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 第1章 [gl百合] 《时年gl》作者:一个白羊【完结+番外】 文案: *内向偏执小孩x温柔坚强阿姨 *懦弱自卑攻x理智受 *he/年龄差15岁/养成系治愈文/慢热 文案1: 时安八岁那年,被送到一个陌生阿姨家里。 带她来的叔叔说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 可时安却不愿意,她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她,她怎么突然就没有家了。 但女人声音比水温柔:安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这是时安第一次见顾千筠,她低着头不敢和顾千筠说话,却悄悄在心里想:她长得真好看。 文案2: 时安越来越依赖顾千筠。 那天,时安在书房,不小心看到了一张照片, 她看的真切,是顾千筠和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笑得甜蜜。 时安:顾姨,她是谁? 顾千筠:一个朋友。 夜里,时安没有回家...... 【顾千筠的人生里,有很多人。 可时安,只有一个顾千筠了。】 文案3: 【时安十八岁】 顾姨,我还能回来看你吗? 顾姨,我交了很多新朋友。 顾姨,如果早知道长大了是离开你,我就不长大了。 【时安十九岁】 顾姨,我喜欢你。 顾姨,你怎么不理我了? 【时安二十岁】 顾姨,你到底在哪。 顾姨,我等你回家。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安,顾千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顾姨,别丢下我。 立意:珍爱生命 努力生活 第1章 顾姨。 海景房,面朝波光粼粼的大海,上空,残存几缕光。 屋内,时安怯生生躲在叔叔时大川身后,面前两个女人在争吵,她不敢正眼瞧,只敢从玻璃镜子偷偷看 顾千筠压低声音:孩子在这,你能不能小点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沈湄溪神情决绝:这算什么事,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吧。 天渐暗,顾千筠眉也不蹙一下。 她拉了拉沈湄溪衣袖:湄溪,我们冷静一阵吧,但这个孩子,是一定要住进来的。 行,懂了。话说到这,沈湄溪也不想继续谈下去,拉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顾千筠,我们分手了。 外头浪滚滚,门被沈湄溪摔上,声音之大,海浪声都盖不住。 顾千筠微叹气,知道沈湄溪说一不二的性子,拦也拦不住。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顾千筠走到时安面前,蹲下身子,去看她。 小孩紧紧抓着时大川的手,往后退,虽怯,但因好奇,还是露出半只眼睛。 很小一只,棕色背带裤发旧,脚上着一双魔术贴凉鞋,乖巧并拢在一起。 头上,这顶小红帽。 噗,可爱。 顾千筠脸上绽出笑意:安安,热不热,阿姨帮你把帽子摘下来吧。 甚至没等顾千筠抬手,时安便摇头,然后低头,把小小的自己,完全藏在时大川身后。 时大川尬笑,把时安拉到前面:安安,叔叔要走了,你在这,听你阿姨的话,知道吗? 这话一落,时安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很少闹脾气,这是第一次,央求道:叔叔,我要回家,爸爸妈妈还说周末就带我去游乐园,我不要住在别人家。 声音软软的,还直打啰嗦。 顾千筠顿时心疼,温柔似水说:安安,乖,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时大川看不下去,抹一把眼泪:都是我这个叔叔,不争气。 然后,他看向时安:叔叔要去给安安赚大钱,把全天下最漂亮的娃娃,都给我们安安买回来。 时安哭不停:我不要娃娃,叔叔,你带我走,带我去找爸爸妈妈。 见哄不住,大川只得先应下:好。又说:那安安先在这等我,叔叔出去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时安不信,依然死死抓着时大川不放,小心翼翼开口:就不能带上我吗? 时大川没办法,继续哄道:带上安安,会不方便,我快去快回,到时候回家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好不好? 从小叔叔就疼时安,她也信任他,只是在这里暂待一个小时而已,时安不情愿点头:嗯。 时大川不舍道:安安真听话。 他往外走,还差两步就到门口,时安像有感应一般,往前追了两步:叔叔。 紧接着,她右手搓着左手,小声说:别忘了回来接我。 时大川转头:好,叔叔很快回来。在眼泪要流出来时,果断出门。 而时安,就一动不动,望着门外。久久,顾千筠也不去扰她,去开了灯。 墙上钟表敲了两下,时安眼神渐渐无望,她明白,时大川,不会回来了。 第2章 一言不发流眼泪,却怎么都不哭出声,她不敢,她害怕。 顾千筠看着时安,心情复杂。 前几日,时大川找她聊:千筠,我爸和哥嫂这一走,只留下安安一个人,我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一个大男人,说到痛处,竟哽咽。 顾千筠是重情之人。 她学医,时光德,也就是时安的爷爷,是她的师父,于她来说,这是像父亲一样去尊敬的人。所以,她年年都会去探望他。 没想到,一场噩耗,师父走了,一大家子,就剩下前半生不学无术的时大川,和可怜的时安。 顾千筠当即做出决定:大川哥,安安,交给我照顾吧。 * 晚八点。 顾千筠从厨房端出两碗面:安安,吃饭了。 这声音似乎能催眠,好听,是软绵绵的温柔,时安把花脸对上顾千筠。 一眼惊艳。 她从来没见过笑容这么温暖的人。堪比幼儿园时,在本子画完太阳后,想象的那般。 不仅炽热,还好看。 见时安发呆,顾千筠摆完餐具,直接走过去,去拉她的手。 热,细腻。 时安认生,但顾千筠牵她,很奇怪,她并不想松开,那几根手指,很放松地搭在顾千筠手心。 走到餐桌前,顾千筠指着崭新的儿童椅:来,坐这。 时安听话坐下,暗暗观察,桌子很长,是方的,如果顾千筠坐在她对面的话,被盯着,她会不好意思吃。 但她真的饿极了。 小孩子的一举一动,顾千筠都看在眼里,没拆穿。她绕过餐桌,没有坐下,而是端着面,坐到时安旁边。 面条热气腾腾,顾千筠吹了吹,见时安不动筷,问:安安,是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阿姨再给你做。 摇头,时安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占太大空间,挑起两根面条放到嘴里,眼睛突然一亮 原来番茄鸡蛋面是这个味道,这么好吃。 其实,并不是时安爱吃番茄鸡蛋面,而是,时大川只会做这个。 当然,她也猜到了。 爸爸妈妈,和爷爷,是去了天堂,一个她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地方。想想,又心酸掉眼泪,落到碗里,她便就着面条,一起吃了。 时安一点微妙变化,顾千筠都放在心上,这一哭,她又担心起来,放下筷子,轻轻去拍时安后背:安安,不哭不哭了。 根本抑制不住。 时安又饿又难过,边吃边哭:叔叔怎么还不来接我,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顾千筠拿纸给时安擦眼泪,擦鼻涕。 生怕吓到时安,用最轻的声音说:叔叔不是不要你,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的,安安放心,阿姨会一直陪着你。 反正,时安真不哭了。 如果把阿姨惹不开心,她再不要她,那她可能就要被送到孤儿院了。 安静吃面,不发出声音。十分钟后,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不剩。 时安刚放下碗筷,顾千筠便起身,拿过碗:再吃一碗。 我吃饱了。 这是时安第一次直视顾千筠的眼睛说话,但很快她又低头,摆弄着背带裤上耷拉下来的那根绳。 顾千筠微抿唇笑,又去盛一碗面过来:要吃光光哦。 一声微弱的嗯后,时安一声不吭吃面,顾千筠其实已经吃饱,但不放筷,陪着时安吃。 又一碗下肚,时安心满意足放下碗筷,顾千筠也跟着放下筷子。 噗。顾千筠没来由笑出声。 时安不解,可还是不说话,疑惑着,于是去看笑得花枝乱颤的顾千筠。 顾千筠手上捏着一张湿纸巾,左手放在时安后脑勺上,另一只手,轻轻去擦她被番茄汁染红的嘴角。 啊,时安一愣,看着放在一旁脏脏、带着红色的湿纸巾,又无措,去拽衣服上那根绳。 顾千筠这才注意到时安这身衣服,很旧,按理说,师父一家人都很疼爱时安,怎么时大川才照顾几天,连衣服都穿不上好的了。 念头更强烈,她一定要好好照顾时安。 顾千筠轻声说:安安,先去洗澡,洗完了,阿姨带你去看新房间好不好? 时安直视地板,不敢去看顾千筠:嗯。 然后,顾千筠便里里外外地走,取睡衣,毛巾,再折回来,牵着时安的手去浴室。 顾千筠十分有耐心:这个这样用,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记住了吗? 这次换直视热水器,时安点头,又嗯,她得乖乖的,不乖就会被送到孤儿院。 时安极度怕生,还内向。但苦难偏偏找到她头上,她的家,散了。 * 半小时后,时安站在顾千筠房门前,刚才顾千筠和她说,洗完澡要来找她。 可时安,不敢敲门。 顾千筠听见门外有动静,便去开门,一见是时安,表情当即软下来:来啦,安安。 被安排在小沙发上,时安乖巧坐在上面,看样子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顾千筠走前走后,端来一杯热牛奶,递给时安:以后我房间,你可以随意进来,不用敲门。 第3章 全是香醇牛奶味道。 时安最不喜欢喝牛奶,但此刻,她竟然觉得,这个味道,还挺好闻。 因为。 顾千筠太细心,时安不经意卸下防备,安静喝牛奶,不知不觉,喝下去大半杯。 顾千筠背身,在电脑前忙工作,时安终于可以大方去看她。 睡衣中规中矩,但穿在顾千筠身上,异常好看。不像自己,穿什么都土里土气的。 这样想,时安竟不自觉,撇起嘴巴。 抽空去看时安的顾千筠,一眼便看到她这幅模样,索性放下工作,调侃说:安安,偷偷生什么闷气呢? 呃,被抓现行,时安握紧杯子,头低得更深。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于是,时安开口: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千筠一笑,梨涡深深:顾千筠,很高兴认识你。 顾、千、筠。时安在心里念了一遍,甜甜又羞涩地喊了一声:顾姨。 第2章 那双眼很净,但看人会闪躲,顾千筠竭尽全力对时安好:安安,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了。 是无法拒绝的热情。 时安的胆怯悄悄减少,但她只占沙发一小块边:如果我不乖,是不是就会被赶走了? 稚嫩、却有似见过风雨的悲观。 顾千筠一时哽住,小孩子的话毫无征兆,撞进她心中柔软的地方:不会,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时安坐得板板正正,超过十分之九的时间都在看地面,说话也蚊子声:可他们却不要我了。 言语质朴,万分惹人怜。顾千筠不知道此刻她能给予什么东西,只能在这个还算晴朗的晚上,给时安一个安心。 于是,抽出一张白纸,边写边说:安安,快把牛奶喝完,等我一会哦。 时安捧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嗯。 不去关心窗外海面掀过几次浪,走过几只船,在时安的眼里,只有温柔的顾千筠。 这之后,任何人的柔语,都比不上此刻。 须臾,顾千筠放下笔,把写着几行黑字的纸拿起来,晃了两下:喏,这是保证书。 保证书。时安端着空空的杯子,眼里很多问号:是什么? 顾千筠搬一把椅子,坐在时安旁边,把那张纸放在她们两人中间:以后如果你惹我生气,你把这个拿出来,我就不生气了。 真的吗?时安声音不经意略提几个度,用软糯语气去读:本人顾千。 咦。这个字,不认识。时安食指摁在筠字上:顾姨,我我忘了,你名字里这个字,要怎么读? 顾千筠凑近,头挨着时安的头:yun,真是个傻瓜。 这次,无比认真,在心中默默记下。 时安继续往下读:从今天开始,务必会履行以下几点。一、不会不理时安。二、除非原则问题,不然不会对时安生气。 眼睛眨两下,时安又左右点着原则两字:顾姨,这是什么意思? 顾姨、倒是越叫越顺口。 嗯顾千筠拖着长音,思量片刻后,推了下时安的脑袋瓜:比如你上学捣乱,或者早恋什么的。 时安似懂非懂哦一声,接着去念:第三,这里永远是时安和顾千筠的家。2005年10月5日。承诺人,顾千筠。 因筠字读对,时安还看顾千筠一眼,很得意。 有被可爱到。 作为回报,顾千筠蹂.躏着时安毛茸茸的头发:那接下来,该按手印啦。 时安:怎么按啊? 随手捡起落在桌上的一支口红,顾千筠往中指抹几下,印在名字上面。 我。磕磕巴巴,时安初次对顾千筠提要求:我也想按。 反正,顾千筠非常宠溺,满足了时安的要求。 拿起那只小小的手,也选了中指,只抹一圈,便够了,顾千筠从身后环过时安的左肩,帮她在手印旁边,按上手印。 顾姨香香的、暖和和的。时安想。 在顾千筠说:好了,安安。后,时安把头仰得高高:顾姨,可不可以在上面加上我的名字。 当然可以了。顾千筠递过去笔:给,你自己写。 很大、分家的日寸安,从此和顾千筠清秀俊逸的字体,日日夜夜,在一起。 写完,顾千筠便拿着那张纸,粘在客厅显眼位置,再回来时,她立在门口:安安,过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哦。时安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空杯,走路不看前面,看地。 顾千筠挡在门口,时安出不去,也不说话,就乖巧站着,还是低头。 唉。顾千筠心疼叹气,弯下身子,双手捧起时安的脸:安安,走路要看前面,不要总低头,这样很危险,知道吗? 时安听话答应:知道。 第4章 把杯子拿走。只几步距离,但顾千筠还是牵起时安的手,把她送进卧室。 一进去,时安眼睛亮了。 粉色格调,床上摆一只很萌的米色大熊,还有一些小娃娃,在地毯、床头柜上。 顾千筠问:喜欢吗,安安? 嗯,喜欢。时安怀里抱一只兔子,微害羞:谢谢顾姨。 顾千筠嘱咐道:早点睡觉,晚安。 时安揉着兔子耳朵,赤脸踩地毯的毛毛:顾姨,晚安。 在顾千筠走后,时安看着紧闭的房门,静静听外面的动静。 顾千筠在接电话,是顾千燃打来的。 顾家是大家族,除去她们两个,其余都是男丁,关系自然亲近很多。 这大晚上来电,肯定没什么好事,果然:姐,我听湄溪说,你们两个又分手了? 又用的没毛病,每次分手都是沈湄溪提,求和也是沈湄溪,顾千筠性子温和,总是迁就她。 这回,跟其他次似乎不同。 顾千筠把手机夹在头和左肩中间,在厨房,边刷杯子边说:没事,她闹了点小脾气,过段时间就能好。 顾千燃非要刨根问底:不是姐,我听说你还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养,你打算一直养着她? 嗯。顾千筠在涮第二遍杯子,把杯底余水甩干后,补充说:我会抚养她,直到她长大。 真是疯了。顾千燃想不通,也不理解:你才多大啊姐,这孩子会束缚你的。 顾千筠反驳:不会,她是我的家人。 嘟那边听到这话,直接挂断电话,顾千筠也没在意,擦手往外走。 走到没亮光的门口时,心想时安应该是睡下了,便回自己房间了。 却不知。 坐在地毯上,背靠墙角,时安缩着身体,打颤,流眼泪,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越来越深,最重要的是,她彻底失去了安全感。 叔叔已经不要她了。顾姨、千万不能不要她,她是时安的全部了。 半夜。 躺在床上,顾千筠睡得不安稳,挂念着时安,想着去看她,耳朵搁在门口听,里面很安静,怕吵到时安,便没进去。 其实,在屋内 用力堵住嘴巴的手,全是汗。 时安想,她不能让顾姨知道她爱哭、顾姨很忙,会烦的。 一定要、很懂事。 * 翌日,顾千筠起很早,准备做早饭。 谁知,她刚进厨房没多久,时安踩着拖鞋,便跟进来,声音依然很小:顾姨,我来帮你。 顾千筠正洗青菜,没听见。 时安搓手心,壮了下胆子,略大声喊道:顾姨。 嗯?闻声,顾千筠回头,见到头发乱成一团的时安,很惊讶:怎么起的这么早啊,安安。 多说话,实在是为难时安,但她依然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漾出一声笑。 顾千筠擦手,走过去,双手按在时安肩膀上,给她往外推:你啊,现在去洗漱,洗完了,就坐在餐桌旁边,乖乖等我,知道吗? 时安:嗯。 顾千筠速度很快。 时安刚从卫生间出来,早餐就准备好了,种类少,但看起来很丰盛。 三明治,鸡蛋,还有难喝的牛奶。 仍然是并排坐,顾千筠递过去半块三明治:给,安安,先吃这个。然后,开始扒鸡蛋。 时安咬一口三明治:好吃。 顾千筠把去完壳的鸡蛋放到时安盘子里:好吃就多吃一点。 半块吃完,没吃饱。 明明没去看时安,按理说,是看不到她想吃,却不好意思吃的扭捏。 神奇的是,顾千筠像能看懂时安心事一般,又递过去:不要浪费。 谁能拒绝美食,时安接过:嗯! 终于,时安满意地摸着鼓鼓的小肚子,顾千筠去看她,笑,移开视线时,看见桌上剩下的大半杯牛奶。 一下子反应过来,顾千筠问:安安,你是不是不喜欢喝牛奶? 啊。说不喜欢,顾姨会不会嫌我麻烦。 于是,时安故作忘记般,捧起牛奶:刚才刚才忘喝了,我很喜欢喝牛奶。 咕噜咕噜 顾千筠:诶,你慢点。 大半杯牛奶下肚,时安放下杯子,打了一个嗝,嘿嘿笑了。 顾千筠也笑了。 饭后。 边收拾餐桌,顾千筠边说:安安,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出去逛街。 时安:好。 去阳台晾衣架,取昨天洗好的背带裤,捧在怀里抱着,走到卧室,去换上。 换完。 时安在镜子前看了看,啊,还少一顶小红帽。 戴上,顺眼多了。 然后。推门出去。 顾千筠一抬眼,便看见昨天那副打扮的时安。 偏偏,小红帽戴得还不正,不禁发笑:安安,不是有新衣服吗,干嘛还要穿这身? 第5章 时安站在门边:我,我喜欢穿这个。 唉。顾千筠只得亲自给时安拿新衣服:来,换上这套。 时安听话应:好。 等顾千筠洗好碗出来时,时安也已经换好衣服,浅绿色新裙子很漂亮,只是 那顶红帽子。还牢牢在头顶。 顾千筠哭笑不得:安安,就这么喜欢这顶帽子啊? 时安:嗯。 顾千筠:为什么啊? 因为。时安顿了顿,低声道:这是我能找到的,妈妈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我们的家碎了。 一句话,足够让顾千筠动容。 除了怜惜,还有心酸:知道安安这么懂事,妈妈一定也会开心的。替时安把帽子扶正后,又软声道:很好看,不用摘下来。 到底还是小孩子。 一听这话,时安因为鼓起勇气,坦露心声而攥紧的小拳头,悄悄松开: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千筠牵着时安往宽敞落地窗前走,海中央一处有浅灰色岛屿,有温暖的湛蓝包围,她的声音同样温暖:顾姨永远不会骗安安。 时安点头,偷偷记下了。 * 正逢节假日,商场人很多。 走到可以直达二楼的直梯前,看着面前还有几波人,顾千筠晃晃手心牵着的小手:安安,这里太挤了,我们去坐扶梯,好不好? 时安用力咬紧下唇,但不善拒绝的她,还是小声说了句:好。 顾千筠在看路标,没注意时安微妙的表情变化。 站在扶梯下面。 时安双脚合拢站,却迈不开脚,抬头看,又高又晕。 旁边顾千筠已经先她一步,迈上扶梯,而时安,则是松开了顾千筠的手。 手里空了。 扶梯一直在上升,顾千筠担心喊安安,一回头,便看见这一幕。 时安抬起一只脚的同时,胳膊也抬着,试探性想踩上去,又缩回去,胳膊也跟着缩回去。 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在上来,下来的这个过程里,顾千筠始终在看时安,看她的笨拙、倔强,还有那顶红帽子。 快步跟着下降的扶梯往下走。 来到时安面前,顾千筠蹲下身子,二话没说,把时安抱了起来。 顾姨。 嗯? 为了维持平衡,时安只好把头抵在顾千筠肩上,呢喃道:我是大孩子了,还被抱,会被别人笑话的。 上至一半,顾千筠温声道:有顾姨在,我看谁敢笑话安安。 脸埋得更深,时安没再回。只是,心里好像,吃了蜜糖一般甜。 到了,被放下后。 暖洋洋的温度消失了,时安把食指放在嘴角挠了挠,奇怪,怎么不甜了。 顾千筠熟练找到小手的位置,拉起来,轻松开口:今天真有收获,又多了解了安安一点。 没反应过来,时安啊了一声。 顾千筠用闲着的那只手,蹂|躏了一下时安的头顶:你竟然怕高哦,不过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时安撅了嘴,又悄悄放下:不是怕高,只是不敢坐那个。 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顾千筠一本正经说:好久没坐摩天轮了,下周我们一起去吧。 时安立刻否决:不要。 顾千筠问:为什么不要? 犹豫很久,时安才很难为情,一个一个字把话说出来:我害怕。 咦。顾千筠掩嘴笑,却很有度,很快就收住:刚才有个小孩,说她不怕高诶。 顾姨真坏。 时安习惯性想低头,但顾千筠却用手托住她的下巴,语气柔软:下次走路再不看前面,我可是要生气的。 想想,时安乖乖地嗯。顾姨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她别生气。 走到卖童装的区域。 顾千筠进去,就出不来了,拿着好几件衣服,在时安身上比量了几下,好看。 一旁导购在旁边露出职业微笑:美女,你妹妹真可爱。 顾千筠选衣服正上瘾,也不忘解释:是可爱,不过我是她阿姨。 导购看时安长得漂亮,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哪成想,时安被惊到,往后退一大步,退到提着几件衣服,走过来的顾千筠怀里。 眼见这幕。 顾千筠腾出来一只手,搭在时安肩膀上,对导购笑笑:刚才那几件,还有我手上的,全都包起来吧。 刚说完,时安抓住顾千筠衣角,转过身:顾姨,太多了,我挑一件买,行吗? 想了想,顾千筠点头:行。 得到许可后,时安才仔细挑选起来,其实她是偷偷查看价签,连衣裙:649。牛仔外套:498。裤子:478 全都好贵。 时安挑不出一件便宜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又去牵顾千筠衣角:顾姨,我们走吧。 第6章 顾千筠宠溺道:选中哪件啦。 摇头,时安固执要往外走。 顾千筠揽住她:安安是嫌我眼光不好,选的衣服你都不喜欢呀。 使劲摇头,时安扭捏说:贵。 贵?顾千筠怔住,她没想到,时安介意的是这个,心疼更甚:可是,顾姨想给你买。 时安很执拗:我不要。 那模样,好坚定的。 唉。顾千筠只好朝导购歉意一笑,带时安离开,玩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时安没吱声。 顾姨、有顾姨真好。 * 晚饭后,顾千筠出门了,时安便坐在小沙发上,往窗外看,正好能看见停车场方向。 她在等顾千筠回家。 天色已经暗下来,还没看见那辆白色车子,时安心慌,便去门口站着等。 这时,门外有拧钥匙的声音。 时安心喜,是顾姨! 门推开后,时安上前一大步,又小碎步往后退,因为,进来的人不是顾千筠。 是个戴口罩,穿黑衣服的女人。 沈湄溪冷淡看一眼时安后,就直奔主卧,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弄得动静很大。 门半开,时安握着门把手,躲在后面。 终于,女人往外走。 正好看见客厅墙上,贴的那张显眼的保证书,撕下来,看几眼后,嗤笑一声。 顺着中间,撕掉。对折,再撕。 时安眼睁睁看着,想制止,不敢,想哭,不敢。 只是低着头,往门后躲得更深。 沈湄溪是回来取身份证的,虽说气还没消,她也不想和一个孩子过不去,但看顾千筠对她这么上心,讲话也不经大脑了。 经过时安旁边,她上下打量一番后:这么一个窝囊小孩,也不知道千筠图你什么。 嗯。是窝囊。 听见电梯下去后,时安才慢吞吞从门后出来,地上有一滩半干的泪。 走近被撕碎的纸,时安坐在地上,拼上,但顾千筠和时安的名字中间,有裂缝了。 二十分钟后,顾千筠回来了,一进门,便看见时安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上。 心一紧,顾千筠扔掉手上大包小包袋子,连忙过去,关切道:安安,你这是怎么了? 一听顾千筠声音,时安再也扛不住委屈,眼泪在眼眶打转,指着那几片纸,哽咽说:顾姨,我们的家碎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像天上的仙女。 安安。顾千筠满脸心疼:有顾姨在,我们的家就一直在。 嗯。一旦被关心,眼泪便汹涌而来,时安呜咽道:顾姨,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越说越小声。 好,好。顾千筠捧起时安的脸,边为她拭去泪水,边问:安安,刚才是有人来过了吗? 要不要说。她一定认识顾姨,如果说了,顾姨是不是会找她,她万一和顾姨说,我是个窝囊的小孩。 不、不能让顾姨不喜欢我。 想到这,时安像个小大人一样,左手并右手,迅速擦干眼泪:没有,没人来过。 真的吗?顾千筠没信,除了沈湄溪,谁还能有家里钥匙,问道:安安,她有没有欺负你? 时安抿着嘴巴,摇头。 脸色一瞬变冷。 念及时安在,顾千筠立刻恢复温柔:现在我们就重新写一张,但我要再加一条。 顾姨怎么这么好。 心情突然畅快起来,时安牵着顾千筠食指,晃了晃,又因为主动亲昵,忸怩不安道:顾姨,我想要一张一模一样的。 那不行。 啊。 见时安因慌张,眼神没地方放的样子,顾千筠于心不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说要再加一条,当然和那个不一样啦。 哦。腮帮子鼓起来,非常细弱地哼了一声,时安好奇道:那顾姨要加什么? 很可爱,把顾千筠惹笑。 顾姨笑起来好好看。 特别像电视剧里面的漂亮姐姐,时安越看越喜欢,不禁伸出手,轻轻戳了下顾千筠的脸。 真软。 顾千筠笑容更深:干嘛。 我、我。时安自责,刚才竟然把持不住自己,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那我是真的吗? 是、吧。 为什么还有个吧呢? 因为顾、顾姨好看,像天上的仙女。 怎么这么会哄人开心。顾千筠牵着时安去卧室,又把她安置在那个小沙发上,取纸、笔,边写边念:我要加一条,不论发生什么,时安都不可以有事瞒着顾千筠。 写完,顾千筠一回头。 时安摆弄着拖鞋上的卡通鸭子,鸭嘴处粘着的胶半开,而她则是一副沉浸在伤心事中的模样。 第7章 唉。才八岁,就这样多愁善感,一定要给她好多陪伴,让她成为阳光快乐的人。 顾千筠轻拍了下桌面:别折磨小鸭子了。 是诶。时安立刻收手,双手交握,叠在身前,紧张兮兮看了看面目全非的鸭子,然后抬头,满脸愧疚:顾姨,小鸭子也碎了。 还用手按按,试图把开了胶的鸭子粘回去。 天真的举动,让顾千筠喜欢极了。 她开口说:小鸭子碎了就碎了,我再给你买新的,买个更好看的。 摇头,时安嘴里嘟囔着:我不要,新鸭子就不是它了。 顾千筠想想说:那我们买个同款的。 还是摇头。 这样,安安,我们把鸭子用胶粘好。顾千筠说着,拿起那张纸:你看,我们的家也粘好了。 时安过去看,惊喜道:哇,顾姨,我喜欢这版的。 为什么呀? 指着时安名字后面的小爱心,时安声音软软:喜欢这个。 顾千筠拉时安去她腿上坐:看完了,就该和之前一样,签字,按手印啦。 时安发出声调很高的嗯。 一切就绪后,时安站起来,做认错状,声音小小:顾姨,说好了,以后有事不能瞒着你,我、我骗了你,刚才确实有人来。 是谁,顾千筠心中有数。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真乖。把时安按到沙发上坐好:在这等我,有礼物送给你。 时安就一动不动等。 然后,看见顾千筠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进来,没问,但看起来像是衣服之类的。 难道? 这时,顾千筠把衣服、裤子还有裙子,一件件取出来,分明就是白天没买的那些,甚至还多了几件。 顾千筠轻快道:喏,为了奖励安安这么诚实,这些都是送你的。 我、我不要。时安又瞟一眼这些漂亮衣服,赶紧收回眼睛:我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顾姨了。 安安。顾千筠假装端起表情: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再者,这是奖励你的,你不要,我会很失落的。 才不要让顾姨失落。 时安一改态度,仰脸笑:谢谢顾姨。 下雨了,但有顾千筠在身边,时安想,以后雨天也会是晴天。 安顿时安睡下后。 顾千筠关好房门,给沈湄溪打电话,刚响一声,那边便接通。 沈湄溪正大汗淋漓,示意怀中人不要出声,才说:千筠,我好想你,明天见一面,我们谈谈好不好。 沉默几秒,顾千筠淡淡道:先不说我们的事,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过来了。 是啊。沈湄溪不仅没否认,反而理直气壮道:我还看见那个小孩了。 顾千筠语气逐渐发冷:你和安安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沈湄溪嗤笑,手指往怀里女人身体里探了探:一个呆小孩而已。 顾千筠失了耐性:明天老地方见,把钥匙还给我,以后不要再来了。 什么!顾千筠,你疯了?沈湄溪一瞬坐了起来:你竟然为了那个呆小孩,真要和我分手? 不是因为安安,是我的问题。顾千筠一手撑在桌面,揉了揉太阳穴:你太不成熟了,我没有精力和你玩这种感情游戏。 紧接着,顾千筠态度又强硬起来:还有,安安不是呆小孩。 说到底,还是爱的,狠不下心说她太过,顾千筠便挂了电话。 而沈湄溪那边。 枕头被摔到地上,不着片缕的女人又凑过来:人家还想要。 要个屁啊。沈湄溪非常没心情地推开她,飞快穿好衣服,从包包里取出一沓钱,也没数,扔到床上: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 翌日。 顾千筠到西街清吧时,沈湄溪已经等在这好久。看起来十分有诚意。 鲜花,美酒。 显然,顾千筠对这些已经麻木,不冷不热说:不是说过,不要为我准备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准备了。沈湄溪十分殷勤给顾千筠倒酒,笑得诚恳:千筠,我们和好吧。 顾千筠似乎并没有此意:每次都是草率分手,又稀里糊涂和好,我们都先冷静冷静。 一听这话,沈湄溪脸色大变:我们好不容易征得父母的认可,因为一个呆小孩就分手,你甘心吗? 不许这么说安安。顾千筠周身渐冷,站起身:钥匙还我。 一秒掉出眼泪。 沈湄溪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道:千筠,我最近情绪特别不好,你不能离开我,我感觉生活都要没有希望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怎么,又贪心了。 