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当度[无限]》 第1章 《鬼差当度[无限]》作者：顾人倾【完结+番外】 文案： 成为鬼差后，安南学了一手熬汤， 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熬汤接班人， 上级让他去抓厉鬼？？？ 安南：用汤抓鬼吗？ 安南：你好，喝汤吗？ # 欢迎来到新手村 第1章 这是一个新手村 安南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等魂魄有意识时，他已经不知在河面飘荡了多少个日夜。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安南想为什么有鬼魂，却没有鬼差来把他带走？还是说现在地府已经不接纳枉死鬼了？ 对，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被害死的。 安南慢悠悠飘到桥墩下发呆，总觉得魂飞魄散这个结局有点不太好，但没鬼差接收好像只能这样。 又过了些时日，河面上飘来一个废弃木筏，他倒是不怕阳光，便伸手去够木筏，趴在上头任由河流带他去未知的方向。 不知越过什么，他耳边听到一声清脆的“噗”，像泡泡被戳破的动静。 原本还晴朗的天瞬间阴沉下来，他莫名感受到阴风袭来，远远看见前方凭空出现两人，朝他缓慢走来。 也不能说是缓慢，那两人是瞬移，步伐虽慢，身形却忽隐忽现。 距离变近后，安南看清两人的模样。 左边是个少女，一袭黑衣，头顶写着天下太平的长帽虽歪斜戴着，却纹丝不动。 右边是个少年，一袭白衣，与少女同样款式的白色长帽写着一见生财。 两人并肩而来，手执脚镣手铐，皆戴着脸谱面具，看不见神情容貌。 安南心中哦豁，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脚下无物，悬空踏水而来，站定在安南面前，黑无常冷声问：“是他？” 白无常上下打量：“是他。” “终于找着了，真是麻烦。”黑无常手执枷锁将安南一拷，直接带回地府。 安南听出黑白无常找了自己很久，也不敢说话，低着头，他们让干啥就干啥。 冥王殿前排队的鬼极多，黑白无常却领着安南走了偏门，直接插队带到冥王面前。 安南对冥王的长相有些好奇，偷偷抬头当场愣住。 与活着时见过的画像不同，面前的冥王是个青年，随意用一支笔束发，衣着也不太端正，领口松散，一只手手肘撑着椅子，支着下巴，懒散地看着他，还打了个哈欠。 “就是他？”冥王散漫开口。 “对，老大，就是他。”黑无常回答。 “带去熬汤吧。”冥王摆摆手，示意外头的鬼差带下一只鬼上来。 黑白无常领命后，又一左一右领着安南往外走，直到走到忘川河旁，将他交给奈何桥头的小摊子边。 小摊子是熬汤的，安南第一反应就是孟婆汤，但……熬汤的是个挽着袖子的男人。 “孟赤，老大说这人交给你了。”黑无常朝男人喊了声。 男人摆摆手：“晓得了，就放这吧！”他随意地指了摊子的一角，又打了碗汤给排到队的鬼，看着鬼喝下汤，才示意他上桥。 黑白无常显然还有事，又不能让男人中断打汤，只得说道：“那行，人给你放这，你别忘了让他签契约，签好就送判官那儿。” “嗯嗯嗯，走吧，别在我这碍事。”男人不耐烦地挥手。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丢下安南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那根拴着安南的锁链，铐在孟赤摊子的柱子上。 那根竹子做的柱子本就脆弱，搭上锁链的重量更是摇摇欲坠，安南赶忙凑过去举着锁链，在一旁罚站。 孟赤打了三碗汤后回头瞥了安南一眼，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木棍敲了下安南的头。 “在干吗？还不过来帮我？”孟赤不耐烦地说，嘀咕着，“送人也不知道送点机灵的过来。” 安南只好回头瞥了眼柱子，凑到孟赤身边。 孟赤面前摆着好几口大锅，像是早就知道会送鬼来，大锅旁还有同样的小锅，里头也盛满汤汁。 管理鬼魂排队的鬼差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安南，将排在孟赤面前的长队，分出一部分，指引到安南的小锅摊前。 “瞧着谁顺眼就打好喝的，瞧着不顺眼就打难喝的。”孟赤指着汤勺说。 安南看着在他面前排队的鬼，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还抱着纸做的洋娃娃，满脸无辜。 他拿起汤勺，面前汤的味道似乎都很好闻，他挑了锅甜甜气息的汤打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到汤，露出笑脸：“谢谢哥哥。”然后一饮而尽，但面色当场难看起来，鼓着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哈，你还真以为闻着好喝的就是好喝。”孟赤发来恶作剧成功的嘲笑，“哪有这种好事，好喝和好闻只能选一样。” 小女孩硬是将汤咽了下去，擦擦嘴往奈何桥走，还给安南道了声。 孟赤又对安南说道：“这汤啊，有人喝甜的就得有人喝苦的，有人喝难闻的有人就得喝好闻的，不能全给好喝的也不能全给好闻的。” 安南尴尬地挠挠头，懵懂点头，接着给下一个人打汤。 每日能投胎的鬼魂有限，鬼差似乎是数着人数从孟赤的队伍里分鬼到安南面前，等安南打上最后一碗汤，今日的最后一只鬼也上了奈何桥。 第2章 孟赤这才扭头正儿八经瞧安南，他问：“叫什么名儿？怎么死的？” “安南，安宁的安，南北的南，不记得怎么死的了。”安南老实回答。 “知道黑岚和白蓝送你来我这干嘛吗？”孟赤又问。 “不知道。”安南是真的迷茫，这地府跟他生前想的差太多了。 “啧，臭丫头，又什么都不说就把人丢给我。”孟赤骂骂咧咧，“今后你就跟着我学熬汤。” 安南乖巧点头，孟赤领着他，往摊子后边走，熬汤的地方就跟发汤的摊子隔着一块布，孟赤顺手把安南身上那根锁链也去了。 “这是配方。”孟赤从兜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安南，这配方自然不是原版，只是拓印下来的。 “每一代的孟婆习惯皆不同，只要配方不出错，熬出来什么样的都行，就是效果好不好的问题。”孟赤点点正在熬制的汤锅，“也不必太担心，桥上会有人检查，汤没喝好都会被拎下来喝到达标，一碗效果不到位，就多喝几碗，记得备够汤就行。” 显然孟赤最开始没少让鬼喝汤。 安南赶忙在脑子里记笔记，试探问：“每一代？” “你不知道？”孟赤斜睨着他，“你今日刚来地府？瞧你这魂儿，也不像新鬼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第2章 这是一个新手村 安南哪能说自己先前在河上飘着，好长时间都没人来捡，怕说了要怪黑白无常失职，毕竟那两位找了他不知道多久。 “罢了罢了，我给你讲讲。”孟赤叹气道，“这地府也并非一成不变的，第一任冥王升职了，便会有下一任来接他位置，先前的黑白无常也是，今日带你来的就是现任黑白无常，穿黑的叫黑岚，白的叫白蓝，而我就是现任孟婆，接任者都会用职位当姓氏，不图啥，就是好记。” “那……我跟您学熬汤，是暗指我是下任孟婆吗？”安南问，还有点小兴奋。 孟赤却没回答，眼神复杂，拍了拍安南的脑袋：“傻孩子，熬汤吧，先瞧瞧你能熬个什么东西出来，我可告诉你，我一般不收徒。” 安南赶忙点头，就想撸起袖子去干活，刚走出两步，他想起什么来着，又退回到孟赤身边。 “师父。”安南试探开口。 孟赤斜睨他一眼，倒没反对安南这么叫自己，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我不需要签契约吗？”安南想起黑白无常临走前说的事。 孟赤眼神诡异地打量安南：“我的徒弟跟冥府签什么契约？” 安南茫然眨眼，孟赤摸摸他的头，解释说：“孟氏一脉不归冥府管，你要是签了，就是冥府的人了，不是我徒弟，你是想当我徒弟，还是想要冥府的差事？” 安南直觉自己只要说个冥府，孟赤就能立马把自己丢出去，头赶忙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利索地又喊了几声师父。 孟赤有些满意地多薅了几下安南的头，眼睛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从哪招呼来一个小鬼，用了些安南看不懂的法子，以投胎名额作为代价，让小鬼替安南签了契约。 因为契约不是安南签的，名字不是小鬼的，契约看似生效了，其实毫无作用。 做完这一切，孟赤给了小鬼一碗汤，送鬼上了奈何桥，契约则被他用术法直接传送给判官。 安南目瞪口呆地看着，咂了咂嘴，觉得自己这便宜师父不简单。 “行了，事情办妥，还不去学熬汤？”孟赤瞪了安南一眼。 安南忙不迭点头，拿起配方又看了几遍，开始默背，等自己滚瓜烂熟后，跟着孟赤去认材料。 配方上的材料都是他在阳间没见过的名字，也有可能他见过，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脑袋完全空空。 孟赤为了方便他学习，给他分装好，但这些材料也不是固定的。 每代孟婆最开始都是拿一代孟婆的配方学习，时间久了却会琢磨出自己的方子，只要最终效果是正确的即可。 安南抱着材料盒，小步跑回孟赤分给他的小汤锅那边，开始认真熬汤。 第一锅汤成的时候，飘散出一股栗子汤的味道，安南打了一碗献宝般端到孟赤面前。 孟赤当然不可能亲自品鉴，他招呼来一个鬼差，那鬼差就领着一个鬼过来。 被当小白鼠的鬼一口将栗子汤闷了，当场效果就上来，辣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跑去喝忘川水。 安南：“……” 孟赤倒是很淡定地让鬼差测试效果，一顿操作下来，鬼差就示意安南再打个三碗，看着被当小白鼠的鬼一边哭一边喝完，将鬼送上了奈何桥。 也算是当小白鼠的福利了，可以获得额外的投胎名额，就是不知道会喝到什么。 孟赤探头闻了闻汤：“下次天火枝多加些，辣是辣了些，多加点，他一口闷了就不用多喝几碗。”说完他嘟囔着，“倒是个思路，以后可以弄些辣汤，治治嘴硬。” 安南一脸乖巧，记下笔记，并往锅里又加了点天火枝。等天火枝炼化，鬼差又逮了个一脸“宁死不从”鬼来实验，将汤灌了下去，果然这会一碗就行。 “还挺有天赋，明天这锅端上来吧，别浪费了，小火温着。”孟赤点点头。 安南迭声答应：“好的，师父！”他一定好好学，继承衣钵！ 第3章 孟婆的住所就在小摊子后边，是个挺大的院落，孟赤从里头挑了个屋分给安南。 屋里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其他用品，安南芜湖一声，将脑子里的笔记转移到小本上揣进怀里，并着重标记孟赤的指导。 第二日，孟赤少分了一锅汤给安南，让安南用自己熬的辣味栗子汤顶上。 只两天，安南就在等待投胎的鬼群里出名了。 都说新来的小孟婆做了锅辣味栗子汤，要多辣就有多辣，直接辣到送进轮回，而且喝的全是平日那些嘴硬的，估计下辈子啥都忘了都不敢再嘴硬了。 一时间很多鬼都不想被分到安南那边，孟赤的汤难喝是难喝，难闻也是难闻，但至少他正常啊。 不过很快安南快熬出另一种汤，散发着甜品的香气，里头还有可以嚼的小汤圆，挺像阳间的奶茶，缺点是效果不管怎么提，都要喝到撑死才有用。 孟赤查看后，发现是安南熬汤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黑无常黑岚送来的气果。 气果跟汤里的无月枝冲突，去了一层皮，变成一颗颗小珍珠，而甜香是无月枝散发出来的，这是无月枝效果被弱化的后果。 这碗汤本来是要倒掉的，但气果掉进孟婆汤里的事被黑岚知道了。 黑岚气冲冲拉着白蓝来找安南，闻着味，就痛饮三杯汤圆奶茶。 孟婆汤对黑白无常无效，黑岚又干了三碗。 安南这才看到把面具掀开的黑岚是个很秀气的小姑娘，而被她拉着一起喝的白蓝是个娃娃脸少年。 “看什么看！”黑岚凶了安南一声，将手里的汤喝完又把脸谱面具戴了回去。 “很好喝。”白蓝倒是软软地夸了一句，面带笑容，道了声谢，才将面具扣回去。 “你别理他俩。”孟赤在一旁摆摆手，“黑岚白蓝刚上任的时候因为长得太……咳。”被黑岚瞪了一眼，他换了个说法，“因为长得不太威严，所以被一个厉鬼嘲笑，哈哈哈哈哈哈，之后他俩就戴上了面具。” 安南明白了，现任黑白无常因为长得太像小孩子，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厉鬼无情嘲笑，虽然后来厉鬼伏法，但也伤害到了黑白无常的心。 黑岚气得跳起来踹了孟赤一脚，拉着白蓝转身就走。 白蓝回头朝安南招手：“我们下次再来找你喝汤！” 后续安南又按照配方熬出几种稀奇古怪的汤，但越往后一锅新汤的熬制越久。 最开始的辣味栗子汤只花了半天，那碗深得黑白无常心的汤圆奶茶则是一周，第三种安南花了一月有余，等到了第四种则将近一年才熬制成功。 明明只要熬成，再次重熬只要半天就成，但新品却越来越长。 孟赤倒是没觉得意外，他说：“你别看你第一次熬汤很快，这熬汤啊，讲究天赋，有些鬼整个鬼生都熬不出一碗，也讲究缘分，孟婆汤啊，是它选择你，不是你选择它。” 安南似懂非懂，只专心熬汤。 -------------------- 第3章 这是一个新手村 孟赤说每任孟婆初学时最少得熬出八道汤，少一道都不算入门。 安南便静下心，这配方也不是随意放少放多就能成新品的，似乎真按孟赤说的，讲究缘分，是孟婆汤本身在指引他。 因此安南也熬出许多没有效果的废汤，其中味道不错的很得黑白无常的心。 一来二去，有不少鬼差知道孟赤这儿出了个专门熬鬼差们喝的汤的小徒弟。 这谣言让安南满头问号，他分明就是在认真熬汤！ 最后孟赤的摊子边上还是支起来一个小摊子，鬼差们下班后，时不时来喝上一杯，没事还能喝上些新品。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孟赤也会同安南坐在忘川河边闲聊。 安南这段时间见过各种亡魂，数量庞大，但能投胎的每天却寥寥无几。 “师父，为什么每天只能投胎这么点魂？”安南好奇提问。 孟赤略一思索，便回答说：“因为阳间的新生减少了。” 他伸手指向亡魂居住的区域：“小南啊，这些年阳间有些物种灭绝，因为各种原因，出生率也降低了，投胎的名额自然和亡魂数量不对等。” “在这冥府，众生平等，轮回也是，名额都是抽取的，不论生前是何，善恶与否，只要还完业障，都有可能轮回。” 孟赤指着酆都城外超大的白布：“每次都会有鬼差公布抽中轮回的鬼名，不过投胎成什么也是随机，全靠天定。” 安南若有所思：“那师父，为什么有些人没抽中，但过了我们的手却让他投胎了？” 孟赤失笑：“被我们选中，何尝不是一种气运，那些名额也不是占了别人的，你可以理解为，本来是一胎的，变成双胞胎，这多出来的，就是我们给的。” “傻徒弟，轮回也是分名额，大功德，特殊名额三种的。” “在这冥府，这偌大的酆都城，有的鬼等待轮回，等到魂魄消散，都可能等不到，还有的鬼会帮鬼差办事攒功德，其中也不少想成为鬼差的，当然还有喜欢铤而走险，不爱循规蹈矩的，会加入一些组织另谋出路。” 安南消化着孟赤所言，这些也不过冥府的冰山一角。 孟赤照常默默安南的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了解，慢慢学。” 安南就这么在奈何桥边安家，每日和孟赤学习，偶尔也会和路过的亡魂交谈，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亡魂，有自我了断的，有被人害死的，有见义勇为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第4章 起初安南还会有点发怵，但时间久了，他已经可以看着一颗鬼头，七窍流血，从自己面前滚过去，然后被鬼差举起，从他手里接过一碗汤，灌进鬼头，送去投胎。 一百多年后，安南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熬出了第八道汤，是豆腐鲜鱼汤的味道。 孟赤当时一整个震惊，他搞不懂安南怎么熬出来的鱼味，直到看到黑岚偷摸掏出来的鱄鱼。 鱄鱼似蛇，有四对鱼鳍，拖着一条猪尾巴，叫起来也像猪，也不知道黑岚从哪儿逮到的，但鱄鱼现世则天下大旱，不过这年头，大旱也不是以前了，死不了多少人。 被抓包的黑岚也不慌，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大大咧咧将鱄鱼往桌上一放，脸上即使带着脸谱面具，也能感受到她的神情一定是，你能拿我怎样，我就是偷摸给你徒弟送稀奇古怪的玩意，咋的！ 安南在孟赤背后狗狗祟祟地探头，跟黑岚挤眉弄眼。 这一百多年，他因为各种味儿的汤，跟黑岚白蓝的关系逐渐不错。 安南是发现了，现任的黑白无常看起来很凶不好惹，其实挺好相处的，只要不违反冥府的规矩，他们二人待人就跟同年级的寻常孩子没什么区别。 孟赤扶额，他也不知道安南怎么能跟这两个冥府的坚决拥护规矩人处成朋友，还让黑岚白蓝不知从什么地方，偷摸带回各种稀奇玩意。 察觉到黑岚的眼睛一直瞅着自己背后，孟赤回头就逮到安南挤眉，当场将安南提着回去继续熬汤了。 但不管怎么说，熬出这第八道汤，安南就算是入门了。 几日后，就在安南还处于高兴自己入门，准备深造以后接孟赤班的状态时，黑岚白蓝突然一起出现了。 这回黑岚白蓝没带东西，两手空空，盯着安南瞧，瞧到人头皮发麻，才开口说：“安南，你学得差不多了，该去实践了。” “啊？”安南满头问号，扭头看看不论从外貌还是精神上，都看起来不像要退休的孟赤，“什么意思？我这就要接师父的班啊？师父，你这就要高升了啊？我不是还没学成吗？” “哈？臭小子你说啥呢？”孟赤给了安南后脑勺一巴掌，“就你这半吊子，还想接我班？谁说你是我接班人了，赶紧跟黑岚走。” 孟赤显然是知道，黑岚白蓝找安南是什么事。 安南委屈地吸吸鼻子，默不作声地放下汤勺，跟在黑岚白蓝身后。 间隔一百多年，安南第二次踏入冥王殿，冥王阎槐还是第一次见面那般懒散地瘫在座椅上。 阎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瞧见安南跟第一次见面那般疑惑的神色，便解释说：“本王每日要是一直端坐着，那这椅子上的人怕不是要三年一换。”坐着都要累死了！ 安南恍然大悟。 “听小黑小白说你这一百年汤熬得不错，还在孟赤那发展了副业？”阎槐摸摸下巴问。 “过奖过奖，都是前辈们捧场。”安南赶忙摆手，这话谁敢接啊，总觉得没好事。 “那么，选一样吧，能让鬼差夸赞的汤，一定也能收服厉鬼，你说对吧？”阎槐就当没听见，自顾自说。 得到示意的黑岚白蓝从一旁抬过来一张小方桌，上头摆着八件物品。 “哈？”安南懵了，“老大你说什么？收服厉鬼？” “对，你选个法器就上路吧。”阎槐直起身子往下看，像是颇为好奇安南会选什么。 “怎么收服？”安南瞪大眼睛，“用汤吗？啊？啊？啊？” 他师父教他抓鬼了吗！他师父教他符咒了吗！ 那是选个法器上路吗！那是他上路！ 那是收服厉鬼吗！那是厉鬼收服他！ 阎槐相当认真地点点头，有些不耐烦了：“快选！” 安南瞬间怂了，被迫挑了个法器，是个拥有二十面的骰子，用一根红绳穿起，下方又坠着两颗小珠子，但怎么看都像是缺了点东西，比如垂下的穗子。 “倒是会选。”阎槐似早有预料，摆摆手示意黑岚白蓝将安南带走。 出了冥王殿，安南满脸愁容。 黑岚这人嘴巴怪毒的，平时没少和安南拌嘴，今日难得没打击安南，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别太害怕，收服厉鬼嘛，很简单的。” 白蓝也给安南科普：“安南，厉鬼没有阳间传言的那么可怕，每个厉鬼都有自己的鬼域，一般人跟一般鬼差是进不去的，咱们这儿数百年乃至更久才会出一个能去抓鬼域厉鬼的鬼差。” “而且你选的这个，大有来头。”白蓝指指那枚骰子，“这骰子和下方的珠子都由补天石打造，骰子用来收鬼，珠子则是芥子空间，可以收纳物品。” 白蓝将玲珑骰子夸得天花乱坠，企图安慰安南。 事已至此，安南再不想去也得去，在黑岚白蓝的陪同下回孟赤那收拾东西，揣上自己所有的汤罐罐和小汤锅。 临走前，孟赤叮嘱道：“小南，厉鬼的鬼域不一定能找到配方里的材料，你要学会寻找替代品，找到属于自己的配方。” “师父，我记住了！”安南不舍地握住孟赤的手。 孟赤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徒弟啊，别忘了为师教你的，众生平等，但你可以决定你的汤度什么样的魂。” 安南似懂非懂，刚想问孟赤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黑岚丢出了地府。 第5章 黑岚这个怪力萝莉！ 他还没跟师父说完话呢！ 安南跌坐在阳间骂骂咧咧，几秒后白蓝的传音信送来。 “安南，忘了说了，鬼域并不是只有一只鬼。有时候会有很多只鬼挤在一个联合鬼域，你要注意，还有这个，它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传音信结束，砰地爆开，落下一方卷轴。 安南展开卷轴，就见卷轴指引向一个方向。 他用力搓了把脸，开始了从孟婆接班人变稀有捕捉厉鬼的鬼差的第一个任务。 -------------------- # 忽逢桃花林 第4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鬼差不惧烈日，安南抵达卷轴指引之地时，太阳正要落山，他神情颇为沉郁地看着面前的建筑。 这儿是个江南水乡，不少房屋还保留古时候的模样，只稍加修缮，哪怕不能居住了也是拆了按照原来的样貌重建，这就显得他面前这个建筑格格不入，它是这儿唯一一座废弃大院。 太阳还未落山，这大院便已阴沉，似有风从内吹出，吓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快步离开，嘴里暗暗说着晦气。 看着活人的反应，安南就知道肯定是这儿了。 他握紧腰间的骰子，深吸口气，踏入废弃大院。 安南不知道的是，他踏入废弃大院后，大院常年敞开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惊得路过的小孩三魂险些丢了一个，回家大病好几日。 而此时踏入鬼域的安南正愁白了头。 起初安南只觉身子极重，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躺在木质的雕花床上，周围全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显然这鬼域中的厉鬼来自古代。 卷轴与骰子都在他手边，安南打开卷轴，眉头皱起，只见卷轴上出现四行鲜红的问号，这说明这鬼域内至少有四只鬼。 谁能想到第一个任务就如此艰巨，安南绷着脸安慰自己，琢磨自己是什么身份。 白蓝有告诉他，有些鬼域会自动完善进入者的身份，这种鬼域是最麻烦的，因为很难找出隐藏其中的厉鬼，一旦判断错误，很可能自己被厉鬼抹杀，曾经就有不少鬼差死在这样的鬼域里。 安南正思索着，门外传来叩击声，婢女轻声询问：“小少爷，您醒了吗？” 安南迅速盖好被子，将卷轴跟骰子藏在床垫下回应道：“醒了，你进来吧。” “咯吱”一声，门外的两个婢女一前一后进入屋内，一个手里端着铜盆，另一个径直走到床边，伺候安南更衣。 安南这时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年岁相当小，应该不过五六岁。 放好铜盆的婢女浸湿脸帕，拧干朝安南走来，见安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笑道：“小少爷，可是昨夜没休息好？您昨日可是叮嘱我和小翠一定要早早喊您。” 安南赶忙记住给自己换衣服的婢女叫小翠，然后仰起脸任由擦脸，嘟囔说：“我这不是起来了吗？” “好了，小桃姐，别逗小少爷了。今日小少爷要同大小姐一起去找那两位游桃花园，昨夜定是兴奋得睡不着。”小翠给安南穿好衣裳，转身去拿配饰。 安南闹了个脸红，嘴硬说：“才没，我只是还不习惯如此早起！”眼看着小翠拿来一枚玉佩，他赶忙在被窝里摸索出骰子和卷轴，“小翠，我要戴这个。” “咦？”小翠是安南现在身份设定里，从小就在身边的贴身侍女，从未见过这两个小玩意，不过她也没起疑，只当是大小姐或者那两位送安南的，现下正得安南喜欢，便按照安南的意愿将骰子和卷轴一起佩戴在安南腰间。 说话间，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婢女，看上去年纪比小桃小翠小些，气喘吁吁地递给安南一个纸包，露出笑容喊道：“小少爷，您昨日想吃的糯米酥，小春买来了！” 纸包还是热乎的，撕开后金黄色的糯米酥冒着腾腾热气。 “小春，在小少爷面前不可以这么冒失。”小桃责备道，语气却并没有多少怪罪，看来两人关系不错。 安南咬了几口糯米酥，整理三人方才说的话，等嘴里的糯米酥咽下后，他开口道：“我吃饱了，姐姐在哪？” “小少爷，大小姐想让您多睡一会儿，早些时候便已经去李少爷家了，奴婢给您备了轿子，现在出发吗？” “那便走吧。”安南颔首答应，正想自己走，小桃却很自然地将他抱起。 “小春，去药童那领小少爷今日的汤药，许是午膳不会回来。”小翠又去抱了件厚实的斗篷，“小少爷身子弱，还是备着好，这天气还是凉了些。” 小春赶忙又跑了出去，安南也了解到这鬼域设定里，他身体估计很差，许是得了什么重病。 小桃见一切妥当，便抱着安南往外走。 安南偷偷用余光打量四周，一时间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面前是一个庭院，院落中央种着一棵梧桐树。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冠庞大的笼罩住庭院整片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叶与叶之间泄露，照射在地面上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院落四周的墙壁上则雕刻着百鸟朝凤图，众鸟朝拜的方向通通指向左侧的圆形出口。 安南只敢偷偷粗略看几眼，心中猜测左侧的出口通往的应该是婢女口中大小姐的住处。 如安南所料，小桃抱着他走向右侧的出口，七绕八拐才抵达整座宅府的大门，他这设定显然不是寻常身份。 第6章 轿子早已在大门外等候，小桃将安南抱上轿子往宅府内瞧了眼，小春正好抱着食盒赶来，虽是跑着，但食盒却被她拿得稳当，半分倾向摇晃的迹象都没。 “走吧。”小翠将手里的斗篷盖在安南腿上，指挥轿夫，还叮嘱道，“都仔细着点，小少爷可经不起磕碰。” 前后两个轿夫显然也是经过特别训练，安南半分颠簸都未感受到，他不禁在心中猜测自己在这鬼域内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他打量着四周，白蓝说过，鬼域越精妙，出现的人越多，就证明这个鬼域中的鬼力量越强大，且像这么精细的世界构造，主导这个鬼域的四个厉鬼执念必定极重。 安南一时有些发愁，该如何确认四只鬼。 百思不得其解时，两侧的婢女突然惊呼一声：“小少爷！” 耳边就像刮过一阵风，回过神来时，安南已经被小桃护在怀中，原本抬轿的两个轿夫也姿势奇怪地半跪在一旁，手却稳稳拿着轿，若是小桃没将安南护到怀里，安南也不会受伤。 小春和小翠也是一副保护者的架势，显然安南身边小到轿夫大到婢女，皆是练家子。 安南定神凝眸望向前方，是三个衣着华丽骑着马的孩子，年纪似乎比他大上一些，估摸着有八九岁。 三人中有个女孩，此时她正匆忙从马上翻下，跑到安南面前，仔细检查安南的身体，没有找到受伤痕迹方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可吓死我了，梓槿你没事吧？可有哪儿不适？” 