无奈叹息:“我不知道,你又在怕什么。”陷猪敷 她伸手将韶音扶起来。 韶音顺着她的力站起身,要说不敢,管芷贤却不自禁柔了目光:“本宫又不会要你的命,难不成,本宫在你心里,是那种忘恩负义,草菅人命的人?所以吓得你脸都白了。” “不是。”韶音抬眸看向皇后。 她不知道皇后是不是大女主,她没有看完小说。 这是一本群像小说,弃文前,后宫许多妃子,都有出现,且她们都有共同的目标,想要以她们的微薄之力,让家族能够如愿。 她们都来自忠臣之家,她们最终的目标,都是整个国家,是这个国家的子民。 韶音虽然没有看完这本小说,对小说中出现的这些后妃,却极有好感。 她看向皇后的眼眸,是那么的干净纯粹,纤尘不染,将自己心底深处对皇后的崇敬和敬佩,毫不保留展示给面前的本尊。 她说:“我从来不认为皇后娘娘您是那样的人,您心中有大爱,有更远大的世界,怎么会是那种忘恩负义、草菅人命的人。” 说完这话,韶音又有些胆怯。 这样的话,或许在皇后听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马屁。 皇宫里,比她会拍马屁的人,太多了。 她立刻低下头,宫里的下人,是不能这样直视主子的。 却不想,皇后又挑起她的下巴,眼底那抹柔软被韶音捕捉到。 甚至,就连她的声音,好似也带着浅淡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那些话说得那般心虚,是因为你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吗?” 第29章 韶音这次躲闪不了,摇头心悸,压住绵长且逐渐深沉的呼吸,说话声音也变轻了许多。 她不再那样压着自己的声音,轻细的声音柔软破碎,却又好似带着一丝糖水的清甜:“不是的,我、奴才心里就是那样想的。” “能来到娘娘宫里,能跟着娘娘做事,对奴才来说,是从前不敢想的恩宠。” 她自己在宫里三个月,都没能找到机会潜入后宫,寻求那一丝生机。 是皇后将她要到自己宫里,才让她摆脱了皇帝,让她看到生的希望。 她在皇帝身边时,整日见着的是漠视苍生的昏君。 她甚至会生出自己和那些平民一般,在这昏君的天下,艰难苟且的悲哀。 如今在皇后宫里,虽然也是奴才,却是不一样了。 皇后还愿意听她说一些她自己的想法。 皇帝从前可是从来不会如此的。 若是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为天下苍生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她的眼神纯净柔软,满是真诚:“娘娘真的很好。” 窗外风雪仍在肆虐。 屋内,炭火将空气烘烤得格外温暖。 韶音的脸颊也烘上浅浅的粉色,脱去方才的苍白。 管芷贤冰凉的指尖在韶音脸上划过,感受到指尖触碰下那抹温存,她收回手指。 “行了,本宫也不是要罚你,只是不愿本宫宫里的人,在别人面前那般谄媚。” 韶音道:“奴才,往后不会了。” 皇后又破天荒说了句:“如今雪大了,让苏忠杰遣人给你直房里多送些炭火,以免冬日里冻坏了。” 片刻,皇后眸光一闪,声音低了两分:“女子冬日里还是不要受冻的好。” 韶音点头谢恩。 待韶音轮值结束,回到直房,立刻有小太监抬了两筐极好的炭过来,并且说:“皇后娘娘说了,让韶公公不要省着,过些日子,还让我们给韶公公送来。” 韶音谢过,关上门,打开了窗户通风,然后点燃炭火。 这逼仄狭窄、阴冷潮湿的直房,被炭火烘照得格外温暖,带上一层浅浅的黄色。 她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光,突然笑了。 那笑容似乎能笑融冰雪一般明丽。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一定要来后宫,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大女主,能跟着文中那几位品性极好的娘娘,就算是其中一位,也能让她日子比在皇帝身边好许多。 且这些娘娘对天下苍生的态度,比皇帝更能给她希望。 她往后一倒,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轻声呢喃:“皇后娘娘。” 贵妃宫里,贵妃的贴身大宫女正在给贵妃汇报刚得到的消息:“听闻皇后娘娘很生气,将那韶公公叫进房间里要处置他。可那韶公公从房间里出来,非但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呢,等他下了值,皇后娘娘就派人给他送了两筐上好的银丝炭呢。” 梁芙君看着面前炭盆里烧得正旺的炭火,冷笑。 这韶音果然是有两分本事的。 不行,很多事情还得靠着皇后呢,怎么能让一个阉人迷惑了皇后的心。 她看着炭火的双眸,闪过一丝疯狂的阴戾。 第018章 第 18 章 韶音没想到贵妃会那么快召她过去。 她今日轮休,看着出现在自己直房前的太监,想了想还是将皇后搬出来:“公公,去贵妃娘娘宫里,需要请示皇后娘娘。” 那太监不可置信看着韶音:“这哪里需要请示皇后娘娘?” 他不知道这样的韶音,是怎么成为乾清宫和坤宁宫红人的:“你这是想让两位娘娘为你心生嫌隙吗?” 他抿嘴白了韶音一眼:“你请示皇后娘娘,是想让皇后娘娘去找我们娘娘,为了你吵起来吗?” 他倨傲哼声:“皇后娘娘与我们娘娘关系可好了,我劝你一句,可不要以为自己很受主子喜欢,就以为主子会为了你吃醋争吵。” 你又不是皇帝,几个娘娘怎么会争夺你。 贵妃宫里的太监很是不屑。 韶音垂眸。 最终还是决定与这个公公去贵妃宫里。 她确实不能将这件事推给皇后。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她何德何能,能让皇后帮她处理人际关系。 她决定自己去贵妃宫里,找机会说清楚。 贵妃宫里的太监见他与自己一同出门,这才露出满意神色。 看来这个太监也不是那么顽固不化。 宫道的积雪已经被扫去。 韶音跟在这位公公身后,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风吹得很凉。 风声凛冽,飞雪在空中打着旋。 韶音心里突然闪过那些边疆的士兵。 也不知道皇后和贵妃是否已经将事情办好,不知道军费是否已经筹措。 与此同时,一个小太监来到坤宁宫,通报后,见到了皇后:“娘娘,奴才见到韶公公跟着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去了。” 看到这个小太监出现,皇后脸色已经冷下来。 此时听闻他说的这话,皇后脸色更难看。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闪过寒光,房间里其他人立刻屏住呼吸,甚至感觉不到炭火散发的热量。 如意心下一冷,小心翼翼对皇后说:“或许,韶公公是有什么急事呢。” 第30章 就连苏忠杰也对皇后说:“若是贵妃娘娘去请的,韶公公或许也不知如何拒绝。” 皇后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冷笑着站起身:“是吗?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苏忠杰和如意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对韶音的同情,以及不解。 贵妃娘娘好似很关注韶音。 就连皇后娘娘也有些反常,她怎么会派了小太监去监视韶音呢。 他们却也无力再帮助韶音,只能跟上皇后的步伐。 黑色的青石板宫道,又覆盖上浅浅一层飞雪。 皇后身着华服,披着大氅,坐在轿辇上,看着贵妃宫殿的方向。 可她并未让大力太监将她送去贵妃宫里,而是在离贵妃宫门不远处,对众人说:“停下。” 轿辇落下,管芷贤下了轿,看向贵妃宫殿的方向。 她在等,等韶音从贵妃宫殿出来。 韶音正跪在贵妃面前。 贵妃身姿柔软靠在矮榻上,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韶音,眼底带着猜忌的冷笑,好半晌才开口:“韶公公,你能否说说,你是如何让皇上和皇后都如此看重你的?我可是好奇得很,不若韶公公也在我身上用用那些招数,看我是否能被你蛊惑。” 韶音低头闭上双眼,贵妃那甚至带着些许病态的声音,让她不敢再与贵妃说明自己答应了皇后,只能听皇后的话。 她甚至感觉空气也因为贵妃的扭曲,而变得诡异。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好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怎么?难道我不配你用心对待吗?”贵妃疑问。 韶音哪里敢反抗她的话,立刻否定,并且对贵妃说:“娘娘有什么要用到奴才的地方,尽管开口,奴才一定在所不辞。” 梁芙君眉尾一挑,艳丽的五官,此时竟显得有些邪魅,她笑声越发冰冷:“呵,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韶音越发低下身子:“奴才一定尽力。” 但她心中很是慌张,不知道贵妃会交给自己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又是否能完成。 梁芙君视线锁定在韶音身上,挥退了房间里其他奴才,起身来到韶音身前,弯腰低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什么都做吗?这可是你说的。” 她轻笑一声:“你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吗?那你去进谏,让皇帝答应皇后娘娘父兄提出的商税法案呀。” 她语气轻佻,显然并没有真心将这件事托付给韶音,只不过是想要看她出丑,或者给自己一个惩戒韶音的由头罢了。 韶音却抬头看向梁芙君,眼底的惊异来不及掩饰。 所以,那件事还未完成,卡在了皇帝那里。 韶音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落进贵妃眼里。 贵妃甚至收起眼底的轻佻,敛下神色:“韶公公,难不成,你真要去皇上那里进言?” 她笑得危险:“你可知道,在皇上那里进谏之人,下场一般都不好。” 韶音思绪飞转:“奴才可以试试。” 当贵妃眼底的轻佻和危险褪.去,她艳丽的面容便美得极具攻击性,仿若女娲精心雕琢的五官,即使只是浅淡的微表情,也带着摄人神魂的韵味。 韶音甚至看得心底微微一动。 贵妃的脸,美得太有攻击性了。 梁芙君这次没有再恐吓韶音。 她只是狐疑:“你当真要去?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吗?” 韶音垂眸不敢再看梁芙君,还是那句话:“奴才会去试试。” 梁芙君看着她清丽不似男子的面容,低声问:“为什么,你不怕死吗?” 韶音道:“奴才不会死谏,应当是无性命之忧的。” 话落,她想着边疆那些士兵,又想到贵妃可能会是原文大女主,最终决定背着皇后,向贵妃卖一个好:“奴才也希望能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 梁芙君说:“这可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是为了边疆将士,这可是朝政大事。” 韶音道:“边疆将士也是天下百姓,奴才若是能有幸为他们做点什么,是奴才的荣幸。” 梁芙君却没有因为她的话缓了眼色,或者说,她是刻意让自己脸色冷下来,甚至声音也如同窗外冰雪一般:“韶音,你不要以为这样示好,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奸宦就是奸宦,我可不会像皇后娘娘那般容易哄骗。” 韶音立刻俯下身子:“奴才从未如此想过。” 梁芙君冷笑一声,起身回到上首的位置。 韶音也终于能够从贵妃宫里出来。 她向着贵妃宫门走去时,心里向着要如何才能劝说皇帝,不知道自己的劝说是否有用。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允许自己去劝谏。 她想着这些问题,走出贵妃宫门,甚至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站在已经紧闭的宫门前思索。 这件事若是做好了,不仅能在贵妃这里讨些好感,皇后娘娘也会为此开心吧。 在后宫生存艰难、举步维艰,可她仍旧不忘自己最初的计划,她要在这宫里找到那个大女主,不说成为她的心腹,至少不能是她的眼中钉。 却不想,一声熟悉且冰冷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身边:“怎么,还舍不得出来吗?” 韶音呼吸微窒,转头看向身边,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皇后。 她张嘴要行礼,却因为慌张和寒冷,说不出话来。 第31章 她看着皇后冰冷的面容,知道自己完了。 前些日子才答应了皇后,今日就躲着来了贵妃宫里。 管芷贤微微偏头,挑眉,眼神似剑:“已经不想解释了吗?” 韶音摇头:“不是……” 管芷贤却并未等她说完话,拉着她的手腕,丝毫不给她任何反应,带着她往前走。 韶音步伐踉跄:“娘娘!皇后娘娘!” 她可以解释的! 却不想突然一阵翻天覆地,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皇后抵在宫廷某个宫门角落。 管芷贤凶狠掐着她的下巴:“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什么吗?是背叛!” 韶音嘴唇苍白,眼神颤动看着皇后。 一阵风吹过,撩起皇后鬓边发丝,带走韶音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她抬手,下意识握住皇后的手腕,声音微颤满是哀求:“我、奴才也是迫不得已,贵妃娘娘派人来请,奴才不能以此事打扰了皇后娘娘。” “为何不能?”管芷贤问她。 韶音怔住。 第019章 第 19 章 “我只是一个奴才。” 韶音生于二十一世纪,当然有人人平等的思想。 可她不是蠢人,她不会在这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面前,叫嚣着人人平等,不愿意弯下膝盖,给这些人下跪。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敢奢求这些主子,会优待她。 即使皇帝口口声声会一辈子对她好,即使她已经是宫里奴才口中的两宫红人,她也不会被这些名头冲昏了头脑。 她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奴才,一个女扮男装,妄想勾搭皇帝富贵家人的奴才。 