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莲花,她当定了》 第1章 [gl百合] 《这白莲花,她当定了! gl》作者:一角缎子【完结】 本书简介: 在这个爱怨交织,恨海情天的修真界,闻楹拿到属于自己的剧本—— 好耶,居然是顶级白莲花女配。 仙道掌门罔顾苍生性命,只为护她周全;龙族太子杀兄弑父,只为将定海龙珠捧到她眼前;而天之骄子的剑修男主为了她更是自毁修为,心甘情愿入魔。 更不提唯她是从的灵宠朱雀,将她捧在掌心里宠的师兄师姐…… 根据感情守恒定律,闻楹高在云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必然就有人被冷落,被踩进泥地里。 那人就是前期的女主戚敛——她只是闻楹的替身。 掌门收她为徒,不过是为了取她的心头血为闻楹续命;龙族太子对她照拂有佳,不过是为了诓骗她替闻楹挡住天劫;剑修男主同她暧昧,也只是贪图她和闻楹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总而言之,前期的戚敛就是一个妥妥的大冤种,闻楹的大血包,有事时她替闻楹顶着,没事时她只是闻楹的影子。 直到后期,戚敛才摆脱闻楹的阴影,走上独属于她的大女主线。 反正要等到最后才领饭盒下线,闻楹手拿剧本美美躺平,面上却装得战战兢兢:“都是我的错,姐姐不会怪我吧?” 少女清澈双眸像一只无辜小鹿,眼泪似琥珀。 戚敛擦掉手上犹带余温的鲜血,抬手将她的眼泪拭尽:“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只怪自己还不够强,无法持剑将那些多余的男人,一一弑杀干净。 【世人皆谓我恨你,无人知晓我已是为你而活。】 入坑指南: 1、女主只想躺平咸鱼,但本作者不让嘿嘿; 2、女主非软萌小白兔,有黑化,后期会反抗系统; 3、女二又美又强又惨,划掉最后一条,有老婆的人哪里会惨! 开始 闻楹再次有意识时,似乎是置身在温暖的日光沐浴中。 鼻息间是幽甜的花香,以及耳边几人争执的话语,伴随着女子的低泣—— “眼下戚师姐还在试炼境里不知所踪,闻师妹又昏迷不醒,我们该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禀告师尊了。” 又有一道男声犹豫着开口:“可若是让师尊知道,我们抛下戚师姐从试炼境里逃了出来……” “高师弟此言差矣,我们几人都是新弟子,剑术不比戚师姐高超,就算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况且是戚师姐挡在前头让我们先行离开,怎么能算逃?” 女子带着几分惶恐道:“戚师姐就算是剑术再高超,也就怕……” 闻楹没能再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滴——”她脑海中无比清晰的一声响,是类似于手机助手的电子音,“恭喜宿主绑定白莲花作精系统,系统珍珠奶茶不加珍珠即将为您服务。” 宿主,系统…… 闻楹终于回想起来,她不是好端端在被窝里熬着夜玩手机吗,为什么突然间换了个地方? 而且听这几人说什么弟子,法术,师姐师妹,闻楹心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要知道,她在两个小时前,刚刚打开一本名为《我修无情道后,他们追悔莫及》的奇幻小说。 这是一本充斥着时下最热门的元素,集追妻火葬场,作妖白莲,修仙大女主于一体的狗血言情小说。 女主戚敛,是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幸好被修真界第一宗门清徽宗掌门闻清风捡回去养大,拜他为师。 并且结识了剑修男主谢端砚,龙族太子等一干要颜值有颜值,要法术有法术的男主男配。 但既然是狗血文,无论是戚敛的感情线还是剧情线,都没有那么顺风顺水,且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波折。 其中自是少不了反派作妖,生出种种误会和阴谋,欺骗和背叛的桥段。 最让读者气得牙根发痒的反派角色,就是女二闻楹。 戚敛所有的不幸,几乎都与闻楹有关。 与戚敛相比,闻楹更像是活脱脱正统修仙文里的女主。 仙道掌门罔顾苍生性命,只为护她周全;龙族太子杀兄弑父,只为将定海龙珠捧到她眼前;而天之骄子的剑修男主为了她更是自毁修为,心甘情愿入魔。 更不提唯她是从的灵宠朱雀,将她捧在掌心里宠的师兄师姐…… 而戚敛呢? 掌门救她性命,收她为徒,是因为她与自己的女儿闻楹命数相通,戚敛的心头血,能够供养自幼身虚体弱的闻楹。 剑修男主谢端砚对戚敛若即若离的暧昧,是因为她与闻楹与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就连龙族太子对她照拂有佳,也是为了诓骗戚敛,替闻楹挡下天劫。 总而言之,前期的戚敛就是一个妥妥的大冤种,闻楹的大血包,有事时她替闻楹顶着,没事时她只是闻楹的影子。 就算是与恶毒女配同名同姓的闻楹,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同情女主戚敛。 呸,一群渣男! 当然,闻楹这个掌门之女更没好到哪儿去。 她在文中的存在,就是不停给戚敛使绊子。 小到故意和男主男配亲密膈应戚敛,破坏戚敛和谢端砚的婚礼,大到窃走本该属于闻楹的灵兽,杀死亲爹闻掌门嫁祸到戚敛头上……坏事做尽,人事是一点儿都不干。 第2章 评论区里,凡是已折叠的不友好评论,九成是在骂这个白莲花女配: “闻楹这个渣渣怎么还不死,不会她才是作者亲闺女吧?” “闻楹这个绿茶不但没有遭到报应,还能留在魔界混日子,真是便宜她了。” “啊啊啊我从未见过像闻楹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作者你再不写死她我就弃文了。” 剩下的一成评论,骂的是作者珍珠奶茶不加珍珠: “男主和男配呢,写着写着就没了?戚敛一天到晚就是修炼,都没有感情戏了,说好的虐渣,还有作者这小学生文笔,不会写就别出来骗钱。” “作者都多久没更新了,不更新就滚出来退钱!” “我一生作恶多端,才会点开这本水文,挖坑不填的作者是会遭报应的。” …… 显而易见,这本洋洋洒洒百万字的注水狗血文,它烂尾了。 而现在,与白莲女配同名同姓的闻楹,穿进了这本狗血烂尾文里。 原本正费力睁开眼的闻楹,又缓缓闭上了眼,选择原地躺平。 不要慌,是梦,一定是梦,等再睡一会儿就好。 像是为了戳破她的自欺欺人,自称系统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再次响起:“请宿主完成当前任务:窃取妖兽朱雀。任务奖励:作妖值+1。” 这一刻,闻楹崩不住了。 她睁开了双眼。 视线中是一棵枝蔓舒展,亭亭如盖的大树,树上绿叶尚未萌发,而是一朵朵像小灯笼的桐花,点缀在枝头。 透过花枝,可以看见晴空一碧如洗,宛如湛蓝的宝石。 天空是蔚蓝色,心情是阴霾的。 闻楹没来得及惆怅一会儿,原本还在争执不休的三人就发现她醒了过来。 三张脸不约而同地挤到她视线中,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忧心忡忡四个大字: “小师姐你醒了?” “小师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师姐……” 此情此景,再加上系统所说窃走妖兽朱雀的任务,逐渐和闻楹知道的剧情对应起来。 眼下应是女主戚敛十六岁这一年,故事的开始。 上清仙境大大小小的宗派世家多不胜数,不管是谁家的弟子,只要想在仙界立名,就要参加每三年一次的昆仑试炼境。 昆仑境乃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初,便留下来的蛮荒之地,境中边界无垠,妖兽肆虐横行。 这是属于上古妖兽的地盘,无论是仙是人,甚至是魔,都难以在其中立足,否则就有被撕碎的风险。 但用来磨炼仙界的新弟子再适合不过。 戚敛身为女主,天赋不凡,早在三年前就已通过昆仑境的试炼。 此次试炼的主角,是清徽宗掌门闻清风新添的三名弟子。 作为他们的师姐,陪同三人进入试炼境,保护他们安危的重担,便落到戚敛的头上。 原本几百年来,仙门弟子进出昆仑境无数次,早已将境中妖兽的分布掌握得清楚明白,只要不去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地点,就很少会出什么意外。 奈何这一回,偏偏多了闻楹这个变数。 闻楹是闻清风和凡间女子的女儿,她的娘亲生她时难产而亡,闻清风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婴抱回仙门独自抚养。 十几年来,闻清风对这个女儿的细心呵护,宠爱有加,整座宗门都是看在眼里。 许是闻楹体内有一半凡人女子血脉,再加上自幼体弱,饶是闻清风给她喂了再多的灵丹妙药,她却依旧连筑基结丹都难,更别说修仙。 就是这样毫无根基,柔弱得连剑都拿不动的闻楹,竟然也闹着要进试炼境。 闻清风拗不过她,只得给她的乾坤袋里备上各种法器,又唤来戚敛耳提面命,让她务必护好闻楹,不可出半分差错。 但白莲女配要是不闹出点幺蛾子,那她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刚开始进入昆仑境,闻楹还算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跟随戚敛。 十多日后,闻楹便放松了警惕,难改她的大小姐脾性,看中山崖草丛间一颗妖兽蛋,掏出法器就要去取。 谁知草丛之后的山洞中,登时盘旋出两条巨蚺朝她袭来。 身娇体弱的闻楹别说还手,巨蚺尾巴一挥,疾风便已将她击倒在地。 其余三名新弟子拔剑,也不是巨蚺的对手。 幸好有戚敛在,她手持长剑,与巨蚺杀得不可开交。 然而戚敛就算是再强,也不过是将将年满十六的少女,两条巨蚺左右夹击,她逐渐败了下风,只得挡在前头,让几名弟子带着闻楹快走。 几名新弟子慌慌张张,掐碎了出入昆仑境用的玉牌,带着闻楹逃出来。 而眼下,戚敛还困在试炼境中。 且几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先前与巨蚺交战之际,戚敛袖中的玉牌不慎落入崖底。 再加上巨蚺纠缠,她要是想找到玉牌,从试炼境脱身,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许久未出现,想必此刻定是生死未卜。 理清了思绪,闻楹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然而刚开口,便是几声轻咳。 差点忘了,原主还有身虚体弱这个debuff。 闻楹缓了缓,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说出属于她的那句台词:“不行,我们……我们不能留下师姐独自一人……” 第3章 真不愧是仙门之女,这嗓音娇软又清脆,恰到好处的几分担忧。 三名新弟子亦是为之动容。 “可是……”其中一位男弟子道,“大家的玉牌都已经毁了,再也进不去试炼境,我等就算是想帮戚师姐,也无能为力。” “无妨。” 闻楹缓缓抬手,她摊开掌心,又变出一枚玉牌来。 不用她解释,几人也猜出这玉牌从何而来——闻掌门宠爱女儿,许是怕她出了差错,就连玉牌也为她多备了一枚。 可玉牌只能带与它绑定的人进入昆仑境,闻楹法力低微,就算回去了,非但帮不上忙,也只会送人头。 似是看出他们的担忧,闻楹开口:“你们不必担心,待我进入境中,自会再寻几位法术精湛的道友,让他们帮我找到师姐,助她一臂之力。” 几名弟子交换了下眼色。 先前那位说要禀告师尊的弟子开口:“那好,小师姐,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一旁的女弟子郑重其事地点头:“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师姐记得传音给我们。” 闻楹微微一笑。 她握着玉牌,默念进入昆仑境的口诀:“仙道……” 到底是冒牌货,闻楹顿了顿:“系统,口诀是什么来着?” 