话落,顾千筠叹气,坐下。 第8章 语气放柔:湄溪,我希望你能好起来。 沈湄溪使劲摇头,握住顾千筠的手:我真的好害怕,你能别和我分开吗? 没办法,顾千筠只得点头:好。 一见事情有缓和余地,沈湄溪又道:那我明天就搬回去。 不行。几乎是同时,顾千筠便拒绝,看沈湄溪脸色变差,才解释说:湄溪,你先在松北区那边的房子住一阵吧,我平时下班过去也方便。 沈湄溪拧紧眉头:怎么,有了那个小孩,连家都不让我回了? 不是,安安才过来,等她熟悉以后,你再搬过来好吗?主动勾住沈湄溪的手,顾千筠继续说:湄溪,商量一下。 沈湄溪不敢逼得太紧,从对面,坐到顾千筠身边,故作大度:好吧,那我就先勉为其难,暂时把你借给那小孩,不过你每天都要来看我哦。 顾千筠应声:好。 耳畔是慵懒暧昧的音乐声,沈湄溪靠在顾千筠肩膀上,醉醺醺的眼神里藏着悲切。 沈湄溪不是临安人。 初见顾千筠时,是炎夏,她穿一身蓝白校服,在操场槐树下,手里拿瓶带冰的矿泉水。 本来沈湄溪只是当过路人看一眼,但这时,顾千筠笑了,不素净,也不妖娆,像春日温水,恰到好处笑在她心里。 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沈湄溪淡淡扫过那瓶水:女孩子还是要少喝冰水。 顾千筠眸子明澈,干干净净的脸庞上梨涡再现:沈老师。 后来 沈湄溪苦笑。 眼前这个人,让她克制、也飞蛾扑火过,她大顾千筠六岁,但在感情中不成熟的人一直是她。 一遍遍离开,一遍遍试探。 顾千筠冷静、自持,总会迁就她,可她从来没有为她们的事失态过,甚至连掉眼泪都没有过几次,沈湄溪想过无数法子,都没有用。 气氛已经到这,沈湄溪端起酒杯,想喂顾千筠酒喝,但被推开:湄溪,一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沈湄溪轻轻放下杯子,坐直身子,双手搭在桌子上撑着头,呢喃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顾千筠微愣,她犹豫了。 爱,不过现在的爱,背着太多疲惫。她在心里想,说一句我爱你吧,但一提爱字,胸腔里就憋闷,喘不过气。 没等她说话,沈湄溪先她一步说:你不用说,没关系,我爱你就行了。 不管是用那张伪造的抑郁诊断书,亦或是其它见不得人的卑劣手段,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顾千筠并不知道这些,时间走过6,她惦记时安,便说:湄溪,我送你回家吧。 今晚沈湄溪露出哀求的目光: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我好想你。 生怕顾千筠拒绝。 沈湄溪试探般再次开口:千筠,就陪我到十点,好不好。 两边都扔不下,但眼下,怕沈湄溪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顾千筠只好答应:好吧。 从沈湄溪那边离开,已经接近十一点,一路上,顾千筠心都悬着。安安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还没睡。 她担心的都对。 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时安趴在窗边,眼巴巴望着窗外。从满心欢喜等,到现在的委屈。顾姨明明昨天才答应过她,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这么快,就忘了。 十一点整时,听到有车声。 时安使劲往外望了望,眼睛一亮,又很快黯下来,她摸黑往自己房间走,不小心磕到凳子角,生疼,也只是闷哼一声。 等顾千筠回到家后,见黑漆漆一片,轻轻叫了一声:安安。 没有回应,于是,她推开时安房门,听见的是均匀呼吸声,这才心安,把门关上。 而躺在被子里的时安,湿漉漉的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擦掉,但越擦越多,睫毛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她在想:千万不能让顾姨知道,等不到她回家,我会睡不着觉。 * 第二天清晨,时安和前几日一样,坐在顾千筠身边吃早饭,喝一大口热牛奶,她甜甜叫了声顾姨。 在顾千筠偏头看她时,她才说: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千筠给时安擦了擦嘴角的奶渍,边抹蓝莓酱边说:很晚了,应该十一点多吧。 慢吞吞哦了一声,时安故作轻松道:昨晚天一黑我就睡了,一点也没听见。 那就好,我还怕吵到你。顾千筠想,或许时安也是需要独处空间的,便说:对了安安,这几天晚上我可能都会晚点回。 一听这话,心凉了个透。 时安掩下失意,塞下一大块面包,活像个贪吃小孩:顾姨,你忙你的啦,我自己可以的。 顾千筠赶紧递过去牛奶,关切道:慢点吃,别噎着。 连着心酸一并咽下,时安一直在笑。 顾千筠扭头去看,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只是爱怜地掐了两下时安的脸:安安,我上班时间可能会来不及,等下家里司机李叔来接你上学,晚上也是他接你回来。 第9章 嗯。 时安乖乖点头,嚼着面包片,又有失落地情绪涌上来,可是,顾姨,我以为你会亲自送我。 怎么,又贪心了。 晚上,医院难得早下班。 顾千筠一看时间,距时安放学还有二十分钟,给李叔打电话,说今天由她去接时安。 车停在校门口。 十分钟后,顾千筠下车,从一群红领巾里面找时安。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就在下秒,顾千筠鼻尖一酸。 在成群结伴的人后面,露出一个小红帽,矮同龄人半截,低着头,没有同伴。 此时,后面冲出来一个熊孩子,顾千筠跑过去时,已经来不及。时安被撞得一个趔趄,跪摔在地。 然后,顾千筠眼睁睁看见。 时安左看看,右看看,无措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扶着书包带子,继续低头往前走。 直到,满满撞在一个人怀里。 这熟悉的味道,时安惊喜抬头,丢下书包带子,把手搭在顾千筠腰上:顾姨,你怎么来了。 顾千筠蹲下身,满是自责地抱住时安:安安,疼不疼。 啊?时安一惊,莫非,顾姨看到她刚才那糗态了,赶紧把头埋下去:不、不疼。 疼字还没说完,顾千筠一用力,直接把她抱起来,声音温柔:上车,顾姨给你揉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我不想成为你沉重的负担。 顾姨。时安把脸埋在顾千筠肩头,声音绵软:放我下来好不好,我可以自己走。 顾千筠不容置喙道:不好。 走到车前,顾千筠膝盖微屈,单手开车门,将时安放到副驾驶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只棒棒糖,塞给时安:安安真乖。 时安攥着糖,是粉红色的草莓味道。 时安正发呆时,顾千筠上了车,见她纠结的模样,眼笑眉舒:怎么不吃呢,安安。 啊。时安看一眼顾千筠,又看一眼糖,拉开书包拉链,找到最里面夹层,非常有仪式感地把糖果放进去:我要留着心里苦的时候再吃。 心疼毫无声息在泛滥,时安是纯粹,简单的存在,顾千筠之前的人生里,还从未担任过阿姨的角色,她想,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时安。 可是,在这种美好品质背后,其实全是脆弱,敏感。 比如现在,顾千筠边给时安揉膝盖边说:安安,我知道有一家专门卖五颜六色糖果的超市,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开不开心呀? 顾姨、又要走。 可时安把沮丧藏得很好,与顾千筠对视时,她咧开嘴,笑容天真灿烂:开心,谢谢顾姨! 很快又低头。 此刻,时安在想:我可以永远一动不动,在没有你的房子里等你,只要你记得回家就好,因为,我不想成为你沉重的负担。 顾千筠手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时安,她正在琢磨,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安抚沈湄溪,又能有更多时间陪伴时安。 她正纠结,时安低低地叫了一声顾姨。 嗯? 顾千筠抬眼,然后,看见时安脱下最珍爱的帽子,小心翼翼放在她手上:顾姨,以后我就把它给你保管了。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受宠若惊,顾千筠诧异道:为什么啊,安安。 时安胆怯,且羞于表达,虽然只短短几天,可她已经非常依赖顾千筠了,她没讲话,但她心中是有答案的:现在我有顾姨,我不冷了。 傍晚,给时安把晚饭端上桌后,顾千筠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穿衣服:安安,吃完以后放在这就行,等我回来收拾。 嗯。时安乖乖坐在凳子上,夹了几粒米饭,眼巴巴偷看顾千筠,掩住难过:顾姨,你今晚会回家吗? 顾千筠穿好衣服,走过来,拿起一旁的筷子给时安碗里夹了满满的菜:我当然会回来,这些都得吃完,不要浪费哦。 好。时安点头,看向顾千筠,又扬起笑脸:顾姨,你忙你的,我今晚要吃好多饭的! 真乖。顾千筠捏了捏时安的脸:那我走了安安,你写完作业,就早点睡觉。 嗯一声,时安闷头去吃饭,做出饿极的样子,却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快速放下筷子,笨拙地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等待。 直到看着那辆车子越驶越远,只剩下尾气,融在昏暗天色之中,像顾千筠一样,来了,又走了。 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时安低头耷脑回到餐桌前,突然没了胃口,但一想到,如果顾姨回来看到这些菜,几乎都没动,肯定会不开心。 一想到要让顾姨开心,时安便有动力,她又坐回去,大口去吃饭。 趁着孤单,等顾姨回家而已,只是为什么,吃着吃着就开始抹眼泪了。 时安在家死心塌地等顾千筠回家时,另一边,沈湄溪千方百计想留顾千筠过夜。 第10章 十一点刚过,趁顾千筠去卫生间,刚刚还沉睡的沈湄溪,飞快坐起来,往卧室外张望几眼后,把抽屉里的安眠药拿出来,刻意放到显眼位置。 果然,顾千筠回来刚坐在床边,便看到那瓶药,她看了眼睡得不安稳,浑身发抖的沈湄溪,叹口气,看来今晚是不能走了。 这个时间,安安应该也睡了。 顾千筠去关了灯,摸黑在床上寻个位置躺下,折腾一天,半梦半醒,倒也睡着了。 凌晨三点,顾千筠猛睁开眼,安安,安安,她忽然想到,明明答应过时安,她会回家的。 怎么能言而无信。 * 如果再给顾千筠一次机会,她想她宁愿从来没有见到这让她陷入无尽懊悔的一幕。 但同时,她又庆幸她看到了。 在卧室窗边,时安倚在冰冷的墙上,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膝盖上。 顾千筠轻轻走过去,单肩包滑落在地上,有几块糖果散了出来,她苦笑,想到时安说出开心时的笑容,原来都是逞强。 像是捡起丢失的宝贝一般,顾千筠把时安抱起来,放到床上,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脚都冰凉,又泪目。 大概是顾千筠弄出的动静太大,时安紧紧攥住被角,不肯撒手,额头上全是湿汗。 顾千筠着急,手忙脚乱时,时安好似失了全部安全感,猛然睁开眼,借着外头的光,看见是顾千筠,用力揉了好几次眼睛,她笑了。 半秒后,就变成微啜,大概是在黑夜,容易赶走怯懦,时安声音半带哭腔:顾姨,你回来了。 顾千筠看见时安在哭,也看见她的眼泪顺着已经干涸的泪痕往下淌。当下,除了安安,顾姨不该食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这一句话,足够让时安满足,她很快平静下来,不该惹顾姨担心,她边擦眼泪边下床。 顾千筠想拉住她,却没拉住:你去哪,安安。 时安往前走两步,踩在糖果上。 她蹲下去,凭着微弱的亮,把它们捡起来,用宽大的睡衣兜着:顾姨回来了就好,我回房间睡,还有,谢谢顾姨的糖,我真的很喜欢。 傻孩子。这声音里不知有多少疼惜,顾千筠打开床头灯,走到时安面前,温温柔柔地把她揽在怀里:留在这睡吧。 时安很想去回抱顾千筠,但她双手都用来捧甜甜的糖,抱不到了,想到这,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顾姨,你能先松开我一下吗? 还以为时安是不适应这样的亲近,顾千筠也没问缘由,谁知下秒,时安走到桌子前,把那些糖果倒在上面。 时安知道,外面有一大片海,海里有坚硬的岩石,她想岩石也是五颜六色的。 紧接着,她小跑过去,紧紧抱住顾千筠:顾姨,谢谢你。 谢谢你,不丢下我。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不可以。 顾千筠攥着时安后背衣料的手一瞬收紧,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安安,以后每晚我都陪你。 时安愣一下,笑了,然后,她松开顾千筠,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快乐会传染,顾千筠看着她,唇角悄悄向上扬起,下意识跟了几步:慢点啊,别摔了。 时安声调很高:嗯! 过会儿,顾千筠便看见,在几乎不透光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身子欢呼雀跃地朝她走过来,像天宇上纯净的一颗星,钻进她心底最温软的地方。 时安左手抱着枕头,右手捧一个粉色兔子,露出笨拙且欢喜的笑容:顾姨。 明明是平凡的时刻,但却带着无需声张的幸福,顾千筠突然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个点上,她看一眼时安捧着的玩偶,打趣道:安安,单单有顾姨陪,还不够是吗? 呃。时安满脸通红,用兔子脑袋蹭了蹭枕头:我是怕我不在,小兔子会害怕。 顾千筠扑哧笑出声,从时安手上接过枕头,放在双人床的另一边:好了,睡觉吧。 哦。时安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似乎是经过慎重思考才开口:顾姨顾姨,我可以带小兔子一起到床上睡吗? 怎么会这么可爱,顾千筠微微一怔,笑道:不可以。 啊?时安当真了,急得团团转,想把兔子扔一边又舍不得,委屈巴巴嘟囔着:顾姨 顾千筠轻挑眉:过来睡吧。 一听这话,时安乐颠颠地爬上床,钻到被子里,还非常体贴地给兔子把身子盖上,一切准备就绪,她才轻轻阖上眼。 是太幸福了吗?时安的眼泪淌个不住,总之,那些烦愁思绪都该被摒弃了吧,她的身体埋在柔软的床上,今晚终于,做了个好梦。 不知过去多久,在时安身旁,顾千筠轻轻地为已经沉睡的时安擦去眼泪。 除了心疼,更多的是自责。 在这一刻,顾千筠明白,她无法用冷静的心态去应对时安的脆弱。 换句话说, 她们之间是有那种归属感的。 第二天,吃完早饭以后,时安穿好衣服,照旧坐在沙发上等李叔来接她。 第11章 这时,顾千筠走过来,拉住时安的胳膊:今天我送你上学。 真的吗?时安的惊喜通通写在脸上,生怕顾千筠反悔,她背上书包,快走了两步:顾姨,我们走吧。 顾千筠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真是个小孩儿。 顾姨!时安糯糯地喊,颠了颠书包,仰着头道:我不小了,等再过几年,我就能保护你了。 顾千筠心情很好地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 她正要说什么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顾千筠蹙眉道:谁? 是我。沈湄溪一觉醒来,见顾千筠竟然半夜溜走了,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必须要过来质问一番,于是,她又使劲敲了几下:快开门。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时安本能地握紧顾千筠的手,往她身后躲,极其小声说了一句:顾姨,我怕。 但敲门声太大,埋没了她的声音,顾千筠并没有听见,因着要去开门,她松开了时安的手。 时安被留在原地,她眼底湿漉漉,落寞地看着还残留余温的手心。 明明已经把这里当作她的家了,可在顾千筠开门那一刹,时安下意识眼神闪躲,不敢看人,茫然无措的她,突然感觉,她又没有家了。 这一切,顾千筠丝毫没有察觉到, 倒是沈湄溪,满心满眼都是顾千筠,一开门,直接挂在顾千筠身上:睁开眼发现你没在,好想见你,就过来找你了。其实,她看见时安了,但还是选择无视掉。 毫无疑问,顾千筠慌张地推开她,使眼色道:你干什么,孩子在这呢。 啊,是吗?沈湄溪扫视一圈,瞬间眉眼笑意缱绻,走过去摸时安的脑袋:小朋友,你好呀。 时安一激灵,连退好几步。 看沈湄溪一脸喜欢时安的样子,顾千筠也就放松警惕,以为时安是认生,鼓励道:安安,这是沈阿姨,快叫人。 时安摇头。 见她不开口,顾千筠索性也不去逼迫她,朝时安摆摆手:过来,顾姨送你上学。 还没等时安迈出步子。 沈湄溪看眼腕表,抢先说:千筠,你时间紧,我去送安安吧。 顾千筠当即拒绝:来得及,你回去吧。 听此,时安心里安稳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怯意,走上前,抓着顾千筠手腕不放。 但沈湄溪不肯罢休,直接伸手想去牵时安:哎呀千筠,安安交给我,你放心就是了。 时安再次躲。 本来顾千筠时间是足够的,但被沈湄溪这样搅合,如果先送时安去学校,再赶去医院,肯定会迟到,她只得点头:好。 这个好的尾音刚落,时安没有言语,松开了顾千筠的手,在沈湄溪尝试接近她时,她像受惊一般,猛地冲出门外。 久久盯着敞开的门,顾千筠这才反应过来:安安! 正要追出去,沈湄溪却拦住她:千筠,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她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这样没礼貌的小孩,你养着她干什么? 顾千筠面露寒光:让开。 沈湄溪不肯,挡在顾千筠身前,反手把门关上:都怪她,我们才变成这样,你还管她干嘛! 顾千筠担心时安,心急如焚道:你能不能别闹了,我要去找安安,你让开! 呵。 趁沈湄溪走神,顾千筠推开她,因力气太大,也是无心之举,沈湄溪被推倒在地,见她无碍,顾千筠留下一句对不起,便走了。 身后是沈湄溪愤怒的声音:顾千筠! 在下电梯的不到一分钟时间里,顾千筠脑海中闪过昨夜时安克制的眼泪,她一瞬想到,或许在刚才她忽视的某刻,也许就是现在,她又在哭泣。 时安懂事,不会乱走。 顾千筠取了车后,沿着去时安学校的路缓慢开,但今天雾气很重,顾千筠一路找得眼睛发疼。 越来越急躁。 终于,在等红灯时,顾千筠顺着车窗,侧过头,看见了在公交站牌前立着的小小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不让时安受委屈。 顾千筠无法描摹她的心情,很奇怪,她感觉伤感的就要喘不过气,揉碎了眼。 是的,顾千筠不敢,不敢向孤独的人伸出手,她没有足够的信心去救赎时安。 紧握的方向盘上全是湿汗,头一回,有一种深深的忧虑感生出来。 有能力吗? 不让时安受委屈。 深想下来,顾千筠发现她根本无法平衡时安和沈湄溪的关系,也摆脱不掉必然会为了一个人,而冷落掉另一个人的状态。 顾千筠不是爱情至上的人。 和沈湄溪相爱,仅仅是因为那天清晨有露珠,心情很欢畅,眼皮一抬,看见对面之人笑得干净,便在一起了。 重新回想一遍,差一纸情书。 一切都太仓促,不明不白开始,又不能随随便便结束。想到这,顾千筠心里明朗不少,这是她自己的烂摊子,不该牵扯到无辜的时安。 第12章 紧接着,果断掉头,停车。秋天不缺落叶,片片落,却偏偏不落到时安身上。 而是,落在车身上。 时安仰起头,心在颤动。 明明身心都因为见到顾千筠,而欢喜,可她知道,她不像别的会说话的小孩那样讨喜。 她甚至在这时,讨厌自己,不会说话。 时安习惯性低头,张了张嘴,看顾千筠一眼,又垂下眼睑,低低地唤:顾姨。 这谨小慎微的模样,直戳顾千筠的心,她呼吸微滞,蹲下身子,轻轻往前一带,便把时安搂在怀里。 什么也没说。 时安顺理成章地把下巴搁在顾千筠肩头,但她受不住这样的沉默,知道此刻顾千筠的眉头一定皱得紧,右手几次试图抬起,最终还是失败,她没有勇气。 可顾千筠语气极尽温柔:安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以后,再也不许让我找不到你,知道吗? 嗯。时安声音比刚才又低半截,手指微嵌在掌心:对不起,顾姨。 如果时安是一片没有生命的叶子,那顾千筠就像她贫瘠世界的一束光,近在咫尺的,留不住的。 时安知道,她和别的小孩不同,其实努努力,也可以,前提是,她得有顾千筠。即使充满罪恶感,但她只想待在顾千筠身边,留住那份留不住。 顾千筠的发丝和风搅合着,吹在时安脸上,很痒,她努了努嘴道:顾姨,我要迟到了。 啊?一听这话,顾千筠立刻醒神,她站起身的同时,看了眼腕表,轻轻笑了。 时安仰起头,陷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跟着傻笑一声,她缓缓地,捉住顾千筠的手腕,晃了两下:顾姨在笑什么? 顾千筠用空出的那只手捏了一把时安的脸,忍俊不禁道:你啊你。 时安的脑袋歪了一下,溢出一声:嗯? 顾千筠用手指着表盘,无奈中藏满宠溺:我也迟到了,你说怎么办。 时安心一紧,连忙松开顾千筠,满脸焦急:顾姨,我我们快走吧。 顾千筠双目含笑,掏出手机,先打电话给医院请假后,才在通讯录里,找到时安班主任电话,拨了过去。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顾千筠拉着时安,等她上车以后,慵懒地靠在车前讲电话。 时安也很听话,乖乖地系安全带,眼睛却片刻没离顾千筠,突然,她手上动作停滞。 顾姨不对劲。 似乎是看一眼时安后,顾千筠往一旁的枫树那走了几步,背影笔挺却僵着,时安看穿了眼,都看不到她的脸。 时安的感觉没有错。 此时,顾千筠正艰难地从那阵熟悉的声线中缓过来,或许是心情很差,盯着的几片树叶也都是残叶。 电话那头,苏然的语气激动中带着不平稳:千筠,是你吗? 顾千筠眸色一暗:嗯。 事情还没说,没法子挂电话,顾千筠想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苏然却抢先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顾千筠已经理好情绪,这会儿,她语气不冷不热:我是时安的家长,早上遇到一点突发情况,刚处理完,我送她去学校还需要一些时间。 时安? 苏然刚接手这个班级不久,时安内向,不爱讲话,不是个会让人过多关注的小孩,所以苏然对时安的态度也是淡淡。 想到这,她心虚地半晌才吐出一句:时安是你的? 我的亲人。 什么亲人?苏然想问又不能问,只好顺着话往下说:我知道了,你不用着急,慢点开车。 顾千筠眉心轻皱,愣怔着嗯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乱七八糟的记忆让脑袋发胀,她稍垂眸,却在转身看着半摇下来的车窗时,瞬间笑意温软。 时安的笑脸,会让人的心情不自觉愉悦。 顾千筠露出梨涡,往前走几步,胳膊放松地搭在车窗上,视线在时安身上绕了两圈后,满意道:真乖。 这笑容简直捏人心智,时安的睫毛忍不住颤一颤,摸了摸鼻尖:顾姨坏。 话音刚落,时安便移开视线,抱着双臂,在看见顾千筠绕过车头时,露出一口小白牙。 于是,顾千筠打开车门,便看见这一幕。 她忍不住勾起唇,打趣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时安看着顾千筠系安全带,启动车子,想了想,含糊地说:我在想,顾姨是个好人。 顾千筠专心开车,饶有兴味地问:哦?是谁刚才说我坏的,那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好人的? 因为顾姨愿意收养我。 时安声音很轻,却像巨石一般,砸在平静的水面上,结结实实地让顾千筠心里一疼。 顾千筠经过慎重思索才开口:安安,词可不能乱用,不是收养,是陪伴,我陪着你,你也在陪着我。 明明十分欣喜这样的答案,可时安还是笨笨地说:顾姨,你是不是很喜欢沈阿姨? 一个漂亮的转弯后,顾千筠目光古怪,顿了顿道:怎么了? 第13章 顾千筠想得多,知道时安敏感,还以为她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心里很不安。 殊不知时安只是小孩子心思,她双手鼓动校服拉链半天后,才鼓起勇气说:既然顾姨喜欢她,那以后我也要努力去喜欢她。 沉吟一秒后,顾千筠扑哧笑了:幼稚。 才不是。时安眼底铺满坚定,偷偷瞥了顾千筠一眼:顾姨喜欢的,我都喜欢。 顾千筠没问,她都懂。 细密的柔光落在端坐的时安身上,她才不是幼稚的小孩,她在爱屋及乌。 一路说着话,很快就驶到学校门口,顾千筠贴心地给时安解下安全带,嘱咐道:过马路要小心。 嗯。时安边下车边转身给了个笑脸:知道啦,顾姨。 不成想,刚迈下车,就撞在一个女人怀里,时安抬眼后,满脸震惊,她结结巴巴道:老老师。 苏然微笑着把时安扶好,轻拍两下她的肩膀:快回教室,快点走的话,还能赶上第二节课。 时安很听话,扶着书包带便走。 可往前走了几步后,时安隐约听见苏然略带哽咽地喊了一声千筠。 完全是本能,时安猛地回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矜持与张扬并存。 气氛十分诡异。 顾千筠坐在车里,面无表情,苏然则是扶着车门,但双肩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时安心里疑惑,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长呼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她走到苏然身后,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背。 苏然当即一激灵,回头见是时安,才放松下来,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后,问道:时安? 老师。时安小脸红扑扑的,低头在衣服口袋里翻出一袋纸巾,双手递过去:给,给你。 一会儿功夫,苏然便由哭转笑了,她学着时安的模样,微微弯腰,双手接过来:谢谢你。 时安弯了弯嘴角,脸上潮红更甚:老师,顾姨人很好的,你不要和她吵架啦。 说完后,时安瞄一眼温温柔柔的顾千筠,紧了紧小拳头,转头便跑了。 顾千筠看向时安时,始终暖着脸。 苏然都看到眼里,她声音沙哑:千筠,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时安。 嗯。顾千筠的目光甚至没在苏然身上停留一秒,明明长着一双含情眸,非要这样冰冷:安安最近才住过来的。 苏然并不知晓时安家中变故,印象里是见过时安母亲的,便问:是因为时安父母忙,才托你照顾她吗? 顾千筠默了一瞬:安安父母前些日子去世了。 什么?苏然脸色陡变,不敢置信道: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小,就没了父母,无依无靠的 闻言,顾千筠立刻反驳说:安安还有我,我会照顾她。 苏然一如从前一般理性,喜欢讲道理:说什么傻话,你又能照顾她多久? 顾千筠看着一旁置物盒里满满当当的糖果,眉梢眼角都是笑,矜持与张扬并存,很美。 经年未见,苏然不能无视这份光华。 可顾千筠偏偏连幻想都不给她,收回笑容:苏然,你越界了。 苏然生生憋住眼泪,眼中闪过苍茫:你你和她还在一起吗? 顾千筠点头。 果然,长情。 苏然的热烈瞬间融化成冰,随后,她低低地笑了出来,关上车门,往反方向走。 衬衫精致,在阳光下闪着层层光,黑色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着,声音比铃铛还要清脆,苏然是个优雅的美人,风情万种,可她只爱顾千筠。 绵绵凉意袭来,苏然不禁抱紧双臂,汽笛声响起,顾千筠走了。她们,也回不去了。 苏然捏着手中的纸巾,压下糟糕情绪,这时,第二节课预备铃声刚响。 从一楼正厅左拐,第二间教室就是三年二班,数学老师还没来,苏然站在门口,眼睛不自觉落在时安身上。 时安个子矮,坐在中间第三排,低头认真看书,苏然勾了勾唇,轻轻唤道:时安。 像被吓到,时安腾地一下站起来:到! 苏然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下课来办公室找我。摆摆手示意时安坐下,她便离开了。 一节课很快过去,时安心里格外不踏实,在座位上踌躇半天,才慢吞吞地去找苏然。 另一边,办公室内,苏然等半天,都没看见时安,索性出来找,教室里没有,走廊也没有,便随便捞了几个人问:你们看到时安了吗? 赵醒云眼神好使,她指着走廊尽头:老师,我刚才看见时安和几个高年级的学哥学姐往那走了。 苏然顿感不妙,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她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可在看到这一幕时,心还是漏了一拍。 男男女女围成一圈,时安被堵在垃圾桶旁边,头发凌乱,一个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的男生使劲推了她一把:钱呢,死丫头,赶紧把钱交出来。 第14章 时安嘴唇煞白,眼里都是血丝:我没有钱。 那男生气急,揪着时安的衣领,重重地把她往墙上砸:还骗老子,你个死了爸妈的东西 时安眼里起了雾,一遍又一遍抚掉眼尾泪痕,额头上慢慢有鲜血往下淌。 可那几人似乎是惯犯,丝毫不见收敛,反而言语嘲讽:你们看她那孬种样。 恶魔般的笑声,掩住时安头部撞击墙壁的声音,她眼前愈发模糊,没有力气了。 住手! 在几个人愣神时,苏然一把推开那男生,抱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时安,她语气凌厉:你们几个,是哪个年级的! 苏然大家都认得,知道事情闹大了,面面相觑后,直接撒腿就跑。 苏然抬头瞧见有监控,便暂时没理会他们,她掏出纸巾,拿出一张,给时安擦眼泪:傻孩子,为什么不跑? 细密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血色黑红,时安手捂额头,眼底复杂又无助:没用,跑去哪里他们都会找到我。 苏然不忍心,眉头紧皱道:他们欺负你多久了? 时安从苏然手中拿过纸巾,倔强地试图把血痕擦干净,扯得伤口生疼她也不住手,甚至带了几分轻松的语气说:没事的,老师。 良久,苏然抓住时安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医院,必须得去检查一下。 时安满脸惊恐,拼命摇头:不,我不要去那里。 白色,红色。 爸爸妈妈和爷爷,就是在那里离开的。 苏然不明白,但时安受惊的模样太惹人怜,她只能低声安慰:这样,我给千筠打电话,让她陪你好不好。 