说罢，这小姑娘回头怒瞪惊扰安南轿子的少年：“秦逸，瞧你做得好事，都叫你别逞威风了，险些惊到我弟弟！梓槿要是出什么好歹，你那些宝贝刀剑一个都别想好！” 训了秦逸一顿后，林梓杺又回头安抚安南：“梓槿今日桃花园还去吗？不如不去了吧，姐姐和你回家玩？” 她话音刚落，秦逸身旁一直未开口的少年便发出一声冷哼：“区区小事都怕得要死，将来怎么辅佐我？林梓杺你别太宠着你弟弟。” “李渊，现在是我弟弟受到了惊吓，不是你弟弟你不心疼是吧！”林梓杺才不管李渊身份比自己高多少，就是回怼道。 若不是李渊说等林梓槿等得不耐烦，要来找林梓槿，那个秦逸又仗着自己父亲是将军，要逞威风秀马术，怎么会在路上吓到赶来的林梓槿？ 幸好缰绳拉得快，家中给林梓槿配的下人都是练家子，不然林梓槿岂不是要成马下亡魂。 “再说宠，平日里谁不知道你最惯着梓槿。”林梓杺直接戳李渊软肋。 “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渊被揭了短，撇过头去，不再与林梓杺争执。 秦逸见气氛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都是我的不是，吓着梓槿了。梓杺，梓槿他不久前说很想去看桃花园，现如今他也无大碍，不如问问梓槿的意思，再决定去不去？今日桃花园内还开了集市。” 林梓杺知道自己弟弟的身体，心中有几分忧虑，但还是低头用眼神询问安南的意思。 “姐姐，我没事。”安南怯怯抬头，小声拉着林梓杺的衣袖，“姐姐，我想去。” 现在很可能是触发任务，找到谁是厉鬼的线索，安南哪可能不去。 林梓杺无法拒绝林梓槿，捏了把安南的脸，勉强道：“那好吧，梓槿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姐姐说，万万不可因为贪玩遮掩，知道了吗？” “好的，姐姐。”安南连忙点头。 林梓杺稍稍放下心，眼神示意轿夫和小桃，将安南放回轿子上。 李渊却驱使马儿上前，不耐烦道：“都什么时辰了，还让他坐轿子，等到了桃花园，这娇气包又要喊热，岂不是又什么都玩不成，最后还是他自个儿生气。” “李渊，你找碴是吧？”林梓杺往日就想跟李渊打一架，今日更想了，“那梓槿跟我同骑，总不会……” 林梓杺话还未说完，李渊又打断她，责备道：“林梓杺，你九岁了，按礼数不能再和梓槿同骑。” “你！”林梓杺气得咬唇，自从她满九岁，爹娘就告诉她男女大防，哪怕她弟弟还很小，也不同意她和弟弟过分亲近，这该死的礼数！ “那梓槿怎么办？”林梓杺无法，只能不满道。 秦逸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开口：“不如让……”他刚说三个字就觉得背脊发凉，立马噤声不语。 只见李渊扫了秦逸一眼，拉动缰绳，马蹄原地踏了几步，缓慢走到小桃身边。 李渊伸手一捞，就将安南顺进怀里，按在自己身前，声音不容拒绝：“梓槿自然是与我同骑。” 安南忍不住抖三抖，在地府泡了一百多年，给无数鬼魂打汤的经验告诉他，身后这个李渊绝对是他要找的四鬼之一。 这李渊似乎对原身有什么恶意，百般针对，这感觉就跟某次白蓝同黑岚抓回一名厉鬼，领过来灌汤时，那厉鬼给他的感觉一样。 安南怕惹怒李渊，坐直身子，防止自己有哪处再被李渊挑出毛病。 -------------------- 第5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前往桃花园需要出城门，跟着太多人也不大好，林梓杺让两个轿夫回府，三个婢女则隐藏进暗处，紧紧跟随，暗中保护。 李渊三人挑选的日子刚好过了观赏桃花园的高峰期，且镇子的人一般傍晚忙完吃过晚饭，才会来集会，因此一路过来没遇上多少人。 第7章 秦逸的马在林梓杺和李渊中间，将两人隔开，在他的努力下，林梓杺和李渊要拔剑互杀似的气氛缓和下来。 三人开始有说有笑地聊天，相比之下，一直僵硬着身子，一言不发的安南有些格格不入。 安南也不想如此，可身后的厉鬼压迫感太强，他恨不得当场熬一锅汤，给他全灌下去。 但他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安南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再也撑不住，瘫软下来，摆烂了。 高低出了事，黑白无常会来给他收魂。 安南左右张望，秦逸先前说他没来过桃花园，所以他也不用担心穿帮。 这一看才发现，这桃花林似乎被鬼域着重妆点过，现在还未抵达桃花园，两侧便已经出现桃树的身影。 嫩粉的花瓣自树枝上落下，乘着风带着花香飘来，瞬间便吸引住安南的眼球，移都移不开。 李渊只感觉一直绷着身子的小家伙忽然松软下来，小小的身子嵌进他的怀中，还不安分地乱动，毛茸茸的脑袋反反复复擦过他的下巴，惹出痒意。 一低头，李渊就撞进一双比之前明亮不知多少的眼眸，只是那眼眸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 知道对方只是无意识的一眼，真正被追逐锁定的是那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李渊却看了眼盛开满枝的桃花，心中莫名不舒服，伸手按按安南的脑袋道：“乱动什么？” 安南身子一僵，当即乖乖不动了，眼珠子依旧转溜着，用余光瞧桃花。 “只是凶你一下，就这么怕我？”李渊挑眉，“小没良心的，哥哥白疼你了，前不久还渊哥哥左渊哥哥右地跟在我身后叫唤，不过一件小事罢了，这几天哥哥也不叫了，还生气呢？身子这么挺着不累吗？” “渊哥哥？”安南猛然瞪大眼睛，有点转不过弯来，他以为自己跟李渊关系不好，却不想只是两小孩吵架闹别扭。 “嗯？”李渊被这么一叫，心情好了许多，手又揉了揉安南的脑袋，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严厉，温和亲切地像是询问胞弟般与安南搭话，“梓槿，病好些了吗？这次病情来得比先前更加凶猛，不如再让温叔给你看看？” “渊哥哥，梓槿没事。”安南连连摇头。 “先前哥哥不让你养那些小玩意也是为你好，你身子一向弱，若是被那些小东西染上什么病症，又要遭一番罪。可别再气了，等你病好了，哥哥给你养一院子？”李渊担心安南还在生气，哄道。 隔着秦逸的林梓杺这会看不下去了。 “喂，李渊，把你的手从我弟弟头上拿下去，不许再摸我弟弟的头，梓槿不喜欢被人摸头！”若不是秦逸夹在中间，林梓杺怕是要不顾礼数将人捞过来，怎么还有人喜欢抢别人弟弟的，“梓槿病好了，想要什么，丞相府自然会给他弄来，想满整个府都行！” 李渊却不搭理林梓杺，不过摸安南头的手倒是顿了顿，重新握住缰绳。 “梓槿，若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哥哥说，不用跟哥哥客气，明白吗？” 剩下的路距离桃花园并不远，但这短短的路程走得安南心惊胆战，李渊一路在跟他搭话，还专挑和林梓槿的过去说，也不知道是试探他还是气林梓杺。 好在林梓杺气得一直同李渊斗嘴，秦逸夹在中间当隔板，才叫安南混了过去。 在安南万分期盼中，桃花园的石碑终于出现在眼前。待马停后，他迫不及待地从李渊怀里跳了下来，差点没踩稳崴到脚，吓得林梓杺脸色发白，安南安慰林梓杺，这才让她脸色缓和。 安南的卷轴没有写这鬼域的详情，他也不知道四个厉鬼在玩什么游戏，走什么样的剧情，怕说多错多触发必死，便一直保持安静。 那三人也没在意，估计设定里“林梓槿”也不爱说话，是个安静病弱的孩子。 借此，安南偷偷观察着三人。 跟李渊相比，惯会缓和气氛的秦逸显然更得林梓杺青睐，两人的话也更多些。 李渊则在一旁冷脸看着，林梓杺见他摆着臭脸就开始不高兴，秦逸赶忙拉着林梓杺去另一旁赏桃花。 林梓杺起初还不大乐意丢下林梓槿，秦逸说道：“梓杺你又不是不知道，梓槿平日里就爱跟着殿下，你和殿下又爱拌嘴，到时候梓槿又要着急。” 林梓杺想起之前就因为她和李渊吵架，把林梓槿气病了，只好认同了秦逸的说法，将林梓槿交给李渊。 李渊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多看了两眼秦逸拉着林梓杺的手，慢悠悠背过身去，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被安南不经意间捕捉到。 等林梓杺和秦逸走远后，李渊走向安南，将安南的手牵住，配合安南的速度往前：“走吧，不是想看桃花和集市吗？就在前头。” 安南答应一声，像条小尾巴，跟着李渊。 几分钟后，许是嫌弃安南走路太慢，李渊回头将安南抱了起来。 “渊、渊哥哥？”安南慌乱大喊。 “别乱动。”李渊颠了颠安南，他今年十一，比安南大上不少，还是个练家子，抱一个六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身子不好就少走动，省得病了又要喝苦药。” 安南只好由着李渊。 集市在桃花园深处，临靠着桃花潭，被桃花树三面环绕。因这时段人不多，商贩们只坐在摊子里，没有吆喝。 第8章 安南赶忙挣扎着要下来，李渊无法只好将人放下。安南脚一着地，便往第一个小摊子那儿跑，却被李渊勾住后领。 “哪儿去？带银两了没？就想着乱跑？”李渊将人拽回来，弹了下安南的脑门，这才注意到今日安南腰间挂着一颗骰子和小方卷轴。 “这是什么？”李渊偏头端详，“林梓杺给你的？” 安南没回答，支支吾吾想跳过这个问题，李渊也不追问，把人牵好才让安南拉着他向前走。 安南其实也不敢乱看乱买，他先前已经听出来了。 林梓槿和林梓杺是丞相府的孩子，李渊估计是皇子，秦逸的身份也不太低。 这些个百姓家的东西，多半真正的林梓槿是瞧不上眼的。 安南就随便看看，直到路过一个卖配饰的小摊，一直没动静的李渊又勾住安南的衣领，抬额示意安南：“梓槿，瞧瞧，有无喜欢的？” 李渊肯开口，那这摊子卖的东西估计都不错，安南在摊子前蹲下，打量着各种配饰。 这些配饰要么是戴在颈部的，要么是别在腰际，少部分是发饰。 左右打量，安南都没看上头眼，直到瞧见一个比他巴掌小点的小葫芦。 这大小，用来偷偷装汤，找时间灌进鬼肚子里正合适，虽说小了点，但少量多次，也不会被发现。 安南眼睛瞬间就亮了，想起小桃在出门前，给他塞了几两碎银在袖子里，就要掏钱。 李渊却伸手拿过小葫芦：“喜欢这个？”他反复看了眼，确实挺漂亮的，做工也算精细。 “多少钱？”李渊问摊主，摊主比划了个数字，他当即给了钱。 安南眨了眨眼，他本打算自己起身付钱的，现如今他又蹲了回去，挑了个发冠，坚定地要自己付钱。 李渊有些纳闷，搞不懂安南为什么买这个，却不料安南拿过他手里的小葫芦，然后将发冠放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安南嘟囔着，将小葫芦跟卷轴一起别在腰上。 李渊忍不住笑了，把还在整理衣服的安南抱起：“我们梓槿会心疼人了？还晓得回礼了？” 安南一惊，什么，设定上他收礼物不会回礼？ 李渊却没细究，这集市逛得差不多了，他便带着人去桃花林里。 -------------------- 第6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在集市的另一头，桃花潭的另一面有一方小亭子，寻常时间会有不少人，但今日空闲，李渊便带着安南去亭子里坐着，正好这儿视野不错，赏桃花也是不错。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安南刚开始还紧张，生怕李渊又跟骑马时一样，问些以前的事，他有没有前景提要，游戏简介，说不准就当场被厉鬼一口闷。 但没过一会他便魂游天外，因为他闻到一股气味，一时间想不出是什么。 安南吧咂嘴，又想李渊显然就是他要找的四鬼，那很有可能另外三个也在他周围，想办法熬汤跟灌汤才是关键。 从今天睁眼时，他就发现了，他存放在玲珑骰子的珠子中的东西都取不出来，这鬼域不让他动用外来物品。 就在安南胡思乱想之时，一直凝望湖面的李渊抬起手放在安南脑袋上：“梓槿今日怎么如此安静？往日就剩你我二人时，你可没如此安分，说点什么来听听？莫不是还在跟哥哥置气？” 安南一个激灵，直接被吓回神，但目光还在飘忽，脑子还没转过来，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桃花潭水深千尺……”说到一半硬生生将下半句话憋了回去，涨红着脸不知所措。 他怎么知晓自己平日里怎么跟李渊相处，都说些什么！ “噗。”李渊顿时乐了，也不知他到底看没看出来安南不对劲，神情倒是柔和地说，“没看出来梓槿挺喜欢李白的诗啊。” “……”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南默默闭上嘴，但被李渊这么一吓唬，他倒是琢磨出来那是什么气味了。 “怎么又不说了？”李渊见安南再次安静下来，他收敛了笑容，整个人有些不虞。 安南这次却没被李渊吓到，反倒拉着李渊起来：“渊哥哥，你陪我来下。” 李渊不明所以，安南就跟某种小动物般，鼻尖微微耸动，搜寻着周围，好一会突然在一圈有他小腿高的草堆前蹲下，也不嫌脏，直接伸手翻找。 “找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找。” 李渊怕安南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病痛，但安南执意自己翻找，不久就在草堆中摸出一根大概孩童一根手指长的树枝，不仔细看就像根落下的桃花枝。 安南确定气味来源，宝贝似地揣进怀里，也没空顾忌李渊，随手将人抛下，在亭子周围寻找。 李渊觉得安南古怪，但设定里的林梓槿本身就古怪，倒也不太突兀，他叹了口气回到亭子中，只要安南没跑远，他都不会阻止。 安南现在心跳得极快，他找到的第一根树枝跟孟婆汤中的一味材料气息极像。 孟赤曾教导过他，每一任的孟婆的配方都不一样，最终都会偏离一代的方子，但怎么去确定自己的配方每一任都不一样，似乎时机到了，就会遇到。 按照一代的方子熬出八道汤是第一关，脱离一代的方子熬出八道汤是第二关，最后在自己的方子上深造出让现任孟婆满意的汤是第三关，三关皆过就是下一任孟婆。 第9章 配方一共二十四味材料，安南在周围一顿寻找，竟靠着鼻子找到五味，分明模样跟过去熬汤的材料都不同，但他就觉得是这几味。 有些累了的安南坐在桃树下，摊成饼。 李渊见他终于停下，便走过来，跟他并排躺着：“这就累了？前些日子还同我说想要习武，这就累了，怕是练不了武。” 安南摇摇头，终于摸索到自己的病崽人设：“我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强求的话，最后又会惹姐姐担心。” “那倒未必，习武强身，说不定你的病能好些。”李渊直起身子看他，“要还想学，明日卯时到李府，我教你。” 安南一看这是个机会，当即答应下来。 见安南同意，李渊眉眼舒展，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中。李渊觉得有些不舒服，往日林梓槿虽然也一副安静腼腆的样子，但每当只剩他们两人时，便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病态的脸色也会红润不少。 那时他觉得这么个小鬼很是烦人，现在这小家伙不说话了，倒真叫他不习惯。 李渊便主动起了头：“梓槿，你还记得你总喜欢给我讲故事吗？你上次讲的我还记得。在大荒的东北角上，有一座山，名叫凶犂土丘山。山的南边住着一条因为杀了神人蚩尤和神人夸父，不能回天上的应龙。” “于是每当云雾升起时，人们总能看见神力超凡的应龙伸展双翼，双目有神地在天空翱翔，以求有朝一日重返天上。”李渊望着天，还能想起小家伙当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嘴角的笑容难以平复。 久久没等到回应，李渊疑惑转头，一旁的安南早已经蜷缩着身子，卧在草地里睡着了 “也不怕着凉。”李渊摇摇头，目光落在某处，暗处的小翠适时现身，递上出门时准备的斗篷，又退回暗处。 李渊小心将人搂进怀里，盖上斗篷，目光重新投向天空。不知过了多久，他舒出一口气，似有什么愁绪，但始终没有呢喃出口。 鬼域设定中林梓槿的身体似乎极为病弱，导致驾驭这具病弱身体的安南很容易疲惫，寻找材料已经是高强度行为，他自然就听着李渊的碎碎念陷入梦乡。 再次醒来，安南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到早上醒来的那张床上。 此时正值三月桃花开，早春的天气不热不凉，因此房间的窗户也开着，只不过因他病弱，小桃她们多给他盖了层被子。 听到动静，在外守候的小春叩击房门：“小少爷，您醒了？” 现在已然过了午膳，但伙房一直温着饭菜，就等安南醒来。 “小春。”安南答应一声。 小春这才推门入内，顺道吩咐外头的小厮去伙房将安南的膳食端来。 “小少爷，您突然睡着，李少爷便将您送了回来。” 小春伺候安南穿上衣裳，这会工夫，去伙房的小厮也端着食盒回来了。 小春摆好饭菜，又是伺候安南用膳。 安南有些不大习惯，但显然鬼域里他便是这么被伺候的，就任由小春摆弄，不过小春只是用公筷将菜比如鱼肉剃干净鱼刺，摆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用过午膳后，小桃端着一碗药汤从外走来。 药汤已经放凉一会，现在是温热的，正好入口，安南苦着脸一口闷了。 待他喝下后，小春递来一颗蜜饯。 因林梓杺没有回来，安南摆摆手让几个婢女去休息，自己慢吞吞在这府宅中闲逛起来。 小桃三人本不放心，但不好忤逆主人，只好同意，但在暗处悄悄守着安南。 安南知道她们会暗地里跟着他，但总好过一直被当面跟着。 借着在府中游荡，安南又寻到几味熬汤材料，但因为东西寻常，婢女们只当安南突然来了兴致。 而后安南就来到了府宅的药房，门口药童正收拾药渣，看到安南，低头问候了一声。 “小少爷，可有不适？小的去喊师傅。” “不必不必，我就是四处走走。”安南连忙摆手。 嘴上这么说着，安南脚却踏进药房寻找起来，可惜一无所获，只好悻悻离开。 但令安南意外的是，林梓杺连晚膳都未回来吃，不知是否还在跟秦逸游玩。 安南心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了晚上，小桃催促安南就寝。虽说时辰尚早，但他身体问题，需要早早就寝。 安南躺在床上，寻找睡意，但白日睡得有些多了，这会便怎么也睡不着。 几次辗转，安南始终清醒，他叹了口气，起身取下挂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推门来到屋外。 -------------------- 第7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夜晚的梧桐树比白日的更有韵味，月光穿过梧桐叶之间的空隙洒在地面，一番光影重重叠叠的景象。 四周墙壁上的百鸟朝凤似活过来一般围绕着中央的梧桐树，为首的凤凰隐隐发出声声悦来啼鸣。 安南看着一切，只觉一股诡异，脑中平白想来一句诗。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白日看百鸟朝凤，梧桐护身，还以为这丞相府比较疼爱林梓杺，谁知晚上的景象全然不同，这凤凰百鸟梧桐树反倒像是簇拥着林梓槿。 但很快的，安南被另一件事吸引，这院落白日里鸟鸣声不绝，现在却一片死寂。 第10章 安南心生警惕，腰间的骰子也隐隐发热。 像是觉察到安南的异样，寂静的环境被打破，安南住的院子叫枫鸣园，左侧林梓杺住的院子则叫朝阳园，此时朝阳园传来几声脚步声。 安南迟疑一瞬，便迈步走向朝阳园。 与枫鸣园不同，朝阳园没有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有的是楼台华亭，假山细水，一番精心布置的女儿家韵味。 特别是在园中凉亭的左侧假山，这个假山在林府下人嘴里被称之为望仙台。 只因假山的顶部不是尖锐的山峰，反而平整光滑，可以平躺五个人，是林丞相专门为林梓杺打造的望星台。 同样的，在枫鸣园的梧桐树上也有一暗梯，可以供人前往树冠中隐藏的树屋。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成虚幻，安南瞧见望仙台出现两个模糊身影，竟是林梓槿与林梓杺。 这两抹幻影咿咿呀呀给安南表演起来，展现一段过往记忆。 虚幻的林梓槿年岁更小，却背脊笔直，端正站着，手中有一方帕子掩唇轻轻咳嗽，他稚嫩的声音对林梓杺说：“阿姐，你与渊哥哥有婚约，万万不可与逸哥哥过于亲近。” 比如今小上一两岁的林梓杺却是一脸不耐：“爹娘让我来陪你，我来了便是，你可别再管我其他。你喜欢同李渊玩，我可不喜欢，那婚约谁愿意嫁，就让谁去，我可不愿。” “阿姐。”林梓槿又是几声咳嗽，“你若是不喜，梓槿定想法子帮阿姐解除婚约，只是婚约在身，还是不要与逸哥哥过于亲近才好。” 林梓槿眉眼间尽是担忧，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愁绪，他放下手轻拽住林梓杺的衣袖：“如今渊哥哥也在此地，我们四人每日见面，你总撇下我与渊哥哥，同逸哥哥两人去玩，时间一长，若是渊哥哥多想该如何是好。” “那便叫他来找我，横竖我不会嫁给他。”林梓杺哼了一声，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摆，却不料自己太过用力，忽略了自己比林梓槿年长三岁，两人又站在没有防护的望仙台，竟生生将林梓槿推了下去。 “阿……姐？”林梓槿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跌进望仙湖。 池水瞬间淹没林梓槿，林梓杺呆愣在原地，好半会才反应过。 “梓……梓槿！快来人啊！” 不会水的林梓杺急得大哭，所幸小桃在不远处，听到呼救声，当即赶来，跳入池中，将林梓槿捞了上来。 林梓槿先天不足，身体极差，来桃源城本就是太医叮嘱他要静养，特地寻的世外桃源，结果却在桃源城落水。 安南看见幻境中，林梓槿被救上来时还有些许意识，他偏头瞧着自己的手，仍旧不明白林梓杺为何推开他。 小桃赶忙将林梓槿抱进屋内，小翠打来热水给林梓槿擦洗更衣，小春早已轻功点地去药房找医师。 等医师赶来，林梓槿已经发起高烧，陷入昏迷，林府顿时乱成一锅粥。 李渊和秦逸也迅速赶来，林梓杺站在一旁，一只手使劲掐着推开林梓槿的那只手。 幻境中的时间过得飞快，五个日月后，林梓槿才缓缓转醒。 见林梓槿醒来，林梓杺赶忙上前，这几日她煎熬不已，生怕林梓槿醒不过来，她虽有些怨怼，但她从未想过要害林梓槿。 但醒来的林梓槿却性情大变，目光冷淡，轻声说：“阿姐不必担心，是梓槿不小心，多谢渊哥哥逸哥哥来看梓槿，梓槿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罢林梓槿似是累了，又闭上眼，呼吸归于平缓，像是又睡着了。 幻境至此便再无后续，周遭的虚幻又凝实。 安南蹙眉，手执玲珑骰子，玲珑骰子随他心意悬空自转，周围再次动荡，却很快被鬼域压制。 不过这短短几秒，足够安南看清。 安南本质还在那座废弃宅院中，只是厉鬼栖息，不愿让宅院内真相被凡人知晓，所以创造了鬼域，迷惑众生。 玲珑骰子短暂打破鬼域，安南看见真正的朝阳园一片萧条，华亭假山早已倒塌，而那间属于林梓杺的闺房大门敞开，里头布满灰尘蛛网，房梁上还悬挂一根断绳。 安南贸然的举动，引起鬼域注意，鬼域复原后，有人从枫鸣园的方向赶来，安南回头一看，是小翠。 “小少爷，怎么不睡？只穿这么点，当心着凉。”小翠方才没在枫鸣园屋中没见着安南，便细心地拿了件斗篷，安南如她所料，又没穿够衣裳，她赶忙用斗篷将安南裹住。 “小翠，我睡不着。”安南闷声说。 小翠扭头眼神示意闻声而来的小春去伙房弄点姜汤，这早春的天对一般人无碍，但对安南极可能会染上风寒。 “小少爷果然同小时候一样，每次睡不着，就爱来大小姐的院子。”小翠将安南抱起。 因着那次落水，小翠没敢抱安南去望仙台，转而去了凉亭，笑道：“也不知小少爷还记不记得，初来的时候，您总喜欢同大小姐一起在望仙台上观星，可惜，您那次失足落水后，这望仙台便不再有人踏足了。” 安南抿唇，回想方才所见，想来不可能是林梓槿本人，多半是林梓杺的多年梦魇与执念。 小翠的话像开启一扇大门，安南脑中出现些许画面，是设定里林梓槿的，他翻看着那些记忆，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话：“其实姐姐她不必在意那件事，只是意外，我知道姐姐很疼我，那件事不是姐姐的错。” 第11章 小翠闻言低头瞅着安南几秒，笑道：“大小姐若是听见，许是能好受几分，小少爷今日真是懂事不少。” 安南察觉小翠意有所指，连忙摇头道：“是我冲动了，该和姐姐好好说，自打我出生，姐姐辛苦了。” “小少爷懂事是好事，夫人和老爷知道会很高兴的。”小翠抿唇笑着，先前的异样似乎只是安南的错觉，她说，“说起来大小姐还不是最辛苦的，李少爷才是。” “这桃源城跟繁华的京城不同，老爷怕您寂寞，让大小姐和您一起来。李少爷是不需要来的，是李少爷主动提出，后来秦少爷也跟来了。” “打小大小姐和秦少爷关系就好，小少爷您总是一个人，都是李少爷带着小少爷玩，算起来，说李少爷是小少爷的哥哥也不为过呢。” “前阵子您与李少爷闹了矛盾，奴婢们还挺担心的，还好今日您便与李少爷和好。” “小少爷，别看李少爷平日里挺凶的，奴婢们都知道李少爷是把小少爷您当亲弟弟疼。”小翠絮絮叨叨，从腰间取出一枚玻璃种的白玉递给安南，“这是李少爷吩咐奴婢明日交给小少爷的。” 玻璃种的玉通体澄澈透明，是极为上乘的玉石，特别是白玉，有镇静安神的功效。 安南把玩着白玉，想起李渊让他明日卯时去李府跟他学武。 他拿到的鬼域人设也不像是学武的料，但厉鬼派发的任务，他总不能不去。 安南有些头疼却还是同小翠说：“小翠，送我回房吧，我明日还要去找渊哥哥习武。” 小翠有些讶异，但想来李渊不会真让安南学武，便抱起安南运起轻功，眨眼就落在敞开门的屋前，将安南送回到床上。 “小翠，明日卯时前要叫醒我。”安南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小翠给他盖好被子，答应着：“好的，小少爷，您睡吧。” -------------------- 第8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次日，小翠按照安南的意思，卯时前便叫醒安南。三个婢女将安南收拾妥当，唤来轿夫，一行人送安南去李府。 清晨的桃源城还处在半梦半醒之中，街上只有贩卖蔬菜水果之类的农家人在摆着摊点，两侧售卖早点的店铺倒是开着门，冒着腾腾热气，来往皆是挎着竹篮买菜的妇人。 空气里一股子清晰的气息，安南在府中已经用过早膳，却还是多看了两眼早点铺，小桃注意到后去买了些糕点给安南解馋。 林府位于桃源城中央，秦府靠近城门，李府则在桃源城最深处，但也离林府不远，毕竟桃源城就这么大，三个大宅子便塞了整座桃源城的六分之一。 等安南抵达李府大门前，一个小厮早已守在门外。看到安南后，小厮急忙上前，恭敬地将他请进府中。 安南本以为林府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李府更大，小厮领着他左转右转到达李渊的住处前便退下了，小桃等人也识趣地跟着小厮离开。 安南刚踏进园子，便看见李渊在练功，他是个门外汉，看不懂功夫好坏，不过从双拳打出的劲风来看，李渊功夫不错。 见安南来了，李渊收了拳法，拿起放在一旁的脸帕擦了擦汗，对安南招招手。 安南颠儿地跑到李渊身前，他昨日领到些林梓槿的记忆，倒是知道了林梓槿过去跟几人的相处方式。 “吃饭了吗？”李渊瞟了他一眼道。 “吃了。”安南主动伸手接过李渊手里的脸帕放回一旁的铜盆。 “那就陪我吃点。”李渊道。 “渊哥哥不是说要教梓槿习武吗？”安南歪头问。 “你还真要学啊，扎一盏茶时间的马步都不行。”李渊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安南的额头，“不会教你的，走，哥哥带你桃仙楼吃东西。” 