她收起原主那些肮脏心思,尽力用真心对这些后宫娘娘,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她不想一直在宫廷里给人当奴才,但她也不想作为一个白身去宫外当一个平民。 她希望自己可以带着靠山和足够的退休银子,退出宫廷,安享余生。 她嘴唇被风吹得苍白,眼底的破碎和凄凉已经无法遮掩不住,雪花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凉了韶音的脸,也凉了管芷贤的心。 韶音说:“奴才不敢逾越。” 管芷贤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已经被风吹得冰凉,可她并未放开韶音,反而又增添了三分力度。 她倾身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将韶音锁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让她无处可逃。 她却也在无形中为韶音遮挡住滚滚而来的风雪。 “从今日起,本宫准你逾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得好似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 管芷贤这话一字一句钉在韶音心理,每一个字,都能够引起韶音心脏的颤抖。 若不是她们两个都是女子,韶音甚至会误以为皇后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情。 她们之间好似形成了一个暧昧旖旎的空间,在被风雪覆盖的昏沉空间中,管芷贤表情强势,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韶音并未怀疑皇后对自己有什么私情。 她知道好友和闺蜜之间也会生出占有欲,更何况她如今是皇后的太监,是皇后宫里的奴才。 对于皇后这些古人来说,自己宫中的奴才若不是一心向着自己,而是另有他心,他们怎么会接受? 韶音整理思绪,实则并没有把皇后说的那句话当真,却也没有拂了皇后的好意:“奴才知道了,往后若是再有什么情况,奴才一定禀告皇后。” 说完这话,她又立刻解释贵妃今日叫自己过去的缘由,以免皇后误会。 “贵妃娘娘叫我过去,并不是为了其他的事,而是商税那事,皇上好像并未答应,贵妃娘娘希望我能劝谏皇上。” 皇后脸色狠狠沉下去,声音从紧咬的牙齿里溢出来:“她还真会指使我的人。” 韶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不在意被指使。 不管是为了边疆的将士,为了这天下的百姓,还是为了向这后宫的女主子们卖个好,甚至是为了自己往后平稳的生活,她都愿意去劝谏皇帝。 两人身后的苏忠杰,感受到皇后娘娘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生气,这才上前小声劝说:“皇后娘娘这里冰天雪地,待久了唯恐风寒,若是有事,不如回坤宁宫再说。” 管芷贤这才放开韶音,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跟上。” 韶音哪里敢有二话,立刻跟在皇后身后。 一行人离去。 贵妃宫门口,梁芙君却仍旧站在原处,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她身边的太监嬉笑着抖了个机灵:“贵妃娘娘,看来韶公公不会被皇后惩罚,这样您心里应当放心了吧,您也赶紧回去吧,这里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梁芙君斜睨了身边的太监一眼,似笑非笑勾起唇角:“谁说我是担心他?我原本是想看好戏,想看他如何死在皇后手里,没想到皇后是个心慈手软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让皇后就这样放过了他。” 梁芙君丝毫不掩盖自己眼底的森冷,转身向室内走去。 跟着管芷贤回到坤宁宫,韶音将今日见面的所有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皇后。 皇后越听,神色越冷。 她本就默然孤寂,如此更是使得身边最心腹的如意和苏忠杰都不敢近她的身。 如意更是在管芷贤身后悄悄瞪了韶音一眼。 第32章 就是她总是惹得娘娘生气,娘娘一生气,就连她也不敢靠太近。 她有时候想着,若是韶音能够离开坤宁宫…… 这个念头划过心底,如意又悄悄地将它丢弃。 她看着韶音一副定然会去劝谏皇上的模样,又怎会不感动。 这宫里有几个奴才愿意为了娘娘和她的家人,去皇帝身边劝谏的? 管芷贤却不愿意:“你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你以为皇上当真是将你当做了心尖上不可遗弃的宝贝,什么都会听你的?” “你可知道,他这些日子已经在宠幸后宫其他妃嫔了。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彻底忘了你。” 韶音看着皇后:“所以这事越快越好,趁着皇上心中还念想着奴才。” “若是他因此不再放你回来呢?”管芷贤眉头一压。 韶音这一次却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她能看见皇后眼底的不悦和不赞同,也能看见她姣好容颜下被隐藏起来的温柔。 她不答应,是怕自己办不好,反而被皇帝处罚或者侵犯。 她是关心自己,才会有这般神态。 这一瞬间,韶音心绪突然松动。 或许皇后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说可以让自己逾越的话,并不是作假,她是真的可以成为自己在宫中的靠山。 如此韶音心里更是肯定:“也可将皇上叫到坤宁宫来,若是我做的有不好的地方,有娘娘看着,我做错了也不会那么慌张。” 管芷贤看着韶音。 叫到坤宁宫来吗? 商税的事在朝堂上已经吵了好几日,他的父兄是支持的,也有人会反对。 行商确实会影响到朝廷很多,也不能因此给商人太多的地位和权势,他们原本就有钱,若是有钱又有势,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事情推进并不算顺利。 可前线不能再等太久,这些日子,父亲甚至为此愁出了好些白发。 就是她们在后宫的能够影响到皇帝的抉择,皇权至上,皇帝拍板,那些反对的权臣也不敢再如此强势。 “你须得答应我,不要莽撞,若是惹怒了皇上,你要先保护自己。”管芷贤如是说道。 韶音点头,看着管芷贤的眼眸浸染上半分水色,眸光闪动对管芷贤说:“我一定会以自己的安危为前提,尽力做好这件事。” 皇帝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韶音。 这些日子他在后宫沉迷那些小妃子,很是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听到钱公公说韶音的名字,他才恍然记起那一张我见犹怜的绝色脸庞。 “朕确实许久未曾见她,既然她想念朕,那朕今日便去皇后宫里与她相见。”后宫这些小妃子,始终没有韶音的韵味,这让皇帝颇感遗憾。 如今钱总管提起,又是韶音主动相约,还是去往皇后宫里。 皇帝甚至暗中念想,若是能够让皇后和韶音一同服侍自己…… 他只要一想着便觉得整个人身子都酥麻了,又怎么会不愿意去皇后那里呢。 深夜的坤宁宫宁静而肃穆。 皇后坐在殿中主位上,床边的宫灯摇曳生辉,将她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她的眼神深邃而沉静,如同湖面一般波澜不惊,视线落在韶音身上,手中执起的石黛,正在给韶音描眉。 她面容如雪夜寒松一般清冷,手下的动作却很是温柔,就连清冷的声音也盖不过她手底的柔情:“不曾想过,你竟会为了皇上愿意涂脂抹粉,将自己打扮得如此美艳。” 一股微不可见的醋意在空气中散漫开来。 韶音呼吸一窒,仿若那些被女朋友刁难的男人一般,一时不知所措。 第020章 第 20 章 炭火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传来。 韶音垂着眉眼,目光落在皇后微开的领口。 皇后肌肤莹润,皮肤冷得发白,凸起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迷花了韶音的眼。 石黛在她眉尾划过,她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我纵然再如何打扮,也不及娘娘半分姿色。” 管芷贤停了手上的动作,视线从韶音眉尾缓慢移到她眼底,看进了韶音的视线中。 韶音下意识抬眸,与管芷贤视线交缠。 她们隔得极近,就连呼吸都与对方交缠。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而旖旎。 管芷贤掩下眼底深处的缱绻,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见的浅淡笑意:“你以为,本宫是在恼你比本宫好看吗?” 韶音的眸光在烛光下轻轻颤动,描画后的眉眼,较之前明媚许多。 烛光描绘着她清隽的脸,管芷贤倒是觉得她比自己好看。 韶音心尖微微一颤:“奴才知道,娘娘不是在恼奴才的容颜,只是不愿奴才对……对皇上卑躬屈膝。” 管芷贤抬手,捏着韶音的下巴,看着她在自己描绘下更加清丽的容颜,心头一颤。 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头猛兽要冲出来。 一些不可名状的想法,一团理不清的思绪,在脑海中疯狂侵蚀她的理智。 最终,管芷贤柔嫩指尖划过韶音的下颌线,低声道:“当年我送家中妹妹嫁人时,好像就是如此的心情,妹妹那夫君我是看不上的,如今她的日子也只能是尚可。” 或许,就是这种遗憾,或许就是她将这人当作自己的姊妹,才会有这样酸涩难耐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第33章 韶音心底一软,未曾想过,在这个世界,她生存虽然不易,却也有人愿意保护着她。 她低声呢喃:“皇后娘娘。” 那声音又轻又细,扰得管芷贤心尖微颤。 脑海中乱麻一般的东西,好似要揭开面纱。 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苏忠杰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在路上了。” 管芷贤心神一凛,帮韶音理了理头上帽子,又拂动她额角一缕碎发,最后将那碎发塞进帽子里:“也不用如此。” 那缕碎发好似带着钩子,让韶音的容颜越发引人心动。 她不想让皇帝看到太多。 不多时,皇帝到了坤宁宫。 所有宫人跪下行礼,恭迎皇帝前来。 皇帝视线瞬间落在韶音身上。 或许是今日月光皎洁,洒在雪地上的月光,被白雪反映在韶音脸上。 皇帝只觉得今日的韶音,眉眼较之前更加清丽,一张雪白的脸上,红唇惹人动心。 她好似比地上的雪更加零碎易化,格外惹人怜爱。 皇帝立刻上前,亲手将皇后身边的韶音扶起来:“音儿,朕好些日子未曾见你。” 韶音低着头,垂着眉眼不看他,甚至轻巧挣脱了皇帝的手掌。 皇帝有些着急。 管芷贤立刻起身,对皇帝说:“皇上,这里天凉,不如先进屋。” 皇帝不悦皇后的打扰。 他还未开口呵斥皇后,韶音已经让开身子,对皇帝说:“皇上,先进屋吧。” 皇帝眉眼瞬间和顺下来:“还是你得朕喜欢。” 话落,他抬步向着殿内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皇后回头看了韶音一眼。 韶音跳动的心脏,在那一眼之下,立刻回到胸腔。 回到殿内,皇帝在韶音的伺候下吃了些糕点,却仍旧看皇后百般不顺眼。 韶音倒是先开口了:“皇上,您不开心吗?” 皇帝冷声一哼:“朕如何能开心。” 他虽然在回答韶音的话,却仍旧横眉冷目看着皇后:“若是皇后的父兄能尽到臣子的责任,不要总是对朕如此逼迫,朕定会很开心。” 管芷贤立刻跪下请罪。 韶音映照着闪烁烛光的眼眸,好似含着一潭温水,很是不解看着皇帝:“皇后娘娘的父兄做了什么?” 皇帝倒也不会顾忌与韶音说这些政事,韶音可是在御书房待了三个月的太监,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他道:“不就是那些所谓的忠臣,为了军费竟然想要让商人和塞外那些人做生意,口口声声说着去赚取他们的银钱,谁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莫不是想把我朝的东西,全都送给塞外那些人。”险祝府 “且这一次若是靠商人挣得不少银钱,那些商人又会如何想他们自己?莫不是以为朝廷只能靠着他们,才能筹得军费。” 韶音不知道皇帝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她以为皇帝会说出更深奥的见解和缘由。 作为一个21世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她深知商业对于国家经济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不能让商人掌握太多的资源,否则这些无情的资本家,甚至有可能撼动国之根本。 但她猜想,皇后的父兄在这件事的把控上,一定有自己的尺度和决断。 他们不会提出养出一批古代资本家的错误决策。 以此时的生产力水平,商人在封建社会的地位,也应当不会因为这一次变革,就能够立于士农工之上。 她给皇帝倒了一杯清茶,被管芷贤精心描绘过的眼尾,微微勾起看向皇帝。 皇帝原本就爱她而不得,好些日子未见,如今发现他的音儿越发美得动人心魄。 韶音将茶水递入皇帝手中,随后温声劝谏:“奴才也听闻皇上最近为这些事闹得心烦,只是奴才,不知答应他们又如何呢。” “答应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在皇上面前继续纠缠,也能解决军费所需,等钱够了,再把权力从那些商人手中收回来,将他们打回原形不就好了。” “我朝地大物博,哪里是那些塞外的人买得完的?” 她又拈起一块糕点,喂进皇帝嘴里:“若是因为这事愁坏了皇上的身子,才是最不值得的。” 她一举一动带着弱柳扶风般的风情,身上散发着比冬雪更清冷的冷香。 且她还是像从前那般体恤自己,皇帝又找回了些许和她同进同出三个月的乐趣。 他甚至很想将她再要回自己身边。 