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娇妻来自1937》 第1章 《替嫁娇妻来自1937》作者:你的荣光【完结】 文案: 百年前,陆斐是富商之子,进步青年,高举自由民主大旗,努力为中华崛起而奋斗 百年后,陆斐是豪门替嫁娇妻,没人爱,全网黑,老攻心有白月光,大半年都不回家一次 陆斐:替什么嫁?娇什么妻?他不是男的吗,什么时候男人也能嫁了??? 老古董大为震撼 原身的极品家人找过来,让陆斐去偷老攻书房的文件 陆斐皱眉:“我辈立身靠的无非是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八个字,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想偷,你怎么不自己去偷?” 极品家人:“???” 经纪人让陆斐参加综艺,不参加就要他赔违约金 陆斐询问:“抛头露面不是我的强项,才艺展现更是为难,我能不能蒙面上台,另外,我只会唱半本的《梁红玉》,如今这还算才艺吗?” 经纪人:“???” 罹患失眠症多年的豪门大佬周季锦,在听陆斐唱到第三句的时候,就被催眠的睡着了,醒来的他感觉奇异,原来这个花瓶也不是一无是处 沉思片刻,他决定回家一趟,给他的花瓶娇妻一份更好的婚姻协议,也就是,涨工资 但他刚进家门,闻言赶回来的陆斐就请他坐下 然后一脸严肃的问他:“根据协议,如果我净身出户,我们就可以离婚了,是不是?” 周季锦看着陆斐的表情,心中了然,又是新的套路 他冷笑一声,“当然,如果你真想离,我随时奉陪。” 第二天,陆斐就拉着周季锦去了民政局 周季锦:“???” 他不相信陆斐能离开的这么干脆,天天在网上视奸陆斐的近况,一代霸总,俨然朝着变态的方向转变 半年后,有人爆出陆斐和周季锦隐婚的消息 助理:“周总,夫人已经被说蹭您的热度三天了。” 周季锦:“他知错了吗?” 助理:“没有,他官宣要和别的明星一起上恋综了。” 周季锦:“!!!” ——大梦一场,醒见海晏河清、盛世锦绣,战乱消,太平起,所有精疲力竭在这一刻被抚平。庆幸,且庆幸,往后余生,能在这样好的景色当中缓缓前行。 *有前世今生情节,请当做架空来看 *受又红又专,攻是小学鸡 *双初恋,1v1 *周一入v 内容标签: 民国 娱乐圈 古穿今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斐 ┃ 配角:周季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百岁老人竟遭到如此对待 立意:奋斗才能换来和平,努力才能实现梦想 第1章 男人! 【1937年】 “砰!” …… …… …… 【2023年】 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刚开始还不怎么明显,后来就越来越严重,好像他的脑袋里埋了一个地.雷,马上就要自己炸开了。 陆斐捂着自己的头□□,刚□□到一半,旁边就传来一个格外惊喜的声音。 “醒了醒了,好消息,赵哥,他醒了!” 陆斐:“……” 确实是他醒了,而不是他生了吧? 大脑都快浆糊成一锅粥了,他还有心思幽默一下,睁开一条眼缝,陆斐准备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然而他错愕了一瞬,紧跟着噌的睁大双眼。 刚刚惊喜的声音就是由眼前这个女孩发出来的,她凑过来,关切的问:“陆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陆斐震惊的看着她,本来捂着脑袋的手也哆哆嗦嗦的指向她。 女孩脸上的笑一僵,她下意识的畏缩了一下,准备好了从陆斐嘴里听到责怪的话。 陆斐也确实责怪了,就是这个责怪的点,有点出人意料。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女孩:“……诶?” 陆斐痛心疾首:“成何体统!就是百乐门的舞女也没有这样穿的,外面那么乱,你是生怕他们看不见你吗?!” 女孩懵逼的看着他。 陆斐更着急了:“还不赶紧换掉!” 说着,陆斐就要起来,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女孩更懵了,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怒吼。 “你以为你装疯卖傻,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斐盯着自己身上的白蓝条纹病号服,正呆愣着,听到这个声音,他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他抬头看过去,表情十分无辜,那人以为他还在装,火气更大了。 两步蹿过来,他一把推开陆斐的助理,张口就是一顿臭骂。 “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宝贵吗?你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给你求到这么一个机会吗?你知道你今天来这么一出,不仅医药费你要自己掏,还得掏剧组的误工费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再好的牌到了你手里也是打的稀烂,说实话,你其实是故意的吧,故意气我,故意让自己黑的不能再黑!” 赵哥越说越气,他一脸狰狞的揪住陆斐,两人挨得极近,赵哥的唾沫星子都飞到陆斐脸上了。 “别装死,你说,你给我说啊!!!” 赵哥一边吼一边晃陆斐,晃得后者直翻白眼,助理姑娘踌躇的看着,发现不对劲,才赶紧上前来拦着:“赵哥,你消消气,你再勒,就把人勒死了。” 第2章 赵哥赤红着眼,转头就是一句:“我就是要弄死他!!!” 助理:“…………” 完了,耳朵聋了。 这俩人一个激动一个劝,光顾着对方了,等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陆斐的时候,陆斐已经晕死过去有一阵了。 昏迷的陆斐很悲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仿佛冥冥中有人听到了他的呼求,很快,答案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以为他是中枪之后被救了,其实没有,他这情况,更像是聊斋说的借尸还魂了。 这具身体也叫陆斐,但此陆斐非彼陆斐,除了长相和名字,这俩人就没有一个相似的地方。 陆斐一号生于1914年,祖籍苏州,家里十几代都是书香门第,出过三个进士,一个探花,曾祖父当过知府,后来世道太乱,为了明哲保身,陆家开始从商。做生意他们也做得红红火火,在上海打下了一片基业。 至于陆斐一号本人,那更是聪慧得不得了,16岁就离家前往北平求学了,在北平沾染了一身的进步气息,回家后没有像老父亲期待的那样,安稳做生意,而是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宣传自由民主,抵抗外来势力上。 哪怕是梁启超过来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此青年大有可为。 再看陆斐二号。 陆斐二号的爸爸也是商人,而且是众人皆知的花心大萝卜,陆斐二号的妈妈年轻时是演员,正红的时候,遇到了陆斐爸爸,一见倾心二见怀孕,彼时对方的老婆刚死半年,两人快速隐婚,却免不了被狗仔发现端倪,媒体闻风而动,给两人扣了个早就出轨在一起、原配一死就迫不及待上位的帽子。 哪个女的受得了这种委屈,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先抑郁了,流言太多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渣爹对陆斐妈妈的新鲜度也过去了,几乎没再回家来看过她。忍着委屈,陆斐妈妈把陆斐生下来,然后退圈息影离婚一条龙,一分钱没要,只带着陆斐就走了。 人生的前四年陆斐二号是跟妈妈一起过的,那时候他还很正常,第四年妈妈意外过世,他回到了渣爹身边,从此就一天比一天奇葩。 不爱学习,不爱交朋友,就喜欢在家里待着,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们争宠,争不过就装哭,但哭的次数多了,也没人理他。他试着给人下绊,却次次都被发现,被发现了就要挨打,挨打了又装哭,结果又没人理他。 成年以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进娱乐圈,渣爹不同意,但陆斐二号在这件事上很坚持,渣爹本来就不怎么在乎他,就随他去了,不过前提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别想从他这拿钱拿资源。 纯新人,也没有功底,好在还有一张特别漂亮的脸蛋,陆斐二号刚开始在娱乐圈混的还不错,但很快,新人红利没了,他的本性也开始暴露了。 在家争宠的那几套他又开始用在同行身上,可他连几岁的弟弟都骗不过去,更骗不过娱乐圈的人精了,于是,他就在出丑、被黑、卖惨里反复循环。 混圈至今三年了,陆斐二号没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不管同行还是观众,提起他来就是一脸嫌恶的表情,要不是喜欢骂他的人太多了,他早就接不到通告了。 陆家也觉得这个废物过于丢人,不愿意承认跟他有关系,但就在半年前,陆斐二号突然被叫回家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渣爹第一回对他和颜悦色,原因是,他想让陆斐这个奇葩,跟周家那个更大的奇葩结婚。 陆家就挺有钱的,周家更有钱,按理说渣爹不应该这么坑人家,可渣爹也没辙,婚约是上一辈定下来的,那时候周家还没那么厉害,渣爹原本的想法是就当没这回事,可现在周家发达了,发达到连渣爹都眼红的地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渣爹娶了五个老婆,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被第三任老婆带出国了,在哪个半球他都不清楚,根本找不到人,只能从儿子身上下手。大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将来要继承公司,而且已经结婚了,不能送出去,小儿子才16岁,就是送了,周家也不可能要,于是,就只能从老二和老三这里选。 原定的是老二,跟废物老三比起来,老二就像天上的明月,完美到令人发指。两家安排见了一面,意思是看看互相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这事就算了。谁知道,周家公子见了他家老二,立刻就点头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明显是一见钟情啊,渣爹美得不要不要的,简直想当天就把二儿子打包送过去,周家公子说要办婚礼,这才把渣爹按捺下来,然而,变故在一个月之后陡生。 二儿子突然反悔了,说什么都不愿意结这个婚,渣爹想把他关起来,谁知他伙同大儿子,偷偷从家里跑出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渣爹急得差点撞墙,也就在这时候,他想起了陆斐二号。 陆斐二号是什么人,弱智争宠第一人,发现自己只要结个婚,就能得到渣爹的宠爱和信赖,他当天就答应了。周家得知临时换人,自然很不高兴,好几个星期都没给答复,最后是他求了又求,周家公子才同意的。 但是婚礼没了,其他的待遇也没了,两人把结婚证一领,保密协议一签,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面。 陆斐二号有过失落,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是替嫁的,本来就没有太多期望,于是,他继续接通告,做自己的大红大紫梦。 第3章 至于今天,是他近两年来接到的最好项目,当一个综艺的常驻嘉宾,他的经纪人赵哥很激动,而他自己也很激动,只是吧,他这人一激动,就喜欢争宠…… 当然,在镜头前,那不叫争宠,叫抢戏,大家一起做游戏,他看见镜头正在拍另外一个嘉宾,于是他跑过去,假装关心,实则遮挡住了镜头,顺便趁着没人看见,踢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他本意是想让那个嘉宾搭的东西倒下来,让他出丑,但他没想到那块石头是用来固定布景的,石头一挪开,布景就开始摇晃,陆斐二号心知闯祸了,他心虚地转身就跑,结果布景还没塌下来,他先因为没看路摔倒了,还正好摔在布景的支柱上,支柱倒了,布景也倒了,他的脑袋被砸了一个大坑,就这么送医院来了。 现在陆斐终于知道赵哥为什么对他发这么大火了。 换他,他也得气成这样。 闭着眼,陆斐躺在床上装死。 窒息啊,一眨眼的工夫,他竟然变成了这么一个人物。 更加窒息的是,这人还结婚了,而且,还是跟个男人! 男人。 那可是男人啊! 不,他不能接受,他堂堂陆家长子,怎么可以做这种有悖常理的事情!他宁愿再中一颗子弹,都不会过这种日子的! 别管他,就让他死了算了! 赵哥脸色铁青的看着陆斐眼皮颤得跟得了局部帕金森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阴恻恻的声音:“还装,你是真想死吗?” 刷的一下,陆斐睁开眼,麻利的坐起来,非常坦诚的对他摇头:“不想。” 赵哥:“……” 第2章 自恋症 赵哥嘴角抽了抽。 “别以为你装出一副老实巴交、好像知道错的样儿,我就信你了——” 不等赵哥把话说完,陆斐再次坦诚的开口:“不是装的,我真知道错了。” 陆斐二号的过往仿佛开洪泄闸,哗的一下全倒进他脑子里,冲击过大,陆斐根本记不住太多事,但他知道,眼前这位是他的经纪人,虽说两人关系一直不咋样,但他是为数不多,真心会为陆斐打算的人。 初来乍到,陆斐谁都不认识,自然不想把这唯一的自己人也气走。 这样想着,他赶紧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摆出最诚心诚意的表情。 “是我一时急功近利,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给公司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耽误了剧组的进度,还浪费了赵哥你的一片好心,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干了。” 赵哥沉默下来,神情闪过一分变化。 好像起作用了,陆斐一喜,继续说道:“我知道,赵哥生气,是对我恨铁不成钢,其实我自己也恨,那么多好机会,我怎么就一个都没抓住呢,以后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得努力,这既是对我自己的负责,也是对赵哥你这么多年来照顾我的报答。” 赵哥越发的沉默,他深深的瞅着陆斐,陆斐则对他眨巴眨巴眼。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助理姑娘拿着医院单子,顺便还给自己的吊带背心外面披了一件防晒衣。 进了病房,发现这里气氛有点怪,助理姑娘正纳闷,赵哥突然沉默不语的转过身,朝她走来。 走到她旁边,赵哥踯躅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先别声张,一会儿悄悄地,你去找个精神科大夫来……” 陆斐:“…………” 他不是精神病啊! * 费了好大的工夫,陆斐才让赵哥相信,他没撞坏脑子,但也仅此而已了,赵哥只相信他的脑子没事,却坚决不相信他的说辞。 要么脑子撞坏了,要么他是装的,在赵哥心里,绝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这也没办法,原身的形象深入人心,那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转换过来的。陆斐也没想那么长久的事情,他就想赶紧把赵哥应付过去,赵哥忙着呢,陆斐可以躺床上休息,他不行,所以又斥责了他几句,让他老老实实待着以后,他就赶紧回公司去了。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陆斐一个人,高压的神经和混乱的大脑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一瞬间松垮,陆斐靠着枕头,终于有时间整理思绪了。 1937年。 2023年。 对他来说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可对这个世界来说,那是真真切切的过去了八十多年。 刚刚紧张的时候,他顾不上想这些,满脑子都是收拾原身留下的烂摊子,可现在,他的心好像骤然空了一大块。 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没啥可失去的了,没想到,老天爷还能让他更孤寡一点。 ……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怎么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陆斐已经知道了原身的过去,但对他来说,那些不是记忆,更像是他看了一场特别长的电影,他也会跟原身共情,替他难过替他不齿,却无法真的把这些当做自己的经历。 就像电影里的主角是个外科医生,观众看归看,等看完了,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外科医生,也能给人开刀做手术了。 半躺在病床上,陆斐睁开眼,一会儿看看对面的挂墙电视机,一会儿摸摸身子底下的化纤病床单,思绪奇异。 不过八十多年,就已经是另一片光景了,往后的日子,他且有的适应呢。 第4章 比如能随身携带的手机、能把剧院搬回家的电视、还有无比聪慧的电脑…… 以及最令陆斐震惊的,同性成婚。 一想到这,陆斐淡然冷静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缝。 那可是个男人啊!!!!! …… * 被陆斐崩溃的念叨了好几十遍的男人,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坐着。 阴沉沉的看着眼前的股票涨幅板,哪怕一片大红,周季锦也露不出个笑模样来。 郑助理推门进来,看见周季锦的表情,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都跟着周季锦好几年了,他也没能适应自家老板这天天的讨债脸。 倒不是说周季锦这人长相差,恰恰相反,他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大帅哥,面如冠玉,器宇不凡,说的就是他。即使他不是娱乐圈的人,他的粉丝量也堪比顶流男星,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有这么一张帅的人腿软的脸。 最近几年流行冷厉男神人设,自家老板的人气更是仿佛坐了窜天猴,眼看着就要把那几个一哥都挤下去了,郑助理旁观在侧,内心呵呵。 关上办公室的门,郑助理看看半拉上的窗帘,问了一句:“要不要把窗帘拉开?” 冷厉老板周季锦眼皮不抬,只嗯了一声。 郑助理会意,先把窗帘拉开,然后再把播放的舒缓轻音乐关掉,催眠香薰正在释放淡淡的白色烟雾,郑助理无情一扭,烟雾立马就散了。 做完这一切,他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了。 涨幅板是红的,周季锦的眼睛更红,眼里的红血丝全拉出来,都能团个毛线团,给他自己织一副手套了。这是周季锦心情最不好的时候,一般郑助理不会打扰他,只会悄无声息的溜出去。 知道他有事,周季锦便问:“什么事,说吧。” 说这话的时候,周季锦幽幽一笑,配合着他那充满了红血丝的眼,仿佛连环杀手终于选定了这一次的目标。 郑助理条件反射的说了一句:“……不是公司的事。” 闻言,周季锦有点失望,因为他正想找几个蠢货骂一顿,“那是什么事。” 郑助理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陆斐今天在拍戏过程中遇到了意外,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周季锦脸色一变,“他想见我?” 郑助理:“没有。” 周季锦眼睛一眯:“对,他知道我不会见他的,那他就是想见你?” 郑助理:“额,也没有。” 周季锦:“正常,陆斐虽然脑子有问题,但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他看得出来你是我的人,也能看出来你不会帮他接近我。” 郑助理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不是,周总,您可能有点——” 误会二字还没说出来,周季锦的手机突然响了。 郑助理顿时闭嘴,而周季锦拿起手机,发现是陆斐打来的。 周季锦的脸色再度变化。 结婚大半年了,俩人除了领证当天见了一面,后面就跟平行线似的,谁也见不到谁,当时他们互相存了对方的手机号,周季锦怕陆斐骚扰他,就提前警告过,让他没有大事别找自己。 但他也知道,像陆斐这样的人,一句警告是不够的,香饽饽就在这,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吃呢,最多忍个几天,就会使出无数手段来勾引他。 而到那时候,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人拉黑了,还不会招来他爸妈的责怪。 他想的挺好,然而陆斐一直没联系过他,偶尔有几次,也是跟郑助理旁敲侧击,这还是第一回,陆斐直接找他。 虽然等了大半年,但这场戏,终究还是上演了。 周季锦嘴角绽出一个冷笑,手指一滑,接起了电话。 