安南知晓李渊只是说着玩，但听到对方真的说自己闹着玩，多少有点失落。 见安南一脸失望，李渊又道：“真想学啊？梓槿搬过来跟哥哥一起住，哥哥就教你。” 安南果断摇头，若是没怀疑林梓杺是四鬼之二，他肯定搬过来跟李渊住，好找机会喂汤，但昨晚的异象让他起了疑心，他本就很少跟接触林梓杺和秦逸，搬来怕是更难接触。 想曹操曹操到，安南刚摇完头，林梓杺便怒气冲冲地杀了进来，一照面就喊道：“李渊，你敢折腾梓槿试试，谁不知道梓槿的身体，你真敢啊，本小姐不把你这破院子拆了，本小姐的林字倒着写！” 林梓杺昨日归家晚，今日便起晚了，谁料刚醒，便被告知林梓槿去李府跟李渊学武了，吓得她直接跑来李府。 “阿姐。”安南学着幻境里林梓槿的语气喊了声。 林梓杺有一瞬愣神，偏头看来，眼神有几分凌厉，但很快柔和下来，轻轻捏了下安南的脸：“梓槿好久没这么叫阿姐了。” “梓槿怎么突然想学武功了？梓槿真的想学吗？想学的话，阿姐可以给你找武师。”林梓杺又问道。 “可以吗？阿姐。”安南同样没错过林梓杺的异样，她果然是四鬼之二，当即接下这个刷好感的机会，“梓槿真的可以学吗？” “是啊，阿姐会给梓槿找个适合的武师，不用扎马步不用踩梅花桩。”林梓槿笑眯眯地点头。 “梓槿要学！”安南迅速举手。 “那后天开始，现在梓槿跟姐姐回去准备准备好不好？改天再来找渊哥哥玩。”林梓杺发起邀请。 第12章 “好！”安南立马点头，而后跟李渊挥挥手，“渊哥哥，那梓槿改日再来找你！”林梓杺惯来是跟秦逸一起，好不容易要带着他，这机会哪能放弃。 “嗯。”李渊脸色有些难看，与林梓杺对视，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皆是风云涌动，显然这两鬼各怀鬼胎。 直到林梓杺领着林梓槿离开，身影消失无踪，李渊一拳打在身后的树上，指关节的血顺着破碎的树皮蜿蜒而来。 周遭平和的一起有几瞬间的碎裂，碎片下，晴朗的天空竟是一片漆黑，远处守着的小厮脸色惨白，笑容诡异，竟是纸扎的人形娃娃。 “林梓杺，你等着！”冰冷刺骨的声音森然可怖。 异象很快恢复平静，纸扎的小厮动了，恢复成活人模样微微低头，仿佛没看见李渊这边的情况。 “阿姐，我们要回去准备什么？”安南坐在娇子里，满脸好奇。 “要准备的东西，阿姐自然会帮梓槿准备好。”林梓杺哄道，“梓槿不是想去钓鱼吗？阿姐今日陪梓槿去钓鱼哦。”显然她只是想将安南带离李渊身边，或者说是阻止李渊将安南拐到李府。 在桃源城的北面有一条养鱼着桃源城的子母河，河里有着丰富的鱼群，但除了钓鱼人之外不会有人来大批量的捉鱼。 用桃源城人的话来说，钓上来的鱼是子母河的恩赐，是可以食用贩卖的，除此之外的捕鱼方式都是对子母河的亵渎。 载着林家姐弟的轿子朝着子母河的方向前进，一路上有不少农家小院。 农家人在城里不方便耕种便都搬到了城外，且桃源城民风朴实，又人迹罕至，住在城外也不会有危险，偶尔还能看见农家孩子嬉笑跑过。 安南已经一百多年未看过这番景象，毕竟冥府不似阳间，他趴在窗沿有几分羡慕，主要是羡慕这群孩子手里拿着的糖串。 林梓杺盯着安南的侧脸，看那晶亮的眼睛里透出羡慕，让她误会了，心中不由泛起心酸。 她出生在丞相府，爹爹很忙，娘亲身子不好，两人都没时间照顾她。 丞相府又有个祖上与皇族传下来的天命，凡是丞相府出生的长女定是凤命在身的未来皇后，而长子定然是天命所归的未来栋梁宰相。 她因这所谓天命，与当朝太子李渊定了亲。 往常丞相府都是先有男婴再有女婴，林梓杺的出生让当今皇上极为忧虑，担心将来没有天命之人辅佐李渊，所幸三年后，丞相府又诞下男婴，取名林梓槿。 林梓槿因丞相夫人身体不好，导致先天不足，自出生就病灾不断。 为了保住天命，这才寻到桃源城。 林梓杺过去是怨恨自己生在丞相府，被迫要与太子订亲，又被迫要陪伴病恹恹的弟弟，直到遇到秦逸才找到同龄人的快乐。 却不想又要因为林梓槿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城镇，离开她在京城的一切，这才在林梓槿管她的时候怨怼丛生，失手将林梓槿推下池子。 事后，林梓槿没有说是因她落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落。愧疚却让林梓杺无法面对林梓槿，而本就病弱的林梓槿更是多日不能下床，病好后甚至不能多走动。 林梓杺思至此处，眸色变得深沉，她打小便讨厌李渊，过去林梓槿从未想过习武，如今却被李渊勾起兴致，往后可要尽量避免二人接触。 安南可不知道林梓杺在想什么，刚好轿子擦过一棵桃树，他伸手折下一朵桃花递给林梓杺：“阿姐，给你。” 要随时刷点好感，才好将来灌汤！ -------------------- 第9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到达子母河不远处，轿子停了下来。安南从马车上下来，林梓杺吩咐侍从将渔具放到河边。 河边已经有位老人坐在那垂钓，林梓杺眯眼观察后，拉起安南走到离老人约莫三四米的位置坐下，一旁的侍从迅速递上两根穿好鱼饵的鱼竿。 “梓槿，坐好，别掉下去了，阿姐教你怎么钓鱼。”林梓杺接过其中一根鱼竿放到安南手中，手把手教起安南钓鱼。 林梓杺的钓鱼手法很是笨拙，不如边上的老人自然，显然是个初学者。 安南瞬间了然，想必是林梓杺听到林梓槿说想钓鱼后，专门去学习的。 一个不会钓鱼的人，一个半吊子钓鱼的人，折腾了一会，什么都没钓到，鱼线还缠了起来。 林梓杺先前学习的时候，有下人放水指导，现在她亲自上手，自然弊端就出现了，有几分暴躁地想撸起袖子，安南连忙拉住她。 “阿姐，你坐在这，梓槿去去就来。” “嗯？”林梓杺干咳一声，默默将准备撸袖子的手放下，疑惑地看安南往一旁茂盛的花草地去。 不一会安南捧着许多花草回来，坐回林梓杺旁边，手抽出两朵花开始缠绕，并不时往里添置花草，不多时，一顶花环被放到林梓杺的头上。 安南的编织手法有些差，花环做得歪歪扭扭，拨乱林梓杺整齐的抓髻。 林梓杺还没反应过来，安南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阿姐变得好丑。” 正沉浸在收到弟弟亲手编织的花环喜悦中的林梓杺脸色一黑，扑向安南，挠着安南的胳肢窝，边挠边说：“好啊，敢欺负姐姐了，看阿姐怎么教训你！” “哈哈、哈哈！”安南差点笑岔气，拼命躲避林梓杺乱来的手，同时毫不犹豫地反击。 第13章 突然，林梓杺松开手躺在草地上咯咯笑。 安南缓了口气，捡过掉落一旁的花环重新放到林梓杺的头上，之后同样躺在草地上笑。 “阿姐，晚上一起看星星吧。”安南望着天空，突然说。 “好。”林梓杺应了声，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歇息片刻，林梓杺和安南没再像先前那么钓鱼，凑到那位老者身边学习，倒还真钓上鱼来。 准备回去时，侍从们收拾渔具，安南冲一旁招招手，小春小碎步跑来，拿着一个包袱，将安南先前捡来的花草全数装进包袱里带走。 晚上，林梓杺依照约定唤人将望仙台收拾干净，与安南一起看星星。 鬼域的天是死的，今夜却不同，璀璨的星空，死板的星辰似乎灵动起来，显然是跟随厉鬼的心意变换。 林梓杺指着某几颗星星说：“梓槿，那是摇光星，这是天玑星。” 安南顺着看去，北斗七星闪烁，林梓杺挨个给他念七星的名字。 念完，林梓杺起了个话头：“算起来梓槿已经六岁，可以找夫子来教书了。” 安南猛地想起白日的事，他还想林梓杺怎么会同意学武，原来办法在这儿啊。 林梓杺捏捏安南的脸说：“阿姐给你找个夫子，将来梓槿可是要当丞相的。” 安南顺着林梓杺的话：“好啊。” “那明日我便安排夫子来。”林梓杺一锤定音。 生怕安南又想起来习武，林梓杺第二日便找了桃源城里有名的夫子——刘贤。 刘贤是个解元，在林梓杺眼中他教弟弟勉强够格，并且寄望于刘贤能让安南忘记习武的事。 安南本想让林梓杺陪自己去学堂念书，可制度封建，哪怕是丞相女儿也不能坏了规矩。 安南看向坐在一旁神情严肃的李渊，果然，林梓杺不喜欢李渊，但还是抓来李渊陪他念书。 跟着夫子念幼儿园就学过的弟子规和三字经，安南有些没劲，他偷偷伸手扒拉李渊的衣袍下摆。 昨日丢下李渊，让李渊心中不快，李渊从进学堂便没搭理过他。 刘贤紧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用戒尺惩戒安南，丞相府势力强大，且安南身体不好，还真不是他想惩戒就惩戒的，何况旁边还坐着个太子爷。 “林梓槿，我刚刚说了什么？”压抑着怒气的刘贤忍不住问。 安南惊了一下，慌忙起身回答：“夫子说，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对于安南能答上，刘贤稍稍有些讶异，于是又问道：“你如何理解这句话？” 安南歪头思索一番，答道：“夫子，学生觉得这句话是说，一个人不要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也不要自甘堕落放弃自己，圣贤的境界虽高，但只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人人都可到达。” 安南说完，一直没理他的李渊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 刘贤点点头：“说的没错，坐下吧。” 安南松了口气，赶忙认真听刘贤讲课，生怕又被夫子抓到小辫子。 这一天刘夫子教课教得很满意，丞相府的少爷很聪明，不愧是天命之人。直到下课，他还意犹未尽地捋须，夸了句安南几句才缓步离开。 安南因崭露头角，时不时就被刘贤点名回答问题，搞得苦不堪言，罪魁祸首除了看他一眼，现在都没理他。 安南郁闷地将书收进书袋，扭头瞧李渊，小眼神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李渊被盯了好一会，终于妥协地伸出手掐掐安南的脸颊留下一个红印，看安南吃痛地大叫，才满意地拿过安南的书袋。 安南敢怒不敢言，只能揉揉脸蛋，噘着嘴跟在李渊后头。 到门口，李渊随手将书包交给小厮，吩咐对方送回林府，转身就将还在搓脸的安南捞过来，一把抱起。 安南瞪大眼睛：“渊哥哥，你干嘛？” “怎么？我们梓槿现在不能抱了？”李渊一脸淡定。 往来都是年纪相差不大的孩童，俱是好奇地瞧他俩。 安南被盯得浑身不适，皱着一张脸说：“渊哥哥，放梓槿下来，梓槿不要抱。” “为什么？”李渊挑眉。 “人太多了，被渊哥哥抱着，其他人会笑话梓槿的。”安南煞有介事说。 李渊却不认同，眼睛微眯：“有人欺负你？” 安南摇摇头。 “那就构不成笑话。”李渊斩钉截铁。 安南无法，只好任由李渊抱着，将他送回林府。 这一段路下来，安南和李渊之间的气氛终于恢复到林梓槿和李渊原本的相处样子。 当然，对于李渊这种抱着六岁孩子去外面走一圈，借此想要让人长长教训的惩罚，安南嗤之以鼻。 整个桃源城都知道林府小少爷是个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走路都费劲，就是孩童们的目光有些惹眼罢了。 往后安南的学习生涯稳步就班，生活充实。 远在京城的皇帝和丞相老爹知道他的近况，还送来几个人教导他。 习武这件事果然如林梓杺所料，没了后续。 当安南要想起来的时候，李渊总会带他去踢蹴鞠玩弹弓骑马，林梓杺则会拉他去放风筝游湖，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同一阵营。 但安南其实没放下，他直觉习武这件事很重要，四鬼之二都在排斥这件事，肯定有原因。 第14章 除此之外，还让安南困扰的是，他很少见到秦逸。 早先林梓杺还会跑去找秦逸玩，但自从李渊开始每日陪他读书，林梓杺不知在顾虑什么，秦逸也不找了。 算下来，似乎从踏入鬼域的第一天见过秦逸，往后安南再没见过秦逸这个人。 安南也不好说什么，从周围人的言语神态中，他了解到原来的林梓槿跟秦逸的关系并不热络，或者说林梓槿单方面地厌恶秦逸，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又一日在学堂，同李渊一起学习结束。 李渊照常想要抱起安南回家，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不错，安南伸出手阻挡住李渊的动作。 “怎么了？”李渊半眯着眼，低头瞧安南。 “渊哥哥。”安南神情相当严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对吧？” “自然，可是有什么想要的？”李渊挑眉，抱胸看安南鼓着腮帮子，满脸正经，像个热腾腾的包子。 “渊哥哥曾说要带梓槿习武，却屡次和阿姐将这件事忽悠过去。”安南学着李渊抱胸而站，有些气愤。 李渊有些懵，他以为这事，安南早就忘了，却不想对方还惦记着，只好问：“那梓槿想如何？” “自然是要履行约定啊。”安南说得理所当然。 “梓槿这么想学啊。”李渊有些苦恼，“既然如此，那哥哥就教你。” “如果渊哥哥想违约，那我就书信给陛……诶？”安南以为李渊会拒绝自己，却没想李渊同意了，松口得相当快，茫然地眨眨眼，“真的？” “真的，教你可以，但不能让你姐姐知道。”李渊摸摸安南的头，仿佛一直以来，他没有完成约定，都是因为林梓杺。 李渊说到做到，当即抱着安南往学堂里走：“先不回去了，午膳同我吃，让小春她们回去知会一声。” 安南忙不迭点点头，用了个理由便让小春回去林府。 李渊顾虑安南身体，倒是没教什么费力的东西，他准备的是一套步法，名字就叫凌波微步。 安南总觉得李渊在忽悠自己，但看对方施展起来，那移形换影的模样，顿时瞪大眼睛。 他必须学！学会了出去还能用！ 李渊教得挺上心，偶尔还会教安南点不累人的剑法和拳法，不过安南耍起来就有点像花拳绣腿。 鬼域里的日子，安南就这样度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第四鬼的踪迹，他认定的第三鬼秦逸也没有踪影。 但有个好消息，随着在鬼域中走动，他收集齐了二十四味材料，只差熬汤。 这日学堂休沐，李渊接到飞鸽传书回京城一趟，林梓杺则被一个小厮的几句话引走。 安南身边无鬼，终于有机会去熬汤了。 -------------------- 第10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安南带着小尾巴小春往伙房去，问厨娘要了口小汤锅，便到一旁的小灶那熬汤，还叫小春拿来他收集好的材料，洗净分类。 小春心中疑惑，但设定上林梓槿也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安南的行为倒不显突兀。 材料一味味被放入汤锅，一旁的厨娘欲言又止，小春赶忙眼色阻止她出声。 别打搅小少爷的兴致！ 厨娘只好闭嘴。 全数材料放入后，安南搅动汤勺，而后盖上盖子，擦了把汗，扭头就对上厨娘一言难尽的神情。 “放心，我是专业的！”安南自信地拍拍胸脯。 厨娘闻着已经从汤锅里弥漫出来的诡异气息，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只好昧着良心点点头。 等汤成的空隙，安南问小春：“小春你觉得阿姐会喝吗？” 小春闻着汤锅里传出来的某种药味，脸色僵硬，不自然地撇过脸说：“只要是小少爷熬的汤，大小姐都会喜欢的。” 安南点点头，因为林梓槿是个药罐子，他这段时间喝了太多药，几乎对药味免疫，一时间没察觉不对劲。 半个时辰后，安南打开盖子，闻了闻，算是初成了，但还需继续熬制，孟婆汤的汤底越熬越有效果。 于是安南拿起自己腰间的小葫芦，将汤汁装满，盖上盖子封死。 剩下的则叫了个小厮看着火，别叫火熄灭就好，孟婆汤除非饮下，否则汤汁不会像寻常汤水一般蒸发。 难得无人看管的安南自然要好好珍惜这时间，再去收集些材料，反正小桃小翠等人会在暗处守护，倒不用担心自己出事。 大着胆子出了林府，还买了串糖葫芦叼在嘴里，安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寻找中却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自打第一日后再未见过的秦逸。 只见秦逸独自一人走在路中间，满脸凝重，然后便拐入一条小巷。 安南虽认定，但还未确定秦逸是否是四鬼之三，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周围都是些店铺，小巷通往的是这些店铺的后门。 好不同意跟上秦逸，安南趴在转角处的墙上，小心露出一只眼睛，瞧秦逸在做什么。 只见秦逸正站在一家店铺的后门跟什么人交谈，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进对方手里，对方也将一个纸包递给秦逸。 两人又是一番交谈，秦逸左右张望，安南急忙隐藏起来，等他再探出脑袋看时，秦逸已经走向小巷深处。 第15章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安南考虑到小桃小翠就在身边，也就大胆放心地跟了上去。 桃源城以北为正门，另外三个为小门，秦逸拿到纸包后快步朝着西小门走去，安南险些跟不上，他这身体的设定实在太差了。 没过多久，秦逸便出了西小门，走向树林，一路往深处走。 安南在外头张望，他这时已经气喘，百般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秦逸左拐八绕，直到看到一间小木屋才停下。 小木屋外早已站着一个穿黑斗篷遮掩全身的人，黑斗篷见秦逸到来，几步上前，恭敬地将秦逸请进木屋。 安南微微蹙眉，直觉告诉他，这秦逸没在干什么好事。 就在安南思索时，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安南惊恐回头，便看见林梓杺冲他摇头。 向林梓杺保证自己不会出声后，林梓杺松开了手。 还不等安南压低声音说话，林梓杺便愠怒地低声责备：“梓槿，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她办完事发现，弟弟独自往外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安南赶忙小声认错：“阿姐，梓槿知道错了。”他又指指木屋，“方才看见逸哥哥，梓槿才好奇跟着。” “秦逸？”林梓杺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伸手摸摸安南的脑袋，“梓槿，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姐姐。” 说完，她正要通知暗处的小桃等人，两人身后便出来小翠的惊呼：“大小姐！小少爷！” 紧接着后颈一痛，安南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安南发现自己被吊在一间屋子里，而林梓杺被绑住手脚，昏迷不醒倒在一旁。 许是袭击者顾忌安南的身体，没下死手，这才让安南比林梓杺早些醒来。 “姐姐，姐姐。”安南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放弃。 安南的双手被捆绑得很紧，似乎没了知觉，他有些担心以林梓槿的身体会不会被废了手。 鬼差在鬼域中受伤，是直接伤害魂体，若是双手被废，等同于他的魂魄双手被废，虽说能治好，但到时候估计要去冥府找他师父孟赤治疗。 他师父少不了要拿小木棍，敲他脑袋。 安南不想被敲脑袋，只能尽力用手抓住绳子，双腿弯曲蹬了蹬，身子向上探，尝试能不能咬开绳子的结。 结果非但没成功，还让他的牙提早进入换牙期。 舔舔摇晃的牙，安南欲哭无泪，只能将自己恢复原样。 这会折腾的时间，角落里的林梓杺动了动，低低痛呼一声，缓缓醒来。 林梓杺眼神茫然地左右张望，好一会才聚焦在安南身上，这一眼瞬间便让她彻底清醒。 林梓杺挣扎着想要过来，可惜绳子束缚，最后只能像毛毛虫般，蠕动到安南下方，立起身子，用纤细的肩膀托起安南，让安南有地方可以踩着，给手臂减轻压力。 “梓槿，你没事吗？手疼不疼？”林梓杺心疼地快哭了，自家弟弟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最危险的一次便是落水，何曾被如此吊着过。 他们都以为桃源城人迹罕至，非常安全，却不想就是这份懈怠，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阿姐，我没事。”安南摇摇头安抚林梓杺，可他苍白的脸色实在没有说服力。 在林梓杺看来，安南这样了还要安慰她，显然是不想她担心，她顿时止住哭腔，更加努力地托起弟弟。 “阿姐，你不用这样的，我没事的。”安南挣扎着想要将脚挪开。 林梓杺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姑娘，这么用肩膀托着一个孩子也是吃力，何况她之前也跟他一样被人袭击。 “阿姐不疼。”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林梓杺目光柔和，坚持托着安南。 安南心中一软，最终妥协道：“阿姐，我们现在在哪？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林梓杺摇头，“我只记得周围冲出许多黑衣蒙面人，你被其中一个打晕直接抱走，我本想追上去，但很快被另一人打了一掌，当即就晕过去，小桃和其他侍卫都被拖住。” “梓槿，你当时看见了什么才跟到木屋的？”林梓杺神情凝重起来。 安南一怔：“我从府中出来，买了串糖葫芦，在桃源街看见逸哥哥一个人走在路上，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发现逸哥哥拐入通往店铺后面的小巷，我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他将自己的所见一一告诉林梓杺。 林梓杺双唇微抿，目中难掩的戾气，所幸安南看不到，她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秦逸三天前便回京城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什么！”安南瞪大眼睛。 “看来有人想要对付我们丞相府。”林梓杺垂眸遮盖眼底的阴冷，她当然不会觉得安南骗她，安南定然是真的看到了秦逸，就是不知是真的秦逸还是有人易容成秦逸。 不论是谁，敢伤害她弟弟就绝不可饶恕！ -------------------- 第11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丞相府的子嗣从小接受不一样的教育，历来女子都按皇后来培养，男子都按丞相来培养，桃源城枫鸣园百鸟朝拜的便是未来皇后——林梓杺。 林梓杺现在年纪虽小，但心计不浅。秦府与丞相府世代交好，如今却有人以秦逸为诱饵引诱林家子嗣。 第16章 若安南看到的不是秦逸，那便要仔细查查朝中哪个家族开始蠢蠢欲动，若真是秦逸……林梓杺心中一寒，那怕是要出大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照射到屋子里的阳光渐渐稀薄，门外终于想起些动静。 只听“咯吱”一声，屋子的门被打开，一个蒙住面容的女人走进屋中，将两碗菜泡饭放在地上，顺道解开吊着安南的绳子。 林梓杺将安南护在身后，看着地上的饭碗蹙眉。 安南虽被放下来，仍旧被捆绑着，蒙面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解开他们的意思，放安南下来已经是退了一步。 安南和林梓杺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们两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食。 如此侮辱，两人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林梓杺瞪着蒙面女人，这幕后主使别叫她逮到，否则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阿姐，梓槿不饿。”安南自知和蒙面女人对上，于他俩都没有好处，为今之计便是忍，他微微靠近林梓杺宽慰道。 “阿姐，梓槿手疼。”安南见林梓杺神情稍霁，伸出双手抓住林梓杺的手，两人如今手都被绑在前面，很容易就可以抓住对方。 林梓杺被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小心给安南揉捏起手臂。 蒙面女人本想看两人吃完饭，现如今安南与林梓杺都没有吃饭的意思，显然是不愿当她面吃饭，她有些不耐烦，但又不能收走饭菜，万一真把两人饿死，便是坏了主子大事。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屋子，啪得一声将门合上。 安南见人走了，松了口气：“阿姐，不疼了。”他咧嘴笑，扭扭被绑住的双手，挣脱出一丝空隙，凑到两碗菜泡饭前，捧起一碗，举到林梓杺面前说：“阿姐，吃饭，你今日出门便未吃早膳，午时碰见我，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吗？” 林梓杺盯着面前的饭，眼眶发热，抬头凝视安南苍白却带着笑意努力安抚自己的脸，她点了下头，靠近碗边将饭咬进嘴里咀嚼吞咽，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互相喂完饭，两人慢慢挪向角落，依偎着陷入梦乡，对尚且年幼的两个孩子来说，这一天太累了。 睡着前，安南忧心忡忡，照理上说林梓杺不会被困，要么有厉鬼压制住林梓杺，要么就是林梓杺自愿被绑。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一定有某种原因。 跟这边相比，桃源城已经乱了套。 小桃小翠和其他侍女护卫被打伤，那群蒙面人也不恋战，见目的达到，直接撤退，他们再想寻人，也追不上绑走林梓杺二人的蒙面人。 一行人急忙回林府召集人马寻找，同时飞鸽传书京城。 一整夜，桃源城的火光始终没有熄灭过，直到黎明破晓，还能听见嘶哑焦急的寻人声。 再过不久，京城丞相府收到桃源城的飞鸽传书，原本安静平和的丞相府响起一阵吵闹，紧接着一批批身穿软甲的护卫骑着马自京城离开，赶往桃源城。 皇宫内正在书房习字的李渊同一时间收到消息，他面无表情地挥开太监，将毛笔放下，大步走出门。 一阵风吹进书房，卷起桌上墨迹已干的宣纸，纸上最后的字扭曲成一个点，彰显着下笔人与面部表情不同的慌乱。 安南和林梓杺被绑架后的第五日，从京城赶来的侍卫开始扫荡桃源城四周的树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林氏姐弟的踪迹。 林丞相与夫人也从京城匆匆赶来，五日以来，林丞相天未亮便走出家门，入夜才疲惫地回府，人也苍老了不少。 丞相夫人则日日守在林府门口，红肿的眼睛期盼地左右张望，幻想一双儿女能出现在转角处笑着朝她跑来。 丞相夫人身体本就差，这一番忧思，直接病倒，林丞相又愁白了头。 李渊同样回到桃源城，却只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但频繁飞进飞出窗户的信件与暗卫泄露出主人的心事。 “梓槿，梓杺！”林丞相走在搜寻队伍的最前方，嗓子因连日的呼喊变得嘶哑难听。 他早知这样的搜寻是徒劳无功，但同李渊那般在书房内待着更是无功，他干脆将这件事交给最信任的下属，自己则加入搜寻的队伍。 作为一个父亲，他最是了解儿女的物件或习惯，寄望于能发现什么踪迹。 但随着天数过去，他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早年他便有了辞官的打算，世世代代林家都被天命束缚在皇城，过去没有子嗣反抗，财富、地位、权势对林氏一族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就因为天命。 