皇帝只这样想着,立刻便作出决断:“你在皇后宫里也待了有些时日,母后没有再念叨后宫之事,呈到御书房的折子也少了。” “明日我答应他们那些有关于商税的提议,再将你接回御书房,如何?” 皇后听完这话立刻抬眼,她就知道不会有好事! 若是皇帝将韶音带回御书房,她又如何能再护着韶音。 哪知道皇帝竟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用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压迫她:“皇后,你意下如何?”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戏谑。 在朝政上,皇后的父兄多次向他施压又如何? 他最终妥协了又如何? 在这后宫之中,他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皇后身上,看着皇后抬眼看向自己时,眼底薄凉之下好似闪过的那一丝怒气,皇帝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第34章 皇后以为要走了他宫里的人,就是在这宫中压住了他吗? 这宫里,一切还是任凭他这个皇帝调遣。 皇帝情绪突然高涨,一时也觉得他的心腹大臣们,在他耳边叨念的那些商税所带来的坏处,好似也不再重要。 他原本想着今夜若是皇后有眼色,他便在这宫里宠幸皇后和韶音。 如今看来皇后定然是不愿意的。 但也无所谓,能够让皇后被他压制,已经比睡了皇后更让他开怀,这后宫三千佳丽,难道还找不到两个可心的人服侍他? 他笑着离开,只留下满室寂静。 他踏出殿门那一刻,房间里的威压瞬间降下。 皇后闭上眼,呼吸沉沉压在心底。 韶音转头看向皇后,见她还跪着,立刻上前扶起她。 哪知道,皇后却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拖拽下来,一手扣紧她的腰,将她扣进怀里,一手掐住韶音的脖子。 苏忠杰送走皇帝,正与如意一同,准备进来服侍皇后,却不想看见皇后仿若要杀了韶音一般,掐着韶音的脖子。 如意立刻睁大眼,苏公公却拉着她退后,甚至贴心地为皇后和韶音拉上门。 如意还有些想冲进去:“苏公公!” 苏忠杰拉着她走远了些:“难不成你还想进去救韶音?” “你要知晓,这里面还关联着朝政!” “况且,皇后娘娘不一定会真的惩罚韶音,你跟了皇后娘娘这么些年,还不了解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如意这才冷静下来,却还是担忧地望着殿门。 房间里,管芷贤气势凛冽,宛若铜墙铁壁一般将韶音锁在她怀里,她掐着韶音的脖子,迫使韶音抬头看她:“本宫不会允许你离开坤宁宫!” 她嘴角擎着危险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韶音却发现,皇后那张冷清薄凉的脸,并没有因为凛冽的气势和危险的笑意变得可怖,反而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她颤声对皇后说:“我也不想离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后宫回到皇帝身边。 皇后眼底的控制欲已经无法遮盖,她冷声道:“你最好如此。” 第021章 第 21 章 管芷贤看着自己手掌下的韶音,看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倒映自己的身影,好似心里只有自己。 她第一次生出,面前这个人比那边疆战士还要重要的荒唐想法。 若是父亲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一定会失望。 她虽然是个女子,从小却也被父亲教育,要心怀大义。 她眼底神色越发疯魔,好似心底有一只困兽,需要被释放出来。 韶音在皇后深沉的目光中,找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疯狂。 她心脏为之悸动,好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尖缓缓缠绕。 她抬手握着皇后的手腕,握着她掐住自己命脉的手。 她没有在皇后的视线中感受到害怕和恐惧,这一次,她好像能确定,自己不会在她这里受到任何伤害,即使,她的手指还扣着她的咽喉。 难以言喻的凄恻,萦绕在两人周围,好似一层层束缚,将她们捆绑起来,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向何处前行,才能找到挣脱的途径。 韶音眼底的惙怛伤悴,刺痛了管芷贤的心。 管芷贤缓了手下的劲,手指轻拢慢捻,带着若有似无的缱绻。 “这不是你的错。”她声音低缓却也坚定:“我不会让皇帝将你带回去。” 她说:“你是我宫里的人,谁也不能带走。” 韶音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 她甚至眼眶霎时泛红,一层水雾遮住了清澈的眼眸。 所以,在这个世界,她也会是被保护的那个人了吗? 风雪吹过,却吹不进被炭火烘得温暖的房间。 她眼底沁出一滴滚烫泪水,随着脸颊落下,滴落在皇后手腕,烫得皇后心脏一悸。 韶音回到自己的直房,关上门窗,点燃炭火,听着窗外雪落下的声音,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酸酸胀胀,好似发酵一般。 她甚至乱了呼吸,只觉得眼角鼻头一阵酸涩,心中汹涌的情绪,就像窗外疯狂滚动的风雪,冲击着她压抑了许久的胸腔。 而这一夜,管芷贤未曾入眠,她坐在书桌前,从未有何时,比如今这一刻更清晰的感受到权势握在手中的重要性。 难怪有那么多人为了权势趋之若鹜,如今的她也将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无论是商税的推行,边疆的军费,还是她身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都要握在手中。 次日一早,管芷贤让如意给自己换上一套衣裳,带着满身凌厉,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离开前,她对守在坤宁宫的苏忠杰说:“韶音来了,就让她在殿中等我。” 前朝,皇帝神情恹恹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首的群臣,满腔耐心已经耗尽。 皇后的父亲再次提及商税改革,希望皇帝能够同意,这一次皇帝抬手按下了反对派的声音,随口对皇后父亲道:“朕准了。” 朝堂一片哗然,他们以为这将是一场耗时颇长的攻坚战,他们为边疆的战事操碎了心,却不想皇帝今日竟然会同意。 反对此变法的大臣们正要上书请奏,皇帝再次将这些人按下:“此事就如此决定了,大家不必再多说。” 第35章 他只想快些回到乾清宫,让人将韶音接回御书房。 与此同时,贵妃得到消息:“你说什么?皇帝要把韶音接回去?” 皇宫深处,梁芙君坐在碧玉矮榻上,身着金丝绣纹的华服,嘴角挑起一抹高傲的笑意:“皇后娘娘答应吗?她这些日子不是很喜欢那个阉人,这两人互夺心头爱,也算是这宫里一景了。” 太监说道:“听闻皇后娘娘一早就去了太后宫中,想来是不希望韶公公被皇帝接走的。” 梁芙君敛下嘴角的笑意,沉了眼眸:“还真开始互相争夺心头爱了?这韶音究竟有什么魔力,我记得在此之前,皇后娘娘可从未明面与皇上发生过这样的争执。” 她从矮榻上下来,如玉般的指尖整理了并不乱的衣裙,带着些兴致对身边太监宫女说道:“去坤宁宫。” 这一瞬间,她眼底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狂热,眼角眉梢浸染上让人心生寒意的兴致。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低头跟上,却惴惴不安,他们怕自己的主子又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承受处罚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 可他们又哪里敢阻拦。 梁芙君穿着艳红的衣衫,甚至没有坐轿辇,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在雪白的宫道上前行。 不多时,梁芙君来到坤宁宫。 皇后果然已经走了,韶音却留在坤宁宫里。 坤宁宫前殿,梁芙君歪坐在椅子上,毫不掩饰自己凝视韶音的视线,她的眼神中甚至闪着邪恶的光,伸出指尖微微勾动:“你过来。” 韶音心底一凛,缓步走到梁芙君身边。 皇后去为她奔波,也最讨厌她服侍别人,不知道今日贵妃的到来,会不会又惹了皇后生气。 偏生梁芙君好像不觉得自己不受欢迎,用眼神慢慢勾勒韶音的脸颊:“听闻皇上要把你要回去?” 韶音低头:“奴才不论在哪个宫里,都是在尽奴才的职责。” 梁芙君又问她:“皇上为何要将你要回去?他这些日子在后宫过得如鱼得水,看着倒是有些乐不思蜀,怎突然又想起了你?” 这事早晚会被贵妃知道,韶音也不再隐藏,她又上前一步,离贵妃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夜里皇上来了坤宁宫,我与皇后娘娘已经劝得他同意商税变法,想来今日朝堂之上,大臣们再提起,皇上便会同意。” 梁芙君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玩味的表情,看向韶音的眼神也变得认真些许:“他要将你要回他的宫里,是商税变法的交换条件?” 韶音点头。 梁芙君垂下眉眼。 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情,此时已烟消云散。 也难怪皇后会竭力争取,甚至不惜求到太后那里。 但她想着,太后应当不会愿意再插手这事。 现下皇帝已经重新雨露均沾,宠幸后宫妃子们,想来两三个月后,后宫一定会有不少嫔妃怀孕。 只要皇帝身边不会一人独宠,就算他想玩弄一个阉人,那又如何呢? 身为皇帝,当然有为所欲为的本钱。 且皇帝刚答应了朝臣商税变法,他们不会得了便宜后,再上书讨伐皇帝身边有一个佞臣阉人。 太后不会站在皇后这一端,大臣们暂时也不会在意,韶音这个太监究竟在谁宫里。 这一次皇后恐怕会失望而归。 梁芙君先前有些想不明白,韶音怎么突然就成了皇后身边的红人? 她今日说,她和皇后一起求得了皇帝同意商税变法。 梁芙君知道,应当是韶音出了更多的力。 皇后和皇帝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皇帝不可能被皇后的三言两语哄了,答应这事。 只有他的心头好韶音,能有这个本事。 这也是她前些日将韶音请到自己宫中的缘由。 只是她未曾想过,韶音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且昨日夜里就已经办好了。 梁芙君猜想,皇后想保住韶音,便是因为此事因他而办成。 韶音回到皇帝身边,定然不是好事。 皇后才会想尽办法,要将他留在坤宁宫。 既然他当真做到了自己对他说的事,她梁芙君也不是什么无心之人,也当尽自己的一份力。 梁芙君看着韶音:“你不想回皇上身边?” 韶音眼眸闪动,并未开口。 这话她不知道是否可以对贵妃讲,至少现在,她并不是很信任贵妃。 但她闪动的眼眸,已经将心中所想告诉梁芙君。 梁芙君粲然一笑:“既然你不想,为何不告诉我?你帮我办好了我想办的事,我当然也愿意成全你。” 可她说话的语气,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和危险。 韶音心中微颤,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拒绝。可她如今在这后宫之中,有权利拒绝吗? 或许,她以后可以试探着拒绝皇后提出的某些要求,但对于如今的她,拒绝贵妃,绝非一件好事。 她想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承担这个后果。 梁芙君也算是个急性子,说着就站起身,意味深长看了韶音一眼:“在皇上那里,我还有几分脸面,不像皇后与皇上闹得如此僵持。” “皇上那人,最爱听的就是温言软语,皇后如今可是对皇上说不出那些皇上爱听的话。” “如此想来,你在我这里说不定还有一些生机。” 第36章 韶音什么也不敢说。 梁芙君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再用视线在她身上勾勒了一遍,便轻笑着离开。 她走后,韶音才身觉浑身寒凉,比在冰雪中吹了一夜冷风还要让她心生寒意。 她总觉得,事情并不会像自己理解中那般,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站在门前,看着院中飞雪落下。 她一颗心沉下来。 若是再回到皇帝身边,也与最初不同了。 她如今不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个步步为营的韶音。 从她来到皇后宫中,成为皇后的人,一切就已经不同。 纵然再回到皇帝身边,她也算是有了些许依仗。 茫茫雪地中,一个人影出现。 她穿着沉红的宫服,带着冷冽的肃杀气息,一步一步向着韶音走来。 韶音立刻拿起一旁放着的伞,撑开后疾步奔到皇后身边,举伞遮住落在她身上的飞雪,抬眸看着她:“娘娘,你怎么不打伞就回来了。” 管芷贤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人。 她已经去了脸上脂粉,不再像昨夜那般眉眼清隽动人,却也依旧如雪中冰莲,惹人怜惜。 管芷贤眉心沟壑渐深,语气带着疲累:“太后娘娘并未答应与我一同进谏皇上。” 韶音心中并无失落,她已经想清楚了。 她甚至眼角眉梢染起浅浅笑意,对管芷贤说:“皇后娘娘,没关系的,奴才在哪里都可以,奴才也能到坤宁宫来看娘娘,还能帮娘娘办事。” “奴才听闻皇上这些日子沉迷后宫新进的小答应、小贵人们,奴才定会好好护着自己的。” 片刻她又道:“在皇上身边,还能帮着娘娘的父兄说说话,也能给边疆战士争取更多的利益,这不一定是坏事。” 风雪吹过,吹碎了管芷贤强撑着的肃穆。 管芷贤眼中甚至有些许怔然。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韶音笑,看着她眼角眉梢染上浅浅笑意,好似冰莲盛开,在这风雪中,让她容颜浸染浅浅娇艳。 管芷贤轻叹,如画眉眼软了许多,眼底柔光粼粼:“是我没有考虑好。” 韶音的声音被风吹散,只能让管芷贤听到:“这和娘娘有什么干系。” “娘娘对奴才,已经让我倍感命运的眷顾。” 