时间过去太久,陆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语气也没之前那么畏畏缩缩,听起来还有几分清亮。 “你好……我是陆斐。” 周季锦听着带有几分紧张的声音,心想,你装,你再装。 “我知道。” 冷淡的嗓音顺着信号传过去,对面的陆斐立刻就停顿了一下,不用问,肯定是被他金石之质的声音帅迷糊了。 周季锦忍着不耐催促道:“你有事吗?” 另一边的陆斐隔了好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的再次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心有犹豫,陆斐的语速就慢了一点,然而周大公子已经没有耐心了,“既然没大事,就别给我打电话。” 陆斐一愣,茫然的啊?声还没发出来,周季锦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挂完了,周季锦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虽然没能骂人,但等了大半年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他这心也就踏实了。 站起来,周季锦对郑助理抱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对商业联姻抱有幻想的人,我不理解。” 郑助理:“…………” 有时候,他真想给周总鞠一躬。 他是真没看出来陆斐哪里抱有幻想,反倒是周总,自恋症已经扩散到全身,一点救都没有了。 有心说两句,但他又没那个胆子,最后只能把自己憋到内伤。 另一边,病房里,陆斐呆呆的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 通话界面一结束,就回到了之前的浏览器页面,周季锦的百科上有他这辈子的所有概述资料,包括一张高清正脸照。 第5章 长相,七分像。 声音,九分像。 性格,四不像。 …… 脑子里那点最后的念想也被周大公子一锤子砸烂了,叹了口气,陆斐心里念叨着,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然后关掉手机,一翻身,再次去睡回笼觉了。 第3章 婚姻合同 【1934年】 “戏子怎么了?戏子也是人啊,也是正当职业,人家靠嗓子吃饭,您是靠脑子吃饭,您总不能说,人家的嗓子,生来就比您的脑子低人一等吧,都是人体器官,都是切出来放一会儿就臭了,真不明白您有什么可优越的。” 陆斐坐在堂前的圈椅上,一边说,一边拿扇子悠闲的扇风,对面的陆老爷脸色铁青,手指哆嗦着指着他。 “……孽子!孽子!” 陆老爷是老式文人,嘴皮子比不上陆斐这种新式文人,气的脑淤血都要犯了,也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最后只能无能狂怒,一边重复孽子两字,一边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 把亲爹气走了,陆斐啪的一下把扇子合上,他站起身,颇为开心的对身后说:“你看着老爷,我去听戏了。” 在他身后,一个瘦瘦高高、穿着简朴的少年苦着脸:“又去?” “少爷,您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吧,以您的身份,不合适啊。” 陆斐顿时挑眉:“有什么不合适的,陆安,你不会也看不起下九流吧,说了多少遍,那只是一种职业,咱们不能以职业看人!” 陆安默默盯着陆斐,“那您以后,是不是也想当个戏子?” 陆斐瞪眼,一脚踹上陆安的腰:“说什么呢!你家少爷还没那么堕落!” 被踹的陆安:“…………” 您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2023年】 陆斐一脸空白的看着天花板,心想,这回我是真堕落了。 在医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陆斐就待不下去了,他的助理,也就是之前那位穿着很清凉的女士,一路做贼般把他护送回家。 他住在市中心一套寸土寸金的公寓里,以陆斐自己的财力,倾尽所有大概能买得起这间公寓的一半。 这自然不是原身买的,而是那个便宜老公给的,当初说的是两人一起住在这,但后来只有陆斐一个人搬进来了,便宜老公住在哪,原身一点都不清楚。 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觉,陆斐现在也顾不上整理自家后院的糟心事,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把当初的经纪合同翻了出来。 一厚本,大概好几十页,陆斐刷拉拉的快速翻过,直接看向违约那一条。 当初签订的五年合约,在这五年里,公司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如果他不愿意,就要奉上两千万的违约金,以及这些年他给公司赚钱总和的三倍。 看着白纸黑字,陆斐傻眼了。 在他那个年代,一月薪水能有两百块,就已经是顶顶好的工作了。 两千万、再加上三倍……陆斐掰着手指头,忍不住换算成自己那个年代的物价。 天爷啊。 不是说世道太平了吗,怎么还这么吃人! 打击过大,陆斐整个人都褪色成黑白的了。 过了好久,他才呆呆的低下头,继续看向自己手中的卖身契。 没错,陆少爷已经看清了这些纸张的本质,什么经纪合同,明明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卖身契! 没想到啊没想到,哪怕是太平盛世,也依旧有人身不由己…… 陆斐倍感凄凉,都忘了这是原身自愿签的,其实原本有三年的合约,但原身非要签五年的,这才把他给套牢了。 解约无望,家人靠不住,自己的存款也决计撑不起这么大的天文数字,陆斐幽幽叹息,只好接受了他被迫改行这一事实。 把卖身契放回到抽屉里,陆斐手指一动,捏起更下面的文件。 翻开一看,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少爷,也忍不住“嚯”了一声。 婚姻合同! 陆斐真心敬佩原身,一般人绝对做不到,年纪轻轻,就给自己弄了两份卖身契! …… 周季锦此时也在家。 晚上十一点多,陆斐因身背两座大山而抑郁的睡不着觉,周季锦则是正常作息。 对别人来讲,晚上十一点是该洗漱上床的时候,对周季锦来讲,这是他的娱乐时间。 看看新闻,看看电影,锻炼一会儿,或者放空冥想,等身体轻松下来了,他再睁开眼,继续加班。 直到凌晨四五点,夏季的天都已经泛起鱼肚白了,他才会回到卧室,祈祷着这一天能早点睡着。 祈祷这种事,失败率十之八九,睡不着,他就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要是睡着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因为醒来以后,他会昏昏沉沉,浑身上下就没一个舒服的地方。 别人睡觉是休息,是给身体补充能量,周季锦睡觉是折磨,是折磨,就是折磨。 一目十行的看完今天的突发新闻,周季锦点点屏幕,屏幕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三秒就自动往后翻一页。往常周季锦不会在娱乐新闻页面停留,但今天,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周季锦的手比脑子行动的更快,已经把那页翻了回来。 陆斐出院被人偷拍到了,媒体看图说话,谨慎变成了心虚,低调变成了猥琐。 第6章 这还是张正脸照,穿着兜帽、戴着墨镜的陆斐正对着镜头,警惕来警惕去,最后警惕了个寂寞。 周季锦打量着照片中的人,半晌,他从鼻孔喷出一股轻蔑的气。 蠢货。 被拍了都不知道。 * 半夜的时候,陆斐连打好几个喷嚏,他倒是没往有人骂他这方面想,只以为自己着凉了。 两个喷嚏喷走了陆斐心中的沧桑,看一眼时间,陆斐决定不再想七想八,赶紧睡觉,恢复身体才是正经。 等他再次醒来,门铃响的像是催命铃。 陆斐揉了揉眼,下意识就想叫人,等他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陆少爷的时候,他赶紧跑下床。 原身没有任何朋友,会这个时间来找他的,只有一个人。 门开了,果不其然,暴躁赵哥就在门外站着。 看清了陆斐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儿,赵哥先阴阳怪气了一句:“少爷,昨天睡得挺好啊?” 陆斐点点头,非常自然地接了下来:“尚可,比医院里好些。” 赵哥:“……” 阴阳怪气没成功,反而还被噎了一句,赵哥默了默,干脆闭上嘴,挤开堵在门口的陆斐,把一摞文件啪的扔在茶几上。 “在你住院的时候,剧组已经把第一期的节目录完了,你的镜头全剪,公司和剧组协商了半天,他们同意不追究,对外的说法就是,你在去剧组的路上出了意外,所以错过了第一期的录制。” 陆斐不怎么懂如今的娱乐业,他乖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赵哥。 赵哥依然很生气,尤其是这几天为了给陆斐收拾烂摊子,他卑躬屈膝的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大男人了,今天这么早就上门,赵哥存的就是来骂陆斐一顿的心思。 然而话音落下,他看着陆斐听话又乖巧的模样,嗓子突然卡了一下。 心里有火,但这火发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非科班,还什么经验都没有,当年的陆斐能被公司一眼相中,而且一上来就力捧,自然有他的道理,这道理嘛,就是陆斐这张脸。 这世上不缺俊男美女,尤其娱乐圈,每个剧组招演员的时候,门前都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换成有名的剧组,更是能给人一种进了天堂的错觉。 但俊男美女那么多,不是人人都能火,观众们可能会摆出一条条的原因来慢慢分析,而在经纪人和经纪公司这,就一句话,这些人没星相。 所谓星相,玄而又玄,用一句外行人都能听懂的话,那就是,特别有辨识度。 光帅不够,必须得帅得天怒人怨,光美不够,必须得美得惊心动魄,哪怕这两样都不沾,气质上也必须出尘脱俗,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而陆斐,他三样全占了。 这样的人,哪怕在路边蹲着吃烧烤都能火,经纪公司不是傻子,自然要把他当成摇钱树,直接捧上天。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还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在陆斐这,上帝给他开了一扇门,然后咣咣咣咣,把其他窗户全关上了,连个窗缝都没留。 …… 靠脸确实能吃饭,但要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这饭真的吃不长久。 赵哥认识陆斐很久了,一开始他也被陆斐这个帅气逼人的长相弄得五迷三道,后来相处长了,免疫因子进化成功,陆斐在他这就没有任何优待可言,该骂他就骂,绝不手软。因为这个,陆斐经常抱怨他,还总跟公司要求,想换一个经纪人。 现在是怎么回事?赵哥很沉默,他感觉身体里的免疫因子不管用了。 陆斐等了半天,结果赵哥只盯着他不出声,轻咳一声,陆斐提问:“那误工费什么的……我还用付吗?” 赵哥回过神,绷着脸,“不用,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等第二期录制开始了,你还这样,你就别想再上这个节目了,公司也会追究你的违约金。” 一听违约金三个字,陆斐顿时想起自己背上的两座大山,他直接站起来:“这也要付违约金?!我没有违约啊!” 赵哥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给公司损失效益,这就叫违约!” 陆斐憋屈的又坐了回去:“……接下来我会好好表现的。” 赵哥可不求那个,他只求陆斐别再得罪人了。 “第二期明天就录,飞机票我已经定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你老实待在这,哪也别去,等着杜佳佳来接你。” 杜佳佳就是陆斐的清凉助理,陆斐满脑子都是他也要拍戏去了,只胡乱的点点头。 本来赵哥还要说说陆斐出院被拍的事,见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得罪剧组比起来,这都不叫事了。 * 陆斐要去参加的综艺,是个解密综艺,前两年解密综艺大火,各个电视台纷纷模仿,有的火了,有的一点水花都没炸出来。 现在娱乐节目层出不穷,各个节目组都使出了看家本领,要是没有点吸睛的东西,观众才不买账。这个综艺的制作人就是深知这一点,才另辟蹊径,决定请陆斐参加。 黑红也是红,虽然陆斐已经名声臭到人人都想踩一脚的地步,但不得不说,他比某些兢兢业业的三线演员都红,别的不说,就看他第一期搞的骚操作,要是能播出来,肯定一大波人想过来围观陆斐是怎么犯蠢的。 第7章 但陆斐的公司要脸,不让播,制作人也担心这么明目张胆的耍阴招播出去以后,会给节目组招黑,说不定连自家电视台都要被约谈,所以节目组光速就把陆斐的所有镜头都剪了。 正经的播出不行,不正经的泄露总是可以的,放出一点小道消息,要不了多久,那些娱记就顺着腥味闻风而动。 没多久,网上就出现了陆斐抢戏受伤、剧组被迫改剧本的流言。 一时之间,网上骂声不断,好多人跑到节目组微博下面,请愿把陆斐踢出节目组。 杜佳佳来到陆斐家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她怕陆斐看了那些留言,又拿她出气。 当然,陆斐不至于打人,他就是阴着脸不说话,然后不停的指使她干活,好像让她忙起来,陆斐自己就能感觉很好似的。 这回她长了个心眼,没有穿吊带短裤,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短袖和牛仔长裤,用钥匙开门,她谨慎的走进来,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用眼神寻摸陆斐的身影。 余光,她看见陆斐站在厨房的窗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矿泉水瓶,手指慢慢的转动,夕阳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添了几分瑟然和低落。 没人喜欢被骂,杜佳佳无声的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过去安慰安慰他。 走近了,她听到陆斐低低的呢喃:“无法想象……” 杜佳佳嘴一抿,脚步也跟着慢了两拍。 她正思考着说什么才好的时候,突然,陆斐笑出了声。 “多么巧夺天工的设计啊!把水装在塑料瓶中,既没有玻璃瓶那么贵,也没有铁瓶那么重,妙,真是妙,发明出这个瓶子的人,真是太伟大了!” 杜佳佳:“…………” 现在她有点相信赵哥说的,陆斐脑子坏掉了。 第4章 对照组 陆斐确实是一个进步青年。 不过他的进步,和现在的进步,这不是一码事。 百年前,只要觉得皇帝是坏的、自由是好的,那就算进步,而百年后的今天,赶得上潮流,那才叫进步。 陆斐是个过时的人,时代就像海上高速运转的游艇,上一秒还载着他兴高采烈的享受海风,下一秒就把他啪的一下甩到海浪里,轰隆隆的绝尘而去。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今年已经109岁高寿,但从心灵上讲,陆斐还是个年轻人,只要努努力,总是能跟上的。 对着矿泉水瓶高兴了半天,陆斐才注意到杜佳佳来了,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一个字都没跟他说,就跑去给他打包行李了。 陆斐挠挠头,不知道她为什么尴尬。不习惯被女人伺候生活的他,很快就跑过去,跟杜佳佳一块忙活起来。 杜佳佳有些诧异,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 赵哥给陆斐定的机票是红眼航班的廉航,这可不是赵哥非要折腾陆斐,而是公司给的钱就这么多,不坐这个,他们就只能去挤经济舱了。 赵哥手下不止陆斐一个艺人,然而真正拿得出手的,还真就只有陆斐一个,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陆斐这些年不断作死,赵哥的待遇也是一降再降,降到现在,赵哥都没脾气了。 阴沉着脸,赵哥想起公司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小人,心情更加不好,廉航没有头等舱,只有商务舱,而商务舱跟经济舱之间就只隔着一道帘子。 经济舱里小孩哭闹、视频外放的声音,全都能传到商务舱来。 赵哥脸色不好看,杜佳佳抿着唇,颇有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只有陆斐,一会儿拉开帘子看看外面黑漆漆的风景,一会儿拿出飞机上的gg杂志,津津有味的翻看。 连空姐微笑着走过,他都要兴冲冲的盯着人家看半天。 赵哥:“……” 空姐受过专业的训练,有点像陆斐曾经见过的高门大院的老嬷嬷。 那些老嬷嬷都是曾经从宫里、王府里、乃至高官家里退休的,然后被某些讲究的人家请回来,教自己的女儿。空姐比老嬷嬷好看多了,陆斐说的有点像,是说她们的行为,都像是被一把尺子量着似的。 空姐走远了,陆斐跟着扭过头,赵哥忍了很久,最后在陆斐缓缓抬起屁股的时候忍不住了。 卷起杂志,赵哥梆的一下拍在陆斐脑袋上,“还没看够?!” 陆斐嗷的坐下,捂着额头上被敲的地方,十分委屈,“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 赵哥鄙夷的看着他,“有点出息行不行,想谈恋爱了,也给我录完节目再谈!” 陆斐放下手,摇头:“不想谈。” 还谈什么恋爱啊……他都被卖给周家了。 想起这事陆斐就觉得糟心,晃晃脑袋,把周大公子那张帅气凌人的脸从脑子里晃出去,正好,飞机也起飞了。 如今最为普遍的交通工具之一,在陆斐的前世,他却一次都没坐过。 倒不是坐不起,只是,总没有机会,他上辈子就去过两个城市,一个上海,一个北平,这边太平了,那边就出问题,永远你方唱罢我登场,跟飞机比起来,还是火车安全些。 他想着往后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他能体验一回,哪知道等真的体验了,已经是下辈子了。 兴奋的劲儿过去,文青的劲儿又上来了,陆斐带着淡淡忧伤,望向小窗外的万家灯火。 第8章 夜景啊,是如此的—— 呕!!! 赵哥脸都绿了。 “你不是不晕机吗?!?!” 陆斐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空姐听到动静,想过来帮忙,赵哥哪能让人发现坐这的是陆斐,他对杜佳佳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站起,笑着说他们没事,让空姐忙自己的。 陆斐还是戴着那副墨镜,本来也有口罩,现在他把口罩摘了,一脸苍白的帮赵哥一起收拾,期间还不停的对赵哥道歉。 就算赵哥的脾气像是被奥本海默发明出来的,这时候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把垃圾扔到垃圾袋里,赵哥抬起头,皱着眉问他感觉怎么样,陆斐说自己没事,赵哥看着他一脑袋的冷汗,总算想起陆斐刚出院没多久。 又抽了一张抽纸,给他把冷汗擦了,陆斐靠着窗,对赵哥笑起来:“谢谢。” 赵哥绷着脸,嘴里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给陆斐调了调座位,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赶紧休息,别瞎看了。 赵哥去卫生间洗手了,陆斐躺在座椅上,有点不好意思,对上杜佳佳的眼神,他又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腼腆,也有些歉疚。 杜佳佳心里一软,同样对他笑了回去,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毯子,帮忙盖到了陆斐的腿上。 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枚谢谢,这几天杜佳佳收到的谢谢,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上升期结束,飞机内部灯光全关,赵哥回来以后,这三人就安静了,只剩下帘子后面的空姐,久久不能平静。 ………… 这踏马是心机婊陆斐?!?! * 陆斐能出院,并不是说他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只能说他现在可以行动自如了。 有些明星手上被划了个口子都要赶紧拍照分享,不管是卖惨还是怎么样,至少人家有这样做的权利,而陆斐,他就是被打掉了牙,都得自己默默的咽下去。 黑红明星卖惨,比直接骂人都容易招黑,没办法,在大众眼里,现在陆斐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只能万事低调。 飞机正点到达,陆斐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下飞机的时候,天都没亮,节目组派了一辆车来接他们,然后陆斐就一直在车里补觉。 解密综艺也分很多种形式,陆斐参加的这个,叫做《够胆你就来》,这一看就不是正经的悬疑风解密,而是悬疑恐怖风。 这个节目最大的亮点有俩,一是疯狂打擦边球,给好这一口的观众提供代餐,二是陆斐在这,他可以给观众提供发泄的情绪价值。 赵哥早就知道节目组没安好心,但他还是给陆斐争取了这个机会,因为没办法,除了这里,陆斐真的接不到什么戏了。 