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少女清妙嗓音低声响起,闭上了眼。 话音刚落,枝头花瓣猛地一颤,似有一道无形的波浪涌来铺展开,将她卷入其中。 温暖的日光消失不见,昆仑境中阴冷的风怒号着朝闻楹袭来。 惊艳 昆仑境中狂风如同巨浪,夹杂着沙砾和树枝,刮在脸上生疼。 风中或近或远的长啸怪叫,似是妖兽/交织在一起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闻楹身子一软,她扶住身旁一棵干枯粗壮的树桩,这才没有倒下。 在口诀没有生效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说不定她是误入了什么缺德的整蛊节目,那几位面色焦灼,身穿道袍的弟子,也是节目组找来的演员。 但这念出口诀前后,瞬息间的变化,让闻楹彻底清醒了。 梦境不可能如此真实。 现代科技也没有发达到这种地步。 唯一的结论,便是她真的穿书了。 闻楹小脸一垮,不管不顾地在树桩旁坐下来,仰天嚎啕:“呜啊啊啊……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系统没有理会她:“当前任务:窃取妖兽朱雀。任务已开始,请宿主尽快完成。” 闻楹知道系统说的任务是什么剧情。 女主戚敛与两条巨蚺殊死搏斗,最终险胜,那颗妖兽蛋也落到她手上。 只不过她昏迷不醒,没来得及与妖兽蛋中的朱雀结契,便被找回来的白莲女二闻楹窃走了战斗胜利果实。 那可是上古神兽朱雀,就这样白白地叫女二占去了便宜! 闻楹现在只想回家,没心思去做坏人,她双手往怀里一揣,在树根底下蹲起来:“我就不去,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宿主拒绝完成任务,即将受到雷刑之罚。”系统波澜不惊,“惩罚即将开始,十、九、八、七……” 当系统倒数到三的时候,闻楹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来:“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闻楹抬头看向四周,灰茫茫的天空中不见一丝日光,黑云迤地,荒凉戈壁中杳无人影。 “我答应你的任务。”闻楹和系统商量,“但你也总得告诉我,现在戚敛在哪里吧?” 这一回系统倒是很大方,给闻楹指明了方向。 既然是去干坏事,闻楹自然没有像先前说的那般,寻找试炼境中的道友一起去救戚敛,而是独自上了路。 这一路她走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虽说没有遇见什么穷凶恶极的妖兽,但也冒出来不少奇形怪状的丑东西。 它们淌着口涎,有的满嘴是牙齿,有的浑身是眼睛,都想要吃掉这个散发着香气的少女。 幸好闻楹的乾坤袋中,有不少法器。 她掏出法器一通乱砸,将这些妖兽吓跑了。 就这样,等闻楹找到戚敛时,身上的衣裙沾了灰,脸颊和手背上也有仓皇逃窜时,摔倒在地擦出来的血痕。 果然……就连白莲女二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闻楹停在山崖边上,喘了会儿口气。 等歇息够了,她顺着崖边小道走了一段,来到了原文里戚敛晕倒后藏身的山洞。 洞中光线很暗,闻楹站在洞口适应了片刻,终于瞧见了这位女主的身影。 闻楹的第一反应便是——不愧是女主,头发真多啊。 她伏倒在地上,乌鸦鸦长发凌乱散开,就算尚未走近看清她的脸,也能看出对方必定是一位绝世美人。 闻楹不由得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尽管洞中一片昏暗,戚敛的脸庞却散发着白玉般的光芒,让人难以忽视。 许是常年练剑,戚敛生得纤净,便更显得她轮廓干脆利落,鼻梁挺直。 原本雪白的道袍,沾满了妖兽的血污和尘灰,看上去很是肮脏,但更衬得戚敛这个人宛如污泥中不染纤尘的璞玉。 大抵是这等绝色太过惊艳,闻楹心头猛地跳动了几下。 第4章 闻楹别开了目光,看见戚敛身旁寒光闪闪。 定睛一瞧,原来是她的本命剑。 剑修的剑,往往都是不离身的。 闻楹忽地想起,原文后期戚敛转修无情道后,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再没有使过这柄本命剑。 她无暇多想,视线又被戚敛手中一颗圆滚滚,散发着白光的东西吸引。 正是那颗妖兽蛋。 它在戚敛掌中滚来滚去,蛋壳之中传来啄啄的动静,似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 闻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也没有忘记系统毫不留情的威胁。 她深吸了口气,一步步朝戚敛的方向走过去。 她俯下身,做贼心虚地不去看昏迷不醒的戚敛,只顾着双手去捧那颗妖兽蛋,指尖却无意间碰到戚敛因失血过多而冰冷的肌肤。 卑鄙啊卑鄙……人家女主好歹是为了她才伤成这样,这等行径与白眼狼何异。 在穿来之前,闻楹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头回做偷鸡摸狗这种事,她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待妖兽蛋到手,她便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下意识逃离作案现场。 正当这时,咔嚓一声响,蛋壳裂开了缝隙。 短短半日受到的惊吓太多,闻楹不觉手一抖,妖兽蛋从她手中滚落,眼瞧着将要砸落到坚硬的地面—— 清越的啁鸣如同天籁,朱雀破壳而出。 伴随着昆山玉碎般的啼声,闻楹眼前出现耀目的绚丽璀璨光彩。朱雀的每一根翎羽都在熠熠生辉,散发着粼光。 它似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蕴集着能够燃尽世间万物的能量,冲天啼鸣过后,环绕着闻楹。 振翅之际,抖落无数点日曜般的晶莹光芒。 闻楹被包裹在光芒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少女仰着头,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也忘记自己将要何去,只是眼也不眨地注视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切。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山洞中,有一道身影正撑着手中的剑缓缓站起来。 灰暗的昆仑境里,被朱雀华光环绕的绿衫少女,也是戚敛多日以来见到的唯一亮色。 这一抹亮色迟迟不退,映入她的眼瞳。 直至初生的朱雀耗尽了灵力,化作一道赤红,烙于闻楹脖颈间项圈的璎珞上。 周遭的一切归于平静,似乎连风也停止了流动。 闻楹这才本能地察觉到变化。 她侧过头,瞧见洞中戚敛的身影。 闻楹心头一咯噔。 女主醒来有多久了,都看到了什么,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窃走原本该属于她的灵兽? “师……师姐?”闻楹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脱口而出道,“你看我刚结契的灵兽,好看吗?” 话一出口,她就不由佩服自己——这不要脸的角色状态,进入得实在是太快了,值得一尊奥斯卡小金人奖。 戚敛并未回答。 准确来说,是没有力气回答。 她闭了闭眼,只握紧掌心纹路繁复的剑柄,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闻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情况不妙,走上前要去扶她,却又无从下手。 此时戚敛已经站直了身,虽不是凛若寒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与闻楹也没有半分亲昵。 她虚弱的嗓音略有几分哑意:“师妹不必来的。” 闻楹心中委屈——你当她想来吗,还不是命运弄人! 好歹是在职场上混了几年的老油头,闻楹感受得到,人家女主也不是傻子,对这位白莲师妹并没有多少好感。 就算是因为保护她受伤,估计也是不得已的职责。 闻楹想了想,进入白莲花的角色状态。 她抬起眼,楚楚可怜的口吻:“师姐为了我身负重伤,阿楹又岂能弃你于不顾。” 嗓音清妙,如同指尖轻轻拨动的琴弦。 就连闻楹自己听着,骨头也酥了一大半。 奈何戚敛不为所动:“劳烦师妹在此稍等片刻,待我……” 大概是伤得严重,她话未说完,身形便晃了晃,朝着闻楹倒过来。 闻楹忙伸手去扶,才发现戚敛看着虽然纤瘦,常年习剑的身体却甚是结实,自己非但没能扶稳她,反而顺势也被压得朝后倒去。 凹凸不平的石壁硌在后背,闻楹就这样被困在戚敛与石壁之间:“师……师姐?” 离得近了,她方才闻到戚敛身上的血腥气息。 可戚敛面色如常,就好像那些血都不是她的一般:“抱歉。” 她这般说着,又勉力强撑着后退了半步。 闻楹生怕戚敛又向后晕倒,也顾不得装下去,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师姐是想要去崖底找玉牌,我陪你一起去。” 许是知道自己伤得重,戚敛没有拒绝:“也好,师妹待我调息片刻。” 说罢,她坐下闭上眼盘腿调息。 闻楹百无聊赖,她蹲下身,伸出手在戚敛眼前晃了晃。 对方没有反应,想来是看不到的。 闻楹长长舒了口气,也在离戚敛几步之外的地方坐下来歇息。 她低下头,看见脖颈间的璎珞上赫然一道朱红凤纹,想必朱雀便是寄身其中。 “叮——”正当这时,脑海中一声响,“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窃取妖兽朱雀],作妖值+1,当前作妖值1∶100000。” 第5章 闻楹好不容易轻松了片刻的好心情荡然全无。 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多……多少?” “当前作妖值,1∶100000。” 啊啊啊啊啊——受不鸟了,真想一拳把这个破系统打爆。 “我累死累活,作妖值只加一分就算了,总分十万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破系统,该不会是想奴役我到老吧?” 闻楹突然警觉起来,“而且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好端端的我就到这儿来了?又是来干什么的?” “问题一,系统暂时无法作答。” “问题二,宿主来到这个世界,有两件任务:一、让戚敛与心上人结为眷侣,永结同心;二、作妖值满100000。” 闻楹不满哼了声:“我凭什么要完成你说的任务,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你在原世界可是因为熬夜猝死了,完成任务后,你就又可以回去了。” 这一回却不是系统冰冷的电子音,而是情绪饱满起伏的女声。 如果不是累得没力气,闻楹吓得快要从地上弹起来:“你……你是谁?”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珍珠奶茶不加珍珠。”那道女声又响起,“总之,你的任务已经清楚明白,除了各种作妖的小任务,就是帮戚敛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等你完成任务,我们就都可以回到现代,要是完不成的话,就等着被系统惩罚吧。” 闻楹察觉到她话中不对劲:“我……们?” “没错,我们。”原作者有气无力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也被绑定了这个系统,和你同进退。” 闻楹宕机了片刻。 许是发现还有人和她一样倒霉,她心情莫名平静了许多。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穿来的这个白莲花角色虽然被读者骂得狗血淋头,但要是真的代入她,居然还是蛮爽的。 