不要。根本没有犹豫,时安迅速回答,略带哀求地看着苏然:老师,别让顾姨知道。 苏然心中涌起苦涩。 又是自责又是心疼,无言了一阵,她哄道:好,我不告诉千筠,那你跟我先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了。 时安透过窗户玻璃看着自己的落魄模样,如果不处理好,回家以后顾姨肯定会发现,思及此,她勉强对苏然扯出笑脸:好,麻烦老师了。 苏然这才安心,连忙又交代时安几句:那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取件外套,马上回来。 苏然走后,时安倚在墙上,她像感受不到痛一样,身体和灵魂都是沉默的,偏偏瞳孔里满是致命的委屈。 小声呢喃着:顾姨,我好想你。 而苏然取完外套,思前想后,还是给顾千筠拨了电话:是我,千筠,来学校一趟吧。 顾千筠放下手中事,焦急询问:是安安出什么事了吗,她怎么了? 嗯。苏然犹豫了会儿,后又说:不过你先别着急,时安受了点伤,你来了我们再细聊吧。 顾千筠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好,你先帮我照顾一会儿安安,我现在就过去。 车子急速驶在路上,不停有陌生号码打过来,顾千筠连续挂断四通后,有一条短信提醒。 趁等红绿灯的功夫,她拿起手机看:【你好,我是湄溪的朋友,我现在在她家里,她情绪很不好,你能来看看她吗?】 烦躁地关掉手机,顾千筠跟着车流继续往前走,这时,有新的短信提醒。 顾千筠没看。 等顾千筠到学校以后,她拿出手机想联系苏然,顺手点开那条短信:【湄溪犯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我没有朋友。 顾千筠用力攥紧手机,在原地呆住了,都是她在意的人。 沈湄溪犯病时会不吃饭、摔东西,某次甚至一拳把家中玻璃镜子砸碎了,满手都是血。说到底,也只是不能控制情绪罢了。 可时安不一样,时安最需要她。 想到这,顾千筠立刻编辑一条短信:【我现在有急事,忙完就过去看湄溪。】 那边秒回的:【什么急事?】 顾千筠没再回了,而是给苏然打电话,让她来校门口接她。 五分钟后,苏然来了,全然把刚才的尴尬事置之脑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千筠很着急,率先打破僵局:安安在哪,她到底怎么了? 还从未见顾千筠如此失态,苏然心不觉一紧,长呼一口气道:时安被欺负了。 欺负?什么意思?因着慌乱,顾千筠的手机不甚掉落在地,她停下步子,眼中瞬间有了泪意:安安 顾千筠不敢问, 她在害怕。 苏然深深喘了口气,一五一十把她看到的事情全盘说出来,一字又一句之后,顾千筠表情凝重,似乎在忍耐什么,能看见眼睫湿湿的。 漂亮且易碎,是一种惊心的美。 苏然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中焦灼难耐。 但还是逼着自己向后退了一步,保持妥帖距离,才说:千筠,你放心,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是现在,还是安抚时安比较重要。 嗯。顾千筠担心时安,明显心不在焉,边捡起摔得屏幕都碎了的手机,边说:带我去看看安安吧。 第15章 苏然:好。 由苏然引路,一前一后,苏然想找话聊,缓和尴尬气氛,便问:手机坏掉了? 嗯。顾千筠绷着颈线,满不在乎地看一眼手机:也该换了。 再就沉默着。 终于,走到医务室门口,苏然推开门,转头说:进来吧,千筠。 话音刚落,顾千筠便迈进门。 时安正坐在床上,医生已经给她清理好伤口,刚刚包扎完毕,一见顾千筠,时安迅速错开她的目光。 仿佛犯错误一般。 顾千筠愣在门口,满是心疼,定了定神思后,她走上前,轻轻抚上时安的脸:安安,疼不疼。 温柔的话语,令时安的委屈更甚,她的嘴角不自觉向下瞥,眼神垂下,小声说:不疼。 顾千筠久久盯着时安的伤口,十分严肃道:走,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谁知,时安还以为顾千筠在凶她,头低得更深了,无措地揉搓着裤线,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顾姨,又让你担心了。 顾千筠喟然叹息,偏过头对苏然说:苏老师,欺负安安的几个人,我会追责到底,希望学校务必给我一个说法。 苏然点头:放心,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带时安走吧,这两天让她在家好好养伤,不用来学校了。 不行,老师。时安捏紧顾千筠的衣服袖子,认真地说:不能落下功课的。 苏然轻笑,看了眼顾千筠,后又将目光转向时安:让你顾姨给你补课,她很厉害。 时安想了想,两眼放光道:真的吗,顾姨? 顾千筠抿嘴笑,没答。 然后,一手牵着时安,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走吧,等你和我去医院做完检查,我再告诉你。 时安低了下眸,心里美滋滋。 苏然眉毛一挑,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就明白了,顾千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时安。 这样的小孩子,她也喜欢。 等二人走到门口时,时安突然站住脚步,把手里外套递给苏然: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苏然推回去:你穿吧,别着凉。 这时,顾千筠脱下身上风衣,替时安披上,风衣很长,正好到时安脚踝。 时安仰头看顾千筠,软软的声音传出来:顾姨,是不是太大了啊。 顾千筠上下打量一番,一本正经道:不大,很合身。随后,牵着时安便走了。 在她们身后,苏然眯起眼眸,望着一大一小身影,越走越远,轻扯嘴角:千筠啊千筠,还是老样子,那么爱吃醋。 * 去医院做完各项检查,确保无事以后,顾千筠才放下心来。 走出医院,刚坐上车。 时安歪头盯了顾千筠一会儿,将温热的指腹抵上她紧锁的眉心,仔细地揉:顾姨,不要皱眉了。 顾千筠一直绷得紧,这才稍稍放松,她颤颤地抬手抱住时安,双眼弥漫水汽:你把我吓坏了。 顾姨。时安能听见顾千筠清冽的呼吸声,很心安,便埋头于她的脖颈里:对不起,对不起。 顾千筠生怕碰到时安伤口,于是,轻轻推开她,说道:错的不是你,你不需要道歉。 时安瞬间就愁眉苦脸:可是 好了,别纠结了。顾千筠看着时间,正是饭点,边启动车子,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愿意和我聊聊你的心事吗? 聊心事 时安神色为难。 车子已经驶出去,顾千筠温柔地唤了一声安安后,继续说:没关系,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时安目光有些闪烁,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答应过顾姨,不会有事瞒着你。 顾千筠微微牵起嘴角:那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在听,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树洞,把所有不开心的,惹你心烦的事情都讲出来。 时安裹紧身上衣服,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比清风还好闻,她使劲闻了几下。 过去不知多久,她才开口,声音像掺了水雾,又凄又凉:爷爷还在的时候,很疼我,每天都会偷偷给我很多零花钱,那些人是初中部的,会堵我,如果我不给他们钱的话,就会打我 怏怏地敛下眼睫,时安的眼泪渗在顾千筠的风衣里面,一滴,两滴,逐渐湿了一片。 顾千筠尽力平稳呼吸,压下心底怒气,她斟酌字句后说:安安,别怕。 明明应该讲一些道理,可顾千筠却没有。 时安愿意把自己的不知所措和眼泪给她看,那顾千筠自然会保护时安的自尊心。 不过,在保护时安的同时,顾千筠想,日后,在被她的爱包围下慢慢长大的时安,一定会变得勇敢起来。 幸好,时安都懂。 哭了很久,哭够了,时安擦干眼泪,打开旁边储物盒,从五颜六色糖果里选了一块最好看的,撕开包装纸。 顾千筠静静听着撕糖纸的声音,谁知下秒,时安便将糖递到她嘴边:顾姨,吃糖。 第16章 啊,我不吃。顾千筠颇有些意外,边停车边说:你吃吧。 被拒绝,时安有些落寞:哦。 刚停好车,顾千筠一侧头,见时安那副委屈样子,露出很浅的笑:小孩子。 然后,接过那根棒棒糖,含进嘴里,并凑过去把时安那边的车门打开:下车吧。 时安心中窃喜。 往外瞧,看着周围陌生建筑,好奇地问:这是哪里啊? 顾千筠拿起那部摔坏的手机,在时安面前晃了晃:买手机哦。 偏偏这时候,时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她立刻捂住,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听到。顾千筠将手覆上时安的肚子,轻揉两下:别着急,一会儿就把你填饱。 时安的耳朵刷一下红了,从半开的车门,找个缝隙便钻了出去。 可爱。 顾千筠也跟着下车,与时安并肩走,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时安额头上缠着的白布条,再向下,是疏密柔软的睫毛,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 倒是这件风衣,都快拖地了。 可顾千筠还是伸手替时安拢紧衣领:安安穿这件,很好看。 时安又一次怀疑自我,不过,她相信顾姨的眼光,顾姨说好看,那就是好看。 紧紧牵着顾千筠的手,她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问:顾姨和老师是朋友吗? 嗯。顾千筠沉默片刻,没打算瞒着时安:苏然跟我,还有湄溪,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以前?时安脑袋转啊转,发现其中关键:那现在不是吗,你和沈阿姨不是很好吗? 顾千筠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慎重掂量该如何说:因为一些原因,我和苏然就不是朋友了。 朋友。时安小声念叨着,松开顾千筠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了两步,故作轻快道:我没有朋友。 扯着顾千筠的心生疼,她轻声说:安安。 时安回头:嗯? 顾千筠定定看了她片刻后,温柔开口: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了。 时安抬头仰望顾千筠,她永远忘不了这个秋天,这句简单的话,给她生命中晦暗角落,递去了光。 轻轻牵住顾千筠的手,时安拉着她往前走:顾姨,快去买手机,肚子说它饿了。 哎呀。顾千筠脸上笑意浓浓,带时安往反方向走:是这边,你是路痴吗? 时安坐看右看,一脸迷茫:嗯,我记不得路。 顾千筠打趣说:那你可不能松开我的手,万一走丢了,可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时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不要,永远不要松开顾姨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那我也认了。 买完手机,走出店面后,顾千筠把sim卡插进去,在等待开机时,朝时安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时安琢磨着,刚要答话,却被电话铃声打断,她连忙说:顾姨,你快接电话。 嗯。顾千筠记得这串号码,刚才给她发过短信,并未做斟酌便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时安仰头,看着顾千筠原本紧贴在一起的双唇,在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微张着,并发颤。 顾姨怎么了。 时安不敢问,在顾千筠挂掉电话以后,她十分懂事地说:顾姨,你去忙你的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不行。顾千筠想也没想就拒绝,即使很着急,但她依然耐着性子,温声软语道:安安,我临时有急事,一会儿我让千燃阿姨来接你,她是我的妹妹,让她带你去吃饭,好吗? 即使时安万般不情愿,她还是听话地点头:好,顾姨,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顾千筠摇摇头,故作口气轻松:那可不行,我不放心。说完,她便给顾千燃打电话。 时安没有听见顾千筠在说什么,在街和街的交口,走过一张张陌生的、冷漠的、慌张的脸,突如其来的恐惧令她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她想去抱抱顾千筠。 可当她向前一步时,却听见顾千筠在说:今晚我不一定能回来,你好好照顾安安。 藏住哀求的眼神,时安低头,悄悄向后挪了一小步,再抬头时,眼里有美丽的星星。 顾千筠一向细心,可当一个人焦灼到某个点时,就容易忽视那些近在咫尺的哀愁和忧伤。 时安很识趣,从顾千筠挂断电话后,就一直乖乖站在她身边,不讲话,不有多余的动作。 十分钟后,顾千燃到了。 她从摇下一半车窗的车内,向时安招手:嗨,小孩,姐姐来接你了,快上车。 时安下意识去看顾千筠。 可顾千筠似乎很忙,又在接电话,时安只得小声说一句:顾姨,再见。然后,微低着头走向副驾驶,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顾千筠衣衫上的褶皱。 坐上车后,时安始终在看后视镜,看顾千筠打电话,看顾千筠上车,直到她走到死角,看不到了,时安心一急,竟想把脑袋探出车窗。 第17章 幸好顾千燃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干嘛啊,小孩,这样多危险。 闻声,时安立刻端坐好,抿着嘴巴,看着前面,但眼神却极空洞。 原本,顾千燃心里特别不爽,她正在和漂亮女孩约会,被顾千筠一个电话打扰到,好事就这样泡汤了。 可看时安这副可爱模样,她不自觉开心起来,并生出逗弄心思:你几岁了? 时安眨了眨眼睛:八岁。 顾千燃把唇勾出好看弧度,瞧见时安头上的伤口,便问:这里怎么了,是不是你不听话,顾千筠打的。 才不是。时安终于不再是蚊子声,她满眼是光:顾姨对我特别好。 哦?顾姨?顾千燃思虑片刻,似笑非笑道:那别叫我姐姐了,我也姓顾,叫一声顾姨给我听听。 时安只是个简单纯粹的孩子,在她心里,只有顾千筠才是她的顾姨。 她不抬头,看着风衣上最远的那颗纽扣,眼中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忧郁。 顾千燃有些纳闷,她向来心直口快: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愁善感的小孩。 时安纠结半天,忽然抬头,脸上都是天真,大着胆子去看顾千燃,声音糯糯:千燃阿姨。 这一声,叫到顾千燃心里去了,她心情极好道:嘴这么甜,要不然我和顾千筠商量一下,让她把你送给我好了。 时安被惊到,使劲摇头:不,不。 别那么紧张,好了,不逗你了。这会儿功夫,已经休息好眼睛,顾千燃取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坐稳了吗? 时安懵懵地点头:嗯。 顾千燃笑容很有感染力,她轻捻下时安的头发,才说:那出发喽! 时安纳闷:去哪? 一个保证你会喜欢的地方。顾千燃满脸神秘,一脚油门:到了就知道了。 * 在医院。 顾千筠守在病床前,看着面无血色的沈湄溪,明明头脑清醒,却又混沌极了。 她没想到。 沈湄溪会吞下整整大半瓶安眠药,幸好及时送到医院,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不敢想最坏的结果会怎样,越不想越是想,想到心乏,她准备出去透透气。 还有一件事,也在顾千筠的预料之外。 除了送沈湄溪来医院的蒋海瑶,苏然竟然也在,顾千筠推开门,有气无力地说:苏然,你出来一下。 在满是消毒水的走廊里,顾千筠坐在长椅最边上,苏然隔着两个位置,坐在她旁边。 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打破这份平静。 可顾千筠心中被困惑搅得很难受,她拢了下头发,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苏然垂着脑袋,十分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千筠,一直没告诉你,这几年,我其实一直都有和湄溪保持联系。 顾千筠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神色黯然:所以你们两个都瞒着我,是吗? 苏然张了张嘴,用力掐着手心:只是偶尔联系,今天的事,也是蒋海瑶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一着急我就赶过来了。 顾千筠看她一眼,站起身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不管是现在,亦或是当年的事。 苏然不敢看顾千筠,直直盯着白墙壁:我。剩下的她说不出口了。 我多想告诉你,我也爱你。 把心里话压在心底,苏然试图找些别的话说:对了,欺负时安的那几个人,已经找到了,一共八人。 能听出来,顾千筠的呼吸声一瞬间,短了一截:八人?八个人欺负安安一个? 嗯,不止一次了。苏然怕顾千筠太激动,安抚说: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你不要太生气。 顾千筠极力克制情绪:安安受了这么大委屈,我怎么能不生气。 苏然接话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知道你很喜欢时安,但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如果她长大了,和你不亲近了,你怎么办? 永远都不会阻止时安去飞翔。 顾千筠仿佛自言自语般喃道:那我也认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今天我特别想你。 苏然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那湄溪呢,她那么有个性的一个人,她也赞成你的做法吗? 这是我们的事。顾千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欲走:苏然,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在顾千筠背后,苏然透过眼前层层朦胧雾光,去看她,留下一道道或深情,或柔和的眼神。 终于,在顾千筠即将迈出步子时,苏然脑袋一热,轻轻唤道:千筠。 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但顾千筠还是稳住身形,头也没回便走了。 冷漠的态度,让苏然彻底冷静下来,她紧闭眼睛,忆起那些在沉沉夜色中醉生梦死的日子,两行热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而顾千筠,丝毫不知道这些。 她走到病房门口时,看见蒋海瑶站在那里,礼貌地点头,说道:谢谢你照顾湄溪,麻烦了。 第18章 不麻烦。蒋海瑶望一眼还在沉睡的沈湄溪,焦虑地说:只是湄溪现在这个样子,以后该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顾千筠环抱双臂,手指摩挲着腕表表盘,过去好一阵,她才说:我会陪着她,直到她好起来,但仅此而已。 顾千筠!蒋海瑶拔高声音,忍不住呵斥道:湄溪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我真为她感到不值。 是。顾千筠低头,自嘲一笑,后抬头说:正因为我记得她对我的那些好,我才没有做得太绝情。 蒋海瑶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顾千筠微笑着,看起来十分心平气和:昨晚给湄溪发短信的人,就是你吧。 我蒋海瑶舔了舔唇,向后退了一大步,心虚开口:你在说什么? 顾千筠没生气也没愤怒,平静的可怕: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需要在半夜给她发短信,难道只是为了说一句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吗? 蒋海瑶面色苍白,竭力解释: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说不定是别人发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千筠无奈地摇头:我学理科,对数字很敏感,尾号7363,我记得很清楚。 蒋海瑶依然嘴硬:那又能证明什么? 非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吗?顾千筠再次摇头,有些许不耐烦:原本我也以为是我多想了,要不是你打过来的这通电话,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你。 话说一半,顾千筠上前一步,周身气压很低,声音有点哑:所谓的最好的朋友。 呵。蒋海瑶似乎是压抑久了,她低着头,情绪低落:我从十几岁就陪在她身边,我喜欢她,可她心里只有你啊,我一直想做一个合格的朋友,昨晚,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不时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见蒋海瑶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是顾千筠把她欺负了。 不喜欢被带着各种猜疑的眼光打量,顾千筠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都是成年人了,不必说这些假言假语,我还是那句话,会照顾湄溪直到她好起来。 蒋海瑶虚脱地倚在墙壁上,询问道:如果湄溪听到你说这些,一定会很难过。 顾千筠捏了捏眉心,继续说:她曾经为了我,放弃了她最热爱的职业,因为这份情意,我能退让到现在这步,我认为足够了。 等她醒过来,把她接回家,好吗?蒋海瑶抓住顾千筠的手腕,眼中全是哀求:湄溪很需要你,算我求你了。 顾千筠在沉默着。 可蒋海瑶却不肯罢休:湄溪想要的,只有你能给她,除了你,没有人能让她好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顾千筠抽出手,语气淡淡:我需要和家里的小孩商量一下,我得尊重她的意见,她同意了才行。 蒋海瑶听沈湄溪提起过时安,也知道顾千筠对时安有多上心,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里照顾湄溪。 顾千筠很累,她长舒一口气:嗯。转身走了几步后,蒋海瑶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她会同意吗? 一愣,顾千筠没停下步子,含糊地说:我不知道。她心里乱七八糟,但有一个想法格外明朗:安安,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会同意。 在长廊转角的墙壁后面,苏然哭湿了眼,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千筠,我好后悔,终于哭出了声,她哽咽着,把你让给她。 * 边往停车场走,顾千筠边打电话:千燃,你和安安在哪了,我去接安安。 顾千燃走到一边接电话,看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场景说:我们在爷爷奶奶这了。 什么?顾千筠微皱眉,换了个手拿手机:安安现在在干嘛,吃饭了吗,她待得还习惯吗? 顾千燃扑哧笑出声:诶,顾千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这声顾千筠,成功吸引了时安的注意力,她转过头,眼巴巴望着顾千燃的手机。 老爷子牛方平已年过七十,但因多年坚持健身的原因,十分显年轻,而他,也是老顽童性格。 这会儿,便在一旁插话:千燃啊,是千筠吗,快把电话拿过来给我讲两句。 顾淑梅赶紧给他夹肉:多吃点吧老头子,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牛方平重新拿起筷子,悄悄嘀咕了一句多管闲事的老太婆,然后,面容和蔼地对时安说:你也多吃点啊孩子,这么瘦,看你吃得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啊? 时安连连摇头,坐得板板正正,继续吃饭:很好吃,太爷爷和太奶奶做的饭很好吃。 一句话把两位老人哄得喜笑颜开。 顾千燃见状,连忙说:你听听他们笑的多开心,爷爷奶奶很喜欢时安。 那就好。顾千筠这才放心,又嘱咐说:你告诉安安,一会儿我就来接她,让她好好吃饭。 第19章 顾千燃:唠叨。 挂断电话以后,顾千燃又回到饭桌,刚夹起几粒米,时安便小声地叫了一声:千燃阿姨。 嗯? 时安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下,摆得整齐,鼓起勇气说:顾姨,顾姨是不是很忙。 你的顾姨啊。顾千燃憋住笑,一本正经说:估计她这几天都不会来接你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嗯。眼中光芒一瞬消失不见,时安紧抿嘴,点头的动作很缓慢。 顾千燃察觉出时安的表情变化之快,赶紧改口说:哎呀,骗你的啦,她一会儿就过来接你了。 时安猛抬头,眼睛泛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千燃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前提是你要多多吃饭。 话音刚落,顾千燃便看见,时安埋头在认真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时安满心都是只有好好吃饭,顾姨才会来,根本没想别的,等她一抬头,便见三人含笑在看她。 然后,笑声满堂。 饭后,时安被安排去看电视,遥控器在她手上,她选了一部动画片,《哪吒传奇》。 看得正津津有味时,听见有人敲门,时安下意识站起身,不自觉想去开门,但见顾千燃过去了,就没动。 顾千燃一打开门,便喊道:爷爷奶奶,我姐来了! 那二老人还没出来,声音就先从书房传出来了:哎呦,千筠来啦。 顾千筠应道:爷爷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顾淑梅挽着顾千筠手臂:我好着呢。然后,指了指牛方平:他啊,偷偷喝酒,管也管不住。 唉。顾千筠转头去问牛方平:爷爷,奶奶说得都是真的吗? 牛方平撇撇嘴,瞪了顾淑梅一眼:老太婆,就知道瞎说,千筠啊,你别信她 话还没说完,顾淑梅便揪着牛方平的耳朵:说谁是老太婆,我才七十多,你嫌我老了是不是 牛方平捂着耳朵:我错了,轻点轻点,孩子在这呢,给我留点面子 看着他们又去书房吵,顾千筠无奈地笑:他们真是一点都没变,小孩子心性。 顾千燃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说完,她看见时安还愣在那不动,便调侃道:小孩,看见你顾姨人傻了啊,还不快过来抱抱。 时安脸一红,只顾着回应前半句:没、没。 呦,还害羞了。顾千燃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困了,我去补个觉。 顾千筠轻笑,朝时安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怎么了,安安,见到我不开心吗? 时安扯了下顾千筠的衣角,腼腆道:开心,顾顾姨,你终于来了。 少女羞红的脸,比秋天的颜色还要鲜红。 顾千筠眼中带笑,她十分宠溺地把时安抱起来,推开阳台的门,往小花园的秋千处走。 时安心中一紧,环抱住顾千筠的脖子:顾姨,不行,我刚吃完饭,好重。 是吗?顾千筠腾出一只手,去摸时安的肚子:我第一次听说,原来吃一顿饭也能变胖呀。 时安把手指放在下巴上点了点:嗯! 真招人喜欢。明明已经到了地方,可顾千筠还是没将时安放下来,而是故意逗她说:那我要趁还能抱得动你的时候,多抱抱你。 时安害羞地趴在顾千筠的肩头,轻轻蹭了蹭:顾姨,今天我特别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馈赠。 嗯?顾千筠微偏头,试图去看时安的脸:干嘛要躲,刚才是谁说想我的。 时安把脸埋得很深,喃喃低语:我我不知道。 哦,顾千筠刻意拖长音,眼里的温柔能烧死人,她假装遗憾道:那应该是别的漂亮小孩说的,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话音一落,时安非常警惕地抬起头,满脸不乐意:顾姨不能喜欢别的小孩。 顾千筠眨眨眼,把时安放到秋千上,然后,站在她身后,轻轻向前推:为什么呢? 因为。在顾千筠一用力,时安双脚离地时,她忽然回头,展出笑容:顾姨太好了。 说完,时安快速转回头,把剩下半句在心里说出来: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的好。 太阳光穿过稀薄的枝叶,投射到顾千筠身上,她终于露出惬意的笑:不会有别人的。 说这话时,一声汽笛声刚好响起,但顾千筠不打算说二遍,她知道,时安一定听见了。 不然,小耳朵怎么会通红呢。 在二老这里吃完晚饭以后,顾千筠和时安便离开了,在回家的路上,时安戳了戳顾千筠的胳膊,笑吟吟道:顾姨,我有一个问题。 顾千筠低下头,认真看她:什么问题,你说? 时安揉了揉脑袋,满脸好奇地盯着顾千筠的眼睛:顾姨,你为什么是跟太奶奶的姓啊? 第20章 你这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什么啊。顾千筠攥着时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耐心解释说:因为爷爷姓牛,他们一致觉得牛没有顾好听,所以爸爸就跟奶奶姓了。 时安眼珠子一转,小声嘀咕着:牛千筠,确实,不好听。 顾千筠没接话。 于是,时安偷偷抬头,记住了灰黑色的天空,在后面追赶她们的海浪,还有,顾千筠清脆的笑声。 今夜,大概是馈赠。 * 日子一天天过去,比白开水还要平淡许多,时安头上的纱布也取下来了,只是,留下了一块不深不浅的疤痕。 星期日下午。 顾千筠在书房看书,时安在她身边矮一截的书桌上复习功课,两个人都默契地谁也不打扰谁。 