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发生在1928年的英国》 神秘插班生 01 1928年——好像跟往年没有什么不同的一个年份,只是今年斐瑞告别初中,升上高中了。 由儿童踏入青少年的界线,人言人殊,尤其对于迟熟的男生更是如此,假如就读的是所保守的英国寄宿男校,就更加难说了。但斐瑞十分肯定升上高中那年,他就步进了青春期,除了因为声线开始变得低沉,偶然会长出两颗青春豆,还因为他开始对性有了兴趣。那是一段十分青涩羞怯的岁月,跟几个性意识同样刚刚甦醒的男同学一起,站到图书馆的生物科书架前,对着一张女性身体结构或性器官横切面的插图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已是他们当时觉得最大胆、最淫秽的坏事情了。没办法,昨天还是个孩子,很难在一夜之间就长大成人。这就是个尷尬的年龄。 那一年令斐瑞最深刻的记忆,是学期初来了个插班生,他叫爱德华.莫法特,一个渗着贵族味道的名字。而且人如其名,他跟其他平民百姓总是格格不入,像个冷冰冰的用雪雕成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切,身边的人和事都好像跟他没有关係,他就活在自己的头脑中。 斐瑞还记得当爱德华踏进班房,在班主任的介绍下,他冷冷地扫视了课室一圈,目光馀波瞥到了斐瑞——斐瑞跟那双冰冷但彷彿马上看透你的眼睛对望了两秒——他感到自己心里一震,不知道是因为感觉太冰冷令他心里也要打个寒颤,还是尚有什么别的古怪原因。总之他心里之后一直恍惚着,像被什么东西烫伤。 全班同学马上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爱德华,觉得他是个怪人,谁要是跟他坐一块儿就倒楣了。然后班主任向斐瑞身旁的空位一指——天杀的!他就是那个倒楣鬼!一整个学年都要坐在这个冰人身旁吗?那岂不是要冷伤风,说不定还会染上肺炎…… ### 跟爱德华同坐了一个星期,斐瑞仍然健康良好,没患伤风感冒也没有得上肺炎。这并不是说爱德华热情了一分一毫,他依旧是目中无人的冷傲非常,这可能只是说明斐瑞抵抗力良好。整整一个星期里,冰人爱德华跟斐瑞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一隻手的指头数目,而且都是毫无意义的「麻烦让一让」、「你的书本过了界」、「不,谢谢」一类。 这样一个怪人当然不会受同学欢迎,事实上班里较顽皮的那帮人正想方设法作弄爱德华,令他出丑人前。但不知怎地,儘管爱德华常常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就是个如假包换的书呆子模样,但他的反应却敏捷得像头顶后脑脚底都各长了一隻眼,轻易避过了顶在门顶的粉刷,也没有在座椅被人拉走时坐下,更没有被拦在桌与桌之间的橡根绳绊倒。 这些特别为爱德华而设的陷阱都起不了作用,反而令不知情的班主任枉受无妄之灾,先被门顶掉下来的粉刷弄得满头白粉,復被脚踝边的橡根绳绊倒跌过四脚朝天。最后她大发雷霆,训斥了全班一顿,还决定取消过往全班投票选班长的传统,直接任命最守纪律的爱德华作为这一学年的班长,希望他能督促同学们遵守秩序。这个灾难性的结果,令全班对爱德华更是含恨在心。 在斐瑞眼中,这一幕幕可算惊心动魄,他不敢想像要是开罪了全班的人是自己,他该怎么办,是不是唯有转校自保?但冰人爱德华就是对这一切毫不上心,彷彿在他心里有更重要的大事等着要办,同学们的争强好胜根本算不上什么。 幸好爱德华对人那么冷漠,斐瑞即使不跟他说话,也不会觉得自己加入了欺凌他的行列——为了自保他的确不能跟爱德华多说话,否则一旦被怀疑是爱德华的「朋友」,斐瑞可就水洗不清了,面前只有跟爱德华一同被欺凌一途——但他确实无意在爱德华身上再踹一脚,斐瑞虽说不上喜欢爱德华,但也不讨厌他,反而不齿那些仗势凌人、以多欺小的搞事者,但斐瑞却又没有勇气作出反抗,不敢让人知悉他有跟大伙儿不一样的想法。 自开学以来,斐瑞就在暗自担心爱德华但又忙着与他撇清关係的心理交战中渡过,都忘了关心一下自己的室友山姆一直处于感冒状态,并且持续不癒。直到山姆身上长出了皮疹,再在隔天转变成脓泡,校医才诊断出来那可不是感冒那么简单。 神秘插班生 02 「太恐怖了,那样子简直像地狱来的恶魔……」 「好噁心啊,只是听听别人的描述,我就想吐了……」 全校都在对山姆的病情议论纷纷,因为那是一种在英国日趋罕见的烈性传染病——天花。1798年,天花曾经在英国夺去了八万条性命,然而自1842年起,英国的学童普遍都会接种牛痘,成功阻止了天花疫症的传播。而山姆却是万中无一的不幸个案,他的父亲是派驻印度的外交人员,他在印度出生,到就学年龄才回来英国入读中学,所以从来没有接种过牛痘。想来他身上的天花病毒,就是在暑假时到印度探望父亲时传染上的。 由于这传染病杀伤力惊人,患者外表可怖,且民间流传着太多这恶疾的恐怖传说和歷史,不管校内大多数学生其实早已接种牛痘,全校仍是人心惶惶,家长都恐怕孩子待在学校不安全。校方唯有把山姆的房间封锁,并把附近所有设施彻底清洁消毒。 于是斐瑞理所当然不会再住在那个房间,他被迁移至一个无人入住的新宿位——竟然是爱德华的隔邻床位! 「嗨,想不到又做了你的隔邻。」既然房间内只有两人,斐瑞终于有胆跟爱德华搭訕了。 但爱德华只是冷冷瞥了这位新同房一眼,又埋首到自己的书本中去了。斐瑞唯有叹息一声,自顾自的把行李收拾好。 ### 斐瑞猜不到的是,山姆的病情急转直下,再也没法回到这所学校,跟这里的师生再说一句话。 他更猜不到的是,现在人们看他的眼神,比望向爱德华的更厌恶疏离——就因为他曾跟山姆同房,他们都怕斐瑞会染上天花,再传染给其他人。 「白痴。」爱德华难得吐出一句评语。 「什么?」斐瑞对爱德华主动跟自己说话有点受宠若惊。 爱德华翻了翻白眼,继续低头看书。「全部都是小丑鱼。」 「我不明白。」斐瑞靠近一点希望爱德华能进一步解释他的说话,顺道偷看他到底在看什么书。然后斐瑞碰到了爱德华的手肘,爱德华突然像触电般把手甩开。 「哦,对不起。」斐瑞也退开来,靦腆地。「我知道大家都怕我会传染。」他沮丧地以为连独一无二的爱德华也误信谣言排挤自己。 「不。」爱德华有点不好意思,重新靠过来把手轻轻搭在斐瑞肩上。「只是我不习惯被人入侵我的私人空间,不是嫌弃你,请别误会。」 「哦。」斐瑞怔怔地望着爱德华。「你跟我说过最长的一个句子。」 爱德华再次翻了翻白眼,捲起了自己的衣袖。「大家都接种了牛痘,还怕传染什么的有没有常识?」 斐瑞捲起衣袖发现自己臂上也有相似的疤痕。「这个疤就是牛痘?」 爱德华復又坐下,回首书本中。「没知识的也该到图书馆去翻翻资料吧,一群白痴!」 「那什么是小丑鱼?」 「整天浑浑噩噩,口部开开合合,不用思考,只会吃鱼粮——不就是那帮人的写照么?」爱德华一本正经的解释。「小丑就是只会插科打諢,成不了大事的角色呀!」 斐瑞被爱德华生动形象的形容逗笑了。爱德华转头瞪了他一眼,好像不太习惯有人因为自己的说话而发笑。 「其实你也不尽是个冰人。」斐瑞笑说。「你还会发火呢!」 爱德华皱起眉头。「什么冰人?」 「小丑鱼们给你起的绰号啊!」 「无聊!」 「谁叫你整天扑克脸,态度冷冰冰的。」斐瑞说。「就不能轻松一点,开开玩笑吗?」 「我从不说多馀的话,不做多馀的事。」 斐瑞只好再次叹了口气,并告诉自己,今天冰人破天荒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是创世纪般的大进步了。 神秘插班生 03 死亡对于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来说,本该遥不可及,斐瑞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出席同龄人的追思会。 只是在学校礼堂举办的追思会,不是亲身参加的葬礼,因为大家对这个病仍然太过忌讳,山姆的遗体被匆匆火化下葬,纪念仪式只是象徵性地做做样子。太可悲了,一个年轻的灵魂,就这样遭受冷淡的对待,仓促告别人世。但斐瑞也没有太多馀力去悼念他的前室友,他倒是该先替自己着急,他被全校孤立已经两个星期了。 青春的生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该活泼乐天,快乐无忧的吗?怎么会跟疾病、死亡、孤独、恐惧这些连在一起,这些应该是成年人、老年人去担心的问题。斐瑞从来不是个爱思考的孩子,他情愿把时间花在户外活动和跟朋友吹牛开玩笑,一班人围在一起起哄凑热闹才是他最爱干的事。他从来都是个合群的人,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猪朋狗友一起嘻哈玩乐,虽然没有一个算是深交知己,但他总不愁寂寞。怎么玩伴们可以统统一夜之间说变就变,翻脸不认人? 唯一跟斐瑞仍有眼神接触、肯开口讲两句话的人,就只馀同房兼同桌的爱德华,他们甚至有时会有不经意的轻微身体接触,像是擦身而过,或拿东西时碰到手肘之类。斐瑞仍然担心爱德华会介意这些触碰,只是二人交集的机会太多而难以避免。但爱德华虽然表现拘谨,却没有再像上次那么大反应,就像为了叫孤立无援的斐瑞放心,爱德华压抑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去接受这些触碰。斐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平常的他一定不会想得那么深入,但现在他太间了,除了观察爱德华已没有什么可做,而爱德华这种心思和努力竟然让他有点感动。 斐瑞当然还观察到其他东西,像爱德华患有强迫症,他的东西必须要平衡地放置,只要有一点儿歪斜他必会忍不住伸手去改正。后来,可能他对斐瑞的戒心减轻了,他有时连斐瑞的东西也会忍不住手去改正,而斐瑞也会由得他——有个人替自己把东西弄得更方正整洁,何乐而不为? 至于爱德华在看那堆书,都是些让斐瑞看一看封面便闷出鸟来的深奥东西,歷史、军事、政治、文史哲等等都包含在内,爱德华就这样可以整天一动不动背脊笔直地埋首在这堆书当中。而其中一本似乎令他百看不厌的,是本叫《君王论》的小书,爱德华把书页都翻破了,简直至爱不释手的地步。 斐瑞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研究一个孤癖怪人竟然成了他唯一的娱乐和可做的事,这种日子还不知要过上多久。每天,他就行尸走肉地去上课、去饭堂,逗留儘量少的时间,免得要遭受其他人歧视的目光。其他时间他就像被判刑的罪犯回到监仓,只能闷闷不乐地跟沉默寡言的爱德华困在一块儿。最惨的莫过于上体育课,这本来是斐瑞最爱的科目,但自传染病疑云发生后,根本就没人肯跟他一组,他最后只能跟永远落单的爱德华同组,而爱德华似乎是个极度厌恶运动的人,任何运动他都总是敷衍了事,令热爱体育的斐瑞没趣极了。 「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吗?」这天大伙儿在田径场上热身时,斐瑞终于忍不住问爱德华。 「为了什么?」 「因为体育很好玩啊,大汗淋漓地舒展一下,令人身心畅快!」 爱德华露出噁心的表情:「冒汗已经够噁心了,动来动去更不知为了什么,浪费时间!」 「你整天窝在房里,就不怕闷坏吗?动一动,头脑也清晰些吧!」 「错!通常越是四肢发达的人,越是头脑简单。」爱德华意有所指地瞥了瞥斐瑞。 斐瑞翻了翻白眼,快被他气疯了。 就在这时,老师叫同学把热身用的豆袋放回储物室,因为要开始短跑和跨栏练习了。同学们把目光投向斐瑞和爱德华身上,示意不受欢迎的二人把这杂活干了去。斐瑞叹了口气,认命似地弯身把散落地上的豆袋拾起。爱德华也乐得跑少一点,把斐瑞拾起的豆袋接了过去,便逕自往储物室走去。被双重欺凌的斐瑞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才落得今天这下场,把馀下的豆袋都捡起了,也跟随爱德华走进了储物室。 斐瑞不知道他的霉运才刚开始。当他们把豆袋都放回去,正要转身回田径场时,储物室的门被卡嚓一声关上了,连电灯也被关上。斐瑞摸黑前行,跌跌撞撞地找到门把手,却发现外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门根本推不开。 「该死的!」斐瑞这次真的愤怒了。「他们把我们关这儿了!」 神秘插班生 04 但爱德华没有回应。黑漆漆的储物室里,只有沉重急速的呼吸声。 斐瑞担心起来,呼唤:「爱德华?你还好吗?」一边摸索前行,希望找到爱德华的所在。 始终得不到爱德华回答,斐瑞循着呼吸声走去,感到声音越来越大了,现在他甚至感觉到爱德华的气息就吹喷在自己的皮肤上,距离应该够接近了,于是他伸出手。「爱德华,你到底怎么了?」 「呀……嗯……」爱德华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发音。 「爱德华?」斐瑞仍然在摸索,突然一隻汗湿的手紧紧抓住了他,吓了他一跳。爱德华所在的位置很低,可能正坐在地上,于是斐瑞蹲下来,手摸索着抚上爱德华的肩膀,揉捏着希望他能放松下来。但斐瑞感觉到爱德华颤抖得很厉害并且一片汗湿,呼吸也越发不顺。「告诉我,什么事?」斐瑞扫过爱德华的背部,只觉他的运动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药。」爱德华极努力才能口齿不清地吐出这个字。 「在哪儿?」斐瑞焦急问道。但爱德华根本回答不了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磕碰碰,四肢更抽搐起来。斐瑞很害怕,怕爱德华伤到自己,他曾听说过有人就这样活生生把自己的舌头都咬了下来。他只好把爱德华按在地上,尽力压制住他的活动范围,一隻拳头伸进他口里让他咬着,然后也顾不上礼仪,另一隻手拼命在他身上摸索,翻找每个明暗口袋,希望找到爱德华说的什么药。 斐瑞从来没有跟谁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心里感到很尷尬,更不愿细想漆黑中自己到底摸错了哪些让人脸红的地方,身下在挣扎的还是那个严肃正经的爱德华……但他不能细想,救人要紧!他再磨磨蹭蹭的,怕爱德华快要窒息了。 「哇!」被爱德华咬得很痛,斐瑞的手想来已经在流血,但他没有把手抽出来。「找到了!」斐瑞兴奋地说。他翻出了爱德华的钱包,并在里面摸出了一排药丸,然后取出一颗塞进爱德华的嘴里。 爱德华吞了下去,但他仍在抽搐啊!斐瑞拼命按着他,然后爱德华猛烈地抖动了一轮,就静了下来。 「爱德华?」斐瑞轻拍他,发现他失去了知觉,大惊。他摸上爱德华汗湿冰冷的脸庞,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尚未断气,但也气若游丝了。 斐瑞突然无名火起,震怒于那班无知的欺凌者,要是爱德华出了什么事,他们真是难辞其咎。他站起来,走回门口,大力拍打着门,大叫:「救命啊!有没有人?我们被锁在里面。有人昏倒了!」但没有回应,就好像这么大的一所校园,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斐瑞和爱德华两人相依为命。「救命啊!有没有人?」任斐瑞如何声嘶力竭,根本就没有回应。 斐瑞只好颓然回到爱德华身边,再度检查他的状况,摸上去他遍体冰凉,一动不动,真的变了个名符其实的「冰人」了。斐瑞心里一慌,担心爱德华会就此死去——想起来,当初何尝不是以为前任同房山姆只是普通感冒,又怎想到他会就这样死去。假如现任同房爱德华今次又遇上不幸,那斐瑞不是成了名符其实的「瘟神」了吗? 斐瑞努力回想他学过、目睹过的任何急救办法,终于被他想起了人工呼吸这招。尷尬是难免的了,幸好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另一个生物更是处于昏迷状态——不,他真的要停止胡思乱想赶紧开始了,不然另一个生物恐怕快要变成死物了。 神秘插班生 05 斐瑞沉下身子,深吸一口气憋着,移向他以为是爱德华嘴唇的地方——但碰壁了,他的嘴降落在爱德华的颈窝,满口满鼻都是爱德华的味道,斐瑞呛住了。 斐瑞摇摇头镇静自己,再接再厉,向上缓缓移动,又意外地亲了爱德华的下巴一下,才真正找上了爱德华的嘴——他再深吸一口气,对住爱德华的嘴吐进去,重復地,他一边用手按下他的胸口,一边吹进氧气。 大概一两分鐘后,爱德华动了动——该死的,他的嘴唇动了动,擦过了斐瑞压下去的嘴唇——斐瑞浑身颤了颤,妈呀,那可是他的初吻呢,竟然给了爱德华! 「爱德华?」压下尷尬的感觉,斐瑞询问爱德华的情况。「你还好吗?」他拉住了爱德华的手,发现仍是那么的冰冷,但爱德华已能轻轻回握他。 「呃……」爱德华声音微弱,于是斐瑞低下了头,把耳朵凑到他嘴唇上面——该死的,爱德华微啟的嘴唇又擦过了斐瑞的耳廓,让斐瑞又打了个寒颤。别再让爱德华碰到他的耳或脸,因为它们现在一定热得像火烧。 「你需要什么?」斐瑞硬着头皮问道。 「好冷……」爱德华只是吐出了这些字。 当然冷了,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现在又是弱不禁风的时候,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得肺炎。斐瑞左思右想,无论多么尷尬,他也要把他想到的暂缓方案说出来。 「把你的衣服都脱了,它们都湿透了,会生病的。」斐瑞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塞给爱德华。「先穿上我的。」 黑暗中爱德华似乎在动,但斐瑞不知道他是否正照着自己的话去做,这里太他妈的黑了。斐瑞心里正诅咒着,手插进裤袋,却摸到了些什么——是暑假时,跟几个猪朋狗友到河边去偷偷学抽烟的残留物——一盒火柴,和一包抽剩一支的香烟。 斐瑞没有细想,随即啪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齷齪的小储物室,让他看见了正在脱掉运动上衣的半裸着上身的爱德华。 「啊!」斐瑞呆了呆,被自己拿着的火柴烧到手,于是他马上把火柴丢了,火光又熄灭了。「原来我有一盒火柴。」他只好不好意思地宣佈。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黑暗中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看来他正在穿衣服。「谢谢。」爱德华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但斐瑞清晰听见了。 「你还好吗?」斐瑞问。 「嗯。」爱德华的声线微弱而颤抖。 「你还很冷吗?」斐瑞担心不已,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他,发现爱德华仍然抖得很厉害,身体仍然冰冻。 斐瑞情急之下又划着了一根火柴,照亮了穿着自己运动外套的爱德华的苍白容顏和冷得牙关打颤的可怜模样。 火光又灭了。斐瑞不再犹豫,上前抱住了发抖的爱德华,并不断擦着他的手臂,希望为他带来那怕一丁点的暖意。他感到爱德华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后来他乾脆虚弱地靠倒在斐瑞身上,手松松地围在斐瑞腰间。 他们就这样彆扭地拥抱着取暖,谁也没有再开口。 爱德华的气息轻轻吹喷在斐瑞胸前,爱德华的气味再次触动了斐瑞的感官,他们以这样子的形态被困在这里本该让人烦躁不安,但没有。奇怪的,斐瑞感到了一种安心的暖意缓缓扩散开来,感觉这样很舒服、安全。慢慢地,爱德华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不再像冰一样冰冷,渐渐暖和起来。 本来任务完成,这时候他们可以分开来了,但没有,他们都没有动。又这样抱着,过了一段寧静的时间。 黑暗之中,静得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不知是谁开始的,心跳声怦怦的来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让人感到越来越手足无措。 神秘插班生 06 斐瑞首先放开了爱德华,然后打趣地掩饰尷尬:「哈,你要不要来支烟?」 原本他只是随口问问,他以为品学兼优的爱德华一定会说不,不料爱德华却回答:「好的。」 斐瑞只好慌慌张张地掏出那唯一一支香烟,以他学过的方法含在嘴里,用火柴点燃。当他把烟递给爱德华时,才想起来:「噢,烟嘴被我含过了,但只馀下这支……」他还没支吾完,爱德华就爽快地接过了烟,手势纯熟地抽了起来。 「别傻了,好像刚才你的嘴唇就没碰到过我的。」爱德华冷冷地说。 斐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霎时又怦怦乱撞了——爱德华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揶揄我乘人之危非礼了他?但他好像又不介意……而且嘴巴也毒回来了,看来他也没有大碍了——斐瑞想到这里,只好又叹了口气。 「来吧。」爱德华把烟递回给他,斐瑞于是也接口抽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抽着同一支烟,打发馀下的时间。 直到两小时后,学校已经下课,别的运动学会要来储物室拿设备开始课外活动,那道该死的门才被打开。 那时候爱德华的衣服已风乾,被穿回身上。斐瑞也拿回了自己的外套。他们都好像很有默契地不提发生了什么事,只假装是两个旷课的学生躲在这儿抽烟。 斐瑞的那盒火柴都被烧光了,他觉得他们当时挺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孤立无援和绝望冰冷中,燃烧了一些璀璨夺目的带有梦幻色彩的东西,但又不太清楚那是什么。至少他们没有死掉,不像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此外,在火光的起与灭间,斐瑞还瞥见了一个爱德华的小秘密——他的钱包内藏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可爱小女孩正笑容灿烂地跟一隻宠物犬抱在一起。那样的品味和喜好都太不爱德华了,难道说「冰人」还有那么温情脉脉、会惦记着一个小女孩的时候?那是谁,是他的妹妹吗? 当两人回到房间时,斐瑞还收到了一个意外惊喜——爱德华竟然亲自帮他消毒伤口,还用上他那条昂贵的手帕来为他细心包扎——儘管伤口的确是爱德华弄出来的,那么体贴的爱德华倒还是斐瑞第一次看见的。 至于在储物室内,爱德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斐瑞不敢问,爱德华也一直没有说。 午夜的小溪 01 难得回了趟家度週末,斐瑞感到这阵子累积的烦恼和疲累暂时可以摆在一旁,变回一个无忧无虑的中学生。但到了週日黄昏,那股压力就回来了,重重的压在心头,重得他那天晚上待在自己房间里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黑暗中他突然想起了爱德华,想起了储物室的黑暗,想起了一闪而过的火光下爱德华裸露的肌肤,想起了爱德华身上的气味,在自己的抚摸和意外亲吻下他身体的触感和颤抖的反应…… 斐瑞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浑身发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以图镇静心神。然后他想起了暑假前,一个师兄告诉过他一个最方便的减压方法,还说每个男孩子面对公开试的压力,都会用这个方法解决。 斐瑞不敢开灯,只是就着窗外的月光,翻找着自己偷偷藏在抽屉底层的秘密——那是一张脱衣舞表演的手绘传单,一个妖艷的丰满女子踩着高跟鞋摆出性感撩人的姿态,全身上下只披着一条狐狸毛皮製成的披肩。 他就着月光盯着那张海报,手伸进了睡裤里,握住了仍然疲软的阴茎。他的目光游移在她白晢的颈项、深刻的乳沟、曲线玲瓏的腰臀和动作诱人的长腿间,缓缓擼动着自己的分身,用尽想像力去想像一个真正的女人该是怎么样的,却始终欠缺参考样本,柱身还只是半勃着。 连自慰都失败,他的人生还可以再失败点吗?斐瑞不肯放弃,他咬了咬下唇,闭上双眼,用间着那隻手往自己身上抚摸,假想着在摸的是一具女性的胴体,感受着女性肌肤光裸的感觉,另一隻手褪下了睡裤,摸上了自己的臀部,想像摸着那个女人的臀部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一边抚摸,一边擼动着自己的硬挺,一边想像手下的是那个脱衣舞女郎,他呻吟了一下,感觉似乎好多了,他已经完全勃起了。他加快了动作,玩了一些花款变化,等待着释放…… 不行,这样下去他快脱皮了,仍然不成功。他累倒在床上,仍坚持擼动着,一头汗湿地喘着气,结果扑回自己口鼻的还是自己的体味和汗味。 体味和汗味。黑暗。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储物室。 爱德华裸露的肌肤。爱德华的气味。在自己抚摸和亲吻下他身体的触感和颤抖的反应…… 「呜~~」斐瑞睁大了双眼。 这次他竟然射了出来。 午夜的小溪 02 师兄的方法果然很管用,昨夜斐瑞睡得很好,今天精神十分饱满。 「嗨——」走廊迎面而来的同学向他打着招呼,有点尷尬地微笑。 斐瑞眨了眨眼,他看错了吗? 「早晨。」进到课室,另一个同学向他说。 「早……晨。」斐瑞回答得有点迟疑,他害怕自己终于精神崩溃引发出幻听。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爱德华一如以往正一本正经地在看书。斐瑞坐下来,当手肘碰到爱德华的肌肤时,不期然想起了昨晚,一点点不知所措令斐瑞耳根有点发红,手臂下意识地退了退。 爱德华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嘿,早。」斐瑞笑得有点僵。 爱德华的目光又回到书页中去了。 斐瑞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了——昨晚搞出来的混乱就是他思想太混杂的恶果,明明在打手枪又想了别的东西,才会在射出来以后满脑子疑惑。这都是因为他太新手了,只要练习多点就不会这样。最重要的是,今后要留意多点女性的身体,留点物资好供以后作为性幻想的储备。 他想着想着,一帮坏学生走近,斐瑞本能地后退靠向了爱德华,并拿起书本挡在身前以作防卫。 「对不起。」这几名顽劣的同学竟连群一起来向他道歉。「我们早前做错了,请你大人有大量。」 斐瑞惊讶得张大了嘴,转头看了看爱德华——只见爱德华没有从书页中抬起头,却隐隐露出了个诡魅的微笑。 ### 直到午休时,斐瑞才从其他同学口中听闻了校内开始流传有关山姆鬼魂的传说——说他如何在校园出没、如何不甘死去、如何怨恨忘了他的师生校友、如何生气人们对他的死因產生出来的歧视嘴脸…… 斐瑞好奇他的旧伙伴们是不是因此才会觉今是而昨非,纷纷与他重修旧好起来,却听到了令他更为震惊的消息。 「山姆原来一直暗恋你。」大卫说。 「什么?!」斐瑞睁大眼,张大了嘴巴。 「真的啊,他给你写了情书。」罗宾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的事?」斐瑞不断回想他与前任同房的关係,却完全找不着半点蛛丝马跡。 大卫身体僵硬地指了指山姆原本的坐位——早被丢空多时,由于没人敢接近,都结了蜘蛛网了。「上星期五晚上,在那个抽屉内。」 斐瑞上星期五因家里有事,午休后便回了家,并在家里度过了週末才回校,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因为校方想平息同学们的隐忧,所以在晚上召开了班会,让班长向同学派发与天花和牛痘相关的资料,让大家明白全校同学基本上已有免疫力,而且染病的潜伏期已过,所以不用再担心校内的病毒会扩散。 就在当天晚上,全体同学怨声载道地被迫留在班房,敷衍地听着爱德华毫无感情地照稿宣读之时,大家都嗅到了一阵怪味——像是什么腐烂了,或是死鱼腥臭的气味。 气味从山姆的坐位传出。 眾人大惊失色,都不敢靠近,只有勇敢的爱德华面无表情地上前检查那张桌椅,然后他从抽屉中发现了一个信封,并将它取出来扬了扬。 有同学瞥见信封上写着「给高中1b班」,吓得叫了出来。 「你们想我读出来吗?」爱德华问。看见大家又惊慌又疑惑的表情,他只是皱了皱眉,便把信封拆开,摊开信纸把信读出。 令人心惊胆颤的是,那封信详述了许多山姆身后的事情,就好像他死后阴魂不散,老在校内徘徊,看见了同学们的诸多自私嘴脸和讨厌的欺凌行为。他在信中点名揭破了多名同学的阴私,奇怪的是那些都是鲜为人知的事情,令人更相信是真的有鬼魂出现。山姆斥责他们毫无怜悯之心,嘲笑病弱、践踏无辜,特别提及对斐瑞的排斥是毫无必要的残忍,还大大地讚颂了这位前同房慷慨无私和乐于助人的性格——对于山姆暗恋斐瑞的揣测,就是从最尾这段来的,因为言词间流露出来对斐瑞的仰慕之情实是路人皆见。 