身份显赫的掌门之女,数不清的爱慕者,师兄师姐的宠爱……作了那么多妖,还有戚敛替她背锅。 就算后期堕落成魔,也是魔界一呼百应,地位至高无上的魔尊,逼值直接拉满。 闻楹起初抗拒的态度有了转变。 算了,来都来了。 就当是换个地方打工。 而且还不用起早贪黑地全勤打卡,也不用看上司客户的脸色,这可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好吧。”她对原作者道,“我争取完成任务,让我们都能平安无事地回去。” 回答她的却是死寂。 闻楹:“作者?” 闻楹:“珍珠奶茶不加珍珠?” 她没来得及等到原作者的回音,身旁已传来拔剑出鞘的铮然鸣音。 客气 闻楹睁开眼,发现是戚敛已经结束了打坐调息。 她站起身来,手中握着剑:“事不宜迟,你我尽快找到玉牌为妙。” 戚敛虽没有看向自己,但洞中没有旁人,闻楹不用猜也知道,这句话只能是对她说的。 昆仑境中天昏地暗的,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妖兽来,闻楹正好不想多留,她忙站起来:“好,我随师姐一起去。” 说话间,戚敛已走在前头,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岩洞另一侧是不见底的深渊,只见戚敛手掌微扬,她手中的玉剑便悬浮到半空中,散发着莹莹光芒。 闻楹有原身的记忆,知道她这是打算御剑而行。 只是戚敛伤得这么严重,面色还如同白纸一般,此时消耗法力,岂不是雪上加霜? 闻楹没有多想,撑开手中那柄金伞:“师姐不必御剑,随我一起下去就好。” 原主并不会御剑,试炼境中也不准许带入仙鹤这等坐骑,掌门亲爹闻清风便专门为她准备了这柄霓光伞。 只要撑开伞,便可以随着意念来去自如。 戚敛抬起眸,难得正眼看向闻楹。 她漆黑眼瞳中,显而易见的疑惑和戒备,像是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热情好心。 要知道,闻楹与宗门每一位弟子交好,却唯独对戚敛不冷不热,只是会在有外人的时候做做样子。 还有片刻前她那些关心的话语…… “咳……”闻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的人设,“师姐,可是还在怪我害你受伤,不肯原谅阿楹?” 她抬起眼,眼底盈盈泪光闪烁。 “闻师妹误会了。”戚敛眸中暗了暗,“护你平安本就是我的职责,何来责怪之说?” 娇滴滴的小白花旋即破涕为笑:“那阿楹就放心了,只是师姐若是当真不怪我,为何不愿与我共撑一把伞?” 话都说到这份上,戚敛很难再有拒绝的余地。 况且她也明白自己伤得重,崖底未必不会有旁的妖兽伺机而待,若是执意御剑,只怕来不及分神对敌。 戚敛没有多言,她收剑入鞘,走上前握住伞柄。 乌金镂花的伞柄上,一只手纤细柔软,另一只手骨节分明,肌理如玉。 两只手看似靠得很近,实际上隔着半寸的距离,谁也没有挨着谁。 下一刻,霓光伞被唤醒,带着两人腾空而起。 闻楹对这突如其来的起飞始料未及。 她“啊——”地叫了一声,握紧了戚敛的衣袖,失去平衡跌入她怀中。 第6章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柄霓光伞在她的操纵下,往往都是轻盈地腾空而起,几时会像眼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猛地朝浓雾重重的崖底下冲去? 闻楹哪里会懂,霓光伞只是法器而非灵器,并不会认主。 往常原身法力低微,霓光伞也随她轻飘飘地飞起落下。 但这一回有戚敛的灵力,它便自然而然选择听从强者的驱使,颇有几分势如疾风的凌厉果断。 戚敛大约也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她微微抿唇:“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这已经是她醒来后,第二次因为这种小事给闻楹道歉。 一方面,说明戚敛这人,素质和脾气还挺不错。 另一方面也证明,她和闻楹的确是大写的不熟,顶多就是把她当做同门以礼相待。 “师姐不必客气。”闻楹抬起头,被惊得失去血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勉强笑意,“是我自己的问题……” 其实按照剧情走,闻楹也大可不必对戚敛这般客气。 但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 要知道原文后期,戚敛脱离清徽宗转修无情道后,那可是与前期的憋屈全然不同的大女主爽文路线。 她无门无派,未满百岁便自行悟出至高无上的剑道心法,成为超脱于仙族之上的剑圣,离成神只有半步之遥。 仙界人人对她尊崇有加,便是魔尊闻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几十年老死不相往来。 正道之人皆等着有朝一日,戚敛彻底悟道后,带领仙族一举歼灭魔族。 穿来的闻楹不知道自己的任务几时能完成,但若是拖到了那时候,与戚敛关系太僵,她要是真来杀自己怎么办? 所以眼下待戚敛客气些,与她拉近关系,总归是有备无患。 闻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到霓光伞的速度不知不觉缓下来。 许久的沉寂之后,两人足尖踩到崖底的地面。 戚敛看着闻楹站稳,这才松开握在伞柄的手。 她转过身,看到崖底草丛间正在闪光的玉牌。 闻楹亦是瞧见了。 她瞧见的不止有玉牌,还有被斩断成好几截的巨蚺。 乌黑的蛇鳞,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有的蛇鳞应是被戚敛的剑劈开,裸露在外的血肉引来无数秃鹫和食腐的妖兽,血水浸湿地面…… 闻楹自幼最怕的,便是蛇虫这类软体冷血的生物。 怕到便是看到蛇这个字都要犯恶心。 再加上方才从高处飞下来,她胃中早已翻江倒海,转过身捂着胸口:“呕——” 辟谷多年的胃中连清水都吐不出来,闻楹只能一个劲儿干呕。 “闻师妹可还好?” 身后传来戚敛的话音。 闻楹摇头,一张粉白小脸蔫搭搭的。 戚敛对她的反应有几分意外。 以她对闻楹的印象,她便是再害怕,也决计是不会在自己面前露怯,而是色厉内荏,要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许是这次被巨蚺袭击,真的吓到了她,叫她改了性。 到底只是被娇惯着宠大的少女。 戚敛默了默:“劳烦闻师妹伸出手来。” 闻楹不疑有他,对着戚敛抬起了手。 冰蚕丝缝制而成的衣袖随之滑落,露出少女雪白的腕间。 戚敛中指与无名指并拢,托起她的纤细手腕,拇指指腹搭在她的脉搏处,隐隐有白光流转,融入她脉间。 闻楹起初并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但很快她胃中的不适便得到舒缓。 闻楹双眸一弯:“多谢师姐。” 戚敛微微一愣。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闻楹念诀掐碎玉牌,两人一起离开了昆仑境。 . 花香微拂,夕阳微光暖洋洋落在身上。 这才是人间啊。 在昆仑境的炼狱走了一遭,闻楹这才觉得,能够活着呼吸香甜的空气,享受日光沐浴,是一件多少幸福的事。 她和戚敛眼下所在,正是闻楹刚穿来时的那棵桐花树下。 只不过那三名弟子却不知所踪。 闻楹环视四周,并未瞧见他们的身影,却不觉发出惊叹:“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 原来不止是桐花,从她们置身的山坡上望出去,远远近近的山林中,还有辛夷花,杏花,桃李花,以及草丛间茂密的鸢尾,淡粉浅白,姹紫嫣红,正是百花争春的景象。 苍霭暮色中有炊烟袅袅,想必是山下林中人家正在做饭。 闻楹突然觉得饿了。 可原主早已辟谷,她此刻贸然提出想吃东西,岂不是让戚敛瞧出端倪。 少女偏过头:“师姐累不累,要不我们先去山下,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可好?” 戚敛原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看着闻楹期冀的眼神,她点点头道:“也好。” 听到她同意,闻楹就要往前走。 戚敛却忽地叫住她:“闻师妹。” 闻楹回头,只见戚敛指间夹着一张她看不懂的灵符,她唇瓣动了动,灵符随风飘起,消弭在半空之中。 二人衣袂无风自动,衣料上的血污和尘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净尘诀。 戚敛这才看向闻楹:“走吧。” . 两人衣裙整洁,敲开了山下人家的院门。 第7章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三名新弟子中的那位女子。 瞧见两人,她亦是惊喜万分:“闻师姐,戚师姐!” 听到她的动静,另外两名男弟子也从屋里走出来,欢天喜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原来在闻楹重新进入试炼境后,几人想找个地方先疗伤,便顺着山路来到这户人家。 还不等他们给闻楹传音,她和戚敛便已找来了。 昆仑境中的日夜更替,与境外大有不同。 境中十日,境外方才一日。 所以闻楹在试炼境里折腾了大半天,对几位弟子而言,不过是刚走了一段山路。 几人谈话间,这户人家的主人,也就是一对老夫妻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饭菜的香气直往鼻息里钻,别说是闻楹,几位辟谷不久的新弟子也难以抵抗。 闻楹先拿起筷子:“老人家特意为大家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却只惦记着辟谷,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是啊,几位仙长看上去辛苦了,多吃些吧。”主人家的老婆婆笑眯了眼,“天快黑了,吃饱了正好歇息。” 见闻楹动了筷,几位弟子也不必再拘礼。 他们经历试炼境一遭,已是又累又饿,吃起饭来连话都顾不上说。 唯独戚敛没有破例,而是在主人为她收拾出的屋子里,独自一人调息养伤。 吃饱喝足,天色果然已经暗下来。 众人围坐在桌旁闲聊,得知此处乃是百花村,老夫妻无儿无女,在此处居住多年。 闻楹又暗自将几位新弟子的脸,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来。 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弟子名叫苗香印,另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弟子叫简康虎,剩下那个脾气温吞的是高避荣。 闻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老婆婆见状,忙催着大家歇息。 她见闻楹和戚敛是一起来的,便将两人安排在一个屋子里。 剩下三名弟子,高避荣和简康虎一间,苗香印独自睡一间。 几人对此没有异议,睡眼惺忪的闻楹伸了个懒腰,她站起身:“我先睡去了,大家晚安。” 待闻楹离开后,老婆婆也忙着为他们铺床去了。 老翁早已歇下,炉火旁便只剩下三人。 三名新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意褪去,逐渐化作凝重。 “要不……”苗香印犹豫着开口,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是将那件事告诉戚师姐吧。” “不行!”简康虎打断她的话,“若是师姐知道了,到时候必定会禀告师尊,到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可是……那也不能算是我们做的吧。”高避荣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如果不说,将来出了差错……” “就算是差错,也是本来就有,与我们无关。”