直到他这一代出现异样，祖上全是先有男婴后才有可能出现女婴，但林梓杺先出生了，且百般抗拒与太子结亲，后出生的林梓槿更是先天不足。 若非当今圣上与他自幼交好，不断挽留，他早已辞官，举家搬离，直接断了林氏一族这所谓天命，也不会有如今的结果。 丞相夫人也悔不当初，她就该亲自陪着儿女来这桃源城。 “找到了没有！”一声怒喝从李府的书房传出，李渊一脚将暗卫踹倒在地，“废物，养你们做什么！两个人都找不到！” 被踹倒的暗卫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承受着主子的怒火。 李渊往常从不对暗卫发火，这是第一次。 缓了口气，让自己平息怒气，李渊背对暗卫摆手道：“继续去找！”暗卫迅速隐入黑暗。 第17章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传来，一只信鸽从窗外飞入落在窗沿。 李渊疾步走去，抓起信鸽，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笺，打开后眼神骤然凌厉，转身走向书架，拨弄暗扣，书架自动移开，显露出背后的暗道。 李渊踏入其中，随着他深入其中，书架缓缓合上，原本富丽整洁的书房瞬间变得破败不堪，蛛网丛生。 暗道内更是斑驳，像是经历千百年的侵蚀。 在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李渊打开锁扣，两个红唇白脸的纸扎人站在门内两侧。 李渊抬头看着被锁链吊着的人……或者说是鬼。 “咳，这一次是我赢了。”被抽打得皮开肉绽的厉鬼，魂体都有些动荡，却仍旧咧着嘴笑，生前他的脸被人划花，刻满象征死囚的字。 “陪你们跟那个小鬼差玩一日已是极限，只怪那小鬼差命不好。”秦逸的鬼身瞎了一只眼，他抬起头看着李渊，“多亏你二人斗得不可开交，才让我有机可乘，等林梓杺忍耐不住，吃了那小鬼差，这千年因果便可了结。” 秦逸说完大笑，笑得本就虚虚挂着的皮肉掉落，碎裂成魂力四散开。 “你倒是舍得。”李渊阴沉着脸，知晓即使他擒获秦逸，也问不出什么，挥手转身离开。 两个纸扎人将锁落回，扭头继续死盯着秦逸。 -------------------- 第12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跟鸡飞狗跳的京城和桃源城不同，关押安南和林梓杺的屋子一直很安静。 自打蒙面女人走之后，第二日同样的时间，一个蒙面男人走进来将两碗饭放下。 两人意识到，绑架他们的人一天只会提供一顿饭，且饭量极少。 丞相府的子嗣从未挨过饿，且当初袭击安南的人手下留情，但击打林梓杺的人似乎下了狠手。 安南不知道林梓杺到底伤在哪里，但这几日来，除了被他努力摇起来吃饭，林梓杺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昏沉睡觉。 这让安南很是焦急，他即使向蒙面人求助，也得不到回应，他只能尽可能剩下自己的饭，让林梓杺能多吃上几口。 其实安南自己也饿，鬼域意志似乎在向他施压，一直让他浑身疼痛，饥饿难忍，强撑着才没让自己也昏过去。 到了被关的第五日，蒙面人只送进来两碗白饭，连汤汁都没有了。 一日滴水未进，别说林梓杺，安南自己也要撑不住，他硬是让林梓杺吃了几口白饭，就再也喂不下去。 焦急中，安南瞥见自己腰间的小葫芦，他身上的配饰那群蒙面人未动分毫，这小葫芦正装着那日他熬出来的孟婆汤。 顾不上太多，安南努力抓住小葫芦，解开封盖，将汤喂进林梓杺嘴中。 浓烈的药味是这汤的气息，昏迷中的林梓杺痛苦地皱起眉，好半会睁开眼，眼中是一片灰色，显然意识还未清醒，很快便闭上了眼。 但当整个葫芦的汤全数喂下，林梓杺的脸上出现与孟婆汤对抗的鬼纹。 一直没动静的卷轴也自动展开，漂浮在安南面前。 上方原本四行鲜红的问号，有一行显露名字，正是林梓杺，但由于摄入的汤汁并不多，卷轴只浅浅浮现名字，后头的生平死因依旧是问号。 林梓杺果然是四鬼之二。 安南叹了口气，又将林梓杺喊起来，喂了些饭。 又过了不知几日，安南在饭碗里扒了几口饭，剩下的留给林梓杺。 如今蒙面人一日只送一碗白饭过来，估计是没想真弄死他们，倒是还给了碗水。 这点口粮安南和林梓杺要分着吃，维持生命。 安南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叫醒林梓杺，他的身体已然是极限，勉强伸出手摸摸林梓杺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无力叹道：“阿姐发烧了啊。” 怎么会有厉鬼在自己的鬼域里被折腾成这样，安南心里清楚这一切对身为四鬼之二的林梓杺应该造不成多大伤害，他隐约猜测这鬼域中的四鬼之间并不平和，各有目的。 好饿。 身为外来魂的安南是实打实受难，开始想念忘川河，他眯着眼靠在林梓杺身上嘀咕：“阿姐，梓槿好困，醒来你要好好吃饭。” 虚弱不堪的安南闭上眼，陷入沉睡。 沉睡的安南和林梓杺没听到，一直安静的门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响，混合着叫骂声、刀剑声、呼喊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房屋靠近，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却没惊醒两个孩子，李渊逆着光狼狈地出现在门外。 找到角落里相互依偎的两人，他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快步走到安南身边，蹲下身子，瞥了眼一旁的饭碗，小心将人揽到怀里，看到怀中人浅淡的唇色，他心中一紧，无暇顾及林梓杺，抱着安南匆忙离去。 十一日的努力，终于找回被绑的安南与林梓杺，林丞相夫妇松了口气，数日未好好休息，终于可以休息片刻。 林梓杺受了内伤，所幸有太医跟来，且带着上好的药材。 唯一让林丞相忧虑的是，他病弱的小儿子直接被太子强行带走。 林丞相倒不担心安南的身体，只是烦恼为什么李渊要带走安南。 李府李渊房内，李渊坐在床边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那是个有些婴儿肥，脸蛋白净的孩子，对方睡得很安稳，不知梦见什么发出低低梦呓。 第18章 李渊面无表情，身子微微向前倾，靠近床上的人，却还是听不清，于是再微微靠近，直到清晰感受到吐出的热气，方才听清安南在说什么，只见他咂咂嘴喃喃：“黑岚，气果没有了，真的熬不出来了。” 李渊愣了一下，身后柜子却自动挪开，秦逸从里头走出。 相较之前，秦逸明显整理过一番，除了面色发白，看不出其他异常。 将李渊的举动收入眼中，秦逸自嘲道：“真可惜，失败了。”但他马上又开始嘲讽李渊，“怎么？舍不得？下不了口？” 秦逸慢慢走到床边，想伸手捏住安南的脸，却被李渊半途掐住。 对上李渊阴冷的目光，秦逸啧了声：“也是，这么白嫩的小鬼差。” 李渊没搭理他，外头窜进来两个暗卫直接将秦逸架走。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进屋内，李渊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好半会伸出一只手握住安南露在外头的手。 东方泛白时，由于大门未关，想来给安南换药的婢女往房内探了一眼，瞧见李渊与安南一同躺在床上，稍年长的李渊皱着眉将安南揽进怀中，双唇紧抿，连日来紧蹙的眉头倒是松了不少。 婢女思考一番，轻轻带上大门，站立在门外，为两人守门，防止有人打扰他们休息。 李府园子里种着一棵桃树，风吹动满树桃花，拂落花瓣，飘扬到婢女面前。 婢女长长叹息，想了个大逆不道的事，若林梓杺是男子，林梓槿是女子，那必定是天定良缘。 次日，安南闻到一阵肉香，嘀咕一声，莫非今日绑了他与林梓杺的人良心发现？ 正想着，安南手探出被窝揉揉有些茫然的眼睛，就看见李渊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安南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又躺了回去。 李渊上前将人抓了起来，安南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和林梓杺得救了。 “渊哥哥？我阿姐呢？”安南左右张望，这显然是在李府，不是他家。 李渊没回应，拿起一旁温热的肉粥说：“张嘴。” “啊。”安南乖乖张嘴。 李渊搅了搅手里的肉粥，舀起一勺放嘴边吹了吹，喂进安南嘴里。 “闭嘴，吃。”李渊说。 安南又乖乖闭上嘴，咀嚼嘴里的食物，刚吃完，李渊便有所感应般再喂过来一勺。 安南吃到一半，接到安南醒来消息的林丞相夫妇便匆忙赶来李府。 -------------------- 第13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一进屋，丞相夫人便上前将安南抱在怀里哭，林丞相则略显憔悴地站在一旁。 李渊沉默地将碗放回追上，冷淡地看着丞相夫妇，只远远瞧着相拥的一家人，目光暗沉地盯紧丞相夫人紧搂住安南的手。 安南这是第一次见到鬼域里的爹娘，有些尴尬，好一会才抬起手回抱住丞相夫人，安慰说：“娘亲，梓槿没事。” 好不容易安抚住丞相夫人，林丞相终于想起一旁的太子爷，连忙向李渊一拜，却被李渊扶住。 “多亏了太子殿下，老臣才能寻回梓杺与梓槿。” “无事。”李渊凉凉道，“梓槿是本殿未来的丞相。”意思便是他费心寻找不过是要找到自己的未来丞相，林梓杺是附带，并且找未来丞相是他应该做的，谈不上帮助。 林丞相一时语塞，林梓杺打小便不认同天命所归的姻缘，李渊不喜林梓杺也是应当的，若是这次只丢了林梓杺，李渊怕是不会如此尽心，但李渊这么直接说出来，他还真是没想过。 许久林丞相才挤出一句话：“太子殿下，梓槿既然醒了，老臣今日可否带梓槿回府？” 本来理所当然的事情，李渊却是眉头一皱反问：“为何？” “这……”林丞相不知如何回答，他带儿子回家不是理所当然吗？ “梓槿在林府保护下被人挟持带走，本殿的丞相只有这么一个，你担待得起吗！”李渊厉声道，“梓槿就住在本殿府上，由本殿照顾。” 见李渊如此，林丞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拉着依依不舍的妻子准备离开。 “爹爹。”安南突然开口。 林丞相惊喜转身，李渊一个冷眼扫来。 安南被吓一跳，李渊柔声问：“梓槿，你想说什么？”显然是警告，若是安南说出什么与他方才的话背道而驰的东西，他定然不会如此温和。 “爹、爹爹，儿子在府内伙房热着一锅汤，能否叫厨娘继续热着，或者带过来？”安南怂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瞅着李渊，话是对林丞相说的，他还惦记着自己出事前的汤，毕竟材料凑齐不容易。 “这有什么？”李渊摆摆手，找来一个小厮，“文多，送林丞相回府，顺道去林府伙房将那锅汤带来。” 名叫文多的小厮赶忙答应，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直接送丞相夫妇回林府。 不过多时，文多便带着汤回了李府。这汤因是安南亲自熬的，林府厨娘不敢随意处置，因此即使安南被绑架失踪，也按照先前的吩咐，一直小火温着。 厨娘本想添点水进去，却不想熬煮几日，这汤汁半分未少，不由称奇。 安南瞧汤已成，便没再让人送去伙房，问李渊要了个坛子，封在里头。 李渊多瞧了坛子一眼，那股药味却没让他皱眉。 第19章 见李渊盯着，安南反倒盛了一碗递给李渊，笑眯眯地说：“渊哥哥，喝汤吗？” 李渊神色诡异地瞅着汤碗，不愿接过。 安南也不勉强，就要将汤倒回坛子里，却不想李渊这时接了过去，一口闷下。 李渊喝下后，面不改色，将碗和封好的坛子放在一旁，把安南又拎回床上。 晚些时候，李渊离开房间，留安南独自休息。 趁此机会，安南偷偷展开卷轴，果不其然，原本四行鲜红的问号，第一行出现李渊的名字，第二行则是林梓杺，剩下的三四还是原封不动。 安南在李府住下后，李府的婢女似乎很欢迎他，时常给他塞小零嘴。 怕事情再次发生，当今皇上派了刚辞官退休的太傅来桃源城养老，顺道给安南和太子授课，安南更是连李府大门都不必出。 一段时间后，安南被李渊养得比被绑之前胖了一圈，他才想起一件事。 安南赶忙跑到李渊面前发问：“渊哥哥，是谁绑的我和阿姐？” 李渊正在书房研墨，闻言手一顿，淡淡说：“此事自有人处理，梓槿好生休养，不必操心。” 安南见李渊不肯说，他也不纠缠，他清楚记得自己是跟着秦逸才遇险的，这件事跟秦逸脱不了干系，且到如今，他都未见过秦逸。 又过了些时日，林丞相必须得回京城，林梓杺的病情好上不少，但由于桃源城缺少药材，这次林梓杺需跟着林丞相回京城养病，丞相夫人则选择留下来照顾安南，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桃源城。 因桃源城适合静养，林丞相便同意了丞相夫人的决定。 听到这些消息，安南愣了片刻，李渊则是淡定地在他旁边喝着茶。 因林梓杺的伤势，这些日子安南一直没见到林梓杺，林梓杺跟林丞相走的那日，李渊带着安南去送行，林梓杺抱着安南，好久才不舍得地分开。 被绑架的日子，林梓杺虽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但她记得安南将饭菜剩下来给她，一遍又一遍地祈求蒙面人救救她。 林梓杺轻轻咳嗽一声，扭头跟李渊对视一眼。 “梓槿，以后要听娘亲的话，想阿姐就飞鸽传书，或者阿姐好些了便回来陪你。”林梓杺碎碎道，她有些不放心留安南独自面对李渊，“要不然让爹爹自己走吧，阿姐和娘亲留下来陪你？” 安南听着林梓杺的咳嗽声，赶忙拒绝林梓杺的提议。 林梓杺遗憾地低头，又似乎无意般问了句：“梓槿，阿姐昏迷时似乎尝到了药味，那是何物？” “啊，是我熬的汤。”安南没想到林梓杺会记得。 “可还有？”林梓杺又问。 “有的。”安南点点头。 李府的小厮便去取来那坛被封好的汤，安南交到林梓杺手中。 也不知林梓杺会不会喝，但自然林梓杺索要了，安南便没有不给的道理。 送走林梓杺和林丞相后，丞相夫人一脸期望地看着安南，一副“儿子，快跟娘亲回家，娘亲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的模样。 只可惜李渊抬眸一瞥，手一拉就隔断了母子之间的注视。 丞相夫人倒没失意太久，就在一年后，李渊十二岁，安南七岁，京城传来书信唤李渊回京。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安南在丞相夫人的陪伴下，跟李渊挥手道别。 李渊倒没做什么，只临行前，深深看了安南一眼，抱住安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梓槿，给你十年自由，十年后便来皇城陪我。” 安南莫名脚底发凉，浑身战栗抖了抖，但李渊已然松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骑上马扬长而去。 安南暗暗松了口气，欢欢喜喜跟着丞相夫人回了林府。 由于那几个厉鬼都不在身边，丞相夫人又纵着他，安南没过多久便收集齐第二锅材料。 林府厨娘搞不懂小少爷为何沉迷熬汤，但在管家的示意下，专门腾出一个小间，给安南折腾，还配了三个小厮，轮换着帮安南看火。 日积月累下，安南倒是又制出三四坛，气息跟第一坛一模一样，显然这在鬼域他只能熬出这一道，不会参悟出第二道。 -------------------- 第14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又过五年，安南十二岁，当年的小男孩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 安南也不知这鬼域内时间流速和外界有无区别，他只觉得五年来，被丞相夫人无底线包容的日子，过的非常快。 多亏当今圣上将老太傅派来教授安南，才让未来的丞相大人没有在自家母亲的溺爱下，变成纨绔子弟，反倒多了一股书生气。 林府枫鸣园的梧桐树上，身穿月牙色长袍的少年卧在枝丫间，手上捧着一本书，嘴角笑容温润，绿叶环绕下，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儒雅之气。 “少爷，该用膳了。”小春从圆门外走进来，找不到树叶层层中的安南，只能朝着梧桐树喊一声。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叶子抖了抖，安南刷得一下从树上跳下，落在小春面前，这五年他身子好上不少。 李渊还在的时候，同李渊学了步法与剑术，李渊走后，他向溺爱儿子的丞相夫人撒娇。 丞相夫人自然无法拒绝安南的请求，便请了一个武师。 安南跟武师学了些拳脚功夫，锻炼身骨，倒没以前那般病弱了，李渊教他的那些，他也没有落下，每日都有练习一番。 第20章 “小春，娘亲回来了？”安南笑问。 小春与安南年岁差距不大，是三个婢女中最小的，这会见着安南的笑容，脸不禁有些热，少爷长得越来越俊俏了，她低下头说：“少爷，夫人已经在膳厅等您了！” “好的。”安南将书卷塞进小春手中，撒开腿往膳厅跑，先前的儒雅之气顿时消失无踪，倒是有几分顽劣之气。 快步赶到膳厅，就见丞相夫人端坐在桌前，温柔朝他招手。 安南不疑有他，丞相夫人前几日赶往京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见她无事，倒是安心不少。 用完午膳，安南伸了个懒腰，照常走出林府，去消消食。 小春跟在安南身后，安南看了看桃源城，今年的桃花正巧开了。 “小春，我想去看桃花吧。”安南忽然开口。 小春答应一声，想去准备，却被安南拦住。 “不必繁琐，就这点路程。”安南说罢便径直向前。 儿时看起来不短的路对现在的安南来说，不过二刻钟时间。 因那场意外，这桃源城看似平静，实则被布置了许多，防止安南再次遇险。 安南寻了处僻静地方，那处正好落满桃花瓣，他就地躺在花中，让小春自己去玩，不必守在身边。 小春点头，却也没走远，停在又能听到安南喊她，又不会明显到打扰安南休息的地方。 安南闭上眼，春日的风适中。 这几年来，他的任务停滞，他倒也不急。 李渊，林梓杺，秦逸必然是厉鬼之三，唯独那第四只鬼没有任何消息。 许是应该去京城瞧瞧，说不准是在京城。 思索间，鼻尖传来一股异香，安南的鼻子成鬼后极为灵敏，往日的材料便是靠他的鼻子识别的，他不由睁开眼，朝香气的来源看去，这一眼便愣在原地。 只见桃树的枝干间坐着一个少女，衣衫轻浮，赤着双足，裙摆垂落下来，随风卷着桃花瓣。 少女生得极美，像桃花精，乌发披散，只有几缕被桃花枝缠绕，说不出的异样美感。 觉察到安南的目光，少女垂眸看来，与安南一个对视，她抬手掩唇轻笑：“哪来的小郎君，好生俊俏，叫干菱好生嫉妒。” 安南摇头：“不及姑娘分毫。” “小郎君惯会说话的，也不知长大后要哄骗多少姑娘。”干菱换了个姿势，神色慵懒地趴于枝干上，“不若……” 干菱突然直起身子，盯着安南：“不如现在让干菱动手，省得将来一众姑娘哭诉。” 杀意突生，安南倒是淡定，这人若是想杀他，一开始便可以动手，却拖到现在，显然只是想逗弄他。 见安南不搭理自己，干菱又趴了回去：“小郎君好生无趣。” 轻柔的歌声响起，干菱自顾自地哼起歌。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这像是桃花中诞生的少女嗓音也是上乘，慢悠悠地哼唱着，俯瞰安南。 “小郎君你说何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何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世间男女多为薄情寡义，你说呢？小郎君。” 安南偏首瞧她，不知该如何回她，好一会才道：“姑娘，我年岁尚幼，但家父与家母感情极好，几十年未有妾室，两人也是琴瑟和鸣，应当是你问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可真叫人羡慕。”干菱的双足晃了晃，“不似我。” “小郎君可听故事？”干菱笑问，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酒壶，本想抛给安南，临了又顿住，上下打量一番，“啧，真小。”便改换了茶，丢给安南，酒壶她自个饮了一口。 安南接住水囊，静听干菱的故事。 干菱生在京城富裕的官宦之家，自小便善于琴棋书画，因容貌娇艳，名声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上门求亲的人数不胜数，可干菱谁也瞧不上，心系儿时的一位邻家玩伴。 那玩伴年长她一岁，儿时干菱曾遇见一件事，致使郁郁寡欢，恰逢就遇到这玩伴。 玩伴的温声细语，谦谦君子做派软了干菱的少年春光。 孩童哪里懂什么喜欢，只觉玩伴是世上最好的人，以至于往后再多的人踏破门槛，都被她回绝。 干菱日日趴在窗沿上，期盼着玩伴家来提亲。 她苦学琴棋书画，不敢荒废女红温书，只愿将来能与那少年玩伴般配，却不想几日后，交好的手帕交告诉她，那如玉的公子欢喜上了别家的姑娘。 干菱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掩面低泣，还是托手帕交将她的礼物送给那公子，祝他如愿。 “小郎君，你说，这世间情爱如此磨人，为何还要叫这世间有情爱？”干菱说罢，低头瞧着安南。 她也没想这点大的少年郎能答上什么话，又仰头饮下一口酒，眉间尽是忧愁，似桃花落水，潭水生涟漪。 安南略有迟疑，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手帕，起身递给干菱。 干菱倒也不嫌弃，接过攒在手里，嘴上却是说：“小郎君惯会疼人的，那可真不能叫你活着走出这片桃花林啦。” 安南却是摆手笑：“说的我像是活人似的。” 干菱哼了一声，继续说故事。 那手帕交替干菱将礼物赠送给公子后，公子却踌躇了，后才支支吾吾说，那心仪的姑娘根本不存在。 第21章 连日来去干菱家提亲的人太多，他属实不安，便听了同窗的荒唐主意，想试探干菱的心意，却不想干菱她竟送了礼。 公子纠结，不知如何是好，一对的同心结，干菱也没自己留下一枚，全数给了他，现如今他若是将其中的同心结给干菱，也不知干菱是否愿意收下。 “而后呢？”安南心中大惑，“你二人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在一起？” “许是命途多舛，有缘无分？”干菱笑得倒是肆意，手里的酒壶却是没有停下过。 -------------------- 第15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干菱与那公子玩伴终究是没有走到一起，他们各自相看了中意的人家，却没断了联系，时常互相倾诉心事。 每次公子与相看的姑娘断了没谈妥，便会多往干菱这处跑。 有次公子醉酒，来寻干菱，更是一段诉衷肠。 公子言家中不似干菱家富足，门不当户不对，又言多次赶考不得高中，恐将来无法让干菱幸福顺遂。 次日干菱等公子酒醒，问公子昨日醉话有几分真假。 “小郎君，他若是告诉我那些话有七分真，我便舍得抛下家，与他私奔而去。”干菱叹息，“可他避而不谈，消失无踪，一别便是一载，再归来身旁已是他人。”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小郎君，听闻冥府有一物可渡亡人，你能否渡一渡我？” 生前情债桃花满身，死后更是桃花鬼，这桃源城无处不是桃花树，这桃源城无处不落入干菱眼。 她与那三只终日互斗的厉鬼不同，如不是冥府不渡枉死鬼，孟婆汤不叫厉鬼饮，她早早便投胎去了。 “你若愿喝，我自然愿意给。”安南没那些个规矩，于他看来，鬼与厉鬼并无不同，皆是可怜人罢了。 恍惚间，安南想起孟赤在他离开忘川时说的话，他可以决定自己的汤渡什么样的人。 干菱得到安南的应允，却提了要求：“小郎君，你那药味的汤我可不爱喝，我还有故事未讲完，同你换酒味的汤，可好？” 安南瞪眼：“喝口汤，你还挑上味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若是无酒不如不忘，小郎君啊，我是在求你熬酒汤渡我的劫。”干菱跳下桃花树，落到安南面前，凑近道，“小郎君，他们三个是你要渡的人，而我是你要渡的劫，你便答应我吧？” “你这哪是求人的态度，倒真是我的劫了。”安南无法，起身甩袖，掸去衣袍上的花瓣草屑，颔首让干菱跟上，“我可说不好能不能熬出，若是熬不出，你就得喝那药味的汤。” “那我便混进酒里压压味。”干菱嬉笑，她跟在安南后头，远处的小春跑来给安南整理衣裳。 她是桃花鬼，鬼域里另外三只鬼幻化出来的东西瞧不见她，她端详小春片刻，朝安南笑言：“小郎君，你这小婢女也是娇俏，正是好年华。” 安南没理她，却也留意小春几分。 回到林府枫鸣园，干菱一眼便瞧上他的梧桐树，翩然跃上枝干间。 安南转身打发了小春，自己去找小桃小翠，同二人说了一番话，没过几日，小春便被小桃小翠不着痕迹地支给了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心中了然，也不想小春心中起疑，佯装想要个年纪小些的贴心人，把小春唬住了。 干菱在梧桐树上探下头，调侃道：“小郎君倒是狠心，如此佳人说拒了便拒了。” “你快闭嘴吧。”安南瞪她一眼，往面前的汤锅内多加了几把辣味材料。 干菱仍是笑嘻嘻：“我喜辣酒，多谢小郎君啦。” 安南气噎，这四鬼之四怪气人的。 入夜，安南躺在床上就寝，干菱不用休息，在梧桐树那看月，朦朦胧胧唱着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声音倒不扰人，且这地方除了安南无人再能听见干菱的声音。 因为答应了干菱，安南开始研究如何让孟婆汤带上酒味，整日除了跟太傅上课便是在枫鸣园内捣鼓。 丞相夫人来寻他的次数便多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安南忍不住问：“娘亲，有什么事要同孩儿说吗？” 丞相夫人叹了口气，接过婢女递来的手绢擦拭眼角的泪，“梓槿，这些年你年岁渐涨，该去历练了。” 安南摸不着头脑，丞相夫人这几日把他当眼珠子似地看着，真的会让他去什么历练？ 丞相夫人却是已经给他收拾好行囊，就连他总是捣鼓的汤锅跟那几坛子熬好的汤罐，都打包放到了马车上，小桃小翠则是将安南安稳放进马车里。 “你与我接触，他倒是急了。”干菱飘来左瞧瞧又看看，点评道。 林梓杺时常与安南通信，李渊则是跟安南有十年之约，着急的人自然就是秦逸。 干菱坐到马车顶，与马车窗里探出头的安南说：“等着瞧吧。” 安南怕她惹出什么祸端，干菱的随性他是懂了不少，赶忙说：“你可别插手我的事。” 干菱摆摆手，也不知答应了没有。 桃源城前往京城的路快马加鞭需要两三天，悠闲点则能走个十几二十天。 第22章 说来这条路也是进京赶考的路，不过林家有特许，林家子弟不用过科举上京赶考，像林梓槿这样的嫡子更是十七岁便可接任相位，这一特许皆因那天命。 据说当年开国皇帝得一国师辅佐，在国师羽化登仙前曾占卜预言，林家代代都会出个辅佐皇室的人才，而就如这占卜所言，林家世代以来，每一任家主都是丞相，皆是人才。 因此林家有了特许，或者说……是诅咒。 而此时安南正看着诅咒，往日他走出桃源城便是桃花林，而如今面前是一片死寂枯木，天也是昏沉的灰色。 安南回头看，他记得方才丞相夫人等人还在桃源城门口跟他挥别。 但远处哪有什么桃源城，只剩下城门塌陷的残骸，穿着丞相夫人衣裳和林府下人衣裳的纸扎人站在残骸前，雪白的脸，红彤彤的腮红，眼睛是浓墨的黑，艳红的唇咧着，还在僵硬地跟安南摆手。 