管芷贤心脏颤动:“你给边疆的士兵和百姓求得生机,本宫无论如何,也会保住你。” 韶音眼底微闪,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贵妃去找皇帝的事情,告诉皇后。 管芷贤看到她眼底的犹豫:“怎么?你这神情是为何?” 韶音还未来得及开口,苏忠杰突然上前两步:“皇后娘娘,刚才有个小太监来告诉奴才,贵妃娘娘已经在御书房,听闻她是想将韶公公要到她的宫里。” “什么?”管芷贤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苏忠杰,“她要将韶音要回她自己的宫中?” 她脸色一冷:“是谁给她的胆量?” 一阵火在管芷贤的胸腔熊熊燃烧,手指甚至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情,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所支配。 苏忠杰原本以为自己带来的是好消息,心里想着韶音去贵妃娘娘的宫里,总比在御书房里待着好。 他如何也想不到,皇后娘娘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看似不和睦,但两人关系确实是尚可的。 管芷贤又看了韶音一眼,她看着韶音,却是在对苏忠杰说话:“摆驾,本宫要去御书房。” 韶音有些担忧,甚至下意识抓住管芷贤的手,这才发现管芷贤一直紧握着拳。 管芷贤指甲是有精心护养的,她如此用力,尖利的指甲会划破掌心的。 “娘娘。”韶音焦急看着管芷贤:“您不能去,若是陛下因此收回成命,那该如何是好?” “无论是留在御书房还是去贵妃娘娘宫里,于我而言都能够找到生机,可若是朝中不动向,不能赚取更多的银子,边疆的百姓和将士们又该怎么办?” “若是因为我一人,坏了满朝文武的打算,让边疆的百姓和将士陷入危机之中,生死未卜,那将是多大的罪孽?” 管芷贤呼吸渐沉,最终决断:“你就在坤宁宫中等我,我心中自有算计,不会让到手的圣旨再被皇上收回。” 话落,她披散着满身风雪转身离开。 第022章 第 22 章 御书房里, 炭火将御书房烘得温暖。 皇帝穿着常服坐在矮榻上,梁芙君坐在他?身?边,送上一颗莓果, 嘴角一挑,笑得格外美?艳:“皇上, 后宫如此?多美?人,皇上为何对韶公公如此执着。” “今日,皇后娘娘去了太后宫里……” “她去了又能如何?”皇帝冷笑,“朕答应商税的条件,就是?让韶音回到我身?边。” 他?斜睨梁芙君一眼:“你现在与朕聊及韶音是?什么意思, 你可别忘了, 这商税是?要送到边疆你的父兄手里,你若是?在朕这里胡搅蛮缠,朕就收回圣旨。” 平日里张扬跋扈的贵妃娘娘,在皇帝这里却格外温香软玉。 她嗔了皇帝一眼:“皇上,你怎么能?这样冤枉臣妾, 臣妾今日前来, 就是?为?了感谢皇上下了圣旨。” “臣妾听闻,韶公?公?在皇上御书房伺候了三个月,都未曾让皇上近身?。皇上,有些?事情,还是?我们这些?做妃嫔的更擅长呢。只要韶公?公?来了我宫里, 往后定然还皇上一个贴心的人。” 第37章 皇帝斜睨贵妃,眼底冷漠:“呵, 朕爱的就是?音儿那?小?性子, 若是?都被你磨平了,朕还玩什么?” “况且,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后宫有多跋扈,朕把人交给你,被你欺辱了,少不得朕哄她。” 梁芙君笑道:“皇上,您这就不懂了,有时候,人看不到放在自己面前的真心,只有当自己陷入危机,被人救助,才能?看到他?人对自己的好。” “再说了,臣妾在后宫跋扈,在皇上这里可从未耍过?性子,皇上与臣妾这么多年,还不了解臣妾吗?” …… 窗外风雪更甚。 乌云已然压顶,沉沉压在宫殿之上。 皇后一路风雪来到御书房,气势却比冰雪更加寒凉。 钱公?公?站在御书房门外,看见皇后,只觉得心脏一惊。 他?从前未曾在皇后身?上看到过?如此?强的气势。 他?低头低声说:“娘娘,奴才马上去通传。” 皇帝却说不见。 他?甚至将?怒火转移到钱公?公?身?上:“你连一个人也拦不住,朕拿你何用!你去告诉她,若是?做不到信守承诺,朕也会变了朕的决定。” 却不想,钱公?公?还未退出去,管芷贤已经自行进?入御书房。 皇帝睁大双眼,将?榻上矮桌摆着的莓果扫落在地! 盛装莓果的碟子也瞬间碎成?碎片。 皇后却没有因此?请罪离开,反而跪下,抬头看向皇帝:“皇上。” “闭嘴!”皇帝胸口?的怒气不可遏制! 他?指着管芷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逼迫朕,管芷贤,你算什么东西,若是?这个皇后的位置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 管芷贤也知道自己今日没有底气来求皇帝。 她甚至恍然有种自己昏了头的感觉,她竟然为?了一个下人,要与皇帝正面对峙。 这是?她入宫十余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就连上一次要走韶音,她也是?行之有理,为?了应付太后,为?了让皇帝在后宫开枝散叶。 皇帝身?边的梁芙君也在皇帝震怒时从榻上下来,跪在榻边。 此?时,梁芙君低着头,嘴角却噙着浅浅笑意。 待皇帝撒了火气,梁芙君跪直身?体,双手放在皇帝膝头,抬头已经是?一副体贴模样:“皇上,您与皇后娘娘可不能?为?了这些?小?事吵架呢。” 她浅笑莹莹,纵然只是?浅浅一笑,却也足够艳丽:“皇上,您不若就答应了臣妾。您要来臣妾这里,不是?很方便吗?臣妾可是?皇上您最贴心的贵妃呢。” 梁芙君眼尾一勾,显出后宫其他?人如何也没有的美?艳。 她的美?,锋利而张扬。 且她不给其他?人半分好脸色,对皇帝却格外温软。 皇帝早些?年,很是?被她这样特别的对待,迷得日日宠幸贵妃。 就是?如今,贵妃也更懂他?,每回都会让那?些?更鲜嫩的小?答应服侍他?。 皇帝心里很满意梁芙君,对梁芙君的喜欢,比皇后不知道深了多少。 梁芙君说完这话,只淡笑看着皇帝。 管芷贤却猛然抬头看向梁芙君。 苏忠杰的消息果然不假,梁芙君竟然当真要把韶音要到她宫里去。 她为?什么要如此?? 管芷贤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看向梁芙君的眼神甚至有些?锋利,好似刀剑一般刮在梁芙君身?上。 梁芙君又怎么会怕她? 大家都是?在这后宫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的人,管芷贤有娘家,她也有。 且她明明就是?帮她,难不成?管芷贤还希望韶音回到御书房? 她若是?当真希望,今日也不会为?此?事如此?奔走。 皇帝也看到了管芷贤的眼神。 那?一瞬间,皇帝竟然气弱了半分。 反应过?来自己气弱后,皇帝更是?恼羞成?怒。 他?作为?天下君主,怎么会怕一个女人?纵然这人是?他?的正妻,是?后宫之主,可皇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立于皇帝的地位之上。 他?沉眼看着皇后,发现这个女人半分不退让。 此?时贵妃在他?腿上轻轻一捏,他?垂眸看向贵妃,见她冲自己眨眼,那?模样颇为?妩媚。 皇帝心思一转,恍然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商税,就是?贵妃与皇后家人联合起来提出的,虽然有他?的心腹大臣全力阻止、反对,他?们也做得很是?辛苦。 若是?能?让皇后和贵妃翻脸,两人身?后的家族便也难再联手。 她们不再联手,自己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况且贵妃说得对,韶音好看,在他?御书房待了整整三个月,他?却未摘得美?人归。 接下来,这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好似就少了些?许味道。交给贵妃调教,不失为?好办法。 先?前他?也是?以为?贵妃和皇后联合起来,要哄走自己身?边的人。 如今看来贵妃确实与自己站在一边。 也就是?瞬息间,皇帝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贵妃的提议。 他?极其挑衅看着皇后:“那?就如贵妃所提,韶音交给贵妃调教,希望不多日,朕能?得偿所愿。” 第38章 管芷贤神情漠然看着这一切向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很是?无能?为?力。 这便如同她先?前想让皇帝同意商税变法那?般无从下手之时。 她神情看不出半点慌张,好似这个决定并未影响到她的情绪。 她淡然的模样,并未让皇帝获得想象中的爽快,甚至心脏处好像更憋闷了半分。 皇帝却不知,管芷贤的心已经沉沉痛了起来。 此?时,皇帝不太愿意见到这些?“年老色衰”的女人,还是?今年刚选出来的小?妃嫔们更鲜嫩,那?些?小?妃嫔也不会有那?么多深沉的心思,惹得他?心烦。 他?一抬脚,甩开贵妃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很是?不耐烦对两人挥手:“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就都走吧,朕要休息了。” 还未到午膳时间,也不知道他?要怎么休息。 梁芙君先?站起身?,行礼后冲着皇帝粲然一笑:“臣妾告退,皇上要是?有时间就来臣妾宫里,臣妾宫里那?两个小?答应,时常与臣妾说想念皇上呢。” 皇帝有了半分兴致,现在却不想去贵妃的宫里,只点头应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们,朕改日就去看她们。” 贵妃离开,皇后也不再久留。 她站起身?对皇帝行礼:“臣妾也告退了。” 皇帝很是?不善对她挥手,见她神情冷清转身?离开,更是?觉得索然无味。 他?年轻的时候还沉溺过?皇后身?边,如今想想到真是?不可置信,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如何看上这冰山般的皇后。 管芷贤离开得如此?干脆,是?为?了追上梁芙君。 梁芙君料想到皇后会追来,没有走太快。 两人刚离开乾清宫,回到宫道上,皇后立刻扯了贵妃的手,将?她拉到墙边。 跟着两人的宫人哪里敢劝两人的架,这可是?皇后和贵妃,是?这后宫最尊贵的两个主子。 他?们全都背身?,不敢看这两人。 宫道上迎面走来的其他?太监和宫女,见到皇后和贵妃在此?处,好似发生了什么矛盾,也停下脚步,面壁宫墙。 无论两位主子要做什么,都不是?他?们能?看的。 宫墙边上,管芷贤握着梁芙君的手腕,将?她禁锢在墙边,眉眼冷厉:“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竟敢与本宫抢人!” 梁芙君并未被皇后吓到,反而是?轻笑了两声,眼底浮现的笑意带着些?许疯狂:“姐姐,你这可误会我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啊,若不是?我,姐姐今日就要将?韶公?公?交还给皇上,我想姐姐应当是?不想的。” “姐姐如今如此?信任韶公?公?,韶公?公?在我这里,难道比不上在御书房安全?” “我今日去御书房,也是?凭着我和姐姐的关系才去的,姐姐你要相?信我。” 管芷贤却不吃这一套,她眼神狠厉,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若当真是?为?我着想,就应该求皇上将?她留在我宫里。” 梁芙君笑道:“哎呀,怎么被姐姐看破了,我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公?公?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在御书房待了三个月,便将?皇上迷的神魂颠倒,去娘娘的坤宁宫不足一月,竟也成?为?了坤宁宫的红人。” “我只是?好奇,若是?将?他?要到我宫里,他?是?否也能?成?为?我眼前的红人?若他?真有这番本事,那?我可得刮目相?看了。” “皇后娘娘,如今事已定局,我也不会害他?,只是?将?他?叫到我宫里使唤,我用我们往日的情谊向娘娘保证,他?在我宫里绝不会受了委屈,我会替娘娘好好护着他?,也不会让皇上得手。” “娘娘应该知道,在对待皇上这件事上,我们的心都是?在一边的。” 第023章 第 23 章 坤宁宫前殿。 韶音身着一身深蓝色太监服, 站在殿中?央。 管芷贤坐在上首的位置,神情?肃然,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店外风雪飘落, 皑皑白雪带着凄凉和无奈,将院落盖成一片白色。 房间里炭火盛旺, 却好似无法带来暖意。 管芷贤掩在袖口下的手,紧紧抓住里衣的袖口。 她深深看?着站在殿中?的韶音,好似要将她刻进自己的眼?眸之中?。 她未曾想过,自己心里竟然会有那么的不舍。 就算从前家里的妹妹出嫁,她明知妹妹所嫁非人, 心中?不舍, 却也不及现在情?绪翻涌得厉害。 她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想要得知她为何会在自己心里落得如此深刻。 “韶音……”管芷贤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如踩雪时簌簌声那般,竟然显出了半分脆弱。 管芷贤心尖一颤,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情?绪,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平常那般漠然无情? 可她的尾音, 无论如何都?带着浅浅的颤动。 “是本宫没有护住你。”管芷贤说?出这话,好似眼?眶也热了半分。 是她没有护住她。 管芷贤能够感觉到,韶音将自己的性命交与了她,她是愿意信任她了。 她原本可以在自己宫中?,做一个自己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小太监, 可以不用掺杂到这些事中?。 第39章 但她还是那般义无反顾,她说?是为了边疆的将士和百姓, 她知道, 她也是为了她。 她却负了她。 无力感深深地将她包围、纠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绳索, 将她紧紧地拴捆住,让她不得挣扎,不得反抗。 韶音却笑了。 她看?着皇后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冷漠双瞳下无法?遮掩的愧疚和疼惜,她便觉得够了。 所以她并不是怕这后宫无法?预测的风云,她也不怕无法?捕捉的未来。 