简康虎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们愿意说尽管说去,只是说之前想清楚,往后几百上千年,大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这一番话,显然戳中了两人的心思。 沉默过后,苗香印站起身:“我困了,先去歇息,两位师兄请便。” 没过一会儿,剩下两人也默不作声地回到房中。 . 起初和戚敛睡到一张床上时,闻楹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两人将来可是死对头。 但这半日经历太多,她实在是疲惫不堪,刚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有什么触到她的肩头。 许是白日在昆仑境里打妖兽形成的肢体记忆,闻楹还未睁眼,下意识就要朝对方砸法器。 谁知她刚一抬手,手腕便被人擒住。 黑暗中对方长指微冷,如同没有温度的冷玉。 “是我。”是戚敛的声音,她低声道,“这里不对劲。” 魂蝶 听到是戚敛的声音,闻楹睁开了眼。 视线中一片漆黑。 戚敛的呼吸已轻拂到自己脸庞,闻楹却连她的轮廓也无法瞧见。 她意识到戚敛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这里太暗,太过安静。 分明她们入睡之前,窗外蛩鸣如织,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眼下却是死一般的沉寂,和如同浓墨覆盖的黑暗。 眼前忽地有莹白光芒,照亮了四周。 原来是戚敛从乾坤袋中取出照亮用的萤光珠。 她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师妹在此稍等片刻,我出去看看。” 闻楹拉住她的衣袖:“我……我能不能跟着师姐?” 这回倒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她纯粹就是出于恐惧。 戚敛抿唇,没有拒绝她的话,算是答应了。 像是生怕被戚敛丢下般,闻楹捏紧她的衣袖,亦步亦趋跟上她的步伐。 吱呀—— 戚敛打开睡房的木门。 外头吃饭的屋子,布置依旧和闻楹睡下前差不多,只是取暖用的炉火已经熄灭,不似先前那般燃烧着温暖火光。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戚敛敲了敲离得最近的房门,却许久没有等到回应。 她只得自行推开门,和闻楹一起走进去。 只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屋主那位老翁。 想必他是睡得正香,才没有听见敲门声。 第8章 闻楹有些难为情,轻轻扯了下戚敛衣袖:“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戚敛不语,却忽地变出一枚灵符:“诸恶莫作,众善随行,破——” 清泠嗓音不疾不徐,话音落地之际,灵符朝老翁的方向飞去。 还不等闻楹反应过来,灵符化开一道红光,床上白发满头的老翁变了模样。 居然是木头做的人形傀儡。 闻楹惊愕地睁大眼,只觉得凉气从后背直窜上来,她欲哭无泪:“师……师姐……” 她怕。 戚敛面色如常,将萤光珠交到闻楹手上:“师妹拿着它,我们再去别的房间看看。” 萤光珠触手温润,上头还留着戚敛掌心的温热。 闻楹稍稍安心了些,随戚敛去了剩下两间房,果然不见三名新弟子和老婆婆的人影。 几人的床榻上倒还残留着温度,应是刚消失不久。 戚敛看向闻楹:“师妹可还记得,这对老夫妻有什么异常?” 闻楹仔细回想了下。 那位傀儡做的老翁,从始至终只是闷头烧火做饭,吃完饭就睡觉去了。 至于老婆婆……闻楹开口道:“她很热情,得知我们是从昆仑境出来的,还打听我们有没有遇上什么稀奇事。” 这样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戚敛开口道:“也罢,我们先去外头找人。” 闻楹抬眼看向窗外,只见外头黑魆魆的,就像是克苏鲁神话中,见不着一丝光亮的海面,暗处藏着数不清的怪物。 闻楹说不怕是假的,可若是独自留在这里…… 不等她想好是走是留,窗外忽地传来响动,有什么利物破窗直入,朝闻楹刺过来。 她躲闪不及,幸好戚敛已拔剑格挡,将其击落。 原来是一片轻飘飘的鸢尾花瓣。 花瓣柔软细嫩,其中必定是注入了灵力,才会来势汹汹。 戚敛看了它一眼,握紧手中剑柄:“闻师妹暂且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说罢,她已破开窗户要去追人。 眼瞧着戚敛快要消失在视线中,闻楹欲哭无泪:“师姐你等等我。” 少女握紧手中萤光珠,动作笨拙地翻过窗户,跟上戚敛的步伐。 若是往常,以戚敛的修为,要想追上对方并不算难事。 但此刻她身上伤势未愈,再加上后头还跟着跌跌撞撞的闻楹,戚敛顾忌着她再遭到暗算,速度不觉慢下来。 闻楹捧着萤光珠,她一时心急,忘记拿出霓光伞来,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茂密的草叶与裙摆碰撞,发出簌簌声响,闻楹每一脚都踩在山路上,脚心被路面的小石子硌得生疼。 冷不丁足尖抵上路面突出的树根,闻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重重摔倒在地上。 好痛—— 闻楹摔了一跤,手中的萤明珠也咕噜噜向前滚远。 视线当中出现一只白净如玉的手,折返回来的戚敛在她跟前蹲下身:“闻师妹可还好?” 丢了这么大的脸,闻楹只觉得自己脑门直冒烟儿,恨不得学鸵鸟般将头埋进土里。 她低垂着脸,将手搭入戚敛的掌心,借力站起来。 这一动,膝盖处便疼得她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闻楹想说些什么,来掩饰眼下的尴尬,视线却无意中越过戚敛肩头,瞧见了她意料之外的场景:“师姐,你看——” 只见远处本该一片黢黑的山坡间,居然有灯光亮起。如同深海巨渊的墨色中,那一灯如豆的光亮便分外显眼。 “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戚敛收起剑,她扶着一瘸一拐的闻楹,朝光亮的方向走去。 待走得近些,二人便看清,原来是一座小庙,远远亮着光的便是庙里的长明油灯。 在离小庙几丈远的距离,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神色凝重起来。 鲜血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 闻楹忽地觉得脚尖似乎被什么打湿,她低下头,借着萤光珠的光亮,看到凹凸不平的山路间,鲜血汇聚成一条潺潺的小溪。 血溪的尽头,是那三名消失不见的新弟子。 准确来说,是他们尚未僵硬的尸身。 他们伏倒在地,心脏不知被什么洞穿出碗口大的窟窿。 即便已经咽了气,几人仍是大大睁着眼,像是经历了什么离奇而又痛苦的死法。 从他们倒下的方向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刚从庙里逃出来后,便遭遇了袭击。 闻楹闭上眼,身躯微微颤抖。 戚敛轻轻抬手,大约是施展了类似于障眼的法术,将三名弟子尸身遮掩:“庙中有古怪,先进去探探。” 被吓傻了的闻楹木然跟在戚敛身旁,走进庙中。 供桌上锈迹斑驳的铜炉中,燃着三炷香,香灰袅袅,才燃到一半,旁边的高足瓷盘里,供奉着新鲜的瓜果花生。 供桌后头,便是泥塑的神像。 神像是一位乌发间簪花,长裙迤地的女子。即便泥塑的面容有些模糊,也能看出她极为貌美,想必塑像之人极为用心。 只是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这间小庙并不大,两人很快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察觉到异常。 戚敛看向闻楹:“我去外面,看一下他们的尸身,闻师妹不如先在此等……” 第9章 她话未说话,便被另一道陌生声音打断。 “救……救一救我啊……”女子妩媚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她的声调忽然尖锐起来,“求求你们救我,你们答应过的……救我……” 在这静得如同坟墓的小庙中,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音,正是从眼前的神像里传来的。 仿佛下一秒,这尊神像就会挣扎着扭动起来,上前死死缠住来人,将她们一起拉入无间地狱。 闻楹牙齿开始上下打颤,她如同那几位弟子一般,第一反应也是害怕得想要逃走。 正当这时,一道剑光闪过。 戚敛手中的玉剑出鞘,势如破竹,击碎了面前的神像。 泥像轰然崩塌,尘土飞扬之际,女声戛然而止,而是伴随着“嘎”一声叫,有黑影振翅飞出来。 是一只形似乌鸦,红纹彩羽的鸟儿。 “是鵸鷋。”戚敛解释道,“它能够模仿人的声音。” 也就是说,方才的声音,是这只鵸鷋鸟在装神弄鬼。 闻楹松了一口气,她浑身一软,坐倒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我先去外头看看,闻师妹在此等我。”戚敛看出少女脸色煞白,又添了半句道,“庙中我已经排查过,不会有危险。” 外头就是几位同门的尸身,闻楹说什么也不想留在这里。 奈何膝盖处痛得实在走不动,闻楹只能点点头:“那好,师姐一定要快去快回,阿楹在这里等你。” 戚敛朝外头走出几步,又折回身来:“闻师妹先让我看一看你的伤。” 闻楹提起裙摆,挽起裤腿来。 她也没有料到,原来就算隔着衣裙,也能摔得这么重。 原本洁白如玉的膝盖处擦破了皮,早已有鲜血沁出来。 好在闻楹也不是理智全无,还记得乾坤袋里有疗伤的膏药。 她的手抖得厉害,连药瓶都拿不稳。 白日里在昆仑境拿法器砸妖兽的时候,她还能勉强告诉自己,那些妖兽都是不通人性的,拿它们当蚊子拍死就好。 但转眼间见到睡前还同自己有说有笑的几位弟子毙命,闻楹便是金刚石做成的强大心脏,也乐观不起来。 戚敛见状,将瓷瓶从她手中接过来,指尖沾上药膏替她上药。 “咝——” 闻楹轻轻吸气。 戚敛涂好药膏,抬头时无意间瞧见她被泪水浸湿的长睫。 少女没有哭,只是眼睛红红的。 戚敛抿唇:“闻师妹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闻楹一直低着头,嗓音闷闷的。 临走前,也不知戚敛掐了什么法诀,在庙宇四周布下一道结界。 “叮——”系统突然出现,“请宿主完成当前任务:离开戚敛布下的结界。任务值奖励:作妖值+2.” 闻楹从未觉得这冰冷的电子音如此亲切,它恰到好处地提醒了她,一切都是假的。 这不过是小说里的世界,死去的是纸片人,活着的也是纸片人。 这样一想,闻楹心中好受了许多。 这一回,她没有抗拒系统发布的任务,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庙门口。 戚敛布下的结界,正散发着淡淡的月白光晕。 闻楹试着用手触碰了下。 结界如同一层透明的玻璃,荡开一圈圈涟漪,将闻楹保护在其中。 可她现在是要出去。 闻楹几乎试尽了乾坤袋里的所有法器,也无法破开这层坚不可摧的结界。 先前的悲伤恐慌,此刻化作无语凝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十六岁,戚敛还受了伤呢,照样能布下这么强的结界。 而自己……原主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弱鸡。 闻楹长叹了一口气,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忽然冒出一道稚嫩清脆的童音:“主人是想做什么?” 闻楹一惊,发觉声音是从脑海中传来的。 “我是朱雀呀,主人。”孩子气的声音道。 对呀,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既然朱雀是上古妖兽,想必是能够冲开结界的? 然而在闻楹试探着问出口后,朱雀有些沮丧道:“我今天才刚刚化形,还没有长大呢,怕是不能带主人出去。” “没关系,没关系……”闻楹一边安慰它,开始思索旁的法子。 