这时,时安轻轻合上书本,身子往椅背靠,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奈何胳膊伸得太长,竟碰到顾千筠的后背。 顾千筠侧过头,素颜,但唇色很好看,她弯了弯唇:干嘛。 啊。时安赶紧收回手,眼神飘忽不定:我不是故意的,打扰到你了吧。 没有。顾千筠把披散的头发拢起,拿起书桌上的夹子随意一夹,十分自然地说:正好我也有些累了,你坐过来一点,跟我聊聊天。 时安眼中闪过惊喜:嗯!她站起来,边搬凳子边说:顾姨,我觉得我额头上的疤,好难看。 声音里,明显有失落。 顾千筠拉着时安坐下,掀开她额前碎发,手指颤了一下:安安,你很漂亮的。 才不是。时安落寞地低头,深深叹口气,很小声地说:可我想变得和顾姨一样好看。 顾千筠用心倾听着,在时安讲完话以后,她捡起书桌上的一根头发,放到手心:人无完人,我们要学会接受自己不完美的地方,你看我,每天都要掉这么多头发,你可不能变成我这样。 时安若有所思地点头,下一秒,她竟然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生疼,却不喊疼。 诶,安安。顾千筠不解地询问:疼不疼啊? 不疼。时安将发丝挨着顾千筠的放,同时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才不要让顾姨一个人掉头发。 顾千筠眉眼弯弯,拿起一本书,轻轻拨开一页,仔细地将两根发丝放进去:那我就收下安安的心意喽。 时安心满意足地笑,在混杂着书香气和干净空气味道的房间里,她更容易捕捉到的,其实是属于顾千筠的味道。 这样的环境,令时安绝对放松,她趴在书桌上,把脸朝向顾千筠,静静地看她:顾姨,没有人再去欺负我了。 顾千筠露出心疼眼神,随后用手背替时安抹去滑下的泪水,忍住鼻酸:我知道,安安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 时安对任何人,都习惯说少少的话,除了顾千筠,时安锁锁碎碎的所有事,只讲给她听。 她把时间分成一段又一段,而她最喜欢的,是和顾千筠在一起的。 顾姨。时安慢慢地、笨笨地说:我有听见,你每晚都在电话里和沈阿姨吵架,第二天总是没有精神。 顾千筠立刻意识到什么,打断她:安安,我都是趁你睡着以后去客厅讲电话的,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不是。时安把笔筒里的笔抽出来,又放回去,眼神呆滞:我不想顾姨睡得不好,如果沈阿姨愿意的话,让她和我们一起住吧。 顾千筠往前挪了下身子,目光对上时安:想得这么周到,那你要不要问问,我愿不愿意? 时安没多想,便问:那你愿意吗,顾姨? 我不愿意。顾千筠的声音好柔软,可以抚平时安所有的不确定和不自信:这里现在是我们两个的家。 时安:可是沈阿姨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顾千筠释怀一笑,眸子里像能容纳天地般纯净:但现在不是了。 时安又问:这样说的话,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家,那以后还会是吗? 当然是了。顾千筠嘴角噙笑,像讲秘密一般,压低声音道:我从来不骗小孩。 等时安成年以后,她才明白,顾千筠真的从来都没有骗过她,不骗小孩,可那时的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只是现在,时安当真了,她开心地昂起头,精致的下颌线上勾缠着光:顾姨真好,好到我想喝一杯热热的牛奶! 惹得顾千筠笑不停,她轻弹时安的额头:想喝牛奶就直说。 时安也跟着咯咯笑:什么都瞒不过顾姨。 顾千筠刚走出书房,手机响了,时安喊了一声顾姨,但没人应,她便拿着手机,跑出去找顾千筠:顾姨,千燃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顾千筠腾不出手,便说:你帮我接吧,按一下免提。 时安照做,下秒,顾千燃急躁的声音便响起:姐,你快下楼,湄溪非要见你,你别躲着她了,我们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第21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怕你不见了。 为了方便顾千筠讲话,时安捧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用口型叫了声:顾姨。 顾千筠盯着纯白的牛奶,良久,她才说:千燃,你把湄溪带回去吧。 刚落音,沈湄溪便在电话那边嚎啕大哭起来,近乎崩溃:千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求求你了。 很卑微,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顾千筠依然无动于衷,她找着词汇,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湄溪,我努力过,但我发现,我真的没办法再与你相处下去了。 为什么?沈湄溪抽泣着,声声哀怨:为什么啊顾千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顾千筠端着热好的牛奶,牵着在门口的时安往书房走,把牛奶放到书桌上以后,她温声嘱咐道:小心烫。 然后,关掉免提,拿起手机往外走,顺手关上门后,她才对沈湄溪说:你和蒋海瑶的事,我知道了。 瞬间寂静。 过会儿,沈湄溪才打破缄默:那都是误会,千筠,不管你怎样想,我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人。 一声轻笑过后,顾千筠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你是三岁孩子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好骗? 话语里空洞的温柔,让沈湄溪害怕,她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淌:如果你不想见我,那我就上去找你,我有钥匙。 顾千筠站在客厅中央,喘了一口气说:我换门锁了,我们结束了。 放下电话,什么都是安静的。 顾千筠站在镜子前,尝试挤出微笑,但都失败,她本想去书房,最后还是折了方向,去了卧室。 不能让时安和她一起不开心。 过去不知多久,在书房的时安,无聊地趴在书桌上,把指纹印在空空的玻璃杯上。 要不要去看看顾姨,可是,会不会打扰到她,算了,好担心她。 最终,时安还是走了出去,她轻轻推开顾千筠的房门,探了探头,那声顾姨也随之被压在嗓子里。 悄悄走上前,时安睁着一对大眼睛,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顾千筠,秀发如瀑,有几缕长长的碎发散在额头上,标志的鼻子下,是性感的唇。 看得入迷,时安竟情不自禁,想把垂在前额的碎发拿走,谁知刚伸出手,顾千筠的睫毛轻颤,她醒了。 时安赶紧缩回手,一脸心虚地说:顾顾姨,我不是故意把你吵醒的。 紧张什么。顾千筠捏了捏时安的脸,声音十分慵懒:干嘛偷偷摸摸的。 时安一脸愁闷地回:我哪里偷偷摸摸了? 还狡辩。顾千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在眼神给到时安的时候,她坏笑道:像个小偷。 时安手撑着脑袋靠在床上,眼巴巴望着顾千筠:我要是小偷,那顾姨是什么呢? 你呀你。顾千筠一手搭上时安的肩膀,微微眯眼:那我就是抓小偷的人。 时安掩嘴笑够了,才细声问道:顾姨,你是不是不开心? 顾千筠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时安,半晌,她装出从容模样,起身下床,头发柔柔的跟着散下来:我没不开心,只是刚才有点困了。 以为时安相信了,顾千筠正要起身,时安却猛地站起来,小拳头一握,话便说了出来:顾姨是不是嫌弃我小,所以才什么都不跟我说。 微微出神后,顾千筠拍拍她身旁的位置,声线清冽:过来坐。 薄唇微抿,时安没动弹,半天吐出一句:我站着就好。 顾千筠嘴角淡然扬起,轻叹气:真可惜,本来还想跟你说的,既然你不肯过来,那我就不说了。 一听这话,时安立刻坐过去,摇了摇顾千筠的胳膊:说嘛,顾姨。 你想听啊。顾千筠神态轻松,歪着头碰了下时安的头:但我现在不想说了。 时安瞬间撇嘴,拖着长音:顾姨 撒娇也没用。顾千筠浅浅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我要做饭了。 于是,一前一后往外走,顾千筠没回头,笑容却挂在脸上:安安,你跟着我干什么? 时安抖地一怔,结结巴巴地说:怕怕你不见了。 在顾千筠转头看她时,时安东瞧瞧,西看看,最后,红着脸跑出去了。 顾千筠眼中留下星星点点,就是很想笑,她知道,她的心情变好了,因为时安。 * 晚上,等时安睡着后,顾千筠刚阖上眼,就听见阵阵敲门声,还伴着细细弱弱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顾千筠知道是谁,她并不想去开门。 可敲门声越来越响,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怕吵到时安,顾千筠只得去开门。 原本是劝人离开,没想到,门刚一打开,沈湄溪竟然强行进来,紧紧抱住顾千筠:我想你了。 你放开我。顾千筠挣扎着,用力想推开,但沈湄溪像发了疯一般,死活不撒手。 第22章 满身酒气,让顾千筠不舒服,知道推不开,她索性一动不动,言语冷漠:闹够了吗,闹够了就离开。 像被惊醒一般,沈湄溪猛地松开了顾千筠,抹了一把眼泪后,颤颤巍巍地开口:千筠,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啊。 顾千筠手指门,看也不看她一眼:去哪都行,别在我这里耍酒疯。 千筠,我再也不喝酒了。沈湄溪的泪在往外涌,她狼狈地脱掉外套,又去解衬衫纽扣,讨好般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现在就把衣服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顾千筠紧皱眉,抓住沈湄溪的胳膊,压低的嗓音里有怒意:你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见不得顾千筠这样冷漠,沈湄溪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挣脱开,依然在解衬衫纽扣,喉间的泪水几乎要把她哽死:我想让你爱我啊,你爱我好不好? 顾千筠已经没有情绪,她等沈湄溪稍平静下来以后,走近她,给她理了理半敞着的衬衫,然后,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替她把纽扣系上。 她说:湄溪,很谢谢你从前为我做的事。她又说:可是,我接受不了背叛。 谁都没看见,在她们身后,时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顾姨,你们在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痣。 顾千筠浑身一僵,急走两步到时安面前,微微探身问道:吵到你了,是不是。 不是的。时安垂下脑袋,迷迷糊糊地说:顾姨,你们别吵架了。 真是个小大人。顾千筠将时安搂进怀里,转头看向沈湄溪时,不愠也不怒:你走吧,不早了,我还要休息。 沈湄溪茫然片刻,湿透的眼角滴出眼泪,她直接颓然地瘫坐在地,似哭似笑:我不走,千筠,我不走。 顾千筠张了张嘴,又顿住,她弯腰对时安说:安安,你先去睡,我和沈阿姨还有事要说。 时安边揉眼睛边点头:嗯。 听见关门声后,顾千筠看了沈湄溪很久,去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她:给,喝点水。 沈湄溪缓缓抬头,楚楚可怜的眼里充斥着泪水,她痛苦地转过脸,又一大颗泪珠掉落下来。 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顾千筠才淡淡地开口:湄溪,你到底想怎么样,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沈湄溪心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的呼吸变得絮乱,去拉顾千筠的手:我不能失去你,千筠,我真的不能。 曾经,顾千筠爱她的坚持,现在,这种品质却像急风骤雨一般,让她想远离。 她意很决:你想待在这里,那便待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再走,我要去睡了,晚安。 沈湄溪咬紧牙关说:好,晚安。 冰凉的地板,足够撕裂沈湄溪的意志,她不甘心,也不打算走,望着紧闭的房门,她盼望着,顾千筠能再一次温柔地走向她。 城市沉睡了很久,沈湄溪在黑夜里不知待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推开。 沈湄溪的心一下子揪紧,她满眼期待地喊了一声:千筠。 没有回应,脚步声似乎略停顿,过了几秒后,沈湄溪看清了来人,是时安。 沈湄溪有些无措:你怎么不睡觉? 其实时安是被沈湄溪的啜泣声吵醒的,她纠结很久,才决定出来看看。 时安听不得哭声,只是单纯觉得沈湄溪这模样很心酸,便问:你冷不冷? 摇头又点头,沈湄溪疲惫不堪地答:心里冷。 时安没听懂,她索性学着沈湄溪,在她面前席地而坐:别哭了,顾姨一定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 似乎是想证明什么,沈湄溪抹干眼泪,说道:谁哭了,我没哭。 时安起身,在黑漆漆的客厅摸索半天,又坐回去:喏,给你纸巾。 我不要。沈湄溪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把纸巾接过来: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 在黑暗的环境下,会让时安格外放松,她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我也不喜欢你。 沈湄溪不屑地哼一声,可她必须得承认,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小屁孩一个。 时安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难过的话就趁黑哭痛快了,天一亮,就不要哭了。 沈湄溪明显愣住,询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顾姨看见,她会心情不好的。时安想了想,又说:顾姨每天都要工作,已经很累了。 凄凉的夜里,幸而有这个讨人厌的小孩,沈湄溪突然动容道: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和千筠说。 时安眼珠子转了转:我不想听你的秘密。 我偏要说。此刻,沈湄溪就是很想倾诉出她的心事,她小声道:从前我一直在装病,现在我真的病了。 她生病了。 时安瞬间流露出同情的眼神:那你去治了吗,治好了吗? 第23章 眼里又有泪水漫出来,沈湄溪赶紧擦掉,她低声地说:治不好了吧。 时安很认真地告诉她:生病了就要治,不治怎么就知道不会好呢。 沈湄溪转了转死气沉沉地脑袋,最后,脑袋斜向左边耷拉着,目光无神:我其实真的很讨厌你,千筠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你。 时安很不解,便问:我喜欢顾姨,你也喜欢顾姨,但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你抢顾姨。 沈湄溪古怪一笑,拧着眉喃喃道:所以说,这是病态。 这之后,谁都没说话,时安取了条毯子给沈湄溪之后,便回卧室睡觉了。 翌日。 顾千筠起床后,走出去才发现,沈湄溪已经离开,她环顾四周,看见一条粉色的毯子,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 是时安的。 顾千筠心中明了,收好毯子,便去做早饭,她想着,等时安起来,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真奇怪。 时安吃早餐时,总觉得今天的顾千筠很不对劲。 咬了几口面包片,时安终于憋不住了,眼睛快速瞄了顾千筠几眼,又收回来:顾姨,你怎么不说话啊。 顾千筠优雅地抹果酱,只有细腻修长的手有动作,不急不燥,片刻,她把面包放到时安面前的盘子里,声音温和:昨晚睡得好吗? 啊?时安刚拿起的面包又掉回去,她心虚地再次拿起:还、还好。 嗯。顾千筠给了她一个明丽的笑,继续说:但是我听见有人半夜溜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谁。 时安轻咳一声,擦掉头上微微渗出的薄汗:顾姨,你都知道了。 顾千筠眉梢一动,手搭在时安座椅背上,从容说:嗯,我也没睡着。 哦。时安的头几乎要埋在盘子里,她结巴着说出几个字:下次不敢了。 顾千筠摸了摸时安的后脖颈,笑着说道:安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时安长舒一口气:那就好。然后,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牛奶。 我只是有些好奇。顾千筠一副想不通的表情,边捏着时安冰凉的耳朵边说:湄溪从前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安慰她? 时安耳朵瞬间红透了,她放下杯子,尴尬一笑:顾姨,你怎么知道我安慰她了? 顾千筠无奈开口:你没关门,我隐约听见了一点。 全身血液上升,这下可好,时安的脸也和耳朵一般红了,她条件反射般地转头去看顾千筠:顾姨,你,你偷听。 我可没有,有的人非要让我听。顾千筠嗓音很柔,眼神也是,她用指尖碰了碰时安的手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时安一本正经道:在夜里一个人哭很可怜的,我只是不想让她哭,而不是因为她是谁。 顾千筠眼中有惊喜闪过,她说:安安,你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善良的人。 不,顾姨才是。时安的眼睛炯炯闪亮,接着说:没有人会不喜欢顾姨。 群山、长空。 都有听见她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时安这一句话,顾千筠心情好了一整天,以至于她科室的男同事都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继华和顾千筠是校友,他们也是同一批进这家医院实习的,平时他在顾千筠面前没少表现,殷勤得很。 跟着主任做完今天这台手术,已经是晚上九点,顾千筠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时,孙继华赶紧抓住时机,凑过来:小顾啊,一天没怎么吃饭了,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顾千筠眼也没抬:不用了,家里小孩还在等我。 什么!孙继华眼睁得很大,一脸震惊:你竟然有小孩了! 顾千筠把包背好,点头说:对啊,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孙继华十分惋惜地叹气:就是可惜啊,真可惜。 顾千筠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没什么可惜的,家里小孩很可爱。 当晚,医院单身男士的群里哭声一片,纷纷表示他们失恋了。 孙继华:【女神结婚了,并且有孩子了,听说还不止有一个,都散了吧!】 而在看书的顾千筠丝毫不知这一切,她躺在床上,双腿白皙修长,交叠着,天气已渐冷,她依然穿一件清凉的丝质睡裙。 感受到困意,顾千筠瞥了瞥身侧的人,眼眸眯了一下:你看着我干什么? 时安裹紧她毛绒绒的睡衣,打了个寒颤:顾姨,我看着你就觉得冷。 顾千筠屈指抵着下颌,不疾不徐地盖上棉被:穿那么多睡觉,不舒服。 哦。 床头灯光,微暗,显得顾千筠如瓷一般的肌肤更白净。 时安抿着唇瞧,忽然,她指着顾千筠的锁骨,惊喜道:顾姨,我这里也有一颗痣! 是吗?顾千筠也是将信将疑,可是,当时安露出锁骨那颗痣时,她不由得叹道:都是偏左一点的位置,这也太巧了。 第24章 时安倒是很得意,满意地躺好:我总算有一点像顾姨的地方了。 顾千筠眼尾向上扬出些许弧度,她关掉床头灯,跟时安一样,平躺:安安,再过几天,应该快下雪了。 嗯。时安眼皮有些睁不开:很想和顾姨一起在海边看雪。 海鸥在幽暗的大海上飞,最后,撞在岸上,时安远远地看见,兴奋地喊着顾千筠。 牵着手,在梦里。 时安似乎不是八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三个愿望。 落地窗前,风趣的夜色透着朦胧感,时而刮风,时而飘雨,房间里关了灯。 银灰色长桌上,边缘摆着蜡烛,中间是一个粉色的生日蛋糕,微橘色光线下的顾千筠,声音柔美:安安,生日快乐。 谢谢顾姨。蜡烛光让时安笼罩在阴影之中,她看不清顾千筠,便说:顾姨,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顾千筠嘴角微扬:不可以。 但以的尾音还没落,时安便坐了过来,身体向前微倾,在心里数了一遍后,她说:顾姨,一共有十根蜡烛。 是啊。顾千筠回忆起从前,用手比量了一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高,一眨眼安安都十岁了。 时安喝了一口果汁,不服气地说:我才没那么矮,顾姨你总是嫌弃我矮,况且,我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 是是是,你最高了。顾千筠笑靥如花,她揽上时安的肩:许愿吧,安安。 嗯!时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竟将愿望说了出来:第一个愿望,希望顾姨没有烦恼,永远幸福! 顾千筠连忙打断她:安安,愿望要在心里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啊?时安先蹙眉,后着急地说:顾姨,那我都说出来了,怎么办呀? 顾千筠用食指抵了抵时安的额头,笑得愈发灿烂:刚才的不算,你重新来一次。 这样也行啊。话是这样说,但时安还是再次虔诚的许愿:希望顾姨幸福,希望顾姨健康,希望顾姨快乐。 时安并不关心她生命的下一章是什么样子,三个愿望,她全都许给顾千筠,如果是一百个,她也会,因为是顾千筠,让她在灰白无色的世界里,看见了曙光。 那就以诚挚报之。 见时安久久出神,顾千筠微偏头,安安静静地凑近她: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吹蜡烛。 时安一睁眼,对上顾千筠的眼,顾千筠漆黑的发丝落在她的肩上,时安眼皮颤了几颤,赶紧吹了蜡烛,周遭立刻暗了一大截。 顾千筠的声音轻轻柔柔:安安,从前你经历的苦难也一并熄灭了,往后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顾姨。时安抬起眼帘,学着顾千筠的语调说:一定会的。 秋冬春夏又秋冬。 这一年多的时间,除去工作,顾千筠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时安,她在用心陪她长大。 而她跟沈湄溪也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上次见她是在半年前,她牵着的女人,很漂亮。 两人大大方方打了招呼,沈湄溪说:千筠,这是我的女朋友。 顾千筠依然是那么得体,她说:祝你幸福。 散了之后,顾千筠很清醒,她知道她不是在装模作样,她是真心希望沈湄溪能从她们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 她也不恨她,即使之前她在一堆资料中,看见了那张抑郁诊断书的原版,比起被欺骗,她更庆幸的是,沈湄溪没有生病。 总而言之, 顾千筠想得开,她只向前看。 * 时安生日是除夕前一天,她喜欢过农历生日,因为每次生日一过完,睁开眼就是新年了。 去年春节,顾千筠带着时安去了爷爷奶奶那里,一家人热热闹闹过的年,今年也不例外。 七点还没到,时安便被闹钟吵醒,她竟没赖床,非常顺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像平时一样,满屋子找人:顾姨,我起来了。 顾千筠边擦手边说:你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了。 过去好久,顾千筠一抬眼,发现时安竟蹲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她,她讶然道:怎么不去,在这看我干什么? 时安用手托腮,歪着头笑得明亮动人:顾姨真好看,顾姨新年快乐。 话说完,人就跑掉了。 顾千筠眼底漫上来温柔,想着今年也要给时安包一个大红包,塞得满满的那种。 凝眸望去,外面飘雪了,但天是晴的,早餐已备好,顾千筠招呼时安来阳台:安安快过来,下雪了。 下雪啦!时安一脸惊喜,小跑着过去:顾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顾千筠点头,把窗子打开,雪花和清新的空气一并飘进来:等明天从太爷爷那回来,我带你去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一看,好不好? 时安懵懵地发问:顾姨小时候不是住在太爷爷太奶奶现在的家里吗? 第25章 当然不是了。顾千筠望得很远,眼中有憧憬和怀念:那里有草坪,有宽阔的庭院,虽然房子古旧,但我很喜欢。 因为每天都喝牛奶,时安长高不少,已经到顾千筠肩膀了,她稍稍偏头,靠在顾千筠肩上:顾姨说的这么好,那我也要去看看。 顾千筠轻笑:明天我们就去。 时安想,如果她有一部相机,一定要记录下这一刻,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或者在什么都消逝的时候,她依然可以看见顾千筠的笑脸。 晚上十点。 在顾家,顾明琪和老爷子在下棋,其余几个兄弟在一边看,女人们打麻将打累了,便围在一起唠家常。 顾千燃话多,大部分话题都是她引出来的,她边剥橘子边说:姐,我前阵子才知道,时安的班主任竟然是苏然? 嗯。顾千筠摸了摸时安的头,也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我一开始跟你一样,也没想到。 顾千燃很精明:你们讲和了? 顾千筠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电话铃声打断,她看着来电显示,犹豫着,没接。 这时,顾千燃给了她一个眼神,问:怎么不接? 顾千筠不咸不淡地说:是湄溪的,她早上打过来一个,我当时忙,就没接,忘记回了。 当第二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顾千筠按下接听键,她开口说:怎么了,湄溪? 过了几秒。 橘子掉到地上。 时安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因为她第一次看见,顾千筠眼角滑出泪水,她担心地叫了两声:顾姨,顾姨。 没应。 顾千筠变得不像顾千筠。 她脸色煞白,眼睛里有惊恐,刚站起身,又踉跄着坐回去,一直在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千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过去扶她:姐,发生什么了,你说话啊! 泪水重新涨出来,顾千筠抱住顾千燃,嘴唇哆嗦着:湄溪割.腕了,人已经走了,血,全是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她要顾千筠平安。 顾千燃绷着脸,不确定地反问道:姐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时安待得远远的,她看着顾千筠的恍惚、慌乱和恐惧,却只能冷漠地看着。 说什么,都驱赶不走顾千筠的眼泪,可明知无用,她依然细声细语地喊了一声顾姨。 小声,所以彻彻底底被忽视。 顾千筠睁着眼,很木讷:我为什么要不接电话。多等了几秒后,她又自责地呢喃:如果我接电话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什么都停滞了。 除了顾千筠颤栗的双唇,亲吻着无色的尘灰:是我把她害死的。 虚无缥缈的一切都是血色。 顾千筠正在经历最恐怖的噩梦,她用疲软的双腿,支撑着自己一步又一步往门口走。 身体好像随时都要砸向地上。 时安很害怕,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几步,从背后抱住顾千筠:顾姨,别怕。 连背脊都刻着脆弱。 顾千筠颤抖地转身,悲伤的、泛滥的泪水漫在她漂亮的眼里,可她还是认真地去抱时安:安安,你怎么也哭了,别哭,我没事。 时安在顾千筠怀里点头,而后,无声地松开手,去沙发上坐好,她知道,顾千筠要走了。 低头,地上有一个橘子。 粘着脏东西。 时安盯得眼发麻,她不知道她在哪,一晃神,她便在凉爽的秋天。 爸爸,我想爷爷了。 正好爷爷也想你,那我和妈妈去把爷爷接过来,好不好? 时安记得,那晚下了很多雨,她趁时大川不注意,见到了爷爷,也见到了爸爸妈妈。 只是,他们都冰凉。 捡起橘子,时安把它握在手里,她听见顾千燃说:我陪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她又听见顾千筠说:千燃,我以为湄溪是装病,才彻底跟她断了联系,如果我早知道她是真的生病,她是不是就不会 时安在心里往下念着:死了。 橘子被她捏碎,淌着汁,是橙色,又像红色,她嚼着记忆。 倘若她不嚷嚷着要见爷爷,那他们就不会死,她也不用搬进顾姨家里,沈湄溪就不会和顾姨闹得不愉快,她也不会死。 时安浑身发沉,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心里飘:他们都是无辜的,是你把他们害死的,你就是个祸害。 可惜顾千筠已经自顾不暇。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出门前,嘱咐说:安安,等我回来。 时安凉着眼:好。 说完,她脸朝向下,看黑色的裤子上染着橘子汁,不去看任何人,也不想再与任何人攀关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会让别人变得不幸。 用力看,是黑暗茫茫。 夜里。 时安梦到了很多人,有爷爷,爸爸妈妈,还有跟她说我是真的生病了的沈湄溪。 猛地睁开眼,时安在如此催泪的情境下,竟留不出眼泪,也没打算流泪。 