她只是怕孤独,怕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无依无靠。 现在皇后愿意护着她,愿意为了她筹谋,纵然结果不尽人意,她却已经感受到了皇后的心意。 前路不知生死,如今也没有任何线索,让她得知谁的儿子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 只看?当下,她有皇后如此的对待,便已经足够。 她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不惧未来。 她看?着分明那么柔弱,好似一折尽断的嫩枝,但她的笑意却是那般的明媚,冲散了门窗外侵入房内的寒意。 韶音就连声音也带上淡淡的笑:“奴才知道娘娘已经尽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在贵妃娘娘的宫中?,难道还比不过在皇上身边?” 梁芙君也如是说?过。 若是只说?梁芙君宫里和御书房,定然是梁芙君宫里更好些。 管芷贤却不满意。 她只希望韶音留在自己宫中?。 只希望她能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多露出些许笑容。 她越是笑得灿烂,管芷贤越是不愿意放手。 韶音却后退一步,向管芷贤行礼:“奴才感恩娘娘这些日子,对奴才的照顾。” 管芷贤嘴唇微张。 可原本就不是自己一人对她照顾。 她们初见的那天夜里,韶音便让扶着她起来,瞒着皇上,让她免了跪罚。 “韶音。”管芷贤声音仿若风雪飘渺,不再似从前那般平静。 她说?:“你不会在贵妃宫里待太长时间,本宫会把你接回来。” 韶音眼?底一软,鼻头已经带上半分酸涩。 她也不想离开。 她低头,哽咽声也带着笑意:“嗯。” 离开时,韶音不敢再看?皇后。 她未曾想过,这次离别,竟会让她如此伤感。 她踏入风雪中?,雪花落在她身上,平添了半分怅然。 韶音到贵妃宫里第一日,只与贵妃见了一面,便被贵妃允了假。 她需要加入贵妃宫里的太监轮值排班中?,今日,贵妃允她回去休整,明日就要正式当值了。 见韶音离开是背影落寞,梁芙君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从今日起,这人就将在自己的掌控中?,她可以任意使唤探索,看?她究竟是如何获得皇帝和皇后的宠爱,且还让皇后喜欢得如此深切,不愿她离去。 这宫里,已经许久没再出现过如此惑人的奴才,如今,也该是轮到她宫里好玩了。 当日夜里,月上枝头。 坤宁宫却烛火长明。 如意在皇后身边劝说?:“娘娘,无论如何,您也该休息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烛光下,管芷贤低着头,面容掩在阴影中?。 她羊脂玉一般莹润的指尖,拿着一枚玉环,那是她的父亲送她的。 管芷贤的身影,在烛光下,落寞且孤寂。 她脑海中?,回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些话。 “芷贤,你怎么能在院落中?如此奔跑,你是女?子,要时刻注意你的仪容。” “芷贤,这些闲杂的书莫要看?了,多练些琴棋书画。” “芷贤,为父想把你送入宫中?选秀,你可愿为了家中?兄妹前程,去宫里做皇上的妃嫔?” “芷贤,做了皇后,你更应当克己,要记住皇后是后宫之主,你怎能独占着皇上,你应当让皇上在后宫雨露均沾。” “芷贤,后宫不得干政,你莫要与为父说?这些朝堂之事,至于你说?的商税,我们会去商议,你就不用再管。” “芷贤,你身为一国皇后,也应当劝谏皇上,不可让他太过荒唐。” 管芷贤闭上眼?,将手中?玉环狠狠握进掌心。 她需要克制,需要大度,需要万事为了国为了家考虑。 她不仅不能独占着皇帝,还应当常常为他挑选美人,充盈后宫,助皇上开枝散叶。 她不能透露自己的喜好,不能随心处罚那些糟心的奴才,不能与她的孩子接触太多,以免妇人短视影响了孩子。 她听了父亲的话,如今却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父亲得知是她宫里的韶音求了皇帝,允了商税变法?,却不曾赞扬,反而让她不要与阉党勾结,以免被反噬。 但她心底满是翻涌的叛逆。 管芷贤起身,在如意的担忧中?来到院中?。 飞雪飘落在身上,如意立刻拿来油纸伞,替她挡住落雪。 油纸伞挡住了雪,却挡不住凛冽寒风。 她身上暖意被寒风带走,风雪吹动她的衣袍,一阵呼呼作响。 周身满是担忧的太监和宫女?,大家甚至想跪下求她,却又不敢惊扰了她。 管芷贤看?向贵妃宫廷的方向,心底对韶音的占有,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第40章 克制自己,也只是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就连想要护住的人也被别人抢了去。 若是手中?握有权势,若是皇位上那个人都?必须听自己的。 管芷贤闭上眼?,遮掩眼?底的疯狂。 她心底燃起一簇熊熊怒火,那火焰中?心,是韶音离开的背影。 次日一早。 宫廷如往常一般,寂静中?满是威严。 管芷贤一夜未睡,在如意担忧的目光中?,让苏忠杰给贵妃送了些瓜果过去。 这是行宫暖房种的,还未分到贵妃宫里。 苏忠杰立刻去安排,临走时,又回头看?着管芷贤:“皇后娘娘,您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若是韶公公知道娘娘昨夜整夜未睡,也会担心娘娘。” 管芷贤淡淡看?了苏忠杰一眼?:“你不要在她耳边多嘴,她又怎么会知道。” 苏忠杰立刻弯腰离去。 如意看?着管芷贤,只觉得娘娘好似与从前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她又说?不清楚。 梁芙君所住之处,名为承乾宫。 她宫殿里并非只住了她一人,偏殿还住着几?个小贵人和小答应。 她们平日里倒也相处甚欢。 当然,梁芙君也不会理?会这些小答应是真的与她相处甚欢,还是虚情?假意。 只要她们在她宫里,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她管她们虚情?还是假意。 原本今日和这些小答应约好了一起打牌消遣,梁芙君也推了。 她站在矮榻旁,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正拨弄着桌上的熏香,对身边宫女?春风道:“韶音还未来上值吗?” 春风回应:“还没,还有一刻钟,才是换值的时辰。” 梁芙君站起身,身姿娉婷,眉眼?一弯,笑得格外艳丽:“春风,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这些小把戏,弄得皇帝和皇后觉得新奇?” “你看?这宫里,当宠的太监宫女?,哪个不是提前上值,推迟下值的?” “有句话不是说?,欲迎还拒吗?” 春风哪里敢说?这些。 她只恭维贵妃道:“或许是娘娘威仪让韶公公格外谨慎。” 梁芙君又是一笑,笑意里却含藏着两分危险。 她一直看?着时辰,韶音还真是等着时辰刚刚到,这才出现在她门前。 韶音走近房门,跪下行礼。 承乾宫前殿与坤宁宫布置差不多,只是少?了一些象征身份的摆件。 但承乾宫比坤宁宫更艳丽一些,梁芙君身边摆着一束红梅。 淡淡梅香与熏香交缠传来,比皇后宫中?浅淡的木质香更加鲜明霸道。 梁芙君在这幽香中?开口:“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我想仔细看?看?让皇上和皇后都?依依不舍的人,究竟是何等容貌。” 韶音眼?底微闪。 贵妃并非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她还仔细看?过自己。 如今她这样说?,是为了羞辱自己。 韶音压下心底的闷烦,让呼吸变得绵长,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贵妃。 梁芙君容貌比身旁的红梅更艳,眼?神毫无遮掩落在韶音身上。 她之前也仔细看?过韶音,知道他长得好看?,甚至比大多数女?子容貌还要漂亮。 此时再一看?,仍旧感叹:“果然生得一副好容貌,这惹人怜惜的样子,也难怪皇上和皇后都?担心我会欺负你。” 韶音以为这就已经结束,却不想梁芙君又说?:“你过来,让我再仔细瞧瞧。” 第024章 第 24 章 若是从?前, 刚来这里?时,韶音定会因为贵妃娘娘说的这些话?而恐慌,她怕她阴晴不定的情绪落在自己身上, 随时要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却不同?了。 贵妃将自己带回她承乾宫, 却不能随意要了自己的性命,甚至不能随意打罚。 她身后不仅有整日馋她的皇帝,还有愿意护着她的皇后。 贵妃娘娘要动她,也需要想想皇后娘娘及皇帝的怒火,是不是她能承受的。 韶音相信, 贵妃能在宫中稳坐贵妃的位置, 自身也是有些本事的,不可能一直如此莽撞随性。 韶音不畏惧贵妃,从?容站起身,来到贵妃身边。 梁芙君不吝啬自己的赞赏,甚至笑出了声:“未曾想?到, 你竟比本宫料想?中更加胆大一些。” 韶音走近后, 低头站在梁芙君身前。 梁芙君伸出手指,抬起韶音的下巴。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看向自己手指触碰的地方。 一个太监,肌肤怎会如此细腻,其他太监也如此吗? 梁芙君分明没有这样?的印象。 她一时晃神, 勾着韶音下巴的动作,在此时显得那?般暧昧。 直到韶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梁芙君手掌, 她才回过神来。 韶音也因为贵妃娘娘的动作, 抬眸看向梁芙君。 两人视线相对、纠缠,空气卷着炭火的温暖将两人包裹。 韶音立刻移开视线, 脑海中却仍旧是贵妃攻击力十足的艳丽容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耳根悄悄染上颜色。 梁芙君缩回手,目光所及看到韶音微红的耳根。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抹奇异的情绪。 不可否认,韶音长得很是好看,才能惹得皇帝对他生出旖旎心思。 第41章 霎时,一个念头闪过梁芙君脑海。 皇后不会也对韶音有了皇帝那?样?的念头,所以才会如此不舍? 她诧异看向韶音。 可韶音模样?那?么柔弱,身形清瘦,她还不如宫里?随意一个侍卫来得伟岸,甚至比不上大部分太监,皇后怎么会对他动心,难道?也是因为这张脸? 只是,梁芙君未曾见过一个男子竟然会害羞红了耳根。 难道?,这就是吸引了皇帝和皇后的地方? 倒是比其他太监侍卫更加可爱一些,皇帝和皇后爱的就是这样?的韶音? 不,该是她多想?了。 梁芙君心底忽而生起一抹烦躁。 她心里?不好受,无论什么缘由,她定然不会让自己憋着。 她立刻将火泄到韶音身上。 梁芙君轻抬脚尖,在韶音的小腿轻轻一踢,穿着绣鞋的脚尖勾住韶音的衣裳下摆,脚尖划过小腿时,带来难以忍受的微痒酥麻。 酥麻仿若带着电流,从?小腿一路向上,在韶音心底留下一悸。 韶音因此又将视线挪回梁芙君身上。 梁芙君丝毫不觉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从?前那?些太监惹了她生气,她也会踹上两脚。 只是韶音看着很是清瘦,她收了许多力气。 见韶音看过来,她面带得意及讽刺,杏眼微勾,笑得肆意:“你没想?到能被我要到承乾宫吧?离开了皇后娘娘,昨天夜里?,可曾哭过?” “你这般像女子,夜里?肯定会哭吧。” 韶音看着她眼里?的恶劣,烦躁之余,又觉得这人有些幼稚。 她将自己要到她宫里?,就是为了这般戏耍自己吗? 韶音低头垂眸,恭敬回答韶音的问?题:“奴才没有哭,能来到贵妃娘娘宫里?,伺候贵妃娘娘,是奴才的福气。” 梁芙君:“我才不会信你这些鬼话?。” 她正准备再?逗一逗这小太监,看能不能看到他惹人喜欢的一面,皇后便派人送来了瓜果?。 寒冬时,若是能吃上这么一口新鲜的瓜果?,也算得上是得了圣宠。 皇后娘娘是有配给的,从?前她也会将这些瓜果?省给娘家,让爹娘阿兄在冬日也能吃些新鲜味道?。 她从?未将这些瓜果?赏给宫里?其他嫔妃,要赏赐她们这些妃嫔,赏什么不行,偏生要赏这么金贵的东西。 所以这瓜果?并不是给自己送来的。 纵然前来送赏赐的苏忠杰口口声声说,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梁芙君也不相信。 她甚至笑着细问?苏忠杰:“这是皇后娘娘帮韶音撑腰来了,你回去告诉娘娘,韶公公在我这里?过得好的很呢,我定会让他乐不思蜀。” 苏忠杰哪敢回去说这话?? 这话?说出来,不是挑拨皇后和贵妃之间的关系吗? 他将东西送到,也没有在承乾宫多待。 他当然知道?,贵妃的猜测是对的,皇后娘娘让他送这些瓜果?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贵妃:韶音是她宫中的人,如今在贵妃的宫里?当差,贵妃也应当谨慎对待,可不能随意打骂,肆意使唤。 苏忠杰离开,梁芙君的心里?更是憋了一股气。 这人已经落到自己宫里?,自己竟然还动不得他。从?前做什么都那?般谨慎的皇后,还会用这种手段告诫自己不要欺负了韶音。 她是那?么容易被警告的人吗? 皇帝的警告她也不一定会听,只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装的乖巧罢了。 “这是皇后赏你的,不如你带回你的直房,自己慢慢吃。”她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疯狂。 韶音哪里?敢要? 连说这是皇后送给贵妃的。 就这样?也不能让贵妃舒坦。 梁芙君一直看着韶音。 究竟是什么原因,像这样?一个无根的阉人,成为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 甚至不惜让娘娘用送礼的方式提醒自己,这个阉人的重要性。 她单单这样?看,确实看不出这阉人有何好的。 只是稍许漂亮了些,也不能靠着脸蛋把?皇后娘娘也拿下了。 好半晌,找不到缘由的梁芙君笑看着韶音。 她笑得并不友善,伸出指尖勾了勾。 韶音只得弯腰,让自己的上半身更加靠近梁芙君。 梁芙君嘴角笑意不减,眉眼见满是风情妩媚,五官明媚让人难以忽视。 她声音更是仿若带着勾子,动人心魄。 只是说出来话?,却一点也不友善,甚至让人心神颤动。 “本宫瞧着,你似乎一点也不怕本宫呢,就是仗着有皇后、皇上给你撑腰吗?” 韶音垂下眉眼,立刻回答:“奴才不敢。” 但她实则就是仗着皇后的维护,以及皇帝的惦记,如今才比从?前活得更加放松些。 “只是在我面前不敢,对吧。” 梁芙君眼神锁定韶音,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神情变化。 