朱雀又出声:“我现在还不能帮主人,但我猜主人可以用魂蝶试一试。” 闻楹愣了愣:“魂蝶?” 她并不记得原主有这样的法器或是灵兽。 “嗯。”朱雀却信心满满地答应,“主人将手抬起来,闭上眼睛,想象你的指尖上,幻化出一只魂蝶……” 闻楹一一照做。 她蓦地觉得指尖似有什么痒痒的,不觉睁开了眼。 只见一只幽蓝透明的蝴蝶,正在她指尖振翅。 居然真的成功了! 不等闻楹回神,魂蝶扇动蝶翼,振翅之际洒落点点珠光,朝着近在咫尺的结界飞去。 戚敛布下的结界,就这样被这一只小小的魂蝶破开了。 虐恋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离开戚敛布下的结界],作妖值+2,当前作妖值3∶100000。” 闻楹来不及与这抠门到了极点的系统掰扯,她跨过庙门,跟上魂蝶飞去的方向。 第10章 庙外已不见戚敛的身影,想来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魂蝶向远处飞着,似乎想带闻楹去什么地方。 可惜它飞了不过十几下,幽蓝的光便一点点淡下来,转眼间消失不见。 “咦?” 闻楹抬起手,却什么都没有接住。 朱雀解释道:“主人,是你的灵力还不够哦,无法维持它太久。” ……真是弱得明明白白。 罢了。 既然已经从结界离开,而且腿上的伤口似乎也不痛了,还是先找戚敛要紧。 这乌漆嘛黑的鬼地方,要想找到戚敛,便只有传音了。 闻楹取出传音玉牒:“师姐,你现在在哪儿?” 消息传出去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回音。 闻楹逐渐皱起了眉。 戚敛没有回她,要么是她遇上要紧事来不及看,要么……是她遭遇了不测。 不过身为有主角光环的女主,戚敛离成为名震四界的剑圣还早着呢,应当不会出意外…… “主人当心!” 朱雀突然紧张的声音,打断闻楹的思绪。 闻楹下意识侧开身,躲开了一道来势汹汹的剑风。 是偷袭。 有了和妖兽对战的经验,闻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朝对方砸法器。 闻清风给原主的,可都是上等法器。 蒙着面的黑衣人果然招架不住,她落了下风,闪退避开一段距离。 但很快,闻楹乾坤袋中的法器见底了。 黑衣人似看出她的窘迫,再度提剑而上, 闻楹左支右绌,暗暗叫苦,一边求着戚敛快来,一边又暗骂自己不该太贪心,为了那几分的作妖值来送命。 眼瞧着散发着寒光的剑就要朝她削过来,闻楹躲闪不及,绝望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剑身相击时的铮鸣,以及两相斗斡时的疾风呼声。 闻楹睁开眼。 来人并不是戚敛,而是一位手持长剑,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头戴玉冠,身着清徽宗道袍,模样嘛……太暗了看不清。 但原身留下的熟悉感告诉闻楹,此人便是戚敛和闻楹共同的大师兄,也是书中与两人纠缠不清的男主谢端砚。 不愧是评论区呼声最高的男主,在与戚敛的感情线上,谢端砚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要论起剑术修为,那可是杠杠的。 黑衣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打斗之中,闻楹瞧见似乎有什么闪着亮光的东西从她身上掉落。 闻楹悄悄将其捡起来,藏入袖中。 等她再次起身时,黑衣人已经中了谢端砚一剑,被他逼退到一丈之外。 她见自己敌不过谢端砚,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端砚没有追她,而是转身看向闻楹:“师妹可还好?” 不等闻楹回答,谢端砚的目光却越过少女肩头,看向她的身后。 “见过谢师兄。” 是戚敛微冷的嗓音。 谢端砚没有应她,原本温和的面上,顿时覆上一层寒霜:“师尊让你照顾好闻师妹,你便是这样照顾她的?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可知她会遭遇什么?” 真不愧是火葬场必备款渣男……对戚敛的死活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闻楹叹为观止。 戚敛并没有辩驳:“是我疏忽了。” 一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一个云淡风轻地扛下了对方的指责。 怪不得你俩能缠缠绵绵地虐上几十万字。 作为始作俑者,闻楹觉得她有必要为戚敛澄清一下:“师兄误会了,不是师姐的错,是我自己……” 她话说到一半,嗓音不禁微微哽噎。 这半日遭遇太多,闻楹身为一个现代人,脑海中那根弦崩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绝处逢生,她这才本能地感到后怕。 明明是想要替戚敛解释的,眼泪却不受控制掉落。 原身本就生得娇弱,又因为方才的打斗乌发凌乱,再加上她猫儿般的柔弱嗓音,就更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师妹莫要担心,有我在。” 对上闻楹,谢端砚低声如同春风化雨,后半句又化作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戚敛,你太让人失望了。” 这下真是快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闻楹正要再解释,谁知脑海中陡然“叮”一声响:“恭喜宿主,作妖值+10,当前作妖值13∶100000。” “等等——我好像没有做什么任务吧?”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宿主离开结界,险些受伤,引发谢端砚对女主的斥责,也是作妖剧情。” 闻楹:“所以……不用等你发布任务,我也可以主动作妖的?” “回宿主,是的。” 闻楹目光在谢端砚和戚敛两人间飘忽不定,最后心虚地选择了抿唇不语。 真是对不住了……闻楹在心中默默给戚敛磕了几个响头。 只有早些完成任务,她才能回家。 这白莲花闻楹真是不想当也得当。 好在正事要紧,谢端砚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问起她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戚敛一五一十答了,又问谢端砚道:“师兄为何会来?” 第11章 她语气平常,就像方才的不快并未发生过。 谢端砚语气中低低的惋惜:“一炷香前,我收到高避荣求救的传音,便动用了传送阵,没想到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传送阵是清徽宗中的瞬移阵法,由几位已经得道成仙的长老合力布置,专供门中弟子有紧急情况时使用,平常轻易动不得。 此次谢端砚动用传送阵法,想必门中长老已有人察觉。 果不其然,话刚说完,谢端砚腰间的传音玉亮起。 谢端砚执起玉牒,神色恭敬道:“弟子在此,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传音玉另一头,是一道空缈之音:“发生了何事?” 不愧是已经得道成仙的清徽宗掌门,纵然隔着玉牒,闻楹依旧能感受到闻清风极具压迫感的嗓音,仿佛是从云端上传来。 空缈,不沾丝毫凡夫俗子的情绪。 谢端砚原原本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禀告给闻清风。 听到自己新收的三名弟子皆意外身亡,闻清风沉默刹那后开口:“阿楹可还好?” 听他提起自己,闻楹忙道:“爹爹放心,我没有什么事。” “嗯。”闻清风这才问道,“可曾寻到是何人所为?” “回师尊,弟子无能,跟丢了凶手。”戚敛开口回他。 原来她方才消失不见,是追凶手去了…… 可后头又来了一个偷袭自己的女修,这样说起来,加上在山下屋子里拿鸢尾花伤她的人,凶手一共有三人。 不对……偷袭她的人,和山下没有现身的凶手,说不定是同一人。 闻楹越想越乱。 不等她理清思绪,闻清风已再度开口:“既然如此,尔等速回宗门,再商议此事。” 咦,闻清风不亲自来看一眼吗? 也是,闻楹很快反应过来,在原身记忆中,闻清风身为仙界第一宗的掌门,他日理万机,怕是脱不开身。 离开之前,谢端砚在三名弟子尸身周围布下一层结界,等门中专门负责这等事务的缘生阁弟子来处理。 他和两位师妹则先行回宗。 若要快些回去,便只能御剑而行。 他率先召出长剑,纵身一跃站到剑身上:“我需先回宗门禀告此事,闻师妹不必着急,慢慢回来即可。” 至于戚敛,谢端砚不过是看了她半眼,留下一句“照顾好闻师妹”,便御剑飞走了。 闻楹觉得自己的主线任务真是岌岌可危。 倒是戚敛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她似是想起什么:“闻师妹为何会离开结界?” …… 闻楹当然不能说是系统的任务,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一个人在庙里,实在是害怕,便用法器破开了师姐留下的结界。” 末了,还不忘维持自己的白莲人设:“都是我不好……师姐,你不会怪我吧?” “原来如此。”戚敛道,“闻师妹多虑了,此事本就是我的疏忽。” 戚敛垂下眼,漆黑瞳中若有所思——看来,她的法术还不够强。 此时天边已泛出微青的鱼肚白,透出些许朦胧不清的光来。 林间木色翠绿得几近浓郁,树影拢下来,将两人罩入其中。 戚敛原本白净的道袍,也被这光影染上一层近乎绀蓝的黛色,与她乌黑的墨发相宜得彰。 唯独脸庞和肩颈间的肌肤依旧是雪白的,被乌鸦鸦的黛墨之色衬得愈发冷若冰霜。 真是美得不像人…… 闻楹勉强收回心神,她循着原身的记忆,双手指尖掐诀,施展出一道法术。 接着,伴随着一声清鸣,天边翩然飞来一只仙鹤,正是闻楹出行的坐骑。 那仙鹤在空中时,瞧着只是比寻常鸟儿略大些,落地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高过了闻楹的头顶。 朱雀陡然出声:“主人,等我再长大些,也可以带着你到处飞。” 对于它的争宠,闻楹哑然失笑:“好。” 她又看向戚敛:“师姐受了伤,怕是御剑不便,不如与我同乘仙鹤回宗。” 正要召出长剑的戚敛停住了动作。 她并非矫情之人,知道若是将御剑换成乘坐仙鹤,能够省下不少灵力。 于是戚敛点头道:“好,有劳闻师妹。” 闻楹见她答应了,心头雀跃,纵身便上了仙鹤背上,又可以往前坐了些,拍了拍身后的空位:“师姐可以上来了。” 戚敛轻轻跃上鹤背,盘腿坐稳。 见状,闻楹轻轻拍了拍仙鹤的头:“走吧。” 话音刚落,仙鹤扇动翅膀,带着两人腾空而起。 有了先前使用霓光伞的经验,闻楹这回倒没有那么害怕。 而且仙鹤飞得很稳,闻楹坐在它温暖厚实的鹤羽之中,很是有安全感。 她甚至睁着眼睛,有心情打量四周——庙屋,树林,开满百花的山坡……周遭的一切都在缓缓向下沉去,逐渐越变越小。 若不是出了这么诡异的事,这百花村倒还真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仙鹤越飞越高,连百花村也化作了地面的小黑点。 闻楹起初还能瞧见远远近近的城镇,山坡和河流,但很快视线被云层遮挡,便再也无法瞧见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 戚敛正在闭目调息,忽然觉得肩上一沉,鼻息间多了一丝香甜。 第12章 她睁开眼,瞧见闻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女应是困得不行,就这样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均匀起伏着,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浓密卷翘的眼睫上,依旧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珠。 看上去,真是可怜到了极致。 戚敛微微抿唇,她没有将闻楹叫醒,而是移开了目光,闭上眼继续调息。 