出道早,定位高,公司一开始可是准备把陆斐培养成流量巨星的,然而正主自己不争气,就导致现在他高不成低不就,大制作绝对不会找他,小作坊又没人请他,多少演员就是这么被耗死的。 所以赵哥说的没错,这就是陆斐最后的机会了,要是抓不住,公司只会把他雪藏,哪怕他自己想去接那些不入流的商演、网络剧,公司也不会允许。 仨瓜俩枣的利益公司看不上,他们更怕陆斐接那些戏,会毁了公司的名声,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让陆斐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 陆斐补眠的时候,赵哥就在外面替他经营人际关系,到处点头哈腰,到处送礼陪笑,杜佳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向睡得头发都湿了的陆斐。 她也跟了陆斐两年了,艺人助理不好干,活多钱少,开始的时候她还有同事,现在陆斐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助理,公司早就不管陆斐身边的事了。 其实她也动过辞职的心思,但看着赵哥这些年东奔西走的,她又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再不忍心,两年也够了,人总要为自己打算,她不能也耗死在这儿啊。 杜佳佳叹了口气,把头转回去,陆斐睡的不怎么踏实,翻了个身,他才又睡沉了。 * 节目组每一期都会换个布景,第一期被陆斐弄倒了以后,节目组虽然领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但其实他们也心虚着。 布景这么容易就倒,这可是很严重的安全隐患,幸亏陆斐没事,他的公司也不待见他,不然的话,真要较真起来,责任还是在节目组这里。 于是第二期他们就换了个地方。 布景已经完成,就等着演员就位,陆斐到的是最早的,八点以后,其他演员陆陆续续也来了。 算上陆斐,这节目一共有六个嘉宾,四男两女,平均年龄三十岁。 人来齐了,节目还没开始,他们就在外面聊天,陆斐被叫醒以后,他换了身衣服才出来,看见陆斐的身影,这些人聊天的声音骤然一停。 陆斐:“……” 这人见人恨的待遇,他真的好不适应。 默了默,陆斐走到一边去,没有强行融入他们,只找了个角落,慢慢等着录制开始。 见陆斐这么知趣,这几个人还有点不适应。 高世哲:“我以为他会退出。” 张诗言:“哪有这么简单,这又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顾妙轻笑一声:“他要是有说退就退的魄力,上一期也不至于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第9章 说完,她看向身边的某个年轻男人,但后者只勾了勾唇,并没有接话。 在场的人肯定都不喜欢陆斐,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喜欢剩下的人了,都是来参加节目的,互相之间还不是相同的行业,除了顾妙和高世哲曾经合作过,剩下的人,基本都是陌生人。 顾妙可能是路见不平,也可能是天生心直口快,但不管怎么样,她说她的,别人最好不要理。 发现自己说完了,就没人接话茬了,顾妙不屑的撇撇嘴。 大家心里都这么想,就她一个人说出来,现在这个恶人就成她了。 真是没意思。 …… 他们五个在这边抱团聊天,另一边的陆斐也没闲着,他正在把记忆和这群人的脸对上号。 高世哲,嘉宾里最高最壮的一个,一米九的身高,浑身上下都是肌肉,看起来能跟暴躁气场全开的赵哥打个平手。据说他以前是省级摔跤队的,现在当了一名演员,是比较出名的□□专业户,自从扫黑除恶开始,他的演艺生涯也有了不小的转折。 张诗言,长相很温婉大气的女性,职业是主持人,而且是动脑节目的主持人,选手答不上来的时候,她却能答上来,妥妥的美女学霸,在原身记忆里,她对原身也是最好的,会笑着跟他说话。 顾妙,新晋的小花,人气逐渐上升,却总是差一把火候,长相没得说,没有滤镜也貌若天仙,然而她的性格也就比原身强那么一点,要是没有原身在,她就是这个节目里最容易得罪人的存在。 阮兴国,在座年纪最大的人,爸爸专业户,别人都二三十岁,他已经五十五了,用时下正兴的话说,这是位老戏骨。演了一辈子戏,从没火过,也从没过气过,节目组请他应该是镇场子用的,毕竟大家站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不过阮兴国本人好像没这个自觉,他很少参与别人的事,只有录制的时候话才会多起来,相当敬业。 至于最后一个…… 苏荧惑。 陆斐悄悄看一眼他,然后迅速把自己的眼神收回来。 这个人,就是上一期原身抢戏的人。 苏荧惑应该是在场人里最年轻的,二十出头,同时也是所有人里人气最高的。 他是一个当红男团的领舞,舞蹈功底特别好,再加上天生娃娃脸,妈粉姐粉加一起比瑞典总人口都多。那个男团天天出事,今天主唱假唱,明天成员被爆参与霸凌,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就这样,苏荧惑还能独善其身,永远没有负面新闻出现。 在上星期发生抢戏意外之后,苏荧惑也没说被抢戏的人就是他,因此陆斐的微博虽然被人骂烂了,至少它还存在,要是苏荧惑的粉丝知道这件事,非得把他的微博举报到销号为止。 陆斐默默站着,忍不住的感到心虚。 他有种奇怪的既视感,仿佛苏荧惑是他的反义词,陆斐有多坏,苏荧惑就有多好。 陆斐现在还不知道对照组这个词,他就只是自己闷头想,而这时候,录制也开始了。 这个节目是没有配备主持人的,一切都由嘉宾自己摸索,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出去的方法就行。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六个人蒙着眼进入第二期的布景,当眼罩被摘下来的时候,大家都睁大了双眼。 红灯笼,高门槛,人的小臂这么宽的对联贴在暗红色的门柱上,对联破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随着阴风阵阵,在墙上哗啦哗啦响。 陆斐瞪着眼睛,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突然,一个特别高亢的声音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回来咯——————” 陆斐倏地扭头,唱完台词的npc演员揉揉嗓子,潇洒退场。 陆斐:“……” 第5章 阴气重 【1935年】 “鬼神之说,是民智未开的衍生物,是唯心主义的支柱,真正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 “那有妖精吗?” 陆斐啧了一声,“自然也没有,小桃儿,你真的该去上学了,你再不去,我怕你的智商会更低。” “……你才智商低!还有,我不叫小桃儿,我叫小桃子!” 陆斐摸摸女孩的发顶,语气十分慈祥:“在北平,你就叫桃儿,儿化音,懂吧?” “天天北平长北平短,你那么喜欢北平,怎么不搬去北平。” 陆斐摊手:“北平再好,又不是我家。” 小桃子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时,陆斐又说:“况且,北平的小孩都被养的很精明,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呆呆傻傻的,欺负起来手感很好。” 小桃子:“……” 她怒而起身,转身就跑:“你等着,我找阿锦来给我报仇!” 陆斐嗤笑一声,躺回到摇椅上,舒舒服服的给自己摇着大蒲扇。 …… 【2023年】 大夏天的,陆斐觉得有点冷。 从记忆里看,和亲眼看,这区别可太大了。 其他嘉宾也被吓了一跳,可他们很快就缓过来了,立刻进入角色,先装模作样的表现了一下自己很害怕,然后就互相商量怎么分工,只有陆斐,这个一辈子都没看过恐怖片为何物的百岁老人,三观正在摇摇欲坠当中。 要不怎么说,人不能对自己太自信,陆斐坚称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可今天他才知道,其实他挺迷信的。 第10章 这就是薛定谔的唯物主义吧,区别在于有没有碰上不唯物的事。 跟上一期比起来,这期的陆斐过于安静了,张诗言看看他那苍白的脸色,没往他在害怕这方面想,只觉得他是伤还没好全,比较虚弱。 张诗言是主持人,不是跟陆斐混一个圈子的演员,所以对他的恶感稍差一点,比起讨厌他,张诗言更同情他,闹出了这种事,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病了还必须坚持录制,连请假都不行。 于是,张诗言三言两语,把陆斐安排给了阮兴国,让这位老戏骨带着他,也能省一些事端。 阮兴国没意见,他叫陆斐跟自己一起走,叫了两三遍,陆斐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声不吭的跟上他。 赵哥:“……” 布景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为了让嘉宾有代入感,他们身后都没有摄影师,导演租了六个高清无人机来跟拍,现在一整面墙都是传回的录像,大家挤在一起,观看各位嘉宾的表现。 看着陆斐这个闷不吭声的模样,赵哥觉得心脏疼。 这样,确实是不会再得罪别人了。 但也完全没有出头的机会了啊! 赵哥恨得牙根痒,觉得自己还不如回车里歇着,但犹豫来犹豫去,他还是继续站在这。 用深仇大恨一般的眼神,盯着有陆斐出镜的屏幕。 别人两两分组,都是有说有笑的,找起线索来也非常积极,再看陆斐和阮兴国这里,安静的就剩下无人机产生的噪音了。 阮兴国看了会儿眼前的集市布景,然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临时搭档。 陆斐不说话的时候,这张脸十分具有欺骗性,阮兴国感觉这小孩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阴险,于是,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害怕?” 陆斐一愣,周围没别人,就阮兴国一个,无人机在他们背后盘旋,陆斐踟蹰的看了一眼无人机,然后示意阮兴国跟他往里走了几步。 自觉把无人机已经甩开,陆斐压低自己的声音,当着摄像头和话筒的面,超大声的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阮先生,我感觉这里阴气很重。” 阮兴国:“……” 节目组:“……” 你知道你戴的话筒有收声效果吧? 阮兴国眼角有点抽,因为作为一个老戏骨,他看出来了,陆斐不是在演一种很新的人设,他是真的这么想。 一时之间,阮兴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虽说节目组打的是恐怖片擦边球,但他们是不能真的展现出封建迷信的,不然整个节目都要完蛋。 他斟酌了一会儿,问道:“怎么这么说?” 陆斐继续压低声音,话筒继续把他的声音都录下来,“这里很冷。” 阮兴国:“因为开了空调。” 陆斐:“这里的建筑很老。” 阮兴国:“节目组租的明清景点。” 陆斐急得声音都高了:“这一路走来,没碰到一个人,但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还对我脖子吹风!” 阮兴国:“无人机飞的太低了。” 说完,他对陆斐身后的无人机招招手,无人机立刻升高,不再对着陆斐的脖子吹。 陆斐:“…………” 阮兴国是专业的演员,他当然不会笑场,就是在心里哈哈了几声,节目组的人员却差点笑晕,陆斐那么认真的控诉,每一句都被阮兴国挡回来了,后者永远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越对比,越觉得搞笑。 知道自己误会了,陆斐尴尬的头发丝差点竖起来,不过他跟阮兴国之间的气氛总算是融化了,两人的交谈有来有回,赵哥看着这一幕,总算是松了口气。 六个人分组,首先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院子逛一遍,这院子不小,据说是明代一户富商的家,有前院有后院,有掌柜房还有下人房,从后院的月亮门出去还能看见一条集市。整个院子空无一人,但到处都有生活的痕迹,茶水是满的,厨房里有切了一半的菜,后院还有没写完的暑假作业。 明代大院里出现暑假作业,这违和感连陆斐都注意到了,阮兴国拿上百分百是线索的暑假作业,去跟另外四个人汇合。 不管私底下别人怎么想,节目都开始录制了,大家就把私下的态度都收起来,看见陆斐的时候,还跟他招手。 六人凑到一起,把互相观察到的东西说了说。 阮兴国:“后院和集市上都没有人,厨房有新鲜的黄瓜丝,只切了一半。后院的树底下有一本小学三年级的暑假作业,我给拿过来了。” 大家看了看暑假作业,好吧,全新的,一笔都没写过。 高世哲:“咱们可能搞错了,这个地方应该不是古代,我跟顾妙把主楼逛了一圈,这里有古代的家具,也有现代的,卫生间里装的还是马桶,我猜,这个地方,可能是民宿?” 顾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像,谁家民宿只安排两个卫生间的。” 高世哲神色有些尴尬,张诗言笑笑,开始说自己的发现:“确实,这里不是古代,咱们进来之前,听导演说这是明代大院,就被误导了,觉得背景应该发生在古代,现在看来,说不定连大院都算不上,我和苏老师走了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生活用品,个人特点很鲜明,这里住的应该不止一家人。” 高世哲又激动起来,他刚要说这不就是民宿么,另一边,陆斐突然出声。 第11章 “群租房?” 张诗言陷入沉吟,顾妙挑了挑眉,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可:“比民宿靠谱。” 高世哲:“……” 他不太服气:“群租房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而且这么大的院子,就一个厨房,如果真是群租房,人们怎么吃饭啊。” 高世哲已经隐隐有不高兴的趋势,但陆斐专注在解密上,根本没注意别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对富人来说,这地方是景点,对穷人来说,这就是一个住的地方,能住就行了,管它在哪呢,地方小的人家,都是跟邻居共用一个卫生间,共用一个厨房,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斐说完,大家又发散思维,七嘴八舌的分析了半天,最终认为,这地方不一定是群租房,但肯定不是民宿,也许像北方大杂院那样,好多邻居住一起,一家一小间。 他们讨论最热烈的时候,突然,周围的灯暗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黑天咯————” 陆斐:“……” 这中气十足、又浑厚醇正的腔调,每一次都把他吓得心脏一跳。 他们待在大院的天井里,节目组提前安排好了,所以灯一关,天井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灯光缓缓再亮起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亮堂了,反而阴森森的,非常昏黄。 这下不止陆斐,所有人都觉得阴气重了。 场景变换代表着新的线索出现,张诗言刚要说大家继续分组行动,顾妙却突然改了主意。 她走到陆斐身边,自顾自的决定好:“你觉得这是群租房,我也觉得这是群租房,接下来咱俩一组,为群租房而努力!” 说着,她对陆斐wink了一下,笑容甜美又可爱,陆斐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他看看一旁的阮兴国,后者没有任何意见,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顾妙为什么突然要换组,不过陆斐也不在乎,跟谁一起,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陆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跟顾妙走了,其他嘉宾也觉得有些疑惑,但是谁也没问什么,只有屏幕前的众人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高世哲和顾妙单独相处的时候,高世哲只是碰了一下顾妙的胳膊,后者就反应特别大的后退一步,虽然在汇合前,两人就整理好了表情,但显然,顾妙不打算就这么把这件事揭过去。 不少人都听说过,连赵哥都有所耳闻,高世哲和顾妙合作过一个偶像剧,从那以后高世哲就一直追顾妙,看见他俩一起上综艺,他们还以为这俩人已经在一起了。 节目组纠结着那个镜头要不要放出来,感觉很有料的样子,但要是放出来,可能会得罪两位艺人。 而另一边,赵哥悲伤的想要捂脸。 好不容易陆斐消停了,他不自己去得罪别人,反而得罪人的事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这可真是…… 赵哥半天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而倒霉到家的陆斐,已经跟顾妙走向了后院。 灯光大亮的时候,后院除了格外的凉,没什么特殊的,在灯光昏暗下来,树影和竹叶的影子混在一起,被隐蔽的灯光无限拉长,就像是印在地上,缓缓颤动的怪物,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陆斐走一步看一步,谨慎的像是趟地.雷,顾妙则走一步玩一步,树叶揪一揪,竹叶揪一揪,连地上的石头,她都要拿起来看一看。 看见陆斐这么紧张,顾妙嗤笑:“你至于吗,生在红旗下,你还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陆斐心说,我又不是生在红旗下的。 顾妙继续鄙视他:“你的胆子怎么比我还小。” 陆斐转头,也古怪的看了顾妙一眼:“胆子比你小有什么问题吗?” 顾妙想翻白眼:“难道没问题?你可是个男人。” 陆斐拧眉,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被他这么一看,顾妙居然愣了一下。 “我是男人,不等于我的胆子大。论勇敢,不分男女,女子可以刚强如刀,男子也能胆小如鼠,这些只是客观的论述,如果问我主观的想法,我甚至认为,在绝境中,女人比男人更豁得出去。” 顾妙:“……” 她就是随口一说。 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顾妙都被陆斐说的心虚了,因为陆斐说的没错,反而是她,无意中说了贬低自己的话。 顾妙不玩石头了,她摸摸鼻子,站起身来,走到了陆斐的身边,准备接下来认真一点,但刚刚被教育了,她还有点拉不下面子,于是,她找补了一句:“说来说去,你也觉得你特别胆小呗。” 陆斐直接点头,十分谦虚的对她笑:“再没有比我胆小的人了。” 顾妙:“……” 这有什么可谦虚的啊! 顾妙擅长阴阳怪气,还有凭着心直口快这个人设,在剧组里排挤别人,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娱乐圈就这样,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心换心,那是动画片里才有的事。然而她的人生信条,在今天崩塌了。 阴阳怪气算什么,真诚才是与人相处时的最大武器! …… 觉得自己不太可能会伤害到陆斐的心灵了,顾妙居然还对陆斐更好了一点。 六个人里,除了陆斐这个老古董,别人都是人精,阮兴国能看出来陆斐真的害怕,顾妙自然也看的出来,于是,她安慰陆斐:“都是假的,别入戏太深,导演就是想用这些布景吓唬你。” 第12章 说到这,顾妙非常自信的笑起来:“放一百个心,咱们这个节目里,绝对没有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 话音刚落,五米外的房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顾妙和陆斐一起转过头,看见一个低着头、穿着破破烂烂,衣服可能比人都老的小男孩从门里走了出来。 出来以后,他看也不看顾妙和陆斐,径直走到一棵树下,举着手里的小刀,一下一下的划着树干。 黑暗的环境中,小男孩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一开始听不清,渐渐的,就越来越大。 “四月……四月十一……四月十二……四月十三……四月十三……四月十三……” 后面他就一直重复四月十三,阴沉麻木的声音随着音量的加大竟然没有一点变化,顾妙的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她强装镇定,转头朝陆斐说:“还别说,这个有点厉害,话说……你看得清那小孩的脸吗,我怎么、怎么看不……” 最后一个清字还没从喉咙里出生,顾妙眼前突然一花,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大头朝下,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陆斐那双长腿。 顾妙:“……等等,什么情况,我草,陆斐你把我放下来!” 陆斐才不听她的,或者说,陆斐已经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肾上腺素一爆发,他就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把顾妙扛到肩上,然后就是一路狂奔。 顾妙要疯了:“放我下去!尼玛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沉浸式表演中的小男孩:“……” 目瞪口呆中的节目组:“……” 所有人脑中都是一片空白,这个世界上,只剩赵哥还是清醒的。 他眯着眼,看向陆斐单薄的肩膀。 