当爱德华唸到这儿,班房里气氛由恐怖变成窃窃私语之际,信封信纸突然嗖的一声,在爱德华手中自燃起来,变成青绿色的鬼火。 眾人大惊,呼叫着争先恐后逃出班房,有些八卦胆大的同学仍留在门口附近张望,只见爱德华不知是吓呆了还是反应迟钝,仍手拿那燃着鬼火的「情书」一会儿,才突然醒觉似地放了手,然后那封信就瞬间灰飞烟灭了。 听到这儿,斐瑞吞嚥了一下,也感到心底一阵寒意。 然后上课的铃声又再响起,聚在一块儿的同学都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 午夜的小溪 03 上课期间,斐瑞屡找机会碰爱德华手肘,向他大打眼色,然后用笔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上问句:「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喂?」 但爱德华只是低头抄笔记没有理他。 斐瑞见没有反应,又加上一句:「别忘了,我救了你一次!」 然后爱德华翻了翻白眼,终于提笔回了一句:「没忘。」顿了顿后,又在后面加上「小丑鱼!」但他始终没有说明。 当下课铃声响起,外面也时近黄昏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怕鬼的同学都三三两两结伴快步离去,班房很快便空无一人——除了慢吞吞地收拾着的爱德华,和执意等着他的斐瑞。 爱德华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斐瑞瞥了瞥山姆的坐位,仍是感到心里发毛。 「白痴的人类总是佔了大多数,呜呼哀哉~」爱德华发出嘲弄的感叹。 「你就不相信世上有鬼魂存在?」斐瑞强作镇静问道。 「你相信吗?」 「我没有见过,但世界上奇怪的事那么多,要是真的有也未可知。」 爱德华突然定定地看着斐瑞身后,脸色阴沉不定。「对,他现在就站在你背后。」 斐瑞吓得马上跳开,一把抱住了身前的爱德华,转头看时却什么也看不见。 「咳。」爱德华僵了僵,然后强作面无表情地嘲讽道:「傻子。」但他耳根却红起来了。 斐瑞尷尬地放开了手,故作生气地:「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真的吗?」爱德华顿感有趣地看了看斐瑞,好像对他的智商喜出望外。「你知道什么?」 「看见你诡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做了什么。」斐瑞说。「我猜那次班会可能是你动用班长的身份向老师提议的?目的是把同学们留下?那封信也九成是你的手笔。」 「想不到你也有点侦探头脑?」爱德华笑逐顏开。 「我父亲我爷爷都是当警察的,我想我可能也有点查案细胞?」斐瑞耸了耸肩。「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鬼火,还把信烧掉了?」他说到这里又感到颈后一片阴风吹过,忍不住抖了抖。「难道……」他不敢再瞥向山姆的坐位。 「对,山姆显灵了。」爱德华说得一脸认真。「他真的爱上了你……」 「真的?」斐瑞吓得脸都青起来。 「……才怪。」爱德华翻了翻白眼。「你这样子去查案,可会把杀人犯误当成吸血鬼啊!」 「那到底是怎么了?」斐瑞恼羞成怒地推了爱德华胸口一把,然后手下的感觉马上令他想起了一些现在不该想起的东西,他马上缩手,眼睛看向别处。 「是磷化氢。」爱德华说。「坊间所谓的『鬼火』,多在夏天的坟场出现,是因为人体含有磷,尸首腐化时就会產生磷化氢,遇热就会于空气自燃,產生青绿色的火焰。」 「原来是这样!」斐瑞听得目瞪口呆。 「可是日间即使出现了鬼火也难以察觉,所以这把戏要等到环境较暗的晚间进行。」 「那你怎么控制时间让它自燃?」 「我其中一隻手其实拿着个暖包——就是个里面装了红豆的小袋子,加热后因为不易散热,做成了保温效果,令我的手掌温度上升。」爱德华说。「信快读完了的时候,换手拿着信纸,不久就把热力都传到加了磷化氢的纸片上去了。于是它就自燃起来。」 「你是个天才!」斐瑞忍不住讚叹。 「也不算什么喇……」爱德华的神情竟有几份害羞,很快他又回復到一副学术嘴脸。「要知道人们对于明摆着的事实也可以视而不见,所以硬把资料塞给他们也没用,他们不会上心的。他们大多头脑混乱,感情用事,针对他们的恐惧心理反而事半功倍。歷史上的君王,借助宗教力量去震躡人民,都是同一原理。他们这么吓一吓,以后都不敢对你不礼貌了。」 「谢谢你。」斐瑞真诚地说。 「只是答谢你。」爱德华快口说完,便快步走出了课室。 斐瑞笑了笑,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午夜的小溪 04 斐瑞救了爱德华一次,爱德华救回斐瑞一次,这只是二人间的秘密,没有第三者知道。自此之后,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不同了,好像共过患难,好像彼此间的连结比起任何人都深厚。 斐瑞日间变回了正常人,跟同学回復了旧有关係,跟爱德华表面上保持着距离。但每当回到宿舍,或四下无人时,他们相处得比谁都亲近自然——说到底他们是拥有共同秘密的朋友了,对方也是学校里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秘密友人。 他们会一起谈论同学们的阴私——斐瑞问爱德华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那么私人的事情?爱德华回答他只是观察,人会说慌,但真相常常就摆在眼前,将蛛丝马跡的来源以逻辑推断,就能将事实还原。这套单靠些微细节就能将背后隐秘揭穿的方法,直教斐瑞目定口呆。但爱德华说这套方法,连他一天到晚就梦想着当海盗的、小他十岁的「假小子」妹妹,都学会了。 他们建基于不同同学的私事和个性,一同创作了更多鬼故事流传出去,悄悄欣赏着同学们被吓后的反应,然后在房间里一边谈论一边哈哈大笑。斐瑞没有想过爱德华会喜欢这些顽童式的恶作剧,以为他会觉得幼稚,但爱德华好像乐在其中,并称这些做「操控人心的实验」。 而且爱德华近来开朗健谈多了——斐瑞发现爱德华有种另类的幽默感,有点尖酸刻薄,有点毒舌,但很爱德华,字字珠璣又充满了智慧和学养。跟他谈话很有趣,令斐瑞获益良多。其他人相比之下,就显得平淡无聊、沉闷乏味多了。 ### 学校后山的树林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许久以前就老被校内的坏份子霸佔着。 当斐瑞知道爱德华唯一钟情的运动是游泳(因为不会弄得满身臭汗)时,他们又创作出了一条流言——传闻那是山姆生前最爱的消遣胜地,而且尚是处男含恨而终的山姆,喜爱到那里偷偷窥看裸泳的男同学——从此以后,没人敢走近无人的小溪半步,连后山的树林都人影杳然了。于是那里成了二人的私家游乐场,他们可无拘无束地在那儿畅泳。 一开始斐瑞的确是这么想的,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 夜深时份,知道舍监经已入睡,二人从宿舍徒步来到后山,走进树林。那时月光从枝叶间落下,洒落在爱德华身上,剎那间,斐瑞觉得眼前景象美得好像一幅画。然后爱德华转头看向斐瑞,从容一笑,那个笑容让斐瑞怔住了。 看着爱德华稳健向前的背影,落后了的斐瑞心里漾起了异样的感觉,好像胃痛,又好像消化不良——斐瑞抚着自己的腹腔,思考着这种情况下是不是适宜去游泳?他的胃会不会在游泳途中痉挛起来? 爱德华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斐瑞追上前道。「可能刚才吃得太饱了。」 「还好吧?」爱德华露出关心的神色。 「嗯,我想先要做做热身才好下水。」斐瑞说。「我们斗快跑到小溪那边去怎样?」 「那岂不又弄得浑身臭汗了吗?」爱德华皱起眉头。 「反正等会儿都会泡在水中啊!」斐瑞笑说,作势要起跑。「而且你怕弄脏可以先把衣服脱掉,反正等会儿也要脱!」他说罢即一溜烟般衝向前,并且在临近溪边时边跑边脱掉衣服。 爱德华见状只好跑上前跟着他,也学着他把衣服脱掉。 午夜的小溪 05 当斐瑞来到溪边时,把满怀的衣服随便丢弃在光滑的大石上,把仅馀的内裤也拉下来丢低,便扑通一声跳进了小溪。 爱德华来到看见这一幕,呆呆地盯着从水里重新探出头来的斐瑞——在月光下和溪流反映的水光中,斐瑞裸着身子一撇湿润的秀发,溅起了大片水花。水溅到了爱德华身上,一片清凉,但他突然感觉酷热。而他自己身上还穿着长裤,只是光裸着上身。 「快下来!」斐瑞在水里招手。「很清凉啊!」 「连……连内裤也要脱掉?」爱德华有点结结巴巴的。 「当然了,否则弄湿了你等会儿穿什么?」斐瑞只觉理所当然,而且这也一向是他跟友儕游泳的习惯。 爱德华有点狼狈地把馀下的衣物脱下,放在斐瑞的衣物旁边。 斐瑞首次看见了室友的裸体,还要是在醉人的月色和掩映的水光之下,他定睛吞嚥了一下,突然感到什么不对劲。 这时爱德华也下了水,游到了斐瑞身旁,见他在发呆,便舀了一瓢水泼向斐瑞。 「搞什么?」斐瑞发怒道,然后他向爱德华展开了反击。 他们在水里嬉戏着,互泼着,扭打着,嘻笑着——湿滑的肌肤擦过了对方,滴水的皮肤在月色和水光下晶莹亮泽,少年人富弹性的肌肉令人垂涎欲滴,肢体碰撞、交缠,骤然对望的澄明清澈的眼珠子……也许是因为大幅的运动量,也许是其他原因,两人双颊有点微红,呼吸有点轻喘,心跳都加速了。 「咳!」斐瑞一不小心呛了口水。 「没事吧?」爱德华游上前轻抚他的背脊。 斐瑞顿时感到有股酥麻的电流从脊椎向下流动,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了他们都全裸着,水流下面连半块布料也没有,下半身就只有赤条条的两条腿,和……和……他的脸更红了。 「斐瑞?」看见斐瑞满脸通红的样子,爱德华很担心地靠近,近得身体也快要贴上他。 斐瑞感觉到下半身无法自控的尷尬情况,而这绝不能让爱德华发现,于是他拨了拨水游了开去,远离了爱德华。 「斗快游到下游去!」斐瑞回头喊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游远了——他希望运动可以帮他消除那个意外的勃起,他祈求比赛完结之时,爱德华不会发现这个尷尬的状况。这太羞人了,绝不可让它发生! 他们双双游到了下游,又游了回来,心不在焉的斐瑞输给了爱德华,二人拍岸的时候,他只是喘着气,发怔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喂,你整晚都傻傻的,没事吧?」爱德华的手又再度搭了上来。 「我……我吃撑了!」斐瑞马上缩起肩膀,然后爬上岸上迅速穿回衣服。 「吃撑了?」爱德华皱起眉头,也上来穿衣服。 斐瑞尽可能不望向爱德华,自顾自地穿戴好,便急忙提步回宿舍。 「喂!」爱德华只好赶忙跟上他。「走这么快干什么?」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样功课忘了做!」 「那样啊?我借你抄好了。」 「真的吗?太好了!」 「不用那么心急吧?」 「我突然又想上厕所!」斐瑞急步走着,尽量不望爱德华,他太害怕眼神接触突然又会令他失控的下半身復发。 太恐怖了!难怪教会说手淫是万恶之始。斐瑞觉得是自己发育期间错误处理生理需要,才会搞得身体失常,性慾竟然在不适当的时候甦醒过来。 爱德华明明是个男生,斐瑞对他產生生理反应必然是种病态。一次还可说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的,就表示他失常了。 一定是因为长年不近女色所至。斐瑞心里想到了一个最贴切的解释。青春期必然对异性发生兴趣,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但教会寄宿男校连半个女生都见不着,所以才会对就近的同性朋友產生移情作用,把性慾投射到他身上来。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斐瑞安心了一点。 必须在爱德华发现这问题前解决它,斐瑞不想被爱德华发现自己这变态扭曲的心理,更不想这一切破坏了这段特别的友谊。 找个女朋友。尽快。斐瑞心中定下了计划,决定要赶快执行,这样他这天晚上出现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这个秘密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联校音乐节 01 伊莉莎白看上去是个讨人喜欢的女生,这是斐瑞第一次看见她的感觉。 他们相遇在联校音乐节的第一次筹备会议上——由于音乐节会同时有多间男校、女校参加,斐瑞被想结识其他女校学生的男同学拉去壮胆,自动请缨成为了筹委会的成员;尷尬的是,爱德华也在座,他是老师委派的成员,原来他的钢琴独奏已达演奏级的水准,他的音乐造诣有可能是全校之冠,这个新资讯又令斐瑞汗顏起来。 但斐瑞告诉自己:机不可失。别再想天才爱德华还有多少项特殊技能,是他这个朝夕相对的室友还未认识的了,想一想其他学校的女生吧。至少现在,十五个筹委会代表里面,其中有五个是女生。虽然,其中四个包括一个架着厚眼镜的、一个满脸雀斑的、一个正在箍牙的和一个份量抵得上两个人的,这些女生都跟斐瑞想像出来的非常不同。毫无疑问,伊莉莎白是会议室内唯一一个长得像是少男心目中的女生,更可说是非常理想的那种,这解释了为什么开会时,大部份(即是男生那部份)成员的眼光都锁定在伊莉莎白身上。也正因如此,伊莉莎白毫无悬念被眾人大比数投票选作了筹委会的主席。 「好吧,谈回借用音乐室和礼堂採排的事宜,你可以给我们製作一张时间表吗?基于音乐节今年选在贵校举行。」伊莉莎白定睛看着身旁的斐瑞,脸上掛着个甜甜的微笑。 斐瑞还未反应过来,但瞬即被同室除了爱德华以外的男生仇视着,让他彻底弄清楚——太幸运了,他成为了这个会议的大赢家!眾人的女神,竟然对他感兴趣。 「好……好的。」斐瑞紧张地微笑,他生平接触过的异性可只有他家里的长辈、教堂的修女和卖杂货的老太太。「下……下星期给你好吗?」 「好啊!那么今天我们可以散会了。」伊莉莎白宣佈,然后手竟然非常自然地搭在了斐瑞臂上。「斐瑞,你留下来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斐瑞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只能结结巴巴地答应着,头脑发热得只听得见伊莉莎白嘴里发出悦耳的嗓音,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其他人正悻悻然地离去,包括那位拉斐瑞来壮胆的男同学,他想不到原来破坏他泡妞大计的人正是斐瑞! 斐瑞看见伊莉莎白的樱唇正在开开合合,好像一尾小丑鱼。小丑鱼。他想到了这个词,眼睛便下意识地飘走,巡视了会议室一圈好像在搜寻什么……终于,他看见了木无表情的爱德华,走在那群人的最后面,正要步出门口。 「爱德华!」斐瑞想也没想,嘴里突然迸出这个名字。 爱德华和伊莉莎白同时怔住,意外地望向他。 「他……」斐瑞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爱德华,只好尷尬地打圆场。「哈,他也许可以帮到你。」他向伊莉莎白指了指爱德华。 「你说……带我参观这间学校这件事?」伊莉莎白笑起来有点尷尬,又有点恼怒,好像责怪斐瑞破坏了她精心部署的计划。「你有其他事要做吗?」 「没有,我……」斐瑞不知所措地看着爱德华。 「对了,有斐瑞陪你就可以了。」不知为何,爱德华硬要讽刺模仿伊莉莎白喊斐瑞时那故作亲暱的口吻,斐瑞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这样叫自己。「不好意思,我倒是有要事要办,要早走一步呢!」说罢,他就带着一脸寒霜离去。 伊莉莎白瞪着爱德华的后脑刁,好像被他的傲慢无礼激怒了。 「对不起,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斐瑞只好尷尬地替他赔不是。 「你们看来是挺好的朋友啊?」伊莉莎白的口气带着一点点嘲讽,盯得斐瑞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普通朋友。」斐瑞回答。「他是我的同房。」 「噢,原来如此。」伊莉莎白眼珠一转,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她突然靠过来,亲热的挽住了斐瑞的臂弯,脾气都不见了,只馀下一个可爱的笑容。「那么我们开始吧,参观校舍之旅。」 「啊,好的。」斐瑞跟着伊莉莎白站起来,由于靠得太近,伊莉莎白的胸部碰上了斐瑞的手臂,他霎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可伊莉莎白却一脸不以为然,好像并没有感觉到那一下尷尬的碰撞。 「由哪儿开始啊?」她很是雀跃地拉着斐瑞蹦蹦走走,左顾右盼。「看上去比我们的校舍大啊……」 斐瑞从来没有跟同龄的异性走得这么近过,她的发丝在微风中都拂到他脸上来了,他嗅到了少女的体香。还有,她那柔软的对少女来说稍嫌有点丰满的乳房,在一路上都不时挤压过来,像在他青春期性甦醒的路上不断向他招手打招呼…… 联校音乐节 02 斐瑞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作伊莉莎白的导游,向她介绍这校舍林林总总的设施。她说作为筹委会主席,一定要清楚所有事项。她还告诉斐瑞她可是校内六个学会的干事、三个组织的会长,因此她对于筹办活动可算是得心应手的。斐瑞看得出来,她是个冰雪聪明、有野心又能干的女生,并不像她的外表只是清纯甜美那么简单。斐瑞不敢胡乱搭话,因为他可算是又懒又无能的那类平凡学生,参加了的学会都只是敷衍出席一两次,更别说花时间去做干事甚至会长了。他只是祈求参观快快完结,而在这之前上帝保佑他别在女士面前出丑。说到底,在心跳加速、面红耳热的当儿,还要装模作样扮作一个具绅士风度又有学养的品学兼优生,实在是件超乎人类极限的事情。 「这下面是更衣室,参赛者出场前可在这儿歇着和换衣服,或者准备乐器什么的。」斐瑞边解释边带着伊莉莎白走到礼堂后台边,走下那道通往更衣室的长廊。地方有点昏暗,斐瑞在门边墙上摸索着电灯开关,但灯泡似乎坏了。这时候,尾随的伊莉莎白突然绊了一交,斐瑞在她跌倒前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然后她的重量带动着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她砰的一声背部撞在墙上,他跟着压在她身上。 昏暗中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是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胸腹紧张地起伏着,心跳怦怦,气息絮乱。 「对不起。」斐瑞马上伸手撑着墙壁,离开伊莉莎白的身体——但他的感官印象仍然非常强烈,那种在黑暗中压着一个在呼吸的人的感觉,令他回忆起被锁在储物室的经歷。除了,伊莉莎白的个子比爱德华矮小,身体比爱德华柔软,气息比爱德华甜腻,腰肢比爱德华纤细,还有两团爱德华没有的粉嫩乳房……但斐瑞想念那具更高挑、更结实、更平板的躯体,他想念爱德华的气味…… 「不要紧。」伊莉莎白在黑暗中回答。然后她的手抚上了斐瑞的脸庞,姆指悄然来到了斐瑞的唇边,轻轻打着圈。「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想要一个吗?」 「……想。」 伊莉莎白的手滑到了斐瑞的后颈,然后把他的头按下。斐瑞感觉自己的嘴唇印上了两块柔软丰满的唇瓣,小巧而甜蜜,浅嚐輒止。他沉重地呼吸着,意识到他们接吻了,而他的接吻对像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她的气息此刻就吹拂在他的脸上。 这一切和他跟爱德华的「人工呼吸」是如此不同,又何其相像。他跟爱德华是那么的单纯、生涩,但那时候的紧张和颤抖,那怀念又熟悉的感觉,总是縈扰着他。跟伊莉莎白,是如梦似幻的感觉,一切明明发生了,但又感觉很虚幻,好像不是真的。是不是太美好了,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才觉得这样不真实? 「我可以有那个荣幸当你的女朋友吗?」伊莉莎白见斐瑞久久没有反应,又羞怯地问了一句。 「呀……当然了。」斐瑞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挤出简单的单字。 「这样就好了。」她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手自然地牵住了斐瑞,甜蜜又羞涩地唤了一声:「斐瑞。」 联校音乐节 03 「你吻了她,或她吻了你。」爱德华翻了翻白眼耸耸肩。「无论如何都没相干了。」 斐瑞又一次被吓着了。他跟伊莉莎白刚道别,一踏进房间,爱德华瞥了他一眼就如此确定地宣佈。 「这……你……你是如何知道的?」斐瑞看着爱德华。 「唇膏。」爱德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斐瑞的;然后他冷冷瞥了斐瑞多一眼,又不屑地加上一句。「还有衬衣也沾染到。」 斐瑞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才发现那里也沾了唇膏,想是撞上墙那时碰上去的。「噢,这是意外。」他试着排解笼罩房中的尷尬。 「不关我的事。」 「不过……」斐瑞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让爱德华跟自己维持友谊,交个女朋友让彼此间的曖昧气氛消失,这正是斐瑞这个行动的初衷啊。「我交了个女朋友,伊莉莎白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恭喜。」爱德华没有再看斐瑞,只是冷冷地表了个态。 久违了的冰人模式怎么又回来了?斐瑞一脸茫然。但没问题的,斐瑞告诉自己。他的任务完成了,他跟爱德华的友谊保住了。也许冰人模式就是有个出现週期的吧?无论如何,他从今天开始该花更多时间去想一想自己的女朋友,一般人谈恋爱都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 ### 在筹备音乐节的两个月期间,斐瑞和伊莉莎白的感情稳定发展,他们现在已是旁人眼中温馨甜蜜的一对。当然,他们仍然以礼相待,顶多在无人的地方偷偷拉拉手、匆匆吻一口,毕意他们还是中学生,这个年代社会仍然很保守。 斐瑞觉得自己交了女朋友,就不用再怕爱德华误会和讨厌自己了,于是他不再避开爱德华,甚至无意识地更加主动亲近他——例如毫不忌讳地坐到爱德华床上,谈笑间亲热地倚着爱德华,玩闹间也不再惧怕两人肢体的碰撞和纠缠。 爱德华对于斐瑞的亲热表现起初有点抗拒,有时会僵硬地转过身,然后冷冷地一句便中止了对话,让斐瑞热脸贴着冷屁股。但在斐瑞的再三尝试下,爱德华好像慢慢又适应了下来,开始跟斐瑞互动多些、再多些——他们终于消除了隔阂。 斐瑞现在不再害怕出现反常的生理反应了,因为他养成了定期在淋浴间自慰的习惯,想着的当然是自己的女朋友——和伊莉莎白相处的那些恋人间的小动作,还有伊莉莎白甜美的外表和少女味的打扮,的确大大丰富了他性幻想的内容,让他不再担心自己有病。 儘管偶然还是会出意外——好像有次在淋浴间碰见了爱德华,就刚好进了自己隔邻的一格,不知怎的那次他听着邻格的水声,无论如何都无法专心想着伊莉莎白,他总是禁不住去想像隔邻淋浴间里的情形……他归咎于自己的好奇心,越被禁止的东西越让人想知道,越稀有的东西越感觉新鲜,所以爱德华的祼体才会打败了伊莉莎白,进佔了他的想像——但那的确已经很少发生了。 联校音乐节 04 「斐瑞,你的嘴角仍沾着奶油。」伊莉莎白毫不忌讳地伸手替斐瑞抹掉。但二人正身处学校礼堂,同学们正在佈置音乐节的会场,儘管其实没有人在看他们这边,但斐瑞的耳尖还是红了。 「你真可爱。」伊莉莎白笑说。「两个月了,还会为这点小事脸红。」 「我……的脸皮比较薄。」斐瑞抓破头皮只想到这样的藉口。 「但你可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生啊。」伊莉莎白又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脸。 斐瑞避忌地转过身,推着伊莉莎白一起隐身进旁边的布幕后。他小声地提醒:「很多人看着啊……」 「那这里没人了……」伊莉莎白拉着他走进那条通往更衣室的长廊,灯泡已经修好了,但伊莉莎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去按亮它,斐瑞只能踉踉蹌蹌地跟着伊莉莎白走进了那个现在空无一人的更衣间。黑暗中,斐瑞心跳加速,想起了上次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他既期待又担心事件会再度重演。 伊莉莎白拉着他的手,摸上了她的胸。斐瑞惊呼了一下,随即便被她堵住了嘴唇,然后她把他的另一隻手引进了裙底。他摸到了她的大腿,她仍一路推着他的手,直到他摸到了她丝质底裙的蕾丝边——好像做梦一样,这些性幻想,他想过无数次,但他一次也不敢行动。伊莉莎白是个好女孩,他不该那么急色,这些事情应该留待结婚后才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但在伊莉莎白主动的挑逗下,他情不自禁地贴近了她,加深了那个吻,然后嘴唇滑落到她的脖子上去。伊莉莎白向后仰起头,呻吟了一声,这令斐瑞勃起了,他的硬挺快要顶到她。他惊恐地后撤,挣脱了伊莉莎白的抓握,然后他发现自己踢到了像是桌子脚的东西,然后有什么撞击的声音。 「呃~」虽然声音很小,但斐瑞和伊莉莎白都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谁?」伊莉莎白骇然问道。 「对不起……」斐瑞发现那声音是爱德华。「你们进来前,该先检查一下是否没有人。」 「嗄……」伊莉莎白乱作一团。 「不用怕,是爱德华。」斐瑞安慰着她。 「你……你躲在这儿干什么?你这个变态!」伊莉莎白怒不可遏。 「小姐,好像是我先来的。」爱德华没好气地。「难得找到个没人的角落睡个懒觉,我倒没投诉你们扰人清梦呢。」 「你这个筹委会成员就是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只会躲懒,不知所谓!」伊莉莎白对爱德华的不满倒不是累积了一天半天的了。 「对啊,倒该向主席大人多多学习,如何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当儿,带男朋友到这儿鬼混。」爱德华反唇相讥。 「什么鬼混,这里这么黑,你什么都没看见,别乱说。」伊莉莎白气得发抖。 「好了,你们别吵了。」斐瑞劝着。「伊莉莎白,他不会乱说的。」 「哼!我们回去工作。」伊莉莎白气鼓鼓地拉着斐瑞走。 但斐瑞甩开了伊莉莎白的手。「我……我还要待一会儿。」 「什么?」伊莉莎白不明白。 「嘿!」倒是爱德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斐瑞在黑暗中踢了爱德华一脚。 「你先上去吧,我要跟爱德华谈些东西。」斐瑞尷尬地说。 伊莉莎白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去,她拉开门的时候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然后又归于黑暗。天呀,这情境好不熟识。 联校音乐节 05 「你勃起了。」黑暗中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斐瑞骨碌地吞了吞口水,这声音现在出奇地响亮。 「要速战速决就当场打个飞机吧,当我不在这儿好了。」 「你……」斐瑞找不到反驳的言词,事实上他现在头脑翁翁作响,拼命在想有什么噁心的想像可以令他的勃起冷却下来,却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出来。 「有什么好尷尬的,我又看不见你。」爱德华声音平静,像在说什么课本上的知识。「况且我们住在一起的,你难道没在房间打过飞机吗?总有那个需要吧?」 「你……你在房里打过飞机?」斐瑞想像不了,冰人爱德华也有这样的时刻。 「打过。」 「在我旁边的床上?」斐瑞的声线有点颤抖。他不知为什么问这句时,他下体简直硬得发痛了。 「嗯啊。」爱德华随意地应了一声。 「在我旁边的床上?」斐瑞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这次抖得更厉害了。 「你希望在你床上吗?」爱德华的声音很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近了斐瑞。 「呃……」斐瑞发不出声音来。 「也许下次可以试试看,新地方刺激下说不定会射更多。」 