第26章 她唯一惦记的是 等顾姨回家。 再次闭上眼睛,时安盘算着:找一个孤儿院,把自己送进去。 她要顾千筠平安。 * 顾千筠一夜没合眼。 沈父沈母在,苏然在,蒋海瑶在,还有沈湄溪的其他亲人都在。 全部在哭。 临安六中是重点高中,顾千筠快高考时,听说高一年级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音乐老师。 叫沈什么? 她们有过一面之缘,但顾千筠记性不好,没记住名字。 某次,在校图书馆。 顾千筠去借书,刚走没几步,有人把她喊住:同学,等等。 顾千筠回头,女人很美。 饭卡掉了。 谢谢你,沈老师? 嗯,沈湄溪,教音乐的。 再次,欢送高三学子仪式上。 顾千筠在台下,台上的女人弹钢琴,唱好听的歌,一曲罢了,她说:希望小朋友高考顺利。 顾千筠不知道, 歌是唱给她的,话也是说给她的。 高考之后,她们成了朋友。 沈湄溪带顾千筠旅行,背着吉他在海边给她唱歌,介绍了很多朋友给她认识。 也就是这样,顾千筠认识了苏然。 后来,慢慢变成三人行,苏然细心,是个文青,会写多愁善感的文字,身上有吸引顾千筠的特质。 顾千筠上大一时,沈湄溪和她表白了,她说:千筠,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但顾千筠拒绝了:对不起。 沈湄溪不甘心,便问:为什么不接受我,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顾千筠没隐瞒:嗯。 是谁? 苏然。 这之后,沈湄溪很长时间没再出现,倒是苏然,常常去顾千筠学校看她。 苏然很浪漫,会送顾千筠花,会给她写情诗,她们之间也只差一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的话。 可就在顾千筠想要说出这句话时,她偶然在苏然送她的书的某一页里,看到了一封信。 她很惊喜, 以为那是苏然写给她的告白信。 读了几行之后,她才发现,字字句句都在说苏然的情意有多深,但不是对她,是对沈湄溪。 [喜欢你有三年之久。] [知道你只喜欢千筠,那我便替你照顾她,这样你能开心一点吗?] [希望有一天千筠能明白你的心意,也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安安静静地读完信, 顾千筠把信折好,那晚,她打电话给苏然: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不和我保持距离? 苏然很沉静:为了让湄溪安心。 顾千筠淡淡地说了句:好。挂断电话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断了。 后来,沈湄溪又出现了,像从前一样,陪着顾千筠,两年后,她们在一起了。 沈湄溪总是在笑。 从她们第一次见,说女孩子还是要少喝冰水时,就在笑 可周围似乎哭声一片。 顾千筠这才从回忆中走出来,她倦怠无力地说:以后再也听不见你弹琴了。 这时,沈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湄溪留给你的。 顾千筠几乎要透不过气,颤着手接过染着鲜血的信封,拆开,是娟秀的字。 [千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难过,不要哭,我只是睡觉了。 我做过许多错事。 比如装病威胁苏然,逼她想办法让你死心;比如与你每次争吵过后,都会出轨不同的女人;比如自以为是,不珍惜你对我的好;比如欺负那个讨厌的小孩。 我后悔,但我最后悔的是: 早知道你喜欢文青,我就学着写诗,不给你弹你不感兴趣的曲子了。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我累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记得我的坏,还有,记得不要喝冰水。 我永远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二更,晚点更,么么哒。 第18章 时安,说实话。 愧疚焚烧着顾千筠,她面庞没有血色,仿若置身于火焰里,她无法再多待一秒。 下秒,顾千筠便捂着胸口往外走,苏然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追上去:千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颤抖着摇头:我没事。 苏然看得明白,这件事,足够把顾千筠击垮,她把所有错归咎到自己身上,因为她善良。 走出封闭环境,大口呼吸清新空气,苏然说:千筠,这不是你的错,我想,湄溪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顾千筠倚着一面墙,墙壁潮湿且凉,冰感折磨人,却能让心中苦痛少几分,她说:可她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 不,这是你我都不能左右的事情。苏然低头踩着雪,继续说:如果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话,那我也有责任。 顾千筠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你一直做得很好。 第27章 是吗?苏然自嘲一笑,怅然若失道:我有错,我错在一直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实际上,在你和湄溪的事情上,从始至终,我都是那个插足的人。 插足的人? 苏然头发很散,肿着眼睛,又想去流眼泪:是,如果一开始我没去认识你,我们两个没有走得近,那湄溪就不会因为没有安全感,变得患得患失。 一时失声。 顾千筠无法反驳,费力喘了口气,她郁结难舒:是我忽视了她,也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处理好我们三个人的关系。 苏然拍了拍顾千筠的肩膀:湄溪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她顿了顿,苦笑着说:你也是。 虽然,顾千筠什么都知道了, 但苏然这辈子都不会讲出那句我爱你,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脚下的雪凝成冰,猫在屋顶不睡觉。 顾千筠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不想看,看什么都像刀疤,看什么都血流成河。 苏然看在眼里。 她擦干眼泪,摊开手心,说道:这是从信封里掉出来的,刚好被我捡到了。 一枚银戒指。 那次她们吵架,沈湄溪把戒指从车窗扔了出去,顾千筠眼睁睁看着,它被扔在沼泽地里,而现在,它就完完整整在这里。 傻子,真是个傻子。顾千筠擦拭着带血渍的戒指,擦到没有力气,她说:我早就原谅你了,只是,我怕是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沈湄溪在用最极端的方式, 让顾千筠记得她。 她的确做到了,但她付出的代价太大,在冷冰冰的墓碑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蓝天白云,黎明黄昏。 从此都与她无关。 而沈湄溪在毁掉自己的同时,也毁掉了顾千筠,还有,时安的三个愿望。 大年初三。 早上,顾千筠打电话给顾淑梅说今天就回家,正好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安听见,她走过去问道:太奶奶,顾姨要回来了吗? 顾淑梅心疼,时安这几天没吃几口饭,人瘦得厉害,她慈蔼地说:千筠说今天回,安安,去吃点饭好不好,不然千筠该担心了。 一提顾千筠,时安立刻应道:好。 可时安坐在饭桌前很久,也没吃几粒米,她索性放下筷子,仰头说:太奶奶,我想回去等顾姨,要不然她还要来接我,要绕路,太折腾了,我怕她会累。 回去?这样吧安安,你先吃饭,让我想想。顾淑梅咳了两声,朝书房走过去:老头子啊,我和你商量个事 牛方平摘下老花镜,问:又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哎呀,你小点声。顾淑梅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千筠要晚上才能回,安安和我说她现在要回去,我也不放心啊,自湄溪出事后,我这心里一直后怕啊。 说到沈湄溪,老两口也是一脸不忍。 牛方平把书放回书架:就让她回吧,这孩子懂事,不会有事的。 顾淑梅犹豫着:可是 放心吧,不然她待也待不舒服,以后再不愿意来了怎么办啊。说完,牛方平推开房门,吩咐管家张姐:小张啊,你给小李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安安。 张姐忙点头:哎,好嘞。 时安没作声,去房间收拾东西,她从来都不是喜欢闹事,喜欢给别人惹麻烦的人,她想得其实很简单,去属于她和顾姨的家里再多待一会儿。 那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司机把时安接走后,顾淑梅还是十分不放心,坐立不安半天后,她给顾千筠发短信:【安安已经回家了,你忙完的话,早点回去,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但这条短信, 直到晚上七点顾千筠才看见。 沈父沈母情绪还是很糟,苏然没打算走,并说:千筠,有急事就回家吧,你也很久没合眼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顾千筠盯着短信,心中阵阵不安,她轻轻说了句辛苦了,便离开了。 一路心在悬着。 把车停好以后,顾千筠快步往家走,但没走几步,她便停下了步子,鼻子泛酸。 眼前的人,太让人心疼。 顾千筠已经能想到,时安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久久望着窗外,看见她的车时,快乐地跑出来。 她等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又或者是十个小时,顾千筠不知道。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时安穿单薄的毛衣,棉拖鞋还是小鸭子同款,她念旧,只喜欢这个款式。 她在跑,在朝顾千筠跑过来,可笨拙地好像随时要跌倒。 你慢点啊。顾千筠不自觉伸出手走上前迎她,大声说:慢点,安安,别摔了。 但风声更大。 时安没听话,她跑得更快。而她之所以不顾一切奔跑,完全是来自于对顾千筠的思念。 要到了, 只差几步。 偏偏地上这块雪结成冰,时安脚一滑,重心朝前,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诶呦,好疼 第28章 你啊你。顾千筠又心疼又担心,握住时安的手把她拉起来:哪里疼啊安安,快回家,我看看摔到哪了。 顾千筠的手很软,很暖和。 有些冷,时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牵得更紧一些:不疼了,顾姨,一点也不疼。 顾千筠眉深锁,脱下棉袄把时安包住:怎么穿这么少出门,生病了该多难受。 我不冷,顾姨你穿。 时安想脱下衣服,可顾千筠把她裹得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她只好加快步伐:顾姨,看见你回来真好。 一路无言。 终于,走进屋子,顾千筠连忙叮嘱说:安安,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时安站着没动。 顾千筠纳闷:看着我干什么? 过会儿,时安走到顾千筠身边,眼眶里忽闪泪花,她也不说话,就呆呆地看她。 幸运的是,顾千筠明白时安的有口难开,她把她揽在怀里,温柔地顺着她的头发。 明明在静默, 却像说了好多话。 时安不禁泪下,她了然,她不该缠着顾千筠不放,毕竟她的人生怎么看都是破烂不堪的。 但顾千筠不行, 她是纯洁无暇的。 * 今年春节多雪,一场接着一场下。 夜深了,听见外面在刮风,时安平躺,用指尖描摩着睡衣纽扣的形状,小声开口:顾姨,你睡了吗? 顾千筠:没睡。 时安翻个身,朝向顾千筠:我也睡不着,顾姨,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顾千筠柔敛下眸:当然能了。她正要去开床头灯,时安却伸手拦住她:不要开灯。 好。顾千筠偏过脸,声音艰哑:对不起,安安,答应带你去的地方,却没去成。 趁黑,尽情流泪。 时安尽量让语气轻快起来:没事的顾姨,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最近太冷了,我也不想去。 顾千筠:懒虫。 时安笑了笑:是啊,我是懒虫。 话题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千筠突然感觉异常得累,眼皮上下打架,她裹紧被子,睡着了,但其实一直是半梦半醒。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什么都看不见,时安依然直勾勾地,看看天花板,再看看顾千筠。 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她的,顾姨。 时安知道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不,是比普通,还要再讨人厌一点的小孩。 就连刚才,想给顾千筠说几句好听的话,都张不开嘴,嘴笨,敏感,爱哭。 她全占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不完美的时安,会因为怕吵醒顾千筠,下床的声音轻到极致。 衣服已经装好,在书包里,还有几张零钱,足够坐公交了,而顾千筠给她的红包,被她放在抽屉里,她不会动。 换好衣服,时安什么都有准备好,却在想再看看顾千筠,摸到她的手时,彻底方寸大乱。 于是,时安开了灯。 顾千筠额头上都是汗,嘴唇发白,睡得十分不安稳,时安担忧地唤了声:顾姨? 没醒。 时安慌了,她摸了摸顾千筠的额头,很烫,小声呢喃道:发烧了,顾姨发烧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在嘴里嘟囔着,时安便行动起来,用冷水洗了条毛巾,不太熟练地叠成丑丑的长方块,敷在顾千筠的额头上。 热了就再去洗, 不停地重复。 而天已渐渐泛白,时安在等下次去换毛巾时,趴在顾千筠胳膊上睡着了。 直到天完全亮了。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醒的,顾千筠动了动胳膊,时安动了动头,两个人对视上,都愣了。 还是时安先开口:顾姨,你总算醒了,昨天晚上要吓死我了。 顾千筠这才发现,浑身没有力气,而枕头旁边还有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她立刻明白过来:安安,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时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就一个小时。因怕露馅,说完她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要往外走。 不成想,顾千筠却喊住她,声音发冷:你等等。 嗯?时安回头,满脸疑惑,又走过去:怎么了顾姨,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千筠坐起来,面色沉重:安安,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啊?时安这才意识到,昨晚太紧张,竟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睡着了,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昨晚看你发烧,一时着急,就先把衣服穿上了。 这是第一次。 顾千筠如此严肃:时安,说实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哦。 第19章 我需要你。 时安无力地垂下头,但架不住耳朵通红:顾姨,我,我 嗯?顾千筠于心不忍,语气稍和缓:安安,你过来。 时安手足无措地往前挪了几小步,错开顾千筠审视的眼神,还是低头,不敢说话。 第29章 把头抬起来。顾千筠伸出手,顺了顺时安衣服上的褶皱,假装落寞道:安安长大了,有秘密不愿意和我分享了。 没丝毫迟缓,时安抬起头,话语坚定:不是! 太阳穴突然阵痛,顾千筠也只是微皱眉,声音轻轻柔柔:早就说好了,不会有事瞒着我的。 时安恍惚地点头:嗯。 睡衣敞开两颗纽扣,黑发温柔地散在锁骨上,半知性半脆弱,顾千筠眼含水,怔了一会儿后,她正正经经地说:安安,我需要你。 本就是小孩子,听见好听的话,时安咧开嘴笑了,可沉默良久,不知怎的,竟掉了一行眼泪。 顾千筠觉得时安有趣,便笑:会哭的小孩有糖吃,晚上就给你买。 一听这话,时安迅速收住眼泪,嘴硬说:我不是小孩,顾姨以后不要再把我看成小孩了。 闻言,顾千筠微倾身,摸了摸时安的头:不管你长到多大,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不!时安罕见地言语激动:我才不要一直做小孩子! 顾千筠泛惑:为什么? 时安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当小孩一点都不好,我想做大人。 顾千筠:傻瓜。 时安在偷笑,她才不是傻瓜,小孩子怎么能保护大人,她就是想快些长大。但其实,除非有奇迹,不然傻瓜永远就是傻瓜。 因顾千筠一整天都病怏怏, 所以时安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午后,顾千筠浑身无力,她强迫自己不要再睡觉,便说:安安,我要出去透透风。 不行。时安立刻阻止道:顾姨,外面太冷,我陪你在屋子里走走,好不好? 见时安态度坚决,顾千筠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喉咙发紧,费力发出声音:好。 之前顾千筠也生病过,但从没这么严重。 时安脸皱成一团,坐在床边:顾姨,不然我们去医院吧,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顾千筠疲惫地摇头:已经吃了药,小感冒而已,不用去医院。 话虽这么说,时安还是放心不下,她一脸担忧:那你要多喝热水。说着,她又小跑着去厨房。 顾千筠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会心一笑,打算去找本书来看,防止自己再睡着。 然而刚一下床。 顾千筠一眼看见,藏在小沙发后面的书包。 是时安的她心中犯疑,走过去拿起来看,鼓鼓的,似乎塞了很多东西,很重。 不像是书本。 那会是? 另一边,时安等热水烧开的功夫,想着进卧室取下杯子,却看见书包在顾千筠手里。 不能让顾姨看见! 时安猛地冲进去,夺过书包,像抱宝贝一样把它抱在怀里,可这拉链已经开了一半 沉默很久。 顾千筠寡淡着脸,苍白中布满凄然,声音淡淡:安安,你是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是,又不是。 时安不抬头,也看不见顾千筠的失落,那种觉得自己是累赘的想法又涌出来,并一发不可收拾,顷刻后她说:嗯,不想。 简直是想撕碎温柔。 可顾千筠还是强挤出笑,耐着性子走到时安身边,轻轻抱她:安安是不开心吗,或者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让你不开心了? 总是温暖如雨,让人不自觉想去亲近。 时安知道,如果她现在不低头,去哄哄她的顾姨,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可即使心里有一万个声音,想去回应顾千筠,时安都必须无视。 不要哭,要忍耐。 万般无望,时安把话说出了口:顾姨,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我想叔叔了,你可不可以让叔叔过来接我。 顾千筠脸色一瞬凝固,视线下移:安安,你说的是心里话吗? 时安:嗯。 那双原本紧锢在时安身上的手,无力地垂落,顾千筠轻轻后退一步,迟疑一阵,她又问:是这个家不好,还是我不好了? 时安抿唇,偏着头,怎么都不敢去看顾千筠,此刻,她是有私心的:有这么好的顾姨,在她身边做累赘又能怎么样? 说到底,时安明白,她就是拧巴,一方面不想连累顾千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让顾千筠伤心了。 该说话了。 可时安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 过去又很久,顾千筠轻柔地抚上时安的脸,发出一声极低又颤地:嗯? 时安缓缓去看顾千筠,瘦,苍白,从来不舍得大声对她说一句话,对她的好,也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还是不争气地流泪了,最后,时安捂着脸,哭出来了声音。 顾千筠有分寸,她一直在小心呵护时安,包括她的脆弱,她的自尊心。 什么都不问。 顾千筠再次抱住时安,这次,她温柔且强势:哪里都不要去,这里就是你的家。 鼻息浸透了顾千筠的味道。 第30章 时安赖在这里,不想走。她是真的,不想走。 不知什么原因。 最近坏事情总是纷至沓来,顾千筠总算让时安的情绪平复下来。 苏然的电话便打进来:千筠,湄溪妈妈心脏有些难受,想找你帮个忙。 顾千筠:你说。 苏然:之前听你说过,中山医院的心外科主任,陈致川医生,是你的朋友,能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他吗? 顾千筠:没问题,应该的,叔叔阿姨那边,你多费心了,我过几天去看他们。 苏然:好,再见。 顾千筠:再见。 刚挂电话,顾千筠便在通讯录里翻,没怎么费劲,陈致川的名字就出现了,说来,他们也是很久没联系了。 想了想,顾千筠拨通了电话。 响了没几声,陈致川便接了,声音先是怀疑,后是惊喜:千筠? 顾千筠:致川,新年快乐。 陈致川轻笑:新年快乐,但我觉得你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只为了给我拜年吧,说吧,什么事? 顾千筠也没拐弯抹角:朋友妈妈有多年的心脏病,最近受了些刺激 话还没说完,陈致川打断她:电话说着不方便,你时间可以吗,要不要出来聊聊? 20 第20章 受气包小猫。 顾千筠:电话里说吧,这两天感冒了,出门可能不太方便。 陈致川笑了两声:千筠,适当出去走走是有利于身体恢复的,你要是不出来,我会认为你是不给我面子。 望着窗外,顾千筠仔细想了想,说:好吧,那晚上七点,在金宁那条街上的茶不醉见,可以吗? 陈致川爽快道:好,不见不散。 顾千筠:嗯。 说完,顾千筠便回头。 说不出缘由,眼底有些涩,大概是因为,她看见时安站在茶几旁边,眼巴巴地看她,像没人要的可怜小孩。 周遭寂静。 两人四目相对,很久。 然后,时安先打破僵局,朝顾千筠走过去:顾姨晚上要出门吗? 嗯。顾千筠如实答,扯了扯时安的衣袖,继续说:这样吧,安安,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时安目光闪了闪,摇头: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愿意去呢?顾千筠温柔而宠溺,满脸笑意:商量一下。 还是摇头,时安想都没想:不要。 哦。送开手,顾千筠假装叹气: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只好自己去了,只是晚上天那么黑,我还生着病,也不知道 苦肉计果然有效。 时安微微瘪嘴道:顾姨,你是要去见人吗,是去见叔叔还是阿姨,见阿姨的话,我就不去,如果见叔叔,我就去。 什么跟什么啊。眼里染上笑,顾千筠用指节分明的手去摸时安的后脑勺: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见叔叔你就要去呢? 耳垂红成一片。 时安眼神飘忽,愣怔了下,才说:没什么,就,就是不安全。 是见女人更不安全一些吧。 顾千筠稍微眯了眯眸,清澈的双眸绽放着温柔:安安说得有道理。 不知再说什么。 时安只能尴尬地笑,暗暗抬眼瞧,心念电转间,她发现,顾姨怎么跟平时不一样了? 明明不在春天。 时安发呆正入迷,顾千筠略沙哑的声音便响起:我困了,安安。 啊?时安整个人懵懵的,不自觉注视着顾千筠眼睛深处:顾姨,不能睡觉,现在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顾千筠纤眉一挑:我偏要睡。 不行。时安单手搂住顾千筠的腰,把她往书房带:跟我来。 想不到人不大,倒是很有力气。 顾千筠诧异地问:干嘛呀,安安? 时安没说话,等进了书房之后,她指着书架最上面那层,眼睛发亮:顾姨,我看到那里有影碟,我们看电影吧。 顾千筠微抬头,一动也不动,眼里泛起波澜,周身被悲伤笼罩,刚才的笑容瞬间裂碎了。 怎么了? 时安试探着开口:顾姨? 这才从苦涩中抽离,顾千筠将手搭在时安肩上,重新露出明亮的笑容:改天再看,行吗? 时安当然不敢说不行,她说:顾姨,我突然也不想看了,那,那你陪我学习吧! 顾千筠打趣道:安安,还过年呢,可以趁着这几天,放松放松的。 不。说着,时安已经坐到书桌前:对我来说,学习也是一种放松,顾姨不懂了吧。 头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顾千筠挨着时安坐,手肘撑在桌面,屈指抵住太阳穴,侧头盯着时安看:我是不懂。 时安低头看课本,没搭话。 顾千筠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第31章 嘴角先扬起细微弧度,然后慢慢回归到没有表情,最后,显出惆怅和悲伤。 为了时安的体贴和懂事, 为了不敢追忆的,令她后悔的事, 为了时安不知道的事,那是沈湄溪喜欢的影碟,她不敢、也不会再看了。 * 晚上,在茶不醉门口,时安盯着周边是绿植,在发光的门牌,问道:茶、不、醉,顾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是因为喝茶不会醉吗? 应该吧。顾千筠拉着时安推门进去,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你试试,看看喝奶茶能不能把自己喝醉。 时安猛地摇头:不要喝醉! 咦?顾千筠低头去看时安,笑得很神秘:怎么,难道你喝醉过? 呃 那糗事,不提也罢。 这时,一阵有磁性,且低沉的男声响起:千筠,在这里。 时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穿一件黑白条纹polo衫,看起来斯文有礼。 哪里都很好,只是越看越不对劲,他看顾千筠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太热情了。 时安心细, 什么都看得懂。 而顾千筠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事,她走到陈致川对面,礼貌微笑:致川,路上有点堵,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陈致川十分绅士地起身,坐出请的姿势,随后,他把视线放到时安身上,温和地说:小孩子真可爱,千筠,她是? 顾千筠把身体自然偏向时安那边,轻声说道:她叫时安,是我师父的孙女。 时光德从医五十载,陈致川对他十分敬仰,当时得知他发生噩耗,又是惋惜又是难过。 此刻,看见时安,不禁感慨道:时老仁心仁术,只是当初没缘分做他的学生啊。 顾千筠怕时安多想,只应承着说了一句嗯,话锋一转继续说:致川,电话里跟你说的事,我接着说完吧。 陈致川目光追随着顾千筠,慢条斯理地说:千筠,知道你重视这件事,这样,明天早上八点,让你朋友妈妈来医院一趟,我需要看看她的情况。 好。顾千筠依旧保持得体的笑,点头表示感谢: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多说,麻烦你了,致川。 跟我客气什么。白炽灯光下,陈致川双腿交叠,唇角上翘,拿起菜单看:想吃什么? 顾千筠碰了碰时安的手臂,声音轻又清:安安,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时安心事重重,兴致似乎不太高:奶茶。 还惦记着这事。 顾千筠漾出一声笑,对陈致川说:西多士,菠萝油,然后,港式奶茶吧。 陈致川:ok,我再点些别的。 喊了声waiter,但没人应,陈致川便说:我去前台点餐,你们先坐会儿。 顾千筠:好。 等陈致川离开后,顾千筠摸了下时安的脸,牵起浅笑:不开心吗,安安? 时安把头偏到一边:嗯。 别生闷气了。顾千筠附在时安耳边,小声说:吃完饭我们就走,很快的。 时安这才勉为其难地把头转过来:好吧。 好不容易时安脸上多了些笑,偏偏这时候,陈致川回来了,那点笑瞬间又没了。 顾千筠用手指轻点桌面,看着时安时,眉眼都是笑,她也不知道时安为什么会不喜欢陈致川,但是,她还挺喜欢看时安这副模样的。 活像个受气包。 既然这样,那 忽地,顾千筠生出坏心思,开口说:致川,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朋友是开宠物店的? 陈致川:是啊,怎么,你想养宠物吗? 嗯。顾千筠意味深长地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想再养一只。 再? 时安: 陈致川饶有兴趣说:你已经养了吗,但是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吗,因为它们会掉毛。 嗯,养了。刻意摸着时安的头,顾千筠接着说:家里养了一只受气包小猫,我想再给她找个伴。 陈致川:没问题,回头我就给你联系。 什么受气包?什么小猫? 思考片刻,时安总算明白过来,她低头尴尬地痴笑,听着顾千筠的声音,她又笑。 抿了一口奶茶,时安放松地倚在沙发上,略失神看着顾千筠挺直的背,过了几秒钟,伸手将她滑落到眼前的发丝拂到耳后。 顾千筠回头问:干嘛? 时安摸了下鼻尖:喝醉了。 陈致川一脸懵,可顾千筠明白,她眨了眨眼,附和说:我也是。 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顾千筠和时安便离开了,下车往家走的路上,风很冷。 时安连忙挽上顾千筠的手臂,有意无意往她肩上靠:好冷啊,顾姨。 第32章 顾千筠用另一只手给时安把羽绒服帽子戴上,声音里盛满令人愉悦的舒适感:现在酒醒了? 时安不服气地回:顾姨不是也醉了吗? 谁说的?顾千筠拢紧衣服,语气轻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记得了。 