下回再编辑陆斐的简历,他得记着加上一条。 力气大,能独自使用八十斤以上的道具! 第6章 百岁老人 陆斐狂奔出去五十米,拐了两个弯,才终于停下来。 并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不允许了。 把顾妙卸麻袋一般的从肩膀上卸下来,陆斐擦擦脸上的汗,气息不稳道:“我要歇会儿……肩膀都快断了。” 刚站直的顾妙:“……”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听这话,没有! 她怒气冲冲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我胖,我才不胖,是你该锻炼了!” 陆斐擦汗的动作一顿,他愣愣的看向顾妙,还没明白自己又有哪里说错了,他呆愣的看着顾妙,顾妙怒意盎然的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快十秒钟,突然,顾妙破功。 她笑的前仰后合,一点当红女明星的架子都没有,笑得脑供氧都快不足了,她还要指着陆斐,毫不掩饰的嘲笑他:“瞧把你吓得……一个小孩就把你吓成这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动画片都没你这么夸张,你怎么没撞墙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斐:“……就算真撞了,也是你先撞墙。” 想起自己刚才极其不雅的姿势,顾妙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时,探索主楼的高世哲和阮兴国快步走过来,他们是被顾妙的笑声吸引过来的。 高世哲笑着问顾妙,“发生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顾妙擦擦笑出的眼泪,轻吁一口气,指指陆斐:“让他跟你说。” 高世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等他转向陆斐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陆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陆斐把遇上小男孩的事情告诉另外两人,他没提自己的突发情况,顾妙当然不会就这样让他混过去,于是她又绘声绘色的把陆斐扛包一样把她扛跑的事迹讲了一遍。 陆斐尴尬的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阮兴国跟顾妙一样不给面子,笑得特别爽朗,好在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阮兴国带头,他们准备回后院去看看那个小男孩。 人多起来了,周围的布景就没那么阴森了,陆斐暗暗提醒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他要淡定,不能再出丑了。 陆斐面无表情的给自己洗脑,另一边,高世哲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注意到。 陆斐不清楚顾妙是个什么样的人,高世哲却知道的很多。 顾妙性格非常傲,即使在圈子里,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而且她特别讨厌在戏外和异性有肢体接触,高世哲讨好了她这么久,却连无意中的碰下胳膊都不行。 高世哲没有往自己身上找理由,比如他图谋不轨什么的,他只觉得,这是顾妙和陆斐的问题。 顾妙是不是借陆斐来打压他呢?她是不是想说,她宁愿让陆斐这种人碰,也不愿意让自己碰一下。 越想,高世哲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着陆斐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陆斐又开始觉得身边冷嗖嗖的了,可是转过头,除了面带微笑的高世哲,什么都没有。 陆斐:“……” 想坚持唯物主义真的好难。 等他们四个来到后院的时候,后院已经空无一人了,黑漆漆的大树下只留下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美工刀。 阮兴国把美工刀捡起来,脸上露出怀念的情绪:“小时候我也有一把差不多的。” 顾妙看向美工刀,“那这刀可有年头了。” 阮兴国:“……” 第13章 话说出口,顾妙才发现这话不太礼貌,她连忙吐吐舌头,对阮兴国道歉,阮兴国没生气,还说顾妙说得对。 这里找不到人,他们又去小男孩出来的房间看了看,结果房间里空无一物,节目组连布置都懒得布置,线索断裂,几人只好又往回走,正好碰上来找他们的张诗言和苏荧惑。 阮兴国跟高世哲没碰上演员扮演的npc,张诗言和苏荧惑却碰上了,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爷爷,坐在前院的甬道边上,一直望着大门的方向,沉默不语。 张诗言试着跟他对话,但不管说什么,这位老爷爷就只会回复一个答案,不回来啦,不回来啦,不回来啦…… 跟后院的小男孩差不多,都是复读机。 小男孩已经不见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找这位老爷爷,阮兴国还拿着美工刀,想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触发更多的对话。 整个场景就像是一场沉浸式的游戏,哪怕如阮兴国这个年纪的人,都对游戏有所了解,所以上手的很快。只有可怜的陆斐,完全没有玩游戏的经验,只能默默地跟着大家走。 回去之前,大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老爷爷坐的地方已经空了,就剩下一个竹凳在这放着。 没有熟悉的声音宣布场景转换,有经验的人就知道,他们还没把这里的线索找完。 苏荧惑提议:“小孩和老人说不定去了别的地方,咱们再找一遍。” 张诗言点头:“npc好像出场一次就会消失,那咱们就一起行动,碰上什么,也好一起分析。” 大家都同意,六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往前走,阳气度瞬间up up。 陆斐不再担心别的,就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一期究竟是个什么背景,他们的任务是要找出去的方法,但显然这不是迷宫型迷题,出去的方法可能不是人们熟知的那种方法。 陆斐努力的发散思维,而其他五位嘉宾就如蝗虫过境,走哪都要摸一摸,看一看,现在陆斐终于知道了,顾妙之前根本不是玩,人家也是在地毯式搜索线索。 高世哲找线索的时候,还不忘走过来,笑着来踩陆斐一脚:“一会儿上楼,陆斐你站大家中间,我们一起保护你,你就不用害怕了。” 陆斐正端详一楼的摆设,闻言,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高世哲不怀好意的笑容,真诚的笑起来:“太客气了,其实不用,有你在就够了,你一看就是阳气很重的样子。” 高世哲:“……”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 顾妙暗地嘲笑一声,转身去了里面的卧室。 木架子床摆在房间靠墙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衣柜,和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放的书桌,顾妙先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有两套一看就是给群演穿的衣服,用小拇指挑起衣服,发现里面并没有夹着什么东西,顾妙才走向木架子床。 这床也是老式的那种,有点明清风格,但还是实用为主,床底连着地面,下面有两个抽屉,照样什么都没有,床上面,床头也有一个大箱子,这都是以前农村的风格,人们会把被褥放在这种大箱子里。 顾妙看了看上面老气的雕花,然后摸索着,找到了把手。 把手是横着的,一共两个,这床大概一米八宽的样子,箱子盖是由竖着这一面打开的,只要拉开两个把手,就能把盖子拉下来,但顾妙用了半天的劲,就是打不开。 顾妙转头喊人,高世哲听见了,立刻过去献殷勤。 发现来的人是他,顾妙立刻撒手,让他自己来。 高世哲:“……” 他试着拉了拉,结果发现自己也拉不动,正尴尬着,陆斐发现了他的窘态,便准备过来搭把手,阮兴国也撸起了袖子,苏荧惑见状,自然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四个男人一起使劲,终于,这倔强的把手松动了,神色一喜,四人一同用力,砰的一声,箱子盖倒在床上。 同时,一个睁着眼、神情惶恐且僵硬的老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六人:“…………” 张诗言和阮兴国都被吓得倒抽一口气,更何况其他人,陆斐最惨,他就站在人头的边上,正在跟老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 陆斐整个人都僵硬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五个人全都退到了墙根处,只剩他,跟老人站在一起。 陆斐头皮发麻,立刻就要跑过去跟大部队汇合,顾妙却制止了他:“等等!” 陆斐不解的看着她。 顾妙指指老人,“你翻翻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陆斐:“……亵渎死者是不对的!” 顾妙:“谁说让你亵渎死者了,是让你亵渎死者的衣服!” 陆斐满脸都写着拒绝,张诗言忍不住笑了两声,也劝他:“没事,等出去以后,让导演给你买点柚子叶。” 陆斐郁闷:“为什么是我啊!” 几乎不跟陆斐说话的苏荧惑突然幽幽来了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陆斐:“…………”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陆斐肯定不干,但这是苏荧惑说的,陆斐对他依然心怀愧疚,默了默,陆斐悲伤的转过身,颤抖着把手伸向老人。 别人这样子可能是演的,但陆斐是真怕啊,他的表情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要为公牺牲了,而他连自己的棺材用什么样式的,都已经想好了。 第14章 身后的五个人,除了高世哲,都正在心里憋笑,没办法,这就是欺负老实人的乐趣。 录制开始一小时了,节目组的气氛也懈怠下来,连导演都一边喝着养生茶,一边看嘉宾们的表现。 至此,赵哥已经彻底放心下来,就算这期节目不能挽回陆斐的名声,至少不会再给他招黑了。 节目组优哉游哉,陆斐在碰到老人的时候,发现老人身上热乎乎的,而且他可能是碰到了老人的痒痒肉,搞得老人的“尸体”眼角突然抽了一下。 一出戏,陆斐顿时就淡定了。 把老人的裤兜衣兜全都亵渎了一个遍,陆斐只找到了两个竹片一样的东西,拿回去给别人看,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张诗言看看继续死不瞑目的老人,“这就是我和小苏在甬道上碰到的老人,他是被杀了以后藏尸在这的吗?” 顾妙也端详了一会儿老人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要是杀人现场,总该有点痕迹吧。” 阮兴国摸着下巴思考:“他一直重复不回来了,是谁不回来了?” 高世哲:“小孩念的是日期,四月十三,再加上不回来了,那就是四月十三,不回来了……” 他很努力的想要说几句聪明话,然而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陆斐脱离了鬼神之说,被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就带进了唯物主义谋杀案当中,思索一秒,他幽幽的补充:“是不回来了,还是回不来了?” 陆斐站在众人背后,语气还带着去亵渎裤兜时候的幽怨,在这阴森森的房间里,瞬间激起了其他人的白毛汗。 不回来了可能是指别人,而不回来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回不来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人死了,自然也就回不来了。 凡事就怕脑补,越脑补越停不下来,就在大家都被陆斐一句话带进沟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苏荧惑听力最好,他突然走向窗边,把窗子用力的推出去。 本来不怎么清晰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杜比音效,昏暗的甬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她一边唱,一边蹉步走,就是唱戏专用的那种步子,走起来是s型的。 “看储君转教人痛哀~” “这事浑如天人……” “心里儿~” “怎分开~~” “不由我泪盈腮————” 女人唱的宛转悠扬,凄凉难当,而且她边唱边走,还时不时甩袖,好像正在跟观众互动。甬道两边除了墙就是墙,高墙之中女人唱的浑然忘我,这场景,哪怕现在是夏天,也让人看的心里直冒凉气。 而就在恐怖效果拉到最满的时候,突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天咯————” 灯光的总开关又被一下子关闭,过了几秒,周围渐渐亮堂起来。 尸体没了,外面的唱戏女人也消失了,仔细听的话,好像外面还挺热闹,仿佛有集市在附近。 等等,确实有集市啊,难道集市开门了? 一下子,像是被点穴的几人全都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夸节目组,真厉害,这布景弄得,跟真的差不多。 顾妙心有戚戚,她对陆斐说:“我再也不笑话你了,这一期真的好恐怖啊。” 陆斐没回应,他还在皱眉看着唱戏女人消失的地方。 顾妙不满的戳了他一下,“喂,想什么呢。” 陆斐回过神,转过头,他对顾妙说:“不对劲。” 顾妙不明白,“什么不对劲?” 陆斐:“她唱的不对劲。” 顾妙一脸茫然,说实话,她压根没明白女人唱的什么东西,戏曲抑扬顿挫的太过分了,就算她是中国人,也完全听不出里面的唱词内容。 听到他们说这个,阮兴国也插了句嘴:“她唱的是昆曲吧?” 昆曲的抒情凄婉是出了名的,很容易辨认。 陆斐点点头,“唱词是《金丸记》,妆盒这一出。” 高世哲怀疑的看着他,“你确定?” 可别是瞎说的,反正大家不知道,他要是瞎说,别人也分辨不出来。 陆斐没说确定不确定,开口便模仿着唱了一句,“看储君转教人痛哀~” 这一嗓子出来,别说嘉宾们惊呆了,连屏幕前的节目组都被惊醒了。 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戏曲文盲,但他们也听得出来,陆斐唱的和女人唱的台词一样,就是风格相差很大。 唯一懂点戏曲的,就是阮兴国,他眼睛一亮,顿时有种见了知音的感觉,“年轻人会唱戏的可不多了,你是专门学过吗?” 陆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不是,我顶多算个票友,跟专业人士学了几句,只能用来糊弄外行人。” 被惊艳了的外行人们:“…………” 你可太实诚了。 阮兴国也是票友,见陆斐这么谦虚,他看他就更顺眼了,至于上一期搞出来的事,反正跟阮兴国也没多大关系,他这人只看眼前,不管背后。 不管别人怎么样,阮兴国已经信了陆斐的话,他问道:“那你说她唱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陆斐:“她唱的是《金丸记》主角的唱段,可《金丸记》的主角陈琳,是个太监啊!” 阮兴国:“…………” 他听京剧比较多,昆曲还真没听过几次,不过陈琳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好多戏曲里都有这人。 第15章 阮兴国也皱起眉,“还真是,这是线索之一,还是节目组没注意到这个,找错人了?” 节目组表示冤枉,就算他们不懂这个,专门请来的戏曲演员难道还不懂么,这就是个隐藏的线索!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还是被传说中一无是处的陆斐发现的…… 这下可尴尬了,因为他们请这位戏曲演员来,需要让她登场三次,按照节目组的安排,直到最后一次,嘉宾们才能靠着已经整合出来的线索,最终发现戏曲演员的问题,然后把解密过程推向最终的高.潮。 导演不高兴了,但陆斐人还在大院里面,于是,他转头想要找陆斐经纪人的麻烦。 “小赵,你可没说陆斐还有这么一个特长啊。” 连他们都瞒着,这算几个意思? 然而导演只说了第一句,没把后面那句也说出来,因为赵哥的表情已经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三年…… 他带了陆斐整整三年,都不知道这件事!陆斐故意不告诉他? 不不,陆斐没这个智商,肯定是他自作聪明,觉得这件事没有说的必要,才一直瞒着所有人。 啊!!!!!!他的艺人早晚会蠢死! …… 提前得知了一条线索,其实对目前的情况也没多大帮助,因为他们还是云里雾里的,六人前往热闹的集市,往集市走的时候,顾妙蹭到陆斐身边,“以前从没听说过你还会这个。” 陆斐对她笑了笑,心说,你没听说过的可多了。 我还有个心有白月光的联姻老公,惊喜吗? 陆斐的态度,礼貌有,但不多,按理说顾妙没有得到热情的回应,就会立刻翻着白眼离开,毕竟她是从不委屈自己的那种性格,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对陆斐的容忍度比对别人高多了。 顾妙又戳了他一下,“你再唱两句。” 陆斐十分诧异,“为什么要唱?” 顾妙:“……” 因为观众喜欢啊,虽然他们跟我一样听不懂,但他们会觉得你好厉害,我这是帮你造势,这都看不懂吗! 陆斐用眼神告诉她,他是真不懂。 顾妙倔脾气上来了,非要听他唱两句,陆斐其实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开口,哪怕他后来观念更改了,哪怕他愿意跟着别人学两句了,但骨子里,他还是觉得,唱戏这种事,对他来说是私密的,他又不是吃开口饭的人,他只会唱给真正亲密的人听。 就像某些专画风景的画家,人家也会画人物,可人家不轻易画,就是画了,也肯定是画自己喜欢的人。 被顾妙缠的没办法,陆斐颇为无奈的安抚她,“一会儿一会儿,人少了再给你唱。” 其实陆斐年纪比顾妙小,但他这么一说,不止顾妙,连周围人都感觉他像是顾妙的大哥哥,不得不宠着家里玩闹的小妹妹,顾妙本想拉拔陆斐一把,结果她的虚荣心先被大大的满足了,顾妙还真期待起来,立刻对陆斐开心的点点头。 高世哲:“……” 靠。 陆斐怎么这么熟练! 高世哲忍不住的在脑子里回忆,陆斐跟谁谈过恋爱,然而不管他怎么回忆,想起来的全是陆斐那些黑料,抢戏、耍大牌、不背台词、面瘫脸、茶言茶语…… 完全没有跟恋爱有关的东西。 高世哲一愣,这么看来,陆斐好像还蛮洁身自好的哦? …… 之前空无一人的集市,现在已经人声鼎沸。 卖玩具的,卖日用品的,卖小鸡小鸭的,卖饼干零食的,全都热热闹闹的吆喝着。 小鸡小鸭吸引了两位女性的注意,蹲在那摸了半天小鸡毛茸茸的脑壳,四位男性也被萌的歪了歪头,但还是线索更吸引他们。 几人把集市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再走一遍。 不管是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所有npc都沉浸在自己的人设当中,只当这六个溜达的人是空气,无论他们怎么跟这些人搭话,一个回答的都没有。 嘉宾们也感觉很佩服,虽然这些都是群演,但演的可真好啊,一个控制不住出戏的都没有。 走完第三遍的时候,苏荧惑开口:“你们发现了吗?” 高世哲:“发现什么。” 苏荧惑指指眼前的小摊贩,“他们的区别。” 苏荧惑卖关子,其他人便顺着他的意思去努力观察,额,还是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苏荧惑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你们怎么那么笨。 其余人:“……” 苏荧惑的手指划过这一溜小贩,“看他们的秤,他们每个人用的秤都不一样。” 这回再看过去,大家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确实,明明是一条街上的小贩,但有人用智能电子秤,有人用绿色的弹簧秤,还有几个人,居然用的是老式秤砣! 用秤砣称零食的npc看着像模像样的,就是那秤砣都快从秤杆上掉下来了。 发现了这里的违和处,其余几人若有所思,而陆斐,也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完全搞不懂用不同的秤有什么问题,要不是苏荧惑指出来,他甚至意识不到那些仪器是秤,还是那句话,八十多年,沧海桑田,怎么连秤都有自己的进化史了,这年头真是什么东西都要来个智能的,都不考虑考虑他这种百岁老人的心情吗,我们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喜欢用老物件,这么多秤,他只觉得秤砣倍感亲切…… 第16章 等等。 能被他认为倍感亲切的东西,不能说普遍,而是百分百都过时了,在一个明显现代化的集市当中,居然出现了他习惯用的东西,这不大对吧? 可喜可贺,虽然思考的过程完全歪掉,但最终,陆斐还是跟大部队殊途同归了…… 第7章 我跟他不熟 【1934年】 小桃子唱一句,陆斐跟着唱一句。 还不到三句,小桃子就崩溃了。 “用丹田来唱,不要扯着嗓子吼,腰背挺起来,这才好发声,头腔共鸣,说的是头,不是头发丝!” 如是折腾来折腾去,竟然还真把陆斐这块朽木折腾开窍了,小桃子满意的点点头,“有点样子了。” 