这个下流话说得那么流利的人,真的是爱德华?斐瑞心里乱成一团,血液都流到下面去让他原本不灵光的脑袋更加浆糊一片,只是不断提醒自己记得呼吸和放慢心跳,不然他恐怕很快便因缺氧和心跳过速而死在这儿。然后他感到一隻手抚上了他的脸——手掌比伊莉莎白的大和粗糙,但手指十分纤长温柔,那种缓慢而细腻的抚摸方式,甚至比伊莉莎白的更诱惑人。 「你……你在干什么?」斐瑞胆颤又疑惑。 「帮你啊。」 「帮我?」 「这样有帮助吗?」纤长的手指从脸庞移到了颈脖,让斐瑞打了个激灵。「刚才你们做到哪里?是我不好,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就让我补偿一下吧。」斐瑞发觉爱德华的嘴唇离自己很近,他一顿一吐气,斐瑞都能感觉到,甚至他说话时的嘴唇好像擦过了自己的…… 斐瑞想开口拒绝的,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伸手挡住了爱德华,但他只是勉强支撑着,他知道自己颤抖着且浑身发软。 「对不起,我不是她。」爱德华近乎耳语。「但我可以闭嘴,让你幻想面对的仍然是她……」说着他一隻手按着斐瑞后颈,一隻手把他抱近,斐瑞就半推半就地贴近了爱德华,只有斐瑞那隻乏力的手掌按着爱德华的胸口分隔着二人。 然后斐瑞感到爱德华吻了自己的脸,吻了自己的腮,然后吻上了自己的嘴唇——那个吻是那么的轻柔地试探着,甚至比女生的更温柔更小心,轻轻地吸吮、舔舐,斐瑞忍不住发出了轻喘声,然后张开了嘴。爱德华的舌尖轻轻滑了进来,嚐了嚐斐瑞嘴里的味道,便又撤了出去。斐瑞茫然地追随着,把舌头探进了爱德华口内,鲁莽地捣搅了一下,令爱德华呻吟了起来。 「抱歉……」爱德华沙哑地致歉,他知道自己不该发出声音。 但就为着这点声音,斐瑞突然发狂般吻了下来。爱德华吓了一跳,但身后已是桌子,无路可退,他轻呼了一声,迅即被斐瑞扑上来推倒在上面。斐瑞狂乱地吻着,嘴里嚐到了血腥味,可能谁被咬破了嘴唇,于是他把嘴唇移到爱德华脖子上,吸吮着,舔舐着,製造了许多匆促的喘气声和呻吟声。然后来到一个点上,斐瑞动作突然停下,退了开来。 「你也……勃起了。」斐瑞的声音哑得他自己也认不出来。 「嗯……是的。刚才听着你们……那个,正常男人也会……」爱德华倚着桌边,支吾其词。 「原来你那么正常啊?」斐瑞迫问着,不知为何心里面觉得很愤怒。 「你有多正常,我有多正常。」爱德华也愤怒了。 联校音乐节 06 斐瑞不顾一切地抚上了爱德华的裤襠。「那么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谁怕谁?」爱德华也伸手到斐瑞裤身的隆起处抚摸。 他们在黑暗中互摸着,贴着对方大口喘着气,周遭都是对方的气味和气息。起初他们动作僵硬,战战兢兢;然后他们发现对方没有抗拒,于是渐渐大胆起来,试探着对方的反应,为了让对方失控洩出羞涩的声音而变换着花样。 爱德华突然伸手解开了斐瑞的裤头,黑暗中动作有点狼狈,但毫不犹豫。斐瑞也不甘示弱,马上动手做出相同的动作。他们把对方的裤子匆忙扒下,然后生涩地把内裤也拉下来,一同握住了对方火热的硬挺,缓慢地擼了起来。 「呃……」爱德华忍不住发出了呻吟。斐瑞的嘴角弯了起来,然后他伸手拉近了爱德华的脑袋,继续他们刚才那个火热的吻。那个吻难分难解地持续了很久,直到二人都严重缺氧,才喘着气分开。 爱德华贴着斐瑞的嘴唇低语:「你在想着这隻手和刚才吻你的是伊莉莎白吗?」 斐瑞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只是「嗯哼~」了一声。「你也想像这隻手和刚才的嘴唇是另一个女生的吗?」 「是……」爱德华气息不稳地回答。「是的……当然了……」 他们沉默地继续擼着对方,没有再接吻,只是轻轻倚着对方,把汗湿的额头搁在对方肩上。就在黑暗和沉默中,他们迎来了各自的高潮,各自发出了闷闷的声音。然后,就馀下雷鸣的心跳。 他们一声不响地各自退开,各自整理了自己的衣衫仪容。 「呃……这……」斐瑞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比自己手淫有趣吧?」爱德华的声音已回復了冷傲和平静。 「是……是的。」斐瑞觉得很尷尬。 「有空再玩吧。」爱德华丢下了这样一句,就推门离开了。 留下了傻了眼的斐瑞。 ### 那天晚上斐瑞回到宿舍时,爱德华已经面向墙壁睡了,斐瑞无法偷看一眼他的表情。 但斐瑞却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到斐瑞瞌了不到一个小时,掛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时,爱德华已经出去了。 ### 第二天就是音乐节举行的日子,筹委会的成员都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接待来宾,又要准备比赛。斐瑞和爱德华被分派到不同的负责项目,儘管整天看得见对方,却没有机会交谈一句。而伊莉莎白的主要工作跟斐瑞的一样,因此可以整天黏着他,一有机会便向其他人展示恩爱,令情况更加尷尬。 这状况一直到音乐节尾声,在评判团商议分数的时候,伊莉莎白因要协助颁奖仪式而在后台准备,爱德华则代表主办学校作为表演嘉宾,上台演奏。当他的琴声一响起,礼堂内的气氛突然一变,全场都屏息静气,专注地聆听着他的音乐。 这跟整晚闹着玩似的中学生演出,根本不是一个级数。大家好像霎时置身于音乐厅,听着专业演奏家的表演一样。 斐瑞站在台边的布幕间,从台侧偷偷看着爱德华专注演奏的模样,在灯光的映衬下,那轮廓是多么的分明俊秀,那表情是多么的认真严肃。 那首乐曲,却是异乎寻常的哀伤,催人泪下。 斐瑞不明白自己内心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乐曲阴鬱起来,可能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对于他这个音盲来说,实在是一窍不通。他只是随着琴音的起伏而思潮汹涌,内脏彷彿要被搅碎,忐忑不安充斥着四肢百骸,让他好想高声叫喊,却又抑压着发不出声来。 当演奏结束时,他只是感觉脸上湿湿的。 爱德华躬身谢幕后回到后台,经过斐瑞身边时怪怪地盯了他一眼。 「怎么了?」斐瑞怪不好意思的。 爱德华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吧,让女朋友看见了笑话就不好了。」他笑了笑便离去。 斐瑞拿着手帕呆呆地看着爱德华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越抹拭视线越是模糊——哀伤的乐曲明明已经完结了,他却觉得比先前更悲伤,简直是悲从中来。 圣诞假期的探访 01 坐在莫法特家轿车的后座,忍受着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沿路的劳顿颠簸,斐瑞感到前所未有的古怪突兀。这全都怪他不理人感受的家人!他们受到斐瑞爸爸上司的邀请前往滑雪胜地渡假,一家子等不及斐瑞寒假前的期终考完结便动身出发了,害斐瑞要独自留在学校宿舍渡过他的圣诞和新年。当莫法特太太带同小女儿前来学校接走爱德华往圣诞购物的时候,听见了斐瑞悲惨的遭遇,她竟好心的开口邀请斐瑞往莫法特家渡过这个假期。结果就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莫法特夫人坐在司机位旁边,正在整理着购物清单。而斐瑞和爱德华则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个六岁的小雪莉。雪莉瞥了瞥正看着窗外风景的爱德华,又看了看一脸不知所措的斐瑞,然后赌气地交叉双手,大力地靠到靠背上。「闷死人!」她气鼓鼓地宣佈。 斐瑞知道气氛有点尷尬,他跟爱德华这阵子都是这样。 那天以后,斐瑞跟爱德华都没有提起过那件事——就是礼堂后台更衣室内,漆黑中进行的那件让人难以啟齿的事。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至少爱德华的表情就是这样告诉斐瑞。于是斐瑞只好也这样假装着,假装他们没有干过这回事。他们就只是室友,和同班同学。就这样。 有时候,斐瑞会忍不住过长时间地凝望着爱德华,可能想在他脸上找到任何有关那件事留下的痕跡,但每次爱德华都总会望回来,而那对清澈的眼珠子总让斐瑞羞愧地别过脸,不敢直视。 直到学校假期的前一天,即是昨天。发生了点小意外打破了这层偽装的寧静。 昨天学校举办了联校餐舞会,提前庆祝圣诞。这又是一个让男校生与女校生缔结良缘的好时机。伊莉莎白当然来了,并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前来邀请她跳舞的男生,只是待在斐瑞身边。在万眾期待的慢舞环节里,伊莉莎白全程都黏着斐瑞,并随着一首又一首情歌的浸染下,身体越来越靠近,直到最后全个人都倚到斐瑞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陶醉在舞曲中轻轻晃动着身体。 斐瑞双颊微红,但放眼看去,在场内昏暗的灯光下,留到现在的学生大都配成了一双一对,情况也都跟他们差不多了。斐瑞想在场内找到爱德华的踪影,但他知道爱德华不合群和讨厌浪费时间的脾性,他可能独个儿躲在房间里看书吧,怎会到这样的场景中来呢?但斐瑞错了。 他找到了爱德华的身影,就在门前不远处,在喝着杂果宾治。不是一个人。爱德华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外表俊朗的男生,看样子比他们年长,是别的学校的学生。他也拿着饮料,跟爱德华有说有笑,似乎很投契。 爱德华竟然跟别人有说有笑。斐瑞不知道为何自己觉得那么错愕,好像除了斐瑞,爱德华就不该有别的朋友。 但接下来的事情,才真的令斐瑞感到震惊——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那个男生把手搭到爱德华肩上,爱德华没有闪避。他看见那隻手不止是搭在那儿,还有些不规矩的动作。那隻手扫过了爱德华的背脊,来回揉搓着,接着摸到了爱德华的屁股……而爱德华没有躲开。 斐瑞睁大了眼,看着那隻手一直放在那儿,而他们竟然一直若无其事地说笑。 「斐瑞,干吗僵在那儿?这首歌我好喜欢的啊!」伊莉莎白奇怪地看着斐瑞,想引领他转个身继续跳舞。但斐瑞很快又换回了原来的位置,面对着门口。 他要看着那名不规矩的男生,不能让他欺负爱德华。然后他看见那隻手仍然待在它不该待的地方,并且爱德华正被它的主人推着走,二人的背影就掩没在门前的阴影里,消失在斐瑞眼前。 斐瑞猛然顿住,差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斐瑞?」伊莉莎白摸不着头脑。 「抱歉。」斐瑞拉下了伊莉莎白搂着他的手,竟顺手塞进旁边那个缠了她一整晚的男生手里。「你们继续吧,我有点事情……」然后他就拋下了一脸愕然的伊莉莎白,快步离开了会场。 圣诞假期的探访 02 斐瑞在昏黑的后楼梯找回了二人的踪影,跟随他们上了楼,看着他们进入了一间无人的课室。只有楼下的灯火透进来,斐瑞依稀只见二人的轮廓,但毫无疑问他们的身体距离不合礼节。 那男生托起爱德华的腮,吻了下去。 斐瑞感到全身的毛发都竖起了,他紧紧握着拳头咬紧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但他觉得无法呼吸,感到血液都往脑部冲上来,感到一阵眩晕和虚脱。 湿润的吸啜声在寂静中响得加倍淫荡。那个男生的手依旧没有间着,在爱德华身上抚来摸去。 斐瑞希望爱德华抗拒、挣扎、反抗,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让那男生予取予求,却没有任何反应。 斐瑞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把自己钉在原地——他有什么资格去说些什么呢?当自己跟伊莉莎白亲热的时候,爱德华也只是静静地待着,假装自己不在场。难道斐瑞可以交女朋友,爱德华就不能交男朋友吗?男朋友……爱德华喜欢的是男生? 斐瑞茫然地看着爱德华跟另一个男生交缠在一起的身体——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抑制着这样的想像,想像自己跟爱德华有超出友谊的表现,禁止自己内心狂热地想去亲近爱德华的渴望……这些努力都是多馀的吗?原来爱德华并不介意?他甚至喜欢同性? 「你还是个处子?」那男生突然问道。 「嗯。」爱德华应了一声。 「我可以吗?」那男生的手伸到了爱德华的领口上面。 爱德华顿了顿,似在思考,似是犹豫,最终仍是回答了他:「嗯。」 那男生便匆促地解起了爱德华的钮扣来,并开始吻他的脖颈和胸口。 「你们在干什么?!」斐瑞终于按捺不住衝上前,一把扯着那男生的领口拉开了他。「你是哪间学校的学生?学生证拿来!」 那男生见状吓得马上推开了斐瑞,然后夺门而出,逃去无踪。 斐瑞怒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爱德华——领口大开,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的爱德华。斐瑞第一次看见这么迷茫、凌乱又淫荡的爱德华,他吞嚥了一下,忽然心跳如雷,呼吸困难起来。 爱德华瞇起双眼盯着他,不发一言伸手把自己的钮扣重新扣上。斐瑞忍不住瞥向那片曇花一现的肌肤,吞了吞口水,看着它很快便被冰人重新封锁在衬衣底下,标註着非礼勿视。 爱德华咳了一声,不自然地看向别处,避免看着脸红耳热得异常狼狈的斐瑞。 「你什么时候当上了学校风纪?」爱德华揶揄着斐瑞,但语气里包含着笑意。 「我……我……只是,阻止他乱来。」斐瑞的脸已红到脖子去,尷尬得想找个地洞鑽进去。 「什么叫乱来?」爱德华那双清澈的眸子又在看着他。 「这……这……两个中学生……在……」斐瑞结结巴巴起来。 「你跟伊莉莎白也是中学生。」爱德华冷冷地说。 「两个……两个男生……」斐瑞支支吾吾。「……不太合适。」 「噢。」爱德华恍然大悟状。 「这是违法行为。」斐瑞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弱了下去,吐出了这一句。 「明白了。」爱德华翻了翻白眼,步出了班房。 斐瑞想拉住他但不敢。他只是在心里咒骂自己——懦夫!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你想的是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只想抱住你亲你的是我…… ### 他俩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在黑暗中,穿过草地和操场,向着宿舍方向走去。 「对不起……」斐瑞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该为自己的鲁莽衝动道歉。 「你将来打算继承家里传统,当个执法者吗?」爱德华突然问道。 「嗄?」斐瑞一呆,老实说他还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职业,但他家人都是警员,他将来会当这一行也不足为奇。「嗯,可能吧。」 「你会拘捕我吗?」爱德华问。 「什么?」斐瑞一怔。 「因为我的不道德行为,因为我喜欢男生。」 斐瑞呆立当场不懂如何回答。爱德华冷冷瞥了瞥他,便把他留在夜色当中,独自回去了。 圣诞假期的探访 03 斐瑞摸黑回到宿舍房间,发现爱德华并没有亮灯。斐瑞关上门,让房间维持着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爱德华,你睡了吗?」斐瑞问。 「没有。」爱德华的床位那团被子动了一动。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样想的。」斐瑞倚着房门。 「你是怎样想的?」 「我只是不想那男生碰你,我觉得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想别人碰你。」斐瑞走到爱德华床前,看见爱德华正在看着自己——斐瑞不再逃避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蹲下来,跟那双眼睛拉近距离,让它们看进自己眼里,不再害怕自己的感情被洩露出去。 爱德华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表情很坦然,又带着点脆弱。 「我想我是妒忌……」斐瑞呢喃着靠近爱德华,视线落在了他微张的嘴唇上。 「为什么?」爱德华也呢喃着,看着斐瑞移近的嘴唇。 「我希望你是我的。」斐瑞消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吻上了爱德华的唇。 两片嘴唇就只是纯洁的磨擦着彼此,带着试探和胆怯,轻轻印上,缓缓滑动,然后就分开了。他们看着对方,都睁大眼,带着惊奇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不是伊莉莎白。」爱德华坐了起来,棉被滑落在他的腰际。 「我知道。」斐瑞啪的一声,按亮了旁边的枱灯,柔和的灯光温暖了这间小小的房间,还有他们。 他们都定定地凝望着对方,没有眨一下眼,也没有转开半秒。然后他们在对方眼中找到了什么,一点确定和信心,于是他们再度倾前,嘴唇在中途遇上——这次他们闭上了眼睛,唇瓣甜蜜地追逐着对方,滑过来,退开去,含上来,放开去,这纯情的游戏玩了好久,吻才开始变得湿润火热,除了磨擦,还有舔舐和吸啜,轻轻的啃咬,然后是舌尖的挑逗和试探,像在跳一支探戈那样你来我往,缠绵往復,不住回转…… 他们轻喘着分开,眼中尽是意乱情迷,爱德华向后退到墙边,空出床前一片地方,然后他缓缓掀开了被角。斐瑞踩掉了鞋子,爬上了爱德华的床,二人对望着躺下,爱德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大家。他们在棉被下缓缓移向了对方,直到感到彼此的腿交错在一起,他们抱住了对方,贴近得可以继续方才的吻,同时双手可以在棉被下游离在对方身上。 吻得天昏地暗,他们的手探进了对方的衣服底下,温柔地抚摸着腹背间的肌肤,生怕太粗鲁会压碎了这个脆弱的时刻。微弱的喘息和呻吟声成为了房间的背景音乐。 「斐瑞.德桑。」 他们都吓了一跳——伊莉莎白就站在门前,盯着他们。她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一直无声无息地在门缝间偷窥? 「原来是这样。」伊莉莎白一脸了然,表情像个老练的中年妇人,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我可不习惯替别人打掩护,我们完了。」 斐瑞愕然地张了张嘴,没有想到要说的说话。 伊莉莎白生气地带上了门,临离去前又回头,指着斐瑞警告道:「是我扔掉你。还有,我暂时不会告发你们,可是本小姐被骗期间所受的气,会叫你奉还的。」说罢她就离去了。 斐瑞不管自己衣衫凌乱,马上赤着脚跑出去走廊,拉住她。「伊莉莎白,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伊莉莎白投过来那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叫斐瑞噤了声。 「那你说呀,有什么解释?」伊莉莎白冷笑一声。「刚才那样的情形还有什么好误会的吗?」 斐瑞低下了头,放开了手。「对不起……」 「别客气。」伊莉莎白一脸不屑。「我们走着瞧吧。」她转身离去了。 斐瑞转身回房间,才发现在半掩的门前地上,留下了一个纸袋,上面黏着礼物花球,打开里面一看,是一条手织的围巾——原来伊莉莎白是前来送他圣诞礼物的吗? 斐瑞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带上了门,这次没忘记顺手上锁。枱灯仍然亮着,照亮了爱德华佝僂的背影——他背转了身,面向墙壁。 「还来得及的,追上去说些甜言蜜语,花些唇舌解释就行。」爱德华漠然地说。「我们根本什么都不是,你不用为难的。」 斐瑞愕然地张了张嘴,手一颤礼物滑落在地上。他握紧拳头,闭上眼睛又张开来,一步步走向爱德华。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斐瑞说。 「言重了,我们只是同班同学。」 「不止那样。」 「同房。」 「不止那样。」斐瑞掀开被角,躺了回去。 爱德华瑟缩了一下。 斐瑞贴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他在爱德华耳伴说:「我们不止那样。」 彆扭的拥抱让二人想起了储物室中的一幕。温暖的回忆令二人僵硬的肢体软化下来,从生涩过渡到舒适,隔阂融化成亲近…… 圣诞假期的探访 04 到斐瑞醒来时,枱灯依然亮着,他的手仍然搭在爱德华的腰侧。他发现爱德华的脸转了过来,他熟睡的脸棱角尽去,比平常故作老成的样子年轻了许多,显得稚嫩无辜。斐瑞忍不住亲了爱德华带点雀斑的鼻尖一下,然后爱德华眨动着睫毛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早。」斐瑞害羞地放开了手,垂下了眼帘。 爱德华惊奇地看着他,好像忘了他们怎么睡在了一起。 然后是一阵胡乱无礼的敲门声,雪莉童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爱德华!起来,不带你出去了!爱德华,快来开门!」 斐瑞跟爱德华惊讶地你眼望我眼,赶紧分开来。斐瑞马上连滚带翻地离开爱德华的床,狼狈地拾起地上的鞋子,匆匆滚回自己的床上去,然后拉起棉被盖在身上。 「雪莉,不准这么无礼!」莫法特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为什么?!」雪莉不忿地回覆。 「这里是学校,要守规矩。」 「到底为什么?!」 然后莫法特夫人教雪莉礼貌地重新敲门,爱德华开门让他们进来。雪莉发现哥哥身边还有个「室友」大为惊奇,然后说自己将来也要一个。爱德华向妈妈介绍了自己的室友。莫法特夫人询问斐瑞的假期安排时发现他「被家人遗弃」的可怜状况,便邀请他到莫法特家作客。接着在一团混乱和尷尬之中,斐瑞匆匆收拾好行李跟着爱德华上了莫法特家的车子。 在学校前往购物商店的途中,雪莉抵受不住沉闷睡着了,她刁鑽霸道的睡姿横跨了整个后座,头枕在爱德华膝上,穿着鞋子的小脚却搁在斐瑞大腿上,还张开嘴流着口水。 莫法特夫人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小女儿,向斐瑞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女就是被惯坏了。」 「不要紧。」斐瑞笑着回应。 莫法特夫人递给爱德华一件小外套:「替妹妹盖上吧。」 爱德华依言用外套舖在雪莉身上,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但斐瑞发现那件外套也盖到自己手上来了,然后在他的手背和外套之间,一隻温暖的手搭了上来。 斐瑞笑着也望向了窗外,藏在外套下的手却一直跟爱德华紧握着,像立下了一个无言的誓约。 ### 「所以说,我们在一起了?」斐瑞跟着爱德华走进一间书店时,悄声问道。 「唔嗯。」爱德华应了一声,那表情也不知是为了装酷而故作冷漠,还是因为害羞而别开了视线。 但斐瑞仍然感觉到胃腹里那一团温暖的幸福感,脸上总是甩不掉那个微笑,脚步紧随着爱德华,近得手臂、肩膀总是碰在一起、擦过对方。 轿车把他们送到商店街后,莫法特夫人带同司机抱着仍然熟睡的雪莉去了购物,爱德华则嫌无聊说要跟斐瑞到旁边的旧书店去打书钉,于是他们分头行事,约好了两小时后回到车子停泊的位置。 「你都不用跟你妈去买圣诞礼物吗?」斐瑞见爱德华已一头栽进书堆中,只好百无聊赖地搭訕。 「她早列好了一大张清单,买好了司机会帮她拿。」爱德华眼也没抬一下。 「那你不用买圣诞礼物给家人吗?」斐瑞问道。 爱德华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都说她早拟好了清单。」 「可那是她要买的份,你买给家人的……」 爱德华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也包在里面了。」 「也包在里面了?」斐瑞不太明白。 「还要我继续重复我的说话吗?」爱德华叹了口气。「我妈是个完美主义者,她早拟定了什么是最『恰当』的礼物,免得其他人花钱买了垃圾,她都会替我们出主意。」 「但这样会失去了送礼物的惊喜和意义吧?」斐瑞眨了眨眼。 「过节和送礼根本就毫无意义。节日只是宗教家创造出来以巩固大眾信仰的东西;送礼则是商人鼓吹的消费模式,目的当然是赚钱。遭人利用还不自知,是相当愚昧的一件事。」爱德华说。 斐瑞叹了口气,那个毒舌爱德华又回来了。「可是,过节也是家庭团聚的一个好时光,送礼也是表达心意的一个渠道。要说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太无情了吧?」 「闻说你的家人就是丢低了你,自个儿团聚去了?这就是你理解的节日意义?」爱德华弯了弯嘴角。 被说到痛处,斐瑞欲哭无泪,只好不作声了。 爱德华看见了斐瑞这个模样,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书店的门铃响起了。 圣诞假期的探访 05 「爱德华!」睡醒了的麻烦小鬼雪莉找来了,气鼓鼓地瞪着爱德华。「干吗把我丢在妈妈那里,闷死了。」然后她走过来,伸手狠狠抓住了爱德华的裤子。爱德华无奈地翻翻白眼,啪一声把正在看的书合上,一脸仰天长叹的模样。斐瑞看着他们兄妹俩,很想发笑。 「来吧!」爱德华一脸无奈地抱起了雪莉,让她骑坐在自己肩膀上,然后雪莉就兴高采烈地翻阅起书架顶层一本厚厚的图书来——原来是一整套儿童百科全书里的其中一本。这套书看上去年代久远,可能已是古董级,内容份量对现今的孩子来说恐怕是太多太深了,也没有精美的印刷包装,但雪莉却看得津津有味。 爱德华也不理她,自己重新埋首到书本当中,斐瑞见状也只好随手找了本消间读物来看好了。 当他们离去时,爱德华还买了一大幢书回去。 ### 当汽车驶进私家小路时,斐瑞终于看见了他期待已久的爱德华的家。 莫法特大宅还没有到贵族级的大庄园规模,却是一幢雅致高贵的独立小洋房,连着一个小小的后花园,此刻都被难得一见的初雪掩盖着,变成白茫茫一片。爱德华告诉斐瑞这只是他们家在伦敦的住处,他们的老家可在苏塞克斯,那里的房子和院子可比这儿大多了,但那乡下地方也比伦敦闷多了。 由于斐瑞行李很少,便礼貌地婉拒了司机欲替他挽行李的提议。于是司机忙着替莫法特夫人将礼物捧进房子里去,爱德华则带斐瑞到客房去放下行李。雪莉无所事事地跟着来,想看看斐瑞行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玩意。 「别跟着来!」但爱德华在客房门前唬住了雪莉。 「为什么?」雪莉不忿道。「你回来了,可以跟我玩!」 「去跟曲奇玩去。」 「那隻玩偶只是你去了寄宿学校的代替品。」雪莉生气道。「现在你回来了!」 「知道我到寄宿学校去做什么吗?」 「去念书。」 「对,原本你已经比我笨,现在我去念书学了更多东西回来,你想想看我现在比你聪明多少?」爱德华笑了笑。「你什么都不懂,跟你有什么好玩?」 雪莉露出个受伤的表情,气鼓鼓地胀起了腮帮子,但倔强地瞪了爱德华一眼后,她就傲然转身离去了。 爱德华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接着便关上了客房的门。 「这样不太好吧?」斐瑞说。「她还只是个孩子,这样太伤她自尊了。」 「我妹妹不是个普通小孩。」爱德华说。「她智商极可能比你还高,懂的东西可能比你多。」 「但你却嘲笑她。」斐瑞皱眉。 「我只是给她一些挑战,激起她的斗心。」爱德华说。「而且我也没说错,她是比我笨。盲目称讚她只会令她变成自满的大懒虫;让她知道自己的不足,才可以急起直追遇强愈强。」 「这样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太严苛了,你妹妹真可怜。」斐瑞吐了吐舌头。「我六岁的时候,一天到晚只会玩,连廿六个字母也未学齐——无忧无虑,天真快乐,这才是孩子该有的童年!」 「我六岁的时候,已对着地球仪认识上面的每个国家和其风俗习惯,最喜爱的游戏是在地图上模拟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策略,那时我已懂得六种语言。」爱德华说。「顺道说一声,雪莉现在也会四种语言了,正在学习第五种。」 「真…真的?恐怖的兄妹!」斐瑞吓得瞪大了眼。 爱德华只是笑了笑,然后向斐瑞迫近。斐瑞下意识往后退,才发现背后半步之内已是墙壁。爱德华伸出手撑着墙,把斐瑞困在那里。 「你……你干什么?」斐瑞的耳朵像烧着了。 