安南吸了口凉气，干菱早已见惯，所幸马与马车还是原样，没有变成纸扎的。 “小郎君，看来你去京城的路，远着哩。”干菱仍旧坐在马车顶笑道，“不如再听我讲故事吧？” 安南偏头瞧她：“你说。” -------------------- 第16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干菱同那自小的玩伴断了后，家中迎来一个追求者。 这公子家不在京中，是外来的游人，带着异国的所见所闻，很快便吸引了干菱的注意。 “小郎君，我说想吃城南的糕点，那糕点寅时便要排队，他也不嫌麻烦，倒真给我买来了。我又说我喜欢小兔儿，可家中不让养，他便在居所养了各色的兔儿，还送了我许多兔儿模样的玩意，你说谁能拒绝呢？”干菱悠悠道。 只因这一时深情，她便是沦陷，误了清白。 “这世间哪有什么痴情种？”干菱喃喃道，“他与我相处几月，从未带我见过家人与亲友，我竟也没起疑，听着他哄骗。那年元日，他说家中有信，便匆匆辞别，之后我才知他家中给他相看了姑娘，那信是唤他回家定亲的。” 安南想宽慰她几句，干菱却截了话头，她探头下来问：“小郎君，你可知像我这般的姑娘，没了清白的事儿被人知晓会如何？啊，你定然不知晓，我啊，会被族老支起火堆活活烧死，或者塞进笼子沉进无人知晓的潭水里。” “你是这么死的？”安南蹙眉。 “那哪能啊？就那么死了，小郎君也不会在这儿瞧见我了。”干菱扑哧一笑，她伸手向前一指，“小郎君，看呐，你的京城到了。” 安南顺着看去，发现干菱的故事止了，竟真到了京城城门。 京城倒是跟方才的桃源城不同，热闹非凡，来往皆是人，意外的是整座城洋溢着喜气。 安南拉住一人询问，那人笑道：“小公子是外来的吧？我们太子要娶太子妃了，举国同庆呢。” 林梓杺要与李渊成婚了？ 安南对此事一无所知，但按照年岁算，确实到了林梓杺与李渊成婚的年纪。 安南赶忙找人指路，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的门子看到安南一惊，赶忙将人迎进府中，又慌慌张张去告诉林丞相和林梓杺。 林丞相早朝未归，府中只有林梓杺，林梓杺快步而来，见面便拉住安南的手，上下打量：“梓槿，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娘亲同你一起来的？信中可未曾与阿姐说呀？” “阿姐，我是自己来的，娘亲说梓槿大了，叫梓槿出来历练一番。”安南摇头，扭头一瞥，丞相府的婢女正从马车上收拾下他的行囊与汤坛子全数往他住的院子搬。 林梓杺点头，竟也不再问丞相夫人为什么舍得，虽身体好了不少但仍旧病弱的安南独自上路，甚至连小桃三人也未跟着，径自拉着安南去叙旧。 “阿姐，你要与渊哥哥成亲了？怎么没告诉我？”安南问。 “啊，本想过几日写信告知你的，这不，你就来了吗？”林梓杺面色一僵，眼神撇开，转而问，“梓槿，你熬的汤带了吗？” 几年前林梓杺从安南手里拿的孟婆汤，她全数喝了，在安南的卷轴上，林梓杺的生平显现不少，都是安南知晓的，后半部分还是模模糊糊，主要还是那坛汤是第一坛，效果不大好。 安南点头，林梓杺又从安南手里讨要了一坛。 安南估计这一坛下去，林梓杺这儿便不用再喝了。 李渊在安南进城的时候便得到消息，下朝后，他便随着林丞相来丞相府做客。 五年未见李渊，李渊已然是个英俊的少年郎，比儿时更加沉稳，又经过朝堂洗礼，气度不怒而威，未来少年天子的雏形初成。 “梓槿回京也不知提前书信，该罚。”李渊对安南的态度倒是没变，见面便掐了把安南的脸。 安南吃痛地挣脱，揉着自己的脸，瞪了眼李渊。 李渊瞥见一旁的汤坛子，笑道：“梓槿还在琢磨这些玩意呢？”他又对林梓杺说，“你倒是纵着他，什么都愿意往下饮，先前灌了一坛，还嫌不够呢？” “换你你不喝？”林梓杺哂笑，不想搭理李渊，反倒对安南说，“梓槿，你渊哥哥这几年对你的汤可馋得紧，你不如送他一坛。” 安南心里哦豁一声，竟还有这种好事儿？ 安南也不知李渊会不会同意，倒是有几分期盼地瞧着李渊。 第23章 李渊挑眉，还真伸手说：“那便给我一坛吧，梓槿熬的，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安南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狐疑起来：“渊哥哥，我这汤可不能浪费，你若不喜，我不会给你的。” “这有什么？”李渊当场要丞相府的家丁拿来汤碗，直接开封一坛，当着安南的面打了一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安南第一个震惊，没想到林梓杺和李渊这么爽快，比自己找上门的干菱还要爽快。 李渊最后走前还真带走了一坛。 安南等林梓杺也走后，才意识到，他被这两人转移了话题，他们完全没聊成亲的事。 干菱又现出身影，在安南的新院子里寻了处安身地。 往后几日，林梓杺和李渊像是有意识避开安南，始终都没叫安南寻到人。 安南只好外出去找那始终见不着的秦逸。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安排，许是秦逸自己也想跟安南碰面，还真叫安南遇见了秦逸。 同当初一般，秦逸又引着安南走出京城的城门，外城外的树林走去。 安南思索片刻，决定跟上。 对方既然抛出诱饵，他没有不吃的道理。 秦逸走得很快，起初未用上轻功，之后似乎察觉有人跟踪，便用上轻功，眨眼间便失去踪迹。 安南懊恼地走到秦逸消失的地方，这儿竟是京城外的一处悬崖地带，方才他被秦逸这厉鬼用了障眼法，没看到是这模样。 糟了！ 安南心中警铃大响，刚一转身，一只手便击中他胸口，企图将他震落悬崖。 安南深知这是秦逸的陷阱，自然也有防备，反手就抓住秦逸的手腕，秦逸一时不察，竟真被安南一同扯下悬崖。 掉落途中，安南率先伸手抓住悬崖壁上的藤蔓，因为重力的关系，手心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藤蔓蜿蜒而下，滴落在月牙色的长袍上。 安南庆幸自己这几年跟着武师学习，若换了初来的破败身子，怕是真要出事。 秦逸也抓住旁边的藤蔓，瞥了一眼安南，就要轻功上爬，一直跟在安南身边的干菱出现，生生将秦逸踹了下去。 安南一惊，顺着看去，才发现下方有一个突出的洞穴平台。 施力一荡，安南松手重重摔在平台上，着实有些疼了，他不禁龇牙咧嘴，但由于干菱将秦逸打晕，他正好拿秦逸垫背，没什么大碍。 “多谢。”安南向一旁的干菱道谢。 干菱瞧了眼秦逸，摆手道：“小郎君，不必谢，你替我熬汤，我总要交上些酬劳，往后才好让你亲手送我上奈何桥。” “小郎君，这个给你。”干菱凭空变出一坛汤，递给安南，“不如趁着他昏迷，灌下去罢？” 安南吃惊，干菱在这鬼域这么帮他，不会被另外三只鬼针对吗？他也将问题问出口。 干菱笑眯眯地又道：“小郎君有所不知，我比另外三只鬼诞生早，他们看到我还要叫声祖奶奶呢。在这鬼域出现前，我便居住在桃花林的桃花瘴中，这鬼域也是我主动进来的。” -------------------- 第17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厉鬼不能投胎，干菱借着桃花瘴躲过黑白无常，却仍旧无法投胎，后来打听到世间有一鬼域会栖息厉鬼，黑白无常无法进入其中，只有冥府里特殊的鬼差才能进入，专门度化诞生鬼域的厉鬼。 不属于鬼域的厉鬼若是能融入鬼域，得到特殊鬼差的青睐，也能换来投胎的机会。 干菱等了不知多久才等来一个鬼域，又不知多久才在鬼域里等来安南。 安南按照干菱说的，抬起秦逸的头，往里灌着孟婆汤，干菱帮他卡着秦逸的颈部，好叫汤汁被咽下去。 果不其然，第一口汤入喉，卷轴便自动漂浮，秦逸的名字出现在第三行。 随着孟婆汤的大量饮入，秦逸的生平飞速显现。 安南阅读卷轴上的大量文字，整个鬼域的故事真相因秦逸全数展现在他的面前。 林梓槿因先天不足，大病小病接连不断，这还不至于让林梓槿必须去桃源城养病。 主要林梓槿的情况，让不少世家起了心思，他们觉得天命出现异常，这或许说明林家气数已尽，天命不再落在林家头上。 加上林梓杺生来不愿为后，更坚定了各个世家的心，各种刺杀接踵而至，谁都想杀了病弱的林梓槿，取而代之林氏一族。 林丞相为了保护一双儿女，不得不向外宣称林梓槿亡故，以及女儿受到惊吓被送去某处休养的消息。 这才有了林梓槿前往桃源城，连健康的林梓杺也必须陪同。 整件事的真相只有林丞相与当今圣上知晓。 当今圣上慎重考虑之下，让太子李渊以及大将军之子秦逸陪同林氏姐弟，前往人迹罕至的世外仙境桃源城，明是保护林梓杺，实则是保护对外已经宣告死亡的林梓槿。 林梓杺不懂其中曲折，自小就讨厌李渊，后来又要带着病恹恹的弟弟，现如今还被林梓槿害得要远离繁华的京城，跟她的死对头李渊到这人迹罕至的小城镇，怨怼之下，不慎将林梓槿推落池塘。 种种缘由，致使安静沉默的林梓槿由性格沉稳的李渊陪同长大，而活泼开朗的林梓杺与幽默风趣的秦逸玩到了一块。 最终酿成悲剧，林梓杺与秦逸相爱，而李渊对林梓槿产生了不该存在的情感。 第24章 一行人中只有林梓槿对此一无所知，但林梓杺因天命注定嫁给李渊，李渊注定不能与林梓槿在一起。 秦逸自然不甘心林梓杺嫁给李渊，林梓槿既然不像前几任丞相那般身体健康，便证明天命真的破了，天命已破，林梓杺为何还要嫁给李渊？ 秦逸明确自己心意后，步步为营，不惜算计兄弟相称的李渊和懵懂年幼的林梓槿。 在林梓槿六岁那年，秦逸设计死局，企图杀死林梓槿。 只要林梓槿死了，天命碎裂，林梓杺便不用再被天命束缚。 之后秦家只要稍作要求，并且他自己立功，就能娶林梓杺过门。 安南看到这里，指着文字同干菱说：“这人真有意思。” 干菱颇为认同回答：“天定后命，便是林梓槿天命碎了，林梓杺也必须是皇后。” 秦逸痴心妄想，林梓槿气运加身，虽然被秦逸引诱进树林，但发现不对后便想要逃跑。 秦逸只能追赶，却不慎惊动了林梓杺，林梓杺自林梓槿落水便满心愧疚，被逼无奈之下，秦逸只好将两人都绑走。 林家姐弟手足情深，秦逸为了保险起见，还硬起心肠打伤了林梓杺。 就如他计划的，林梓槿为了保全林梓杺，自愿挨饿，将一天唯独只有一碗的饭留给林梓杺，并谎称自己已经吃过，神志不清的林梓杺没有多加怀疑。 计划很是顺利，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秦逸想生生饿死林梓槿，但聪慧如林梓槿，林梓槿每日都在观察寻找出逃方法，李渊也从未放弃寻找林梓槿，最终林梓槿和林梓杺获救。 秦逸的计谋功亏一篑，当今圣上震怒，询问林梓槿事情经过。 林梓槿成也聪慧败也聪慧，他稚童时便看透秦逸心思，劝说林梓杺回头，导致自己落水，如今又因心系胞姐隐瞒下秦逸的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老皇帝心中已有了怀疑对象，他不放心再有人跟林梓槿一起，便召回了李渊三人，只留林梓槿一人在桃源城养病。 秦逸自然明白林梓槿是看在林梓杺喜欢自己的份上放他一马。 三人平安度过五年，五年后林梓杺与李渊都到了适婚年龄，时间越发逼近二人的成婚之日。 秦逸的心这几年非但没有因林梓槿的好心而平静，反而越发膨胀，他按捺不住，他鼓动着林梓杺与自己私奔。 林梓杺咬牙，不愿意遵从天命，便真的听了秦逸的话，与秦逸一起私奔，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两人能跑到哪里去，最终林梓杺被抓回，秦逸坠崖身亡。 秦家为了遮蔽丑闻，宣称秦逸出门历练，准备几年后公布秦逸历练意外死亡。 不论皇家还是丞相府都不愿意让林梓槿担心，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无人告知林梓槿。 他们不知，秦逸坠崖非但没有死，还被救了。 死里逃生的秦逸从此事之后，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怀揣着对李渊和林梓槿的仇恨，更为了得到林梓杺，他盯上了时常去看林梓槿的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爱子如命，被秦逸胁迫后，为了保全林梓槿，只能匆忙哄骗林梓槿以历练为由，让林梓槿只身前往京城找林丞相，自己则留在桃源城拖住秦逸，但殊不知这一切都是秦逸的阴谋。 林梓槿对秦逸是有警惕，他猜测秦逸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被众人隐瞒了私奔这件事。 或者说，即使林梓槿知道秦逸的一切诡计，一切阴谋，只要碰上林梓杺，林梓槿便会隐忍不言。 林梓槿心有愧疚，林梓杺因他受累太多，身不由己，被迫承载天命和非议。 只要林梓杺能幸福，只要林梓杺想要得到的，哪怕是天下，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能躺在上面给林梓杺当垫脚石。 -------------------- 第18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安南虽然以林梓槿的身份在鬼域度过几年，但他还是不理解林梓槿这个人。 干菱倒是了解，她先于林梓槿四人太多，在这四人还是孩童时，干菱就在桃源城住下了。 干菱便给安南解惑道：“小郎君，你自打进入鬼域，那三只鬼便什么都知道。” 安南抬头，瞧着干菱。 “你与林梓槿差距太大。”干菱回忆着远久以前的记忆，“林梓槿那孩子，一生太过顺遂无趣，所有旁人一生追求的，到他这儿便是唾手可得。除了身子不好，他没有任何其他遗憾，但就因为身子不好，养成了凉薄的性子，众生在他眼中，只有林梓杺和李渊能入他眼。” 林梓杺对林梓槿来说比李渊还要重要。 “小郎君，那李渊可真是命苦，喜欢这么个人。”干菱想到什么，倒有几分怜惜李渊，“在林梓槿心中，他无趣的一生若是终结便能成全林梓杺，那他甘之若素。” 安南顺着卷轴往下看去。 林梓槿早已料到，但他将计就计，只是他没算到李渊会喜欢上自己，更没算到，秦逸会给自己喂了迷药，然后直接打晕即将新婚的林梓杺调包，企图瞒天过海。 药性过后的林梓槿已然身处婚房，他全身无力，意识不清时盖着红盖头，已经和李渊成亲拜了高堂。 若说这事没有李渊的手笔，林梓槿是不信的。 林梓槿百密一疏，没料到自己会被李渊背叛，悲愤之下，林梓杺一扯红绫，直接在婚房悬梁自尽。 第25章 林梓槿这一举动，一为名声，偷梁换柱的事一旦调包暴露，林家、秦家乃至整个国家都会动荡，他的名声，姐姐的名声乃至李渊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二因林梓槿虽是少年奇才，却不是能受辱之辈，男子与男子婚嫁这件事对林梓槿来说好比天方夜谭，有违伦理。 三是林梓槿自小便明白林梓杺与秦逸心意相通，他曾经能为林梓杺放秦逸一马，现在同样可以为了林梓杺顶替这婚事，反正他的身份林梓槿已经是个亡人，他顶下这婚事，林梓杺便可以跟秦逸隐姓埋名，相爱下去。 如此情谊，饶是当年的目睹全程的干菱都要羡慕林梓杺。 但被林梓槿舍弃的李渊，走进婚房的刹那，他面对的便是林梓槿的尸体。李渊想过很多种情况，他自然料到林梓槿可能会自我了断，可真的看到时，他仍旧苍白了脸，但他并不后悔跟秦逸合作。 李渊这些年的思恋早已疯魔，他对林梓槿的感情不比秦逸对林梓杺的少半分，如若他一生都不能拥有林梓槿，那便让林梓槿死在大婚之夜，即使到了冥府，林梓槿也只能是他的妻。 林梓槿算尽一切，唯独没有算到人情。 知道真相后的林梓杺悲痛万分，最后身穿喜服，跳河自尽。 安南沉默地看完一切，瞬间就明白这鬼域的由来，估计林梓杺死后无法解脱，秦逸和李渊更是紧随而来，才凝聚了这一方鬼域。 四人亡故，国家的天命确实到了尽头，可不是天命换人，而是国家气数已尽。 随即安南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洞穴深处，干菱也蹙眉隐去身形。 洞□□眼可见地很深，光是在洞外便能看到不少动物的尸体，而其中此时正传来声响。 安南捡起一旁的树枝，警惕地看向洞中。 突然，洞内传出一声巨响，安南赶忙往后一退，却只看到一颗石珠子滚出来。 一颗石珠子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安南略显迟疑，还是上前查看，却不想他刚走到石珠子前，蹲下身子查看，身后就刮来一阵风，后颈当即一痛，陷入昏迷。 耳畔是嘈杂的声响，安南似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无数声音在四周此起彼伏，还有戏子咿咿呀呀唱着什么。 窃窃私语声吵得安南皱起眉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挥之不去。 干菱紧跟着安南，此时哪里还在洞穴中，安南分明在一顶大红轿子里，四个穿着喜服的纸扎人抬着轿子，摇摇晃晃向前。 再往左右看去，四周黑压压全是纸扎人，血腥味浓重。 干菱不由往后一退，这才发现纸扎人踩着的地被人用血布了阵法。 这是想拉着安南阴婚啊。 当年林梓槿以死摆脱身份，却不想这三只厉鬼还想拖着进入鬼域的鬼差，召唤林梓槿。 红轿子很快带着安南抵达目的地，是早已经破灭的云国皇城，李渊同样一身喜服站在台阶那，四周是各式各样的纸扎人。 红轿子停下后，李渊掀开轿门，将神志不清的安南扶出。 一路向上走过所有礼数，最后拜那天地高堂。 安南终归是神志不清，无法弯腰，李渊却是靠近他哄着：“梓槿，乖，弯腰。” 安南像是被蛊惑，顺从地弯了三次腰，最后听着那一声礼成，李渊笑容又深了几分：“梓槿，你先在房中，我稍后便来。” 安南再次乖顺点头，被人牵着向前走，最后被安置在一张床上。 周围陷入一片安静，干菱出现在婚房中，上下打量安南，而后掀开那红盖头。 “小郎君，该醒来了。” 安南并无反应，干菱无法，只好从怀中取出一壶酒，她打开瓶盖，里头却不是酒，而是装着安南那药味的汤汁。 “唉，小郎君啊，我生前便吃不得苦，却不想因你又要尝上，你可别叫我失望啊，一定要帮我熬出酒味的汤才好。”干菱嘟囔着，饮下汤汁。 随着她喝下孟婆汤，卷轴再次展开，四鬼已显，鬼域将破。 往日并不是没有鬼差来过这鬼域，但大多数都是无疾而终，因为四鬼他们只能寻到三个，最后的干菱始终不愿意出现。 如今干菱认定安南是能渡她转世的人，便主动喝下孟婆汤。 安南被施下的鬼遮眼，也被孟婆汤的效果掀开，他迷迷糊糊地睁眼。 “小郎君，快些扯下红绫，学那林梓槿自尽。” “为何？”安南还未清醒，手却听着干菱的话，扯下腰间的红绫，缓缓站起身，木然地搬过一条凳子，放在房梁之下，然后将红绫一甩，穿过房梁，自己则站上木凳，伸手将红绫打了个结。 “这般便是好了，小郎君快些吧，可别叫那秦逸将李渊说服了。”干菱慢悠悠道。 安南只觉喉咙很干，脑袋一片空白，他努力思考着，最后因对干菱的信任，将头伸进红绫之中，脚一蹬凳子。 鬼域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安南在死亡的刹那清醒过来。 -------------------- 第19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鬼自然不可能真的再死一次，安南左右张望，方才的一切全部消失，这鬼域也变了个模样。 天空像是被火烧灼过，红色吞噬了一切其他的色彩，黏稠的似乎能滴落鲜血，大地则堆积着层层白骨，有些衣物还未腐败，能看出是林梓槿国家的服饰，这一切掩盖住浓墨般漆黑的土壤，一条承载着无数尸体的浑浊河流静静流淌着。 第26章 鬼域的本质世界是死寂般的毫无生命，唯独在岸边站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她拖着一副骨架，双目空洞地向前行走，她边走还在边哭着什么。 “子住梧桐旁，凤鸣伴其身，年少有奇才，立名为梓槿。” 少女目光凝视远方，似有意又似无意，在这死寂世界中，她凝望的地方不过是皑皑白骨，而在她眼中却是一方世界，里头有一座城，有最爱她的人。 “梓槿梓槿，阿姐对不起你，梓槿，你到底在哪，为何阿姐寻不到你的魂。”林梓杺的哭泣声如泣如诉，压抑着情绪的撕心裂肺，她抽噎着低下头继续行走，嘴中呢喃，似乎这样才能还清自己满身罪孽。 安南慢慢靠近林梓杺，这鬼域在四鬼都饮下孟婆汤，从内打破后，便已经连通冥府，过不了多久黑白无常就会赶来。 “林梓杺？”安南腰间的玲珑骰子无风自起，悬浮在安南掌心。 林梓杺喝了他的孟婆汤，已然是他要渡的人，必须在黑白无常赶来之前，让林梓杺心甘情愿过奈何。 “梓槿？”林梓杺僵硬回头，触及安南，她手抚摸上安南的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失望地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你不是他。” “梓槿，你说即使你死了，只要你的尸骨还在，你便就在我身边。三千年了，我在此地等了你三千年，我守着你的尸骨，为何你不来，为何啊？”林梓杺眼角落下一滴泪，周围似又要因她的鬼力重新塑造那片桃花林。 但她自愿喝了孟婆汤，便是洗去了前尘，那虚幻的桃源城只荡起千层涟漪，最终还是模糊不清，四散开来。 林梓杺只好看着那碎片回忆，眼中尽是眷恋。 她恍然想起九岁那年，她随着父亲离开桃源城，林梓槿来给她送行。 他们姐弟二人自小因为天命生了间隙，所幸一直在一起。 那天，林梓槿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稚气未脱，却风华已成。 刚经历绑架，林梓槿的脸色还苍白着，仍旧坚定地伸出小小的手拉住她，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阿姐，此次离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梓槿有几句心里话要同阿姐说，请阿姐一定要记住。若是梓槿发生意外，只要梓槿尸骨尚在，梓槿就永远在阿姐身边。” 那时她只当是稚童玩笑话，却不想是姐弟之间最后的话。 干菱听着这些呢喃，凑到安南身边，轻声道：“小郎君，林梓槿那小孩儿可当是大功德。” 安南闻言，侧目看向干菱。 干菱又施施然道：“我可见过那孩子，身子骨是弱了些，却当真是奇才，他活着的短短十几年，给太子爷递了不知多少书信，每一封都利国利民。” “李渊这人除了情爱方面糊涂了些，但对林梓槿寄来的书信，可是封封都落到了实处，不知救了多少人家，若没有林梓槿，这李氏皇朝怕是还要早个几年覆灭，真是可惜了。” 干菱讲到此处便停了，也不继续说为什么可惜。 安南似有所感，他收起玲珑骰子，他想到林梓杺说寻不到林梓槿的魂魄，便施法展开卷轴，念出林梓槿的生辰八字。 最后一字落下，鬼域的空间波动了一下，竟撕裂开一道缝隙，有什么要从中被牵引走出。 此时，另一侧，黑岚白蓝赶来。 “安南！不可！”黑岚大喊一声。 “私自引来亡魂是违反规定的！”白蓝也连忙阻止他。 安南却是蹙眉回头，神情不解，对黑岚白蓝说：“你们想收厉鬼，却不让他们与亲人相见，他们怨恨难解，如何去伏法，如何去轮回？” 安南手中动作不停，不断掐诀，还好有些基础的东西，孟赤还是教过他的。 只见缝隙空间中显露出一段记忆，是一个穿月牙色衣裳的孩童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紧接着这孩童似长大般，成为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林梓杺看着那身形，眼睛瞬间瞪大了：“梓槿？” 随着这声呼唤，缝隙空间中的少年走出，他面带笑容却显得凉薄冷漠，但在林梓杺眼中却是温润无双。 就是这双眼睛，在当年撑起来她的一片天。 “梓槿！”林梓杺忍不住扑进林梓槿怀中痛哭。 “阿姐，别哭了。”被召唤而来的林梓槿低声安慰。 林梓杺似乎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数哭出来。 儿时她不听他的劝阻，最后不慎将他推入池塘，可他毫无芥蒂，依旧真心相待。 后来她不顾他的劝说，硬要撇开李渊的手，拉住秦逸，他明明知道是错的，却沉默不语，就因为她喜欢。 她曾经以为他年纪尚幼，将他所有的话都当做稚子童言，却是她自己太过愚笨，听不出他话中的坚定与承诺。 她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抗旨与家族对抗私奔而逃，却不曾注意到，从这段错误开始，往李渊那儿飞的书信就从未减少。 她想着儿女情长，想着和爱人逍遥江湖，她唯一的弟弟却在为她部署，甚至付出了性命。 林梓杺捂着胸口，她依旧记得在她听见林梓槿的死讯，但她找不到林梓槿的尸骨，只因林梓槿替她嫁给了李渊，林梓槿的尸骨到死都只能入皇家的皇陵，绝不能入林家祖坟。 这样她怎么能活在世上，她闭目就是林梓槿澄澈的目光，温润的笑容，夜不能寐，痛不欲生，又斗不过皇族。 第27章 林梓杺穿着红衣自尽成了厉鬼，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抢回来林梓槿的尸骨，但她找不到林梓槿的魂魄。 “阿姐，无事了。”林梓槿抱住林梓杺，轻轻拍打林梓杺的背，“阿姐，不是梓槿毁约，我是枉死鬼，是要去冥府弥补的。” 说罢，林梓槿感激地看向安南：“多谢这位大人，愿意度家姐。” 安南摆摆手，刚想说举手之劳，脑瓜子就被黑岚拍了一掌：“看你干的好事，这可是要记在你账上的。” 安南认怂，他手中的玲珑骰子一转，从角落里又揪出来两个魂魄，其中一个眨眼便钻入骰子里，另一个则在顽抗，正是秦逸。 “哈，又失败了，凭什么，到底凭什么。”秦逸癫狂大笑，瞧着相拥的姐弟二人，“我打小就不喜欢你林梓槿，凭什么你们林家就要高人一等，明明是个病秧子，却要全部人围着你转，凭什么啊，就因为天命吗！” 秦逸转而死死盯着安南：“我就知道他会出尔反尔！我早该杀了你！也是你运气好，几次都活了下来。” “明明只要你死在马下，明明你只要被林梓杺吃下，明明那位只要吞噬你便可完整，为什么！”秦逸无法明白，为什么他机关算尽，林梓杺却愿意喝下孟婆汤，就连那位也是一样。 黑岚皱眉，按照规矩，鬼域中的厉鬼喝了孟婆汤，那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后边就是安南的事，他们是不能插手的，但像秦逸这样的厉鬼，让他去投胎…… 安南却没这些顾虑，孟赤教他的时候就让他遵从内心，他可以决定他的汤渡什么样的人。 安南想着便将秦逸提着，交给黑岚：“小黑小白，这厉鬼就交给你们了，别送到奈何桥，要让我师父瞧见了，我渡这么个玩意，他又得拿木棍儿敲我头了。”短短几句，决定了秦逸的归处。 黑岚白蓝也不想放这么个穷凶极恶的厉鬼入轮回，当即便接过，用法器捆绑住。 处理完林梓杺和秦逸，还剩下李渊，只是李渊……鬼呢？ 安南心下疑惑，白蓝却往他身后看去。 干菱瞪了白蓝一眼，躲到安南身后：“呀，小郎君，你可要保护我。” “林梓杺，秦逸，干菱。”白蓝展开生死簿，念着名字，“人数正确，秦逸由我和黑岚带走。安南，你送林梓杺与林梓槿过奈何，这干菱……” “干菱的汤我还未熬出，她不着急。”安南赶忙将干菱挡在身后，干菱也识趣，直接躲进玲珑骰子。 白蓝点头，没再执着，与黑岚都未提起李渊。 “等等，这鬼域不是有四鬼吗？还有个李渊呢？”安南问。 “李渊？”黑岚翻看生死簿，“云国太子李渊，早在死亡那年便投胎了。” 安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蓝止住：“安南，别误了时辰，快送这二人去投胎。” 安南只好领着林家姐弟往奈何桥去。 -------------------- 第20章 大人请用第一域 这处鬼域连通冥府，倒是不远，孟赤还是跟安南走之前一样在给亡魂打汤。 林梓杺已喝过汤，安南则从玲珑骰子里给林梓槿取了一碗，将二人送上奈何桥。 鬼差检查后放行，临过河前，林梓杺回头朝安南挥手，喊道：“多谢！” 林梓槿也是转身，朝安南作揖，郑重一礼。 安南点头示意二人快走，林家姐弟这才步入轮回。 送完人，安南凑到孟赤身边：“师父，我又会了一道汤，您看看？”他献宝般将汤变出来。 “去去去，没见我正忙着吗？回来了就来帮忙。”