受罚 仙鹤向着东南海面的方向飞了一天一夜,直至抵达清徽宗主峰正门。 闻楹坐在仙鹤背上,只见远远云端之下,数座仙山之间云雾袅袅,祥云霭霭,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身后戚敛蓦地开口:“宗门有令,寻常弟子不得无故在门中御剑或乘坐灵兽,劳烦闻师妹先停片刻。” 闻言,闻楹示意仙鹤在正门上空停落。 “多谢闻师妹。”戚敛纵身从鹤背上跃下,站稳后道,“我先去见师尊,届时再与你会面。” “好。”仙鹤上的少女嗓音清脆,“师姐等我一会儿就来。” 两人在正门处分别,戚敛手中握着她的本命剑,不疾不徐地沿着上千级石阶,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至于闻楹……谁人不知她是身娇体弱的掌门之女,若是不乘坐仙鹤,这山高涧深的千峰之间,只怕她何处都去不得。 是以门中弟子不得在宗门乘坐灵兽这条规矩,对闻楹而言自然是摆设。 她轻轻拍了拍仙鹤的背:“既然回来了,你先带我好生逛一圈再说。” 她想先熟悉一下原身记忆里的清徽宗,免得在闻清风或是旁人跟前漏了馅。 仙鹤听到她的话,再次振翅高飞,带着闻楹俯瞰宗门全景。 清徽宗几乎占据了整座海中岛屿,海面拂来潮湿温润的气息,使得宗门四季如春,草木蕴绿,有万仞之高的峭壁陡崖,亦有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飞泉瀑布之间,虹光若隐若现。 数座山峰之间,又有丹楹刻桷,檐牙高飞的殿宇,其中有议事的正殿,有藏书阁,还有比武的道场…… 碧蓝苍穹之下,日光透过云层洒下金辉,远处海面波浪翻涌,冲刷着礁石。 这美轮美奂的场面,可比电脑里的4k游戏画面要逼真震撼得多。至于耳畔瑞鹤齐鸣,清流急湍飞漱,更是什么特效都比不上。 闻楹只恨自己穿来时没有带上手机,不能将这幅美景拍下来。 她忽地想到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琥珀光泽的灵石。 这灵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能够记录下画面的留影石。 闻楹拿着留影石,就像一位到访5a级景区的游客,拼命拍了个够。 直至闻清风传音催促她到正殿去,闻楹才依依不舍地收手,乘坐仙鹤来到主峰紫霄殿。 待仙鹤在殿前停稳后,闻楹从鹤背上一跃而下。 她脑海中回想着原主与闻清风相处时的场景,学着她提起裙摆,跨过正殿的门槛,仰头看向丹墀之上,身着白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俊的男子。 少女甜甜开口:“爹爹。” 闻清风原本冷肃的面容,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收起身为上仙的威压,朝闻楹招了招手:“阿楹,到爹爹这边来。” 闻楹走上台阶,站到闻清风的身旁。 不愧是又当爹又当妈的鳏夫掌门,闻清风并未问起她在昆仑境有何长进,而是不无慈爱问道:“这些日子,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罢?” 闻楹摇了摇头:“有师姐照拂,阿楹过得很好。” 她神色乖巧,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原文中,闻楹为了陷害戚敛,可是亲手杀死了闻清风,将这件事嫁祸到她头上。 恶毒白莲女配当到这份上,连亲爹都能献祭,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闻清风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笑了笑道:“阿楹长大懂事了。” 说罢,闻清风又收起脸上的笑,看向跪在殿中的清瘦身影:“戚敛,此次试炼本该由你护三位同门安危,如今他们三人皆无故殒命,你可知自己失职?” 闻楹方才全身心放在扮演闻清风女儿这件事上,生怕被这位上仙看出不对劲来。 眼下,她方才察觉跪在玉阶之下的人正是戚敛。 只见戚敛后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犹如一杆修竹:“弟子知错,还请师尊责罚。” 闻清风沉吟片刻后道:“既然你已知错,本尊便罚你前往天煞司,自行领罚一百鞭,你可有异议?” 戚敛面不改色:“弟子并无……” “爹爹。” 闻楹清妙的嗓音,打断师徒二人的对话,“师姐在昆仑境为了保护女儿,与两条巨蚺鏖斗中身受重伤,听说天煞司的鞭刑向来严酷,只怕她……” 少女神色担忧。 这回倒不是闻楹演出来的,而是良心上着实过不去。 她与戚敛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罚。 闻楹发现,无论是在闻清风抑或是谢端砚面前,戚敛似乎从不解释什么。 她暗暗叹气——想必这便是大女主的骨气。 但骨气岂能当饭吃,还是少挨几鞭子要紧。 听到闻楹开口为她求情,殿中又有人附和道:“师尊,小师妹说得不无道理,闻师妹如今既然受了伤,便是要罚,也应等到她养好伤之后。” 第13章 说话的女子,乃是闻清风的二弟子季雨薇。 这时,一旁谢端砚也开口了:“三位同门出事前,曾传音于弟子求救,可惜弟子晚到了一步……三人之殒命,弟子难辞其咎,故而甘愿替戚师妹受罚五十鞭,还请师尊成全。” 闻楹有些意外,旋即悟了——到底是男主最佳候选人,谢端砚先前还为了自己斥责戚敛失职,眼下却又替她说话。 死板,但也足够正直。 眼瞧着女儿和两位最为器重的弟子都为戚敛求情,闻清风道:“如此说来,倒是本座太过严苛了。” “也罢。”闻清风道,“待本座与几位长老商议后,再决定如何处理此事。” “只是戚敛就算再无辜,由她带出去的人,最后竟只有阿楹安然无恙回来了,本座改为罚你二十鞭,想必是不冤?” 话说到这份上,其余几人无法再得寸进尺劝他什么。 戚敛没有半个字的异议:“多谢师尊宽宏大量,弟子自知失职,甘愿领罚。” 闻清风拂了拂手,示意她自行下去领罚。 闻楹目光不觉落在戚敛身上,瞧着她清疏的背影逐渐从殿中走远。 她并不清楚原文这段剧情里,可有谁为戚敛求情。 或是倘若求情不管用,那她岂不是要硬生生受下一百鞭?天可怜见的…… 直到闻清风连着唤她好几声,闻楹方才如梦初醒。 她脸上又端起乖巧的笑:“爹爹有何吩咐?” “为父和你说话,难道要有正事才行?”闻清风口吻亲切,全然不似对待戚敛时的冷肃,“你去了一趟昆仑境,可曾学到什么?” 果然……每个春游结束的孩子,都要写一篇游后感小作文,就算是仙界也不能免俗。 闻楹点点头:“当然有了。” 她装出原身的天真烂漫:“女儿用爹爹给的法器,打跑了好多妖兽,对了,我还……” 闻楹原是想说她还有了妖兽朱雀,但这朱雀是从昏迷不醒的戚敛那里窃来的,说出来难免不大光彩。 于是闻楹一抬手,指尖变幻出一只幽蓝透明的蝴蝶:“女儿还学会了这个。” 她原以为自己会得到闻清风的夸奖。 没想到闻清风脸色遽然一变,他眉目间的笑意烟消云散,似是看到什么让人极为惊怖之事。 闻清风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挥出一道白光,将少女指尖的魂蝶击成粉碎。 这道法术来势汹汹,就连闻楹也丝毫未曾顾及,少女毫无防备,被这一挥击飞。 眼瞧着闻楹就要摔倒在玉阶之下,离得近的季雨薇上前扶住她:“师妹,当心!” 闻楹靠在二师姐怀中,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莫非是自己不小心漏了馅,让闻清风瞧出自己是冒牌货? 不对,那他也应该针对自己才对,为何要击碎魂蝶。 闻楹不得其解,只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少女仰起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泫然欲泣的模样:“爹爹?” 闻清风定了定神,他脸色犹有几分煞白,如临大敌道:“这魂蝶……你是从何而来的?” 闻楹不知魂蝶到底有什么问题,但她本能地相信朱雀不会害自己。 她没有将朱雀说出来,而是撒了个谎:“这是女儿在昆仑境中,食下一株灵花后无意习得的,女儿……可是做错了什么?” 闻清风逐渐冷静了下来。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激,他恢复了平日的镇定,抬手施了一道仙术将闻楹扶起来。 “无事,只是多年之前,与魔族大战中,我曾遇见这样和它相似的魔兽,并与其纠缠多年。” 闻清风面容平和,“但回想起来,那只魔兽早已死在我的剑下,又怎会再生。是爹爹多心了,阿楹莫要生气。” 魂蝶还能有这么厉害? 闻楹将信将疑,想象着眼下的场景,原主该是什么反应。 接着,她站起身,忿忿一跺脚,委屈的泪水在眼中打转:“那爹爹也不该……也不该……哼!” 少女负气地紫霄殿中跑了出去,任凭身后季师姐如何喊她,也置若罔闻。 “阿楹,阿楹?” 季雨薇见闻楹越跑越远,对着闻清风拱手道,“禀师尊,可否容弟子先行告退,去安慰师妹。” 闻清风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眼并未看她,只沉声道:“嗯,去吧。” 他又遣散殿中其余人,只留下谢端砚。 青年恭恭敬敬问道:“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也不算什么要紧事。”闻清风缓缓坐在玉座之上,“吾曾在你幼时授你一套无相心法,你可练到第几重?” 若不是闻清风问起,谢端砚几乎都快要忘记多年前他曾教授的这套心法。 “禀师尊,弟子已修炼至第九重。虽是最高一重,只是弟子愚钝,并未有所领悟。” “无妨。”闻清风道,“从今往后,你每日早晚修炼一回,总会有派得上用场的那一日。” 谢端砚没有多想:“是。” . 闻楹跑到殿外,又坐到仙鹤背上。 仙鹤带着她在清徽宗山峦间飞来飞去,她无暇欣赏美景,而是问朱雀道:“绛繎,你知道魂蝶有什么问题吗?” 绛繎,是原文里女二给朱雀取的称呼,闻楹懒得再想,便用的还是这个名字。 第14章 朱雀比闻楹还要疑惑:“主人,我并不知道,只是……” 闻楹:“只是什么?” “只是从绛繎有灵识开始,脑海中就好像有个声音,要我认你为主人,将魂蝶之术教给你……” 闻楹不禁轻笑。 这傻鸟,还不知道她本来该是大女主戚敛的神兽呢。 跟着自己这个菜鸡,真是委屈它的。 萌宠 仙鹤带着闻楹在清徽宗上空飞了半圈,最后悠悠然停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之间铺着一条碎石甬道,石径的尽头,一棵流苏树树冠如盖,雪白的流苏花如瀑般开得繁茂。 微风拂动,树间用红绸挂上去的护花金铃便清脆作响,宛如天音。 树下琉璃瓦和水晶砖建成的屋宇,正是闻楹平日歇息的寝屋。 虽说只是她一个人住,但这座屋宇的规格,全然不输闻楹从前看到的电视剧里皇族住的寝殿。 身为社畜,穿来前只能与同事合租两室一厅的闻楹心情有些微失衡。 住这么大的房子,女二居然还有心思搞事,真是暴殄天物! 她快步向前,顾不得用上灵力,直接双手推门而入—— 只见殿中桌椅床凳俱全,皆雕刻精美的花纹,屋中还摆放着织金花鸟纹象牙屏风,屏风后头是女子的梳妆镜。 海棠花镜前,堆放着各式珠簪花钿,有的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还闪闪发着萤光。 以及……床头一扇半丈高的落地琉璃镜。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闻楹还是头一回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乖乖,世上竟有这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女子。 闻楹先前还曾被戚敛的美色恍惚了好几回心神,居然忘记了,原主与戚敛可是与六七分相似的。 其实说相似也不尽然,比如两人的眼睛就全然不同。 闻楹是杏曈,瞳仁微淡的褐色,黑白分明的眸子水光潋滟。 而戚敛的一双眼珠子很黑,定定看人之时,其中的漆光像是不见底的沉渊。 也就男主男配眼瞎,才能将两人混为一谈。 至于衣着打扮,那就更是大相庭径了。 戚敛是清徽宗弟子,无论在宗门或是在外,总是一身雪白的道袍,寡淡得不能再寡淡。 