「你觉得我打发掉了我亲爱的小妹妹,是为了什么呢?」爱德华靠得更近了。 斐瑞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口里跳出来,堂堂一个大男生,这样子的死法太丢人了,于是他鼓起勇气,反客为主,猛然扯住爱德华的衣领把他拉过来,让二人的嘴唇终于连接上。 这不同于昨晚温柔胆怯的吻,这一吻大胆炽烈多了——热力湿度迅即点燃了彼此的口腔,唇齿舌同时加入战团,还有双手和皮肤隔着衣衫的触碰,併出火花四溅——他们的关係已得到确认;他们之前都忍耐了很长时间,互相摸索了好久,最终摸清了彼此的心意;他们昨晚的好事被打扰了,今天整个上午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不便做些什么,他们心里其实一直热切期盼着这一刻…… 「你穿得太多了……」爱德华趁着喘息时间,对着斐瑞的嘴唇呢喃了这一句,并一边替他脱下围巾和大衣。斐瑞也对爱德华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推挤着对方,激情地拥吻着,在墙上互相辗压着彼此的身体,同时爱德华不忘伸手把房门上了锁。 他们磕磕绊绊地来到床边,失去平衡倒了下去,爱德华一个翻身压住了斐瑞加深了那个吻。斐瑞快要窒息,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他怀疑自己随时要休克了,但眼下这情况令他不得不警醒自己千万不能昏过去,同时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了爱德华。 「爱……爱德华!」斐瑞哑着嗓子压低声音警告,同时大口喘着气,瞪着爱德华。「你疯了吗?……吁……这…这里是你家!」 「那又怎样?」爱德华也喘着气,瞪着斐瑞。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斐瑞生气地说。「你妹妹可能还在门外,有人会听见的!」 爱德华再一次把斐瑞扑倒,但这次只是紧拥着他躺在床上,没有再多的不当行为。他吻了斐瑞的头发一下。「白痴!」 斐瑞也紧紧回抱着爱德华,沉醉在这个心跳的时刻里。「你才是白痴。」 这个圣诞假期开始得十分美好,比美好还要美好得多,他们都以为这状况会一直维持下去。然而天意总是难料,这么寧静和谐的时刻,竟是难以想像的短暂…… 美好假象的背后 01 下午又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以至现在走在雪地上都会一步一脚印,在身后造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雪坑。原本爱德华跟斐瑞还可以走快些,就因为拿着观星望远镜和毛毯在雪地上磕磕绊绊的,才到现在还耽搁在后山。然后嘭嘭嘭的,他们背上头上连吃了几记雪球,不问可知是从屋子里追出来的雪莉在背后向他们投掷的。 「要不要……」斐瑞回头,正想邀请雪莉一起上山观星,口鼻便马上吃了一记狠狠的雪弹攻击,弄得鼻子都发红了,还一头的雪渣。 「笨蛋爱德华!」雪莉又投了两记雪弹。 爱德华一一避过,回头冷笑。「是谁连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都不知道?」 「知道来干什么?没用!」雪莉大喊。 「那你就回去看你的显微镜好了,我们去观星你又没兴趣的。」爱德华说。 「哼!谁稀罕?最讨厌天文学!」雪莉又气冲冲地胡乱投了几球发洩,才转身向大宅方向走回去。 「不用理会你妹妹吗?她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这里入夜会不会有什么狼呀野狗什么的出没?」斐瑞看着雪莉独自回去的小小身影,觉得她怪可怜的。 「这里离家里有多远?她可是在这儿大的。」爱德华头也不回,就拉着斐瑞的手继续向山上走去。 只有两个人,在月夜下的荒山里走着,周围是树林,这情境似曾相识。那时候,仍然是夏天,他们边跑向溪边边脱掉衣服,为的是泡进水里去消暑;现在已是冬天,他们包裹着厚实严密的衣服,手拉着手,默默地走着。那一天,可能就是斐瑞发觉自己对爱德华「不止室友」的那一天;而这一天,他们真的「不止室友」了……斐瑞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冷了,耳尖还热得发烫。 为了打破尷尬的寂静,斐瑞清了清喉咙。「还以为你跟你妹妹感情很好?」斐瑞边走边问。「你银包内还放着她的照片呀!」 「她还未学会说话,就学会拿晚餐扔我脸上了。」爱德华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什么?不是吧?」斐瑞想像当时餐桌上,婴儿雪莉扔食物到小学生爱德华脸上的情境,直笑得肚子痛。 「她呀,就是爱耍小性子,霸道又情绪化,还很喜欢搞些戏剧化的场面,像掷雪球什么的。」爱德华说。「要是再乱惯她,我怕她会长大成一个混世魔王!」 「你们还真是亲兄妹。」斐瑞笑不拢嘴。「你不知道自己也很戏剧化吧?」 爱德华再度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 事实上刚刚那顿晚餐,气氛绝不比被妹妹拿饭菜扔脸上这回忆好太多。不理莫法特夫人怎样威迫利诱,雪莉都不肯吃下半口食物,只是拿着那隻样子狰狞名叫曲奇的玩偶在自言自语——准确点说,是练习俄语。闻说雪莉已学会了英、法、德、意四国语言,正在学习俄语。她整顿饭除了不给好脸色爱德华看,就是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只是跟她的「朋友」曲奇(即那隻怪玩偶)用俄语聊天。 为了逃开雪莉那怨恨的目光,爱德华才叫斐瑞饭后出来散步,并提议拿上他爸爸的观星望远镜,因为幸运的话,这儿晚间可以看见很美的星空。 而这晚他们很幸运,因为现在万里无云,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 这时爱德华已选了一块较大的空地,把毛毯舖到就近一块又大又平滑的大石上,以供他们等会儿躺卧在上面看星星。他把望远镜设置在前面,正在调整观看的角度。 「那隻叫曲奇的玩偶到底怎么回事?」斐瑞问。「怪吓人的。」 「它是雪莉的朋友。」爱德华说。「唯一的朋友。」 「什么?」斐瑞骇然。「没有别的朋友吗?别的小孩?」 「你觉得她会跟小丑鱼玩吗?她只会嘲讽人家是没有脑袋的生物。」爱德华顿了顿,望着地面。「其实她以前有隻宠物犬,他们一起长大的,感情很要好,她还替牠改了个海盗名字叫铁钩船长,常常一起玩冒险游戏什么的……那时候的她倒还像个孩子。」 「那隻狗呢?」 「死了。」 「噢。」 「自此之后,她就更野蛮了。」爱德华说。 美好假象的背后 02 「她太寂寞了吧?」斐瑞说。「唯一的哥哥也离开家里进了寄宿学校,可以说话的就只有曲奇。」 「她早晚也要学会一个人的,人出生时独个儿来,死时也是独个儿走。」爱德华透过望远镜观测着遥远的星云。 「爱德华,她才只有六岁……」斐瑞感叹。 「她生来就太感情用事,不是大吵大闹就是大哭大叫,对极微小的事情也会反应过敏。」爱德华转头看着斐瑞。「她还要有一个比一般人更聪明的脑袋,想想看,她的吸收能力比人强,反应又比人大,这辈子会是多么的折腾?放任她下去,她会比一般人更脆弱更易受到伤害。」 「所以就要加倍严苛对待她?」 「只是想她学会冷静理性,隔绝感情的不良影响。」爱德华解释。「拥有特殊头脑的人,跟身边的小丑鱼根本无法沟通,即使身处人群,她其实也只是独自一个。」 斐瑞想到拥有杰出头脑的爱德华童年可能也是这般的孤独,顿时觉得很难过,拉住爱德华的手摩挲着。「我也只是条小丑鱼,我们也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在一起呀。」他把爱德华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庞暖着。 爱德华注视着斐瑞,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这可能是我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错误?」 爱德华双手捧着斐瑞的脸,看了又看。「你说我们这样子可以长久吗?」 「你是什么意思?」斐瑞茫然看着爱德华。 「这是违法的。社会不容许的。」爱德华呢喃着,嘴唇离斐瑞只有两寸。「我们的关係会影响到我们的名誉地位、事业前途。要是你将来要当警察,你能容许自己私底下犯法吗?你不会害怕被别人揭发、被上级发现吗?」 斐瑞根本无法想到那么远,爱德华就在眼前,那双清澈的眼珠子就那样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嘴唇。他只能凑上前吻下去,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 他们的拥吻茫然又绝望,在荒凉的夜色里挣扎着拼命的挤近对方,激情忘我间拉扯着彼此的衣料,磕磕碰碰撞上了身后的大石块,最终躺倒在毛毯上。斐瑞把爱德华拉向自己,抱紧他,在他唇上呢喃:「我们会想到办法的……」他不停地吻他,并在喘息之际轻诉:「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开心……我们一定可以的……」 爱德华看见斐瑞意乱情迷地望着自己,这么近,近得他也快要迷失在对方的瞳孔之中。他觉得不确定,但抗拒不了这诱惑,被眼前这甜蜜的漩涡扯了进去,只得不停地从斐瑞口中吸取氧气,只得不停从他身上抚摸出温度。 「你这么聪明……」斐瑞在零碎的亲吻间发出迷乱的声音,他捧着爱德华的脸。「会想到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办法……对不对?」 爱德华紧抱住斐瑞,声音闷在对方口里,只能发出一些咕嚕声。他们抱紧对方,湿润的唇舌深入对方口腔捣搅着,那感觉亲密又怡人。身体在对方身上磨蹭着,胸膛紧贴着胸膛,胯襠紧贴着胯襠,严密无缝地紧贴着对方,让二人融成一体。但不够,这样不够,他们解开了对方大衣的钮扣,伸手进去把对方的衣摆拉出来,好让脱掉手套的双手能探进去,抚摸里面的肌肤。但不够,仍然不够。他们拉开了彼此的皮带,拉下了裤链,把手探进那片禁地——那片他们曾在黑暗中误闯的禁地。 呻吟和喘息成为了寂静夜晚的唯一配乐,他们在月光下看着彼此,摸索着对方的私密之处。 不够,这还是不够。 在激烈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中,他们褪下了一截裤子和内裤,让彼此的分身在密友眼前露面,让它们在月色下互相追逐起舞。 外面很冷,他们仍然穿着大衣,斐瑞爬到了爱德华身上去,让自己的大衣遮盖着二人裸露于空气中的部位,像盖上了一张温暖的被子。衣料下,他们让彼此的硬挺滑动在一起,前液滋润着它们,磨蹭製造了快感,他们发出了羞涩的声音,但那股让人颤抖的疯狂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 美好假象的背后 03 「你好美。」斐瑞低头看着潮红着脸、气喘吁吁的爱德华,忍不住又去吻他。 爱德华发出了更多让自己羞愤难耐的声音,却是斐瑞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他伸手握住二人的分身,让二人戳刺进他的拳头;爱德华有力的手握了上来,握住了斐瑞的手和他们的硬挺,一起上下擼动。 「呃~」斐瑞感到自己呼吸不了,即使在空旷的野外依然严重缺氧。 爱德华空出来的一隻手抚上了斐瑞的脸,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你也好美……哦……」忍不住洩出一声呻吟。 他们又在半途陷进了一个热吻,然后下半身加快加强衝刺着,带他们去到一个从未到达的境界,一个透着白光的悬浮世界。在那里,周遭一切颠倒着,地心吸力失去效力,只有他们变成了磁铁,紧紧地吸附着彼此。 在令人眩晕的快感中,他们轻呼一声,射进了他们的拳头,然后喘着气瘫倒在一起,良久。之后爱德华掏出手帕,抹掉了二人手上黏糊糊的液体,然后看向斐瑞。斐瑞拨开爱德华汗湿的刘海,亲了他一口,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们做了。」斐瑞的声音带着惊奇和满足。 「我们做了。」爱德华以平淡掩饰着一丝羞涩。「……你之前有做过吗?」 「没有。」斐瑞想起爱德华曾向那男生承认是处子。「你也没有做过?」 「没有。」 「但你差点给了那个男生。」斐瑞想掩饰住他的妒嫉,但不成功。 「你跟伊莉莎白也不遑多让。」 「你妒忌?」斐瑞忽然笑了。 爱德华翻了翻白眼,然后兇巴巴地睨着斐瑞。斐瑞仍然在笑。于是爱德华翻身压了上去,狠狠地咬上了斐瑞的嘴唇。 一隻松鼠在林间窜过,定睛地望了一会,不明白这两个人类怎么好像在扭打,但又发出了一阵阵的嬉笑声。 ### 爱德华没想过,在家门后等着自己的,是来自莫法特夫人的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斐瑞看着爱德华的脸霍的一声烧红起来一个掌印,他也跟自己一样呆住了。 「夜半三更的,你把妹妹带到哪儿去?」莫法特夫人兇悍的样子把斐瑞吓住了。 「雪莉还没有回来?」爱德华这刻真的堕进了最深的恐惧之中。 ### 那夜凌晨,莫法特家上下总动员,提着照明工具四出寻找雪莉的下落。斐瑞跟着爱德华搜索过了矮树丛一带后,便跑到了湖的那边。爱德华握紧拳头,盯着月光下湖面那刚凝结的薄薄一片冰面,嘴唇发白,神情茫然忧惧。 「她不会掉进去的,她会看见警告的嘛。」斐瑞指着湖边竖着的那个「危险勿近」的警告牌,抚了抚爱德华的肩膀。「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是吗?爱德华?」却发现爱德华正在微微发抖。 爱德华没有回应斐瑞半句,便转身离开了,继续沿着湖边山路找下去。斐瑞只能担心地跟着他,看着他摇摇晃晃差点绊倒的脚步,却连伸出去搀扶对方的手都被甩开了。斐瑞心知肚明雪莉不见了是他们的疏忽导致,因为他们当时被恋情冲昏了头脑;他深知道疼爱妹妹的爱德华这刻肯定悔疚不已,而内疚会令他对他们的恋情產生罪恶感、甚至条件反射地对斐瑞產生厌恶。斐瑞心里祈祷着但愿雪莉能平安无事,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千万别要出意外,否则他的馀生良心都不会好过,而且爱德华以后恐怕连看斐瑞一眼都未必想了。但现在胡思乱想于事无补,他们只能加把劲更仔细地搜寻。 然后斐瑞吓了一跳,因为爱德华突然在一所废弃农舍前跪倒地上。他伏在地上俯视着眼前一隻鞋子,然后他颤抖的双手拾起鞋子,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那好像是雪莉刚才穿着的鞋子,的确是雪莉的! 美好假象的背后 04 斐瑞把激动得发抖的爱德华扶起,二人提起照明工具一起向农舍门前看去,那儿有些像是血跡的东西,而大门被粗重的锁链一圈圈围住紧紧锁上了。 爱德华发狂似地衝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钳子想把锁链剪开,但钳子太小,锁链太粗,他手指头都被钳开来的金属破口割得流血不止,仍然在不断地边钳边拉开那条粗链子。斐瑞看不过眼,把钳子从他手上夺过来,接着用力去剪断那条粗铁链。爱德华无法站着不动,继续伸手去拉扯那条铁链,最终在二人合力下把锁链弄开。 当他们把大门推开,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画面令人惊骇——地上血污处处,墙上歪歪斜斜的小孩字跡写着quot;merryxmas!quot;,但书写顏料看上去却像是血的东西,而雪莉正蜷伏在一角,躺在一滩血泊当中,似是不省人事。 「雪莉!」爱德华跑上去抱住她,发现她尚微有知觉,而且浑身发烫。「雪莉!」他已经慌乱得不知所以。 倒是斐瑞能强作镇静,上前仔细检查一遍雪莉的身体。「她没有受伤,血不是她的!」 爱德华茫然无措地把雪莉抱起,跌跌撞撞想要走出去,却在门边的阴影处绊倒了什么东西。斐瑞上前稳住他们,并把照明往阴暗处照过去,骇然发现那是一隻死狗。 ### 爱德华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只是抱着昏迷的妹妹盲目地向前走,一直走,一直走。到他回过神来时,雪莉已被管家和佣人接走,莫法特夫人正忙着指挥他们捧来急救药箱和热开水——这时爱德华突然双腿发软,身后的斐瑞赶紧上前扶住他。 「雪莉会没事的。」斐瑞柔声安慰道,温暖的掌心抚揉着爱德华酸痛的肩膀。 莫法特夫人发号施令完毕才转头望着爱德华,接着咬牙切齿地走过来,瞪着她的长子说:「你想连雪莉也弄走吗?你就恨不得我们家四分五裂?」然后她一把推开爱德华,神情极之厌恶。 斐瑞被她的兇相吓呆,瞥向爱德华只见他脸色惨白。然后家里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紧急电召过来出诊的医生赶过来了,佣人马上招呼他进来,莫法特夫人也急急忙忙跑过去,临行前却不忘警告爱德华:「待回你自己的房间,别再接近你妹妹!」说罢便跟医生进了雪莉的房间并关上门。 斐瑞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两母子怎么了,跟之前人前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完全是两回事。正要发问,斐瑞却感到跟前的爱德华浑身发软和颤抖,脸色铁青状似呼吸困难。 「爱德华?」斐瑞把他扶到椅子上去,但爱德华手足开始发抖抽搐,不管斐瑞如何替他按摩,他也喘着气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爱德华病发了,斐瑞明白是储物室那天的事件重演了! 「药呢?」斐瑞大惊,但摸遍了爱德华身上的口袋都不见有药。 眼看爱德华嘴唇颤抖着,斐瑞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气若游丝的说:「在……房中……」 斐瑞眼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聚集到雪莉的房间去了,于是他不顾一切把爱德华抱了起来,就这样抱着他走过了这所大宅,把他抱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斐瑞发现爱德华已然不省人事,只好焦急地翻找他的桌面、抽屉,幸好终于找到了那些药,急忙摇醒爱德华逼迫他吞了下去,然后两个人儘管在冬天也浑身被汗水湿透了,都累得筋疲力竭动弹不得。 待了一会儿,斐瑞便赶忙爬起来,但爱德华乏力的手一把拉住他。「去哪里?」 「去找你妈妈告诉她你的状况,叫你的家庭医生也上来看看你啊。」 「不要。」 看见爱德华说得那么辛苦,但眼神坚决,斐瑞只好作罢。他转为前去关上了房门,然后回到爱德华身边,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了。爱德华全身无力,只能瞇着眼任由他摆佈。 「你……在干什么?」 「会着凉的。」斐瑞拿脱下来的脏衣服替爱德华把汗水抹乾,再拿新衣服来替他穿上,然后再拿棉被给他盖好,盖得严严密密的。 爱德华朝他虚弱地笑了笑。 斐瑞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庞,叹息这样的一个天才,心疼怎么会有那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但现在不是发问的好时机。「闭上眼,歇一歇吧。」他只能轻轻吻一吻那双嘴唇,取代当初那个「人工呼吸」的仪式,然后希望爱德华快点好起来。 美好假象的背后 05 斐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伏在床边睡着了,然而一阵嘈吵声惊醒了他,他睁开眼发现眼前的被窝空了,爱德华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斐瑞连忙起来,看看掛鐘,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他在门外不远处找到了爱德华的踪影,他正站在转角处似在窥探着什么,正在争吵的人在走廊的另一边,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女的是莫法特夫人,男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里不欢迎你,你回来干什么?」 「让我看看雪莉吧。」 「她要不是发生意外,你会回来看她吗?」 「我每年的圣诞都想回来看看孩子们,是你叫我别回来的。」 「是啊,分配得真好,圣诞在这儿过,新年在那边过,多和谐多高兴啊!你倒想得美!」 「夜半三更,你要把屋里人都吵醒吗?」 「你还知道丢脸吗?知道的话怎么会干出那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斐瑞来到爱德华身边,爱德华向他做了个别作声的手势,二人一起偷偷看出去,可见莫法特夫人很生气和激动,那男人则脸色苍白,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骯脏,我们的关係是建基于……」 啪的一声,莫法特夫人在那男人脸上留下火烧似的掌印,然后指着走廊尽头对他说:「滚!你还要替那个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败类说话,你就马上滚回那边去!」 「让我瞧雪莉一眼吧?听说她的高烧还没有退?」那男人一脸担心。「求求你……」 莫法特夫人再摑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忿然瞪着他。 他低下了头。「求你。」 又一记耳光。 他躬了身。「求你了。」 莫法特夫人咬了咬唇,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去。之后那男人进了雪莉的房间,不久里面的佣人捧着面盆和水瓶出来了。爱德华跟着那男人走进了妹妹的房间,斐瑞站在走廊不知如何是好,也就跟着他进去了。 那男人正怜爱地看着睡在床上脸蛋红通通的雪莉,并替她弄好盖在额上的湿毛巾。 「爸爸。」爱德华来到了他身旁。 莫法特先生转过身来,慈爱地摸摸爱德华的头发。「爱德华,你长这么高了。」 他们互相拥抱了一阵子。 然后爱德华蹲下来抚了抚妹妹的脸颊,仍然很烫。他爸爸的大手抚上他的肩膀,慰解他的担忧。 「我跟劳伦医生谈过了,他已经开了退烧药给雪莉服过,现在我们要想办法给她降温。」 这时佣人捧着新换的清水进来,站在门口的斐瑞便顺手把它接过来,递给爱德华。 「这是我的同学斐瑞.德桑。」爱德华介绍说。 「你好,欢迎你来过圣诞。」莫法特先生向斐瑞展露和蔼的笑容。 然后这个夜晚,他们就守在雪莉身边轮流替她换毛巾。终于在天亮以前,雪莉的额头不再火烫,体温回復到正常程度。 当三人舒了口气的时候,爱德华才发现妹妹房间里有些异乎寻常的东西,就跟雪莉换下来那堆沾上了血跡的衣物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从口袋里掉出来,还是他们回来时无意中一併带回来的——就一个狗项圈和一张贺卡。 「那是什么?」斐瑞问。 「这项圈上面绣着铁钩船长的名字,是属于雪莉那隻死了的宠物狗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爱德华看着他爸爸。 「让我看看。」 他爸爸说着打开了那张沾了血的圣诞贺卡,发现里面是小孩子的手笔,画有铁钩船长遭人道毁灭场景的蜡笔儿童画,还歪歪斜斜地写着「雪莉,来玩吧!阿各x」,稚嫩的笔跡却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谁是阿各?」 「雪莉她不知道……」爱德华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全因他回忆起刚才农舍里那隻死狗还有满室的狗血,想像得出他妹妹经受了何种程度的惊吓。「她根本不知道铁钩船长被杀死了,我只是告诉她铁钩船长离开她是去了一个快乐的地方,她也相信了。」爱德华眼神惊恐地握紧那个项圈,攥得指节发白。「是谁仍留着铁钩船长的遗物?还给雪莉看一隻死狗?他一定告诉了雪莉……」 「冷静一点。」莫法特先生按着爱德华的肩膀。斐瑞能从莫法特先生沉稳的嗓音中感受到那股安定人心的庞大力量。 「让我们一起去调查这个谜团。」 美好假象的背后 06 「铁钩船长呢?」雪莉醒来时,问出来的问题让大家都吓了一跳。「爱德华你为什么回家来了?被学校踹出来了吗?」她笑嘻嘻地,盯着哥哥眨了眨眼睛。当她注意到爸爸也在时,好像真的很吃惊。「噢,连爸爸也回来了,难道今天是圣诞节?」 这天其实是平安夜,明天便是圣诞节,雪莉却似乎把日子都忘记了,连爱犬早已不在的记忆也没有了,她的时间就停留在铁钩船长生前。 「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当大家退至门外时,莫法特夫人焦急地问道。 「看来她是短暂失忆了。」医生托了托眼镜回答说。「可能是发高烧的后遗症,这在年纪小的儿童身上偶有发生。也有可能是见证过什么可怖场面或事件,惊吓过度而產生了创伤性心理补偿,潜意式抑制着对恐怖事件的记忆,于是这段时间里的经歷就可能暂时记不起来了。」 「意思是迟些就会记起来吗?」莫法特先生问道。 「有可能晚一点就会记起来,也有可能一辈子也失去了这段记忆。」医生说。「也有些情况是病人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想起来,突然有天遇见了什么类似的场景,才一下子啟动了过去的记忆,想起了一切。」 爱德华跟莫法特先生早把血衣和证物都藏起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回答雪莉她的宠物狗去了哪里?照旧作个故事来欺骗她?还是如实相告?答案又会不会再度刺激雪莉,让她恢復那段可怕的记忆? ### 「今天是平安夜啊。」家里一角,难得的寧静,斐瑞在帮着爱德华装饰圣诞树,把包装精美的礼物一份份围放在树下,替这座暗涌迭宕的大宅粉饰着些许太平。「雪莉也可以下床了,大家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吧?」 「这份是我私下给你的。」爱德华神秘兮兮地塞给斐瑞一份很轻的长方形礼物。 「是什么?」斐瑞感愕然。 「是你说的,圣诞礼物该要自己挑,这样才有惊喜和意义。」爱德华笑了笑,向斐瑞单了单眼。 斐瑞竟有点脸红起来。「可是我却没有准备啊……」 「不用了。」爱德华把另一份厚重很多的礼物递给他。「你替我把这个交给雪莉吧。」 「连雪莉的份你也准备了?」斐瑞很高兴。「明明说『毫无意义』、『不会买礼物』的人不是你吗?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 「爱德华……」雪莉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睡袍出现在他们身后。「铁钩船长到底哪里去了?」 爱德华回头挤出一个微笑,握紧的拳头却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斐瑞抢先替他解围,躑下身朝雪莉招招手叫她过来,礼物却藏在身后。「雪莉,你哥哥有礼物给你啊!」 「礼物?」雪莉犹豫着走过来,皱起眉头看着她的哥哥。「是耍我的吗?你不是最讨厌圣诞节吗?」 爱德华咳了一声以掩饰他的尷尬,但斐瑞就只是把礼物往他手里塞,他只好接过来递给雪莉。「没耍你,这是给你的。」 「是什么我也不怕,休想又骗我……」雪莉皱着眉头接过礼物,便就地拆开礼物纸——手上的东西却让她瞪大了眼,露出惊奇又讚叹的表情——竟是一整套古董版的儿童百科全书,就是每次到旧书店她都爱不释手地翻过没完的那一套。 「免得你每次去都翻人家的镇店之宝,反正早晚被你翻坏了也是找我赔偿,不如整套买给你好了。」爱德华说。 「爱德华……」雪莉看着他,一脸不坏好意。 「又怎么了?」爱德华不耐烦地弯下腰来看着他的小妹妹。不料雪莉却趁机拉住他的衣领,把爱德华拉下来,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哥哥。」雪莉坏坏地一笑,便捧着她的战利品返回房间去了,想来是想马上翻看过够。 「哈,她很喜欢呢!」斐瑞最喜欢看这两兄妹的温馨场面。 「笨小孩。」爱德华倒是一脸难为情,却借冷嘲热讽来掩饰。「这套书可有够她忙上一阵子了。」 「那么你送给我的又是什么?」斐瑞说着便要伸手去拆。 「不要在这儿拆开。」爱德华想把礼物抢回来。 「不用难为情啊!」斐瑞笑了笑。「我已经知道礼物是在书店买的,难道买给我的是本情诗?」 