孟赤嘴上骂骂咧咧，头却凑过来闻了闻汤，“啧，你掉药罐子了？不错倒是不错，别浪费了，那边那个，来把这喝了。” 被孟赤点名的小鬼颤巍巍过来，将散发着药味的汤一饮而尽，吐着舌头被鬼差引上奈何桥。 不过安南没时间给孟赤打下手，去交接完秦逸的黑白无常回来，又将安南丢出了冥府。 依旧是黑岚扔的人：“别偷懒，快去找下一个鬼域。” 安南皱着脸，打开卷轴，寻找下一个鬼域。 脱离冥府且黑白无常已走，干菱又从玲珑骰子里出来，漂浮在安南身边：“小郎君，原来那儿就是冥府啊。” “你没去过？”安南抬眸。 “没啊，我哪里敢去呀。我死于非命，死后又吃了桃花瘴，害了不少人呢，去冥府怕是直接被黑白无常打得魂飞魄散。”干菱耸耸肩，倒是对自己害了人命这事没有悔恨。 安南说不上对错，因果轮回，生死有命罢了，世间哪有什么非黑即白，被鬼害死的，若生前是个良善人，投胎自会投个好胎，若不是就还债。 就比如林梓槿，他本可还完自裁的债去投个顶好的胎，但为了林梓杺，他分出了全部的功德去给林梓杺还债，只求来世两人再做兄弟姐妹。 林梓杺能有个凤命，功德自然不浅，可惜后来屠城功德尽毁，自作自受，又捏着鬼域害了不少人。 两人下辈子估计投不上什么好身世，但两人觉得能一起便足矣，那便成了。 见安南陷入沉思，干菱问：“小郎君，可是觉得我害了人，后悔帮我了？” 安南摇摇头：“相逢便是缘，这世间哪有对错啊，若是有，等你去投胎，自有生死簿与判官决定你归处，而我不过是个熬汤的，且……” 第28章 安南瞧了眼干菱：“我师父说，这多出来的特殊名额不用，也不会落到其他亡魂那儿，既不是占了别人的东西，那什么呢？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便是缘分。” 干菱咯咯笑：“孟赤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徒弟。” “你认识我师父？”安南疑惑。 “小郎君，我的故事还没同你讲完呢。”干菱避开安南这个问题，边走边拿出个酒壶，“我同你说到何处了？啊，想起来了，我发现那外来的公子，一边同我欢好，一边在家乡有了结亲的姑娘。我自然不是那自甘堕落的人，便与那公子断了。可他呀，不依，偏要寻死觅活，见我不搭理他，他又问我索要过去的礼。小郎君，你说这事儿，好不好笑？” “你莫不是被这人杀了？”安南想起干菱曾说自己是被谋害的。 “是也不是。”干菱晃着脑袋，往前蹦了几步，“我与那外来的公子断了，又遇到一个人，是个官宦子弟，倒不是嫡子，他天生有残疾，但不明显，只是有边耳朵听不清楚，但家世显赫，欢喜他的姑娘倒也不少，也不知怎么就遇上了我。” “许是同病相怜吧。”干菱琢磨着，她回头瞧安南一脸懵懂，哂笑说，“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听着吧。” 安南点头，也不仔细问，他没有生前的记忆，事后的记忆也是残缺，全靠黑白无常寻到他带回冥府，才让他在冥府有了安身之处。 干菱又说着故事，说她与官宦家的公子是书信往来认识的。 应当算得上是缘分吧，干菱的信鸽不知怎么飞错了地方，小女儿家的信件被官宦家的公子捡了去。 官宦世家的公子展信一阅，也是生趣，执笔就写了回信。 一来二去，干菱与他便熟识了，两人一见如故，互传书信，互赠礼物。 干菱的那些伤心事全数说给了公子听，公子也同是天涯人，两人来往越发紧密。 有日公子寄信来，信中写的是他想来干菱家求亲，言辞恳切，却叫干菱心生恐意。 “你怕什么？”安南忍不住问。 “我怕又所托非人，小郎君。”干菱有些怅然，“我那段时间，错了两次，变丑了不少，哪里敢让他来求亲？万一他来了，我把他吓跑了如何是好？” 安南左右打量她：“干菱，你便是丑了，也比寻常女子好看。” 干菱睨他一眼：“油嘴滑舌，我还是将你吃了吧？”说是这么说，她却开心不少。 “实话怎么算油嘴滑舌。”安南笑说。 “反正我啊，当时就不愿意。” 干菱拒绝官宦家公子后，公子许是失望，来往的书信便少了。 干菱也是有几分心悦他，连忙挽回，却都是拒绝。 “我本以为是我叫他伤心了，但其实他心中有个女子，与他先前有过一段，只是两人家中不同意便是分开了。他同我断了书信，便回头去找先前的姑娘。” “小郎君，你说这世间情爱为何是这模样，说喜欢便喜欢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他与我那般契合，为何说舍得便舍得了？”干菱问安南。 安南在忘川旁百余年，见过来来往往成百上千万的鬼魂，他好一会答道：“许是不够喜欢你吧，就似你也不够喜欢他。” “你这么说，我又好些难过。”干菱抬起手，又想饮下一口酒，可酒壶里的酒空了，她倒转过来在空中晃了晃，见真的一滴都没了，显得更加难过，“他后来考取功名，被派往别处任命，我曾去那见家中兄长，与他又联系上，他待我还是那般好，我想着他还未成亲，我许是还有机会，便问了一嘴。” “他说什么了？”安南问。 “他啊，说的心上人模样每一点我都没有。小郎君，你说怪不怪，他曾经欢喜过我，但想相伴一生的人却与我毫不相似。” 干菱长叹一声：“再后来啊，我便死了。” “如何……死的？”安南轻声问。 “也不是什么好看的死法，有人传了些我的闲话，就有人跟着来辱骂我，缘着我的爹娘，族老倒是不敢动我，可我心有怨怼。” 干菱听到传言，她的事儿便是手帕交的姐妹都不知道，只有那两个公子，一个家住千里之外，曾生死相逼，一个家世显赫，曾书信往来。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便起了疑心，觉得是那官宦家公子传的话，当下就去质问，但这一质问便叫她好生后悔。 官宦世家的公子似还对她有些情谊，听着她的质问，面露震惊，随后气急，甩袖离去。 干菱当时便知晓自己错怪了他，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小郎君，你说我是怎么了，为何会去怀疑他？”干菱已成鬼，落不出活人的泪，却还是抬起手，用袖摆擦拭不存在的泪，倒是哭得满袖的血水。 安南赶忙从兜里取出手帕，却被对方拒绝了。 “我这身上的衣服脏了，施展鬼力便干净了，若用了小郎君你这手帕，怕是还不了你干净的帕子。” “左右不过一条帕子，这有什么？”安南坚持将手帕塞进干菱手中。 干菱推脱不了，便收下了，缓缓对安南说：“小郎君，而后我便死了，死在那散播传言的凶手手里。” 她死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被人连刺数刀，连惨叫痛呼都未发出几声，直直倒在满地桃花瓣里。 第29章 那负心的外地公子许是咽不下一口气，又许是容不得她的存在，污了她的身子，脏了她的名声，还要了她的命。 “小郎君，最后我连我家坟都未进去，族老们觉得我好生晦气，脏了家族的声誉。我爹娘苦苦哀求都不许我入祖坟，最后我被葬在桃花林中，我好恨啊，小郎君。”干菱轻泣。 安南心下了然，清楚了干菱怎么成厉鬼。 想起伤心事，干菱不再说话，缩回玲珑骰子里。 安南将玲珑骰子戴好，顺着卷轴指引，腾空飞去。 -------------------- # 兔子的仙境 第21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这次的目的地让安南有几分意外，竟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游乐园外还贴着几几年关门的告示，铁门也是虚虚锁着，只要一碰锁便可落下。 安南穿过铁门，卷轴只指向这儿，没有细说到底在何处，他刚才两步便觉地面塌陷，整个人掉了下去。 安南落地后滚了一圈，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倒在一片草丛中。 隐隐约约地能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唤声：“兔子先生，等等我！” 安南凝眸看去，只一眼便连滚带爬起身，转头就要跑，却被一旁的巨大怀表再次绊倒，他赶忙将怀表抱起，跌跌撞撞向前逃命。 追逐安南的是个金色头发，蓝色衣裤的少年。 少年一脸纯真可爱的笑容，约莫十五六岁，如果他手中没有拿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是个年纪微大的翻版男爱丽丝。 安南也察觉到自己的穿着，他长着兔耳朵，穿着华丽的礼服，胸前还有一颗红心，显然是故事《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的兔子先生。 似乎感应他的想法，鬼域中产生一股力量控住安南，安南僵硬地回头挥挥手，死板地说出一句话：“不行啊，我要迟到了，很高兴认识你，我现在要走了！” 这诡异力量只控制住他瞬间，安南脱困后撒腿就跑，直直钻进前方的树洞，跟故事里一样，爬了一段路便掉进一个无底洞。 借着还没到底这顿时间，安南拍拍胸口，缓了口气，内心沸腾，当即展开卷轴。 和上个鬼域不同，卷轴在空中一阵左右摇晃，它翻了个页，第一页是前个鬼域，第二页却始终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安南不明所以，他只好根据目前情况判断，这个鬼域显然是个童话故事，他回忆了剧情，虽然搞不清楚爱丽丝是什么情况，但前期兔子先生貌似没怎么跟爱丽丝遇上。 谁知还没等安南松口气，一双手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对方温热的吐气擦过他的耳根，安南抖了三抖，毛骨悚然，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天真烂漫的声音，笑嘻嘻地问他。 “兔子先生，为什么不等我？” 安南僵硬地扭头，就对上爱丽丝委屈控诉的双眼。 “果然，还是杀掉兔子先生比较好，这样兔子先生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安南张着嘴说不出话，被厉鬼锁定的战栗让他浑身汗毛竖起。 看着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的匕首，安南急中生智，玲珑骰子腾空而起，受安南掌控打了爱丽丝一掌。 补天石的威能堪堪逼退爱丽丝，虽然安南仍旧被匕首割到了手臂，但成功跟爱丽丝拉开了距离。 诡异的是，安南手上的伤口与匕首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并不是呈现溅射，反而成为颗颗五彩斑斓糖纸包裹的糖果。 被反抗的爱丽丝有些诧异地眯起眼睛，如猫盯着垂死挣扎的白鼠般低笑，还捡起旁边的糖果，拆开糖纸，塞进嘴里：“呀，原来兔子先生还有武器会魔法。” 欢快的声音却透着阴冷，让安南背脊发凉。 “真是不错的糖果，兔子先生，让我吃掉你吧？”爱丽丝歪着头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被我吃掉的话，我们就完整了。” 完整？什么完整？ 安南没时间梳理这句话的意思，他的余光在努力寻找，寻找故事中可爱版爱丽丝掉落洞穴时，看到的兔子先生行走的道路。 突然，安南眼睛一亮，转了态度，委屈地对爱丽丝说：“才不要，会很痛的，我才不要被人吃掉，才不要！” 既然这个爱丽丝没有按游戏剧本来，他也就不必按照游戏剧本来了吧！ 爱丽丝恍然大悟，语气温和下来，原来兔子先生是怕疼啊。 “我会很轻的。”爱丽丝保证，往常他刀掉的人从未来得及发出痛呼。 安南信不了这鬼话一点，他趁着爱丽丝分神，借着玲珑骰子施展鬼力，身子一扭，将自己甩撞进下方的一处洞口。 爱丽丝一愣，就这空挡，错过时机，跟安南擦肩而过。 暂时逃脱的安南喜上眉梢，探出洞口朝爱丽丝喊道：“我真的要迟到了，没时间陪你玩了！”说完他便向着洞口里跑去。 接下来如果剧情能好好走，爱丽丝是要变小穿过门，才能再遇到他，时间应该很充裕。 着急离开的安南没看到被戏耍的爱丽丝脸色整个阴沉下来，生生捏断手里的匕首。 爱丽丝丢掉断裂的刀柄，又从怀里拿出一把新的匕首，新的匕首寒光更甚，他阴恻恻地自语：“果然，兔子还是直接杀掉的好！” 脱离危险的安南沿着洞里的道路，很快就到了被锁住的门的另一面，原剧情里，此时爱丽丝应该正在对面想方设法打开锁进来。 第30章 故事里，爱丽丝是变小掉进瓶子里被冲进大海，他应该怎么去找大海？ 安南有些茫然，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同时一个身影从身后传来。 “白兔子，你在找什么？” 安南转身就看到一个金头发，穿着棕黄色衣服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是谁？”安南问。 “我是门啊，你不认识我了？”门眨眨眼。 门竟然是人！ 像看透安南所想，门奇怪反问：“白兔子，你今天怎么了？你不也是人形的吗？” 安南这时候才真的开始打量自己，发现自己并不是他以为的白兔子，方才情况危急，他都没仔细注意。他现在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一头柔软漂亮的银灰色头发，穿着华丽的英伦风礼服，抱在怀中的巨大怀表更显出一份尊贵感。 “白兔子，再走神，就要迟到了，女王会生气的哦。”门好脾气地拍拍安南的头。 怀表上的时间像是响应门的话，快速动了起来。 “糟了，来不及了！”安南大喊，连忙问询，“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你说这个吗？”门从怀中取出两块小糕点，似乎是故事里能变大变小的东西，跟安南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就是这个！”安南接过后迭声感谢，又问道，“门，通往大海的路怎么走？” “不就在你身后吗？”门笑道。 安南回头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里，身后是一片海滩，还有一艘小船。 “谢……”安南正想跟门道谢，就被身后的惨叫阻断了声音。 “亲爱的兔子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爱丽丝的声音森然响起，他抽出捅进门胸口的匕首，随手将眼睛失去神采的门丢在一旁，门就如先前安南的血一样，变成一堆斑斓的糖果。 -------------------- 第22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安南惊呆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在冥府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上个鬼域也相当温和，现在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少年被变成一堆糖果，虽然场面并不恐怖，但爱丽丝始终纯真的笑容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安南惊恐后退，转身就跑向小船，三两步爬上小船，拿起船桨脱离海岸。 爱丽丝站在原地擦拭着匕首上无法变成糖果的血迹，竟没有追赶，反而露出和善的笑容，朝安南挥手，无声说了句话。 安南听不见，但他莫名知道爱丽丝在说什么，他说：“兔子先生，你跑不掉的。” 天空阴沉沉的，海面上一艘小船乘着看似平静，实则在蓄力爆发的海浪，顺水而飘。 安南神情凝重，这次的厉鬼与上次的不同，一想到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必须在爱丽丝抓到他之前，想个法子。 安南冷静下来，他怀里还放着门给他的第一味材料。 没错，他刚才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鬼域的第一味熬汤材料。 突然一个声音，让安南在思索中惊醒。 “多多，不要停止，继续前进，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是一个坐在倒立鹦鹉身上，穿着绅士服的胖汉子。 胖汉子拿着一个烟斗，像指挥官般命令身下的鹦鹉，和身后推动他们前进的另一个蓝羽毛鸟类。 经过安南身边时，胖汉子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嘿，白兔子，要抓紧时间啊！” 安南想起这个胖汉子好像叫多多，他眼珠子转了转，很是自豪地举起手中的怀表道：“谢谢你，多多先生，我带着怀表呢！” “多多先生，我刚才看见一个奇怪的男孩，你要当心啊。”安南适时提醒。 刚说完，就传来一声雷鸣，紧接着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直劈海面，迸射出白光，照亮了黑暗的世界，也让安南看见了坐在巨大瓶子中，乘风破浪而来的爱丽丝。 追来了！ 安南面色一变，正想提醒多多快跑，就一个大浪打来，分开了他和多多。 “白兔子，我先走了，暴风雨你要注意啊！”多多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和安南告别，完全没有把安南的提醒放在心上。 而安南此时也没有时间关注其他人，因为第二个浪逼近，小船已经装满了一半的水，再来一次浪，小船就会沉入海底。 毫无办法之下，安南发现船头有一把黑色的大伞，来不及细想，他迅速抓过大伞撑开，在浪来之前，坐在伞内离开，成功避开了危险。 但与此同时，爱丽丝与他的距离也从几百米缩减成五十米左右。 “兔子先生，你等等我好吗？”爱丽丝一脸单纯地呼喊着，“或者，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拉我一把吗？” “别过来！”安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玲珑骰子围着他盘旋，“你先把手里的匕首丢进海里，再跟我谈条件好吗！” 都不用动脑子想的，他只要伸手，爱丽丝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只要我把匕首丢掉，兔子先生就会帮我对吗？”爱丽丝意外地开始考虑这件事。 “我会考虑。”安南点点头，他可不信爱丽丝会扔。 爱丽丝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他在安南震惊的眼神中，将匕首抛进海里，然后微笑着伸出手，“好了，兔子先生，你该履行约定了！” 第31章 “我只是说会考虑一下。”安南才不信爱丽丝身上没有第二把匕首。 “这样啊，那我只能自己来讨要承诺了。”爱丽丝说着就爬出瓶子，跳入海中，朝着安南的方向游过来。 虽然有海浪阻挡，但这毕竟是整个鬼域的主导者，安南和爱丽丝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不一会，面色煞白的安南，紧盯着扒在伞边沿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浑身颤抖。 “兔子先生，晚上好。”爱丽丝利索地爬上黑伞，他凝视着另一头的安南，还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像个人畜无害的单纯少年。 “你、你别过来啊！”安南是真的慌了。 “兔子先生，我现在没有匕首，暂时杀不了你，你不用怕。”爱丽丝笑眯眯地伸手抓住安南的手臂，玲珑骰子还想再帮安南一次，却被早有防备的爱丽丝随手一点，打偏到一旁。 爱丽丝的头凑近安南的颈窝，脸亲昵地蹭着安南冰凉的脸颊说：“亲爱的兔子先生，你怎么怕成这样？” 海浪依旧破浪汹涌，风雷仍然怒吼咆哮着，但黑伞的周围似乎形成方寸界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安南用沉默回应爱丽丝，两人在这平和的沉浮摇晃中，相对无言。 而后，安南看见了岸。 没过多久，黑伞搁浅沙滩，安南挣脱开爱丽丝，起身跳出黑伞。 爱丽丝就如他所说的，身上似乎真的没有第二把匕首，他只紧紧攥着安南的衣角，像是怕安南又会跑掉。 爱丽丝看起来暂时没有危险，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平静下来。 安南没有去深究这个，在他看来爱丽丝就像个间歇性的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疯起来。 他左右张望，想看之后该去哪里，就瞧见不远处有个小房子。 安南想起什么，他赶忙拉着爱丽丝往小房子跑。 “兔子先生，你要去哪里？”爱丽丝似乎很意外安南会主动拉着他，实际安南只是怕自己再次跑路又会激怒这只厉鬼。 “去那里。”安南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房子面前。 “有人吗？” 安南探头张望，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倒是满地罐子和牡蛎壳。 确定真的没有人后，安南挑选了一个合适的罐子，又将满地的牡蛎壳收集起来。 “兔子先生，你拿这些做什么？”爱丽丝这会确实可爱，满脸好奇，安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分裂。 “给你熬汤，你喝吗？”安南瞥他一眼，转身走出小房子。 沙滩的前方是一片树林，安南便拉着爱丽丝往树林里走，反正他现在撒开腿跑，也跑不过爱丽丝。 爱丽丝有几分受宠若惊，红着脸跟着安南，缠着安南问：“兔子先生，你真的会熬汤给我喝吗？真的吗？” 只是没等安南明确回答他，前方就出现了意外。 -------------------- 第23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两个穿着鹅黄色上衣，大红裤子，系着蓝色领结，戴着一顶插着旗帜红帽的玩具娃娃挡住了安南和爱丽丝的去路。 安南疑惑地凑上前打量这两个玩具娃娃，发现他们的衣服上写着“叮叮当当”的字眼。 爱丽丝就没这么的温柔，上前就想将这两个打断他说话的玩具娃娃推倒，却不想玩具娃娃被这么一触碰，竟发出奇怪的声响，还伴随着人一样的惊呼。 “小男孩，你以为这样我不痛吗？”左边的玩具娃娃不满地叫嚷着，然后撞了撞右边的玩具娃娃。 “有些时候我们在这样子叫啊，还有人以为我们在笑呢。”右边的玩具娃娃阴阳怪气地附和。 两个娃娃边说着边跳上倒在一旁的树，表演起奇怪的舞蹈，还发出类似笑声的声响，完毕后绅士地朝安南一鞠躬：“像是这样哦，白兔子。” 安南乐呵呵地笑，爱丽丝更加不满，拉着安南就想走。 安南被拽得一个踉跄，只好抱歉地朝两个玩具娃娃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只是我现在要走了，再见。” 但安南心里清楚，这两个玩具娃娃一定会拦住他们。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个玩具娃娃扭身，就再次挡住两人的去路：“白兔子，你才刚刚认识我们，这么快走，不符合礼仪哦。” “你们这样挡住别人的去路，就符合礼仪吗？”爱丽丝言语直接，毫不留情地指出玩具娃娃的无理。 “真是抱歉，我知道你们急着赶路，但是可以留下来吗？我们有甜美的糖果哦。”玩具娃娃一唱一和，目光带着期待，“或者，我们可以给你们讲有趣的故事。”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陌生人来树林了。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想拒绝，安南闻到特别的味道，急忙抢先答应：“好啊，刚经历一场暴风雨，我肚子也饿了，我要去女王那儿，但我还有些时间的！” 玩具娃娃一听，一个急忙将安南拉到木桩旁坐下，另一个迅速端来一盘糖果点心。 “你们会讲什么故事？”安南眨眨眼，满意地在盘子里翻找到自己的目标，塞进口袋，他没敢吃糖果，主要是有些阴影，便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爱丽丝见安南吃东西，以为他是真的饿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乖乖坐下来靠着安南，警惕地盯着玩具娃娃。 “我们会讲好多故事。”玩具娃娃异口同声说。 第32章 接下来两个玩具娃娃有声有色地讲述了一个牡蛎不听老祖母劝告，被坏心的骗子吃掉的故事。 爱丽丝本来不屑的神情，也随着玩具娃娃的讲述软和下来，最后竟然沉浸在故事中，听得入迷。 “到底是个小孩子。”安南心想。 已经知道玩具娃娃要讲什么故事的安南，偷偷又从盘子里拿了几颗糖果，塞进兜里，他闻到好几种不同的气味，显然是不同的材料。 东西到手，安南缓慢地往边上挪靠，见爱丽丝没有察觉，他顿时松了口气，接下来更加大胆地往边上蹭，不一会便转身扭头跑开了。 倒不是他不带着爱丽丝，主要是爱丽丝现在看起来没有危险，但万一疯起来，他该怎么办。 可惜安南千算万算没算到，玩具娃娃竟然在他跑出十几步的时候，结束了故事，还行了个结束礼。 爱丽丝配合地给两个玩具娃娃鼓掌，但回过头，发现他要逃跑，愤怒之余，便要来抓他。 玩具娃娃几百年来第一次见到陌生人，还是会听他们讲故事的陌生人，怎么舍得放人？ 在爱丽丝起身的刹那，玩具娃娃便抓住了爱丽丝的手臂。 这一会时间，给安南争取到了足够逃离爱丽丝掌控的距离。 “兔子先生，你又骗我！”爱丽丝愤怒地吼叫。 安南哪里敢回头，抖着小心脏往前逃命，直到跑到树林的尽头，看见一条蜿蜒的小道才敢回头一望，这一望震惊他目前的鬼生。 先前活蹦乱跳的两个玩具娃娃，一个被爱丽丝徒手撕开，下了场缤纷的糖果雨，另一个玩具娃娃则被爱丽丝抓在手里，当着安南的面，扭断脖子，也成了一地糖果。 安南只觉浑身发冷，爱丽丝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尖锐如野兽的利爪獠牙，现在他都不需要匕首的，可以直接把人做成糖果。 对上爱丽丝的眼睛，安南赶忙转身，跑入沐浴着阳光的羊肠小道。 爱丽丝满脸悲伤地将手中的糖果丢在地上，反手擦了擦脸，抹去血渍。 又是一个骗子，每次都是这样！ 爱丽丝愤恨地盯着安南逃跑的方向，下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小道的尽头是一座漂亮的小房子，小房子的每一处都很精致，安南推开粉红色的小门，走了进去。 这是兔子先生的房屋，童话故事里，爱丽丝来到这里，被兔子先生当成了女仆，现在这里暂时成了安南的避难所。 安南知道自己刚才是真的激怒了爱丽丝，估计下一次再被爱丽丝抓到，自己真的会被解决掉。 但安南也不得不像刚才那么做，他没办法信任初次见面，就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要杀掉自己的厉鬼，真的会变得和善。 院子里的门是没办法关好的，就算关好了，周围矮矮的石头墙也很容易翻进来。 安南直接进了小房子，将小房子的大门反锁，顺便还将房间里的桌子推上前，堵住大门口。 做完这一切，安南暂时放下心，开始打量着小房子的内部结构，他在这里也闻到了特殊的气味。 兔子先生的家装扮得很温馨，有着小巧的吊灯，铺着白格子桌布的原木桌，童趣可爱的小凳子小椅子，靠着楼梯的墙壁上还挂着许多相框，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安南走上楼梯，凑近墙壁上的相框，只见一个红木相框里，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年和一个笑容温和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关系很好，勾肩搭背，笑得非常开心。 