只是,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倒是韶音的脸着实好看,那?娇弱的模样?,让她心里?生出了想?要将他捏进?手中,挤出水来的冲动。 甚至想?要在他脸上咬一口。 梁芙君脸色一沉,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想?法。 第42章 这让她看韶音更是不顺眼,嘴角笑意更甚,说出来的话?语,却仿佛带着刺刀一般尖锐的寒意:“韶音,你要记住,无论你身后是谁,如果?我想?要你的命,谁也阻止不了。” “我不怕死,赌上我的命,也要与你玉石俱焚。”鲜朱富 韶音甚至因此呼吸停滞片刻。 她垂眼不看梁芙君,却仍旧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梁芙君见她怕了,这才满意。 随后她从?苏忠杰送来的瓜果?中,挑选出红艳可人的莓果?,葱白一般细嫩的手指捻起一颗,放入双齿间缓慢咬下。 咽下后,她舌尖轻舔嘴唇,将甜腻的莓果?汁水舔去,低声道?:“既然你不需要,那?这些瓜果?,本宫就全收下了。” 韶音道?:“本就应该是娘娘的。” 梁芙君轻哼一声,这次倒是让人听不出情感。 梁芙君心里?却是满意的。 她喜欢绝对的掌控,无论用什么方法,她不允许其他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她希望之外的情绪。 她将人要到自己宫里?,当然是为了欺辱恐吓,能让她露出害怕的神情,梁芙君很满意,一边吃着皇后送来的瓜果?,一边看着韶音眼底的微颤、害怕以及退让,觉得口中的水果?越发甜了。 吃完两个莓果?,梁芙君见韶音小媳妇一般站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吩咐,更是满意。 她又微微倾身,纵然是随意一个动作,也让她身姿妖娆。 她嘴角轻佻笑着说:“是不是怕了本宫?本宫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不如你现在就去找皇后,让她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韶音头低得更低了,低声说:“奴才没有什么委屈的,不需要皇后娘娘替奴才主?持公道?,奴才在贵妃娘娘宫里?,娘娘愿意提点奴才,是奴才的福分。” 梁芙君满意轻笑出声,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夸赞韶音:“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既然你觉得这是福分,本宫往后便多给你一些福气。” 看着梁芙君分明开心起来的模样?,韶音好似摸到一些若有似无的东西,若是她不臣服梁芙君,若是她转身就去找皇后给自己主?持公道?呢? 梁芙君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韶音按下心里?的想?法。 她现在作为一个太监,一个奴才,似乎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第025章 第 25 章 对韶音而言, 做太监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她在承乾宫,大多?时候站在前殿门?外门?廊处,无所事事盯着花园中的花草发呆。 她也会完成贵妃的命令, 这些命令,大多?也是一些小?事?, 甚至不用在院子里吹冷风,门?廊也是带着暖意的。 今日当?值结束。 韶音与交班太监交接后,抬脚向承乾宫外走去?。 她刚走出承乾宫宫门?,哧哧,身后传来男人?的轻呼声。 她回头, 眉眼带上浅浅笑意。 是苏忠杰。 她身后, 贵妃走出门?,正要开口,却见她在承乾宫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梁芙君饶有兴味看着韶音的身影。 “呵。”她一声轻笑,门?廊上的太监和宫女噤若寒蝉。 韶音转身看向苏忠杰, 两步上前, 说?话前竟若有似无一声喟叹:“苏公公,你怎么来了?” 苏忠杰笑瞪了她一眼:“当?然是娘娘让我来的,娘娘请韶公公去?坤宁宫呢,不知道韶公公下值了,是否愿意?” 韶音道:“当?然愿意, 娘娘也说?了,我永远是她宫里的人?。” 两人?笑着, 走进雪里。 苏忠杰与韶音并肩, 脚步簌簌,他嘴上也不停:“你不在, 这些日子,皇后娘娘笑都?少了。” 韶音瞥他一眼:“娘娘平日里本就不怎么笑。” 苏忠杰嘿嘿一笑:“哪里呢,你在的时候,娘娘可好说?话了!” 韶音:“可别给我贴金。” 他们身后,梁芙君身披大氅,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缓慢跟了上去?。 她眼角眉梢兴味越深,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怒火。 这阉人?心里,究竟如何想的。 韶音只是有些想念皇后罢了。 她在贵妃宫里这几日,竟然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轻松。 这是让她意外的。 她以为,自己会像刚来到这个世界,像刚去?坤宁宫那些日子那般,谨小?慎微。 在承乾宫几日,她自己也惊喜发现,她竟然能够在承乾宫生活得算是如鱼得水。 纵然贵妃娘娘偶尔发疯一样,对她说?一些恐吓威胁的话,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 她心里清楚,贵妃娘娘不会真的将她如何。 这其中的关系和利益牵扯,就注定她在贵妃娘娘的宫中,人?身安全是能得到保障的。 重回坤宁宫,熟悉的物件摆放和坤宁宫的景致,让她倍感亲切。 她从?坤宁宫前的庭院走过?,每一处摆件,每一株被精心侍弄的花草,都?是那样熟悉。 韶音缓步走进坤宁宫前殿,本以为皇后会抬眼向她看来,却不想在桌旁修剪梅花的皇后,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好似并不知道韶音回来。 可分明是她让苏忠杰去?找了韶音。 第43章 韶音跪下行礼。 管芷贤也只是对韶音说?了声起?身,随后便继续侍弄她的梅花。 她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将梅枝那些多?余的枝丫剪去?。 她眼底依旧是一片冷清,就连眉眼之间?也带着往日里常有的疏离。 在这一瞬,韶音忽然觉得管止贤就如同那山崖上的雪松,离她那么远。 纵然她已经走到山崖边,却仍旧无法触碰雪松的枝叶。 她已经有些起?不了话头,甚至恍然,之前皇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否是存在于自己的幻想或者梦境之中? 就在她心存疑惑之时,管芷贤开了口。 她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声音也很随性,好似只是无意提起?那个话头,并不关心韶音究竟会回答什么。 她说?:“你在承乾宫可还?好?” 韶音:“奴才在承乾宫很好,贵妃娘娘也非常照顾奴才。” 管芷贤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依旧是那般疏离的模样,不过?转头将视线落在了韶音身上。 “你说?她对你很好?” 倒也算不上好,只是她不能挑拨两个娘娘之间?的关系。 贵妃娘娘在她看来,倒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说?话虽然不好听,却未真正的罚过?她。 韶音选择性如实作答:“在贵妃娘娘宫中,都?是做一些比较轻松的活,平日里也按时当?值,两日后,奴才还?会轮一次假。” 这可是从?前在乾清宫从?来不会有的待遇。 皇帝口里说?着想她想得紧,却完全不顾她的身体,时常让她加班,毕竟不加班皇帝都?见不着她。 说?是皇帝的荣宠,这宠爱谁愿意要谁拿去?,她是半点不稀罕。 她这话却让管芷贤淡漠的神情微微有些收紧。 管芷贤眼神微沉落在韶音身上:“在我的坤宁宫,难不成?克扣你了?能正常的轮假,也值得你如此惦记。” 韶音可真没有这个意思。 她从?未想过?要在两个娘娘中间?挑拨离间?。 她只是希望说?一些贵妃的好话,让皇后娘娘不要对贵妃将自己带回承乾宫如此不悦。 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皇后娘娘神情看着好似不生气,韶音在坤宁宫待了这么久,却已经了解,皇后娘娘不开心了。 她原本想跪下请罪,哪只膝盖刚弯了半分,皇后的眼神比方才更?冷。 这是认为自己何事?都?跪下谢罪,是与她生疏了。 韶音立刻解释:“当?然承乾宫的日子无论如何好过?,都?比不上在坤宁宫来得自在。” 皇后又转身继续去?修剪花瓶里的梅枝。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般闲适,神情也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她轻轻剪下一侧无用碍眼的侧枝,随口问道:“贵妃可有短了你的吃食?本宫记得贵妃宫里也是有个小?厨房的。” 韶音在坤宁宫当?时的那些日子,三五日能够得到皇后赏赐的一道点心或者菜肴,都?是坤宁宫小?厨房做的,味道可比他们这些太监的配餐好上许多?。 去?承乾宫后,韶音确实未在吃到这样的小?灶。 她声音里微不可见的带上了些许遗憾:“奴才的吃食,膳房那边未曾短过?。” 皇后又问:“小?厨房呢?” 韶音:“贵妃娘娘倒是未曾赏下过?小?厨房的饭食。” 管芷贤放下手中的剪刀,满意看着自己修剪出来的梅枝。 此时她才好像空了下来,转头看向韶音,冷清的眼角沁出一缕微不可见的笑意,好似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她看着韶音,此时言语之间?倒是透露出些许关怀:“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问一问你在那边可有受欺负?” “贵妃若是没做什么,你在那里也过?的还?行,本宫今日便不再留你,你回去?好好歇息,以免误了明日在承乾宫的上值。” 这话说?,她又收起?了眉眼之间?情不自禁的柔和,补充了一句:“等日后本宫将你接回坤宁宫,你便能更?加轻省。” 韶音仔细琢磨,好似懂了皇后娘娘让她过?来的意思。 皇后是怕她在承乾宫过?得太好,乐不思蜀,背叛她以及坤宁宫。 韶音霎时心悸,眉眼之间?带着感激笑意,对皇后娘娘福身道别:“奴才一定不辱娘娘使命,好好在承乾宫当?差,不给娘娘丢脸,等着娘娘他日将我接回来。” 管芷贤眉眼再次舒展。 她抬手轻轻挥了两下:“本宫已经知晓,也不需要像现在这般时时将誓言挂在嘴边。” 韶音松了口气,离开时表现得极为不舍。 皇后果然没有再为难她。 韶音刚走出坤宁宫,抬步向着直房的方向而去?,转过?宫门?墙角时,步伐却顿在原地。 在她身前站着一行人?,其中披着深红大氅的,不是贵妃娘娘又是谁呢? 她一时来不及想贵妃娘娘为何会在此处,却得了贵妃的质问:“你下了值不回自己直房,到坤宁宫来做什么?是在给皇后娘娘告本宫的状吗?” 她探着身子靠近韶音:“未曾想到你当?真有这个本事?,是心里对皇后娘娘格外不舍,是吗?” 第026章 第 26 章 第44章 韶音恭敬道:“是皇后娘娘唤奴才有些事情?。” 梁芙君艳眉轻挑:“她坤宁宫里那?么多人, 缺了你一个帮她做事吗?你在坤宁宫也没?待多久,能帮她办什?么事?” 韶音心觉有些怪异,悄悄抬眼观察贵妃的神色。 贵妃眉眼之间很是?不?满, 同?时也带着上位者的傲慢:“若不是本宫去找皇帝,你如今可不?会在我承乾宫, 而是在御书房里。” “你要知道,从前?迷惑皇帝的那?些阉党太?监都?是?什?么下场,就应该清楚,是?我救了你。” “如今你到我承乾宫,却还是?满心都?装着坤宁宫, 你觉得本宫会任由你万事以皇后为先吗?” 纵然皇后在宫廷里地位比梁芙君高了一个?层级, 纵然她们前?不?久才合作过,梁芙君此时也被挑起胜负欲,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妥协。 她期待自?己能够再次在韶音脸上看到被惊吓的神情?,希望她能够如同?自?己宫里的其他下人一般惧怕自?己, 从而不?敢对自?己有半分背叛的心思。 这一次的恐吓却没?有那?样的作用。 韶音只是?低着头, 好似并不?怕她,对梁芙君说:“奴才在承乾宫,定然万事会以承乾宫为主。” “只是?在承乾宫的时候吗?”梁芙君神情?已经有些疯狂。 她倾身靠近,大氅不?再将她严丝合缝笼罩。 一直垂眸低头的韶音,视线里猛然闯进一片雪白胸膛。 韶音瞬间被晃花了眼, 下意识后退一步,甚至脚步有些狼狈踉跄。 韶音低下头, 寒风凛冽的冬日, 竟也会觉得脸颊发?热。 韶音是?个?南方姑娘,没?有去澡堂洗澡的经历, 人生中,与家中女性的关系也不?算亲近,生性较独。 这是?她第一次,离女性性别表征部位如此之近,一时慌了神,低下头,呼吸却有些乱,低头看脚下铺满的白雪,有一种心脏在胸腔无规律跳动的错觉。 她身前?的梁芙君也是?微微一怔。 梁芙君本以为是?自?己的怒颜惹得韶音恐惧,却发?现低头的韶音,耳根微微发?红。 梁芙君狐疑地看向韶音,片刻好似明白了什?么,垂眸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梁芙君身为贵妃,不?仅长得美艳,身形也较其他后妃更加娉婷婀娜。 她作为曾经盛宠后宫的妃子,是?有傲人资本的。 这阉人,竟敢如此唐突了她。 她嘴角挑起一抹诡笑,呵,胆子可真是?够大了。 只是?奇了怪了,她怎没?有被人唐突的恶心之感?否则,就能让韶音与从前?那?些觊觎她的人有同?样的下场,被她关在牢笼中,狠狠折磨,半死不?活,再也不?敢对女人起那?些肮脏心思。 她再看向雪白脸颊也泛了粉色的韶音,低声带笑:“好看吗?” 韶音一惊,身形微微发?颤,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娘娘恕罪。” 她确实不?该如此反应,无论?是?作为一个?太?监,还是?作为她自?己的本我,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反应。 只怪她从前?与人接触太?少。 不?知为何,本该生气降罪于韶音的贵妃,在这一瞬突然心中畅快。 她竟还笑出了声,笑声格外?魅人:“起来吧。” 话?落,梁芙君抬步离开。 韶音抬头看着贵妃带人离开,有些恍然。 等贵妃带着人消失在风雪中,她才站起身,慢慢向着自?己的直房走去。 回到直房,韶音吃了饭食,让宫里的杂扫嬷嬷送来热水,关上房门,点?