「别胡说!」爱德华还要去抢。 斐瑞终于把礼物拆开,发现竟是荷马所着的《伊利亚特》,愣住。「呃,为什么送我这个?」 爱德华却只是红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斐瑞不明所以地翻动着内页,发现扉页上有爱德华的笔跡「纪念achilles和patroclus」。 美好假象的背后 07 那天下午斐瑞就窝在莫法特家的书房,欲查明achilles和patroclus是谁,还有爱德华送他《伊利亚特》的真意。当他明瞭一切后,发现表面像个冰雕般的爱德华内心竟蕴含着这般炽热的情感,简直感动得不能言语——achilles和patroclus在《伊利亚特》中拥有一段深厚的友谊;事实上,柏拉图和好些古代哲人作家,更认为他们其实是情人关係,更讚颂他们是恋人们的模范。在《伊利亚特》的描述中,希腊第一勇士achilles对旁人冷酷而高傲,唯独对挚友patroclus却不是这样。patroclus被hector所杀,那时候achilles明知自己如果杀了hector,自己就会死,但仍然要为patroclus报仇。按achilles的遗愿,他的骨灰最后和patroclus的骨灰混合在一起,埋在同一个墓穴里——爱德华将这段真摰感人的友谊,或恋情,比喻作他自己和斐瑞的情谊,那可不止是一段初恋那么单纯,那是一段可歌可泣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斐瑞内心激动不已,一方面担心自己不知是否可以回馈爱德华的厚爱,一方面又为被这样一个天才深深爱着而觉得幸福不已。 ### 这个平安夜大家似乎过得很平安——莫法特夫妇之间的气氛还是有点僵,但至少没有恶言相向。夫妇俩跟斐瑞和爱德华也分别间话家常了数句。而雪莉则乖乖地沉醉在她的新书之中。 当爱德华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还在想,这可能已经是今个圣诞节能过得最好的状况了。他没料到半夜里他的房间还有访客。 「爱德华,你睡了吗?」随着两下极轻的敲门声,斐瑞悄悄开了门探头进来。 「还没有。」爱德华扬了扬眉毛。 于是斐瑞放轻脚步溜进来,关上门,然后把一盘东西放在小几上。 「这是什么?」 斐瑞把罩子揭开,露出一盘布甸。 爱德华皱了皱眉:「我不爱吃甜的,甜腻腻的感觉很噁心。」 斐瑞的样子有点失望:「但现在是圣诞节啊,一定要吃圣诞布甸!」他强把爱德华拉过来,按进小几前的扶手椅。 「这是你从厨房找来的吗?每年我妈都会做圣诞布甸,但我从来都不吃,她做的很难吃……」 斐瑞抓起小银匙舀了一口便塞进了爱德华嘴里,让他霎时噤了声。 「嗯…呀……」他咀嚼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然后骨碌一声吞下,睁大了眼睛。「这……好吃。」他看着斐瑞。 斐瑞笑了:「不是你妈做的味道吧?」 爱德华又回味无穷地吃了几口:「是叫工人做的吗?莲达的手艺的确比妈妈强一点。」 「我做的。」 正在吞嚥的爱德华差点呛倒。 斐瑞伸手揉着他的背部。「我就只会做这一道菜,今年没有买礼物给你,就当这是圣诞礼物吧。」他亲了呆住了的爱德华一口。「圣诞快乐!」 爱德华含着小银匙良久,似在回味,又似捨不得把眼前的布甸吃掉,然后他小声地咕嚕了一声:「谢谢。」 斐瑞笑着挤身进了那张原本只供一人就坐的扶手椅,跟爱德华紧贴着,然后默然张开了口。爱德华有点脸红,但仍舀了一口餵进了斐瑞嘴里。二人就默默对望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分享着一份甜品,直到一整份布甸都被他们吃光了。爱德华依旧意犹未尽地舔舐啜吮着小银匙,边斜睨着斐瑞,动作越发色情和挑逗,嘴里还发出一些湿嗒嗒的声响,看得斐瑞脸红耳热,心跳加速,一股热流猛向下腹窜过来。 斐瑞终于抵受不住,夺去了爱德华手上的小道具,让自己的嘴唇舌头和牙齿取而代之攻进了那个坏傢伙的嘴里。爱德华倒抽了一口气,霎时被猛烈进击的对手推倒在椅背,让他胡乱捣搅着自己的口腔,失控地发出了呜咽的声音。他们嚐到了彼此口中的甜蜜,是圣诞的味道,恋爱的味道,情人为自己下厨的味道,为心爱的人献上心意的味道,还有狂风暴雨稍歇乍晴时的喘息味道…… 来回往返、难分难解的口舌交流,点燃了两个纯情男生的慾望,他们开始争相脱掉对方身上的衣物,在挣扎与磕磕绊绊间,他们把阻隔物都除掉了,并来到了床边双双倒在床上。他们四肢交缠的重量让床架发出了怪声,他们很想大笑,但马上伸手掩住了对方的口,因为这个晚上他们不能被人发现,一切都要静悄悄地进行。 美好假象的背后 08 他们不敢放开手,就将笑声闷在对方掌心,光望着对方颤抖着忍耐着笑意,直到大家终于都平静下来。他们可是首次在床上玉帛相见,目光都忍不住贪婪地在对方身上巡视,然后手掌移下来,抚摸过熟悉的脸庞、迷人的颈项、光滑的手臂、寛广的胸膛、平实的小腹、修长的双腿,轻吻舔舐,爱不释手。他们一手轻抚着对方光滑的臀部,一手在腹股沟四周流连,都咬着唇以免在夜深人静时洩出任何不恰当的声音。 他们再次拥吻,为了隔绝声音,爱德华把厚厚的两张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他们,希望这能起到一定的隔音作用,在被子下斐瑞爬到了爱德华身上,让二人交叠在一起,轻轻幌动磨擦着二人光裸的肌肤,感受着这个最亲蜜的距离。敏感而肿胀的阴茎偶尔滑过了彼此,激起一阵快感的颤慄,但这不够,远远不够——爱德华圈抱着身上的美少年,渐渐加力把他拉下来,拉下来,直到他压到自己身上,无缝地贴合在一起,胸膛抵着胸膛,两根血气方刚的勃起便可以磨擦着滑动,并在二人小腹间的压迫感中寻求更大的快感。他们拼命吮啜着对方的唇,但求把对方的呻吟都吞下自己肚子,不让别人听见。 摸索间斐瑞触碰到爱德华的会阴,又顺着他那浑身一颤的反应摸上了他的屁股,爱德华呻吟着分开了双腿,斐瑞乘机把他的腿拉得更开,让自己挤身进去,让他们的分身更紧密地贴合,凑合着驰骋起来。爱德华无法抵受这重衝击,为免被震出去只有把双腿圈到斐瑞身上并夹紧,这种刺激令两人都目眩神迷,他们只有更落力地堵着对方的嘴,才不致大声叫喊出来。 斐瑞捧着爱人的屁股,在他身上戳刺着,模拟着那最传统的性交姿势,但他仍忍不住伸手去摸索那个禁忌的入口——他摸到了身下人那个紧緻粉嫩的穴口,轻轻在那儿打着圈,偶尔轻轻一戳地试探一下,爱德华在刺激下夹得他更紧,手抓着他的背可能已留下了指甲痕或瘀青。 然后斐瑞感到爱德华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他马上紧张起来,伸手支撑着床抬起了自己。 「sorry……」斐瑞以为爱德华不喜欢这样。 「不……」爱德华拉开了被子让二人重见光明,然后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了一盒软膏,递给斐瑞。「我想你需要它。」 「这……是什么?」斐瑞一头雾水。 爱德华红了脸,凑近斐瑞耳边小声耳语:「这事我做过一点调查,假如你想……进来,要先用这个……做……准备。」说罢他连耳尖都红透了。 「做……准备……」斐瑞也脸红到脖子里去了,结巴得差点忘了如何说话。「怎怎……怎么做?」一想到爱德华愿意让自己进入他身体的最深处,斐瑞头脑都蒸发掉了,头顶还在冒烟。 爱德华无奈地盯着眼前这个性爱初哥,儘管两人都没有经验,看起来还是他偷学回来的那些纸上谈兵的技巧比较靠谱。于是爱德华摆摆手让斐瑞坐到床尾去,空出地方好让他四肢着地的跪在床上,光裸好看的屁股就在眼前令斐瑞大嚥了口口水。然后爱德华伸手分开了自己的臀瓣,把沾了软膏的手指抵在自己的穴口,轻轻按揉,看得斐瑞又骨碌吞嚥了一下。然后斐瑞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根修长美丽的手指,消失在那个粉嫩的皱摺之中,被完全吞噬,一会儿又被吐出,忽闪忽现。 红晕从爱德华的脸庞、胸口一直漫延开去,他一晃一晃的躯体衬托着闪闪汗光显得更加诱人,紧咬着下唇以免发出声响的那个表情既挑逗又迷人,但最令人慾火焚身的还是那圈让长手指消失的魔法地带。斐瑞被深深吸引着,他凑近观看,手想摸上去却又不敢。 「来吧……」爱德华气息不稳地说。 美好假象的背后 09 斐瑞依言上前,摸上了爱德华的臀瓣,自己滴着前液的勃起此刻离那个若隐若现的神奇小孔就只有两寸。爱德华把手指抽了出来,把软膏递给斐瑞。于是斐瑞颤抖着的手沾上了软膏,然后很温柔地轻轻地爱抚着那个环形入口,待爱德华从紧绷变得放松,才缓缓将一隻手指放进去——那里面很紧、很热,吸啜着斐瑞的手指,感觉很神奇又让人觉得亲密得不可思议。 斐瑞保持着手指在爱德华体内轻柔按摩着,向前挪了挪,不管分身戳到身下的人,不管前液滴落在爱德华的臀瓣上,斐瑞只是急切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于是他从背后伸手环抱住爱德华的腰,轻吻他汗湿的背脊,末了又试着舔吮身下的肌肤,细味着那微咸的味道。 爱德华轻喘着伏倒在床上,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以免叫喊出声,他感觉到身后贴着自己的人也在忍耐着,并且极其温柔地伸进了两根手指,而按揉的步调逐渐摸索出一种节奏,慢慢变成了一种抽插的动作——这种感觉太强烈了,爱德华从来没有让人这么对待过自己,这么亲密,这么赤裸……让人感到非常暴露,从而变得十分脆弱。 爱德华摆摆手让斐瑞停下来,伏在床上喘着气。 斐瑞爬上前,担心地抚摸着他的背,问道:「你还好吗?」 爱德华抬起头,瞳孔放大着,整个人都渲染在一种情慾的氛围里,让斐瑞感到自己正硬得发痛。爱德华看着斐瑞的眼神也流露出同一种渴望,天知道他是不是在斐瑞身上也看见了同一样的景致。 「我……准备好了。」 斐瑞看着爱德华那坚定的目光,忍不住上前再一次堵住他的嘴,直到缺氧让他们再一次分开。斐瑞再次望向爱德华,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斐瑞回到他身后,捏着他的臀瓣,扶正自己的阴茎向那小穴埋进去。 看着自己分身的头部消失在眼前,那感觉太震撼了,令斐瑞忍不住马上再做一次——他把分身拿出来,再一次埋进去,这次缓缓的一直推,感受着被另一个人的身体包裹着的感觉,那种紧迫感还有热度,直到他的分身完全消失在眼前。 「还可以吗?」斐瑞稳住不动。 「嗯。」爱德华把枕头堆叠在跟前,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斐瑞扶着爱德华的腰稳住自己,然后把分身退出来,再轻轻插入,直到二人慢慢适应,才逐渐加大力度和速度。斐瑞感到二人间节奏逐渐顺畅,爱德华开始向后迎合着他,于是他伏下来抱住身下的人,让自己的前胸紧贴着对方的背部,继续戳刺进去。 这种二合为一的感觉,非笔墨所能形容——尽管过程有点狼狈,技巧并不纯熟,但跟深爱的人以这种亲密的方式连结在一起,就好像突然衝破了所有外在的阻隔,直达对方内心,彷彿所有不为世人所知的自己都被暴露出来,献给了爱人。 事实上这活动很快便完结了,两个经验不足的新手,受不了这样激烈的刺激,真正抽插的次数可能不过两隻手的手指数目,便先后射了出来。斐瑞仍旧伏在爱德华身上,二人一起喘着气。 「你……很重啊。」 「啊!对不起。」斐瑞靦腆地翻身下来,躺到爱德华身边去。 爱德华瞇着眼睛盯着他,斐瑞尷尬地转开视线但转了一圈又忍不住转回来,跟对方互望着——二人你眼望我眼,先装着若无其事,然后都憋着一口气,忍住那道从心底突然冒升上来的笑意,他们都知道对方快要爆笑出来,于是速速伸手掩着对方的嘴,然后看着对方忍笑忍得浑身颤抖。 等着,直到大家平静下来。才放开手。 「你个白痴。」爱德华的手爱抚着斐瑞的脸,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你个自大狂。」斐瑞笑着搂住爱德华将他拉近,拉进自己怀里去。 他们就这样沐浴在性爱的馀韵里,待了好一阵子。 直到觉得冷,爱德华伸手拿地上的衣服替二人大概清理了,再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们。二人在被子下又往对方挪了挪,直到四肢交缠在一起,脸庞贴近得转个头便能亲吻。 他们看着对方,只是笑。 美好假象的背后 10 「要睡了吗?」斐瑞笑着问。 「嗯。」爱德华刚闭上眼,又睁开。「可是你不能睡在这儿啊。」 「对。」斐瑞也睁开了眼。「会被发现的,我一会儿要回去自己的房间。」 他们仍然谁也没有动,不捨地待在一起。 「你睏了吗?」斐瑞问。 「不。」 「那么……」斐瑞突然把被子拉过头,盖住了他们,世界重归一片漆黑。 「干什么你?」爱德华笑着伸手抵住他,一摸就是斐瑞的胸口。「那么快又想来第二回?」 「不。」斐瑞却是伸手把爱德华紧紧抱住,让二人紧紧贴近。「我们趁这机会来聊聊天吧。」 「什么?」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把头靠在斐瑞肩上。「......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在黑暗的被窝内,他们的交谈接近耳语,显得很私密。 「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很多呀,譬如除了钢琴你还会什么特殊技能?是个语言天才、热衷军事政治还有什么兴趣?除了体育还讨厌什么学科?一直都不吃甜的吗?还……还有……」斐瑞开始结巴起来。 爱德华感觉到斐瑞的手心开始出汗,肢体变得绷紧。「真正想问的你没有问出来吧?」 「嗄?」 「为什么我有时候会突然病发?是什么病?我爸妈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妈跟我又怎么了?我妹妹的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禁錮恐吓她的到底是什么人?」 斐瑞听见爱德华若无其事地说出他心里的疑问,顿时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的关心会让爱德华增加心理负担,担心他们的关係还没有深入到让他知道这些,担心爱德华会拒绝回答并冷嘲热讽他一顿。「你……不想说的话,不用告诉我。」他责怪自己怎么那么笨,要挑这个时候谈这些大杀风景的事情。 爱德华又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没有退开,仍然跟斐瑞相拥着,然后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该告诉你,尤其现在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斐瑞很紧张又期待——爱德华要对他诉说自己最私密的秘密。这表示他真的对自己完全信任,毫无保留。这意味他们的关係又更进一步了。 「从小我妈家教很严,简直到达吹毛求疵的地步,假如你觉得我是个强迫症或完美主义者,要不是从我妈处遗传得来的,就是被她教育成这副样子的。」爱德华说。「也可能因为我是长子,她又从来没有当过妈妈,毫无经验之下丈夫又常常不在家,她就把压力都扛自己肩上,想把我教育成一个完美的小孩——就是一个不像小孩的小孩——她都按成年人的准则要求我,要求我做到最好,做到完美,希望把我教育成一个合乎社会标准的绅士。」 斐瑞轻抚爱德华的背脊,吻了吻他的前额。「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爱德华微微摇了摇头。「她为了达成目的,制定了一套家规——要是我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就会将我锁在阁楼那个古老大衣橱里面,让我静思己过。」 「所以你才那么害怕上锁的密室吗?」斐瑞无法想像那对一个孩子来说,被妈妈锁在阁楼衣橱内会是多么恐怖的童年阴影,他想像要是被困的人是自己,可能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爱德华又微微摇了摇头。「她通常只会困我一个小时,往后她总会记得放我出来。所以起初我是有点害怕,但后来我也慢慢习惯了。」 斐瑞紧紧拥着爱德华,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迫令一个小孩面对恐惧,直到变成习惯,那简直不人道。 「阁楼平常没有人来,只是用来堆放杂物,所以很安静,其实是个不错的思考空间。」爱德华说。「有一天,我待在里面,正在脑中练习着微积分运算,却被一些怪声打扰了。于是我从衣橱门缝看出去,想看看是谁进来了并且在做什么。」 「是谁?难道是雪莉?」 「不,那时候她还没有出世呢。是我爸爸。」 「你爸爸?」 「是的,我那时也觉得很奇怪。我爸爸是个公务员,小时候我只知道他替政府工作,做些什么却好像很神秘,而且常常早出晚归甚至离家数月不返——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原来替政府内部一个特务组织工作,负责研发配合他们工作的新科技用品。」 「哗!这么厉害!」 「嘘......别吵醒了其他人。」 「对不起。」斐瑞小声回答。 「这可是国家机密啊,你不可以对任何人说。我爸也没有告诉过我们,只是我自己明查暗访得来的资讯。」 「你也像个小特务呢,将来可以继承你爸爸的衣钵。」 「嘿。」爱德华只是冷笑一声。「总之那时我还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只知他有个合作无间的同事,是个不拘小节的叔叔。那叔叔作风有点豪迈不羈,有空甚至会教我打架什么的,跟温文儒雅的爸爸个性可谓南辕北辙。有时他们会把工作带回来家里一起研究,有时也会跟我们一起吃饭说笑,就像家人一样。那时候妈妈对这位叔叔也蛮客气的,就只是对爸爸常常只顾工作不顾家有点怨言。」 「接着呢?」 「我在门缝里看见了爸爸,以为他要进来找些什么东西,却发现他的表情很痛苦,还在呻吟。我吓了一跳,才发现爸爸正被什么人捉住,似乎正在粗暴地对待他,让他痛苦受折磨。」 「是什么人?」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看背影就是那个叔叔。」 「嗄!」 美好假象的背后 11 「我就看着叔叔欺负我爸爸,心里很害怕,但困在上锁的衣橱里根本出不去,又怕大声呼叫的话会打草惊蛇,连累爸爸受到更恶劣的对待,所以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听着爸爸痛苦的叫喊和求饶,看着那个粗鲁的叔叔半点没有手下留情。然后情况一直持续,直到听见他们各自惨叫了一声,好像都筋疲力尽了,待了一会儿叔叔便押着爸爸离去。我吓得满头大汗,混身湿透,连叫都叫不出来,但仍拼命用力去拉扯那道门,想打开门跑出去求救,结果抓得手指都流血了仍不得要领,最后挣扎得浑身乏力,就只是发软地躺在那儿,那股被困的恐慌感和无助感一直縈绕不去,后来还全身抽搐起来。后来妈妈来找我时,发现我正在发高烧,已经失去知觉。」 「这就是你被锁在密室就会病发的原因?」 「我想是的。还有遇到会让我联想起这情境的事情,都会病发。」 「哎……你爸爸和那叔叔到底怎么了?」 「所以说我就是个大笨蛋。」爱德华自嘲道。「那年我九岁,看过许多书,以为自己懂得许多事,其实还只是个无知的孩子。我卧病在床时,看到爸爸和叔叔一起来看我,还看见他们暗地里打眼色,以为爸爸仍被胁持住,以为爸爸一直都受那叔叔操控来做坏事,所以才会常常不在家。所以当他们走后,我就把我发现的大秘密偷偷告诉了妈妈,把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形容给她听。」 「难道说……」斐瑞满腹疑惑。「他们……」 「对。」爱德华木无表情。「他们其实只是在做我们刚刚做过的事。」 「什么?那……你妈……你……」斐瑞震惊得语无伦次起来。 「我父母原本就在冷战,妈妈对爸爸跟叔叔比夫妻还亲密的关係本就有怨言,料不到我把这一切都捅破了,她气得马上去找爸爸理论,结果是不欢而散。后来冷战和争执交错发生了无数遍,爸爸搬离家里的日子比以往更长了,妈妈才发现自己有了三个月身孕,但一切似乎已闹得无法挽回,于是她就后悔了,就更加怨恨我把真相告诉了她——原本她可以欺骗自己,跟丈夫孩子一家人好好渡过馀生的。」 「这……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妈妈太横蛮无理了!」 「真相不是人人受得了的,这是我从这件事学到的教训。」爱德华说。「憎恨和讨厌都是情感行为,并不能用理性去辩解,一般人就是喜欢一些甜蜜的假像,痛恨那些看穿假像的人。所以我明白雪莉为什么交不到朋友,和她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因为我都走过了。」 「爱德华……」斐瑞抱住他,哽咽起来。 「说回雪莉的狗,是我带牠去农舍让牠接受人道毁灭的——因为早前牠被恶作剧的捕兽器弄致重伤,苟延残喘只会增加痛苦。」爱德华淡然说道。「当然我告诉雪莉的是另一个故事,说牠被送往一个主人友善又有广阔花田的农庄,过着比在莫法特家幸福得多的生活。」 「你也只是出于善意呀。」 「今天下午,爸爸打了电话给那位我怀疑工作是特务的叔叔,让他去调查用恶劣手法禁錮恐吓雪莉的人到底是谁。刚才晚饭后爸爸告诉我,那个阿各他怀疑是我们早年在苏塞克斯居住时的邻居,就是我送狗去人道毁灭那个农舍里,那对农民夫妇收养的儿子——他们因为婚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子女,才在接近退休的年龄收养了一个男孩。」爱德华顿了顿。「可怕的是,那对夫妇后来被人虐杀了,连同整个农舍的牲畜都被大屠杀无一幸免,场面可怖到令当时调查的警员印象深刻。而那个只有八岁的养子却像蒸气般凭空消失了,连他在那儿居住过的痕跡都被消灭得一乾二净。这件可怕的事件就发生在今年年初。后来据警方调查所得,那附近之前一直都有发生动物被虐待和杀害的恶作剧,怀疑都是同一兇手所为。那么当年铁钩船长被捕兽器所伤,可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而为的,那个人早就盯上了雪莉。」 「那个叫阿各的小孩?他不是还是个孩子吗?」 「在犯罪歷史档案里,不少变态杀手在少年甚至孩童时代就流露出兇残嗜杀的倾向,他们许多时在儿童时期就会开始用动物做实验,鑽研杀人方法,他养父母可能是他技术熟练以后的首次人类实验品。」 他们霎时静默下来,都为这个恐怖的孩童存在于世感到毛骨悚然。 猎巫行动 01 圣诞和新年假期,转瞬即逝。在爱德华和斐瑞回到学校以前,爱德华决定要去面对那件他一直在逃避的事。 「雪莉。」爱德华进入了妹妹的房间,在她床上坐下来。 「什么事?」雪莉却捧着书本没有抬起头,只想以不耐烦的语气把哥哥打发掉。 「我要告诉你铁钩船长的事。」 雪莉这才抬起头来。「铁钩船长怎么了?」 「牠死了。」 雪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手上的书掉了下来。 「因为牠之前遇上了意外,受了重伤,没有办法医治,为了令牠减少痛苦,我们对牠进行了人道毁灭(animaleuthanasia)。」 雪莉儘管不懂希腊语,但也知道quot;euthanasiaquot;源于希腊文,有「好的死亡」或「无痛苦的死亡」的含意。这表示,他们把铁钩船长杀了。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已忍不住流下来。 爱德华看着雪莉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停涌出眼泪,似在无声地控诉,心痛不已。他上前把雪莉拥进怀中。「死亡是人生的一部份。你总要学会面对的。生、老、病、死,我们无一能幸免。」 「可是我还没有当上海盗……」雪莉哽咽着说。「我说过要带铁钩船长去寻宝的……」 「牠生前你那么疼爱牠,牠会知道的,牠会感激你的友谊。」 「可是……」雪莉泣不成声。「可是牠是我唯一的……朋友……」 「将来你一定会结识另一位好朋友的。」爱德华轻吻雪莉的前额,抚摸着她的卷发。「哥哥知道得比你多,所以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是……」雪莉搂住哥哥,哭湿了他的前襟。「你不是说过外面的人都是小丑鱼吗?还有谁会跟我玩?」 「也有很有趣的小丑鱼存在,或者也有小丑鱼其实很聪明的呢?」爱德华抱紧她。 「不!不!不!你骗人!」雪莉哭道。「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我认识的小孩全都是蠢材,只会怀疑和嘲笑我说的东西,动輒就以大欺小想用拳头堵住我的嘴,只有铁钩船长会耐心听我说话,会跟着我去冒险!」 「也会有人肯耐心听你说话,跟着你去冒险的。」 「不会有!」 「哥哥就认识了一个这样的朋友。他也只是条小丑鱼,但他会耐心听哥哥说话,跟我一起去冒险。」 「……你带回来过圣诞那个小丑鱼哥哥?」 「是的。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在学校不会交到朋友,但却跟他做了好朋友呢。」 「我也会交到好朋友?」雪莉吞嚥了一下,开始止住了哭声。 「当然。」爱德华补充了一句:「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骗子。」雪莉气鼓鼓地说,却仍然搂住她的哥哥。「你今天就要走了。」 「我即使回到寄宿学校,我的身份也不会变,我仍然是你的哥哥。」他轻扫雪莉的背部。「永远是你的哥哥。」 雪莉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她又哽咽起来:「铁钩船长……」 爱德华就那样安慰着她,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才悄悄掩门离去。 那天黄昏,雪莉出奇地听话,到爱德华和斐瑞要告别时,她也乖乖地吻别了他们。 雪莉始终没有想起那一段可怕的经歷,令爱德华舒了一口气。把铁钩船长之死的真相告诉她,也许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雪莉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发雷霆,当爱德华告诉她铁钩船长去了一个更开心的地方居住,雪莉对所有人都不瞅不睬了一个月,并对家里所有东西都大肆破坏一番。当时大家都以为雪莉只是任性,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是觉得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和遗弃了,铁钩船长违背了牠要跟雪莉一起做海盗去冒险的承诺。这一次把真相告诉她,不错雪莉是非常伤心,但她学着去接受死亡的成熟表现,却令爱德华另眼相看。也许他真的一直低估了自己的妹妹,雪莉远比她表现的懂事明理。 然而目送着二人离去的,除了雪莉童稚无害的目光,尚有一双充满了猜疑的眼睛。 猎巫行动 02 当爱德华和斐瑞回到学校宿舍,在大堂的当眼位置,贴出了一份关于「labouchereamendment」的通告——「labouchereamendment」就是俗称的「严重猥褻罪」,禁止两个男性间的「严重不当行为」,这是一个广泛的包含了几乎所有男同性恋行为的定义。 爱德华和斐瑞偷偷互望了一眼,彼此保持着正常社交的距离,心里都不约而同捏了一把冷汗。 难道伊莉莎白已然向校方检举了二人?这疑惑一时升上他们心头。 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了答案。原来在刚过去的假期,被校方捉到两个男生在宿舍发生性行为,结果二人双双被勒令停学并遭强制送往接受「治疗」。而校方联同警方,决定于接下来的新学期,严打校内歪风——不单接受匿名举报同性恋学生,谁要是能提供可靠证据或出面作证,还可获校方记录一个优点。 二人回到房间以后,都商量着往后可要加倍小心了,尽可能都不要一起出现在人前,就只于房间内见面,或相约到后山才会合。 那天晚上一如爱德华所料,舍监真的进行了突击检查,所以当房门被校方无声无息地开锁时,暴露在猛然亮起的灯光底下的只有两位规规矩矩地在睡觉的学生,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 舍监很快就满意地离去了。 「他还会再回来吗?」斐瑞悄声问道。 「我想今晚不会了。」爱德华小声说,并且悄悄翻身下床,赤着脚来到了斐瑞的床边。斐瑞早掀起了被角,在等着他。 爱德华鑽进被窝,抱住了他的新任男朋友,并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过今晚让我们交换看看?」 斐瑞害羞地点点头,并感到爱德华的硬挺已透过薄薄的睡裤布料戳刺到自己臀上了。他转过头来,跟爱德华接吻。 