时安气得要原地跺脚:顾姨欺负人。 顾千筠看时安脸被冻得通红,伸出双手,从后面绕过去,把她的脸捂上: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没、没有。 时安感觉脸上暖呼呼的,心里也暖呼呼的,那,那暂时就不追究被没被欺负的事了吧。 又走了几步,时安忽然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她仰起头,表情认真:顾姨,以后如果你还要去见这个叔叔,都要带上我。 顾千筠不解:嗯? 时安藏住真话,说了假话:今天的奶茶很好喝,我还想喝。 顾千筠目光略带审视,在黑夜里也格外明亮,她声音轻柔:真的是这样吗,安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门。 当然不是。 可时安就是不想承认,她顺着顾千筠的话,反问道:顾姨,如果不是,又能怎样呢? 这样的回答,让顾千筠意外,她眉眼闪动几下,细声道:不能怎样。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说:不过,如果下次再去见致川,我还要你陪我一起去。 时安:我不想。 顾千筠:嗯? 也不知怎的,根本没经思考,时安就破口而出:从前听爸爸妈妈说,人长大以后都会有喜欢、想结婚的人,那顾姨有吗? 在时安目前的认知里,喜欢是单纯且温暖的,就像小孩子喜欢吃糖果一样简单。 顾千筠畅然笑道: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哦。时安在心里反复琢磨顾千筠的话,转眼间,她又说:没有喜欢的人,难道顾姨不喜欢我吗? 轻轻拍了下时安的头,顾千筠耐心解释:喜欢分很多种,比如亲情,友情,爱情,我当然喜欢你,是对亲人,也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时安似懂非懂:是亲情,也是友情。 顾千筠:是啊。 我明白了。时安伸出藏在衣袖里的两只小手,用力搓热:所以爱情是只有男女之间才会有的,是吗? 顾千筠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想着,等时安长大以后,再慢慢和她说这些事。 但当下,她能做的,也只是与时安大方谈论喜欢和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因为爱是美好的。 用心斟酌字句后,顾千筠才说:安安,在人们的刻板印象里,女孩应该柔弱,男孩应该霸气,但其实,有很多女孩她们霸气,也有很多男孩他们柔弱。 虽然时安没听明白, 但她还是悄悄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顾姨,你说得太深奥了,我听不懂,等会儿回家,我要赶紧记到本子上。 顾千筠:为什么呢? 时安嘻嘻地笑,眼中隐隐透出些许神采:现在不懂的事,先记下,等长大以后再看,就懂了。 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顾千筠想,以后不会再与时安说这些了,这条路不好走,她走过,所以不想让时安再走一遍了。 突然,顾千筠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时安以后真的那会不会是被她所影响不,不会的,时安不会。 终于,走到门口。 时安总感觉顾千筠心不在焉,便戳了戳她的胳膊,说:顾姨,开门。 顾千筠淡淡地:嗯。 时安嘴唇翕动着,跟在顾千筠身后,扯着她后背衣料,刚一进门,她就把头探到前面,轻声道:顾姨,我今晚可以自己睡吗? 嗯?顾千筠一下子愣住,惊讶地张了张嘴:可以,但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时安侧过身说:我,我不是小孩子了,要独立一点,不能总是缠着顾姨。 安安长大了。顾千筠轻轻一笑,双手搭在时安肩上,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弯腰给她拉棉袄拉链:那今天你就在自己房间睡,要是害怕了就回来。 时安使劲点头:好! * 洗漱完以后,时安和往常一样,端着杯子,坐在小沙发上喝牛奶,看顾千筠忙前忙后,不过今天,她多了个任务。 时安:顾姨,该吃药了。 顾千筠:我忙完就吃。 这对话不知重复有多少次。 半小时之后,顾千筠觉得面前灯光被什么遮住,于是,她抬头看 时安叉着腰。 眼睛瞪得很大,还带点凶?嘴巴撅得很高,怒气冲冲地说:吃药! 顾千筠强忍住笑:哦。 看一眼时安,把药拿起来,不确定地又看一眼,她终于笑出声:干嘛呀,安安,干嘛要这么凶。 第33章 时安眼里只有那几片药。 她依然凶巴巴的,绝不半途而废,磕磕巴巴也要把话说完:快吃药。 顾千筠:好好好,我吃,我这就吃。 五秒过后,药吃完了,顾千筠十指摊开,放在时安面前,偏头扬唇笑:安安,我都吃完了。 气焰瞬间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挂着两朵红晕的脸,时安眼神飘忽,然后不自在地说: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溜得很快。 顾千筠连忙喊道:安安,晚安。如她预料那般,时安的背影颤了颤,她再次勾起唇角。 可这笑容并没有维持很久,时安走后,这屋里空空,没有一丝生气,让人不自觉想难过。 安静的,是枷锁。 隔墙又隔墙,关了灯,时安躲在被子里,她不敢睁眼,又不敢睡着。 连着几夜,她都梦到。 她和沈湄溪坐在地上说话,沈湄溪告诉她:我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时安一早便告诉顾千筠:顾姨,沈阿姨现在没有在装病,她真生病了,你不要不管她。 顾千筠说:好。 除夕夜那天,顾千筠在剥橘子。 沈湄溪给她打电话说:千筠,新年快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病好了。 顾千筠在笑:湄溪,真为你开心。 时安倚在顾千筠身上,也在笑,这时,顾千筠把橘子瓣递到她嘴边,说:安安,张嘴。 时安欢喜地接过,紧接着,汁水在口中爆开,但味道不对劲。 怎么,是腥的? 透过镜子,时安看着自己,嘴边和脸上都是鲜红的血,她清清楚楚看见,几个大字:你是杀.人凶手。 不,我不是! 紧紧抓着被角,时安身上湿了个透,她猛地睁开眼,看什么都是红色,都在指责她。 只好把头蒙上,时安把眼泪都流进被子里,一个人睡是对的,她才不要顾姨被她的噩梦吵醒。 时安。 什么都可以承受。 缓了缓,等心情平复后,时安想起身去洗把脸,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后 顾姨,还没睡吗? 时安看见,顾千筠的房门虚掩,有亮光透出来,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该不该去看看。 时安深吸一口气,胡乱又擦了一把脸,确保没有露出破绽,她悄悄朝那扇门走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蝴蝶。 顺着门缝往里看 顾千筠修长的指甲时不时向侧滑,带走一片眼泪,晦暗的眸子里呆滞,没有光,泪水正欲涌上眼尾,她低下头,黑发遮住一切。 视线再放远些,时安看见桌子上,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空气中的酒气愈发浓烈。 时安紧咬下唇,眼睑上倒着一排阴影,翻来覆去地又想责怪自己,没有推门进去,默默转身走掉了。 心中乱颤。 都是因为她,才让顾姨这样难过。 夜太长。 翌日。 时安醒得时候,已经快十点,她依着习惯,下床去找顾千筠,走了一圈,都没看见人。 最后,在冰箱门上,看见一张便签。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默念上面的字:安安,我上班了,早饭和午饭放在冰箱里,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在家乖乖等我。(笑脸) 那就笑, 却半天都挤不出。 时安往书房走,坐在书桌前,把便利贴折好,放到抽屉里,然后,什么都不做,在发呆。 看着日头,渐渐悬在中间。 时安想出去吹吹风,便换了一身暖和的衣服,还好出门就是海,正好可以等顾姨回家。 在冬天看海,尽致悲伤。 以往人满为患的海滩,现在稀稀疏疏只有几个人,时安找了一块光滑的岩石坐下,看海浪在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磁性且好听的女声响起:小朋友,怎么自己坐在这里,家里的大人呢? 时安循声看去,女人高挑,面容清秀,一身素色,白衬衫外是黑色大衣,漂亮又优雅。 顾姨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可这女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时安眼神一转,礼貌回:在等人。 女人轻笑:在等谁? 时安眼中闪过阴霾,取而代之是无可奈何:等我的阿姨。 阿姨?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外面太冷了,要不要回家里去等? 时安摇头:不要。 女人似乎不放心,这里大多是来旅游的外地人,她也是,怕不安全,她朝时安伸出手:小朋友,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在她们的视线盲区 顾千燃正快步走来,她刚接到顾千筠电话,说时安自己在家,让她过来看看。 本来顾千燃还在絮叨,顾千筠也太小题大做,时安都十岁了,能出什么事。 可当她看见这一幕,瞬间无比庆幸,幸好她来得及时,前面这个看起来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竟然是人贩子! 第34章 太可恶。 顾千燃快跑几步,大步上前,护在时安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女人:你谁啊你? 女人站得笔直,笑了笑,然后,语调平缓道:你好,我是白若希,看小朋友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担心,你是她的家人吗? 顾千燃看向时安:是这样吗? 时安:嗯。 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 顾千燃愣住,绝美的唇动了动:谢谢你照顾她,不好意思,刚才因为着急,态度太冲了。 白若希:没关系。 两个人对视看很久。 顾千燃正想说什么时,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跑过来:若希,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白若希冲顾千燃点点头,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对男人说:走吧。 顾千燃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目光迷离,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有太多时安看不懂的东西。 时安抬头看,看得脖子有些发累,才开口问:千燃阿姨,你怎么了? 怎么了,是心动了吧。 此刻,顾千燃脑袋里嗡嗡的,她捂着胸口,心跳得很快,很难平息,她神色游离:没什么。 都没再讲话。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时安在绝对放空,忘记思考,也不愿意思考,放眼望去,她还在穿花裙子,无忧无虑,她所在乎的人,全都在她身边,她也不是杀人.凶手。 待了很久。 顾千燃平静道:时安,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小孩子还会有烦心事吗? 有,很多。 时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郁闷,说得糟糕点,她很难有开心事。 摇摇头,说:我挺开心的。 明摆着在逞强。 顾千燃没再问,在天上飘下来雪花时,她说:回家吧,再晚点儿,你顾姨就该回家了。 时安: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安想到顾姨快回来了,心情竟莫名愉悦起来,也是在这一瞬,她领悟到,平凡的她对什么事都感到乏味,她唯一一件快乐事,就是:等顾姨回家。 * 很快到了二月的尾巴。 晚上,时安在收拾书包,再检查一遍寒假作业有没有遗漏,才整整齐齐地装起来。 今天难得不忙,顾千筠在旁边看,斟酌了许久,她说:安安,今晚来我房间睡吧。 果然。 时安又拒绝:不要。 没办法,顾千筠也不能强求。 这一个多月,时安身上偶尔散发的某种忧郁让她害怕,因为工作太忙,十天有八天她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不经意间,时安悄悄地在改变,变得心事重重,不爱笑,比从前更不爱讲话。 等时安忙完,顾千筠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心疼道:长高了,也瘦了。 时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不自然地晃动了下身体,她尽力语气轻松说:我才没瘦。 实际上, 很难吃下饭。 唉。顾千筠握住时安纤弱的手腕,温柔地看着她:以后中午在学校吃饭,我会让苏老师盯着你,不准不吃饭,听到了吗? 时安:听到了。 翌日中午,在食堂。 时安打好饭,选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刚坐下,苏然就端着餐盘,走到她面前:我可以坐这里吗? 时安犯懵,教职工食堂和学生食堂明明是分开的,难道是顾姨?她点点头:可以,老师。 苏然笑着坐下。 从餐盘里夹了几块肉给时安后,她说:把这些都吃了,不吃完不许走。 啊?时安看着那几块肉,一脸为难:太多了,老师,我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苏然认真地看着时安:你太瘦了,要多吃饭。 时安:知道了,老师。 苏然: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走,以后每天中午,我都来陪你吃饭。 时安:老师,我自己可以吃的,这样也太麻烦你了,真的不用。 苏然:不麻烦,我很闲。 时安只好闷头吃。 说来也奇怪,因为苏然在一旁监视的原因,时安硬是把这些饭菜都吃完了。 可接下来苏然的动作,令时安目瞪口呆,她竟然拿出手机,对着空空的餐盘拍照,满意地点头:ok。 时安不解: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苏然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千筠交代的事,我不敢不做。 哦。想了想,时安又说:老师,我知道你和顾姨是朋友,顾姨每天都很忙,你能不能劝劝她,让她不要那么拼命工作了。 苏然轻笑一声,抬眸看了眼时安:你都劝不动她,我怎么可能劝得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你顾姨是个会让你感到骄傲的人。 时安眼神坚定:顾姨救过很多人,我现在就很为她骄傲,以后,我也要做和她一样的人。 第35章 好。苏然欣慰地拍了拍时安的肩膀,满脸堆笑:我相信你。 时安感觉有点撑,便站起来:老师,我要回教室了,老师再见。 苏然:顺路,一起回吧。 一路上,有很多学生和苏然打招呼,她都回以微笑,时安眉头动了动,说:老师,顾姨也是这样。 苏然:哦?怎样? 时安边揉肚子边说:对谁都是笑着的,很少见她不开心,除了那次 知道时安说得是哪件事。 苏然刻意岔开话题:千筠性格很好,认识她的人都喜欢她。 时安猛点头:嗯! 苏然:我也是。 时安顿时结舍,老师的眼神,竟然和那个叔叔一模一样,她不会看错,但是,她没问。 想不通。 时安在纠结。 下午,时安在做数学题,前桌黎微突然回头,试探开口:时安,橡皮能借我用一下吗? 前后桌这么久,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讲话,时安把手里的橡皮递过去:给。 黎微:谢谢。 用完之后,她转身,把橡皮还回来。 时安推回去,从文具盒里又拿出来一块:我还有一个,这个送你了。 黎微笑了笑:谢谢。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人真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时安先惊讶,后点头:好呀。 这幕,刚好被站在讲台上的苏然看见,她走过来,指着黎微的同桌栾杰说:你和时安换下座位。 等时安换完座位。 苏然急忙走出教室,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千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时安终于交朋友了!】 半小时后,顾千筠先发过来三个感叹号,过会儿,又发过来一条:【今晚六点就能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苏然往教室内看了看:【把时安带上吧,放学以后,我带她去找你。】 顾千筠:【好。】 教室里原本很吵闹,一见苏然站在门口,立刻安静,站了会儿,苏然走到时安身边,小声说:晚上在停车场等我,我们一起去找千筠吃饭。 顾姨终于不忙了! 时安眼睛发亮:好。 苏然走后,黎微询问说:老师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开心? 时安嘴角扬了很久:秘密。 望向窗外绿色的草地,时安看见了金色的蝴蝶,挟着她的秘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一个人。 晚上,苏然和时安来到约定地点时,顾千筠已经先到了。 一见顾千筠,时安满心欢喜跑过去,眼中是看得见的依赖:顾姨。 顾千筠由着时安撒娇,然后,替她脱掉校服外套:安安,听说你今天好好吃饭了。 在她们对面, 苏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走过来,看着时安说:小报告可不是我打的。 哦。时安撇了撇嘴,也不敢多说,乖乖坐在椅子上,仰头道:顾姨,我想喝水。 顾千筠:好,我出去拿几瓶。 不用,顾姨。时安捏了捏手,指着顾千筠喝过的半瓶水:我喝这个就行。 但是顾千筠久久不动,犹豫道:这瓶被我喝过了,而且你不是有洁癖吗,等我去拿瓶新的吧。 正要走。 时安拉住她,偏着头笑了:顾姨,再不给我水喝,我怕是要渴死了。 说完。 还十分应景地叹口气。 顾千筠摇摇头,体贴地拧开瓶盖后,把水递给时安:你啊你。 时安抿着嘴笑:谢谢顾姨。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喝完以后。 时安便紧挨顾千筠,端坐着,一脸认真地在听她们说她听不太明白的话。 话题当然还是那些事。 苏然:千筠,多亏了陈医生,湄溪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情绪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就好。顾千筠欣慰点头,紧接着,她脸上浮现出苦笑:这阵子忙,下次休息,我再去看他们二老,到底是我亏欠了他们。 苏然:这不怪你。 她听不得顾千筠讲这种自我责备的话,一时忘我,竟将手搭在她手上,爱意在眼中散散落落。 可没停留半秒,顾千筠便抽出手,渐渐攥成拳,后又松开,看了眼苏然,没说话。 苏然这才缓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 顾千筠:没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尴尬,时安前看看,右看看,孤零零地和她们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 顾千筠整理好思绪,碰了碰时安的腿,轻声道:安安,饿了吗? 不饿,一点都不饿。时安在说话的瞬间,看向苏然:中午的时候,老师给我吃了好多东西,我的胃快要撑破了。 第36章 顾千筠和苏然都笑了。 时安摸了摸肚子,接着说:还没有消化完,一会儿有那么多好吃的,看来我是无福消受了。 气氛终于正常。 苏然:时安,别以为中午吃多了,晚上就能不吃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呢,我是过来监督你的。 时安闷闷地:知道了,老师。 顾千筠嘴角噙笑,时安吃瘪的样子,倒是很有趣。 心情终于好一些,这时,包里的电话响了,她说:安安,把手机递给我一下。 好。时安侧身找手机,却在看见来电联系人时,眼神晦暗,不开心地把手机递过去:给,顾姨。 顾千筠:致川,有事吗? 刚说完,时安便趴在桌子上, 给了顾千筠一个后脑勺。 顾千筠看在眼里,轻轻拨了时安一下,没反应,她继续说:最近都很忙,没有时间。 时安微微动了动身子, 依然不理踩。 顾千筠:改天吧,再见。 终于,挂了这通漫长的电话,顾千筠双手搭在时安肩上,向她那边探了探身子:安安是生气了吗? 时安跺了下脚:没有。 没办法,顾千筠只得眼神求助苏然,苏然会意,问道:小时安,生什么气呢? 时安心里不是滋味,把头抬起来,连连向苏然诉苦:老师,那个男人,对对顾姨图谋不轨! 直接把顾千筠惹笑,她摸着时安的头,满眼宠溺:你还知道图谋不轨,谁教你的。 时安:班主任教的。 眼神看向苏然,苏然一惊。 她猛然低下头,在想:如果时安知道她也对顾千筠图谋不轨,会不会像抵触陈致川一样抵触她,还是会接受她。 想着,她便问:时安,你为什么不喜欢陈医生呢,他是个很有成就的人。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是他把他的志在必得写在脸上,是对顾姨的不尊重,我不喜欢。 苏然又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顿了顿,她才说:才能配得上千筠呢? 时安一双眸子发亮:他一定要尊重顾姨,对顾姨好,当然了,只要顾姨喜欢就好。 虽说现在苏然对顾千筠已经没了那种想法,但听见时安这样说,她还是松了口气:千筠,时安这孩子,和你真像。 顾千筠微笑,声音像极了溪水在流淌:是,安安说的,和我想得一样。 终于, 服务员上菜了。 在这间隙,时安小声发问:顾姨,如果以后你结婚了,是不是就会生小孩了。 顾千筠想也没想:不会。 时安:为什么? 顾千筠:有你一个就够了。 时安:为什么? 顾千筠:谁都没有你可爱。 也不知怎的,时安很久没像今晚这样放松过了,说话也是平时的几倍,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应该就是:可爱的小孩都爱说话。 偏头,不知是第多少次偷看。 时安用眼神描绘着顾千筠的侧脸轮廓,暗暗想,顾姨是如此温柔的人,一定要被人好好爱。 * 次日,时安在往教室走。 离得近,她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你们看见没有,昨晚老师开车把时安带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多半是个关系户。 立刻有人附和:我觉得也是,中午老师还陪她一起吃饭,你看她那副样子,要不是有关系,哪个老师会喜欢她啊! 时安想反驳,但不想惹事,让顾姨烦恼,所以,她快步往前走。 可没过半秒,一阵严厉的女声响起,她回头看,是苏然。 在苏然面前。 几个学生低着头,谁都不敢吱声。 苏然的眼神一个个扫过他们,应该是头一次,她发了脾气:谁允许你们在同学背后乱嚼舌根的,你们才多大年纪,现在,马上去给时安道歉。 几个人磨蹭着,不动弹。 苏然声音又提高一个度: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还是让我把你们的家长请过来? 都是欺软怕硬。 一听苏然这么说,全都走到时安面前,扭扭捏捏道:对不起。 时安面无表情:没关系。 然后,苏然在他们身后,放缓语气:好了,不要再有下次了,都回教室吧。 时安没动。 苏然问:怎么不回去啊,还有事吗? 时安往别处望了望,看着地面把话说了出来:老师,谢谢,还有,以后中午我自己吃饭就可以。 苏然明白时安的顾虑,不过是怕给她惹麻烦,她只能点头说:好。 于是,之后的日子。 每天中午,时安端着餐盘,自己一个餐桌,不抬头,不四处看,只吃饭。 终于,苏然看不下去了。 她去问:时安,黎微哪去了? 第37章 时安无所谓道:老师,她回家吃饭去了。 苏然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她走到安静处,给顾千筠打电话。 顾千筠也在吃午饭。 她听苏然说:时安每天中午都一个人吃饭,也不怎么爱说话,我总觉得她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多陪陪她。 除了心疼,没有别的情绪了。 失声很久,顾千筠才说:一个人吃饭?可是,安安跟我说,她在学校交了很多新朋友啊。 苏然:她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安安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想了想,顾千筠又说:等我晚上和她聊聊吧。 苏然:好。 可当顾千筠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以后,她像平时一样,先去时安的房间找人,摸黑走到床边,她伸手一摸,没有人。 心一颤。 顾千筠赶紧去开灯,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她又去开客厅灯:安安,你在家吗? 没人应。 顾千筠急了,她慌慌张张地正要给苏然打电话时,听见一阵微弱的声音:顾姨,我在。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别抱,我脏。 听声,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可刚刚看过了,明明没有人。 心乱如麻,顾千筠快步走进卧室,没人,她颤着音唤:安安。又往里走几步,鼻子酸了,她看见时安,坐在床里侧的地上。 身上,脸上, 都是泥土,仔细一看,还带着些许血渍。 因过分担心,气都没顺平,顾千筠就去抱时安:安安,你吓死我了。 时安轻轻把她推开:顾姨,别抱,我脏。 顾千筠没松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滋生,她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时安表情木讷迟钝,避开顾千筠的眼,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从不对视。 过了很久很久,顾千筠紧紧握着时安的手,告诉她:有心事一定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说不出好。 时安心中尽是酸皱,她双眼迷蒙,怎么都张不开嘴,她知道顾千筠带着光明和爱,走向她,但她只想往后退,退向旷荡的沙漠里。 她不能拖累顾千筠。 于是,时安低着头,反反复复练习表情,在抬头瞬间,给了顾千筠一个明媚的笑:都答应顾姨。然后,她继续说:顾姨,我想去洗澡。 顾千筠暂时松口气:好。 十分钟后,在浴室内。 热水到温水,温水到冷水,双眼凝视着天花板,时安把自己忘在这里,那里,只留在青黑色的背景里,她全身黏糊糊的。 一直有人在追她, 她一直在跑。 她没有时间哭泣,一停下,噩梦中的情境就会再现,世界灰且低,轰隆一声,倾倒下来。 水声掩盖住时安克制的哭声,冷水才勉强让人清醒,哭够了,她关掉花洒,想到:下次再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不要往泥坑里跑了,顾姨会担心。 另一边,久久不见时安出来,顾千筠在沙发上等得着急,便喊道:安安,你在吗,还没洗完吗? 时安立刻回:洗完了,顾姨。说完,她边用毛巾擦头发,边出来了。 只是, 脸极致发白。 顾千筠也只看了一眼,就紧张地问:安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快过来给我看看。 时安一愣,迅速挺起腰杆,使劲拍了拍:顾姨,你又大惊小怪了,我什么事都没有,好着呢。 但顾千筠不是好糊弄的,她面色凝重,不容置喙道:快过来。 时安挪着步子, 过去了。 顾千筠:再过来一点。 时安一吸气,没呼出去,点头,嗯。 紧接着,顾千筠接过时安手里的毛巾,微仰头,仔细地给她擦头发,不时有水滴到地板上,沙发上,还有,她们的身上。 也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 时安不再感到浮躁,甚至,她觉得世界是蓝的,亮的,她有那么一点,敢向前走了。 时安:顾姨。 顾千筠:嗯。 心里有那么多话想出,可对时安来说,表达太难,顾虑太多,不如不说,她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 是吗?顾千筠收好毛巾,拉着时安坐下:既然没事,那你为什么要不开心? 那种不安又燃起。 时安急需一个依靠,所以,她将自己藏在顾千筠怀里,这已经足够了,她说:顾姨,等你不忙了,能带我去看看爸爸妈妈和爷爷吗,我又想他们了。 顾千筠一直在点头。 她拍着时安后背说:好。 时安:他们也会想我吗? 顾千筠:会。 时安: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看我,我都快忘了他们的样子了,他们怎么连我的梦里都不来,我好想他们 第38章 车辆川流不息 时安看见了鲜血,救护车,还有她日思夜想的人,在漆黑的夜里,她睁开眼,没害怕,也没哭,她在笑:你们终于肯来见我了。 * 因为时安, 顾千筠和苏然的联系越来越频繁,整个四月,五月,几乎每天都有聊天。 好几次, 苏然差点就要克制不住,要讲爱,但苏然说过,她永远都不会。 可世事无常。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日,时安在看书,顾千筠对她说:安安,等会苏老师会过来。 时安惦记着之前那件事,还是有点不自在,她没抬头:我知道了,顾姨,你们不用管我,我就在书房待着。 顾千筠明白,她温柔道:好,我不打扰你,你有需要就随时叫我。 时安点头。 过会儿,门被轻轻关上,时安眼神落寞,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把空气看穿。 门外,敲门声很快响起,顾千筠去开门,苏然穿得简单,头发简单盘上,化了个淡妆。 默契地笑了一下。 之后,苏然幽默道:怎么还挡在这里,是不想让我进来吗,那我可走了? 