而闻楹不同,她是闻清风的女儿,并非门中正式弟子,是以装扮向来无人拘束。 镜中少女身姿婷婷袅袅,穿的乃是天蚕丝缝制而成的铃兰绿齐胸襦裙,外罩豆绿对襟半臂。双臂间挽着一条披帛,以鲛人泪珠化成的水滴状珍珠作为垂坠。 浓密如云的乌发挽成双髻牡丹头,发间花钗步摇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雪白脖颈间挂着的璎珞上,赫然一道朱色凤纹。 虽说生了一张小白花的脸,但到底已经是年满十六岁的女子,衣裙之下,玲珑起伏的身姿难以遮掩。 果然,能够当上恶毒白莲女二,还是要些本钱的。 闻楹对此很是满意。 有钱有颜又有势,可不比灰头土脸的打工人好多了? 而且她还发现,镜中的原身虽然美得不像话,但其实与穿来前的自己五官极为相似,更像是美图秀秀后的她。 欣赏够了镜中美颜,闻楹往铺满华锦的千机床上一倒,美美入睡。 虽说回来的路上,她在仙鹤背上也是一直睡觉,但终究比不上又软又温和的床。 闻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再次醒来时,是被门外窸窣动静扰醒的。 她趴在枕上竖耳一听,似是有一双兽类的爪子正在扒拉雕花扇门,还发出嘤嘤哼声。 在昆仑境中历练了一遭,闻楹本能地从乾坤袋中变出法器来。 她拿着法器起身,放缓脚步循声走过去,再小心翼翼打开门…… 哐当——闻楹手中法器掉到了地上。 她居然能将这事忘了! 她怎么能将这事忘了! 原主可是除了有钱有颜又有势,还有一只黑白相间,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宠物。 没错,就是放在现代,要提前买票,要早起排队进入园,隔着玻璃才能看到的大熊猫。 熊猫熊猫熊猫熊猫…… 闻楹这头还因为太过激动石化成雕塑,这只熊猫已经过来扒拉她的腿。 还未成年形态的熊猫,圆滚滚胖乎乎的,可爱加倍。 闻楹入梦初醒,她弯下腰,实现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愿望——抱住它狠狠一通rua! 嗯,熊猫的毛不似想象中那般柔软,硬糙糙的有点扎手。 但还是好可爱……闻楹作星星眼状,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它软软的肚子里。 起初,小熊猫对闻楹的热情还有所回应,会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但很快,它厌倦了这个女人无休止的玩弄,数次蹬着小短腿想从她怀中逃出来,但又被闻楹无情捉了回去。 直到门外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闻师妹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楹抬头,看到来人是季雨薇。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季师姐待她很好,这只熊猫,便是她在西南降妖后,为原主捉回来的。 闻楹放下熊猫,双眸弯成月牙:“师姐有什么事吗?” “昨日师妹从紫霄殿离开后,我来找你时见你正在睡觉,便没有打扰。”季雨薇道,“不过是想问问,师妹可有何处伤着?” 第15章 闻楹摇了摇头:“师姐放心,我没什么事。” “那就好。”季雨薇道,“昨日师妹离开后,师尊也很是内疚,我猜师尊曾经历了数百年的仙魔大战,一时间见到魔兽,难免反应过激,师妹莫要放在心上。” 原来是来替父女俩缓和关系的。 说起仙魔大战……闻楹想起后期沦为魔尊,被仙界人人喊打的白莲女二。 她下意识问道:“师姐还记得仙魔大战是什么样子吗?” 季雨薇陷入回忆,她沉吟道:“当初师尊收我为徒时,已经是仙魔大战的尾声,仙族一扫多年被魔族压迫的屈辱,反攻魔族,尤其是清徽宗弟子凌慕歌……” 她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是他一剑刺穿了魔尊的心脏,魔族元气大伤,仙族这才将魔族余将逐渐歼灭。” 闻楹没有注意到她话中的不自然:“原来魔族还这么厉害过?” 季雨薇点点头:“原本魔族从上至下,皆是只知贪图享乐之辈,难成大器,直到上一任魔尊的女儿八十六……” “八十六?” 闻楹觉得这个名字很是奇怪。 “嗯,上一任魔尊荒淫无度,子嗣众多,他的后宫不止有魔族女子,还有许多被掳去的修士和凡人女子。”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魔尊的孩子诞生,他懒得给他们取名字,便直接用他们出生时的排行取名。” 这……还真是敷衍到了极点。 闻楹没有插话,任季雨薇说下去—— “八十六也是魔尊的孩子之一,她比魔族里其他人要诡计多端得多,也是她向魔尊献计进攻凡间和仙界,带兵出击,使得原本还算平静祥和的两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后来魔界大败,上一任魔尊被刺死,八十六又带着余党逃回魔族,继任魔尊之位。” 说到这里,季雨薇语气一凛:“她倒是会审时度势,一直藏在封印魔族的噬骨渊下没有出来,若她再敢有什么异动,仙族之人必不会轻饶了她。” 闻楹小脸一白。 这位季师姐眼下语气凛然,若是自己将来按照剧情线成为魔尊……只怕逃不过她的大义灭亲。 季雨薇瞧见她变了脸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她道:“师妹不用怕,就算魔族卷土重来,也有我……还有师尊和师兄挡在你前头。” 唉…… 闻楹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暗暗问系统:“我能够跳过杀死闻清风,和成为魔尊这些剧情吗?” “很抱歉,宿主。”系统道,“这两个都是主线剧情,您不能跳过。” 闻楹很是忧愁地rua了一把被她抱在怀里的熊猫崽崽。 “咦?”季雨薇目光落到熊猫的肚子上,“它应当是饿了。” “啊!” 怪不得它一直不愿意待在自己怀里呢。 闻楹知道熊猫是吃竹子的,可她环视四周,都没有瞧见竹林。 “师妹莫非忘记了?”季雨薇道,“从前你都是放养着它,任它自己去寻吃食。” 闻楹打哈哈道:“许是睡得有些糊涂了……” 她将怀中的小熊猫放下来,见它果然在草地间钻来钻去,看样子是在找什么。 闻楹忙跟上。 季雨薇注视少女蹑手蹑脚的背影,唇间挂着浅浅笑意,她蓦地想起到了该练剑的时辰,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 陪熊猫崽崽找竹子,也是一个体力活儿。 闻楹亦步亦趋跟着它,只见它滚下了草地,又沿着溪流向上而行。 闻楹就像是大明星狗皮膏药一样的私生粉,手中还拿着拍个不停的留影石。 终于,溪流的尽头,出现一片苍翠茂绿的竹林。 清徽宗四季如春,无论是什么花草树木都生得极好,这片竹林也不例外,竹枝碧绿,嫩叶微风中摇曳。 小熊猫一溜烟儿滚进去,开始左挑右选地享受自助餐。 树下绿草如厚厚的毡毯,踩上去很是柔软,闻楹便在一旁坐下来,看着它吃东西。 眼瞧着熊猫崽崽吃了一会儿,又厌弃了抱在怀中的这根嫩竹,向竹林深处跑去。 闻楹快步跟上,眼前陡然霍然开朗,竟是有一方天然的温泉。 水面烟雾袅袅,朦胧中似有一道人影,还不等闻楹看清,只听得水声哗啦,那人站起身来,伸手召来外袍披上,同时又御剑刺来。 “何人不请而入?” 这道清冷的嗓音,当真比竹下冰雪融化成的溪流还要冷上几分。 梦境 直到听见戚敛的声音,闻楹才想起来,这片竹林应是她的住处所在。 眼瞧着雪芒剑光已刺过来,闻楹忙道:“师姐,是我——” 幸好戚敛这道剑只有试探之意,并无杀机。 少女清脆嗓音传过来,她当即召剑回鞘。 雾气浮动的温泉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戚敛身上的道袍早已穿好,只有乌黑浓密的发丝间犹是湿的,晶莹的水滴从她发梢淌落。 她看了眼一旁兀自滚来滚去,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熊猫,猜出了闻楹为何会过来。 “是我莽撞了。”戚敛淡淡开口,“可有伤到师妹?” 闻楹摇摇头:“师姐放心,我没事。” 话音未落,闻楹不禁一愣——眼前的戚敛,气色当真是差得可以。 第16章 只见她面白如纸,唇上没有丝毫血色,就连看人时的目光,也是若即若离的寡淡。 若说先前的戚敛是笔锋浓郁的水墨画,画中美人发似乌木,目如点漆。 那么眼下的戚敛,便是那幅画卷浸了水,又放在日光下暴晒至褪色,似随时都能从画上消失。 闻楹问道:“师姐已经受了鞭刑?” 戚敛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话。 空气中陷入沉寂。 闻楹有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又觉得戚敛似乎并不需要。 她忽地想起,原文中戚敛父母皆先后死于仇敌之手,她自己也身受重伤,若不是被闻清风捡回清徽宗,只怕眼下在何处流浪也未必。 起初有同门关心她,问她在凡间时可曾有什么趣事,谁知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句:“没有,我……只会练剑。” 这句话倒也是真的。 伤好之后,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再次拿起剑,在门派试炼中,接连打败数位已经筑基的弟子。 再到十岁时筑基,十五岁结丹……戚敛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便完成了旁的修士数百年也未必能完成的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虽说大部分人对这位又冷淡又能打的同门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但也有不服戚敛的弟子在背后悄悄议论,说她是木头做成的哑巴,除了剑术过人,什么都不会。 更有甚者私下拉帮结派冷落她…… 对此,戚敛毫无反应,或者说是根本就不知道。 她来清徽宗后,只专心于修炼,一心要报父母被杀的世仇。 真真是身世可怜。 偏又遇上一众渣得不能再渣的男主男配,以及自己这个不作妖就会死的……白莲女二。 说起作妖,闻楹想起那夜自己闯出结界后,撞见的那名想杀她的黑衣女子,以及她落下的东西。 闻楹从乾坤袋中将其拿出来:“对了,师姐可识得这个?” 戚敛垂眸,只见少女指尖是一枚光泽莹润的松石玉,玉上隐隐雕刻着端庄圣洁的雪莲花纹。 听到闻楹说起此玉从何而来,戚敛漆黑眸中凝出一道冷光:“这玉,是问仙派弟子的。” 闻楹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是问仙派?” 原身虽然鲜少离开宗门,但在她的记忆中,也知道问仙派是仙界与清徽宗齐名的名门正派。 问仙派只收女弟子,尤其是门中掌门文惠师太作风刚正不阿,向来严加约束弟子。 故而修真界人人提起问仙派的弟子,皆是称赞有加。 想到凶手可能是问仙派的人,闻楹难免会有所动摇:“师姐为何会识得?” “问仙派以雪莲以宗徽,门中弟子剑上皆佩雪莲纹玉,我曾经见过。” 戚敛言简意赅,打消了闻楹的疑惑。 少女点点头:“我这就告诉爹爹。” 她拿起传音玉牒,试图向闻清风传音,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只能亲自去紫霄殿走一趟,打听一下闻掌门在何处。 闻楹收起玉牒,与戚敛告别了。 待她走后,戚敛又重新泡回温泉中。 后背的鞭伤又开始隐隐作疼,天煞司的鞭刑令门中弟子闻之变色,不仅仅是因为它抽下来能够使人皮开肉绽。 更是因为神鞭的力量会隔着血肉,烙入骨骼之中。 方才与闻楹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实则要用戚敛剩下的所有力气来维持。 眼下力气耗尽,戚敛将身体浸入水中,她半阖上眼,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水面似乎传来窸窣动静。 