爱德华边吻着他,边把手探进斐瑞睡衣内抚摸。斐瑞发现爱德华的技巧进步得很快,他一边玩弄着斐瑞的乳头,一隻手探进睡裤里去握住了斐瑞的分身,然后不消一会就让斐瑞兴奋得浑身颤抖了。 爱德华起来脱掉了自己的睡衣,斐瑞也脱去了自己的,然后爱德华把斐瑞的睡裤连内裤拉到了大腿,自己则躑在他两腿间,俯下身去轻吻爱人的阳物。 斐瑞简直受不了这样的柔情挑逗,但他绝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咬住枕头一角,轻轻挽住爱德华的发尾,任由他在身下缓缓吞吐着自己的分身。 爱德华一边用唇舌瓦解了斐瑞的自制力,一边旋开了刚才一同带过来的瓶子,把手指蘸上软膏,按压在斐瑞的后穴上。起初仍能感觉到斐瑞的抗拒,渐渐地他就放松下来,容许爱德华进入多些、再多些。 后来爱德华乾脆把他们两人的最后衣物都脱去了,然后爬上前用自己的口堵住了斐瑞的,两隻手指已能在斐瑞身体里自由进出了,而自斐瑞口里发出的无法忍耐的零碎呻吟,已教爱德华硬得发痛并且把前液滴落在爱人身上。他连忙加进了第三隻手指,希望斐瑞的通道快点足够容纳他。 「我想……可以了。」斐瑞小声说。 「我想看着你。」爱德华把手指抽了出来。 斐瑞点点头,抱住了爱德华。爱德华把他的腿拉得更开,然后扶着自己的硬挺,对准了男友的穴口,缓缓进入。斐瑞首次体验被人进入的感觉,这跟上次他进入爱德华体内真的很不同,上一次他是既兴奋又衝动,被进入却是很亲密的感觉。 爱德华做得很温柔,在缓慢抽插着的同时,他们继续爱抚亲吻对方。这种亲密的感觉令他们进行得更持久,比上一次血气方刚的盲劲更能感受到对方的爱意。 爱德华在吸吮斐瑞的颈侧,而斐瑞能感受爱德华的阳物在内里顶撞着自己那一点,令他被快感充盈全身。斐瑞只得咬着爱德华的肩膀才不至叫喊出声,然后他双腿用力夹着爱德华,把自己努力迎向他。爱德华也加大了撞击的力度,更快地进出,令二人间的快感逐渐腾升。 他们都想把这一刻尽量延长,都忍着要射的衝动,只是在忘我的拍击之中,都用力捏着对方的手臂、背部、臀部、大腿等,在多番刺激下,他们终于同时射了出来,然后气喘嘘嘘、汗流浹背地叠作一团。 「很厉害啊……」斐瑞累死了,但仍忍不住说。 「我学东西一向很快。」爱德华笑了出来。 「我也不会输给你的。」斐瑞不甘示弱。 「要比赛吗?」 猎巫行动 03 事后回想,他们都觉得他们那段日子一定是疯了。但有道是年少轻狂,年轻,本该就是尽情叛逆的岁月。在学校最严打同性恋的时期,他们却是打得最火热、爱得最猖狂的日子。学校的线眼广佈各处,他们却总是找得到保安漏洞,不止在宿舍和后山密会,还试过偷偷在无人的图书馆、实验室、浴室、保健室、甚至校长室做爱。 他们积极地研究各种方式和姿势的技巧和感受,互相比拼,看谁学得更快,做得更好。 而除了睡房和后山,最受欢迎的做爱胜地,是礼堂后台的更衣间。那儿在没有活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无人会到的。而且爱德华总想报復斐瑞曾跟伊莉莎白在此亲热一事。此外,他们那趟「有实无名」的「第一次」也是发生在这儿的呢,很有特殊意义。 「说老实话,那时候你想的到底是谁?」当爱德华被斐瑞推挤在墙上磨蹭着时,忍不住问了这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哪时候?」斐瑞开始解开爱德华的裤头,把手探进去玩弄他的臀瓣,头脑发热得不清楚他在问什么。 「在这儿,当你跟伊莉莎白亲热不遂,然后我借故吻你的时候。」斐瑞沾了软膏的手指已伸进了那道狭逢,并想推进那个小穴,爱德华变得气息不稳。 「想的当然是你。」斐瑞吻咬着爱德华的耳垂和颈项,把手指探得越来越入,并把爱德华的裤子拉下来,随便在地上团成一团,以露出圆浑的屁股供他揉捏。 「可是……」爱德华只得贴着墙壁来摩擦,以缓解他的渴望。「可是我吻你以前,你已经勃起了吧?因为她……哦……」斐瑞单凭手指就找到了那一点。 为了惩罚爱德华老是说过不停,斐瑞狠狠地捣搅着他的后庭。「但无论我是吻着她、或者压着她,我想的都是你。」他一隻手在抽插着他,另一隻手在揉捏爱抚爱德华的臀部、大腿根、双球和乳头。「我脑子里都是在拿你跟她比较啊,像是你比较高、胸比较平、手掌比较大,但抚摸挑逗的技巧都是你比较好……」 斐瑞已经开始用两隻手指在操他,但爱德华仍是奋力要回话。「你吻她、压着她,然后你勃起了……」他仍然抹不去心底的妒忌。 「我只是个正常的男人。」斐瑞更大力地推压着爱德华,匆匆抽回了手指,将自己的硬挺释放出来,抵着爱德华的股缝滑动。「你点起了我的慾望,当我的慾望无处宣洩,只能找个替代品了。」 「那一天,当替代品的,倒底是我还是她?」爱德华已在慾望边缘颤抖着喘息着,但仍纠缠不休。 斐瑞生气交织着慾火,猛然就将自己推了进去,马上完全进入了爱德华的身体。「为何到了今天,你仍要问这样的蠢话?」他开始猛烈抽插着他,每次都猛然抽拔出来,再用力衝击回去,令更衣间回盪着淫秽的肉体拍击声。 「呀……」爱德华被进攻得无法言语,只能按着墙壁拼命喘气,让背后压着他的人予取予求。 斐瑞用尽他的力气去佔有他深深爱着的人,他崇拜仰慕的室友。「难道你感受不到的吗?天才?」 爱德华感受得到,虽然肢体动作那样的粗暴、淫秽,但斐瑞的佔有慾,斐瑞对他的着紧和爱意,都透过行动清晰地表达出来了。于是爱德华也推着墙壁向后迎合着他,令更衣间只剩下了喘息、呻吟和肉体撞击声。两具青春的肉体在愉悦地宣洩着他们多馀的精力,让慾望的汗水在彼此身上闪闪生辉。 「我爱你,傻瓜。」斐瑞轻吻他的后颈。 「我也爱你。」爱德华转过头来,想跟他接吻。 斐瑞放开了他,退了出来,让他们可以面对面接吻,就像「第一次」时一样。斐瑞把爱德华强吻着推向桌子,然后把他压在桌子上,像当日。 「那一天,让我这样失控的,是你。」斐瑞说着提起了爱德华的腿,重新进入了他,用力操着他,并继续他们的吻。 爱德华用腿紧紧圈住了斐瑞,感受他像当日那样压在自己身上,强吻自己,而他现在甚至在自己身体里面了。他感觉到爱人的身体在自己的体内活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紧紧地连合在一起。这种强烈的爱意,他深深感受得到。 他已经完全没有疑虑了,他们属于彼此,发狂地、丧失理智地相爱着,就在此时此地。 猎巫行动 04 在学校疯狂抓捕同性恋学生的日子,爱德华跟斐瑞一直过着他们的秘密恋人生活,从没露出过半点蛛丝马跡。对未来的担心偶尔会略过心头,但他们此刻打得火热,想将来太遥远了,不如专心沉醉在眼前的温存缠绵。 基于早些时候莫法特家对斐瑞的招待,德桑家希望礼尚往来,遂提出了邀请爱德华回家同渡週末的建议。爱德华第一次来到男朋友的住处,却并非第一次看见斐瑞的父亲德桑先生——他父亲曾作为警方代表,到他们学校来办过讲座,主要是讲解「labouchereamendment」(严重猥褻罪)的具体内容和禁止事项,解释何谓「严重不当行为」,以及同性恋对社会的危害等等。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当然是以「室友」和「同学」的身份回家的,亦刻意避免了太亲暱的肢体动作。 「今晚爱德华就睡在哥哥房间吧?」斐瑞在午饭时主动提议。他虽然想爱德华跟自己睡在一起,但那么太令人可疑了,而且他也没信心他们可以在共处一室时按捺得住。 「真不巧,你哥哥今晚也回来睡啊。」德桑先生却回答。 「什么?他不是正在警校接受训练吗?」 「偶尔也要回来家里看看吧。」德桑太太插口。 「那么爱德华睡哪儿?家里没有空房间,你们就别招呼人家回来喇!」斐瑞生气极了。 「你们不是室友吗?挤一点,都一起睡你房间也可以吧?」他妈妈提出。 「可是我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不要紧,我睡地上也可以。」爱德华露出客套的外交笑容。 于是,恶梦就这么定下来了。 ### 进入斐瑞房间之后,爱德华四处打量。斐瑞突然觉得很赤裸,爱德华想必用他的方法,已推断出斐瑞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生涯了,因为他就一直住在这个房间。 「充满了你的气味。」爱德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斐瑞脸红了。「男孩子房间就这么脏,可能有点怪味……不过你这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房间当然跟我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贬意的。」爱德华张开眼睛,望着他。「只是觉得这个房间很斐瑞,令人很有亲切感。」他笑了笑。 斐瑞看着他,也跟着靦腆地笑了。 他带男朋友回家了,还来到自己的房间里来,他们今天晚上还要睡在一起,这可真是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呢。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连自慰都不懂,结果却在想着爱德华时射了出来,就在眼前这张床上……斐瑞想着想着,又脸红到耳尖去了。 「哦。」爱德华了然于胸的样子。「你在这床上打过飞机来吧?想着我打的?」他乐开怀了。 「哪有?」斐瑞还想强辩,但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没旁人在,就认了吧。我那么有吸引力。」 「少臭美了。」 他们说着说着开始嬉戏地动手动脚,但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他们便马上分开了,然后小心地保持了大家之间的距离。 之后德桑太太送来了被舖,爱德华也老老实实地睡在地上,他也怕跟斐瑞同睡一床,他会按捺不住自己。 但热恋的魔力是不容少覷的。尤其当那发生在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身上。 他们各自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都睡不着觉,心跳声却越来越响亮。他们都悄悄向对方靠拢了,都不忍分开得太远。斐瑞在床沿垂下了手,爱德华拉住了它的两隻指头。 「我们这样子睡,可以吗?」斐瑞小声说,试着合上眼睛。 「嗯,可以试试看。」爱德华也试着闭上眼,以气声回答。 然而他们谁也没睡着,只是不停地磨蹭着对方的手腕,并且呼吸越来越粗重。 「不行,这样子睡,半夜里一定会弄脏被舖。」爱德华突然睁开眼,想到了遗精的问题。 「那怎么办?」斐瑞惶恐地看着他。 「你锁好了门没有?」爱德华瞥向脚尾的房门。 「锁了。」斐瑞回答。 「那么我们用最安静的方式替对方吸出来,好不好?」爱德华提议。 「好的,这方法最乾手净脚。」 于是斐瑞坐到了床沿,无声无息地褪下了自己的睡裤,让跪在自己身前的爱德华把他的硬挺吞了进去,熟练地吞吐着。幸亏斐瑞早有准备,咬住了被角才没有呻吟出声,天呀,爱德华这样子太性感了,他的嘴唇磨擦着斐瑞的柱身那感觉实在磨人,而他们现在在斐瑞的家,双亲和哥哥就在隔邻,他们却在斐瑞的睡房里做着这种违法的、社会不容的事情。他深爱着的爱德华,正跪在斐瑞的床前,温柔地替他吸出来,这感觉真好得叫人发疯了…… 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他们震惊地转过头,看见德桑先生手里拿着锁匙,站在门前瞪着他们。 猎巫行动 05 斐瑞马上把睡裤拉起,穿上。爱德华旋即退开来,迅速抹了抹湿润红肿的嘴角。 德桑先生进来,重新关上了门,开了灯,并向二人呼喝道:「你们两个,站过来!」 二人无奈站起来,在单薄的衣料下,他们的勃起都无所遁形,在睡裤前支起两个小帐篷。 「你们知道你们犯下的,是严重猥褻罪吧?」 二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你们该感谢我现在是以斐瑞父亲的身份在说话,要是以我的职业身份说的话,我该马上将你们逮捕!」二人都低下了头,不敢望向德桑先生那锐利的眼神。「小莫法特先生,我们这种出身的平民实在没有资格教训你些什么,毕竟我想贵为莫法特家族的公子,令堂必有严厉管教你们。老实说,这次要不是收到令堂的来信,我真的不敢想像你们两个竟敢干出这样的事!」 爱德华跟斐瑞都大吃一惊,原来是莫法特夫人写了告密信给斐瑞的父亲,他们才设计了这趟週末之行,设局令他们的关係曝光。 德桑先生仍然看着爱德华。「令堂当会插手此事,我也会把教育的责任交回给她,这次我就只会给你一个口头警告,你自己的前途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而你,我会马上替你办退学手续,你下学年就转到你哥哥的警校就读吧。」 斐瑞大惊失色。「可是爸爸,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反正你将来也打算当警察,文法中学念不念完有什么大不了?」 「这样无缘无故地退学,不是更惹人怀疑吗?」斐瑞据理力争。 「德桑先生,我保证我们不会再犯了!」爱德华帮口求情。「求你让他念完中学好吗?」 听到「不会再犯」几个字,斐瑞不知怎的脑袋已一片空白,好像世界末日的感觉。 「我母亲一定会替我申请调房的,我们不会再住在同一间宿舍,我们不再是室友,请你放心,我们不会再做这样的事。」爱德华的每句说话,都像向斐瑞射出一发子弹。「我们只是……一时好奇。」 「我还是不相信你。」父亲严厉地盯着自己,斐瑞却只是目定口呆地站着。「假如你要继续留在那间学校,就要接受医治同性恋的疗程。」 不用转校的唯一曙光出现了,但代价是接受治疗——斐瑞知道那些「治疗」,因为校内有些被捉过正着的同性恋学生,就是被送到那些地方去。他见过他们被送回来后的神情,好像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遭遇。他也听说过,有些孩子简直受不了,最后自杀身亡。 他看向爱德华,爱德华正脸色发白地朝他摇了摇头,眼里充满恐惧——爱德华不想他受苦,即便代价是他们就此被分开,他也不愿斐瑞为了留在自己身边而受苦。想到这里,斐瑞便有了决定。 「好的。」 「你愿意转校?」 「不,我愿意接受治疗。」 成人礼 01 由哪一刻开始,让一个懵懂天真的少年踏进成年人的领域?可能,就是当你发现自己全心全意、拼尽所有的去努力,世事依旧不如人意的那一刻。当你明白,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并不凭你的意志所能转移。 但斐瑞如今仍然在努力着,他仍未相信他要依循着这个社会的规则来做人,他希望会有例外。 「你不能去。」爱德华再三警告他。 如今他们已被调配到不同的宿舍,不单不能同房,连所属建筑亦分别置于分隔很远的地域——爱德华现住在预科生的宿舍,跟斐瑞住的高中生宿舍相隔一座山的路程。莫法特夫人很聪明,她为免影响儿子的前途,当然不会让校方发现他的同性恋倾向,她改以天资聪颖作申请调班的理由,让校方准许爱德华跳班升读预科,这样他理所当然再也无法跟斐瑞同班和同房了。 「可是我离开了这间学校,我们就连这样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只能在半夜,偷偷走到后山去见面。 「我们等两年吧。只要等到我们成年,有足够的自主能力,我们就可以用别的方法在一起。」 「我很想念你。」斐瑞上前抱住了情人。 「我也是。」爱德华回抱住他,下巴在他的肩膀上磨蹭着。 「分开那么久,我会死的。」 爱德华沉默了。 「而且两年后真的会有什么不同吗?」斐瑞问。「那条法例仍然存在,而我们也仍然无法经济独立。你到时会在念大学,我会在念警校,我们仍然不能在一起。」 「那么也只是再多等一些日子,到我们出来工作就可以了。」他放开了斐瑞,让彼此能凝望着对方。「或许我们到时可以再做室友?」 「真的可以吗?」斐瑞满脸疑惑。他想相信爱德华,但又觉得那样好像太容易了。「就算真的可以,也要等很久很久啊……」他拉住了爱德华的手。「我们现在还可以见面,到你去念大学我去念警校,至少还可以拖延一两年呀。」 「你不知道你去见了医生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爱德华气急败坏。 「也许只是做做样子。」斐瑞有点盲目的天真。「我爸又不是送我到正式的医生那里去,因为假如我的底子花了就当不成警察。他只会送我见那些黑市的黄绿医生,那些人还不是只会骗钱的吗?」 「你不明白,那样更危险了!」 「辅导一下、训话一下,有什么危险的?」斐瑞笑笑说。「我不听就是了,反正我上课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啦,我很坚强,即使再大的侮辱也不会影响到我的。」 「他们还会用药。」 「难道真有能医治同性恋的药吗?我想也是装神弄鬼的吧!」斐瑞说。「假如真的能医治,社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地下同性恋者,政府也不会说禁之不绝啦。」 「对于医治同性恋是没有效用。」爱德华铁青着脸。「但那些药却会影响一个男人的荷尔蒙,令你的男性特徵有所变异。」 「即是怎样?」 「即是化学阉割。」 斐瑞还是首次听到这个名词,当即怔住了。 「它会令你性慾退减,失控的情况下,还可能会出现女性性徵。」 「嗄?」斐瑞真的有点给吓到了。 「过程的可怖,你看过医治后回来的人就知道了。还有人受不住要自杀……」爱德华的声线也颤抖了。 「这……」斐瑞从来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告诉你爸,你会去念警校,然后取消这种疗程吧。」 「嗯……」斐瑞仍是沉吟不语。 「斐瑞!」爱德华摇晃着他。「听我说!」 「已经预约好了。」斐瑞突然吐出一句。 「什么?何时?」 「明天。」 成人礼 02 斐瑞还是来了。他没有听从爱德华的劝告,却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独个儿坐在候诊室——他父亲正在拐弯那间咖啡馆等着,或说监察着。 他也不是不害怕的。但他想试一次该不会出事吧?万一过程真的无法忍受,再提出中止也不迟。要是爱德华过虑了,斐瑞其实挺得住,那他们还可以赚回来一两年的相处时间。 然而来到这儿的一路上,还真的迂回曲折,这黑市诊所座落于非常偏僻隐蔽的所在,若非有熟人介绍还真的找不着。而斐瑞跟父亲也极度低调,甚至可说有点「乔装」的成份,好让别人无法一眼认出他们来。 这时一个架着大太阳眼镜,戴着阔边帽还把围巾围住了半块脸的女孩子进来了,跟柜檯的护士低声说了两句,便坐到了斐瑞身旁等待。 「医生今天看来要迟到了。」那女生竟向他搭訕。「她说他还在外边应诊中,还未来得及回来。」 「啊。」斐瑞听着有点耳熟,但她的声音被围巾闷住了有点怪怪的。 「你来这儿医治什么?」她除掉了太阳眼镜。「难道跟你的同房玩出了性病?」 斐瑞睁大了眼,认出盯着他看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他的前女友伊莉莎白。 斐瑞在她瞇着眼的迫视下,吞嚥了一下,接着把发生在他和爱德华身上的事直接说了一遍——他从来都不想骗她的,他也有为之前不愉快的分手而内疚,而且伊莉莎白其实早知道他和爱德华的关係,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以为伊莉莎白听后会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社会,当个同性恋很可怜吧?」她苦笑。 「嗯。」斐瑞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可是我们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你可以选择不做同性恋。」她冷笑了一下。「而我呢,却不可以选择做男人,真不公平。」 「嘿?」 「这个社会对待女性,可不会比对同性恋客气呢!」她说。「特别是不合乎社会期望的女性,下场可能比搞同性恋更悲惨。」 「爱上什么人,也不是一件可以选择的事。」斐瑞反驳。「感情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也不由得你控制。」 「完美的出轨理由。」她翻了翻白眼。「所以男人可以一边家里养着妻小,一边跟情人在外面爱得死去活来。」 斐瑞想到自己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却跟爱德华情不自禁地吻倒在床上,也感到一阵心虚和愧疚。「对不起,真的。」他很诚恳的再说一次。 「我说的不是你。」伊莉莎白又再叹了口气。「只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太多人爱的是一个人,结婚的对象又是另一个人了。所以我从来都觉得,爱情跟婚姻,根本是没相干的两件事。」 伊莉莎白语调里的沧桑,引起了斐瑞的好奇。「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教斐瑞睁大双眼的却是,他看见伊莉莎白的手在她肚子上抚了抚。 「你……」他震惊得不敢说下去。 「我之前来这里做了检查,今天来拿报告。」她说。「假如不幸地,真的怀上了,就要做流產手术了。」 斐瑞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儘管我很想把他生下来。」她罕有地流露出柔情,充满母爱地一再抚摸自己的小腹。 「那……那……」斐瑞结结巴巴地。「是谁的?」他得一再肯定自己先前没有做错事,才敢真的问出来。 「嘿,当然不是你。」她冷笑。「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也只是在找你当掩护的吗?」 「什……什么?」鲁钝的斐瑞,真的感到一头雾水。 「就像你已经有了爱德华,我也有一个我深爱的人。」她看着斐瑞。「可是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不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别人跟前的。」她顿了顿。「他是个有妇之夫。还是我的文学老师。」 「哦!」斐瑞的嘴巴始终找不到机会合上。 「而他老婆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还到我的学校去投诉过。」她笑了笑。「如果让学校知道了,他可会被辞退,我将来想念大学的愿望也会因为被赶出校而烟消云散。」 「可是……我们……」斐瑞不明白,他们假装谈恋爱,也不可能扭转这些事实的。 「我有想过跟你假戏真做的。」她突然摸上了斐瑞的大腿,令他骤然心跳加速,而且出现了生理反应。她看着笑开了怀,手再放肆地移近他的大腿根。「看来你也不抗拒嘛?」 斐瑞咳了咳,尷尬地退开了,翘起了二郎腿以掩饰他的勃起。 「假如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维持跟他的关係,而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说。 「你打算跟我结婚,然后一直跟他维持关係?」斐瑞对这个设想不知作何反应——他差点儿就成了世上最大的傻子,把别人的情妇娶进门,说不定还要帮别人养孩子。 「算了啦,原来你也是骗我的,那么我们扯平了。」 这时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糟老头提着公事包从外面进来,因为赶时间还上气不接下气的。 伊莉莎白突然拉住了斐瑞的手,斐瑞感到她手心冰凉渗出冷汗,而且她握得很用力,想来她现在非常紧张。 「可以再假装一次做我的男朋友吗?」伊莉莎白颤抖着,低声请求。 成人礼 03 那个糟老头医生,被他们两人搞得晕头转向。 「你爸爸说你要来医治同性恋?」 斐瑞点了点头。 「你却搞大了她的肚子?」 伊莉莎白用力点了点头。 「叫你爸爸来见我吧!」医生生气地说。 ### 最后德桑先生在诊疗室接到儿子前女友的怀孕报告,他真的不知是喜是悲——要说还是中学生的儿子竟令一个女生未婚怀孕,本是件天大的丑事;但事实证明他的儿子根本不是同性恋,却又是一件天大的喜讯啊! 心情同样七上八下的斐瑞和伊莉莎白却始终紧紧拉住对方汗湿的手,也不知道这个以不足一分鐘商讨出来的权宜之计是否行得通。但至少这刻,伊莉莎白保住了她跟爱人的爱情结晶,那孩子现在总算有个比较能见光的「名份」得以留下来;斐瑞在父亲面前保住了异性恋的名声,因此他也不用接受同性恋治疗了——他开始考虑伊莉莎白原来那个计划,假如他们真的结了婚,也许可以彼此协议,表面做一对假夫妻,暗地里跟自己的情人继续来往? ### 怀着忐忑的心情,斐瑞来到了后山。 他已经有两星期没有见过爱德华,他辗转打听回来说爱德华家里好像发生了点事情,所以一直请了假。他心里知道这可能是莫法特夫人分开他们的手段,所以心焦如焚,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只能每一晚都来到这里碰运气。 他口袋里袋着一封粉红色的请柬——是的,正是他跟伊莉莎白的结婚请柬。事态经已骑虎难下,斐瑞的家人替他们决定要速战速决,尽早成婚。虽然在见伊莉莎白的鰥夫父亲时有点阻滞,但基于德桑家警察世家的威望,事情最终都解决了。 他一定一定要亲口向爱德华解释一次他们的计划,绝对不能让他有半丝误会——他跟伊莉莎白只会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婚姻只为掩饰他们各自跟情人的秘密关係,婚后他们也会有各自的房间,并可招待情人回家相聚。 一直在踱步的斐瑞,又再看了看手錶,担心这个晚上又要白等一趟了。 然而爱德华出现了。容顏憔悴、掛着深深黑眼圈的爱德华,单薄了许多的身影像幽灵一样的前来,一看见斐瑞眼眶便发红。 「怎么了?」斐瑞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抚住了爱德华的手臂。 爱德华无言地从外套口袋掏出了一个白信封递给斐瑞——那也是一封请柬,办的却是白事,是爱德华的爸爸,莫法特先生的葬礼。 斐瑞怔怔地看着,完全不敢置信,他们不久前还有说有笑。 爱德华虚弱地抱住了斐瑞,沙哑的声线颤抖着:「我想我要死了,斐瑞……」 「你胡说什么?」斐瑞紧紧抱住了他,爱抚着他的背,担心死了。 「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 斐瑞扶着颤抖的爱德华在树底坐下,抱住了他并不断摩擦着他的手臂,好替他御寒。于是爱德华顺势滑落到他怀里,依偎着他的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斐瑞轻吻爱德华的发顶,希望能起到一点抚慰作用。「无论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我的爸爸……他……他……」爱德华哽咽了。 「莫法特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他……」爱德华颤着声说。「原本出事的是他的男朋友,那位特务叔叔。」他接着解释。「为了调查雪莉被袭那宗案子,叔叔被炸弹炸断了脚。」 「哦!」斐瑞大惊。「是那个恐怖小孩干的?」 「炸弹是那小孩放的。」爱德华顿了顿,抬头看着斐瑞。「叔叔因伤行动不便,爸爸当然要照顾他。」 斐瑞点了点头。「换着是我也会这么做。」 爱德华摇了摇头,表情苦涩。「这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斐瑞不解。 「他们虽然大部份时间住在一起,但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同事关係。」爱德华说。「只有他们隔壁那个退休园丁,感到他们关係非比寻常。那人极度仇视同性恋,也一直怀疑他俩是情侣关係,只是一直苦无证据,因为爸爸和叔叔在外边总会严守社交礼仪,绝不会落人口实。」 斐瑞发现爱德华的手在发抖,于是他捉住它们,用自己的手去抚暖它们。 「一天,爸爸推着轮椅带叔叔到后院去晒太阳,他们说着悄悄话,依靠得越来越近。爸爸的手搭在了叔叔肩上,叔叔转头轻轻吻了爸爸的脸。」爱德华瞪着斐瑞,一脸的难以置信。「就只是这样。」 斐瑞感到爱德华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腕,他的手又湿又冷。 「就只是这样。」爱德华又说了一遍。「那个园丁看见了,马上愤怒得拿出自己的猎枪,就朝他们乱射。」 斐瑞目定口呆。 「他一边射,一边嘴里还骂出一大串可怕极了的侮辱人的脏话。」爱德华眼里滚动着泪水,嘴唇发着抖。「爸爸为了护着行动不便的叔叔,都挡在他身上,最后身中多枪昏迷过去。」他抽泣着。「那个人把手上的子弹都用尽才肯收手,后来虽然被收监,但据说因为是发现了『严重猥褻罪』而协助了警戒罪犯,即使涉嫌误杀也只被轻判了两个月。」 斐瑞只能抚慰着爱德华激动得起起伏伏的背部。 