顾千筠往左侧移了两步:随便你。 哦。苏然倒是没客气,直接换了鞋进来:来都来了,不进来岂不是太亏了。 进门后,看了看,她问:时安哪去了,怎么没看到她? 顾千筠指了指书房:安安在看书,我们去楼上阁楼说吧。 苏然说:行。然后,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我带了两瓶好酒,想喝酒了,你呢? 我?顾千筠边带着苏然往阁楼走,边说:那我也是喽。 苏然:够意思。 阁楼上支了一张四方桌子,顾千筠和苏然面对面坐,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有点上头。 苏然说:千筠,上次和你这样喝酒,还是在你上大学的时候,一转眼,过去也有几年了。 是。顾千筠神情恍惚:那时候,你,我,还有湄溪,我们三个,很快乐。 沈湄溪的事是她们共同的憾事。 人已经不在了,可她们两个,没一刻释怀过。 满眼含泪。 两双眼睛对上。 心骤然跳得很快,苏然直直地看着顾千筠,她想就任性这一回,于是,她问:千筠,你爱过我吗? 听见这话,顾千筠手一抖,酒溢到了桌上,她用纸擦,平静道:你应该知道的,我爱过。 按理说,苏然该开心的。 但她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更难过,她彻底失了理智:那现在呢,你还爱我吗? 25 第25章 你不要我了? 顾千筠眉一凛,声音淡淡,缠绕丝缕悲伤:苏然,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好。 灌下整杯酒,苏然不停在点头,唇间含笑,她微低头,遮住眼:我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啊。 顾千筠轻轻抬了下眼皮,她就当看不见苏然的失落,吐字清晰道:你以为我这么好骗? 发出几声闷闷的笑,苏然将声音压到最低点,带上慵然:千筠,最近我认识了一个女人,感觉还不错,可以考虑进一步发展。 那挺好啊。顾千筠声音清润,眼神明澈地看了苏然一眼:她是做什么的? 和你一样,是医生。苏然端着酒杯,发呆很久,迟疑道:那你呢,就打算一直不找了吗? 闻言,顾千筠目光空茫幽深:暂时不想再找,现在有安安陪着我,我每天都很踏实,不需要这些。 苏然扔出两个字:也是。 不适合再说话,那就只喝酒,苏然用余光去看顾千筠,她骨相绝美,特别是那双眼,摄人心魄,不敢多看。 最后,将视线放在顾千筠松松挽起袖口的手腕处,苏然又一次肯定她的想法,等海枯了,她都无法不去爱顾千筠。 两人喝到晚七点。 苏然已经烂醉,连话都说不清,即使这样,她还是吵着要走,怎么都不愿意在这里留宿。 顾千筠知道苏然的脾气,也不跟她犟,打电话让顾千燃来,把她接走了。 苏然走后。 关上门,顾千筠倚在门上,头晕得很,她抬手轻按两下,但似乎更疼了。 单衫很热,她醉眼惺忪地解开两颗纽扣,正要解第三颗时,时安把书房门推开一个小缝,脚尖向前移了移,声音很轻:顾姨,你喝多了吗? 顾千筠借着墙,把身体重心放在上面,身形纤细,醉颜微酡,她把解到一半的第三颗扣子系上,此刻,称得上是顶美的女人。 看着时安,眼神温柔又细致,明明站都站不稳,偏偏还是风姿端丽,她笑得恬淡:安安,过来扶我一下。 窗子半开,吹进来凉爽的风。风声,和顾千筠的声音,时安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步,三步。 第39章 时安看见,顾千筠在她面前,流淌着光,和大海的颜色一样,美丽,迷人。 终于,走近她。 时安两手小幅度地往上抬了抬,抬头瞄顾千筠一眼,语无伦次:顾顾姨。 顾千筠又用手指揉额角,低眉浅笑,然后,倾身,靠在时安身上,柔若无骨的手搭在她的肩上,醉醺醺道:安安,我好困。 极近。 时安抿唇,尽量不说话。因为有些感觉,难以言说,比如顾千筠讲话时,会带着热气,吹得她耳朵痒痒。 她探出手,慢慢地,放在顾千筠的腰上,犹豫很久,才将指腹压下去,喘了一大口气,说:顾姨,我扶你去睡觉。 顾千筠迷迷糊糊应一声:好。迈开步,始终在浅浅地笑,刚走到卧室门口,她伸手抚摸时安的后脖颈,嗓音柔柔:安安,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时安咬了下唇:好。 答应完,她就后悔,并暗自愁闷,万一再做噩梦,把顾姨吵醒了怎么办? 等时安回过神,定睛一看,顾千筠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反悔似乎已经来不及。 时安推了推:顾姨。 没反应,她又把声音提高一个度:顾姨,先把衣服换一下,这样睡,也睡不舒服啊。 依然没动静。 唉。时安本不打算再叫了,但呼吸之间,顾千筠半眯开眼睛,动了动脖子,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向上挑。 顾姨,你醒了。慌手慌脚,时安大脑一片空白,讷讷地回一句后,才想起她要说什么:起来换身衣服吧,顾姨。 顾千筠薄唇成线,点头应:好。抓住时安的手,没多会儿,眼睛又闭上了。 看样子, 是不会再醒了。 时安垂下视线,落在顾千筠手上,中指戴一枚素戒,指甲修得干净整齐,真好看。 和自己的手比了比,她嘴一撇,抽出手,藏好,小声嘟囔:不公平,顾姨好白,我好黑。 眼见天黑得更透。 时安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好,在门口,她轻声说:顾姨,晚安。 次日。 天还没亮,四点左右,时安便醒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坐起身,过了很久,去拉开窗帘。 没有光。 又把窗帘拉上,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时安用力抓了一把松散的头发,迅速下床,她想去和顾千筠说顾姨,我好害怕。 可步子都迈开,时安却不想去了。算了,不管是这次,还是上次、上上次。每次,都算了。 * 清晨,在饭桌上。 因昨夜醉酒,顾千筠食之无味,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她酝酿出一句话:安安,我昨晚没乱说话吧。 时安黑溜溜的眼珠左右转了几下,撑着头望天花板:我想想啊,应该没有吧。 顾千筠神色紧张:什么叫没有吧? 说来话长,等会儿我再说。时安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忽然,她叹口气:顾姨。 话说半截。 不说了。 等得着急,顾千筠扯了扯嘴角:安安,你再不说,我该去上班了。 嘿嘿笑两声,时安脸上笑意更盛:那顾姨就去上班好了。 好啊你。顾千筠这才反应过来,她单手覆在时安脸上,揉了揉:小骗子,胆子大了,还学会骗我了。 哎呀,顾姨,你昨晚是没说什么,不过,你喝完酒以后。时安咧嘴笑,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顾千筠的眼,把话说完:特别可爱。 贫嘴。顾千筠微偏头,头发从肩颈一侧垂坠下来,轮廓分明的脸上都是笑意:对了安安,听你班主任说,你们下周有家长会,为什么没跟我讲? 时安:是,下周四。 眸底溢出悲凉,她又说:顾姨,你工作忙,和苏老师说一声,就不要去了。 顾千筠打断她:那可不行,我必须要去,怎么,难道你不想让我去吗? 时安连忙反驳:当然不是! 顾千筠:那就说定了。 时安:嗯,一言为定。 吃过早饭,把时安送到学校后,顾千筠就驱车往医院赶,因时间紧,她便抄近路,拐到一条胡同里,从这走,可以节省至少十分钟的时间。 突然,顾千筠看到一个男人,背影十分熟悉,她将车速降下来,不确定地按了声喇叭。 男人回头,显然是看到了顾千筠,他摆了摆手,在路边站着等。 是时大川。 顾千筠脚底仿佛灌了铅,踩刹车都感觉沉重,眉心微微动了动,她下了车,朝时大川走过去。 站定,顾千筠平和道:大川哥,你不是在黎南市吗,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接风。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时大川傻笑,然后,双手放在裤袋里:我昨晚刚回来,本来想今天联系你的,没想到这么巧,在路上碰到了。 第40章 顾千筠附和道:是啊。 沉默几秒,时大川看了眼手机,急忙说:千筠,我是不是耽误你上班了,这样,你先去上班,等你下班,我们再约着吃个饭。 顾千筠和煦地笑了笑:没事,那这样,大川哥,下班以后我联系你吧。 时大川:好。 回到车上,顾千筠的眼底闪过几丝惊慌失措,她手心是湿汗,握不住方向盘。 刚才,她只字未提时安,可她知道,时大川见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时安。 所以。 她是不是留不住她了。 * 这一上午,时安都有点伤心,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她只考了第二名,在她上面的名字是陈伊洛,一个很酷,不太爱搭理人的女孩子。 其实时安不是胜负欲特别强的人,她伤心是因为,下周顾姨要来给她开家长会,但她却没有考第一名,她想让顾姨看到,她是最好的。 课间,黎微问:时安,我想出去玩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出去嘛! 时安在看书,友好地朝黎微笑了笑:我不出去了,这页书还没有看完。 黎微:好吧,你要是看累了,就出去找我。说完,她便拉着后桌童佳佳走了。 又看了好久的书,时安乏得很,她转了转脑袋,这时,她发现右一排前桌的陈伊洛在看她,但又感觉是错觉。 看谁,都不关她的事。 谁知,时安刚转开视线,陈伊洛竟把凳子往后一拖,从桌洞里拿出一个袋子,朝时安走过来。 时安察觉到,便看,然后,她一脸懵,只见陈伊洛把袋子放到她的桌上,摊开。 里面是糖果。 没等时安讲话,陈伊洛先说:我不爱吃糖,之前看见你总是吃糖,这些都给你了。 别人的一片好意,时安不好推辞,便笑着接受:谢谢你。 陈伊洛依然是那副酷拽模样,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用谢,如果你非要感谢我的话,周末来我家里玩吧。 时安不习惯去别人家,但又不想呆板地拒绝,想了想,她说:我需要和顾姨说一声,她同意了我才能去。 顾姨?显然,陈伊洛生出了好奇心,她问:你是和你的顾姨生活在一起吗? 时安点头:嗯。 陈伊洛又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时安语气平静:爸爸妈妈不在世了,现在都是顾姨在照顾我。 一时语塞,陈伊洛犹豫片刻才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过,我跟你挺像的,我没有爸爸。 时安没问。 陈伊洛主动说:我连我爸爸的样子都没有见过,而且,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时安惊讶,她只是安静地在看,在听。两个十岁的小孩子,在这一刻,惺惺相惜着。 三两分钟后,苏然从教室外走进来,在离时安还有一步距离时,她说:时安,放学等我。 时安下意识问道:老师,是顾姨怎么了吗? 放心。苏然往前走一步,双手撑在时安桌面上,说:千筠说晚上带你去见一个人,让我送你去。 见什么人? 时安猜不到,又想知道,便问:老师,顾姨有告诉你是去见谁吗? 苏然双眉一扬:没告诉。 哦。一看问不到什么,时安只好作罢,眨巴着眼睛,礼貌道:麻烦老师了。 苏然声音清润:懂事的小家伙。说完,她微弯腰,垂眸去看时安:等找个周末,我还去你家。 时安摸了下鼻尖,小声道:行,老师,但你下次不要再把顾姨喝醉了。 没问题。比了个ok的手势,苏然拢了拢开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教室。 听着脚步声越传越远。 陈伊洛刻意弄出动静,在时安的目光寻到她那里时,她问:你和老师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时安没打算隐瞒:也没有,苏老师是顾姨的朋友,跟我说话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为了顾姨的事。 不知哪句话惹得陈伊洛不满。 霎时间,她就变了一张脸,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感情:时安,我讨厌你。 根本摸不清状况,时安哭笑不得,但不想问为什么,她指着桌上的糖说:既然你讨厌我了,那这些糖还给你吧。 哼。陈伊洛把双袖向上一挽,倔强地抬头:虽然我讨厌你,但是我还挺喜欢你的。 时安:这不矛盾吗? 陈伊洛孩子气地说道:当然不矛盾,不过,要是你能和苏老师不那么熟的话,说不定我就不讨厌你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明明在说她们的事,怎么就扯到苏然了,坐姿有点累,时安稍微调整了下姿势。 心念电转之间,她猛地感同身受,陈伊洛对苏然,就像是她对顾千筠 如果顾姨对别的小孩子亲近,她应该也会和陈伊洛一样,讨厌那个被顾姨喜欢的人。 第41章 这样想,时安便露出我都懂的笑容,她眼里充满光亮:我跟苏老师不熟。 陈伊洛深深地笑了:既然你这样说,那时安,你这个朋友,我就交了。 时安:好的,陈伊洛。 * 顾千筠和时大川约在茶不醉,面对面坐了很久,顾千筠先说话:大川哥,安安已经放学了,我朋友送她过来,我还没告诉她,你回来了,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时大川目光幽幽,有愧疚之意:千筠,多亏有你,这些日子我赚了不少钱,赌债也都还清了。 接下来要说的事,顾千筠隐约感知到。 她微笑着点头,没逃避问题,直接说重点:挺好的,大川哥,那安安呢? 时大川也没绕弯子,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顾千筠面前:千筠,这是安安住在你这里的生活费,现在我有能力照顾好她了,所以,我想把她接回去,你看行吗? 该怎样坦然面对。 顾千筠微垂眼,长长的睫毛下,黯淡一片,她无意识地用吸管搅拌着柠檬水,一不留神,有水珠溅出来。 时大川又问:可以吗,千筠? 抬头,顾千筠肩背笔直,易碎转瞬即逝,清贵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她把信封推回去:大川哥,这个你拿回去,我不会收。 又低头,酝酿很久,她的声音里飘着淡淡水雾:安安,如果她愿意的话,你就带她走吧。 时大川心粗,看不出所以然来,他笑得爽朗:安安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顾千筠顿了一下,眼里闪过几丝哀伤,很快掩住:没有,安安很乖,从来都不给我惹麻烦。 说到这,电话响了。 顾千筠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往外走,并说:大川哥,我朋友把安安送过来了,我出去接她们一下。 时大川本来也想去,但怕太突然,吓到时安,他整理好衣服,说:行,我在这等你们。 顾千筠:嗯。 走出餐厅,一眼便看见时安,顾千筠面色僵住,恍惚地迈着步子走向她。 时安从不站在原地等顾千筠,她小跑着迎上去,笑意写在脸上:顾姨! 喉头一哽,那声哎怎么也发不出来,顾千筠愁眉双锁,勉强勾起一抹笑。 咦,顾姨脸色好差。 时安收起笑脸,慢慢走过去,略略沉吟后,问道:顾姨,你身体不舒服吗? 顾千筠没说话。 良久,仿佛无意一般,她把时安揽在怀,微微阖目,摇头说:我没有。 那心中惴惴不安,时安从顾千筠怀里钻出来,转头对苏然说了声:老师,再见。 立刻回身,拉紧顾千筠的衣袖,呼吸一凝:顾姨,那你笑一笑,好不好? 顾千筠没回话,望着苏然驶远的车子,唇微微向上扯,笑得没那么好看,她也不强求,说:安安,进去吧。 心悬着,时安听话点头:顾姨,怎么神神秘秘的,你是要带我见谁啊? 顾千筠:进去就知道了。 推开门,时安的目光四处移动,最后,她呆呆地立住了,因为,时大川正激动地朝她跑过来。 像隔了一个世纪。 应该开心的,可当时大川试图去摸时安的头时,时安脸憋得通红,躲开了。 时大川的手僵在空气里,他尴尬地放下,憨笑道:这也有快两年没见了吧。然后,他引领着时安往座位上走:时间过得可真快,安安都长高了。 时安眼睛湿湿的, 没讲话。 顾千筠看在眼里,轻轻碰了下时安的手,温声道:安安,叔叔跟你说话呢。 时安深深地看着顾千筠,奋力地想在她眼中找到她的影子,奈何顾千筠不肯回望。 时安的每一次颤抖和恍惚,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将要被撕扯,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 时大川还以为时安是害羞,连过渡都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安安,叔叔现在在黎南做了点生意,可以给你好的物质条件了,我这趟来,就是想把你接走,跟我一起去黎南生活。 都以为, 时安应该开心。 一秒接一秒,时安带着一种不确定,一种乞求,牢牢抓住顾千筠的衣袖:顾姨,只要你说让我留下,我就不走。 真挚又冷静。 在顾千筠耳中,这声音嘹亮,回荡,她完全可以温柔地说出完美答案,安安,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可她不能,她的真实想法被捆绑住,剩下的是,比起你的亲叔叔,我的身份,只是一个阿姨。 孰轻孰重。 该有自知之明。 想开了,也透了。 顾千筠终于肯把眼光投向时安,梨涡浅现,这份温柔,在她与时安共同度过的时间里,上演过千遍万遍。 时安瞬间心安。 她复笑,听着呼吸节奏,等顾千筠说完好听又温柔的话,她就去抱她。 第42章 然而,接下来,顾千筠支起胳膊,撑着头,往窗外看,对着星辰、路灯、孤树说:安安,和你叔叔回去吧。 字字清楚且轻柔, 却带刺。 时安原本搭在顾千筠身上的手,无法抑制地滑下,情绪消褪,她怔怔的,尝试把唇张了又张,软绵绵地说:顾姨,你不要我了? 鼻音浊重。 再不挽救, 时安就将破裂,破碎。 自私点活,轻而易举。 可顾千筠不是这样的人,她不能弃她的顾虑、责任于不顾,即使很忧伤,很痛苦,她也必须狠心:安安,听话。 又在不争气。 时安不想哭,却拼命在掉眼泪,她竭力忍,却止不住,鼓足勇气,又问:顾姨,你回答我。 只要看见时安哭,顾千筠所有努力都会一败涂地,她给时安擦眼泪,那一片泪,沉甸甸的。 一次,就自私这一次。 顾千筠摒弃理性,抛开对她和时安之外的世界的在意,声音干干净净:顾姨不让你走,别哭了。 时安把这看作是,郑重的承诺,收好眼泪,她又恢复神采,甚至能好好和时大川说话:叔叔,我在临安生活惯了,让我待在顾姨身边吧。 即使时大川不打算同意,但顾念到时安的情绪,他只能暂时答应:好,只要你开心,在哪都行。 看起来, 皆大欢喜。 但顾千筠明白,这种和谐,是短暂的,突然,泛起一阵子悲痛的感觉,苦笑着,就当提前练习一遍。 过几天,不,也许明天或者后天,时安就不在她身边了,去哪?去很远,去不是她们的家。 之后,都不讲话。 各想各的心事。 打破平静,是在时安上卫生间后,时大川放下筷子,毅然决然道:千筠,无论如何,安安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顾千筠在疲惫的沉默,她一向果断,这般挣扎,是头一回,尽管她知道犹豫多久,都没用,却还是想动作迟缓些,答应得晚一点。 等到不能再等,她开口:可是,如果安安不听我的话呢,如果她不愿意走呢。 似乎早就想到这一点,时大川态度坚定:骂她,赶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她现在还小,等离开临安,这里的一切,慢慢都会忘了的。 顾千筠在心里加上:包括我。 尽量不失态,她保持得体微笑,可放在膝上的手弯曲着,颤着:好,大川哥,我尽力说服安安。 时大川沉思片刻,显露出伤心:千筠,我看得出,安安跟我生疏了,但我相信血缘,你一定要说服她,好吗,我求你了。 话说至此,顾千筠只得应下:好,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能给我十天时间吗,我答应过安安,下周要去给她开家长会。 时大川痛快点头:行。 * 今晚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顾千筠在忙工作,时安在喝牛奶,她们有默契,时安一发呆,顾千筠就回头看她。 这会儿,时安又在发呆。 顾千筠微倾身,用笔杆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快把牛奶喝完,想什么呢? 时安倒是诚实,有一说一。 她仰头将牛奶喝尽,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顾千筠身后,自然地用双臂搂住她的脖子:顾姨,叔叔说他过几天才走,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他准备一个礼物呀。 听到这话,顾千筠身子微微一僵,她动也不动,便说:是是应该准备一个。 时安立刻发现异样,紧张地问道:顾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然没有。顾千筠将鬓角碎发挽上去,转头说:安安,你想不想看电影? 时安点完头,马上摇头:我是想看,不过,顾姨你要是不想看的话,我们就不看。 我也想看。起身,拉紧时安的手,顾千筠带她往书房走,走到书架前,说:今天听你的,你想看哪部? 时安抬头看影碟, 踌躇间,她偏了头。 顾千筠在她眼前。 时安还记得,第一次见她,也只是瞥上一眼,就觉得她美得不行,高贵绝俗。 她温柔,美好,似真似幻。在时安心里,任何词汇都形容不了她,都是亵渎了她。 时安因为喊她一声顾姨, 偷偷幸福着。 可不知怎的,现在,顾千筠像装满了心事,时安不敢碰她,她怕一伸手,她就要流眼泪了。 时安只敢待在原地,装作什么都看不到,说一句:顾姨,我想看恐怖片。 顾千筠从不看恐怖片,因为她害怕。 时安是知道的。 可接下来,让时安意外的是,顾千筠竟深呼吸,像小孩子一般,给自己壮了壮胆:好,听你的。说完,她便准备去拿影碟。 时安对着顾千筠的脸说:算了,顾姨,我又不想看了,我想跟你说话。 傻孩子。踮脚,顾千筠边拿影碟边说:看电影也不耽误说话,况且 第43章 时安面露精光:况且什么? 况且这次不看,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了。 这些通通不能说,顾千筠笑着,再笑:况且我也想尝试一下。 时安不声不响:嗯。 关了灯的房间,屏幕上满是鲜血,几乎每一秒,都是会把人吓到魂飞魄散的场景。 奇怪的是, 时安没反应,顾千筠也没反应。 忽地,一阵诡异的尖叫声传出来,时安一激灵,偏头去问:顾姨,你不害怕吗? 顾千筠声音很软:有安安在,我当然不怕,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这话,让时安快活极了。 她半靠在顾千筠身上,浑然不觉什么是恐怖,她也一样,什么都不怕。 但是,时安明明是怕鬼的。 怕到不行。 进度条过半,时安的呼吸声愈发均匀,顾千筠稍低头看,眼中结霜,乱七八糟。 她想着, 等到了再一个秋,时安就不在这里了。 * 家长会那天,顾千筠准时到校,找到时安的班级时,苏然站在讲台前,一看见顾千筠,便指着时安的座位:坐这。 顾千筠兴致不是很高:好。 知道不是能闲聊的场合,苏然也就没多说话,她移开视线,往门口看。 这时,一个女人走进来,相貌出众。 青色紧身针织衫,黑色收腰中长裙,配一双短靴,身材高挑,神韵脱俗,神色间却冰凉。 走到苏然跟前,她停下脚步,眸光清冷疏离,问道:苏老师,请问陈伊洛的座位在哪里? 苏然:中间那排,第二个。 好,谢谢。 迈开腿,走了没几步,她眼眸微眯,转了方向,朝顾千筠走过去。 没过几秒,她便站到顾千筠面前,身姿慵懒,嘴角向上翘起:顾千筠。 顾千筠抬眸,先愣,回忆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出暖暖的笑:致晚,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这,当然是来开家长会了。陈致晚声音无温,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结束了,一起吃个饭,致川吧,最近总提起你。 可以。顾千筠淡然而坐,两眼闪动笑意:对了,你是来给谁开家长会? 陈致晚垂眸,指着成绩单上第一个名字:陈伊洛,我女儿。 顾千筠满是赞扬:真棒。说完,她又说:致晚,说来也巧,你女儿和我家小孩玩得还不错。 陈致晚琢磨了下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小孩是不是叫时安? 顾千筠:是。 但这个字尾音刚落,班长就急冲冲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老师,时时安出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能不能把顾姨还给我。 按理说,顾千筠应该问一句:安安怎么了?但是她没有,呆坐,呼吸急促。 苏然同样担心,她向前两步,语速很快:时安现在人在哪,她出什么事了? 班长边擦额头汗水边说:我远远看见,时安在东门口大树下看书,之后,童佳佳过去用力推了她几下,时安后脑勺撞到树上,晕倒了。 恍神很久,顾千筠牢牢抓住桌角,借力站起,迈开虚弱的双腿,她看向苏然:带我过去。 苏然:好。 准备过去扶顾千筠一把时,陈致晚先她一步,并说:叫救护车了吗? 班长:保安叫完了。 陈致晚挽着顾千筠的臂弯,颀长的身形微向她偏,尽量安慰:应该是小伤,你先冷静。 顾千筠没说话,她没法冷静。 安安,会不会很疼,对不起,答应过要保护好你,我又没做好。 反正,在见到时安,送她去医院的这段时间里,顾千筠都心事重重,她说:安安,这是最后一次了。 做完ct检查后,医生说:重度脑震荡,半小时左右就能醒,最好留院观察一阵,注意休息。 顾千筠:谢谢医生。 一听没什么大碍。 苏然终于放下心,她见顾千筠面色苍白,便递过去瓶水:千筠,喝点水,去看看时安吧。 好。顾千筠接过水,在手里攥着,走到病房门口,她慢慢停下步子:苏然,给安安办一下转学手续吧。 苏然愧疚道:又让时安受伤,作为她的班主任,我很抱歉,我在这等她醒过来,就回学校办手续。 目光沉沉,顾千筠话语里悲怆之意明显:你别自责,转学是有别的原因。 苏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顾千筠哑着嗓:安安的叔叔。僵了一瞬,她继续说:要把她接走了。 一开始,苏然并不赞成顾千筠抚养时安,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的态度已经转变,问:千筠,你舍得吗? 肯定是,舍不得。 第44章 不过,在短短十秒的沉默里,顾千筠将手覆在门上,声线生硬且干涩:我、舍、得。 苏然撇开眼,不忍心看顾千筠有多逞强,她将门推开,轻声说:你进去看看她,我去买点粥。 顾千筠:好。 一进门,她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的时安身上,强压住心底酸涩,走过去。 坐在床前,顾千筠秀眉皱起,双手握住时安的左手,心难受到一颤一颤:安安,我收了你的小红帽,却没有办法一直照顾你,你一定会怪我的吧。 说到这,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小红帽还给你,你可以怨我恨我,千万不要不开心,我知道,安安是个好孩子,会听话的 除了说很多话,顾千筠不知该用什么其它办法缓解难受,她提前做过心理建设,等时安离开时她该如何面对,现在,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她才发现,只剩不知所措。 不知过去多久。 时安醒了,看见顾千筠,她甜甜地笑:顾姨,我腿麻了。 顾千筠调整呼吸:我给你揉揉。 嗯!时安指着左腿,可怜兮兮道:顾姨,这条腿,好难受啊。 顾千筠往床尾坐,低头,按揉,眸光流转痛色:忍忍,过会儿就好了,对了,安安,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记得啊。等腿稍稍缓解,时安才说:童佳佳是黎微的朋友,但是黎微跟我玩得多,童佳佳看不过去,就来质问我,为什么把黎微抢走了,我不理她,她就推了我。 顾千筠:安安,你喜欢黎微吗? 喜欢啊。时安眸色一亮:还有陈伊洛,她总让我去她家里玩,我一直都没去。 胸口沉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可顾千筠脸上还是泛上清浅的笑意:安安,以后要注意,今天这种事,不许再发生,听到了吗? 听到了。很乖,时安笑吟吟点头:不是有顾姨吗,不管我怎样,顾姨都不会不理我的。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没有笑容,顾千筠抬手揉眼睛,背过身,站起来:苏老师去买早饭了,还没回,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察觉到异常,收住笑,时安先怔神,后喊道:顾姨,你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陪我。 背影一滞,顾千筠的手愈发收紧,向后微移一步,回头,是笑脸:你这孩子,好,我不走了。 时安伸出双手:顾姨,抱抱。 见此,顾千筠定了两秒,没有犹豫,上前抱住时安,没有言语,不需要言语。 在顾千筠怀里, 时安渐渐睡沉。 然后,顾千筠小心翼翼地让时安躺下来,替她捏好被角,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看着时安的睡颜,顾千筠微弯腰,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颤抖,又长久的吻。 该是时候了。 医院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在等待,十分钟后,时大川出来,她连忙迎上去:时先生。 看到抱着时安的顾千筠,女人堆满笑:您就是顾小姐吧,您放心,这一路,我会好好照顾安安的。 还差两步就走到车前,可顾千筠却不往前走了,看了时安一眼又一眼,看到眼前都是水雾,看不清为止。 打开车门,后排是躺椅,顾千筠把熟睡的时安放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跟时安说,还有很多事没和张阿姨交代,可她不能停下脚步,一秒都不行。 直到, 听见汽车驶出去的声音。 顾千筠背脊僵直,往前探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两步,然而,愈发沉重,她终于回了头。 望过去, 车子不在了,她的时安,也不在了。 * 时安头很沉,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很多很多梦,从梦里醒来,又出现在另一个梦里。 这一次睁眼,是晚上,她揉着发痛的头,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家。 