陆斐立刻拱手:“是桃老师教得好。” 小桃子:“……” 虽然她知道陆斐是在打趣她,但被人称为老师什么的…… 小桃子光洁稚嫩的脸庞顿时红透了,搬了把椅子过来,让陆斐坐下,然后她嗡嗡的说:“我才不是老师,我连弟子都算不上呢。” 陆斐拿起茶水,先压下冒火的嗓子,然后才安慰她道:“胡说,谁不知道你是阿锦的弟子,你这一身本事,不都是阿锦教的。” 小桃子更加不好意思了,“一半是阿锦教的,一半是我自学的,阿锦不想让我学太多。” 陆斐调笑:“总比我好,阿锦可是连一半都不愿意教给我,唉,我怎么这么招人厌。” 小桃子咯咯的笑了两声,然后抿了抿唇,认真道:“阿锦不讨厌你,他要是讨厌你,就不会让我出来跟你玩了。” “那些寻常的公子哥来的时候,阿锦可是把我拘在屋子里的。” 陆斐听得愣了愣,他抬起头,看向被老榆树遮挡了半扇的二楼窗户,一个挺拔如青松的身影,恰好就站在窗边,被陆斐看见以后,那个身影定了定,还是转身离开了。 …… 【2023年】 陆斐没参加上一期的录制,但他一直以为他们六个人当中,张诗言是领袖兼智囊。 苏荧惑不显山不露水的,很少参与发言,没想到竟然是观察力最强的一个。 站在集市的角落,苏荧惑把大家手头的线索全都整理一遍,一个人就推断出了结果。 “咱们这一期的背景,是穿越时空。” 苏荧惑非常肯定的说出这个结论,其他五人互相看看。 高世哲:“是有点像……但还不能确定吧。” 苏荧惑:“为什么不能确定,从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怀疑是这样了,还记得吗?咱们刚进来的时候,门口有个人喊了一声回来咯,再结合后面他喊过的黑天和白天,这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个人体报时钟,从他第一声喊的时候,咱们就穿越了时间,来到了过去。” 顾妙怀疑的看着他:“可这里不是古代。” 苏荧惑:“你穿越小说看太多了。” 顾妙:“…………” 苏荧惑看向其他人:“穿越时空,不代表一定会回到很久远的过去,也许就一年,十年,二十年,这都是有可能的,导演从一开始就用明清大院来误导我们,让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发生在很遥远的过去,其实,它发生的很近。” 阮兴国点点头,“秤砣大城市已经淘汰了,但在某些小城市,还是经常用的,往前推几年,用的可能更频繁。” 苏荧惑给了阮兴国一个赞同的眼神,“没错,小孩重复四月十三,这肯定是个大日子,具体是什么,目前还推断不出来。老人重复不回来了,这说的很可能就是咱们,或者说是这个故事背景里的主角,四月十三,他没回来,于是老人被杀了,小孩可能死了,可能被拐了,总之也被困在了这里,咱们现在回到的,就是四月十三这一天,只要调查出这天发生了什么,怨念终结,任务完成,咱们也就可以回到原本的时空了。” 张诗言:“那唱戏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苏荧惑张嘴要回答,后来想起自己不知道,于是,他转过头,问陆斐:“《金丸记》讲的什么故事?” 陆斐眨眨眼,回答他:“皇后不喜欢贵妃生的太子,要把他杀掉,被派去的太监不忍心,把太子藏起来了,后来太子回宫,皇后被反杀了。” 其他人:“……” 好简洁的叙述。 苏荧惑点点头,他微笑起来:“很明显,这是一个暗喻,告诉咱们小孩有危险,必须赶快把他救下来,这样咱们才能对付背后的凶手。” 顾妙:“这么说,咱们几个,就是那个太监?” 苏荧惑想了想,肯定地说:“没错,咱们就是太监!” 陆斐等人:“…………” 这推论到底对不对,陆斐不知道,他只知道,苏荧惑新换的画风真是太奇怪了。 节目组更是沉默,这可真是,一通操作猛如虎,转头再看二百五。 …… 苏荧惑推理了这么多,就没一句推对的! 节目组乐意看到嘉宾猜错答案,但你也不能完全猜错啊,还带着其他人一起往猜错的方向发展,那接下来还怎么玩! 玩游戏,最忌讳的不是杀角色,也不是剧情太差,最忌讳的,是没法通关。 打出一个失败结局,会把观众的期望值彻底粉碎,哪怕剧情安排的再好,接下来也没人愿意看了。 第17章 导演赶紧安排工作人员补位,把接下来的隐藏线索,直接拿到明面上来,然后祈祷着其他的嘉宾聪明点,别被苏荧惑带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 苏荧惑认准了小男孩就藏在这个大院里,高世哲比较认可他的推理结果,所以跟他一起去找人了,张诗言和阮兴国都是稳重的性子,他们还是想从众多npc身上找突破口,顾妙和陆斐又成了一组,两人查漏补缺,顺便玩玩乐乐。 陆斐补上了自己的承诺,真的给顾妙多唱了两句,但只是之前女人唱的那几句,多的就没有了,顾妙也没再逼迫他,只笑着夸赞,“听不懂,但还是很好听。” 陆斐对她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集中注意力,找线索。 顾妙看看他的侧脸,然后敛下眸子。 上一期的陆斐扭捏又烦人,明明长得比她都好看,但一双眼睛跟做贼似的,滴流乱转,看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然而这一期的陆斐跟换了个人似的,谦虚低调懂礼貌,明明自己都吓得要死了,还不忘了带着她一块逃命。 这俩性格,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装的? 顾妙搞不懂,不过,也不重要了,论迹不论心,哪怕现在的陆斐是装的,看在他的演技上,她也愿意给他一个笑脸,至于其他的,就等他本性暴露那一天再说吧。 …… 大院本来就不大,房间有二十多个,但早就被搜一遍了,陆斐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顾妙突然沉默下来,像是正在思考什么,陆斐也没打扰她。 目光从一个房间收回来的时候,陆斐突然一顿,咦了一声,他走向那间半敞开的房间。 这个房间之前大家都来过,因为这是主楼里最大的房间,不过之前这里光秃秃的,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但现在,里面多了许多显眼的摆设。 床上多了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桌子上多了一个台灯,还有几把形状不一的美工刀,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尺码一致,风格一致,都是属于同一个男人的,卫生间里则多了一条毛巾,一个牙刷架。 顾妙跟过来,眼睛一扫,就看完了整个屋子,然后,她点评道:“典型的邋遢单身汉。” 陆斐:“这是个很孤独的人。” 直白的点评跟陆斐忧伤的感慨一同响起,两人都瞬间闭上嘴,感觉很尴尬。 顾妙颇为无语的开口:“一个人住不代表他孤单啊,说不定他就是自己出来闯荡生活,或者,他喜欢一个人住,再或者,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室友。” 陆斐摸摸鼻子:“我知道,只是这里感觉不一样。” 顾妙疑惑:“有什么不一样的?” 陆斐:“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如果他真的喜欢住在这,最起码,他会放点装饰品,或者是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顿了顿,陆斐又说:“这里不是家,所以,他没有认真的布置。” 顾妙看看他,嘀咕道:“说的好像你自己也经历过一样……” 陆斐没听清:“你说什么?” 顾妙轻咳一声,“没什么,自言自语,就算你说得对,那这代表什么呢,这又是谁的房间?” 顾妙和陆斐一起陷入沉思,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下楼,发现是集市的npc在吵架,顾妙还挺失望的。 他俩只赶上了吵架的尾巴,两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青少年把另一个青少年推搡在地,要抢他怀里的东西,阮兴国拦住了那两个欺负人的,张诗言正要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结果地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抱着东西就跑了。 那俩欺负人的明明都被阮兴国抓住胳膊了,还装看不见他,只顾着对远处的人影放狠话:“没爹没妈的野孙子,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俩该退场了,可是胳膊还被阮兴国抓着,放狠话的那个甩了好几下,都没甩开,脸色瞬间发绿。 张诗言提醒,阮兴国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放开人家,没了阻拦,这俩人比前一个跑的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这时候苏荧惑和高世哲也赶了过来,一脸茫然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诗言刚要回答,另一个浑厚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嗓音。 “黑天咯————” 得,又要回到黑漆漆阴森森的场景了。 有了经验,这回大家提前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就适应了很多。 集市的摊子都在,摊贩们全不见了,刚刚还热闹喧天的集市,瞬间变成了一条活不见人的鬼街。 张诗言顿了顿,把刚刚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这三个人应该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我和阮老师都不记得之前的顾客里有孩子,他们一出现,就是两人欺负另一个,被欺负的没说过话,欺负人的说,给我,你敢不给,我打死你,不就是一个破烂玩意儿,还当成宝贝了,看我给你砸烂。” 张诗言重复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成分,但已经足够在场各位拳头硬了。 顾妙皱眉问:“校园霸凌?” 高世哲:“太过分了!” 陆斐:“宝贝?听起来像是线索。” 苏荧惑依旧一脸茫然:“怎么又多了一个小孩,到底哪个是咱们应该去救的太子?” 第18章 众人:“……” 顾妙无语了,“你怎么就一心想要当太监呢。” 连张诗言都忍不住叹口气,小声安慰他:“我相信你的推理,但在这里,咱们最好还是保持开放性观念,不要太相信自己。” 苏荧惑:“……” 你这到底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 不管怎么说,新的线索已经出现,嘉宾们自然不能停滞不前,两个欺负人的跑向了大院外,被欺负的则跑向了主楼,这都不用合计,几个人追着被欺负的少年的方向而去。 刚一跑进后院,几人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上回在黑天时把他们几个吓了一跳的老人,此时就坐在小孩出现过的那棵大树下,正拿着一把刀,对着一截竹子削削削。 还别说,那双眼睛没有死死瞪开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慈眉善目的。 几个人僵站着,谁也不想第一个过去,突然,高世哲推了一把陆斐。 陆斐睁圆了眼睛,瞬间扭头:“干什么?!” 高世哲对着老人努努嘴,“过去啊,问问他在那干什么呢。” 陆斐:“你怎么不去?!” 高世哲理所当然的说:“我跟他不熟!” 陆斐:“……我也不熟!” 顾妙乐了,“但你们俩有摸兜之缘,快去快去,我们都在背后看着呢,没事!” 陆斐看向别人,发现其他人也很认同这个说法,都一致的对他摆手,让他快去。 陆斐:“…………” 你们这是故意报复我吧!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陆斐就是不去也不行了,好在陆斐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了,只是心里抵触而已。 走到老人身边,陆斐尽量摆出一个礼貌晚辈的模样,弓着腰问道:“老人家,您在做什么?”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中气十足的回答:“我没做蝈蝈!” 陆斐:“……我是问,您在做什么。” 老人:“也不是萝卜!” 陆斐:“……我问,您在做!什!么!” 他大声的一字一喊,老人终于皱起眉,正经的看向他。 “喊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但你说的不对啊,我这做的不是鸭脖。” 说完,他低下头,还嘀咕了一句:“就知道吃。” 气的陆斐扭头就走了。 第8章 真假美猴王 恐怖向的综艺也需要偶尔加点搞笑元素调剂一下,导演对这神来一笔非常满意。 老爷爷的空耳就维持了这么几句,把陆斐气走以后,他就能跟其他嘉宾正常对话了,看得陆斐更加来气。 张诗言:“老人家,你是住在这里吗?” 老爷爷埋头削竹片。 张诗言看看大伙,又问:“老人家,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孩子?” 老爷爷削竹片的动作一停,突然来了句:“家里没钱啊。” 高世哲不理解:“家里没钱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苏荧惑:“难道是家里太穷,把孩子卖掉了?” 顾妙:“你的提问要不要这么黑暗……” 挤过众人,她蹲到老人身边,仰着头很是可爱的问道:“老爷爷,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苏荧惑:“……”你也好意思说别人黑暗? 然而不管别人问什么,这个老爷爷都不吭声了,苏荧惑在一旁看着,发表自己的见解:“应该是咱们没问到点子上,触发不了他的回答。” 阮兴国听了,看看老人一直重复的动作,他问道:“你削竹子是想做什么东西吗?” 由于陆斐出师不捷,后来的人就没再问过这个问题,哪知道这回老人竟然回答了,“买不起玩具,就只能自己做啦。” 陆斐气呼呼的表情一愣,此时顾妙也站了起来,托着腮,她说道:“这玩具就是做给小孩的吧,家里没钱,所以只能给小孩做玩具玩。” 陆斐:“你说的是哪个小孩,之前划树的,还是被抢东西的?” 顾妙:“肯定是年纪更小的那个啊,谁家十几岁的孩子还玩玩具的。” 现在二十八了还喜欢收集高达的高世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不发言了。 …… 后面大家又七嘴八舌天马行空的问了好多问题,苏荧惑连现在是什么年代都问了,但老人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空气,看起来这边已经没有线索了,几个人跟老人道了别,这才往前院走去。 之前听陆斐和顾妙说,原先的房间出现了新的变动,几个人一商量,就决定先去这个房间看一看,到了以后,他们发现,那俩人真没说谎,房间里不止多了很多家具,还多了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这回不是陆斐打头阵了,高世哲第一个进去,然后吓得“嚯”了一声,后面的人探头探脑,再进来的时候,步伐都忍不住放轻了许多。 六个人围着地上的尸体,默默观察,小心评价。 苏荧惑:“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 阮兴国:“看年纪……二十多岁?” 顾妙:“我怎么觉得这人的衣服有点眼熟。” 陆斐:“这回摸尸的人请换一个,谢谢。” 高世哲:“那我来呗,我不怕。” 张诗言:“等一等再说,别破坏现有的线索。” 第19章 高世哲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其实现场根本没什么可破坏的,所有线索都一览无遗,跟上一个黑天里老人的尸体不同,这一位是趴在地上的,头部下面有一滩血,除此之外身上也是没什么伤,唯一可以算得上线索的,是尸体只穿了一只鞋。 苏荧惑笃定的说:“这人是被车撞死的。” 大家一时没言语,发现他们不信,苏荧惑着急的证明:“没有别的伤痕,说明这不是互殴,致命伤在额头正面,说明这也不是有人在后面追他,正面打击的话,谁会把鞋子弄掉啊,只有车祸才会弄出这样的死亡现场,相信我,一定是!” 跟之前的大胆瞎猜比起来,显然这回他说的可信度更高,张诗言还问他怎么知道这些的,苏荧惑说是平时喜欢看推理小说,看着看着就都记住了。 顾妙在一旁看这俩人互动,心里呵呵笑。 苏荧惑是不是真的喜欢推理小说,顾妙看不出来,但她看得出来,张诗言在捧着苏荧惑,其实苏荧惑并不适合这种节目,好多时候他都不发言,等发言了,又用力过猛,没法给人留下太好的印象,而有张诗言来引导,苏荧惑的表现能力就强多了。 原本就是人气最高,每期节目的c位也都是他,连嘉宾里面,都有一个专门捧他的,还找什么太子啊,苏荧惑就是太子本子。 顾妙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是陪太子读书的,出不了什么风头,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个给力的工作室,有包打听一般的金牌助理,像陆斐,顾妙就可以拍着胸口保证,他绝对不知道这个节目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捧苏荧惑。 他要是知道,上一期就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不对,他要是知道,他就不可能来。 在这个圈子里,形象类似的人天生就是敌对的,苏荧惑和陆斐年纪差不多,个子差不多,走的也都是魅力小鲜肉路线,一个红遍天,一个黑遍天,都不用节目组宣传,他俩站在一起,天然就会让人们忍不住对比。 听说苏荧惑的经纪人想带他单飞,只是签约的公司一直不放人,不过么,人气到位就等于金钱到位,而有了钱,不管什么合同,说撕也就撕了。 这个综艺是苏荧惑走向单飞的一个跳板,而陆斐,就是组成这个跳板的一块微不起眼的木板。 其实这也不叫什么事,娱乐圈里多的是专捧太子公主的剧组,捧就捧呗,又不是抢了别人的机会,有钱有背景,谁管你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顾妙就觉得无所谓。 今天也没有涉及到顾妙的利益,但看着左边一唱一和的张诗言和苏荧惑,再看看右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背景板、都好久没再发言过的陆斐,顾妙忍不住的眯了眯眼。 上一期那个矫情又抢戏的陆斐形象已经渐渐模糊,反而是之前那个二话不说扛起她就跑的陆斐,越来越清晰。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美工刀,顾妙反过来,用刀柄戳了戳陆斐的腰。 陆斐被戳的一愣,转过身,他不解的看着顾妙。 顾妙朝他抬了抬下巴:“去摸尸。” 陆斐:“……高世哲说他去。” 高世哲听见自己的名字,也转过头,“对啊,妙妙,我去就行了,陆斐不是害怕嘛。” 顾妙:“就是害怕才该去啊,练胆!” 陆斐:“是这样的,其实我已经不怕了。” 顾妙看看他,挑起眉:“那更该你去了,一回生,二回熟,别耽误时间了,快去快去。” 陆斐:“…………” 顾妙一定很讨厌他。 内心倍感凄凉,但陆斐还是默默的去了,熟练的掏兜,这回陆斐掏出来两张电影票,被电影票吸引了目光,其余的人全都凑过来。 陆斐一脸淡定的看着电影票,完全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玄机,还是高世哲突然啊了一声,“这是阮老师参演的电影吧,我记得下个月就上了。” 阮兴国看清上面的电影名,徐徐笑了起来:“是,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捧场。” 大家哈哈笑,说着一定去,阮兴国还趁机介绍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内容,大家非常捧场,一个个的做足了期待的表情。 第一次经历软gg形式的陆斐眨了眨眼,满脑子都是不觉明历。 gg时间过去,大家这才分析起电影票的含义,电影是还没上映的电影,人却是已经死掉的人,难不成他们一直都想岔了,这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感觉更加说不通了,这时,咿咿呀呀的假声又从外面传来。 顾妙推开本来就没关上的大门,只见三米外,一个穿着戏服,戴着贵妃冠的女子站在墙边的阴影里,开口唱道:“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可叹我平白的遭此贫困,遭此贫困……” 跟上一回不一样的是,这个女人她不动了,胳膊放在身侧,也不再频频顾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六个,面无表情的唱戏,唱到最后一个音终于开始收尾,人体报时钟终于又响了。 “白天咯————” 灯又亮了,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了两秒,才从刚刚的被迫对视里缓过来,张诗言扭头要问苏荧惑又想到了什么,然而顾妙更快,她啪的拍向陆斐的肩膀,清脆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20章 “这回有哪里不对么?” 陆斐挑挑眉,点头道:“有。” 苏荧惑插嘴:“又是太监唱的?” 陆斐:“……不是。” 阮兴国:“这段出自《锁麟囊》,薛湘灵是青衣,本来就是女的。” 其他人都等着,然而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这就算说完了,不禁有些一言难尽。 