「而爸爸被送进医院时尚有气息,他只想再见叔叔一面,知道他安好。」爱德华反手抹掉了眼泪。「但家属有权禁止任何探访,于是妈妈就那么做了,叔叔连见爸爸最后一面的权利也没有,因为他们在法律上无名无份,即使事实上他们早就好比一对配偶……我亲眼看着爸爸在遗憾中嚥下他的最后一口气。」 斐瑞紧紧抱住激动的爱德华,轻抚他的头发。 「而妈妈觉得这是一个上佳的案例,去教育我同性恋的下场。」爱德华泣不成声。「她甚至要我把你邀请出席,让你也好好看看我爸爸的下场。」 斐瑞轻抚他的后背。 「但她却专门聘请了四名保安,只为了阻止叔叔的出席。」爱德华搂紧了斐瑞。「我们是不是也会这样?我很害怕,爸爸和叔叔已是我认识的最有本事的人,他们也落得如此下场……斐瑞……」 「没事的。」斐瑞抱住他,吻掉了他的泪水。「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信心,我没有信心我们会做得比他们好……」爱德华很激动,斐瑞只能尽可能抱紧他,给他安慰。 然而就在他们拉拉扯扯间,斐瑞口袋里的粉红色信封掉了出来,掉到地上。 爱德华在封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拾起来打开了它。 成人礼 04 斐瑞完全不知所措,对于莫法特先生的不幸遭遇,他已不懂如何安慰爱德华,因为连他自己也深感震撼。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完全忘掉了此行的目的,是要告诉爱德华他和伊莉莎白的婚讯,和这段婚姻背后的计划。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要说出口吗?这该要怎么说? 爱德华看着喜帖上的文字,只觉脑里一片空白,他眼神空洞地望向斐瑞。 「这是假的……」斐瑞心慌意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连连摆手。「这不是真的……」 爱德华只是木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了这个,我爸爸就不会迫我去看医生,也没有人会怀疑我是同性恋,而我们就可以继续交往了。」斐瑞试着解释,他早把预先想好的台词都忘光了。「原来伊莉莎白她也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恋人,而且他们有了他们的孩子……」斐瑞吞了吞口水,试着再组织得清晰一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可以供我们掩饰各自的秘密恋人,可以帮她合法地把孩子生下来,也可以让我们继续在一起。」他拉起了爱德华的手,摩挲着。「我们一定可以继续在一起的。」他坚定地望着爱德华,试着说服他。 爱德华眼神仍有点散涣和茫然,他看了看斐瑞,又看了看手上的喜帖,似乎在思考着斐瑞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斐瑞着紧地问。 「邀请我是你爸爸的意思?」爱德华掀了掀嘴角。「他跟我妈妈真的是知己。」 「但他不知道这是假的,他以为伊莉莎白的肚子是我的。」斐瑞说,拉了拉爱德华的手。「只要我们知道就行了,一切只为了掩人耳目。」 「很好。」爱德华虚弱地说。 「真的吗?」斐瑞担心爱德华误会他跟伊莉莎白仍有什么,再三解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他轻抚情人的脸,吻了吻他。「这不会改变什么,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的。你相信我吗?」 爱德华抱住了斐瑞。「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并不显得太有信心。而他的表情藏在了斐瑞的背后,那表情更是忧心忡忡。 「爱德华,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在接下来的週末,斐瑞出席了莫法特先生的葬礼。想必莫法特夫人也有将此事通知了斐瑞的父亲,至令他父亲千叮万嘱斐瑞要把自己的未婚妻也带上。那天他就跟伊莉莎白并肩站在一起,置身一堆亲友群当中,远远看着莫法特一家三口站在仪式的主人家位置。 爱德华脸色苍白地肃然直立着,始终一言不发。他没有哭,贯彻他一向的「冰人」偽装面具,又或者,他已经在之前把眼泪都流光了。 雪莉却红肿着眼睛和鼻子,小手一直紧紧抓住身旁哥哥的袖子,把自己尽力地躲到哥哥身后,似乎在回避着她的母亲。 莫法特夫人儘管铁青着脸,却在努力扮演一位伤心遗孀的角色——她在宣示主权,展示自己才是莫法特家女主人的位置。 莫法特先生的死因被轻轻带过,政府内部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要将此事淡化处理。斐瑞恍然大悟,才明白这里面可能牵涉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以减轻刑期来交换一张保密协议,因此『严重猥褻罪』的内情并没有被曝光,而罪犯却被轻判了。 这就是骯脏的政治,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 斐瑞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守在坟场的四名保安,以及远远撑着拐杖佝僂着身躯在凭弔着的一个黑衣男子。他知道那应该就是莫法特先生的情人兼工作伙伴,那名传说中的特务叔叔。他们为了国家出生入死,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并非在歼灭恐怖份子时英勇殉国,却被一名恐同疯汉射杀,导致天人永隔。 斐瑞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不知道假如自己受伤或重病,在弥留之际,爱德华却被阻止前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到时是否承受得了。更不愿意去想像,他们之中谁人先走一步,却连参加对方葬礼的资格都被剥夺,那时会怎么样。最恐怖的是,这种情况是有极大机会发生的,几乎就等于他们的未来现实。 伊莉莎白这时紧了紧他的手。「时代总会向前走的,这一刻的现实不代表永远。」 斐瑞苦笑了一下。「想不到你还会安慰人。」 「我也想不到你愿意做我儿子的父亲。」她笑了笑。「算是报答你,做个贤妻良母是难不到我的。」 「谢了。」 斐瑞却不知道莫法特夫人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并藉机向爱德华冷嘲热讽一番。 「瞧人家跟未婚妻有说有笑,多么融洽。」她说。「眼前明摆着两条路——要么像你爸爸那样弄得妻离子散、死不瞑目;要么轻轻松松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你的同学比你聪明,他选了更易走的那一条路。」 爱德华死瞪着地面,咬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成人礼 05 爱德华没有出席斐瑞的婚礼,原因是他还在哀悼期不便出席。 身穿婚纱的伊莉莎白美艷动人,在场宾客都向新郎投来艷羡的目光。 斐瑞在整个仪式当中都可说是头昏脑胀的,只在眾人推动下才完成了所有步骤。他一半的心思在为缺席的爱德华担心,显得心不在焉;一半也可说是为新娘今天的扮相而惊艷,并对于自己正在迎娶这样一位美女感到脱离现实而飘飘然。 他们在眾目睽睽下亲吻——斐瑞惊异于自己仍会为亲吻伊莉莎白而心跳加速。随即他记起上次在诊疗室,他甚至因为伊莉莎白的抚摸而瞬间產生生理反应。他可以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同性恋,也许是双性恋,他喜欢男人,但他也喜欢女人。而他真的有喜欢过伊莉莎白,他眼下正在迎娶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斐瑞突然感到一阵迟到的不安。 他决定跟伊莉莎白结婚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过,自己其实也喜欢伊莉莎白。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也曾经有过亲暱举动。在后台更衣室那天,要不是碰上爱德华,斐瑞也说不准发展下去他会不会跟伊莉莎白偷嚐了云雨情。 伊莉莎白在诊疗室甚至对斐瑞说过,她有想过跟他「假戏真做」。 想到这里,斐瑞竟感到腹股沟传来一种熟悉的热度,一种令人尷尬的热度。 太危险了。斐瑞至此才明瞭到,自己刚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他跟自己有好感的绝色美女结婚了,而他们曾经都不介意甚或有意跟对方发生亲密关係。而结婚仪式过后,他们正在回家途中——回到那间由斐瑞父亲出资租住的新居,他们的新家。今晚是备受宾客祝福的新婚之夜,即是新郞新娘的初夜。他们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止今晚,馀生都将会如此。 斐瑞突然忐忑得想要作呕。他之前怎么会遗漏这一切?曾经对伊莉莎白表现出妒嫉的爱德华,对这一切为何不置一词?他将作何感想?难道因为这样,他今晚才缺席的吗? 斐瑞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爱德华的信任,做了一个背叛他的决定。他羞愤得无地自容,并且感到极度悔疚。 但一切都以比斐瑞想像容易得多的方式结束了——伊莉莎白到家以后,只是轻轻吻了吻斐瑞脸庞道了声「晚安,辛苦了」,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起门。留下一脸茫然的斐瑞在客厅呆站。 他嘲讽自己想多了。伊莉莎白并没有要试图色诱他,因此他预备好了的半打严词拒绝的说话也用不上了。就跟之前约好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这段婚姻是假的,只是对于他们各自恋情的一个掩饰保护。 斐瑞回到自己的房间,关起门,然后脱光了自己。他想着爱德华,然后在床上给自己擼了一发——想像今晚是他和爱德华的新婚之夜,这想法令他性趣更浓。 事后,他重重舒了口气。 他最爱的仍然是爱德华。 儘管美丽的新婚妻子就在一墙之隔,这是个孤男寡女的新婚之夜。他最思念的仍是爱德华,他打手抢的对象仍然是爱德华。 就这样,斐瑞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 斐瑞被吵醒了,然后他睁大了眼,发现吵醒他的是些「淫声秽语」——由隔壁传过来。 他才发现自己仍然一丝不掛,他匆匆忙忙套上衣服穿上裤子,开门出去看过究竟。 「不!」他听见伊莉莎白在房间内大叫。「停下!」 斐瑞上前去开门,但门却上了锁,于是他改为拍门。「谁在里面?伊莉莎白,你还好吗?」 然后房里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听见伊莉莎白颤着声回答。「我很好。」 「真的吗?」斐瑞觉得单凭她的语气很令人怀疑,还思考着是否要撞开房门。 然而他听见房内传来一阵匆忙的杂声,不久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满脸鬚根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衣衫不整,满眼红丝。穿着睡袍的伊莉莎白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但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大皱眉头,马上拿了件晨褸替她披上并严严拉上前襟。 「斐瑞,这是我的文学老师,诺亚.海恩曼。」伊莉莎白替他们介绍。「诺亚,这是斐瑞.德桑。」 「现在是你的丈夫。」海恩曼酸溜溜地补充。 「亲爱的,别这样。」伊莉莎白肆无忌惮地捧着她老师的脸亲了一口。「你知道我爱的是你。」 「幸会。」海恩曼只好装模作样地向斐瑞伸出手。 斐瑞伸手跟他握了握。「幸会。」他尽力摆出一个友好的笑脸。 但海恩曼毫不领情,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跟伊莉莎白说:「那么下次见。」 「下次见。」伊莉莎白送他走时,原只想礼貌地吻别,但海恩曼搂抱着她跟她深深地亲吻,越抱越紧并跟她贴身磨蹭着,直吻得她忍不住发出呻吟,他才恋恋不捨地放开了她。 斐瑞一早别开了视线,依旧听得满脸通红。 伊莉莎白终于送走了海恩曼,然后尷尬地看着斐瑞。「抱歉,希望你不介意,我把锁匙给了诺亚,让他随时可以上来。」 「啊,不会。」斐瑞为自己没有感到一丝丝妒忌而舒了口气,他这刻只想把自己的锁匙也给爱德华配备一条,并想吻得他透不过气来就像刚才那另一对示范的那样。「看来他真的很爱你,很着紧你。」他笑了笑。 「有时候是觉得他妒忌心太强了。」她也笑了笑。「但他真的爱我。」 成人礼 06 傍晚,斐瑞到后山去了。他非常非常想念爱德华,希望会在这儿碰见他。 远远看见爱德华就站在那棵大树下沉思,斐瑞不动声息地走近,然后在他骤不及防的当儿进行偷袭,一把吻住了他。 爱德华吓了一跳,嘴唇慌张地张开了,让斐瑞得以长驱直进,深入探索。他搂抱住爱德华,跟他热情地磨蹭着,把他抵在树干上,腿迫进了他的两腿之间,手从腰间摸到了臀部,一边又探上了领口把那里的钮扣解开,抚摸里面的肌肤。 爱德华最初被吓着了,僵硬地任凭斐瑞摆佈。但很快他就投入进来,以斐瑞的大腿磨蹭着自己的硬挺,并拉出了他的衬衣下摆,好让自己把双手伸进去仔细抚摸。 斐瑞已硬得发痛,把爱德华夹在自己和树干之间推挤着,彼此磨蹭着对方的勃起。 「啊~」爱德华轻轻推开了斐瑞,终于找回了呼吸。 「我好想你。」斐瑞没有放开他,只抵着他的嘴唇说完,又堵住了他的口。爱德华在他的嘴里发出阵阵呻吟,每一下都直击斐瑞的下体,他实在等不了,就在树下解开了爱德华的皮带,拉下他的裤链把自己的手伸进去,握住了爱德华火热的硬挺。 爱德华捉住了他的手腕,颤着声说:「我们在户外。」 斐瑞兴奋地抵着爱德华的肩膀,嘴唇就在爱德华耳伴:「后山闹鬼,没有人会来这里的。」 「可是……」 「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斐瑞没有理会爱德华半推半就的挣扎,只是无法忍耐地吸吮着他的脖子,并解开了爱德华的衬衣让他的吸吮途径可延续到爱德华的胸前和肚脐。 爱德华只是倚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然后无力地轻抓斐瑞的发丝,让蹲下来的他把自己的分身含进去,吞吐着形成了一道闪闪生辉的水光。 斐瑞太怀念爱德华的味道和他在自己身下的反应了。现在这样根本不够,他把爱德华的长裤连内裤褪至大腿,然后从褸袋掏出润滑剂,沾上了手指再把手指埋进爱德华的臀缝里去。 天色早就沉下来了,暮色包裹着他们,就像爱德华紧緻的小穴包裹着斐瑞的手指。他知道要不是爱德华靠着树干,他早就站不住了。 当夜色降临,星星都出来了,爱德华任由自己被斐瑞放倒地上。斐瑞把两人的大褸舖在地上作毡子,让已被斐瑞剥得半裸的爱德华躺在上面。斐瑞仍只是衣衫不整的程度而已,他急急解开裤头把自己的硬挺释放出来,然后提起爱德华的腿,把自己挤身进去,进入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洞穴。 「我真的好想你。」斐瑞压倒在爱德华身上,用力地抽插着他,然后嘴唇又回到爱德华唇上,探进湿润的舌头跟对方苦苦纠缠。 爱德华被堵住了嘴,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两条长腿圈在对方身上,然后随着斐瑞抽插自己的节奏被操得上下晃动着。 后山的野草一直在生长,长度足以遮掩着两人野合的身影。在夜色渐浓的夜晚,即使有人路过,也只会听到一些可疑的动静,而无法看见任何画面,让后山有一个等着找情人的寂寞鬼魂的传说,更加迫真。 「叫出来!」斐瑞喘息着看向满脸通红的爱德华,只见他咬着唇隐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斐瑞呼吸着他脖颈的气味。「求你了!」 爱德华放开了自己的嘴唇,任自己随着斐瑞猛烈的撞击而发出羞人的呻吟和哭喊声。他感觉他们淫秽的声浪,就在这后山回盪着、流传着…… 斐瑞的手指用力地掐进了爱德华的臀肉里,相信力度会留下数天的瘀青。爱德华抵受不住自己的勃起无人照顾,于是一隻手伸到两人之间,擼动着自己。但斐瑞一把捉住了他,把爱德华的双手都钉在他的头顶,让爱德华感觉自己加倍脆弱。他看向斐瑞被色慾染红了的脸颊,他那饥渴的眼神,还有下身粗暴的抽插,都令爱德华觉得他想把自己吞进肚里去。 「我要把你操得射出来!」斐瑞嘶哑地说。他加强了力量和速度,并自然而然地在高潮蕴酿的当儿,张口咬住了爱德华的肩头。 爱德华闭上眼睛,让自己单凭感觉记住这一切——在荒野山头晚间阴凉的微风、粗糙的杂草和泥土就在身下、他们大褸的气味和躺在上面的触感、压在身上爱人的热度、被操到地上去那种激情的快感和微微的麻痛,还有斐瑞咬住自己肩头那阵又刺痛又感受到疼爱和着紧的古怪感受…… 「咬大力点!」爱德华突然叫喊道。「咬我!」 斐瑞被爱德华色情的嗓音刺激得猛烈射了出来,但同一时间他忍不住张口深深地咬了进去,咬进了爱德华的血肉里。 爱德华被这一咬,同时感觉到斐瑞把热滚的精液都射进了自己体内,并持续地抱住自己打颤。于是爱德华也激烈地射了出来。 他们仍然纠缠在一块,在大口地喘着气,直到稍稍平息。斐瑞退了出来,躺到爱德华旁边去,拉起身下的大褸欲包裹住半裸的爱德华。 「你流血了……」斐瑞吓了一跳,想不到刚才自己那一咬,会令爱德华伤得那么深。他伸手轻抚那旁边的皮肉。「对不起。」他心痛极了,眼下没有任何消毒工具,他只好把流下来的血吸吮掉,然后掏出手帕替爱德华按着伤口止血。 「我也咬过你一口,我们扯平了。」爱德华看着他,笑了笑。 斐瑞想起他们如何在那个漆黑的储物室中第一次亲密接触,还有事后爱德华替他细心包扎伤口,即使刚经歷了一场目眩神荡的激烈野战,斐瑞仍是脸红了。 爱德华抚着斐瑞的脸,把他这少年害羞的神态刻进了自己的记忆中。然后他捲曲起自己,埋进了斐瑞的怀里。斐瑞用大褸包裹着他,但一隻手仍然可以伸进去,抚弄着爱德华赤裸的肌肤。斐瑞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心满意足。他不知道爱德华把头埋进自己的頷下,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表情。 成人礼 07 爱德华从斐瑞来到之前就一直站在树下,在想着他们再见面的光景会是如何,在斐瑞新婚之后。 爱德华不是傻子,他知道斐瑞不是同性恋,他知道斐瑞对伊莉莎白有性慾,这一切甚至在他们开始之前就已经一一证实过了。伊莉莎白是个娇艳欲滴的美女,如今是斐瑞法律上的妻子,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斐瑞跟伊莉莎白互有好感,更是彼此的前度,而且二人都是性慾旺盛的年纪。爱德华亲眼看见过伊莉莎白在眾目睽睽下主动色诱斐瑞,即使那时她只是做戏,她已有亲密情人,但她一点也不害羞或犹豫。这一切一切加起来,足够令爱德华感觉不安。 虽然,爱德华相信斐瑞是真的爱他,他相信斐瑞仍会为了他把持住自己。但他的意志被击溃也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爱德华预计婚礼上漂亮的新娘和之后极度考验忍耐力的新婚之夜,会令斐瑞慾火焚身。假如他在第一晚把持得住自己,也会在看见爱德华的第一眼把自己抑压的慾望倾泻出来。 就像刚才发生的那样。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暴烈。 爱德华把苦涩吞嚥进喉咙。他记得斐瑞说过,他最初想交女朋友,因为他对爱德华的慾望无处发洩。 「你点起了我的慾望,当我的慾望无处宣洩,只能找个替代品了。」这句话又在爱德华脑里回盪了。只是由沾沾自喜变成了百味纷陈。 他如今成了伊莉莎白的替代品了。 很好。新婚之后的初夜。 爱德华也感觉到剧痛,也落了红。就像一个新娘。 爱德华想做斐瑞的新娘,跟他组织一个家。但这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在想什么?」斐瑞拥着爱德华,轻抚他背部的曲线,手又不安份地落到了他的屁股。爱德华感到斐瑞的手指又伸进了他仍然湿软的小穴,在捣弄才不久之前留在那儿的浓稠液体。 爱德华心头一荡,突然又被激起了慾望——他们就是没有明天的,他们是犯了「labouchereamendment」(严重猥褻罪)的罪人,只能得快乐时且快乐。 爱德华很想回到阿当、夏娃的伊甸园,在未吃禁果之前,人类还没有犯罪的槪念。那里人人赤裸,没有罪恶感。于是他又伸手开始解斐瑞的衬衣钮釦,他希望他们今次可以完全赤条条地再干一次。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你干什么?」斐瑞被爱德华的大胆和热情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阻止他,而爱德华已经把他的裤子都拉下来了。「爱德华?」 爱德华也剥光了自己,然后脚就缠上了斐瑞。他抱着斐瑞,口唇在他耳伴说:「操我,再一次!」他的手又抚上了斐瑞的硬挺,那里在爱德华的挑逗下早就重新竖立起来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个爱德华。 于是斐瑞一个翻身把爱德华按倒,再次压在他身上,把自己的一部份再次深埋进去,进入他爱人的体内。 ### 斐瑞把新配的门匙给了爱德华。他觉得很开心,觉得一个新天新地正在眼前等着自己——一个可以跟喜欢的人自由欢好的空间,一个堂皇的藉口完美地瞒骗了世人的眼睛。 他哼着歌把大门打开。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想伊莉莎白也许已经入睡了。 然后大门打开之后,斐瑞惊呆了。只见血水流了一地,快要渗出门口了。 他沿着血路走,在沙发后面发现脸色苍白的伊莉莎白,正捧着自己的肚子,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坐在她自己的血泊之中。她的睡袍,早就染红了。 她惶恐地望向斐瑞,伸出手。「救……救我!」 成人礼 08 斐瑞把伊莉莎白抱起时,才发觉她是那么的轻。她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袍,而且裙摆已经大面积被血水湿透,斐瑞可以感觉得到那下面她什么都没有穿。于是在计程车上,斐瑞把自己的大褸脱下来给她穿上,她在发抖,而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婚后首次,斐瑞意识到自己是伊莉莎白的丈夫,而他有义务去保护她。 「别怕,很快到医院了。」他哄她。而她在哭。 ### 在病房外的走廊,德桑先生一看见自己儿子,就衝过去摑了他一巴掌。这是当然的,他的家人都又伤心又生气,因为自己的媳妇流產了。 斐瑞只能垂下头,不敢声张。 医生的说话还在他耳边回盪——伊莉莎白流產的原因,是因为怀孕初期胎儿尚未稳定,而她承受的房事太频繁和太激烈了,于是导致了胎死腹中。 斐瑞觉得医生可能已经说得较为婉转了,因为他在计程车上看到过从伊莉莎白领口暴露出来的爱痕,有瘀青也有牙齿印,新旧交错。他觉得那场面甚至可说得上是兇残。 斐瑞只能把那罪名哑忍了去。他可不能告诉家人,对妻子如此粗暴的是她的情夫吧?该死的海恩曼,他心里怒骂。枉他还是伊莉莎白的老师,怎能对自己的学生和情人如此粗鲁?还在她怀上了他的孩子的时候?简直禽兽不如! ### 「我很难过。」斐瑞终于等到家人都走了,才能坐到伊莉莎白床前去安慰她。 伊莉莎白好像一直在饮泣,没有停顿过。 「伊莉莎白……」斐瑞轻轻拉住她的手。「你还年青,想要孩子还有很多机会吧?」 伊莉莎白这时大哭起来,比刚才激烈多了。惊动了护士进来替她注射镇定剂,并把斐瑞送出病房。 「你为什么还要刺激病人?」护士把斐瑞拉到一旁,儘管已尽力压低声音,不改她的怒气冲冲。「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你就是那个人渣?」 「什么?」斐瑞万万料不到,连护士也要来臭骂他一顿了。 「看你们的年纪,一定是奉子成婚的吧?真奇怪女方家长没有一早控告你诱拐幼女,还批准你们结婚!」 「什么诱拐幼女?我们已到合法的结婚年龄!你凭什么来教训我?」哑子吃黄莲了一整天,斐瑞也气上心头。 「只怕你跟她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到法定年龄吧?」护士把嗓子再压低了一点点。「根据医生报告,病人正因为性经验开始得太早,怀孕方面本身就很容易出问题。而你还一点不怜香惜玉,还令她流產了。她这样的身子,将来想再有孩子,真是难上加难了!」 斐瑞怔住了。 「我知道你血气方刚,但你妻子年纪那么小身子那么孱弱,真受不了你那么频繁的性需要。」那护士试图压制怒火。「我建议你多喝开水多做运动,实在忍不了,就试试手淫吧!」她丢下这句后,就留下不屑的一声「嘖!」,翻翻白眼离去了。 ### 伊莉莎白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她一直非常沉默,然后在斐瑞母子的撑扶下,搬回了新居静养。 原来的计划,是斐瑞跟伊莉莎白都会继续学业,只是为了结婚而请了几天假。但现在,他们两人都要停学了。伊莉莎白要养好身子,而德桑夫妇都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义务去照顾她。 德桑太太现在更会一星期来两三次,帮忙料理家务和煮食,好让媳妇专心休息。有时候留得晚了,她更会留在客房(即斐瑞的房间)睡,每逢这些日子,斐瑞只好到伊莉莎白的房间睡地板了。 在伊莉莎白入院期间,斐瑞曾回家替她拿更换的衣物,那时他碰见了鬼鬼祟祟在门前徘徊的海恩曼。 「你把伊莉莎白带到哪里去了?」海恩曼竟然还朝斐瑞恶恨恨地衝过来。 「她入院了。」斐瑞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你把你们的胎儿都弄丢了!」 「真的吗?」海恩曼一脸惶恐。「那天我只看见了很多血……」 「你这疯子!」斐瑞气疯了,一把抓住了海恩曼的衣领。「你都看见血了,还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他握紧拳头,很想挥拳打下去。 「我……我不能!」海恩曼满眼恐惧。「那会毁了我,也会毁了她!我们不能见光,只有你才能送她去医院!」 斐瑞的拳头滑落了,他放开了可怜巴巴的海恩曼——他想起了爱德华的父亲和他的情人,也想起了自己和爱德华。也许,不能见光的恋人,命运就只能这样。 「她流產了,失血过多,要静养好一段日子。」斐瑞一脸疲惫。「我妈也会过来帮忙照顾她,你这段日子别来了,让她好好休息。」 成人礼 09 斐瑞很想找个人替他带个口讯给爱德华,但却没有一个可靠的人能担此重任。他只是很怕爱德华上来的日子,撞上了他妈妈过来帮手的日子,而他妈妈一定会对他们的关係起疑。 幸好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尷尬情况尚未发生过。但斐瑞有时也会奇怪,收了他锁匙的爱德华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怎么没有上来? 这一天,德桑太太又住下来了,于是他又不得不搬到伊莉莎白的房间去。而伊莉莎白自出院以来,一直很沉默,这些天也由得斐瑞自个儿把枕头拿到地上去,躺在她的床边地上,只拿自己的晨褸当作被子。 今天晚上,伊莉莎白终于在喝了德桑太太的浓汤后多了一点血色,并在间话家常时微微笑了笑。斐瑞希望这是她身体好转的先兆。 如今他躺在地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起了那个护士所说的有关伊莉莎白的病歷——他其实一直很想问伊莉莎白详情,但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去打听一个女子的私隐,即使他是她的「丈夫」(假的),也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利吧? 「冷吗?」原来伊莉莎白也没有睡着。过了这么多个晚上,她第一次开口跟斐瑞说话。 「不冷。」 「躺地上很辛苦吧。」 「不要紧。」 「要上来睡吗?」她往床里面靠了靠,空出一侧。 「不用了。」 「这明明是张双人床,够两个人睡的。」