上炭火,点?亮烛光,来到直房最里间的擦洗间,将围布取下来遮挡住,这才慢慢脱了身上的太?监服。 纵然房间里炭火旺盛,她还是?有些冷。 缓慢取下缠在胸上的束胸布,突然而来的松弛感让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从热水盆中拿起布巾擦洗,低头时,看到自?己胸前?被勒红的痕迹,脑海中竟然浮现了贵妃胸前?的白皙。 她脸一红,甚至感觉浑身血液都?滚烫起来。 韶音微微摇头,要摆脱自?己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的情?绪。 夜里躺在床上,韶音看着漆黑的房间,眼神无法聚焦。 好半晌,她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不?过都?是?女子的身体罢了,不?用害羞。 她倒是?希望自?己穿越前?去北方澡堂历练一番,应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大惊小怪。 在皇宫另一处的永寿宫,一名身材清瘦的女子站在烛火旁挑灯。 这本不?是?她的活,只是?她无聊,便抢了旁边宫女的活计。 她面相?十分寡淡,是?个?清逸的美人,有一阵子,也很是?惹皇帝喜欢。 如今,她们这些妃嫔,在皇帝那?里都?算是?“年老色衰”的一类。 就连贵妃那?般姿色的,也无法让皇帝常常宠她,更何况良妃。 良妃一边挑动烛火,火光噼里啪啦轻响,她在摇曳的烛火中问身旁的宫女:“你说贵妃跟着那?阉人去了皇后的宫殿外?候着,等人出来后,教训了两句才离开?” 宫女点?头:“是?,但奴婢看着贵妃娘娘好似并不?讨厌韶公公,离开时,眉眼是?舒展的。” 第45章 良妃挑眉:“她那?性子,眉眼还能舒展,看来这韶公公果然有些本事。” 良妃挑好灯芯,看着烛光陷入沉思。 近些日子,以皇后、贵妃父兄为首的朝臣,在朝堂上很是?风光,她的父亲身为内阁次辅,处处受限。 父亲半月前?就已经让母亲进宫与她说过,要讨好那?个?韶公公,若是?韶公公成为皇帝身边如假包换的宠宦,他这个?次辅和韶公公这个?御书房的太?监联合起来,定然能在朝政上有更多的话?语权。 如此,父亲压倒皇后的父亲,得到首辅之位,便是?指日可待。 良妃将手?里的工具交给身边宫女,轻声说:“明日去贵妃娘娘宫里,请她过来听戏。” 她倒是?要看看那?个?韶公公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贵妃的性子,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能利用贵妃,让韶公公对自?己有所好感,说不?定,还真能帮了父亲。 她还听闻,皇帝未曾和韶公公成事,这次好不?容易要将韶公公要回御书房,又被贵妃将人带走。 如若自?己能帮皇帝得到韶公公,皇帝也会对她另眼相?看,韶公公得了皇帝的宠爱,定会更加感谢自?己。 次日,韶音当值时,进入寝殿外?厅,向贵妃请安。 起身后,她下意识看向正在用早膳的贵妃,意外?发?现今日贵妃穿得格外?艳丽,精致锁骨露出,原本就惑人的贵妃,更是?惹人注目。 韶音从前?也未这般关注贵妃的容貌,原本以为昨日是?意外?,却不?想,今日还是?忍不?住关注了贵妃的容貌,甚至视线在贵妃锁骨的位置留恋片刻。 韶音移开视线,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脑海被自?己心跳声占据。 她从前?也未曾接触过贵妃这般美貌且身材好的女子,这两日的反应,真是?丢人。 梁芙君见她那?模样,原本应该觉得恶心,甚至以此狠狠罚这奴才一次,但她心里却不?知为何,好似唐突的那?人变成韶音,她便并未感觉自?己被冒犯,反而,好似能从韶音的反应里,感受到自?己有多美貌。 她看着韶音,嘴角勾起浅浅笑意,突然心生一计:“这寒冷之日,若是?能泡上一次温泉,定是?让人心中舒坦。” “韶音,你说本宫去向皇上讨个?恩宠,到行宫休憩几日,泡泡温泉可好?” 韶音心生羡慕,她也想泡温泉。 只是?不?知,贵妃想要泡温泉,与她说是?什?么意思。 无论?贵妃如何作想,她当然只能答应:“娘娘若是?想去,定然以娘娘的意向为主。” 梁芙君唇角微勾:“那?你跟本宫一块儿去吧。” 正说着,春风进了屋子,对梁芙君说:“娘娘,良妃娘娘身边的奴才过来给娘娘请安,说是?她那?里有一出新戏,想请娘娘去看。” 梁芙君今日想可着劲逗弄韶音,那?些戏哪里有韶音好玩。 且良妃可不?是?个?好人,她冷哼一声:“你去回了,说我不?舒服,不?能吹风,就不?去了。” 话?落,梁芙君又想到如何折腾韶音,放下吃了大半的早食,对韶音说:“正说着,我昨日吹了风,确实有些头疼,韶音,你过来帮我揉揉额角。” 话?落,她走到矮榻上,身子一斜,歪在榻上,尽显妩媚。 第027章 第 27 章 梁芙君的掌控欲很强。 当然, 她并不是事事都要?掌控,她只希望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想要?掌控的人和事。 她宫里的人就包括在其中。 她说完让韶音给自己揉揉额角的话后,视线也锁定在韶音身上。 她恍然看见韶音微不可见叹息时, 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满足感。 这代表韶音即使抵触, 也不得不因为她的命令而行?动,这是梁芙君愿意看到的。 她嘴角挑起一抹张扬的笑意,又侧了侧身子?,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 韶音来到她身后,低声说了句:“奴才僭越了。” 随后触碰贵妃额角, 在她的额角轻揉, 还低声问她:“娘娘,这力度合适吗?” 其实是比不上做惯了这事的春风做得舒服,只是梁芙君心里更为舒坦罢了。 她点头表示可以,对?韶音服侍人倒没?有太多的期待。 韶音在她宫里这些日子?,她已?经?看出来, 这人不算是顶会服侍人的奴才, 应当不是靠着服侍人的功力惹得皇帝和皇后都喜欢他。 她也不会在此事上过于纠结,承乾宫这么多太监宫女,找人服侍,是最简单的事。 贴在额角的指腹细腻,手指也很?是软滑。 一个男子?, 因为去了势,竟比女人还女人, 也不知对?韶音来说, 是好是坏。 房间里,炭火噼啪两?声, 越发显得房间安静。 贵妃今日的衣裳选得有些大胆,领口开得稍大,平视时,精致锁骨不住地往视线里冲,此时俯视,甚至能看到一些雪白的胸口。 韶音立刻转移视线,看向燃烧的炭火盆。 今日的火盆好似烧得格外旺盛,烘得房间里甚至有些燥热。 韶音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压抑着心里莫名的燥意。 梁芙君慢慢闭上眼,却不想,额角的感触更深刻。 第46章 韶音揉按的力度,她缓慢的动作,好似都带上一丝缱绻的意味。 她睁开眼,入目是不远处燃烧的炭火。 她缓缓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跳得很?重。 梁芙君视线移向旁边,只能看到一抹衣角,深蓝的太监服,没?什么特别的,梁芙君脑海却浮现韶音清瘦的身形。 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平静了许久的心脏,已?经?压不住深处翻滚的情绪。 那是什么呢? 炭火又是一声轻响,噼啪一声,将梁芙君从意识中抽离出来。 她的贴身大宫女春风走进?来,低声说:“娘娘,良妃娘娘来了。” 房间里逐渐旖旎的气?氛,仿若水滴落入平静湖泊,荡起涟漪,片刻,消散不见。 梁芙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恼怒,眼神也瞬间一沉。 春风立刻低头,哪里还敢看梁芙君。 梁芙君看向门外风雪:“等上半盏茶再去让她进?来。” 春风低头应是。 这良妃也是个没?眼色的,娘娘不愿去她宫里,她又来寻人,有没?有想过,娘娘就是不想见她呢。 半盏茶后,春风这才出门去请了良妃进?来。 良妃进?门,就看见贵妃歪斜在榻上,她身后,站着一位长相极其清隽的太监,正在给良妃轻揉额角。 那阉人身形很?是清瘦,与她相似,且在贵妃身后,更是显得眉眼清淡。 可清淡和寡淡还是有区别的。 纵然韶音不是浓颜美人,却也眉眼的精致,以及那难以言喻的破碎感,好似冰雕的玉兰花,脆弱惹人怜爱。 良妃只见着韶音,就已?经?生出不喜。 这样?狐媚的男子?,难怪会去招惹皇帝。 若不是父亲需要?,她是顶顶看不上这样?的阉人的。 她行?了礼,被贵妃赐座后,这才扯出一抹笑,看着韶音说:“我说娘娘在忙什么,让我好等了些时候,原来是韶公?公?在伺候娘娘呢。” 良妃。 韶音视线下垂,没?有看这女人,但听?她略显刻薄的尖细声音,便很?是不喜。 她故意夹住自己?的声音,好似显得她有多柔弱,韶音却只听?出了矫揉造作。 良妃不是个好人。 这是看了一部分小说的韶音,在穿越时就已?经?决定要?提防的人。 原文中,良妃的父亲是内阁次辅,官位仅次于皇后父亲内阁首辅。 她一直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成?为首辅,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成?为皇帝,她现在不能成?为皇后,以后也会是太后。 为此,她做尽恶事。 他们一家?,都是这文中的反派。 最让韶音不喜的是,他们一家?可以枉顾百姓生死,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他们口中的底层。 他们只想掌握权势,只想富有自己?,全然不顾别人死活。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朝中大臣,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的孩子?当上皇帝。 良妃的儿子?,嫡长不沾边。 皇后的儿子?是嫡子?,贵妃的儿子?是长子?。 后宫还有其他妃嫔的儿子?,虽然也是嫡长不沾边,却也有其他的有点。 例如珍妃的儿子?是个极其聪慧的,且性子?随了她母亲,上进?阳光,小说读者们都说他是全书唯一阳光开朗大男孩,他若是当了皇帝,会让天下百姓与他一同快乐,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兰嫔的儿子?,则是情商极高,小小年纪已?经?和许多人交好,人际交往很?有一套。 只有良妃的儿子?,与他母家?那些人性子?相似,都是些自视甚高、不知人间疾苦的。 纵然没?看后半部分的小说,韶音也知道,这样?的皇子?,是不会成?为帝王的。 作者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称帝。 已?经?猜到良妃一家?结局的韶音,如今又有了皇后作为靠山,当然不会让良妃如此嚣张。 她也听?不得良妃的阴阳怪气?。 梁芙君也不乐意听?,嘴角一扯,冷笑道:“怎么,吹了两?阵冷风,就想和本宫发脾气?了?” 良妃最不怕的就是梁芙君的刁难,她惯是会装柔弱,让梁芙君暴怒到所有人都可怜她,背后议论梁芙君张扬跋扈,性子?不好。 可她还未开口卖惨,梁芙君身后的韶音扑通一声跪下。 咚一声,膝盖磕碰在地上,就连梁芙君也坐直了身体,听?得心中一颤,看向韶音,想怒喝她为何跪良妃。 却见韶音身形微颤,原本就清瘦的身体,更是弱柳扶风,她眼眶已?然染上粉红,眼底眸光颤动,低声惶恐道:“良妃娘娘恕罪,奴才伺候娘娘是奴才的本分,奴才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不敢有非分举动。可娘娘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莫不是要?污蔑贵妃娘娘被奴才谄媚引诱,奴才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贵妃娘娘何其尊贵,哪里能被如此诬陷。” 梁芙君是个性子?疯狂的,却不细致,时常想不到这些地方去,也听?不出一些话里隐含的意味。 韶音如此一请罪,梁芙君再心大,也不可能不明白良妃方才的话,是在污蔑她与这太监不清不楚。 什么为了享受太监的伺候,让她在外面吹了冷风。 第47章 难免不会让人误会,她与韶音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梁芙君脸色肃然冷下来,眼底的杀意和狂怒,丝毫不掩饰,就连她艳丽的面容,也因此变得更具冲击力,好似随时取人性命的彼岸花。 良妃有一瞬间的慌神。 她看着韶音好似就要?碎掉的眸光,心底满是厌恶。 这不是她的拿手戏吗? 但她更气?的是,她想象中的自己?,就应该是韶音这样?的,清瘦、柔弱、惹人怜惜,好似随时都要?碎掉那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 如今看到韶音这般模样?,她又怎么能不嫉妒。 难怪,皇上也难逃这个阉人之手,好似皇后对?他也另眼相看,如今贵妃看着与他相处也很?和谐。 她竟然还比不过一个没?根的男人。 韶音在她视线中,身子?一颤,险些撑不住跪直的身体。 这一颤没?有逃过梁芙君的眼睛。 梁芙君将矮榻桌上的茶杯猛然摔到良妃身前。 良妃从未想过,贵妃会如此不讲情面,她如何也是妃位,只比贵妃的位份低了一等,贵妃怎么敢这样?对?她! 却不想,梁芙君还未出气?,眼里满是厉色:“来人!将良妃给我‘请’出去!” 她见良妃脸上愤愤不平,更是狠厉:“你来本宫宫里,诬陷本宫,还恐吓本宫宫里的人!良妃,你以为本宫是后宫其他的妃嫔,可以任你欺辱吗!” “若不是你父亲权高位重,我今日必让人将你杖责一顿!让你一月都出不得你的宫门!” 良妃吓得身子?一颤。 贵妃也确实有这个脾气?。 她打过的人不少。 她父兄是边疆将帅,掌握军权,即使自己?的父亲是次辅,面对?手握兵权的将帅,仍旧需要?忌惮。 贵妃若是再疯癫一些,或者自己?今日再过分一些,她真不会放过自己?。 良妃手都在发抖,被压制的她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呼吸也紊乱了。 最终,起身低下头,规规矩矩行?礼,向贵妃告别。 贵妃允她离开,她甚至不敢多留,颤着身子?立刻转身,脚步和裙摆在地上扫过的窸窣声,像她的狼狈一般,那么明显。 看不到她的身影,贵妃低头看向韶音,没?好气?道:“还不起来,难道还要?本宫扶你!” 韶音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动作利落,哪里还看得见方才被吓得一颤的模样?。 梁芙君心里生出狐疑,眉眼一凛:“你……” 韶音心情不错,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神色无常:“娘娘,还要?