高世哲:“那不对的地方到底在哪,您倒是一口气说完了啊。” 阮兴国尴尬的摸摸鼻子:“我就知道这些,看不出哪里不对。” 闻言,大家又转头看向陆斐。 后者默默的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盔头不对,薛湘灵是普通人家的夫人,不应该用贵妃冠。” 周围几人同时发出哦的声音,然后就没别的动静了。 他们有的在回忆刚刚那个女人究竟戴的什么头冠,有的则在悄悄打量陆斐。 还真懂啊,居然不是瞎猫碰了死耗子? 顾妙嘟囔:“还真是够乱的,上回是性别不对,这回是帽子不对,集市里有秤砣,尸体身上还有没上映的电影,线索有一堆,可头绪一个都没有。” 张诗言突然看了顾妙一眼,神情也变了变,不过很快,她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转过头,她对自己身边的两个人说话:“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高世哲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张诗言当然不是问他,如果说这里有智商盆地,那一定就是高世哲了,这人只适合出力气,不适合做头脑风暴。 她真正问的人是苏荧惑。 而后者也没让她失望,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他拍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顾妙有点嫌弃的看着他,上回就是他把大家带沟里去,还说的特别肯定。 苏荧惑没看见顾妙的表情,只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知道为什么这里哪哪都不符合逻辑了,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现实的世界,而是别人的幻觉,或者,梦境!” 节目组老怀欣慰,真不愧是大学霸,不光能自己猜出真相来,还能引导着别人也猜到真相。 张诗言给苏荧惑的脑洞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他自己把这口子彻底撕开了。 “唱戏的人唱的没问题,可总是细节上出问题,而非专业的人都看不出来,这就说明,这个梦境的主人,跟咱们一样,也不是专业人士,他能梦见人唱戏,却没法梦的符合逻辑,衣服和性别,都是生搬硬凑的。还有外面的集市,那可能是他很久之前来过的地方,他记不清细节了,梦境就主动的帮他补充上,才会弄成那个不伦不类的样子。” “还有电影票!”苏荧惑十分激动的说,“他当然不可能去看没上映的电影,可他能梦见啊,说不定他就是梦到自己马上要去看电影的时候,结果出车祸了!” 张诗言笑:“哇,这个电影魅力真的太大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阮兴国又扔了一堆彩虹屁。 陆斐:“……” 这回他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可惜,反应的不够快,下次吧,下次他一定跟着一起吹。 这种猜测大家都是比较认可的,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梦境的主人。 把主人叫醒,这个梦就结束了,他们自然也就可以离开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是主人。 有说小孩的,有说老人的,还有说青少年和青年的。 苏荧惑认为就是那个青年,因为电影票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别人看起来都生活在过去,只有这个青年,和“现在”最接近。 大家探讨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阮兴国拍板,先不说了,去看看这个白天会给什么新的线索。 集市又被清空了,他们在那站了一会儿,没看见有npc过来,只好离开了这边,等他们再回主楼,突然发现npc们原来都在这边扎堆了。 之前只有家具没有人的房间,现在基本都分配了一个npc在里面,有人在切菜做饭,有人躺床上摇着扇子听收音机,还有人在给自己的孩子辅导作业。多数是生面孔,但也有熟面孔。 比如那个听收音机的,就被高世哲十分震惊的指了出来:“这不是刚刚卖饼干的大叔吗!” 大叔悠闲的手颤抖了两下,然后继续悠闲的摇扇子。 照旧,这些npc都是不理人的,等他们回到刚刚发现尸体的房间,他们才精神一振。 有个老熟人在这里。 也不对,这位只是陆斐和顾妙的老熟人。 也就是那个把陆斐吓到夺路狂奔的小男孩。 没有阴森的背景做衬托,独自坐在角落里玩玩具的小男孩,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他的身边放了几样玩具,有竹蜻蜓,竹蚂蚱,还有竹哨子,看来老人做的玩具,就是给他的。 小孩搓着手里的竹蜻蜓,也不抬头看他们,顾妙蹲下来跟他说话,他不搭理,用小孩都爱的夹子音,人家也不给面子,最后顾妙眯了眯眼,直接把竹蜻蜓从他手里抢过来了。 陆斐:“……” 抢小孩玩具,算你厉害。 小孩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按照之前排练的那样大声喊:“还给我,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又听到宝贝二字,大家互相对视,心里都有点数了,顾妙故意把竹蜻蜓拿到小孩够不着的地方,看着小孩一跳一跳的,笑得十分开心。 第21章 陆斐看不过去了:“欺负孩子干什么,赶紧还给人家。” 顾妙撇嘴,觉得他这人没意思,但还是听他的,把竹蜻蜓还了回去。然而她递过去的时候,小孩正好蹦起来想抢,一个力道没控制好,咔的一声,竹蜻蜓断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孩子震天响的哭声就传遍了整个场地。 节目组:“……” 顾妙:“……” 孩子当然不是因为玩具坏了才哭,他哭是因为觉得自己闯祸了,居然把道具给弄坏了。 录制当中,也不能让孩子的家长就这么上去把人抱下来,节目组不出声,嘉宾们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轮番的哄这个孩子,顾妙已经麻爪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人比顾妙好不到哪去,都是明星,谁有这种经验,唯一已婚已育的阮兴国,也从没自己带过孩子。 最后还是陆斐上前一步,接过重任,把这小孩安慰好了。 看着小孩从哇哇大哭,到小声抽泣,最后破涕为笑,大家的表情比看见陆斐会唱戏的时候还惊奇。 高世哲惊呆了:“可以啊,连这个你都有经验。” 陆斐挥挥手,跟小孩说再见,然后他站起来,自得的说:“在哄孩子这方面,我确有几分心得。” 高世哲:“……” 有就有吧,你拽什么古白话啊。 刚看他顺眼一点,高世哲又觉得陆斐不顺眼了。 顾妙想问他哪来的经验,张诗言却把话题引回到了剧情上,小孩说玩具是他的宝贝,那两个欺负人的青少年,也说那个盒子是宝贝,看来老人做的玩具,是关键道具。 问题是少年抱着盒子跑了,小孩也把自己的玩具都拿走了,他们接下来又顺着节目组的安排搜查了半天,最后,在天再一次黑下来以后,他们才从当初找到第一把美工刀的树下,挖出了那个少年抱过的盒子。 然而不过一小时,此盒就非彼盒了…… 上面挂了一把密码锁,密码有八位,要做十六道题、拼好四块稀碎的拼图,才能拿到答案。 之前都是暗着来,这下是明着了,解开密码的过程,就是张诗言和苏荧惑的专场,数学题是张诗言的强项,她不带人玩的话,别人根本看不懂她在算什么,自然,她只带苏荧惑一起,其他人便只能待在一旁,打打下手。 大家心态都还好,一期节目那么长,肯定有几个地方是自己插不上嘴的,连高世哲都在一旁喊加油而不插手。 陆斐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他是上过大学的人,但是吧,他那个年代的大学,如果不是特定专业,都是不用学数学的,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专业人士来吧。 反而是顾妙,看着这俩人埋头解题,而别人插不上手的样子皱了皱眉,但别人都没说什么,她只好把心里的一点不爽憋了回去。 后期节目会把解题过程剪辑成几分钟,可他们这些录制的人,是实打实的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密码拿到手了,苏荧惑把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竹哨子。 这就是小孩之前玩的那个,节目组连做旧都没处理,直接就把同样的物品放进来了,已知小孩等于少年,再看小孩是从发现青年尸体的屋子里玩玩具,而经过顾妙鉴定,屋子里的衣服,就是青年尸体身上的衣服,可以得出结论,屋子是青年的,小孩也等于青年。 也就是说,梦境的主人有三个,小孩,少年,青年,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 高世哲问:“那为什么老人不算在里面,他有可能也是主人之一啊,只不过是老年形态。” 顾妙:“你傻啊,你能自己给自己小时候做玩具?” 高世哲:“……” 阮兴国:“青年已经死了,如果他是主人的话,他能梦到自己已经死了吗?” 张诗言:“不能,人会梦到自己出事,死掉,可是在死掉的瞬间,人就会醒,梦境是没法继续下去的。” 苏荧惑:“张姐说的有道理,看来主人不是青年,也许是那个小孩?” 陆斐:“主人是谁可以一会儿再分析,首先,咱们应该找到这几个人在哪里吧,不然分析出结果也没用啊……” 他刚说完这话,那个唱戏的小姐姐又出来了,突然喊一嗓子,把这群人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吸引了这群人的注意力,小姐姐满意的一甩袖,一边唱,一边把身后的几个人带出来。 “这厮非同小可!” “他同我形知我心。” “前后之事一概尽知,既如此,我又来自何处啊~” “难道说~此事与我有关联~” 随着小姐姐的唱词,扮演小孩、少年、青年的三个群演全都站好了,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而小姐姐唱完以后,回眸一笑,然后就施施然离开了,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嘉宾。 高世哲:“额,她这是什么意思?” 齐刷刷的,大家一起看向陆斐,俨然等着他给大家解惑。 陆斐:“……” 抽了抽眼角,陆斐麻木的回答:“这是《真假美猴王》的唱段,她应该是想说,让咱们把真的美猴王找出来吧……” 第9章 我喜欢他的名字 大家面面相觑,没过几秒,新一轮辩论又展开了。 苏荧惑认为小孩就是真的,那俩都是假的,顾妙却觉得少年才是真的,因为盒子就是从他身上找到的,当然,也有剑走偏锋的,比如高世哲,他觉得青年才是真的,虽说他一开始就是躺尸的状态,但谁也说不准他有没有意识,万一节目组就是赌他们想不到这点呢,所以他觉得,青年才是真的。 第22章 张诗言:“……” 阮兴国:“……” 陆斐:“……” 这三个比较有理智的人,此时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高世哲这么喜欢说废话啊,本来就不聪明,这下衬得更不聪明了…… 这边的三人辩论的正凶,那边的三人却安静如鸡,安静的三位互相看看,然后由张诗言出面,敲敲苏荧惑的肩膀,在苏荧惑疑问的目光中,把那个竹哨子要了过来。 张诗言本来是想自己吹的,然而她有点洁癖,转念一想,她把哨子给了阮兴国。 “阮老师,你来吧,你的肺活量肯定高。” 阮兴国也不推辞,拿过来,走到三个群演面前,他把哨子放在嘴边,鼓起劲,用力一吹! 清亮的尖啸瞬间到达众人的耳膜上,穿透了黑夜,也穿透了这方天地。 三个群演同时抬头,看向嘉宾们的身后,顺着他们的目光,陆斐转过头,发现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一张巨大的幕布突然被放了下来。 灯光亮起来了一半,足够照亮嘉宾和群演,却不够照亮那面墙,紧跟着,幕布上开始播放视频。 一个逼仄的小房子里,群演一号小孩坐在桌子前,晃着脚写自己的暑假作业,画面虚晃的拍了一下门外,一个人影坐在竹椅上,正在看电视机播放京剧。写完作业,小孩跑出去,拿一把美工刀,在树皮上浅浅的刻了一道,小孩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响起:“四月十一。” 第二天,重复的过程,这回他刻完以后,说的是四月十二。 第三天,依然是这样,等小孩转过身,老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小鑫干嘛呢?” 小孩兴奋的跳起来:“再有两天,爸爸妈妈就回来了!他们上回走的时候说,要给我买玩具!” 老人:“呵呵呵,城里玩具有什么好的,爷爷给你做几个,保证比城里卖的还好玩。” 小孩皱起眉:“我不要,我要大汽车。” 老人:“大汽车都不会飞,爷爷给你做竹蜻蜓,咻的一下,就飞上天啦……” 小孩:“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给我买的新玩具!!!” 小孩跑了,老人看着他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第一个视频结束,很快,第二个视频又开始播放。 群演二号少年坐在一间稍大的屋子里,他拿着老人用过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处理手中的木盒,同时,屋外有声音传进来。 “带他进城又是一笔开销,我不同意。” “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乡下吧?” “当初说好的抚养权归你,让你爸来带,现在你爸死了,你就想把这孩子推给我,我自己还养着俩孩子呢,哪有时间带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他是你们老于家的人,你自己想办法,不要再找我了!” “嘿,你这个缺德老娘们儿——” 不管外面怎么吵,少年的注意力全在木盒上面,木盒成型,他笑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爷爷给他做的小玩具们,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盒子里,随着咔哒一声落锁,这个视频也结束了。 第三个视频开始在一家画廊里,画面突然高大上起来,大家还有点不适应,画面逐渐推进,离开那些画作,来到一个展柜前,旁边有人正在介绍,说这些都是手工艺术家于鑫老师的作品,于鑫老师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国际大奖,是所有中国人的骄傲,他今天也会出席这场交流会,等他到了,他们—— 话没说完,突然,一个人冲过来说:“潘经理,于鑫老师出车祸了!” 画面在潘经理惊慌失措的表情上定格了一瞬,然后转场到了医院。 缓慢的心跳声由机器的嗡鸣表现出来,在一声一声的滴滴中,医生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青年,非常头痛的说:“是他自己不愿意醒,他没有求生欲啊,住院这么多天,只有同事来看过他,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医生转身出去,镜头推向插着氧气管的青年,周围渐渐的安静下来,就在众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的时候,突然,竹哨子高亢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居然跟阮兴国刚刚吹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在这声竹啸结束之后,老人突然出现在了病房里,他仍旧慈爱的看着病床上的青年,轻叹了口气,他说道:“小鑫,该起来啦。” 病床上的青年好像听到了这声呼唤,他的眼角流出眼泪,缓缓的,他睁开了眼睛,而病房里已经没有老人的身影了。 一瞬间,所有灯都亮了起来,幕布上的画面一下子就看不清了,陆斐突然回过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从四面八方走过来,群演们也不再沉浸在表演当中,而是笑着给他们鼓掌,恭喜他们成功找到了出来的方法。 群演和工作人员都是笑着的,然而嘉宾们笑不出来。 陆斐这样面露错愕的,已经算不错了,再看顾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活了,我要跟你们同归于尽,你们没有心啊!” 张诗言也被感动到了,眼睛有点红,听到顾妙这么说,却又破涕为笑,哭不出来了。 苏荧惑也吸了吸鼻子,高世哲听见动静,顿时扭头,惊讶的问他:“你也哭了?” 苏荧惑立刻把脸挪到另一边,不让高世哲看见,他还瓮声瓮气的反驳:“没有。” 第23章 阮兴国忍不住笑起来,他年纪大了,不会再这么喜怒形于色,但看着这些小年轻如此的真性情,他感觉也挺好的。 总导演上前来谢过各位嘉宾,今天的录制就到这,大家也互相说了再见,陆斐还在看那面墙,直到顾妙叫他,他才回过神。 顾妙:“这一期半个月以后就会播出了,你表现不错,沉下心,别着急,会有回报的。” 陆斐看了看她,然后对她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顾妙却表情微妙了一瞬,撇过头,她嘟囔道:“谁关心你了。” 顾妙跟着经纪人离开了,陆斐看着她的背影,又笑了一下,赵哥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后,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出声:“节目录完之前不准谈恋爱!” 陆斐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他郁闷的回过头,“我没有要谈恋爱。” 赵哥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最好。” 回到剧组借给他们的车上,杜佳佳正激动的等着他们,陆斐刚关上门,就听到杜佳佳问他:“陆哥,赵哥说你这次表现得特别好,是真的吗!” 陆斐诧异的看向经纪人,后者那张铁血真情的脸瞬间就憋红了:“我没这么说!” 杜佳佳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对对,赵哥没这么说,他只是说你丧尽天良,以前的不好好表现果然都是气他的。” 赵哥:“……” 陆斐:“……” 赵哥的表情更好看了,骂也不是,解释也不是,陆斐饶有兴致的看了半天,才笑着给他解围:“以前的事对不住,以后我争取,每天都表现得特别好。” 他把特别好三个字咬了重音,赵哥幽幽的看他一眼,却没奚落他,他现在有更忙的事情,比如给陆斐争取通告。 昨天半夜坐飞机来的,今天半夜又要坐飞机回去,晚饭是杜佳佳出去买的外带,三个人,不管是明星还是经纪人还是助理,全都平起平坐的端起碗来嗦面条,等吃完了,杜佳佳开车前往机场,赵哥忙着跟各种人联系,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给人发语音,就算嘴闲下来了,手也不能闲着,一直在给人发消息。 陆斐就没什么事可以干了,赵哥让他睡觉,但他睡不着,外面又开始下小雨,陆斐就这么看着被雨花覆盖的窗外风景,看着眼前的色块刷刷的变化。 今天录的节目,虽说过程当中,他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最后那些视频,他还是看懂了的。 陆斐二号的记忆中有讲,于鑫那样的人,叫做留守儿童。 他对演戏还是有误解,总觉得这是抛头露面、出卖色相,穿着再华丽的装饰,也只是为了娱乐几个人而已,可以说今天的节目,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演戏还能展现出另一人的人生。 演得好了,就能引起观众的共鸣,让他们为虚构的人哭,为虚构的人笑。 陆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排斥演戏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眼下的这两年,他还是要作为一个演员活着,与其把它当成原身留下的债,倒不如转换心态,让自己也享受起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好的演员,也能起到寓教于乐的作用,人们应该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称他们为老师吧。 想起工作人员称呼自己陆老师的画面,陆斐心里有点美。 赵哥在发消息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陆斐,发现后者笑得十分荡漾,就像遇到什么好事了,他不禁又一次怀疑起来,陆斐该不会真是看上顾妙了吧。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看上顾妙,顾妙也不可能看上他,于是,他又放心了。 * 又是一番折腾,凌晨两点,陆斐回到了自己家里,将近四十八小时没睡个好觉,回到家第一件事,陆斐先睡了个昏天黑地,要不是手机铃响了,他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模模糊糊的接起电话,陆斐趴在枕头上,口齿不清的说:“哪位?”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怒火就顺着信号线烧过来了。 “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真不明白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你多大了你知道吗?只有无业游民才会睡到现在!” 这一通吼把陆斐吼清醒了,他先是神色怪异的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清上面备注的爸爸二字,陆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渣爹居然还在教训他。 陆斐揉揉眉心,没什么耐心的说:“你到底有事没事。” 陆中道震惊了。 陆斐什么时候敢这么对他说话了。 震惊之后,就是更盛的怒火,“我是你爸爸,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陆斐叹气,就因为知道这人是他现今的爸爸,他才没挂电话,要不然,他早挂了! 陆斐又不是天生包子,他只对原身对不起过的人笑脸相迎,而原身对不起过很多人,唯独没有对不起过这位渣爹。 从床上坐起来,陆斐面无表情道:“有事就说。” 陆中道气的要命,可他也很忙,不想跟陆斐浪费太多时间,看看一旁的秘书,陆中道忍下怒火:“今天是周董事长的寿宴,你提前准备好,我让人派车接你。” 陆斐疑惑的问:“周董事长是谁?” 陆中道:“……” “还能有谁!你的公公!” 第24章 陆斐这才明白过来,是周季锦的爹。 但他还是腹诽了一句:“为什么不说他是我的老丈人。” 陆中道:“……”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是什么货色,还能让周董事长当你的老丈人? 但自己这个儿子一向是心里没数的,他也习惯了,终于找回一点曾经的感觉,陆中道舒服了不少,他也懒得让陆斐认清自己的地位,只告诫他:“我不管你今天有什么事,全都推了,老老实实等着我的人去接你。” 陆斐那边没说话,陆中道想起刚才被他顶的说不出话来,便又刺了他几句:“能跟周家搭上关系,这是你捡来的大便宜,也别怪周家人不把你当成一份子,他们现在还怪你二哥逃婚的事情,对你自然没有好脸色,但是来日方长,只要你多说点好话,把周大公子哄好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陆斐:“……” 这是亲爹啊?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老鸨呢。 他皱了皱眉:“周季锦没通知我要过去,他应该不想让我出现在那种场合里。” 陆中道:“那你就更要去了,你已经很没有存在感了,还不去趁机多走动走动,你是想被他们家扫地出门吗?陆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说到最后,陆中道声音阴森森的,陆斐眨眨眼,回忆了一下。 在跟周季锦结婚之前,他跟陆中道保证过,就算结婚了,也还是听陆中道的话,他是陆家人,哪怕跟别人结婚了,这一点也不会变,只要陆家有需要,他就一定会帮忙。 陆斐歪了歪头,怎么感觉有坑的样子。 陆斐不想去,不过,他有点事想要跟周季锦说,他们的婚姻关系是隐藏状态,除了两家人,外面谁都不知道,或许去一趟也没什么坏处,以一个客人的身份,也能少点尴尬。 这么想着,陆斐就嗯了一声,看他识相了,陆中道才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渣爹派的车就到了,陆斐跟赵哥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事,赵哥还有点不习惯,以前陆斐有事从不告诉他,抿了抿唇,赵哥叮嘱他,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的隐私,早去早回。 陆斐觉得,以周家的排场,他们订的酒店恐怕比某些大使馆的安保级别还高,应该不用担心被曝光这种事情。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陆斐出门了,等到了地方,陆中道看见他出现,原本带着笑的脸,顿时就是一沉。 他低声对身边的大儿子说:“去把那小子带过来。” 陆承信闻言,也看向刚进来的陆斐,对于这个弟弟,陆承信一向是看不上的,连跟他说句话,都嫌脏了自己的嘴,但谁让这家伙还对陆家有用呢,没办法,他只能大庭广众的走过去,把他带到陆中道身边。 陆斐刚把陆承信的脸和记忆中的大哥对上号,来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熟悉的呵斥声又响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你就穿这个过来?!” 陆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和黑色牛仔裤,不明白这衣服有什么问题,这还是原身曾经代言过的一个品牌,他也观察过,大街上的人都这么穿啊。 怕被周围人听见,陆中道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里面的嫌弃是压不下去的,“没出息,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 陆斐瞥他一眼,淡淡的说:“不是不会穿,是买不起,我自己赚的钱仅仅够温饱,要是你给我足够的钱,我也能给你足够的面子。” 陆中道:“……” 陆中道说话是压低了声音的,但陆斐没有,他用正常音量说话,附近的人能听见,闻言,几个跟陆中道年纪差不多的人诧异的望了过来,看着陆中道的眼神十分异样。 不是吧,这么抠门,连买衣服的钱都不给自己儿子? 陆中道最爱的就是面子,被人这么看着,他也呵斥不出来了,好在他还有大儿子这个帮手。 陆承信生气道:“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 陆斐看他一眼,不搭理他。 陆承信:“……” 陆中道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八成又在犯病,上回他犯病,铁了心的非要去混娱乐圈,连他的恐吓都不管用了,这回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给了大儿子一个眼神,让他按捺住自己的脾气,然后,陆中道用命令的语气对陆斐说:“走,跟我一起去见周董事长和周夫人。” 陆斐这才撩起眼皮,正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渣爹。 他说怎么陆中道好好的,非要让他跟着一起来这种他根本没被邀请的场合,原来是想借他的风,去见周季锦的爹娘。 没有他,陆中道也是无数客人当中的一个,根本讨不到几分好,而祭出陆斐这张大旗,他们就能进入更深层的社交圈,说不定还能被周家夫妇留下,好好的聊一聊。 陆中道说周家没把陆斐当自己人,这是事实,但人家也没把你们当正经亲戚啊。 都是外人,谁也别笑谁。 思绪在一瞬间就流转过去了,陆斐明白了渣爹的需求,轻轻发出一个鼻音,“等会儿再说,我先转转。” 说完,他转身就走,陆承信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想要抓他,却被他灵活的躲过,陆斐跑的太快,一眨眼他就没影了,陆承信差点没绷住自己严肃沉稳的外表,还是陆中道皱了皱眉:“那就等会儿吧,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不顺着他,谁知道他又要出多大的丑。” 第25章 这倒是,陆承信虚心受教,跟着陆中道一起去找认识别的长辈了。 他们想的倒是挺好,只可惜,陆斐想的是,等他找到周季锦,把事说完,他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这是一家江南式酒楼,前面吃饭,楼上是各个包间,后面还有单独的雅间和人工溪水花园,陆斐到处找周季锦的时候,实际上周季锦还没到这里。 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下了飞机就往这边赶,结果还是来晚了,从后门进来,找到父母经常去的那个雅间,周季锦脱下西装外套,叫了一声:“爸妈。” 周董事长没他穿的这么正式,就穿了一件老头最喜欢的汗衫,还有一条主打舒适的灰色裤子,此时这屋子里没外人,寿星公便收起了面对外人时的和善含蓄,直接对着儿子哼了一声。 “来得真早,差一点你就能赶上我的六十大寿了。” 周董事长今年高寿五十八,周季锦懒得跟自己这个小心眼的爹计较,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周夫人不悦的瞪了老公一眼,然后起身,走到自家儿子这边嘘寒问暖:“儿子这么忙,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给你庆祝生日,你不夸就算了,还净说讽刺的话,真是的,你没看见儿子这黑眼圈又重了?都是累的!” 周董事长:“他打小就是个熊猫样儿,跟累不累有什么关——” 周夫人阴森森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董事长立刻噤声,转身去看酒楼窗户上的竹帘是怎么编织的。 终于安静了,周夫人坐到周季锦对面,悄悄打量着儿子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还是容易失眠?” 周季锦眼皮耷拉着,嗯了一声。 周夫人叹了口气,看看一旁的茶宠,她又问:“那个熏香,不管用?介绍给我的人说,那是尼泊尔皇室专用的宫廷秘方,用上一个月,就能改善睡眠呢。” 周季锦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以说,他们全家现在都是睡眠专业的专家,从科学的试验,到心理的攻克,再到迷信的尝试,以至于现在都变成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要听说有能让人好好睡觉的方法,周夫人就会拿过来,给周季锦用一下,很可惜,没一个管用的。 周季锦以前还会劝他妈,别折腾了,现在他连劝都懒得劝,直接回答:“不管用。” 看着周季锦这副模样,周夫人更抑郁了,不怕病难治,就怕不想治啊!她儿子这是放弃治疗了! 感觉再说下去容易出事,周夫人只好换了话题,“你怎么没带陆斐一起来?” 周季锦抬头:“我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 周夫人愣了愣,“小王说陆斐来了,我以为是你叫他一起过来的,其实你也该叫,不管怎么说,你们俩结婚了,都是一家人,坐一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周季锦面沉如水。 竟然连这都跟来了,他之前明明说过,哪怕结婚了,他们也是独立的两个人,不相处,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果然,陆斐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带着一脸不耐,周季锦站起身,他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周夫人吓一跳,赶紧问他:“你要干什么去?” 周季锦回答:“去找陆斐,跟他谈谈。” 周夫人:“谈什么谈,当初是你答应要跟陆家结亲的,你爸和我都没逼你,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不是妈说你,陆斐又不是你的员工,你不能用随时随地就能炒了他的态度对他。” 周季锦撩起眼皮,很是理直气壮的说:“怎么不能,我想换人,随时都能换。” 周夫人:“……” 这要不是自己儿子,她早替天行道了。 “那你当初跟他结婚干什么,你以为婚姻是儿戏吗!” 周夫人脾气也上来了,周季锦想起当初的事,心情更加烦躁,“当初说的人又不是陆斐。” 周夫人一噎,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周季锦打小就自恋,怕是在他眼里,这世界上就没有配得上他的人,之前他会同意跟陆家的孩子结婚,已经很让周夫人震惊了,后来她打听了一下,发现周季锦就是抱着年龄到了,该结婚稳定一下事业的想法,至于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可能就是陆家老二让他看着比较顺眼,所以他才同意的。但看周季锦现在的样子,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周夫人神情严肃,她拉着周季锦的手,让他坐下来,“儿子,你跟妈说实话,那个陆承璋,你是看上他哪里了?” 周季锦看一眼他妈,想说自己根本没看上陆承璋,只不过跟陆斐比起来,陆承璋一看就是省心的。 但这个答案,他妈肯定不满意,于是,想了想,他换了另一个比较真实的理由。 “我喜欢他的名字。” 第10章 学习做一个演员 【1934年】 炎炎夏日,陆斐本不想出门,但架不住别人热情的邀请。 张青山是他爹故交的儿子,听说陆斐学成归来,就三番二次的请他一起听戏,看话剧,陆斐其实不喜欢这个叫张青山的,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陆斐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年轻人都聚在一起,向政府请愿,而张青山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和玩乐。 今天不能再推脱了,于是,陆斐懒洋洋的坐上一辆洋车。 第26章 张青山看他不感兴趣的模样,先笑了一声:“陆老弟不愧是从北平回来的,当真是眼高于顶,想来寻常戏班已经入不了你的眼了,今天老哥就带你去看一个新角儿,保证你眼珠子黏到那角儿身上,让你抠都抠不下来。” 陆斐心里呵呵,当我是你么,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 结果,晚上他就被打脸了。 散乱的桌椅边上,陆斐看看还在气头上的张青山,再看看不停作揖的班主,他后退两步,趁着没人关注,直接溜去了后院。 苍翠的古树下,一盏煤油灯放在石桌上发出黯淡的光,一个穿着格外大的灰扑扑衣衫的女孩正在不停抽泣,她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格外矮小,在她对面,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半蹲着,用清水洗过的布巾,沉默不语的给这个小女孩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柔,小女孩受了莫大的委屈,却也没出声抱怨,慢慢的,她停止了抽泣,不好意思的接过布巾,想自己来。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陆斐,本来还算平静的面孔一瞬间又充满了恐惧,她发出小兽一般的惊慌声,男人听见,立刻转身站起,把小女孩藏在了身后。 他望着陆斐,俊美的脸上却只有深深的戒备。 陆斐还没体验过这种豺狼虎兽的待遇,愣了一下,他和煦的笑起来,走出阴影,对这二人打了个招呼。 “抱歉,我不是坏人,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受惊。” 不管男人还是小女孩,谁也没接话,陆斐有点尴尬,摸摸自己这张平时总是能得几分优待的脸,他稍微正经了一些,自我介绍道:“在下陆斐,表字成章,你可以叫我成章。” …… 【2023年】 私人雅间里,周季锦已经不在这了。 周夫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条胳膊放在桌面上,她低落的看着窗外长势正好的无尽夏,半晌,沉沉的叹了口气。 “德仁啊。” 董事长听到这声呼唤,虚胖的身子先抖了抖,然后才哎了一声,“夫人,怎么了?” 周夫人又叹一声:“你说,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从小我就看不透咱儿子在想什么,再看现在,婚姻大事,他居然因为一个名字就决定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他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我这个当妈的太失败了呀。” 提起周季锦,董事长也无声的叹了口气,走到周夫人身边,他低声安慰道:“怎么会,做父母的,都是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都是季锦的天性,咱们总不能强逼他改过来吧。” 周夫人点点头,把这话听到了心里。 董事长继续道:“夫人啊,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有时候你不得不接受,再好的基因也有变异的一天,咱俩这么好的人,也是有可能生出一个天生混蛋的……” 周夫人沉默一瞬,幽幽的抬起眼。 “嗷!” …… 陆斐在花园里转着转着,就把自己转迷路了。 明明也没多大的地方,但就跟那奇门八卦阵似的,让人进去了,就找不着出来的路,一开始陆斐还想着去找周季锦,后来他满头大汗,只希望自己不会在这里迷路到死。 再次从同一棵龙血树面前走过,陆斐正在四下思考接下来往哪走的时候,突然,一个惊讶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 “陆斐?” 陆斐回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他和另一个青年走在一起,相比这人的毫无辨识度,另一位显然更有气质,大夏天的,还穿着棉麻长袖,看人永远含着笑,如果陆斐更熟悉现代词汇,他就会发现,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艺术感。 但陆斐并不熟悉现代词汇,他眯着眼看这人的脸,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青年打量着陆斐,眼底闪过几分讶然,奇怪了,陆斐干什么这么看他,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他朋友也很不爽的开口:“喂,你看什么呢,承璋脸上有字啊?” 陆斐这才明白熟悉感是从哪来的,这不就是他便宜老公的白月光,也是陆家最骄傲的子弟,陆老二么。 咳咳,在外面不能叫他陆老二,得叫大名,陆承璋。 陆中道一共四个儿子,除了出生就被带走的陆斐,其他人的名字都是按一个格式起的,这也就导致了原身特别怨念,更加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陆斐倒是觉得,只有自己的名字最好听,别人的,都俗。 就是陆老二这个名字,有点微妙,听别人叫他,陆斐总有种下意识想要答应的冲动…… 把冲动克制下去,陆斐对着这位不怎么熟的二哥点点头,“我去前边了。” 说完,陆斐向前走去,但在越过他们之前,陆承璋的朋友突然拦下了他,“话没说完呢,你走哪去,大明星,我看你是越来越火了啊,在网上一搜你的名字,好家伙,几十万人都在骂你,这可太厉害了,说说呗,你是怎么做到能这么招人恨的?” 这位幸灾乐祸的看着陆斐,非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陆斐不记得他是谁,感觉也不是很重要,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陆承璋。 后者站在他的朋友身边,眼神落在一边的灌木上,看起来像是不愿意参与,但他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 第27章 陆斐觉得有点烦。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让开。” “呦,还有脾气了,我就是不让,你能怎么样。” 陆斐瞥他一眼,心底开始犹豫。 但他的犹豫看在旁边人的眼里,就是怂了,顿时更加嘴上不饶人:“话说回来,你到这来是干嘛的,只有周家的亲属和重要的客人才能到后边来,你偷溜进来,怎么,是觉得自己混得太惨了,所以也想学那些外围,给自己找个金主?” 外围是什么,陆斐没听懂,但金主二字,他可听懂了。 倏地,他看向这个人。 陆斐眼神很冷,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对面的人猝不及防,还真被他吓着了,一瞬间的害怕之后,就是丢了面子的气急败坏。 “你还瞪我,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么,没事,真缺钱了,你找我啊,看在你是承璋弟弟的份上,一晚上,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同时,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陆斐的脸,虽然他不喜欢这个陆斐,但还别说,他的脸蛋是真漂—— 后面的话还没想完,突然,他伸出的手被陆斐抓住,一个用力,陆斐把他拉向自己,同时狠狠的踹向他的小腿,把人踹的快要跪倒的时候,他提起这人的皮带,咣的一下把人扔进了旁边的人工浅溪里,胖胖的金鱼们哪见过这种无妄之灾,顿时四下逃命。 那人都被摔懵了,尾椎骨麻的像是要瘫痪,他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一副要气疯的样。 “你敢打我?!” 陆斐依旧头铁的站在这里。 真男人,是不会打完就跑的。 他就站在这,等这个鳖孙上来,他还要再打他一遍! 陆承璋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还是他那个<a href="https:///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宅斗一级的弟弟么,怎么突然放弃文斗,改上全武行了啊! 