戚敛睁开眼,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只幽蓝透明的蝴蝶,正朝她的方向飞过来。 戚敛曾在和闻楹回宗门的途中,见过她练习召唤这种蝴蝶的法术,并得知它叫作魂蝶。 眼下这只魂蝶飞得却不似往日那般轻盈,只因它的蝶身用灵力维系着一只描金粉晶瓷瓶。 瓷瓶对一只小小的魂蝶而言,显然是太过沉重,是以它飞得格外卖力。 戚敛眉头舒展开,唇边勾起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她向上摊开手,接住那只瓷瓶,轻声开口道:“多谢。” 竹林外头,感受到瓷瓶送到戚敛手中,闻楹松了口气,快步离开了。 . 戚敛打开了瓷瓶的木塞。 冰片麝香混合的气息袭来,和那天夜里,闻楹涂抹膝盖伤口处的膏药一个味道。 只是闻楹并不知道,神鞭留下的伤痕和疼痛,只能靠修士的意志力来等待它自愈,所以这瓶药注定派不上用场。 戚敛将瓷瓶握在掌心,她垂下眼,脑海中浮现一些画面—— 昨日在天煞司领罚那二十鞭,使得戚敛在昆仑境落下的伤势加重。 她回到寝屋后,便发起了低烧。 烧得迷迷糊糊之际,戚敛做了一个梦。 戚敛鲜少会有做梦的时候,只是幼时偶尔会梦见爹娘死去时,铺天盖地的血光,爹爹睁着的那双眼,以及娘亲声嘶力竭的哭喊: “一定要给我和你爹报仇,记住了,一定要报仇雪恨,杀死害得你家破人亡的殷家人。” 近年来,便是连这些画面都再没有梦到过。 谁知昨天夜里,她又梦见自己回到昆仑镜里,诛杀两条巨蚺后藏身的山洞之中。 第17章 不知为何,戚敛很清楚地知道,她这是在梦里。 她看见自己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手中还握着那枚妖兽蛋。 然后,闻师妹出现在了洞口。 向来喜洁的闻师妹,模样前所未有的狼狈,她的衣裙似是被树枝刮破了,脸上也有与妖兽作战时留下的伤。 当闻师妹看到昏倒在地上的自己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在她身旁又哭又喊,又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将自己摇醒。 这时,戚敛手中的妖兽蛋破开了。 闻师妹被惊得忘记了动作,只呆呆看着朱雀围绕她飞舞,认她为主,随后凤纹烙印于她胸前的璎珞上。 这个梦境,与戚敛那日的记忆有很大出入。 当日她虽然昏迷不醒,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清醒地感受到,是闻楹主动将妖兽蛋从她手上拿走,并与朱雀结契。 而且在戚敛醒来后,见到的闻楹虽然有几分狼狈,却不似梦中那般不堪,更没有守在她身旁嚎啕大哭,说什么求她快些醒来的话。 在那逼真得仿佛当真存在过的梦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不一样? 戚敛闭了闭眼,不再多想。 总归无论是梦里梦外,闻师妹都并不似她往日那般娇气,而是历经磨难,专程为找她而来的。 兴许不管怎样,那只妖兽朱雀本该就是她的。 . 闻楹来到紫霄殿,没有瞧见她的掌门爹,倒是瞧见另一个熟人。 “谢师兄。”闻楹看向坐在殿中主位的谢端砚,“你可知爹爹眼下在何处?” “师妹是来找师尊的?” 谢端砚道,“可惜来得不巧,昨夜子时,师尊突然传音与我,说他即将闭关数月,师尊在闭关前吩咐我,每日在紫霄殿坐上一个时辰,代他处理门中事务。” 闻楹没有料到自己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仙人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那凶手可能是问仙派弟子这件事,便只能交给谢端砚处理了。 闻楹正要掏出那枚雪莲纹佩玉,有一名弟子走了进来。 “师兄。”他双手奉上一张帖子,“是问仙派的喜帖。” 真是说曹操,曹操的喜帖到。 门派间的喜帖,算不上什么机密,谢端砚没有背着闻楹,直接打开来看。 闻楹趁机凑过去一瞧—— 原来是问仙派的大弟子李守真,将于下月初三与殷家长子成婚,文惠师太广发喜帖,诚邀仙界众友人前往参加婚宴。 谢端砚沉吟:“这等婚丧嫁娶之事,倒不如交给肖长老……” “叮——”正在他说话之际,闻楹脑海中电子音突然响起,“请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前往问仙派,寻找百花村凶手。任务奖励:作妖值+100。” 谢端砚话未说完,横空伸出一只手,拿过他手中的喜帖。 闻楹笑意盈盈:“肖长老平日忙着炼丹制药,想必也甚是忙碌,这种小事何必劳烦她老人家,我替她走一趟就成了。” 谢端砚并不同意:“师妹刚从昆仑境归来不久,应当好生歇息才是。” 闻楹倒也是想,但有这个破系统绑定着,她要是敢摆烂,那可就是雷刑之罚。 她好说歹说,一番装可怜求情,谢端砚终于动摇了一大半:“也罢,师妹想去问仙派,我没有异议,只不过需得经过的肖长老的许可。” 丹修 清徽宗身为仙界第一大宗,门中派系众多,不止有闻清风掌管的剑派,更有符篆派,炼丹派…… 谢端砚口中的肖长老,便是炼丹派说一不二的掌事人。 听说由她亲手炼出来的丹药,在修真界乃是有价无市,一粒难求。 便是肖长老座下弟子,也是丹修中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肖长老亦是前任掌门之女。 上任掌门仙逝后,将执掌宗门的玉印和开宗之剑分别传给闻清风和肖无寄,故而她在门中的地位仅次于闻清风。 闻楹找来时,肖长老正在殿中炼丹。 丹修炼丹时,旁人打扰不得。 好在闻楹这回来得巧,听药童说肖长老的炼丹快要到尾声,她便远远坐在门外石桌旁等了片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药童来传话,说闻楹可以进去了。 少女起身步入殿中。 只见殿中一尊蟠龙纹青铜鼎,鼎中火光旺红,但屋子里并不热,反倒是凉气丝丝。 大殿四周都摆放着白瓷缸,缸中半丈高的冰块,还是未曾化开的形态。 修士在筑基之后不畏冷热,但肖长老炼丹的殿中常年摆着这些冰,只能说明她是一个极具生活情调的女子。 这时,被闻楹暗暗评价有生活情调的肖长老抬起眼:“你找我有何事?” 女子嗓音空灵,宛如天音。 虽说早已过了两百岁,可肖长老的模样,依旧停在年轻的时候,若不是她满头绸缎般柔软的雪白华发,说她刚刚年过二十也不会有人怀疑。 听说肖长老的白发,便是因为炼丹时吃错了药,再也变不回去。 这头白发,和她冷冰的性子倒是极为般配。 闻楹没有忘记自己是晚辈,她不敢多看,只规规矩矩低着头,说明了来意。 在她说话时,肖无寄已起身坐到茶几旁,她懒懒地以手背扶腮,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第18章 半晌,似是在出神的女子开口:“你当真想要去问仙派参加婚宴?” 闻楹点头——任务在身,哪里由她想或不想? “也罢。”女子放下茶盏,“你先到窗边看一眼,外头是什么?” 闻楹不知她这是何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窗边。 听闻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炼丹殿便坐落在清徽宗最高峰,以便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从窗边望出去,浮云皆在脚下,山峦殿宇皆被云雾遮掩,唯独东边小岛一道显眼的亮白结界,如同点缀在蔚蓝海面的一粒珍珠。 闻楹:“长老说的……是坐忘峰的禁地?” “你帮我到禁地走一趟,瞧一眼里头是什么,我便让你去参加问仙派的婚宴。” 肖无寄眼中似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你意下如何?” 闻楹大惊。 她虽然看过的小说不多,但也知道,门派禁地这种地方,是专为主角准备的隐藏福利。 主角进了禁地,说不定会遇上各种各样的机缘,譬如法器灵兽,隐世高手…… 自己一个白莲女配,干嘛想不开去抢戚敛的活儿? 况且宗门有令,任何弟子不得擅入禁地,她就算是掌门之女,也不应明知故犯。 闻楹头摇得像拨浪鼓,面色为难:“弟子不敢……” “逗你玩玩而已,怕成这样做甚么?”肖无寄冷哼一声,“没出息。” 少女并未察觉到她最后三个字的意味深长。 听肖无寄的语气,她试探着道:“那长老的意思,便是同意我去问仙派了?” “唔。”肖无寄应了声,“正巧我懒得出门,你替我走一趟也是好的,不过……” 闻楹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儿。 肖无寄像是格外喜欢逗她。 见少女神色紧张,她缓缓拉长语调:“不过……你一个人去,又没有法力傍身,我总归是不放心,总得找个人陪着你才行。” 闻楹总算松了口气。 至于肖无寄要找谁陪她,对闻楹来说并不要紧——反正她是去完成任务的,又不是小学生春游,还挑什么伙伴? 见肖长老没有留她喝茶的意思,闻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 谁知她刚走到殿门,肖长老又蓦地叫住她:“回来。” 闻楹不知她又要做什么,只站回茶几前。 肖长老放下手中鎏金盏:“你爹爹近来可还好?” 闻楹微微一愣,忽地想起原文评论区里的高楼—— “肖无寄资质条件都这么好,却始终不找道侣,又尽心尽力地帮闻清风掌管宗门,不会是暗恋他吧?” “楼主是清朝来的吗?满脑子想的就是找道侣,人家都修仙了,要颜值有颜值,要法力有法力,用得着稀罕闻清风一个带着拖油瓶女儿的老男人?” “附议!” “附议+1” “附议+2” …… 总而言之,直到原文烂尾断更,这位出场不多的肖长老也没有表露过对闻清风有何男女之情。 况且清徽宗有传言,当初仙魔大战结束后,彼时的掌门原是打算将女儿肖无寄许配给弟子闻清风,却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但眼下肖长老特意问起闻清风,闻楹难免有所猜测…… 不过闻清风的发妻,也就是闻楹从未见过面的娘亲早已难产而亡,管两人是日久生情还是再续前缘,都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这般想着,闻楹一五一十道:“爹爹他昨夜闭关了。” “闭关?师兄这些年已鲜少闭关,莫不是碰上了什么让他心绪不宁的事……” 肖长老喃喃自语,半晌后又回神,“罢了,你一个孩子哪里懂这些,出去吧。” 闻楹如释重负。 她走出炼丹殿,就像是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被问话的学生,连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难得来一趟丹修聚集的丹心门,闻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去肖长老几位得意弟子的炼丹房转了圈。 原身向来讨喜,几位女修瞧见她,皆嘘寒问暖:“师妹在昆仑境一遭,想必遇上了不少趣事?” “我瞧师妹近来又长高了不少,这回去问仙派,路过凡间时也可以顺便添几身新衣裳,那些凡间女子各比各的会打扮,衣裳首饰的样式都是花样百出。” “师妹尝尝我泡的这盏茶,香气比之前些时日的明前茶如何?” 莺围燕绕,闻楹真是比掉进大观园的宝二哥哥还要幸福陶醉。 唯独肖无寄座下排行第七的弟子,也就是辛四对她不闻不问,依旧关门炼丹。 可闻楹偏就是来找她的。 在整座清徽宗,除了肖长老,便是辛四炼出来的丹药最为上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闻楹此次去问仙派并不是为了玩乐,而是要找出在百花村杀死几位同门的凶手。 到时候说不定意外百出,多备些治伤养气的丹药总是好的。 等到辛四炼完丹,已经是三日后。 闻楹敲开她的门,要了许多补血益气,能够提高体力的丹药。 她一边挑选丹药,辛四便噼里啪啦拨动着红木算盘的算珠。 待闻楹选好上百颗丹药,辛四好整以暇地开口:“一共是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三珠,闻师妹是用灵石还是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