给你揉按额角吗?” 梁芙君一拍桌子?:“我问你怎么回事!” 韶音低头和顺:“奴才只是见不惯良妃娘娘暗中污蔑贵妃娘娘,她说的那般隐秘,便是不想让娘娘找到生气?罚她的由头,奴才这才出此下策。” “下策?”梁芙君嘴角一勾,“你好意思?说这是下策,你连本宫都骗了过去,本宫还以为你当真被她吓到了,毕竟你这胆量、身子?,连宫女都不如。” 原本还满心怒气?的她,此时心头十分愉悦。 她好像知道皇后为什么会喜欢这个韶音,她是个可人,知道护着自己?的主子?。 良妃的话又从心里划过。 梁芙君心底的舒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她这些日子?对?韶音的态度,以及方才,两?人之间的氛围…… 梁芙君垂下眉眼。 不,只是韶音这人懂得体贴人罢了,被这样?的人伺候,谁能不舒坦。 第028章 第 28 章 良妃回到自己的宫殿, 晃神了许久。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阉人被自己欺辱后?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憎恨那人让自己挨了贵妃的训,也嫉妒他能够将自己想要的身段模样展示出?来。 嫉妒和憎恨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最后?催生出?恶毒的想法。 既然, 贵妃能把他从皇后?手中?抢过来,能让皇帝答应韶音去承乾宫, 她是?否也能让韶音来自己宫里? 等韶音来了自己宫里,是?自己宫里的太监,看他还敢那么嘴硬算计自己。 她一定要?让韶音知道,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 良妃第二日便去了皇帝那里。 皇帝原本不想见她, 她缠了钱公公好久, 钱公公禀报了三次,皇帝才不耐烦让钱公公将她放进?来。 她带来了自己看着宫女们下?厨做出?来的点心,张口?便对皇帝说:“皇上,臣妾今日亲自下?厨,为你?做了两道点心, 想带给皇上尝尝。” 皇帝却?不买他的账。 后?宫里这些位分较高的妃子, 都是?朝中?有权有势大臣的女儿?。 许多都不是?他原本想娶的,而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纳入后?宫。 贵妃是?有容貌的,他新鲜了好长一段时间。 良妃这种清汤寡水的人,不过三五日就厌倦了。 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 皇帝就极少去她宫里。 此时她又过来说着什么亲手为自己做了点心,皇帝才不信。 这后?宫的妃子, 除了那些新进?的小贵人、小答应, 位高权重的谁还钻厨房里亲手做吃食,不过是?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那些宫女做好再给自己送过来。 第48章 他冷眼看着良妃,眼底有些许不耐烦:“你?今日过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良妃看见了他的不耐烦,哪里还敢多言其他。 她心底有片刻的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说起那件事情。 但只要?一想到韶音在贵妃那里将自己摆了一道,她心里又气不过,最终还是?腆着笑?脸对皇帝说:“这不是?昨日才去贵妃娘娘那里,见到了韶公公吗?臣妾见他在贵妃娘娘那里,过得好似并不怎么舒心,想着皇上若是?要?将他放在后?宫,不如就放在臣妾宫里。” 一说起这件事,皇帝心里就烦躁。 韶音被贵妃带走,他心里本就不开心,如今又来一个良妃,要?让韶音去她的永寿宫。 皇帝心里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只觉得这些人将韶音要?到自己宫里,都是?为了逼迫他多去她们宫里走两遭。 就算自己不会宠幸她们,也能够营造出?她们得宠的虚假繁荣。 在后?宫得宠可是?很有脸面的事,甚至能够为自己争取到许多利益。 一个两个都来算计他。 皇帝当场就把良妃送来的点心扫落在地。 咔嚓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音,打断了良妃的话。 当天下?午,良妃惹了皇帝生气,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宫廷,甚至宫外不少大臣家也得知了这件事。 纵然一打听,竟然是?因为那个得宠的太监韶音。 良妃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筋,学着贵妃去皇帝那里要?人。 承乾宫,梁芙君笑?得幸灾乐祸,眼底带着揶揄看向韶音,勾了勾手让韶音过来。 韶音没想到良妃蠢成那个模样。 贵妃娘娘去皇帝那里要?她,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皇后?娘娘也算是?无?意中?出?了一把力。 良妃本就不得宠,没有个正经的理由,如此莽撞去皇帝那里要?她,不被皇帝罚才怪。 她几步走到梁芙君身边,梁芙君很是?满意,笑?眼微弯,看着少韶音:“我总算明白你?为何会成为皇后?宫里的红人。” 韶音想说我真没帮皇后?这样对付过别人,皇后?娘娘的心思?,贵妃这辈子恐怕都及不上。 如此一想,皇后?是?否比贵妃更容易做太后?呢? 她本身也是?名正言顺。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梁芙君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塞进?韶音手里,笑?着说:“这是?赏你?的。” 韶音收下?后?谢恩。 若说在这宫里当太监有什么好的,那肯定是?能够收到许多打赏,这些打赏可都值不少钱,能一定程度保障她的生活。 梁芙君满意点头,挥手允许韶音今日早些下?值回去休息。 她知道韶音与其他太监不一样,他不会那么贪恋权势,她很喜欢休息,也更注重休息。 韶音转身,梁芙君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很好,唇角微微勾起。 就在韶音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梁芙君突然变了脸色,厉喝道:“站住!” 韶音顿下?脚步,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却?在胸腔疯狂跳动。 背后?的危机仿若洪水猛兽向她袭来,偏偏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梁芙君为什么突然生气。 韶音身形僵硬回过头,转身站定,面上看着没有太大波动,还是?并不担心梁芙君对她发火。 但她身体却?已经僵硬。 她看着梁芙君脸上笑?意全无?,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么明艳的女人,走路时,婀娜身姿更是?妩媚动人,却?好似死神带着勾魂索,一步一步向着韶音走来。 梁芙君来到韶音身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审视。 她微微倾身,让自己与韶音平时,然后?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然有,太多了。 可韶音不会说。 有些事情,她埋在心里,憋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她脸色不自觉变得惨白,眸光颤动,微张嘴,却?不敢给梁芙君一个肯定的答案。 梁芙君猛然抓住她的胳膊,反身将她一扭,让韶音侧对着她,用另一只手,在韶音身后?一抹,抬手,果然,手上站着浅浅血迹。 梁芙君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韶音背后?那一团水迹,是?血。 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当值,没去过任何地方,早晨来时不可能穿着带血的裙子。 那现在,他衣服后?面的血,是?哪里来的? 第029章 第 29 章 韶音看到梁芙君掌心浅浅的血渍, 脸色血色瞬间褪去。 她知道自己今日来了月事,也用了月事带。 可?古代的月事带里面是草木灰,效果很?差。 她在皇帝身边时, 皇帝知道?她的身份,会让她休息。 后来去了皇后宫里, 皇后知道?她的身份,也会在她月事时让她休息。 也是她自己不够谨慎,才让经血染湿了衣裳。 韶音惨白着一张脸,眼眸颤动。 屋外,风雪像无情的刀客, 划破寂静的空气。 房间里炭火噼里啪啦, 好似炙烤着韶音的皮肤。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第49章 韶音不知自己如今去找皇后,是否还有用。 梁芙君的眼神太危险了,让韶音有一种会葬身于此处的错觉。 她甚至连下跪这个动作都没有办法顺利完成?,膝盖好像被冻住一般僵直。 她脸上的惊慌和恐惧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看着梁芙君的眼神就像是看到索命的恶鬼。 若是其他人?会因此而感到愤怒。 自己身边的下人?表现出如此恐惧的神色, 是将她们这些主子?视作洪水猛兽吗?是认为她们就一定是心狠手辣,随意断人?性命的人?? 但梁芙君不是这样?的。 她并没有因为韶音对她的恐惧而生气。 梁芙君脑海中?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想法串联起来,又好似十分合理。 对男人?从来没有动过心的皇帝,为何突然会宠一个阉人?? 明明应当狠狠折磨这个佞臣阉人?的皇后,却将这人?收入自己麾下, 让他成?为皇后面前的红人?。 这一切看似蹊跷。 若韶音是个女子?,一切便说得通了。 皇帝后宫确实?没有这般惹人?怜爱的妃嫔。 皇后对女子?, 从来都是理解和袒护的, 她知道?女子?在家族中?有许多身不由?己,她最讨厌的是那些碌碌无为, 妄想走捷径的男子?,那些男子?掌握着无数资源,却仍旧一无是处,那便是他们的原罪。 皇后没有讨厌妄想走皇帝这个捷径的韶音,本就已经可?疑。 如今,答案出来,一切便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见韶音的脸色越来越白,梁芙君心里被欺骗的怒意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她眼底忽然划过一抹笑意,甚至笑出了声。 韶音只觉得眼前好似一阵彩光闪光。 梁福君的笑声很?好听,声音清脆。 她的笑颜更是带着十足的冲击力,抓住人?的视线便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笑将韶音心里的恐慌驱散了些许。 但她不知梁芙君在笑什么。 梁芙君并未让她等太久,片刻便用那只干净的手。掐住她的下颌,笑着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说你为何总是如此像个女人?,原来你本就是女人?,这样?看来你这个太监也伪装得不错。若不是你自己露出马脚,本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韶音眼神闪动,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最终会如何处置自己。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皇后那般理智的人?,太过情绪化的贵妃,反而更加危险。 梁芙君笑意更深,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略显诡异的意味深长?:“你说你骗了我这么久,本宫应该如何罚你呢?” “你女扮男装扮做太监,来到宫里,还在御书房勾引皇上。这事若是被那些大臣们知晓了,你们家或许会被株连九族呢。” 韶音瞳孔微震。 梁芙君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所以你求求我,你求求本宫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否则本宫就让你脏着衣衫,从本宫这里出去,绕着皇宫走上一两圈。” 韶音嘴唇微动,声音与心脏颤动的频率相?同:“贵妃娘娘。” 这声音传入梁芙君耳里,好似清甜的琉璃糖,被风吹落,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可?怜见的。”梁芙君倾身上前,“你这身上不知背负着多重的担子?,定是每日都担心坏了吧。如今落到本宫手里,是不是更害怕了?竟然连央求也说不出来吗?” 她声音轻细,充满诱惑:“你这样?,让本宫怎么帮你呢。” 韶音垂下眼眸:“贵妃娘娘,求您帮我。” 韶音声音轻颤,似指尖在琴弦划过。 一张惨白的脸失去了血色,越发?显得她苍白脆弱。 梁芙君开心极了,柔嫩手指在韶音脸上轻轻拂过:“好,娘娘帮你。” 她牵着韶音的手,往内室走。 梁芙君甚至从未有过如此心情舒畅的时候。 这是韶音第一次到梁芙君的寝殿。 梁芙君放开她的手,从自己柜中?找出一个新的月事带,心思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前在皇后宫里,皇后给你月事带了吗?” 韶音道?:“奴才自己备着有。” 梁芙君拿着柔软棉布、细密针脚的月事布,靠近韶音:“可?娘娘们用的,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草木灰。这里面是棉布,更舒适呢。” 韶音垂眸看着那个针脚细密的月事带,纯棉的软布,看上去也比她自己托钱公公淘来的那些奴婢用的舒适了不少。 “你可?得记住本宫对你的好。”梁芙君将崭新的月事带塞进韶音手里,“进去等着,我差人?送水和衣裳进来。” 春风听闻娘娘要水和一身适合韶音身形的太监服,心底巨震,却不敢质疑,也不敢反驳。 贵妃娘娘与宫里其他娘娘不同,若是背刺贵妃娘娘,后果不堪设想。 春风不敢问其他,只默默安排人?去实?行娘娘的要求。 一切有条不紊,大家都不敢多问,也不敢多加猜测。 在承乾宫,只要顺着贵妃娘娘的要求办事,就能活得自在轻松,若是违反娘娘的命令,让娘娘生气,丢命那是幸运的,生不如死才是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