水里那位脚滑了好几次,终于是勉强站起来了,屁股针扎一般的疼,他都顾不上了,满脸狰狞的就要给自己报仇,而这时候,道路尽头又过来一位。 周季锦在郑助理的陪同下,一脸不快的走过来:“搞什么?” 落汤鸡仿佛看见了靠山降临,立刻跟周季锦告状:“周总,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陆斐他——” 周季锦不耐的说:“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重复了,今天是我爸的生日,不希望看到有人在这闹事,请你出去。” 落汤鸡:“……” 啥玩意儿? 郑助理对落汤鸡微微一笑,也比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他还想问问陆斐为什么可以留下,然而郑助理见他没动,已经对着耳麦说了两句,立刻,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就走过来了。 把这位处理了,周季锦又看向另一边的陆承璋。 陆承璋对上他的眼神,心脏就下意识的一哆嗦。 周季锦开口也要把他轰走,陆承璋却不等他开口,迅速的说:“对不起,那是我朋友,我先跟过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周季锦没想到他这么识相,但他话都没说出来,有种憋屈又被冒犯的不爽感。 心里不爽,于是,他就多盯了一会儿陆承璋离开的背影。 陆斐站在一边,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十分不以为然。 什么眼光啊,连这种品行不佳的人都能当成白月光,如今的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周季锦转过头,恰好和陆斐的目光撞在一起,发现他一直在偷偷的看自己,周季锦有点不高兴。 陆斐则愣了愣,刚才他看的都是侧脸,而跟这双乌沉的眼对视上,他才发现,好像不止七分像。 看照片和看真人自然体验感不同,原本陆斐已经完全把周季锦当成陌生人了,可真的和他面对面,心脏还是忍不住的停跳一拍。 周季锦忍了一会儿,但他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看够了没有?” 陆斐一怔,这才收起不加掩饰的目光,他赧然道:“对不起。” 郑助理站在他俩旁边,有点好奇的看着陆斐,总感觉这个陆斐和他调查的性格不太一样呢。 周季锦则气顺了,开口问他:“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陆斐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连忙抬头:“我是想找你。” 周季锦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作出来,毕竟是太显而易见的事情。 见陆斐还想说什么,周季锦抬起手,制止了他:“有些话,我不想再多重复。” 陆斐眨眨眼,他闭上嘴,等着周季锦的下文。 “我需要的是一个登记在册的合法伴侣,不是一个妻子,也不是一个丈夫,更不是你期待中的那种亲密关系。” 陆斐有点呆,他不理解,为什么话题突然就拐到这里来了。 看着陆斐备受打击、呆呆傻傻的神情,周季锦破天荒的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良心,扪心自问,截止目前,陆斐还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除了受伤时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还有就是今天跑来参加他爸爸的寿宴,其余时间,他一直都乖乖的,从没打扰过自己。 于是,周季锦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只要你不去肖想不该想的事情,我可以在资金上,多给你一些补助。” 陆斐:“…………” 陆少爷已经震惊到失声。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给了周季锦这样的错觉,可他总共就只给周季锦打过一次电话,说的话连三句都没有,要说是原身做的孽,那更不可能了,他们就见过一次面而已。 第28章 可是,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这些接触就误会别人吧,那得是多自恋的人啊…… 陆斐还不知道,他已经无意中推理出了真相。 回过神来,陆斐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来“肖想不该想的东西”,然而“不该想的东西”本人手机响了,皱着眉接起来,嗯了一声,他再次看向陆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转过身,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沉默了一秒,又把身体转回来,看着陆斐茫然的眼睛,他说道:“以后别自己动手,容易留证据。” 陆斐:“……” 信息量有点大,直到周季锦和郑助理都没影了,陆斐才终于缓过神来,看看空无一人的周围,陆斐哀叹一声。 罢了罢了,关于离婚的事,还是下一次再提吧,今天他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位周大少爷了。 * 家里的事陆斐不能跟任何人说,所以不管内心有多复杂,他都只能自己憋着,而憋着憋着,陆斐就内分泌失调了。 看着挺好的皮肤上突然爆出一个嫩红的小包,杜佳佳还有点担心,“陆哥,你最近是不是吃辣了?” 陆斐心说,没有,我只是吃苦了。 赵哥拿着刚打印好的剧本走过来,闻言,他看了一眼陆斐的脸,发现那个小红包只是长在脸颊上,他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化妆就能遮住。” 把剧本递给陆斐,他说:“看看,我新给你找的角色,你熟悉熟悉,明天去试镜。” 陆斐看着角色表,不知道自己要演哪个,赵哥的手指过来,停在一个名字前。 --小秋兰。 陆斐:“…………”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名字。 果不其然,翻开角色介绍,这位是从小就流落戏园的孤儿,因为宰相夫人爱听戏,才被请进宰相府,当了家养的戏子,后来女主遭遇危机,是他帮忙把女主藏了起来,女主活下来了,他却被男主一剑捅死了。 死因:突然出现在男主面前,让男主觉得晦气。 …… 这是什么神经病男主和神经病剧情。 陆斐低头翻看剧本,快速的去找小秋兰说过的台词,同时,他不情愿的说道:“赵哥,能不能换个角色?” 赵哥看他:“你不想演?” 陆斐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演伶人,而且这个角色,好像要开口唱戏啊,赵哥,我的水平确实是奇差无比,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几句而已,我觉得吧,艺人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缺点,你说呢?” 赵哥笑得很爽朗:“那你想演什么呢?” 陆斐顿时合上剧本,开始畅想:“那自然是正面角色,心怀天下,胸有抱负,最好是个将军,或者清官,再不济,历史上的仁德之君也行啊哈哈哈……啊!” 杜佳佳憋着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陆斐捂着自己的额头,十分委屈:“是你问我的。” 赵哥:“给你点阳光你还就灿烂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还敢挑三拣四?这是大制作,要不是人家听说你能用真声唱戏,怎么可能轮得到你,明天给我好好表现,要不然……要不然你给我唱十天的戏!” 陆斐终于老实了。 当天晚上,他把小秋兰的台词都圈出来,挨个的背诵、揣摩,综艺只能算是活动,这个角色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接触演戏,陆斐没什么经验,只能对着镜子练,直到深夜也不停歇。 而在他正努力学习怎么做一个演员的时候,另一股小旋风,也在网上咕嘟咕嘟的发酵。 一个爆料贴出现在某论坛里,因为是匿名的,这里天天都有爆料,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 但这个不一样,这个可是有照片。 【夭寿了,你们猜这个柔弱的帅哥是谁?】 一句剪短的介绍下面,贴了几张清晰度max的截图。 第一张,是商务舱里,一个帅哥皱着眉靠在椅背上,另一个魁梧的人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那人正在给这位帅哥调整座椅。 第二张,还是同样的背景,帅哥一看就很不舒服的样子,但还是仰起头小幅度的笑了笑,魁梧男仍旧没有正脸,他的手搭在了帅哥的头上,从身体的弧度,可以看出来他没有用力,像是正在摸他的头,安慰他。 第三张,魁梧男不见了,帅哥闭目休息,一个女孩坐在他身边,帮他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可以从女孩欣慰的表情中看出来,她很喜欢照顾这个人。 跟帖先是嗷嗷叫了一通。 一楼:好耶!是新鲜出炉的病美人! 二楼:嗷嗷嗷好帅!挡着脸也好帅!楼主是民航人士?再多放点,看不够啊! 三楼:看不出是哪个明星,但是,妈呀,好惹人怜爱的感觉。 四楼:惹人怜爱?no,是惹人恋爱。 五楼:嗑到了嗑到了,看多了美少年cp,偶尔来个硬汉美少年也很带感啊 六楼:到底是谁啊,我不要猜,楼主直接公布答案! 七楼:emmmm有点眼熟,看着有点像陆斐? 八楼:…… 九楼:…… 十楼:…… 十一楼:晦气!茶哥也有水军出没了?炒作的都先死一户口本。 十二楼:来个人戳瞎我,我居然对陆斐动了一下心,我不干净了。 第29章 十三楼:啊啊啊啊啊茶哥滚啊,被骂成这样还自炒,你怎么敢的啊! 十四楼:啊……竟然是陆斐么,人品的事情我不评价哈,还别说,这几张图拍的不错,楼主,你赶紧弃暗投明吧,很多明星工作室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接下来听闻陆斐终于也下海自炒的网友全都聚集过来,很快就把这个帖子骂上了热门。空姐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懵逼的发现自己火了,只是,是被骂火的。 看着楼里人身攻击的回复,空姐姣好的面孔就像动画片里演绎的那样,红色从脖子,一点点上升到额头,在差点把自己气到脑溢血之前,她哆嗦着手,开始回击。 “你才是炒作!你才是帮凶!这就是老娘随手拍的,你爱信不信!” “就这么恰好不行么?全网都是偶遇明星的照片,你怎么不去质疑他们,我不止有照片,还有视频呢!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是不是摆拍啊?!” “行,都给我等着!!!”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空姐,很快就被激的把视频也放了出来,她都顾不上这样有可能被领导发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最讨厌被人污蔑了! 论坛里是不能放视频的,她发到了另一个社交平台上,于是,又一股小旋风开始酝酿。 哪怕视频都出来了,网友也坚定的认为这就是炒作,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陆斐是有粉丝的,就是数量极少,而且个个都跟正主一样,脑子不太好,唯颜值为首,粉丝和黑粉杠起来,愣是把这个视频推送到了热门上,凌晨三点,依然睡不着的周大少爷无聊的玩着平板,一不小心,就看见了这个视频。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陆斐虚弱的模样,冷着脸打量一会儿,周季锦退了出去。 两秒之后,他又把这个视频点开了。 眯着眼,这回他没有打量陆斐,而是打量那个照顾陆斐的男人。 周大少爷的脑子里瞬间过了几个问题,这是谁,跟陆斐什么关系,是他的相好?那他为什么还会来找自己,难不成是吃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么想肯定想不出答案,突然,他反应过来这些根本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脸色变差,周季锦手指一滑,再次从这个视频退了出去。 然而沉默了三秒,他又把这个视频点开了。 刚刚只顾着看那个男人,其实这个女人也很可疑啊! 这算什么,一脚踏三船?! 第11章 江湖依然有哥的传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口碑逆转非一天能完。 …… 那个视频因为有陆斐的tag在,坚强的在热门上待了一天,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它连正经的热搜都没爬上去,毕竟,人们只喜欢看疯子发疯,却不喜欢看疯子突然治好病了,没乐子,那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换成别的艺人,公司看见了,还会加把火候,让这股旋风再增强一点,然而陆斐已经是被放弃的艺人了,除了他的经纪人,根本没人会关注他的事情。 于是,这个视频就这么渐渐的沉寂了下去,除了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的空姐,还有大半夜发散思维的周季锦,剩下的人都是看过就忘,连个深刻印象都没留下。 自然,也不能说这视频完全没用,至少它在部分人的心里埋下了一个疑惑的种子,至于这种子能不能发芽,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陆斐对着镜子苦练演技,根本不知道网上还流传过这么一个视频,他的经纪人赵哥倒是看见了,然而在他看见的时候,这视频已经沉的差不多了,就是想借东风,他也借不上,更何况,他看了底下的评论,百分之九十都是一水的辱骂,剩下百分之十则是脑残粉的无脑狂吹。 ……算了,还是别让陆斐看见了,这孩子不管脑子好的时候,还是不好的时候,都脸皮薄。他可不想刺激到陆斐。 作为最熟悉陆斐的人,赵哥在疑神疑鬼了几天之后,就坚定了下来。 他又不是中二病,自然不会想到借尸还魂、霸气重生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他只觉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陆斐的脑子被砸了一下,就仿佛老旧生锈的电器被拍了一下,别管内中原因是什么,只要能正常运作,那就是好事! 同时,他还在暗中担忧,听说某些电器就是拍好了,再拍一下,也可能拍坏……因为这个,赵哥最近对陆斐态度都好了许多,只要不是真的把他气着了,他对陆斐都是和声细语的。 然而看着这样的赵哥,陆斐十分惊恐,顿时觉得那个角色他必须拿到手,要是拿不到,他可能就活不过明天了。 …… 心里压力太大,陆斐连去试镜地点的路上都在对着剧本念念有词,杜佳佳依旧扮演着司机的角色,赵哥坐在副驾驶上,对陆斐这个状态特别满意。 赵哥看着脾气大,跟个火药桶似的,时不时就炸一下,其实他这人很简单的,只要认准一件事,就轻易不会再改,全心全意的去做这件事。当初答应要把陆斐捧上去,他就一门心思的带他,至于工资多少,还有公司里的动向,那都不重要。 陆斐开始努力了,他的心病不说全没了,至少没了百分之八十五,哪怕他还是动不动就吼人,但只要有眼睛的,就能看出来赵哥心情不错。 杜佳佳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车里的另外两个人,神色中闪过一分黯然。 第30章 她也希望她是赵哥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的。 * 赵哥找的这个试镜,确实是大制作,院线电影,暑假开拍,赶的是十一档,导演有几分才气,比较年轻,还没被市场和资本磨平棱角,仍旧处于相信自己可以拍出精彩大片的状态。 看他选的剧本就知道了,一般人能拍这种神经病男主吗? 陆斐背台词的时候,顺便也把整个剧本草草的看了一遍,发现这是个披着商业皮的文艺片,比较意识流。 选的演员全是俊男美女,每个镜头都往养眼了走,连杀人的镜头,都力求美型。 嗯……这里面有名有姓的角色一共三页纸,其中有两页,都被男主宰了,另外半页,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硕果仅存的七八个人。 对此,这位年轻导演的说法是,他就是要让观众看看,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陆斐默然,这也就是太平年代出生的孩子,才喜欢一个劲的找刺激,在文学作品里表达对血腥暴力的幻想和向往。像他这种吃过见过的老人家,还是更喜欢合家欢的剧情。 电影没多久就要开拍了,男女主和大部分配角都已经定好了,陆斐这次算是捡了个漏,原本说要演小秋兰这个角色的演员,在简历里作假,他说他正经的学过戏,人是副导演找的,总导演看一眼长相,觉得过关就完了,反正唱戏这个事,不要求太专业,只要能开口,把一般观众糊弄过去也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前两天,总导演招待远道而来的发小,带人去了当地私密性比较好的ktv,还没进包厢呢,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ktv这种地方,能把一般人变成歌星,歌星直接变歌神,在这唱都能跑调成这样,这人也是个人才啊。 抱着这种心思,总导演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看了看里面唱歌的人是谁。 就这样,这个角色开始重新试镜了…… 副导演由于识人不清,被总导演发配到了道具组,再也不能管选角的事,今天是总导演亲自来选人。 陆斐的形象是绝对没问题的,甚至,有点太没问题了。 一个出场加起来总共不过五分钟的小配角,长得比男主还炫目夺人,这像话吗? 总导演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对国内的娱乐圈有耳闻,但没那么真情实感,在他眼里,就两种演员,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他拿着陆斐的简历,看看简历,再看看陆斐。 而他心底的那点不确定,在听到陆斐把台词唱成唱词以后,就消失了。 管他呢!他可是导演,又不是男主,就算陆斐有可能会抢了男主的风头又怎样,他已经可以看见陆斐的存在会给他的电影增加多大的亮点了。 反正他从来都没说过男主才是最好看的,他的男主,最会杀人就可以了,不一定非得是最有美貌的。 …… 就这样,陆斐被当场定下。 陆斐本人还没多大的感觉,赵哥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就知道这个漏能捡上!对风评没那么在乎的导演,以颜值为最大亮点的商业剧本,还有恰好对口的专业技能,还能说什么呢,这又是一个大自然的馈赠啊。 回去的路上,赵哥对陆斐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像什么“一定要好好努力”、“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就能去公司给你多争取一些福利”等等。 陆斐闷不吭声。 他有点紧张。 先前只顾着试镜了,这下真的把角色争取到手,他的心态反而有些混乱。 真要演戏了啊……可他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呢,没系统的学习过,也没有真正的表演经验,连刚刚的试镜,他都只是唱了两句,然后导演就让他走了。 陆斐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回去,买几本演员专业的书来看看。 赵哥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忙着呢,忙着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他并不担心陆斐的演技,因为陆斐以前……也没啥演技。 不算十分差劲,只能说是演员中的平均水平,而国内的大部分演员……演技都不怎么样。 滥竽充数容易被人揪出来,在一堆滥竽里瞎吹,自然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况且小秋兰这个角色,台词都没几句,性格也是不爱说话、只闷头做事的那种,很适合陆斐这种空有美貌的人。 赵哥现在想的都是怎么回公司扬眉吐气,他还问陆斐想要什么福利,房子暂时不需要,陆斐现在住的就是最顶级的豪华公寓,别说狗仔和私生饭了,连一只蚊子都溜不进去。他是大约半年前搬进去的,赵哥一直不明白他怎么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还怀疑他是不是不学好了,但后来不管他什么时候去那边,都没见过除了陆斐以外的第二个人,他才打消了这种猜测。 陆斐在自己家庭身世上总是讳莫如深,遇到这种问题,他就跟河蚌似的,死活不张嘴,久而久之,赵哥也不问了,谁家没有点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事呢。 赵哥:“当务之急,我觉得还是给你换辆保姆车,这一辆空间太小,每次出门都要到当地租车,太不方便。” 陆斐:“其实我觉得这辆车也挺好的。” 赵哥:“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