顾不上身体有多不适,她迅速下床,不安地唤:顾姨,顾姨! 可接下来,她脚尖一顿,脸色煞白:叔叔?我怎么会在这里,顾姨呢? 时大川以为时安只是孩子,哄哄就能好:安安啊,叔叔把你接过来,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生活的。 顾姨呢?连眼泪都来不及流,时安一直在重复:顾姨呢,顾姨哪去了? 固执,可怜。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时大川没有法子,只好实话实说:安安,千筠在临安,这里是黎南,等我有时间,就带你回去看她。 时安往四周看,越看越委屈,她嘴向下一撇,哀求道:叔叔,能不能把顾姨还给我。 听话。时大川上前,带时安去餐桌看:安安,你看,张阿姨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先吃饭。 时安坐下, 气氛极度压抑。 时大川给时安盛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安安,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快吃吧。 时安夹了一根面条,咬了一口。 第45章 她突然想到,见到顾姨的第一天,她也吃的这个,那天的面好好吃,不是这个味道。 观察着时安的一举一动,时大川问:怎么了安安,不合胃口吗? 摇头,还是摇头。 沉默在蔓延,紧攥筷子,时安看着时大川,双眼含泪:叔叔,我想顾姨了。 时大川想: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就当没听见,闷头吃口面,说:快吃吧,等会儿面该凉了。 泪水嘀嗒落在桌子上。 无望了,时安放下筷子,站起身,默默往卧室走,心早就沉到了冰窖。 走进卧室,时安看着半开的衣柜,心头一窒,她将柜门彻底打开,看见,那顶小红帽,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浑然不觉,眼泪是怎么流下来的,时安拿起小红帽,抱在怀里:顾姨,妈妈不要我,怎么连你也不要我了。 这时,响起敲门声,是时大川:安安,你在干什么,我可以进去吗? 闻声,时安把眼泪抹干净:叔叔,你别进来,我要睡觉了。 时大川只好作罢:那你好好休息。 听着时大川走远,时安坐到床上,倚在床头,好累,好想一直在梦里。 顾姨,你不是说过,那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吗,那现在算什么,算什么啊。 * 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两年过去了。 时安很不正常,发呆,不讲话,是常有的事,走路、吃饭、上学,都没有精气神。 这个月,时安的老师不止一次联系时大川了:我觉得时安心理上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很担心,您抽时间带她去看看医生吧。 时大川很懵: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他又是自责又是害怕,连忙联系心理医生,反复思虑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天晚上。 顾千筠接到了时大川的电话。 时大川:千筠,我想我错了,安安在我身边,一点都不快乐,等过一阵,我就把她送回去。 顾千筠愣了很久,才说:好,大川哥。 讲完电话,时大川推开了时安的房门,笑出眼纹:安安,叔叔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保证你听了以后会开心。 时安抬头,唇色苍白:嗯? 时大川摸了摸她的头:下个月送你回临安,把你送回顾姨身边,开不开心? 顾姨,顾姨。 时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好陌生,顾姨,不是不要她了吗。 想到这,时安摇头:不回去。接着,低头拼未完成的乐高。 时大川看得难受,没说话,退了出去,他给已经联系好的心理医生发短信:【您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先去医院一趟,和您细聊一下我侄女的情况。】 第二天,八点半。 时大川看时安吃完早饭,背上公文包,在门口穿鞋时,说:安安,等我回来,再给你带一套最新的乐高。 时安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一直在拼乐高,旁边收音机在播放无聊的时事新闻,忽然,时安听见: 据午间新闻报道,6月5日上午8:45左右,黎南市金萍区融峡水库,三名儿童不慎落水,一名从这里驾车路过的男子,奋不顾身下水救人,三名儿童皆获救,遗憾的是,救人的英雄已无生命体征,我们从现场打捞的物品中得知,英雄名字是时大川 * 作者有话要说: 甜文,是吧?(狗头) 今天没吊胃口,是吧? 第27章 我抱抱你,你就不许哭了。 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刚才的声音仍然在时安耳边回荡,她很平静,还在认真拼乐高。 想着,等拼好了,叔叔也就回来了,骤然,她觉得眼睛干涩,去望蓝天,看不到边。 刚好,有乌鸦飞过,发出难听的叫声,飞到窗子上,撞死了。 缓缓站起身,天旋地转。 时安猛然反应过来,没有生命体征,她的叔叔,也死了。 眼睛一眨不眨,睁得很大。 时安张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她环抱住自己,竟笑了,想自己连只乌鸦都不如,乌鸦还知道哭一哭。 蹲下身,掩面。 过了很久,时安穿衣服,换鞋。 这幕,被刚刚得知噩耗的张阿姨看见,她咳嗽两声,问道:安安,你这是要去哪? 拿钥匙,零钱。 时安握上门把手,冰凉,眼泪终于滴出来,她说:我去接叔叔回家。 张阿姨哦一声,原来时安已经知道了,她走过去,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不。摇头,再摇头,时安推开门,喃喃道:叔叔孤单了一辈子,他只有我了,我得快点去见他。 出门,时安跟在张阿姨身边。 走了很多步,极热,时安不去擦汗,对着太阳:为什么是晴天,为什么不下雨。 为什么让我彻底变成孤儿 嗯?为什么。 * 这三天。 从一个地方换到又一个地方,时安抱着一个小盒子,哭着说:叔叔,说好给我买乐高,买哪去了? 第46章 最后, 连小盒子也没有了。 周围有媒体对着时安在拍,张阿姨挡在她面前,制止道:别拍了,请让一让。 这种感人事迹,媒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记者挤到前面,背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词:小朋友,听说时先生是你唯一的亲人,作为英雄家属,你能跟我们描述一下,你现在的心情吗? 男记者说完,时安近乎麻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将放在她身前的麦,推开。 这一举动,引得众人一阵唏嘘,他们更加兴奋,按下的每一次快门,都是贪婪的欲望。 张阿姨已经几天没合眼,身体也吃不消。知道跟这些人讲不出道理,也就不再说话, 时安浑浑噩噩着,她想逃离,再也不想见人,但她又能逃到哪,她没有亲人了。 今后, 她无处可去。 低头,尽是苍凉。 可就在这糟糕又绝望的时刻,时安听见,那阵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别拍了,马上离开这里,需要我报警吗? 无良媒体被这气势吓到,也怕事情闹大,面面相觑后,纷纷撤了。 时安眼睛发直,看着面前人。 两年过去,岁月似乎忘记眷顾她,没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还是那张脸,那双眼。 但那种信任与亲近, 时安再也感受不到,她向前迈一步,擦着顾千筠的肩膀,低头走了。 见状,想也没想。 顾千筠伸手,拉住时安的手腕,有几分哽咽:安安,跟我回家吧。 时安转头,腕上滚烫的温度令她不适,抿唇,缓缓抽出手,继续没有方向地往前走。 张阿姨在旁边,尴尬道:顾小姐,安安就是伤心过度,您不要介意,这孩子啊,心思重。 嗯,慢慢来吧。尽管这样说,可顾千筠还是很难受,她说:先跟上安安,其他事,我们回去再聊。 张阿姨:行。 接下来,在走出墓园的这段时间,时安和张阿姨走在前,顾千筠在时安后面,紧紧跟住。 忽然,时安猛地停下步子,扶着头,同时,结结实实地撞在顾千筠怀里。 时安耳朵通红:对不起。 顾千筠:没事。 时安没动,顾千筠没松手。 这两年,时安似乎没长个子,以前她到顾千筠肩膀,现在只比肩膀,稍高一点。 察觉到时安有多僵硬,眼里转过哀伤,顾千筠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关切道:安安,头不舒服吗? 尝试嗯一声,奈何没发出声音。 时安只好张嘴说话,像她在十岁,九岁,八岁时,那样说话:头好晕,顾 在心里说完:姨。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时安喊出,那声顾姨。 顾千筠喉中苦涩,眸光黯淡,走到车前,她说:安安,张阿姨,先上车吧。 张阿姨坐到后排。 然后,顾千筠打开副驾驶车门,嗓音低柔:安安,来这坐。 车子,不是之前的白色。 时安,也不想坐到顾千筠身边了,摇头,她直接从后排钻进去,关上车门。 往窗外看,不小心看见,顾千筠。 还有,顾千筠受伤的眼。 时安愣住,之后,立刻垂下眼帘,她说:张阿姨,有药吗? 张阿姨:安安,头又开始疼了吗,前几天时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改口:别一头疼就吃药,散散步,多运动,说不定也能缓解。 顾千筠一声不吭地上车,听见这话,她眼底光彩不在,转头看了时安一眼,带着很多复杂情绪。 时安闭着眼,看不见。 顾千筠暗暗庆幸,因为,她永远都不想让时安看到,她的负面情绪。 安安,知道你没那么坚强 别害怕,顾姨替你坚强 * 回到家里,时安直接往卧室走,张阿姨问道:安安,头还疼吗? 时安照直走,左右晃了下脑袋:不疼了,我困了,想睡觉。 观察着时安的一举一动,顾千筠思绪混乱,开口问:张阿姨,安安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张阿姨想了想:从她来这里,就是这样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孩子话少就算了,还嗜睡。 嗜睡?顾千筠一怔,更是担忧:大川哥有带安安去看过医生吗? 唉。叹口气,张阿姨当着顾千筠的面,抹了一把眼泪:我也只敢偷偷和你说,时先生出事那天,其实是去见给安安找的心理医生。 顾千筠表情凝重: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安安知道。 缓了两秒,她继续说:张阿姨,十分感激你这些天对安安的照顾,我准备带她回临安了。 张阿姨肿着眼睛:顾小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今晚再给安安做一桌好吃的,我就走。 顾千筠满脸愧疚:张阿姨,这个月的工资,我三倍给你结,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第47章 我理解。张阿姨望着时安紧闭的房门,又说:安安啊,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顾千筠无力道:是。 心疼到,和她说话不舍得大声,生怕一个不注意,时安又会躲到角落里,毕竟,她就是个胆小鬼。 晚上。 张阿姨走了,餐桌上,摆满了时安爱吃的菜。 顾千筠在客厅等了很久,等到饭菜都凉了,那扇房门还是紧闭,没办法,她只能过去敲门。 抬起手,离门只有一毫米,却敲不下去,酝酿半晌,她只是轻声喊了一句:安安,吃饭了。 没人应。 顾千筠着急,便推开门。 一眼看见,时安坐在地上,屏蔽了外界所有声音,沉浸着在拼乐高。 像魔症了。 关上门,顾千筠缓缓走过去,坐到时安身边,温声细语:安安,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瞬间,时安顿住了。 想流眼泪,她就不拼乐高了,把脸埋在膝间,负气般地摇头。 可顾千筠最懂时安。 她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擦拭每一道泪痕:你不想我,是吗,可是我想你了。 时安目光很呆。 应该是在思考,下秒,她避开顾千筠的触碰,低头,去看地毯上的花纹。 不想逼时安太紧。 顾千筠转移话题说:安安,一天没吃饭了,去吃饭好不好? 一听这话,终于,时安愿意张嘴说话:吃饭,我去吃饭,叔叔就能活过来吗? 显然,顾千筠无言以对。 而她也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她和时安,怎么会陷进这样的状态里:待在一起,就尴尬。 可顾千筠依然耐着性子:安安,就吃一点,哪怕是吃一口,行吗? 时安抬头,盯着墙上的钟,仿佛要看穿什么,忽然,她起身,走过去,踩着凳子,把钟表取了下来。 之后,逆时针转着旋钮,一直在转,转到手都发麻,她开始哭着笑。 被时安吓到,顾千筠身体微颤,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摇头:安安,你别吓顾姨,你怎么了? 时安手上动作没停,她还在笑:这样时间就能倒流了,是不是,他们就都能活过来了,是不是。 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忍不住缩起肩膀,顾千筠手指关节发白,在指尖碰到时安时,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安安,你到底怎么了? 很久都没有过, 这样的拥抱了。 时安身体绷得很紧,右手轻微抬起,僵在空气里,犹豫着,她又轻轻放下。 可是,她发现,她的脖颈处,湿湿的。并且,隐约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顾姨,哭了。 手里的钟表砸到地上,时安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心中那锐利的痛感,而伴随着顾千筠每一次抽泣,那痛感渐渐转为锥心之痛。 时安渐渐清醒过来, 这是她的顾姨,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顾姨,她怎么能舍得让她哭。 缓缓抬手,回抱。 时安用最生硬,又熟悉地口吻说:顾姨,我抱抱你,你就不许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点来了! 第28章 带我去看病吧。 房间昏暗。 顾千筠拥着时安的单薄身躯,声音黯哑:安安,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回我们的家吗? 多少个日夜。 盼望、等待这一刻。 时安闭目,随后,她拉开与顾千筠的距离,比一个海洋还要远,故作轻松:顾姨,我就不回了。 不露破绽,但顾千筠才不会信,她声声柔:安安,你还在生顾姨的气吗? 生气,当然生气。 嘴角向下撇,时安眼里湿乎乎,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之际,哽咽道:那天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面对时安委屈的质问,心疼到喘不过气。 看见胡桃木桌子上有三支草莓糖,顾千筠知道,说什么,皆无意义,她已经伤害了时安。 但总该给时安一个说法,顾千筠神色渐沉,声音无力:因为我只是你的一个阿姨。 这下,时安懂了。 全懂了。 走到桌子前,时安选了一支糖。 再回来时,她拿着糖的手,放得很低,缓缓递过去:顾姨,给你吃糖,吃了糖,我们就算和好了。 顾千筠接过糖,笑不出。 剥开糖纸,泪目,不停点头:好,好。 而时安,说完了话。 整个人又很呆。 怎么会这么萎靡不振。 越看越心疼,顾千筠将心中千言万语,缩成一句话:安安,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好。 听到这话,时安将她和墙体之间的视线割破,看向顾千筠,满眼忧伤:你知道我一睁眼,找不到你。 深色眼睛里,忧郁愈发重,嘴唇开始发抖:我有多害怕吗? 又开始自责。 顾千筠把手覆在时安发烫的脸颊上,重复说: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第48章 时安目光呆滞:顾姨,以后如果你想丢下我,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顾千筠:不可以。 在时安露出疑惑表情时,顾千筠继续说:因为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时安。再次信了。 顾千筠又说:安安,你喜欢黎南还是临安,你喜欢哪儿,我就和你在哪里生活。 黎南、临安。 瞬息间,时安变了脸色:我都不喜欢,我的亲人,全都在这两个地方,离开了我。 伸手抹去时安眉间褶皱,顾千筠轻启朱唇:你要相信,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式陪着你,而且,你叔叔他,是个大英雄。 可是。看着地上未拼完的乐高,停顿很久,时安才出声:我一点都不想让他做英雄。 说完,时安捡起地上的钟,看眼闹钟,调准时间,重新挂到墙上后,她安安静静地说:顾姨,等我把乐高拼完,我们就回家吧。 顾千筠应道:好。 和时安一起坐在地毯上,她问:一定要拼完吗? 时安:嗯。 拼好了,就放在这里,然后,问问叔叔:没给我把乐高买回来,而是去做大英雄了,你后不后悔? 只是,没机会问了。 时安抬头,沉默一会儿,说:顾姨,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事吗? 顾千筠:不知道。 那天叔叔说让我等他回家,我没回答他,结果,他真的就不回来了。明明天燥热,时安却有点冷,她缩成一团,肩头直颤,挤出笑脸:叔叔,我等你回来。 还有一句话,放在心里说:虽然你说话不算数,但是大英雄叔叔,我为你而骄傲。 * 在黎南又待了两天,顾千筠便带时安回临安了,一下车,时安放眼望去,那片海还在。 只是, 似乎记不得家在哪里了。 时安朝左看,朝右看,想想,便往家的反方向走,见状,顾千筠连忙拉住她:安安,走反了。 嗯? 一下子,停住脚步,时安朝四处张望,绽出一个悲哀的笑容:太久了,我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牵起时安的手,顾千筠稍走在前: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记得,我们就回得去家。 时安:万一都不记得了呢? 顾千筠:没有万一,至少我忘不了。 时安:说好了。 一步又一步,四目相对,时安顺着呼吸:以后你要是不见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顾千筠:为什么啊。 时安:因为你记得回家的路啊,你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顾千筠说是。 * 时安现在上六年级,月底就是小升初考试,她要回原来的学校上学,还是在苏然所在的班级。 休息一周后。 晚上,顾千筠端了一杯牛奶,去找时安说话:安安,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如果在学校不适应,记得要和苏老师讲,知道吗? 时安应道:嗯,知道。 然后,在顾千筠的注视下,捧起牛奶,喝了一口,却咽不下去。 顾千筠急忙问:难喝吗? 摇头,时安跑去卫生间, 吐了出来。 之后,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住一捧水,把脸埋下去,是窒息的感觉,她很熟悉。 在时安身后。 顾千筠一步一踉跄,慢慢走近她,单手搭上她的后背,紧张地叫了一声安安。 声刚落。 时安便回头,咧开嘴笑,但怎么看都狼狈,鬓角碎发都湿了,奇形怪状地黏在脸上,有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掉在她的拖鞋上,渐渐干涸。 两人都低头看。 时安扁着嘴:小鸭子贪食,水都被它喝掉了。 但这次,顾千筠没有被逗笑。 她给时安擦脸,擦得干干净净,说:安安,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时安闷闷点头。 往客厅走,重新捧起牛奶,她从醇香的味道里,闻到了苦涩。 思绪回到两年前。 刚去时大川家里那晚,张阿姨端来一杯牛奶:安安,听你顾姨说,你最爱喝牛奶了。 等张阿姨走后。 时安拿起那杯牛奶,像个没用的木头一样,流了一夜的眼泪,她怀念在小沙发上喝牛奶的每个晚上,可眼前,除了这杯牛奶,她什么都没有。 喝了一口,吐了,从那以后,闻到牛奶味道,时安就反胃。 她说:顾姨,本来我只是不喝牛奶,是你让我喜欢上,也是你,让我这么讨厌它。 是顾千筠的一句话让时安回神,她说:安安,不要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不。时安犟得不行,仰头,一口气,把牛奶喝光,奇怪,一点也没觉得难喝,她微笑着:好喝。 顾千筠目不转睛看时安。 轻叹气,过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时安又笑。 第49章 因为刚刚顾千筠说她是傻瓜。 九点半。 顾千筠像前几天一样,又说那一件事:安安,在我这睡一晚吧。 知道不到半秒,就得被拒绝。 顾千筠弯着眼,把时安的嘴捂住,讲话飞快: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 时安张不开嘴, 耳朵里全是这个一直说。 终于,顾千筠说累了。 松开时安,她媚眼上扬,再抬手,若有若无地划过时安的脸颊:行吗? 时安发懵:行。 等躺到床上,关了灯以后,时安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怎么就被骗上来了。 轻笑。 顾千筠摸黑给时安盖被子:晚安。 时安复读一遍。 睁着眼睛,想心事。 今天吃饭、走路,状态都很对,也没控制不住情绪,顾姨,应该什么都没发现吧。 嗯,做的很好。 直到眼皮上下打架,时安便睡了。 凌晨两点。 床头灯开着,时安低头,顾千筠在看她,看了几眼,也低头。 十分钟前。 顾千筠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她看见时安扯着头发,在叫喊。 抱住时安。 顾千筠说:安安,别怕,顾姨在这了。 在顾千筠的怀抱里,时安逐渐冷静:对不起,顾姨,把你吵醒了。 安安,你是怎么了? 我看见外面那片海,是血海,海里都是人,死了的人。 两个人沉默到现在。 斟酌再三后,顾千筠尝试开口:安安,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能不能好起来,时安并不在乎,可她不想,再也不想顾千筠为她担心,她平静道:顾姨,带我去看病吧。 顾千筠眼一酸:好。 * 翌日。 本来打算今天去上学,但给时安约了心理医生,顾千筠只好给苏然打电话,又请一天假。 在路上,时安见车子开出市区,便问:顾姨,这是去医院的方向吗? 顾千筠回答:不是。 感到困惑,时安又问: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看医生吗? 对。前面就是目的地,顾千筠关掉导航:不急,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时安哦一声, 坐得很乖。 等车稳稳停好,时安下车,发现前面是一座桥,桥对面环山,山下几栋别墅,没有规律的排列着。 顾千筠伸出手:来,安安,牵着我。 牵住,走在桥上,时安问:顾姨,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了吗? 顾千筠顿了一下:去见一个阿姨。 正说着,一个女人在桥对面朝她们摆手,时安放眼望去,女人气质不俗,冰冰凉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个漂亮阿姨。 走上前。 顾千筠揽着时安的腰:安安,这是陈阿姨,陈伊洛的妈妈,也是我带你见过的陈致川叔叔的姐姐。 时安有礼貌地打招呼:陈阿姨。 陈致晚有分寸地保持与时安的距离,牵起唇:终于见面了,安安,我是千筠的 话说一半,她看顾千筠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千筠的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卡点来啦! 第29章 顾姨,你好好看。 说完,陈致晚稍向前挪一步。 下意识地,时安往后退,双眼迟钝,牢牢攥紧顾千筠的手。 顾千筠感知到时安的无措,用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语气说:没事,我陪你。 就这会儿功夫, 时安又变得死气沉沉,僵着不讲话。 陈致晚认真观察很久,和顾千筠交换一个眼神后,她说:走吧,安安,伊洛在家里等你。 但并没有阻止时安凋萎。 迈开一步,猛地抬头,满脸慌张,看到顾千筠在,她才迈第二步,小声呢喃:陈伊洛,是我的好朋友啊。 顾千筠眼里布满血丝:是啊,你忘了吗? 没忘。处在陌生环境,时安很不安,手想往衣服口袋里放,但这件衣服没有口袋,她的手便动来动去:顾姨,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顾千筠:待一会儿就回去。 终于,在衣服上摸索到一根线头,时安有些许安心,一直在摆弄,用极小的声音说:不去看医生了吗? 顾千筠正要说话,被陈致晚打断。 她风轻云淡道:千筠,我看你和安安脸色都不太好,是晚上没睡好吗? 顾千筠的声音低低哑哑:我还好,就是安安,她睡得不太好。 陈致晚垂下双目,问:安安,能告诉阿姨,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情况,有多长时间了吗? 咬唇,时安强笑:有四年了吧,我记不清了。 一听这话,顾千筠视线迷迷蒙蒙,心乱如麻道:四年,怎么可能。 第50章 听此,陈致晚附在顾千筠耳边:你先别说话。 然后,她走到时安左手边,和声细语道:我是千筠的朋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这声音很让人舒服。 时安顿了许久才回答:愿意。 真好。陈致晚指节微动,似无意一般,碰了一下时安,轻言浅笑:阿姨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说,让千筠先走,我们走在她身后好不好? 时安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说:好。 于是,这一路,陈致晚和时安讲了很多很多话,多到走进别墅时,时安想喝一大口水,她拽着顾千筠的衣袖:顾姨,我渴了。 虽然口干舌燥,但也许是因为诉说出太多心事,时安的焦虑倒是缓解了许多。 这时,陈伊洛从房间出来,先对顾千筠笑:顾阿姨来了。之后,她看着时安,抱怨道:你说你那时候,走就走吧,也不知道跟我告个别,我才不给你水喝。 时安揉拧双手:对不起。 哎呀,谁要听对不起。陈伊洛取了两瓶水,挽着时安就往小花园走:跟我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看她们两个走出去,陈致晚在沙发寻了个位置坐下,抬眸:坐吧。 顾千筠点头后,坐下。启唇,声音微倦:安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边倒水,陈致晚边说:很糟糕。 扇动了几下睫毛,顾千筠先惊愕,后额头渗出细汗:你直说吧。 倾身,将水杯轻轻推过去,推至一半,陈致晚皱了下眉:综合来看,应该是双相情感障碍,不过我还不确定,需要去医院再做系统检查。 通常来说,陈致晚的判断没失误过。 顾千筠一脸凝重,她极力冷静下来:没事,没事的,我是医生,我救得了别人,我也能救安安。 静默后,陈致晚说:千筠,把安安交给我吧,放心,我是专业的。 平复心情后,顾千筠感激道:谢谢。 淡淡地瞥一眼,陈致晚试探开口:这两年致川没少在你面前献殷勤,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摇头,叹气。 顾千筠语气委婉:我现在没心思想这种事,实话跟你讲吧,致川他很好,但是我不喜欢男人。 哦?双眼含笑,陈致晚声音清冽:怪不得我会跟你你这么投缘,我和你一样。 顾千筠泛疑:你也喜欢女人,那伊洛? 喝口水,陈致晚慢条斯理道:没想过结婚,试管生的伊洛。 顾千筠声调轻微:挺好的。 片刻后,陈致晚秀眉轻扬:本来还想着能跟你成为一家人,看来是彻底无缘了。 顾千筠的手交扣在一起,低低地笑了声。 随后,她往外看,看时安瘦小的背影,视线带上暖暖的温度,她说:我现在只想陪安安平安长大。 陈致晚为之所动:相信我。 顾千筠:嗯。 * 从陈致晚家里离开后。 在回程路上,时安扭头看顾千筠:顾姨,陈阿姨就是你要带我去见的心理医生吧。 顾千筠惊讶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啊。沿路都是花,周围是杂草,时安揪下一根狗尾巴草,晃啊晃:你是怕我去医院害怕,才用这种轻松的方式让陈阿姨给我看病的,你别担心啦,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眉宇微蹙,一瞬,顾千筠失了沉稳:陈阿姨很专业,安安也很厉害,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好起来的。 时安用狗尾巴草轻扫手背,满手青草味道,她轻嗅:当然要好好治病,有这么好的顾姨,我才舍不得死。 顾千筠:不许说死。 气氛原本挺凝重的。 可接下来,时安竟弯着腰,夸张地咳嗽两声,学小老太太走路,绕着顾千筠走了一圈。 惹得顾千筠发笑:诶,你干嘛啊? 时安直起身,背光站,笑容是那么天真:我是想告诉顾姨,等我变老了,我也会死啊。 顾千筠笑了。 在山下,溪水潺潺。 顾千筠站在那里,深蓝色纱裙裙摆随风微微动,长长的头发随意挽起,用透明夹子固定住,耳畔几缕发丝垂下,美得动人心魄。 时安的目光。 落在她的脸上、衣上、影子上。 顾千筠:走吧。 时安拘谨地跟上,那几眼,难以忘怀,像缠绵春雨落在心上,轻轻的,痒痒的。 时安:顾姨,我会好起来的。 还有未说出口的话:刚刚,就在刚刚,我终于感受到,我是活着了的,因为顾姨。 顾千筠笑容璀璨:我坚信。 * 在迎接小升初考试这段时间,时安每天都按时吃药,准时睡觉,在家有顾千筠,上学有陈伊洛,偶尔陈致晚还会来找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