她说。「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来受罚。」 「这……」 「你要是担心礼节上的问题,这样吧。」她把床头和书桌上的书本都拿过来排在床的中间成一行。「我们各自睡一边,不会碰到对方的。」 「好吧。」斐瑞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谢你。」伊莉莎白的声量很小,只仅仅让斐瑞听见。 在漆黑的睡房里,斐瑞只能靠着窗外柔和的月光望向她,朦胧中她好像哭了,但那也可能只是光线不足的错觉。 「一直以来,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斐瑞忍不住说。 伊莉莎白把头偏起来,让头发散落,遮掩住她的表情。斐瑞估计她真的在哭。 「其实你的选择应该有很多,何苦呢?」斐瑞一直忍住不想数落她的情人,但怒火让他控制不了。「海恩曼真的不算是个好选择,他好像太野蛮了吧?完全不配他的学者身份。」 「假如没有他,我的日子可能更苦更恐怖。」伊莉莎白颤着声说,然后吞嚥了一下。「是他把我拯救出苦海,是他让我找到生存下去的意义。」 斐瑞真的完全不明所以了。那个可怕的暴力色情狂海恩曼,怎么倒成了伊莉莎白的救世主?斐瑞所知道的伊莉莎白,是家里的独生女,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是名商人,家境不俗,至少比起斐瑞家有钱有地位多了。 「你也见过我的爸爸……」她又哽咽了。 斐瑞想起了跟父母拜会伊莉莎白的鰥夫父亲,请求他把女儿嫁给他的情况——她爸爸的确有点神经质,不过斐瑞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妻子早逝,太过宝贝独生女儿才会出现的情况吧了。哪个父亲不紧张自己的女儿?她爸爸是想阻挠他们的婚事,可是在伊莉莎白未婚怀孕的前题下,还有德桑先生以警察世家的名誉再三担保一定会善待伊莉莎白,她爸爸最后也首肯了。 「他才是真正的恶魔。」伊莉莎白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什么?」斐瑞怔住了。 「我一出生,我妈妈就因为难產而过世。即使家里有奶妈和女佣,爸爸也尽可能一手一脚的带大我。他买很多漂亮衣裙给我,亲自替我洗澡、哄我睡觉,为免我怕黑陪我一起睡,并亲自教我读书识字。他对我非常保护,没有他的陪同我哪儿也不准去,就连上学也不行,只能留在家里学习。」伊莉莎白说。「而情况没有因我长大了而有丝毫改变,即使我已经踏进青春期,他仍然跟我一起洗澡、睡觉。」 斐瑞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成人礼 10 「由于不认识别的小孩,我也不知道这是有问题的。」伊莉莎白接着说。「直到我已经把家里的藏书都看了个遍,但仍有很强的求知慾,爸爸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再教我艰深一点的课程,于是他替我找了一位家庭教师,就是诺亚。」她顿了顿。「诺亚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文学的新世界。他借了很多小说给我看,让我了解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什么是有歪伦常的。他还教我写诗。因为爸爸总会在授课现场监督着我们上课,也会查看我的每一样功课,我跟诺亚只能靠藏有暗号和密码的诗歌来通信,让他知道我的苦况,让他想办法救我。」 「你爸爸没有发现?」 「也幸好爸爸文科成绩不太好,才看不出来我们把想说的话隐藏在诗句当中。」她苦笑。「诺亚把我的功课拿给他任教学校的校长看,极力推荐我当插班生。又跟我爸爸说我很有文学天份,应该让我去学校读书,而且他介绍的是一所极有名气又作风保守严厉的寄宿女校,所以纪律方面是不会有所松懈的。」她说。「诺亚花了许多唇舌,加上我每天苦苦哀求,爸爸才让我去上学。附加条件是,一到假期,我必须立即回家陪他——我要把亏欠他的在假日加倍奉还。他买了更多漂亮的衣裙给我,还多了一些成熟性感的内衣和睡袍。他让我穿上,不一会又会替我全脱光。他仍然替我洗澡,也要我帮他洗。他依然跟我一起睡,不光是睡觉……他说,我简直跟妈妈生得一模一样,他也就把我当成了妈妈,让他做夫妻间才做的事。」 斐瑞震惊得无法言语。 「自我九岁起,他就对我做着这样的事。」伊莉莎白的眼泪好像已流光了。「而我不知道这是夫妻间才能做的,只是觉得很痛很不舒服。直到遇上诺亚,他才教会了我男女之事,我才知道这种事应该发生在恋人之间,而不是父女之间。跟诺亚发生关係,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才突然觉得之前过着的日子,是那么的噁心……」她掩住了嘴,然后是她的眼。「我……我真的是一个十分噁心污秽的人,但诺亚却没有嫌弃我,还是一样爱我。我想除了他以外,世界上也不会有谁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我……」 「他只是利用你。」斐瑞也觉得十分噁心,但不是因为伊莉莎白的经歷,而是因为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你爸爸利用你的年少无知来侵犯你,你的老师一样利用你的信任和无助来侵犯你,我觉得他跟你爸爸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伊莉莎白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们两人谁也不能给你幸福,却对你予取予求,完全是人渣所为!」斐瑞简直气疯了,但为免被他妈妈听见,他只能压着嗓子。「你应该去报警将他们绳之于法才对。」 「不,我不会报警的。」伊莉莎白又饮泣起来。「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 「别那么笨,不要再骗自己了,否则你一生都无法抬起头做人。」斐瑞推开了阻隔着他们的最近几本书,迫视着伊莉莎白。「你又年轻,又聪明,才貌双全,不能毁在那两个混蛋手上。现在你是我的太太,你拥有了一个新身份,你应该开展你的新生活,别再被他们控制和侵犯!」 「我不行的……」伊莉莎白无助地看着斐瑞。 「你可以的。」斐瑞捧起她的脸,坚定地说。 「我可以吗?」伊莉莎白抹掉脸上的泪水,但眼泪还是不停流下来。 「我会帮你的。」斐瑞说。「别怕。我全家都是警察,我将来也会成为一名警察,我们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斐瑞……」伊莉莎白已经泣不成声。 斐瑞移近,把她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安慰。伊莉莎白就索性伏在他胸前哭过痛快。中间隔离二人的书堆,已被推到一旁、掉落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相拥着睡着了,完全不知道隔天早晨,斐瑞的母亲悄悄开门偷看过他们,然后偷笑着离去了。 斐瑞更绝对不会知道在他妈妈离去后不久,爱德华第一次用了他的锁匙进来了。爱德华在客房找不到斐瑞,然后在伊莉莎白的房间发现他们相拥在一起正在熟睡。爱德华没有留低一句话,就掩门离去了。 成人礼 11 斐瑞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爱德华了。他去过后山等他,等了几次都等不到。而他还要回家照顾仍旧虚弱的伊莉莎白,也不能让他妈妈知道他离家太久,所以每次都只能逗留一小时左右。 伊莉莎白的身体已经好多了,面色渐见红润。他们只是相拥着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大家都很尷尬,往后再有需要同睡的日子,他们也把一本本的书集摆回床中间去,让两人保持着距离,没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了。 在斐瑞的劝说下,伊莉莎白下了决心重新做人,他们甚至把家里的门锁换掉了,免得海恩曼再有机会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潜进来。斐瑞仍旧配了一条备用锁匙给爱德华,但却找不到机会交给他。 由于伊莉莎白身体好转,德桑太太过来帮手的次数渐渐减少了,变成大槪一星期一次。这一天,斐瑞一个人陪伊莉莎白去复诊,已经不用他妈妈跟着来搀扶了。 「你的贫血已经大大改善了,只要注意饮食,多加休息,下星期可以不用回来复诊了。」 「谢谢你,医生。」 当伊莉莎白挽着斐瑞手臂离去时,遇上了那名曾骂过斐瑞的护士,她除了向伊莉莎白微笑,竟还向斐瑞点了点头。也许,这段时间斐瑞对伊莉莎白的细心体贴她也看在眼里,所以她就原谅了他的「暴行」? 但斐瑞对伊莉莎白的无微不至,并不是人人看在眼里都会欣赏的,好像海恩曼看着就感到妒火中烧,恨不得把斐瑞碎尸万段。 「伊莉莎白!」海恩曼一看见他们回家就从旁边的冷巷衝出来,伸手想捉住伊莉莎白。 「你干什么?」斐瑞马上推开他,并挡在妻子跟前。 「你为什么把门锁换了?」海恩曼满眼红丝地瞪着斐瑞。「我要跟伊莉莎白谈谈,你别碍着我们!」 「她不要跟你谈!」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让我直接跟她说,不关你的事!」海恩曼还想一手推开斐瑞。 斐瑞始终护着伊莉莎白:「凭我是她的丈夫!」 「你是假的,你们只是装的!」 「现在是真的了!」伊莉莎白突然喊话。 「什么?」海恩曼终于静了下来,转而瞪着伊莉莎白。 「我要跟你分手。」她说。 「你疯了?」海恩曼的眼神很可怕。「你忘了你的秘密?你不怕我把它公诸于世?」 「我要跟你分手!」伊莉莎白再说一遍。 「你现在又跟他好了?」海恩曼突然笑淫淫地指着斐瑞。「我早知道,你这个淫妇。你不怕他知道你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了还会爱你吗?」 「我知道。」斐瑞插口道。「她什么都告诉了我,我一样爱她。她在这件事上根本是个受害者,要是事情公诸于世,我想你的麻烦会比她大。」 「开什么玩笑?」海恩曼开始歇斯底里起来。「你爱这个人尽可夫的淫妇?」他向斐瑞步步进迫。「你疯了吗?她给了什么迷药给你吃?」 「别侮辱我的妻子。」斐瑞说。「我觉得你才是个可鄙无耻的衣冠禽兽。而我拥有一个警察家庭,要是你再乱来,随时可以将你绳之于法!」 「你恐吓我?」海恩曼突然笑起来,然后又哭丧着脸望向伊莉莎白。「莉莎,我的小莉莎,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多么喜欢小诺亚?你会吻它,还会含着它……」 「别说了!」伊莉莎白脸都红透了。她慌张地四处张望,幸好这个时候没有路人经过。 「还害羞什么的?你身上有哪儿没有给我看过摸过?」海恩曼狂热地追着伊莉莎白。「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们分开了个多月,你没有掛念我吗?」 伊莉莎白只是躲在斐瑞身后,逃避着海恩曼。斐瑞用手分隔开他们。 「你说过爱我的,你是爱我的!」海恩曼说。「对不起,我令你流產了,但那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忍不住无时无刻都要跟你黏在一起!伊莉莎白,原谅我?我们一起开始过?」 伊莉莎白只是摇头。 「回去吧!」斐瑞瞪着他。「她累了,我们要进屋了。」他推开海恩曼,想把伊莉莎白拉进屋里去。 「你骗我!」海恩曼哭丧着脸。「莉莎,我的小莉莎,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生我的气,气我杀死了我们的儿子。对不起,莉莎,我会改的。你不要联同这个同性恋来做戏气我好不好?莉莎……」 「不是做戏。」伊莉莎白盯了海恩曼一眼,然后她就把斐瑞的头拉下来,并尖起脚尖亲上他的嘴。 斐瑞明白这是一场戏,知道海恩曼在看着,于是他一手环过伊莉莎白的腰,把她搂近自己。伊莉莎白也就顺势倚进他的怀里,斐瑞感到她的乳房透过单薄的衣料挤压着他,他惊讶地张开了嘴,伊莉莎白的舌头就挤了进来。斐瑞记得这感觉,那次在学校舞台更衣室,同样的动作令他產生了生理反应。他心跳加速,但现在还不能停止,他只能吸吮着伊莉莎白的舌头,并把她搂得更紧。他们就站在门前贴身拥抱着,投入地湿吻着,希望这火辣辣的一场戏能把海恩曼气走。 他们闭上了眼睛一直在吻,直到听见海恩曼跑掉的声音,才张开眼,重新分开。他们看着对方,都发现眼前人一脸情动的粉红,正在喘着气平息着内心的悸动。 斐瑞咳了一声,只能把手垂在裤襠前遮掩着尷尬的勃起。「我们进去吧。」 「好的。」伊莉莎白红着脸笑了笑,掏出锁匙去开门。 此时,斐瑞听到身后有另一个人咳了一声——一把他不会认错的声音。 他赶忙转过身,看见爱德华果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向他们假笑了一下。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德桑先生,德桑太太?」 成人礼 12 「我知道你们在做戏,不用慌张。」 进到屋里后,斐瑞夫妇连忙向目睹一切的爱德华解释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爱德华似乎一点也没有误会到两人之间有曖昧,他再三向他们表示自己完全清楚和明白事情的经过,也信任斐瑞的为人和正义感。 斐瑞总算舒了口气。伊莉莎白借休息为名,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让出空间给两个男孩独处。 斐瑞拉住了爱德华的手,摩挲着。「我想死你了。」他把爱德华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拉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他就抱住了爱德华,把自己整个身体倚上去。「累死了。」 然而爱德华没有回抱他,斐瑞觉得很奇怪。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这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爱德华说,语气很像在谈公事。 斐瑞退开了一点,看着爱德华——爱德华一脸沉思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就是上次他一个人站在后山大树下,被斐瑞发现时的那个表情。那时候他在想什么?现在他又在想什么? 斐瑞紧张地笑了笑。「先坐下来吧?」他自己坐到了床上,空出了旁边的位置等着爱德华坐过来。但爱德华顺手拉过来了书桌旁的椅子,面对着斐瑞坐了下来,让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斐瑞不自然地吞嚥了一下。 「最近没联络,也不知道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爱德华问。「你还好吗?」 「我?还可以吧。」斐瑞挤出一丝笑容。「就是学会了做很多家务。」 「看来你跟伊莉莎白相处得不错。」 「是比想像中好。」斐瑞顿了顿。「但是你别误会……」 爱德华摆了摆手,点点头。「行了,你们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你怎么了?」斐瑞有点不安。「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也没有来找我,我到后山去也总是等不着你。」 「对不起,这段日子有点忙。」爱德华说。「我在学习当外交官。」 「外交官?」斐瑞睁大了眼。 「事实上,我已经获聘了成为英国派驻澳大利亚高级专员公署的三等秘书。派驻澳大利亚的高级专员原来是特务叔叔的徒弟,在叔叔的推荐下,就聘用了我。」 「你……你要离开英国?你不念大学了吗?」 「是的,下星期就走了,我会带雪莉一起去澳洲。」爱德华移开了视线。「我一定要这样做。自从爸爸死后,妈妈神经衰弱的症状变本加厉,她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脾气越来越坏,再留下雪莉在家里对着她,我怕雪莉会被她迫疯。」 斐瑞只是张大了嘴,却做不了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变得只顾自己,完全忽略了发生在爱德华身上的事情。 爱德华像知道斐瑞的想法,抬头向他笑了一笑,以宽解他的内疚。「别担心,我应付得来。要是你能胜任做个好丈夫,我没理由不能胜任当个好哥哥。」 「可是……」斐瑞想说这样的话,他们就无法见面了。但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爱德华有自己的难处,离开英国也许是现时唯一的解决方法。正如他自己跟伊莉莎白结了婚,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做法。原有的计划,是他们继续就读同一间中学,可以继续到后山见面。但现在,斐瑞也已经停学了。为了照顾新的家庭,也许他也是时候想想将来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本来就有点不切实际。」爱德华说。「总不能无了期拖延下来,就只想待在学生阶段,为了可以多见几面,维持一段没有未来的关係。」 斐瑞不是不知道,但由爱德华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很痛。 「面对现实吧,也许你是时候入读警察学校,去为你的未来职业铺路了。」爱德华说。「这房子也要交租,你还有妻子要养,是时候想想生计了。」 「你……这……」斐瑞感到视线模糊起来,眼球背后一阵刺痛。「……是要跟我分手吗?」 「我们早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的。」 「但是……我爱你。」斐瑞盯着爱德华,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爱你。」爱德华替他抹去泪水。「但我们的世界不止有对方,还有其他。我们也要爱自己,想一想自己的将来。我们还有其他人要照顾,我也爱雪莉,你也爱你的家人,还有伊莉莎白。」 「我……」斐瑞猛地摇头。「我跟她只是像亲人、像朋友……」 「那已足够养活一段婚姻。」爱德华微笑看着他,有点苦涩无奈。「你也喜欢她的,你自己知道。在这个社会,喜欢女人无论如何是容易生存很多,况且你们都已经结婚了。」 「这是假的……」 「但这是奏效的,你们可以成为真的。」爱德华说。「我们却不会奏效,一开始已经注定失败。」 「爱德华……」斐瑞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记得吗?我说过,跟你开始,可能是我一生犯过的最大的错误。」爱德华说。「这真的是个错误,要是我那天忍住没有出声,让你跟伊莉莎白在黑暗中继续亲热,也许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对快乐的夫妇,你也不会为了我那么苦恼。」 「不会的,爱德华……」斐瑞跪在了爱德华跟前,拦腰抱住了他。「那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 爱德华轻抚他的头发。「我也没有后悔犯下了这个错误,我很庆幸能在学生时代拥有这段回忆。」他顿了顿。「可是,我们再不点到即止,这个错误真的会毁掉我们的将来,製造更多悲剧。趁我们可以收手的时候,见好就收吧。」 「我不想收手……」 「时间会冲淡一切。」爱德华说。「今天你觉得生离死别难过得要死,一个月后可能只是有点心痛,一年后也就只是想起来苦笑一下,十年后就只是一件发生过的事。」他捧起斐瑞的头,让他看着自己。「别把我们的关係变成遗憾,让它成为一段美好回忆好不好?」 斐瑞含着泪看着爱德华,最终点了点头。 爱德华吻了他的额角一下,然后让他们额头碰额头的歇了一会。 「我要走了。」爱德华站了起来。 斐瑞非常不捨地抱住了他,于是爱德华也回抱了他,两个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 「我们已经是大人了。」爱德华离开了他,拍了拍斐瑞的肩。「要像个成年人。」 「我们还是朋友?」斐瑞看着他。 「一辈子。」爱德华笑着伸出手。 于是他们的初恋,就以一下握手告终了。 无法分享的时光 01 总有些人,曾经天天都相见,亲密无比,然后来到一条分叉路,无法再并肩同行,于是往后各自的经歷,都再也无法彼此分享见证了。你只能把他放在心里,之后任何事情,皆要独自面对,无论悲喜。 ### 忘情最好的方法,是投入工作。 爱德华为此成为了一个工作狂。而这真的十分适合他,他跟他的工作可说是如鱼得水。虽然他只是一个职场初哥,隻身带着年幼的妹妹来到异域,但他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对政坛运作的了解,令他轻易掌握了高级专员公署的秘书工作。事实上,他只花了一年时间,就由三等秘书跃升成一等秘书了。 斐瑞在警校里接受着严苛的训练,那很好,锻鍊体能的皮肉之苦能令他忘却情伤之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他非常勤奋主动,任何难关都可以咬紧牙关捱过去,只想快点毕业,尽快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员,去拘捕罪犯,儆恶惩奸。 ### 温馨的家庭生活,也能令人淡忘失恋的悲伤。 如今爱德华跟雪莉相依为命。爱德华没有带过孩子,但雪莉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是爱德华天资聪颖的天才妹妹,是他引以为傲的宝物。雪莉对异地的环境充满好奇,每逢假日爱德华都会带她四处游歷,雪莉很兴奋,她一向都喜欢哥哥多于母亲。虽然雪莉仍然嫌新学校的老师同学太蠢,但她喜欢她放学后、爱德华下班后的家居生活。在爱德华的教导下,雪莉已经学会了简单的煮食方法,也学着分担了一些家务。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饭后跟哥哥玩纸牌和游戏卡的时光。 斐瑞还没有跟伊莉莎白发展任何超越友谊界线的关係,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爱德华。但他跟伊莉莎白的无性同居生活,过得挺悏意的。他们一起佈置了家居,间时也会一起去买菜做饭,假日还会像一般情侣般去约会,看看戏逛逛街什么的。伊莉莎白如今已经如同斐瑞的亲人了,他们也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他们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但他们仍未开始谈恋爱。 ### 爱德华跟斐瑞都过得很好,儘管他们现在天各一方。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他们才容许自己放肆一下,放任自己沉醉在回忆中。 对于爱德华来说,思念是甜蜜的。他原来不吃甜,不喜欢甜点。但自从吃过斐瑞做的圣诞布甸,他就爱上了,他想留住那种甜蜜的感觉,他的初恋味道。当工作不如意、生活遇上了挫折,只要吃一口甜点,他就会想起斐瑞,想起他亲手为自己做的布甸,想起他们用沾满布甸味道的嘴唇接吻,然后是他们生涩的初夜,还有那之后赤裸着抱在一起的枕边夜话。一切仍然是那么的生动清晰,但又仿如上一世一般遥远。 对于斐瑞来说,回忆是微风和青草的气味。他偶尔仍会来到学校后山,坐在那棵树下,想像当时爱德华站在这儿的所思所想。他们在这里有太多经歷,在树下谈心,在溪中裸泳,在杂草堆中野战。他们最后一次,就在这儿,赤裸裸地做爱,在月光和星星的见证之下。他还记得爱德华皮肤的触感,他在他身下喘息和呻吟,他在他的体内。他常常还错觉爱德华可能会突然出现,就像过去那些日子。但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无法分享的时光 02 深夜是魔鬼出没的时份,它令人失去自制,接受引诱。 爱德华的工作越来越繁重,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他连晚餐都忙得没有吃,到下班时已经没了胃口,也不想回到家里看见雪莉埋怨的目光,结果总是到了酒吧去买醉。酒精令人神智不清,降低要求,令洁癖者也能接受骯脏的交易。他让他的一夜情对象在厕格内抚摸他、亲吻他、操他,他闭上眼,假装那是另一个人,他们仍然待在地球的另一边,享受做爱的快乐…… 寂寞令斐瑞冷得躺在自己床上也难以忍受,而他妻子容许他睡在她身旁,只为汲取温暖。他们在半梦半醒间,发现丈夫的勃起就隔着单薄的布料抵着妻子的臀瓣。谁都没有声张,只是轻微的摩擦,就令一直抑压着的情慾升温。于是他们终于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他从背后进入,闭上眼进出着,没有告诉她,他採用这个体位只因这令身下人性别不明显,所以他能在心里假装那是另一个人…… ### 爱德华如今被派驻南非,他已经是高级专员公署里的一名参赞了,公署内大小事情的决策和调度,他都有权过问和作出建议,他的手腕已经甚有政治家风范了。 然而即使天才如爱德华,他仍然太年轻了,没有能力阻止一些人为的悲剧,无法调停白人官员与当地原住民的衝突矛盾,只能眼看着不公义的恶法被上级通过。他知道自己脾气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为了工作冷落了雪莉,但他更害怕的是回家以后按捺不住又拿妹妹来出气,于是他仍然常常晚归,到俱乐部寻求发洩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那是一所专为高级白人阶层而设的秘密色情俱乐部,因为高等白人都不喜欢也不信任当地人经营的色情场所,这一所是由白人富豪经营的,聘用的性工作者都是由欧洲输入的外劳。 爱德华遇上了一名叫做凯瑞的年轻男妓。凯瑞长得没有半点像斐瑞,除了他的眼睛和牙齿笑起来时的样子,那种纯真的笑容,当他看着爱德华时那种少年害羞的神态,总令爱德华想起斐瑞。 凯瑞看上去只有十来岁,令爱德华感觉自己是个污秽不堪的成年人,只因有钱有社会地位,就能来狎玩一个年轻的灵魂。同性性爱原本已令爱德华感到罪孽深重,一夜情已足够不道德,如今还要嫖玩一个年轻人,爱德华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 但跟凯瑞会面的两小时,是爱德华唯一能放松自己的两小时,他不捨得放弃这段宝贵的时光。他太累了,平时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重担。在妹妹面前、在同事面前、在政敌面前,他都要摆出一副一丝不苟、道貌岸然的样子,所有人都在向他需索,却没有人理会过他也只是一个人,一具血肉之躯。 凯瑞温柔地替爱德华卸下了他那三件式西装的盔甲,拉着他的手,带他到达那张温软的双人大床。爱德华伸手关上灯,在漆黑中搂抱住那具年轻人的躯体,黑暗中没有半句多馀的话语,只有身体的缠绵交流,容让思绪飘至远方…… ### 寂寞夜晚能够拥抱住一具温暖的肉体,总是令人感到安慰。要沉醉在伊莉莎白提供给他的温柔乡,实在太容易了。 斐瑞有时在半梦半醒间也感觉很迷失,有种错觉自己在召妓。她的技巧太纯熟了,她总是在讨好他,就像一个妓女。但那不能怪她,是她变态的爸爸和前男友把她调教成这个样子的。而且斐瑞自己也好不到那里,他只是想借伊莉莎白来忘掉爱德华,他总要把灯关了,不敢真正的面对她,以防她发现他有时候只是把她当成他。 斐瑞尽力了,他尽力去爱护他的妻子,去尽他丈夫的责任,去给伊莉莎白一个幸福的家。在日间,在灯火照耀之处,他们的确是一对恩爱的夫妇,各司其职,互助互爱,羡煞旁人。但在灯灭以后,是另一个世界,斐瑞感到他们之间只有性,纯粹的性欢愉,极度的色情,想像不到的堕落,就是不像在做爱。日与夜,像撕裂的两个世界,总是无法调和,合而为一。 他有不安,也有罪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以维系那脆弱的日常。伊莉莎白很有默契地採取了同一策略。她是位称职的妻子。 斐瑞已经是刑事侦缉部门的精英一员,他喜欢他的工作,他情愿把大部份的心思投放在案件上。至少在旁人眼中,他现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