安南非但没有被两人之间的温馨影响，反而一身冷汗，因为他惊悚地发现，两个少年长得非常相像，甚至可以用一模一样来形容，若非两人气质不同，并且其中一个没有兔子耳朵，他都要认为是同一个人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个温和笑容的少年是……爱丽丝。 爱丽丝和兔子先生竟然是双胞胎！ 安南瞪大眼睛，努力消化这个事实，所以爱丽丝几次没有下手刀他，全是因为念及旧情？ 安南好久才挪开眼睛，看向其他相框，在旁边的另一个相框比较正常，照片里兔子少年挽着一个看起来酷酷的，笑容却有几分憨厚的红羽毛帽少年，两人同样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又是谁？ 安南接着往上寻找，翻看其他相框，兔子先生的世界似乎只有这两个人，整面墙上的相框中除了这三个人就没有其他了。 安南有些失望，他向二楼进发。 -------------------- 第24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二楼是兔子先生的卧室，布设和装扮让安南不敢想象，这竟是一个男孩子的家，这卧室实在太童话了，同时这房间里也充斥着吸引他的气味。 安南赶忙在卧室中翻找，果然让他找到好几种糖果。 等所有糖果都找出来，再无其他，安南将这些东西都塞进从海滩边薅来的汤罐子里。 材料还没有齐全，他还需要再找找。 想着，安南打开卧室的窗户，准备看看爱丽丝现在怎么样了。 原本在树林中的爱丽丝已经走到羊肠小道的中央，步子不疾不徐，宛如在家中庭院漫步。 感受到他人的注视，爱丽丝抬头眯眼往安南的方向看来，像是一头彻底撕开伪装的人形凶兽，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 安南心中一紧，目光锁定爱丽丝不放。 第33章 跟他料想的一样，爱丽丝到达小房子周围的石头墙边，看都没看远处粉红的小门，脚一跃手一撑，就跳过了石头墙，落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前，仰头注视着安南。 “兔子先生，自己下来开门，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逃跑。”爱丽丝眸色深沉。 “不要！”安南摇摇头，趴在窗台上，思考爱丽丝看起来瘦弱却爆发力十足的身子，一脚踢开大门的概率是多少。 他是不能相信爱丽丝的，或者说很难相信。 他之前和爱丽丝的相处时间里，有无数机会和爱丽丝谈谈，但他没有，因为他在爱丽丝身上察觉到一种气息，那是在百余年的忘川河边，只有黑岚白蓝领过来喝汤的鬼身上才有的。 那些鬼喝了汤也不会有效果，还是要黑岚白蓝带去别的地方。 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厉鬼，孟赤的汤不渡厉鬼，所以没有效果。 爱丽丝就是这样的厉鬼，他疑心很重，安南很清楚，就算按照爱丽丝的要求，乖乖待在爱丽丝身边，爱丽丝的杀意和疑心也不会消失，随时有可能将他杀掉。 所以阻止爱丽丝杀掉白兔子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干掉爱丽丝。 安南觉得自己的汤，可能也渡不了面前这个厉鬼。 “兔子先生，你是想杀掉我吗？”爱丽丝感受到安南外泄的杀气，目光带上委屈。 安南比他还要委屈，明明是爱丽丝想要杀他。 他考虑片刻，决定给爱丽丝一个机会：“爱丽丝，你保证彻底打掉杀掉我的念头，我就下来给你开门，再也不会逃跑，怎么样？” “不可能。”爱丽丝没有任何迟疑，直白地回答，“兔子先生，你又在骗我，你已经骗过我两次了，我答应你之后，你就又会逃跑的。” “所以你死心吧，我不会打消这个念头的，我一定会杀掉你，让你永远陪着我！”爱丽丝开心地笑着，抬脚就踹向大门。 被安南用桌子抵住的大门没有任何防御力，甚至一击之下就被踹开，顶在背后的桌子也瞬间碎成七八瓣。 安南知道爱丽丝很强，但没想到爱丽丝这么强，他赶忙跳下窗台，关上卧室的门，用所有家具堵住卧室的大门。 就在他找不到生路的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多多～” 只见多多拿着烟斗甩着拐杖，大摇大摆地经过小房子前面的小道，安南连忙探出脑袋大喊：“多多先生！多多先生！”边喊边用力地挥手。 “这不是白兔子吗？”多多热情地跟安南打招呼，“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要紧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哦。” 同时，安南背后卧室门外，爱丽丝轻轻叩击房门：“兔子先生乖乖，快开门，你在向别人求助吗？想一想，你一路上害死了多少人呢？” “你这个疯子！”安南低咒一声，鬼域里除了厉鬼不会有其他活物，一路上变成糖果堆的实际上都是厉鬼变幻出来的，也有可能是过去被吸引进鬼域的人或者其他，他们死在鬼域里也出不去，投不了胎。 安南想到这个，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朝多多先生喊道：“多多先生，我的房子出了问题，拜托你……拜托你帮我烧掉我的房子！” 多多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哪，白兔子，你还没睡醒吗？你怎么在说胡话？你还好吧？” “多多先生，我很好，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拜托你了，烧掉我的房子，求你了！快一点！”安南闭上眼睛，急切地不行。 “兔子先生，你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卧室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堵住门的家具通通一颤，最外围的几件家具啪的一声，碎裂了一部分。 安南吞了吞口水，庆幸自己用上了全部的家具。 外头的多多见安南这么坚定，已经开始寻找木头，好达成安南的愿望，烧掉房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卧室门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堵着门的家具一点一点粉碎。 安南焦急地想，怕是还没等多多烧掉房子，爱丽丝就该破门而入了。 安南皱着眉头，眼珠子转溜着想办法，给多多先生争取时间，他没有想要跟爱丽丝同归于尽的意思，一边想着，一边扯过床单，一条一条绑在一起，等会儿好逃生，嘴上却说着：“爱丽丝，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吗？” 卧室门颤动的幅度顿时小了不少，爱丽丝的声音冰冷不带感情：“兔子先生，你在拖延时间吗？”像是安南肚子里的蛔虫，瞬间看破安南的想法。 “不、我当然没有在……” “其实能和兔子先生一起死挺好的。”没等安南否认，爱丽丝的轻笑声就从门外传来。 话音刚落，窗外就飘进了黑烟，呛得安南咳嗽几声。 看来多多成功了，隔着一扇门的两个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爱丽丝踹门的动作依旧不停，安南赶忙将床单的一端绑在结实的地方，另一端甩出窗外，他不安地看着颤抖的门和越发少的家具，犹豫片刻后，果断顺着床单爬下去。 火势发展得很快，火苗自一楼蹿上二楼，有一部分攀着外侧的墙壁爬入窗户，舔舐着素雅的壁纸，险些烧到安南，所幸无事，只有卷曲带着火苗的纸片混着飘摇的粉末，随着浓烟从安南身边经过。 “轰”的一声，堵着门的最后一件家具也化为粉末，卧室门顷刻间化为灰烬，因为火焰烧灼而导致衣服焦黑的爱丽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显然刚才的一阵踹门，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第34章 “兔子先生？”爱丽丝没看到安南，却看到那截床单，顿时愤怒了，他走近窗边，似乎不惧怕火焰，从窗口往下看，与马上要落地的安南对视。 盯着安南那双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睛，爱丽丝低低叹息：“兔子先生，为什么呢？你为什么总是骗我，过去，现在，未来，你永远会骗我，我刚才真的想和你一起死的。” 此时火焰已经烧进了二楼，支撑房子的房梁、柱子纷纷倒塌，坠落在地板上，激起更大的火势。 爱丽丝的衣角被火点着，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地一瞥，有木头自天花板掉落砸在他的肩膀上：“兔子先生，就这样吧。” 在安南惊恐的目光中，爱丽丝转身走入火焰。 这下换安南傻了，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爱丽丝这个模样换安南不是好鬼了，安南瞧着背后的多多先生，他现在逃跑是最好的时机，他还差几味材料，找齐他就可以熬汤了，但现在他放不下爱丽丝了，明明知道对方是主宰鬼域的厉鬼，却还是放心不下。 一咬牙，安南冒险冲进一楼。 -------------------- 第25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火势已经无法阻止，兔子先生的房子摇摇欲坠，安南几步跑上楼梯，两次因为火烧裂台阶掉下去，又重新爬起来，往二楼走。 火焰点燃安南的衣摆，痛倒是不痛，鬼哪来的痛觉。 安南在二楼找到等死的爱丽丝，直接扯过爱丽丝的手，抱着爱丽丝就跳下窗户。 原本精致华丽的小房子在火焰中骤然瓦解，轰然倒塌。 安南抱着爱丽丝在地上滚了一圈。 “兔子先生。”爱丽丝傻愣愣地抱着安南，最后整个人埋进安南怀里，将安南压在身下。 “爱丽丝？”安南感受到胸前有被水浸湿般的湿润感，刚才还在追杀他，然后寻死觅活的爱丽丝，现在抱着他痛哭？ “白兔子，你还好吗？刚才真是太惊险了，这少年是谁？真是勇气可嘉啊。”不明真相的多多抽了口烟，像个长辈一样拍拍安南的脑袋，以示安慰。 “多多先生，谢谢你。”安南一边安慰爱丽丝，一边跟多多道谢。 多多还说话，远处就走来一队穿红扑克衣服的士兵。 士兵们靠近三人，直接将还在哭泣的爱丽丝抓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安南想伸手去抓爱丽丝，却被多多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丽丝被红扑克士兵带走。 爱丽丝似乎想挣扎，可红扑克士兵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 等一队人走后，安南扭头盯着扯住自己的多多。 多多不知道该说什么，拿着烟斗的手一顿，许久才安慰道：“白兔子，不用担心，那少年只是被红心女王带走了。” 安南没有说话，仍旧盯着多多，多多被盯得心底发虚，嗫嚅道：“我知道你想救他，但是……”多多没有继续说下去，撇开眼睛，转身摆摆手，“反正，祝你好运了，白兔子！” 安南明白刚才即使反抗也打不过那么多红扑克士兵，而红心女王易怒，动不动就喜欢砍人脑袋，也不知道要带爱丽丝去哪里。 多多不想引火烧身，并且这里离王国的路很远，所以他祝安南好运。 安南双唇微抿，等多多走后，他打开卷轴，卷轴上仍旧是空白一片，他苦恼地搞不懂这个鬼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玲珑骰子则进鬼域后一直盘旋在他四周，童话故事里的人好像都瞧不见似的。 安南不可能往回走，只能往前，他朝着与多多相反的方向前进。 童话故事里，爱丽丝离开兔子先生的小房子后，来到了一座花园，里面有各种各样会说话唱歌的花草。 安南向着多多先生来时的方向前进，就看见一片花海。 四季不同的花在同一时间盛开，微风拂过，淡淡的清香飘来，不得不说鬼域的强大，竟然能将四季融合。 安南没有像故事里的爱丽丝一样吃了萝卜变得极小，对故事里的爱丽丝来说像是森林的花草，对他来说只是刚好到小腿。 耳畔传来花朵们轻轻的吟唱，奏响着大自然最动人的乐曲，安南听着歌一路向前，他不是爱丽丝，自然碰不到花朵的聚会，也碰不到吐烟圈的毛毛虫。 只是在走出花海前，他突然回头瞅了一眼，弯腰从一朵花手里抢过一片叶子，还带着几小团露珠。 “嘿，你这只坏兔子！”被抢的花朵不满叫嚷。 “小偷！小偷！小偷！”其他花儿跟着附和。 安南的小腿被花儿身上的刺扎了好几下，他赶忙逃跑，回头喊：“真是抱歉，失礼了，但是谢谢你们的叶子和露珠。” 安南跑出花海后，一路通畅来到一处十字路口，一棵全身通红的树上挂着好几块牌子，再往里面还有一棵蓝色的树，也挂满牌子，牌子上写着乱七八糟的地名。 安南看得懂那些字，却不知道哪个才是通往王国的路。 “白兔子，你在找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吓了安南一跳，却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白兔子，这边。”声音又再次响起，指引着一个方向。 安南听着声音右拐，往深处走去，就发现一棵树的树枝间有一轮弯月，极其明亮。 笑脸猫吗？ 安南眯起眼睛，明知故问：“你是谁？” 第35章 “可以帮助你的人。”那轮弯弯的月亮周围有了变化，这时安南才发现，那是个有着弯月般笑容的面具。 面具主人是个穿着粉紫色小丑服的青年，在青年的脑袋上还有一顶长着猫耳朵的礼帽。 “笑脸猫先生！”安南惊呼。 “呀，可爱的白兔子，好久不见。”青年笑嘻嘻地趴在树枝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很是悠闲。 “好久不见，笑脸猫先生，请问你要怎么帮助我？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安南好奇询问，笑脸猫在仙境里是个神龙不见神尾的角色，没想到他遇上了。 “白兔子，你要去王国，找那个外界跑进来的少年人。”笑脸猫面具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带着笑意，“只是，去给红心女王取东西的白兔子，怎么会忘记去王国的路？” 安南一眼就被笑脸猫看穿他是个假白兔子，他也没什么慌张，仙境中最聪明的似乎就是这只笑脸猫，什么事他都知道，安南坦然地看着笑脸猫问：“我该去找疯子哈特吗？”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笑脸猫的轻笑声自面具背后传来，他冲安南眨眨眼睛，“之前有个少年问我，该怎么去找一只白兔子，我告诉他去找疯子哈特。现在，白兔子，你要去自投罗网吗？” 安南愣了一下，有些怀疑，爱丽丝不是被红心女王抓走了吗，但眼睛中放出的光泄露出心事，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个穿蓝色衣裤的少年吗？” “你说呢？”笑脸猫举起手，抬了抬猫耳礼帽，指向左方，身影渐渐消失，声音也变得模糊，“可爱的白兔子，疯子哈特的茶会有一个门，可以进入王国哦。” 安南转身顺着笑脸猫指的方向就看见一条小道，隐约能瞧见一幢带着院子的房屋。 空气中飘来浓郁的茶香，还有三个人吵闹的声音。 安南回头对笑脸猫消失的方向道谢，就朝着房屋前进。 -------------------- 第26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来到房屋旁边的院子外，安南向里面张望，看见一张长形桌子，桌子上弥漫着烟雾，尽头模糊地可以看见两个人坐在桌旁有说有笑，还唱着歌。 他靠近一点，隐藏在装饰树木的窗帘后，发现桌上的烟雾是由各种在跳动，欢庆着什么的茶壶喷射出来的，还极富有节奏感。 安南踮起脚尖，仔细打量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戴着高高的绿帽子，一个长着棕色的兔耳朵。 哈特，三月兔应该还有个睡鼠，安南没有看见睡鼠，估计是在哪个茶壶里昏昏欲睡。 想到故事里爱丽丝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安南就没打扰这三个人的欲望，开始蹑手蹑脚地寻找笑脸猫说的，茶会中通往王国的传送门。 到底在哪里？ 安南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传送门，却不小心踢到一个摆在地上的茶壶，惊动了桌上歌唱欢庆的人。 “谁！”烟雾顷刻间消失殆尽，茶壶们都安静下来，绿帽子的白发青年和棕色兔耳朵的少年如疯子一般窜到安南面前。 “白兔子？”白发青年看清人后挑眉，“什么时候你如此不懂礼貌了？来到疯狂茶会都不知道敲门打招呼！” “没礼貌没礼貌！”棕色兔耳朵少年附和地叫嚣着。 安南尴尬地站在原地，却觉得白发青年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仔细回忆，白发青年眼珠子转了转：“你要接受惩罚！罚你喝茶！”说着，他就拉着安南坐到长形桌子前，拿过一把茶壶，都不找个杯子，就直接往安南嘴里灌，呛得安南咳嗽好几声。 “啧啧，都浪费了。”白发青年可惜地咂咂嘴，将茶壶丢回桌上，“这次就原谅你了，白兔子，我们来庆祝非生日快乐吧！” “庆祝庆祝！”小跟班棕色兔耳朵少年适时叫嚷着。 安南还没顺过气，连忙边咳嗽边摆手道：“不不不，哈特先生，我来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比庆祝非生日更重要的呢？”白发青年毫不在意地接过棕色兔耳朵少年递上来的非生日蛋糕，随意地扒下来一块就塞进安南嘴中，噎得安南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将蛋糕咽下，安南这次学聪明了，他迅速起身退后数步，离白发青年远远地，声音都有些颤抖：“哈特先生，我快迟到了，时间快来不及了，你能把通往王国的传送门借我走下捷径吗？” 为了表示真实性，他还掏出巨大的金色怀表，表示真的要迟到了。 “嗯？我看看呐。”哈特却不是在思考借东西，而是凑近安南，瞅着怀表，摸摸下巴，一副智者的模样，然后趁着安南一个不注意就抢走了怀表，“白兔子，你的怀表都慢了两天了！我来给你修修！” 哈特边说边在安南惊呆的表情中，迅速肢解怀表，填充进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怀表像一个膨胀的蛋糕般，彻底炸开四分五裂。 “你你你！”早知道结果的安南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瞬间就体会到了故事中的兔子先生崩溃的心理。 根本没有办法跟一群疯子沟通！ “白兔子，既然都迟到了，不如留下来吧。”哈特拍拍手，一脸轻松，笑容越发叫安南熟悉，他慢悠悠道，“我们来庆祝非生日快乐。” 安南气极反笑，这哈特像极了上个鬼域的李渊，他缓了口气，跟以前被李渊气得一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决定按照疯子的思维说话：“好吧，既然都已经迟到了，那我就留下来吧。只是，哈特先生，你给我准备非生日礼物了吗？” 第36章 哈特和三月兔同时愣住。 “我好想有一扇通往王国的门当做非生日的礼物啊。”安南笑眯眯地说道，借着白兔子天真无邪的面容，一脸期待。 白发青年有些犹豫。 “哈特先生，连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可以满足吗？笑脸猫之前说你的茶会什么礼物都没有，我还不相信呢！”安南失望地垂下眼眸。 “那个戴面具的小丑？”白发青年眼珠子一瞪，似乎和笑脸猫有什么仇恨，他怒吼道，“胡说，我的茶会什么都有！三月兔，快把传送门弄出来！” 三月兔听到命令后一个机灵，如箭般窜向房屋，不一会，一阵轰鸣声传来，大地如地震般摇晃，一块空无一物的草地裂开一个大洞，一棵茂盛充满生机的巨树从大洞中缓缓升起。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大树才停下，全部显露在地面上，只听啪的一声，大树底部的树皮龟裂掉落，露出一扇半掩着的红色木门。 嚯！ 安南惊得张大了嘴巴。 “怎么样，我哈特的茶会上什么都有！”白发青年得意地大笑，极其满意看到安南的震惊。 “但是，”哈特转过头看着安南，“白兔子，收我的礼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呢，哈特先生？”安南问。 “将来再告诉你吧，现在我要送你真正的非生日礼物。”哈特摇摇头，围着安南转圈，忽然他看向那颗滴溜溜转着的玲珑骰子，“真是有意思。” 哈特一把抓住玲珑骰子，没等安南出声，就将玲珑骰子塞进一个茶壶里，拼命摇晃。 好一阵后，哈特停下动作，将茶壶放到耳边听。 “不够不够，还不够。”哈特打开茶壶盖，倒了一罐子糖霜进去，又塞入一块蛋糕，再次拼命摇晃。 “哈特先生！哈特先生！”安南着急地喊，虽然玲珑骰子一直没怎么给他帮忙，但里头还有干菱呢！ “再等一下，白兔子。”哈特的神情忽然正经起来，又让安南有了熟悉感。 李渊每次让林梓槿听话，就是这般表情。 安南愣了一下，就这时间，哈特放下茶壶，从里头倒出玲珑骰子。 “好了，白兔子，带着你的小礼物上路吧。”哈特将玲珑骰子放到安南掌心，笑眯眯道，“它会完成你的愿望，白兔子，这是个神奇的地方。” 安南似懂非懂，但不等他多问，哈特又恢复那副疯子模样，癫狂地大笑起来。 安南摇摇头，小步跑到长形桌子边，从上面摸了一壶茶，一罐糖霜和一块非生日蛋糕，全部放进自己的汤罐子里。 “谢谢你哈特先生，三月兔，我要赶路了，希望你们不介意我将这些带走，当做路上的点心，毕竟它们真的很好吃。”安南微微鞠躬，转身便溜进了传送门。 -------------------- 第27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踏入传送门后，安南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座迷宫里，只要找到出口，他就可以到达王宫。 可迷宫错综复杂，安南挠挠头，只能像没头苍蝇般乱闯，毕竟故事里爱丽丝，是偶然碰到红心女王回宫才进入王宫的。 迷宫中栽种着许多开着白玫瑰花的树，弥漫着一股香味，安南闻着感觉像白巧克力，看来也是他要找的材料。 “你听说了吗？” 就在安南琢磨怎么摘玫瑰花时，边上传来对话声。 “什么事？” “就是女王不久前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啊。” 少年？爱丽丝吗？ 安南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的来源地，悄悄弹出个脑袋，里头是两个穿着红扑克装，戴着红色帽子的人，两人都提着红色的油漆桶，边将白玫瑰刷红边谈论着。 “啊，知道啊，这件事不是大家都知道吗？怎么了？” “你肯定不知道，是王子要女王处死那个人吧。” “天哪！王子大人那么温柔，怎么会处死他！” 这个故事有王子这个角色吗？安南瞪大眼睛。 “啊哈，你不知道吧，那个少年是白兔子，王子是要除掉白兔子。” “原来是这样，可是那少年没有兔子耳朵啊。” “谁知道呢。” 安南惊呆了，像被雷劈一般傻愣在原地。 为什么王子要杀白兔子，所以爱丽丝被抓时认错了人？但当时他和爱丽丝在一起，怎么会认错呢！ 两个红扑克说着话，一不小心将白玫瑰扯落在地。 “你干了什么，笨蛋！”另一个红扑克赶忙拉着犯错的红扑克，“快走快走，被女王发现，是要被砍头的！” 两人连忙扛起梯子，转移阵地。 等两人走后，安南上前捡起白玫瑰，又闻了闻涂上颜料后的红玫瑰，是酒心巧克力的味道，他便从树的最下方扯下一朵未干的红玫瑰，一起带走。 又走了不少路，其间安南多次碰见穿着红色扑克装的人，都是两个或者四个一组，他都快速避开躲藏起来。 童话的故事里，爱丽丝遇到三个黑扑克人得到帮助，他想碰碰运气。 不知道走错多少路，遇见多少个死胡同，在安南都感觉脚底发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很低，不是距离远就是主人自己压低的。 显然不是前者而是后者，因为安南很快就找到声音的主人，那是三个黑扑克装，套着脚链的人。 第37章 三人正埋头用手里的染料刷着白玫瑰，像是避讳什么，但三人明显是乐观的存在，即使模样有些狼狈，还是唱着快乐的歌曲。 安南直觉自己找对人了，略有些激动地上前打招呼：“嗨，你们好！” 三个黑扑克一惊，抬头看来，注意到安南的白色兔耳朵时，吓得大叫乱跑，有一个还从高高的梯子上摔了下来，哎哟一声，忍着痛跟上先跑的同伴。 安南面色微黑，摸摸自己的脸，是他长得太可怕，还是这群黑扑克的审美有问题。 许久，消失的黑扑克们贼头贼脑从隐藏的地方探出脑袋。 “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能出来谈谈吗？”安南尽量让自己显得比较温和。 “你是白兔子吗？”似乎方法奏效了，最高个子的黑扑克人低声问。 “你不是被红心女王的亲卫兵抓走了吗？”还没等安南回答，一个微胖的黑扑克人就接着说。 “笨蛋，被抓走的那个没有兔耳朵！”矮个子的黑扑克人敲了胖扑克的脑门一下。 “可是明明长得一个模样。”胖扑克不甘心地回击道。 安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高个子让另外两个人安静下来，他才咳嗽一声解释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了解前因后果的三个黑扑克人一阵沉思，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高个子站出来说：“白兔子，红心王子既然抓错了人，你还回来做什么，还不跑得远远的。” “我想救回爱丽丝。”安南认真说。 “即使他之前拿着匕首追杀你？”黑扑克们一脸古怪。 “对，所以你们能帮助我吗？” 三个黑扑克又凑在一起商量，好一会才异口同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给我们好处！” “你们想要什么？”安南问。 “事成之后，带着我们一起走！”三个扑克人原本是黑桃女王的心腹，在黑桃女王被红心女王推翻后，他们这些黑桃女王的亲卫兵被囚禁在王宫的地牢里，每天只有一点出来做劳工的时间可以望风。 红心女王非常自负，根本不担心囚犯逃跑，她自信没有人能从王宫逃跑，之前有越狱的人，都被砍头了。 “可以，我答应你们！”安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结盟成功，安南从黑扑克们这里得知，红心女王将爱丽丝抓走后，进行了审判。 刚开始对于杀掉与不杀掉爱丽丝，评审团们的票数是旗鼓相当的，最后是红心王子投出一票，评审团的不少人都因此倒向民心所向的红心王子，支持杀掉爱丽丝。 行刑的日子一直没定下来，爱丽丝不知怎么的，竟然开辟了一处空间，将自己封印起来，没人可以进入。 “不过，再下去，爱丽丝会饿死的。”高个子直戳重点，现在王宫里不少人都在等着爱丽丝自己饿死呢。 “那怎么办？”安南皱起眉。 “想救爱丽丝必须接近空间才可以，不然一切都白搭。爱丽开辟的空间现在被红心王子的亲卫队看守着，白兔子，你除了战胜红心王子，别无选择。”矮个子说。 “红心王子和红心女王不一样，红心女王喜欢打球热衷于和人比球，而红心王子擅长剑术和骑术，白兔子，你只能在这两样上和王子下赌注，并获胜才能接触到爱丽丝。”胖扑克补充说。 但很不幸，安南这两样都不会。 知道这件事的三人一阵无语，他们不明白红心国的人都会的事情，为什么身为红心女王亲信的白兔子不会，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边走边想办法。 -------------------- 第28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在极其熟悉迷宫的三人带领下，安南一路躲过许多支红扑克兵队，直奔王宫大门。 王宫大门有十几米高，两侧有不少红扑克在守着。 不过这是正门，供仆人行走进出的是一侧只有半人高的小门。 三个黑扑克打晕了一个在独自巡逻的红扑克兵，将红扑克兵的衣服扒下来让安南穿上，又将这个红扑克兵拖到没人去的角落，然后让安南领着他们三个走向小门。 矮个子告诉安南，红心王国戒备森严，黑桃女王的下属结束劳工任务后，都要由一个红扑克兵带回王宫的地牢。 四人按照计划，由安南领着走向小门，大门的红扑克兵只是一瞥就不再关注，毕竟每天像安南这样领着黑扑克的人太多了。 顺利混进王国的四人没有高兴得太早，因为接下来才是真的麻烦。 红心王子虽然温柔但是心高气傲，想要和红心王子下赌注比赛，首先必须掩人耳目见到红心王子才可以。 没见到红心王子就被红扑克兵发现，或者在碰到红心王子的时候被红扑克兵发现，结果都是一样的——直接被砍头处理，别想红心王子跟你比赛，失败者没有和王子比赛的资格。 本来凭借着白兔子是红心女王身边的亲信这个身份，一路是可以畅通无阻的，但是被抓捕的爱丽丝是白兔子的替身，这个方案不仅不能用，还要避免安南被红扑克兵认出是白兔子。 不管怎么样，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王子。 四人隐藏在一个杂物间商量对策，在谈论下一步计划时，安南和胖扑克还有矮个子一同看向最聪明的高个子。 第38章 高个子的虚荣心瞬间得到满足，摸摸下巴望向一个方向说：“我除了侍奉黑桃女王外，和黑桃王子也有过接触，要知道黑桃王子是个很喜欢和侍从说传闻的人，因此我对红心女王和红心王子也了解不少。” “黑桃女王虽然谦逊是个明君，但是太过优柔寡断，红心女王恰恰相反，两人是同胞的姐妹，却非常不和，导致红心王子和黑桃王子也是死敌。” “在王宫里只有两处寝宫配得上皇室，其他的都只能算是客房，一处比较大位于东面，另一处位于南面。” “红心女王相当宠爱红心王子，但是她的脾气相当不好，过于自负，身体也没有问题，各方面都是鼎盛时期，绝对不会把较大的寝宫给红心王子，因此红心王子只会住在南面的寝宫。”高个子眼里绽放精光，一股浑然天成的智者气息散发出来。 “红心王子非常讨厌黑桃王子，但他的孝心在王国闻名，必然不会违抗红心女王，一定会住在南面的寝宫！”高个子斩钉截铁。 安南豁然开朗：“那么我们只要找到南面的寝宫，在一处安全的隐藏点守着，不管红心王子在不在寝宫，总能碰上的！” 红心王宫的内部，红扑克兵是不能进去的，能进去的只有侍女以及女王的亲卫兵，而王宫的深处更是严格，只有侍女才能入内。 为了安全，女王和王子召见人的时候，一律都是由侍女带领，包括侍卫都需要侍女在前方带路。 三个黑扑克兵打晕了两个亲卫兵和一个侍女，考虑侍女人选时，所有人都看向安南，盯得安南浑身不自在。 最后在三票同意一票否决下，安南换上了女装，而胖扑克被留下来接应所有人。 安南不适应地扯扯女仆装，高个子和矮个子忍俊不禁，在安南一人给一脚后，才一本正经地跟在安南身后，向着红心王子寝宫靠近。 安南一路听着高个子在身后的指引，左绕右绕。 其间他和不少侍女擦肩而过，接收到一些疑惑的目光。 不过矮个子的伪装技术很好，将安南的白兔子耳朵变成小卷耳，并且安南的面容也比较清秀，略微打扮柔化后，也没有人会往他是真正该被处死的白兔子想。 “就在前面了。”又经过一个转角，高个子压低声音说，越是靠近寝宫，侍女越多，越容易暴露。 “嗯。”安南点点头，暗自祈祷能够顺利下去。 “啪”的一声，前方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安南三人一个激灵就往后退，左右看看都没有人，便躲在角落里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该死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一个衣着华丽，戴着标志性红色帽子的老婆婆正呵斥着三个低垂而立的侍女。 她们的脚边有着一盘西洋棋的残骸，看材料应该是蛋糕什么做的。 “这是看着红心王子长大的女官，叫红婆。”矮个子介绍道。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是王子殿下和方块王子对弈需要的东西！王宫里只有一套，你们说怎么办！”红婆怒不可遏，声音如轰雷，吓得三个侍女跪在地上直喊饶命。 安南盯着那盘棋突然有了办法，他吩咐高个子和矮个子隐藏好，自己独自上前来到红婆的面前，低垂着头：“红婆大人，我有办法可以解决问题。” 红婆眉毛一竖，打量着安南，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办法？” 安南暗自松了口气，没被对方发现不对劲就好，他现在就是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红婆大人，我小时候去过一些远方的国度，知道一种棋，制作简单，下起来也有些意思。” 红婆思索一番：“你说来听听。” 安南简单地将象棋的样子讲述出来，完毕后他说：“红婆大人，准备一些圆形的小糕点就能当棋子，棋盘一张纸就能画出来。” 红婆一听觉得可行，便连忙让人找来安南形容的糕点。 糕点就位后，安南转过身子羞涩地让红婆等人走远点，表示人多不好意思下笔。 红婆虽有些疑惑，但碍于时间紧迫也答应了。 安南可以看懂鬼域里的文字，但他不会写鬼域的文字，趁着人都走远后，施展鬼力借助玲珑骰子在糕点上刻下鬼域的文字，这算是玲珑骰子目前对他的唯一用处了。 十几分钟的时间，安南制作出一组象棋棋子，而后又拿过红婆备好的纸张，在上面画上棋盘，标注楚河汉界，一同放进旁边的盘子，交给红婆。 红婆检查一番，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她想王子他们必然是见过的，干脆让安南自个儿端着盘子送进王子寝宫，万一红心王子没见过，也好由安南讲解，免得丢了红心王子的面子。 安南等的就是这个，赶忙端着盘子进了王子寝宫。 -------------------- 第29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寝宫内只有少数侍女站在两侧，有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带领着安南来到一扇门帘后便离开了，后面的路需要安南自己走。 掀开帘布，遥遥可以看见两道修长的身影。 走近后，安南心中讶异，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说：“王子殿下，棋盘准备好了。” 只见一张圆桌，两个英俊的少年面对面坐着正在交谈，其中一个一顶红羽毛帽神采飞扬，另一个脸上画着一个黑色方块，很好辨认。 第39章 令安南诧异的正是这个红羽毛少年——红心王子，也是白兔子家墙壁上相框中的第三人。 细微的差别是，白兔子认识的红心王子带着温和憨厚的笑容，眼前的红心王子的笑容中却是说不尽的邪气。 安南心中警铃大作，只是一眼便能判断，这红心王子也是厉鬼。 卷轴是生死簿的副本，可以让安南知晓鬼域中的厉鬼大致情况，现在卷轴失效，他无法判断，原本以为只有爱丽丝一个，没想到还有一个。 “嗯，放上来吧。”红心王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安南，随口而说。 安南应诺一声，就上前将自制的中国象棋摆了上去，棋盘放好后，两位王子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方块王子傻眼。 红心王子也不知道，但介于是自己国家的侍女拿上来的东西，不好说不知道，只得干咳一声，这时他才抬眼看了安南一眼，示意安南回答。 早已打好腹稿的安南慢慢解释：“这是象棋。” “象棋？”两位王子眉毛一挑。 方块王子率先开口：“没想到红心王国有这等东西，我自认为见过天下所有珍宝奇物，却不想还是漏了一样。” “只是一样在边缘小国发现的东西，那国家太偏远了，方块王子你不知晓也是情有可原。”红心王子随口一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发虚。 “平日我们下惯了西洋棋，今天就来下这象棋吧。”红婆没送上西洋棋而是送来这物件，必定是西洋棋出了问题，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红心王子一眼洞悉事情经过，又示意安南说：“你给方块王子讲解一下玩法。” 安南将象棋的玩法娓娓道来，并没有说的过于复杂，还在忘川时，孟赤闲暇时间就会拉着他下棋。 “原来如此。”方块王子点头，恍然大悟，直道有意思，说红心王子淘到了好宝贝，就要和红心王子来上一局。 方块王子是极其聪慧的人物，安南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玩法，但红心王子没办法做到，人有所长必有所短，红心王子以剑术和骑术出名，但是对于西洋棋一直是败得一塌涂地。 红心王子倒不是不会下西洋棋，而是不精湛，在方块王子这个棋术精湛的人面前实在没得看，不然皇宫中也不会只有一副棋盘，若不是方块王子来做客，红心王子都想不起来那西洋棋。 而此时，方块王子是第一次见到象棋，红心王子先前没有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见，现下也不好改口，若是下棋输了是极其丢脸的事。 安南适时提议：“王子殿下，不如我先陪方块王子殿下练练手，这样王子大人稍后与方块王子大人切磋也不会显得胜之不武。” 红心王子毫不犹豫地同意，暗道这事情过去，一定要好好夸奖红婆一番，准备得太好了。 “只是……”安南欲言又止。 红心王子一眼就明白了，允诺道：“放心下，不论输赢看，本王子承诺你一件事。” “多谢王子大人。”安南惊喜道。 不明真相的方块王子意兴盎然地准备跟安南下棋，根本不在意对手是谁。 棋盘摆开，安南借着方块王子是初学者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一个炮二平五，在两位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吃掉了方块王子的帅。 方块王子一愣一愣的，不服输的又和安南下了几盘，渐渐地就摸清了套路，能和安南多来上几回合。 不得不说方块王子确实聪明，除了最开始的几盘，在之后几乎与安南旗鼓相当，安南本身也是半吊子水平，但胜在是自己拿出来的象棋，不然真是招架不住。 因水平开始相当，两人你来我往，莫名有种相见恨晚的知音感，棋盘上杀气腾腾，气氛却是惺惺相惜。 直到窗外夕阳西下，方块王子才叹息着放下棋子：“又输了啊。” 他与红心王子相交已久，知道对方的棋术，从安南说话开始，他就没想再跟红心王子下棋，没想到安南给他带来不小的惊喜。 “红心王子，你把这侍女送我，我马上答应你的要求。”方块王子一脸认真。 回过神来的红心王子当即摇头。 “啧，那算了。”方块王子失望地摇摇头，拍拍安南的肩膀，“若是你以后在红心王国待不下去，就来方块王国找我。” 说完，方块王子见天色不早，便与红心王告别，他这次来红心王国是有要事与红心王子相商，今日已经谈妥，便不必再留。 等方块王子走后，安南低垂着头站立，等红心王子发话，心里惦记着那承诺。 “这棋盘我没见过，是哪里来的？”红心王子坐在椅子上，紧盯安南。 “回王子殿下，是我想出来的，在我的家乡是很盛行的游戏。”安南如实回答。 “哦？你来自哪里？”红心王子扬眉，“我之前答应了你一个承诺，你想要什么？” 安南直接避开前面两个问题，回答了最后一个：“王子，我想带走那个要被处死的少年。” 红心王子目光刹那变得犀利，目光紧锁安南，安南不甘示弱地抬起头回击。 许久，红心王子才眼神复杂道：“是你？” “是我。”知道红心王子认出自己白兔子的身份，安南不否认，直接承认，“请王子殿下让我带走他。” 第40章 红心王子沉默着，寝宫内一片安静。 -------------------- 第30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安南看不懂红心王子眼中的情绪，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怨恨，他明白是自己遗漏了什么跟面前这厉鬼有关的重要线索，但卷轴失去功效，他只能如此。 他现在也是兵行险着，《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是西方童话故事，鬼域诞生也不会脱离基本规则，所以里面的生灵是绝对不会知道象棋的。 红婆久居宫中，见过许多珍品，但必定没有王子见识的多，而王宫中的侍女又是来自王国的各个角落，难免会知道一些奇怪的玩意。 红婆带大红心王子，会自信觉得红心王子无所不知，一定知道象棋，因此安南就想出这一计，用象棋代替打破的西洋棋。 这样不论红心王子棋术好不好，都被扣上象棋很厉害的帽子，因为这是红心王国拿出来的东西，身为红心王子怎么能拿出自己国家独有的东西却输给邻国的王子。 如此一来，安南只要抓准时机表示先陪方块王子练手，知道真相的红心王子必定会大喜许诺好处。 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却极其危险，只要有一步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就会满盘皆输。 “原来你是为了他。”红心王子叹了口气，却对安南说，“你得赢过我，我才能答应你的要求。” 安南面色一凝，红心王子从一旁的盔甲上取下剑。 “来吧，白兔子，来比一比剑术。”红心王子露出笑容，他自然知道安南绝对赢不了这场比赛。 安南往后退了一步，他完全不会用西洋剑，肯定比不得自小练习的红心王子，一直盘旋周围的玲珑骰子似有所感，突然停在安南面前，锵地一声剑鸣，竟成了一把长剑。 剑刃和剑鞘刻满奇异符文，安南来不及多想便握住剑柄，这是一把传统样式的龙泉剑。 红心王子微微眯眼，露出几分慎重。 安南想起疯帽子哈特的话，他说要送自己一份礼物，玲珑骰子会完成他的愿望。 龙泉剑就如哈特说的，自带一招一式，只要安南握住剑柄，它便自己与红心王子斗了起来。 红心王子几招下来，恍然大悟，咬牙切齿：“该死的哈特，那个外来者！” 安南将这句话听入耳中，手中龙泉的剑术高出红心王子太多，一个挑起，红心王子的西洋剑便飞了出去，龙泉剑尖直指红心王子喉部。 “你输了。”安南说。 “输了又如何，你救不了他，就如当年你救不了他一样。”红心王子嗤笑。 还未等安南细问，龙泉剑竟不受他控制，直接将红心王子通了个对穿。 像装满浓墨的气球被戳破，整个寝宫被浓重的鬼气覆盖，红心王子显露出本来的模样，竟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脸上身上有数不清的洞在淌着血。 龙泉剑划破了红心王子的喉咙，又是往下一捅，直指心脏，这架势是要这面前的厉鬼魂飞魄散。 安南根本控制不住，只能由着玲珑骰子所化的龙泉剑，将面前的厉鬼斩成两半。 一直没有动静的卷轴在红心王子四分五剖后，终于显示进入这个鬼域后的第一行字。 安南接住卷轴翻阅下来，神情骤然一沉。 红心王子生前是个即将满十八的少年人，与爱丽丝的哥哥白兔子自小是玩伴，后来爱丽丝出生，因为是亲兄弟，爱丽丝长得和白兔子十分相像。 安南这才回忆起，在白兔子的家中被他遗漏的事情，那就是白兔子看起来要比爱丽丝年长，而红心王子与白兔子的模样像是同岁。 三人起初相处融洽，后来不知是对白兔子生出龌龊的心思，还是天性如此，红心王子的目光每天都在被爱丽丝吸引。 终于有一天，他骗走了白兔子的小尾巴爱丽丝，将爱丽丝杀害在梦游仙境主题的游乐园。 白兔子回家后找不到爱丽丝，只找到爱丽丝的尸体，最后白兔子自己查到凶手是红心王子，亲手了结了红心王子。 红心王子的故事到此结束，他的躯体四分五裂后，也成为一堆糖果，卷轴上红心王子的名字也变了色，这是魂飞魄散的象征。 安南合上卷轴，没看地上的糖果堆，玲珑骰子就是不动手，他也不会让红心王子上奈何桥的，必然是要交给黑岚白蓝处理。 他摸摸下巴，转而想，看来红心王子被白兔子杀死在同一个游乐园，这才形成了鬼域。 白兔子估计没想到，自己本是要给爱丽丝报仇，却不想这举动让爱丽丝死后，也跟红心王子一起困在同一个鬼域。 现在这种情况，安南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走出寝宫，装模作样地对外头的侍女说：“王子殿下说要召见白兔子，你带我去。” 侍女有所疑惑，想进入寝宫内，却被安南拦住：“王子殿下和方块王子大人下棋累了，现在正在休息，说不要让人打扰他。” 侍女们想起方块王子出来时对安南的赞赏，信了几分，有个侍女点点头说：“你跟我来吧。” 安南点头，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除了女王大人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王子殿下休息。” 王宫错综复杂，安南跟着侍女走了好一会也没到达目的地，这王宫深处也像极了迷宫，四周场景几乎没有变化，若非感知告诉他在前进，他都要觉得自己在原地绕圈。 第41章 这会儿，安南才有空去想玲珑骰子的异变，先前可没有这种功能，原因似乎和哈特夺走玲珑骰子，放进茶壶里一顿操作有关。 红心王子死前的话安南还记得，疯帽子哈特似乎也早就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玲珑骰子变成龙泉剑，肯定是哈特做了手脚。 想起自己对哈特的熟悉感，安南蹙眉。 “到了。”侍女的声音唤回了安南的思绪。 -------------------- 第31章 大人请用第二域 安南打量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周围有不少园艺树木，耳边还有花儿的歌唱声，看样子应该是王宫的后花园。 只是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后花园中央的喷水池上面，有一个宛如黑洞的漩涡，放射着奇异的光芒。 “就是那里。”侍女指着黑色漩涡，面无表情，“亲卫队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打破空间，王子殿下要召见他，我们也没办法做到。” 说完侍女似乎有所畏惧，神情有些不自然，转身便离开了。 安南挠挠头，怎么从侍女的神情来看，里头好像有深渊凶兽，但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不知道的是，几日前，有亲卫队试图靠近漩涡周围十米以内的地方，结果全部失败，所有小队被震出数米远，严重的直接飞出去，撞了个重伤。 要是安南知道，估计要骂一句，红心王子死了都要坑他一手。 不过什么都不知道也好，就像现在，安南大摇大摆地踏步向前，简直无所畏惧。 躲在暗处看守漩涡的红扑克兵眼皮跳了跳，牙齿隐隐作痛。 安南意外地没有被击飞，靠近喷水池后，他抬头打量着漩涡，里头有着熟悉的气味，闻起来是爱丽丝没错。 安南犹豫片刻，爬上喷水池，攀上漩涡的边缘，脚一蹬就滚了进去。 进入黑洞漩涡，安南摔了个脚朝天，好久才揉着脑袋站起身来。 左右观察地形，漩涡空间一片暗沉，说不出的压抑。 天空中有不少扭曲的面具在飞舞，每张看来都有几分像红心王子。 那些面具感受到安南的气息，竟有灵智般朝着安南扑来，撕扯着安南的衣服，有些还咬下安南几块肉。 安南倒吸一口气，玲珑骰子再次变成龙泉剑被他握在手中，这回龙泉剑没有乱来，安南连忙挥剑将面具劈成两半。 “还挺疼。”安南一阵龇牙咧嘴，这面具的撕咬跟先前在白兔子小屋里的火烧不同，竟真的像是咬了他一块肉。 有面具被安南斩碎后，四周的面具也不再上前，安南警惕地盯着对他虎视眈眈的面具们，向前走去，时不时喊道：“爱丽丝，你在哪？” 安南的声音一散出去，就像被空间吞噬了一般，能传送到的范围也就几米。 安南也不气恼，只是好奇爱丽丝这个小鬼怎么会创造出这些东西。 越往前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安南的面前竟然出现了和他人一般高的带刺玫瑰丛，阻碍他前进。 安南只好拿龙泉剑斩断玫瑰花茎，尽力开辟出能通行的道路，但仍旧有漏网的尖刺会划破他的衣服刺入皮肤。 玫瑰带来的伤害，也是直接伤害安南魂魄本体的。 安南一边忍受着这些，一边继续向前。 过了二十多分钟，衣衫褴褛的安南终于从玫瑰丛中走出，头发和身上还带着玫瑰的倒刺。 “爱丽丝！”安南缓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喊出爱丽丝的名字，抖落除去身上的尖刺，回头收集了几段玫瑰花茎。 他本想休息一会，但他看到前方的景象后，整个人木在原地。 只见一座座破碎娃娃堆成的小山，阻挡他的去路。 安南认命地开始攀爬娃娃山，每一脚都让他深陷进娃娃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安南头上粘着棉花，终于从娃娃山里爬出来。 他吐了一口棉花，搓了搓自己的脸，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各种机关，让安南联想到童话故事睡美人，王子为了找到公主，经历千难万险。 终于在安南收拾了一只独眼怪后，前方的道路终于干净了，没有再出现新的障碍。 安南往前迈出几步，连周围的环境也变了模样，幻化为一个房间。 最先出现的扭曲面具，此时笑容和善地挂在墙壁上，房间窗台上种着盛开的玫瑰花，柔软的花色床上摆着许多毛绒玩偶，干净的书桌上立着一个独眼怪的手办，方才安南经历的阻碍都在房间有影射。 而在房间的中间，被这些东西围绕着的地方，爱丽丝坐在那里，头埋进枕头里。 安南心一软，走上前靠近爱丽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摸爱丽丝的脑袋，低声喊：“爱丽丝。” 爱丽丝的脑袋动了动，许久才抬起头看安南，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失。 安南蹲下身子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手帕，给爱丽丝擦干净眼泪。 见多了爱丽丝的凶残，看见柔弱的爱丽丝，安南还真有些不适应。 “兔子先生……”爱丽丝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许久才反应过来，怯怯问，“你怎么来了？” “你忘记了吗，我说我会给你熬汤。”安南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戳戳爱丽丝，“快点，帮我变点火出来。” 掌控鬼域的厉鬼茫然地歪了下头，变了一小堆火。 第42章 安南拿出小汤锅放在火堆上，里头的东西被他倒出来堆在一旁。 “再来点水。”安南又戳了爱丽丝一下。 爱丽丝听话地往汤锅中注入水，他看着安南先将能让人变大变小的点心放入，紧接着是白色脆巧的牡蛎壳。 一路上安南收集的东西都被放入其中，最后一样是来自这个漩涡空间的玫瑰花茎。 一股有些齁人的甜味从汤锅内散出，安南搅动甜腻的汤汁，爱丽丝眼巴巴看着。 “兔子先生，好香啊。”爱丽丝生前就很喜欢特别甜的东西，他对甜的上限比许多人都高。 “那等会你可以多喝点，这一锅都是你的。”安南笑道。 “兔子先生，你真是个好人。”爱丽丝脸上的两个酒窝分外可爱，一个用力就扑向安南，将人紧紧抱住。 “我好喜欢兔子先生！”喜欢到……现在一点都不想杀掉兔子先生了。 这一锅用各种甜点熬成的糖很快便成了，安南舀出一碗递给爱丽丝。 爱丽丝抿了一口，直接一饮而尽。 卷轴再次飘起，显示爱丽丝的生平。 鬼域开始碎裂，出现冥府边缘的景色。 “兔子先生，很好喝，跟我哥哥给我的一样。”爱丽丝褪去在鬼域中的形象，原本的模样只是个面色苍白的小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被杀的时候，我好痛，哥哥一直没有来找我，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平常都不带我玩的，老是喜欢和那个讨厌的大哥哥一起，我以为是哥哥要他来杀我的。”爱丽丝低垂下头，拉住安南的衣摆。 “兔子先生，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哥哥来接我，以前有好多人来骗我，我做了很多坏事。”爱丽丝小声说。 黑岚白蓝不知何时出现在边上，安南扭头看了眼，发现两人今天换了顶帽子，款式是一样的，区别是帽子上的字变了模样，一个写着“正在捉你”，另一个写着“你可来了”。 安南的卷轴副本没同步给生死簿本体，黑岚没看到生死簿上记载的红心王子，她不确定地左右张望，还是没看到目标，疑惑出声：“安南？” 安南想起被自己捅没的红心王子，有些尴尬，只伸手抖了抖自己的卷轴，将信息同步。 白蓝都不用打开生死簿，见安南的表情他就懂了，转而去看爱丽丝。 “走吧，小鬼。”看到生死簿最新消息的黑岚出声。 爱丽丝却抗拒地摇头，固执地看着安南：“兔子先生，你可以送送我吗？” “可以。”安南点头。 在黑岚白蓝的陪同下，安南亲自将爱丽丝送上奈何桥。 上了桥的爱丽丝左右张望，似乎想找什么，最后什么也没看到，他有些失望，还是打起精神，回头用力跟安南挥手：“兔子先生，谢谢你，再见啦！” 送走爱丽丝后，安南转而看向黑岚，黑岚知道安南想问什么，便打开生死簿查找：“这小鬼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照顾长大，死的当年，爷爷奶奶接受不了跟着就下来了。因为凶手没有成年，不用偿命，他哥哥知道后，紧接着就把凶手送下来了。” “后来呢？”安南追问。 “后来一家三口在冥府找了很久，没找到他，他的爷爷奶奶被赶去投胎了，他哥哥还完债，也跟着投胎了。”白蓝说，能跟林梓槿那般，还完债还要等林梓杺出现的鬼可不多，毕竟投胎机会少的嘞。 黑岚则感叹：“去了好几波鬼差，都没能把这小鬼带回来，现在终于上桥了。” “安南。”白蓝想起什么，突然半欣慰半严肃地看着安南，“六道轮回，生死有命，因果相承，鬼域中不是所有鬼都值得被渡的。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心软，现在倒是放心了，恶鬼不需要留情，上不了奈何桥的鬼终究上不了。” 安南想起红心王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不必想太多，一切自有老大定夺，你只需要顺从内心，打破鬼域便可。”白蓝拍拍安南的肩膀。 “好啦，别说了，安南快去干活。”黑岚瞟了安南一眼，这回她没之前那般粗暴，准备温柔地将人丢出冥府。 安南连忙阻止黑岚：“等一下，等一下，生产队的鬼都不带这么工作的，我还要见我师父一面呢！” “有啥好见的？”黑岚瞪了安南一眼，就要继续上手。 安南连忙避让，往白蓝身后一躲，白蓝无奈一笑，帮他拦住黑岚。 “快去吧。”白蓝抬了抬下巴。 “哼，看在小白的面子上，给你五分钟。”黑岚双手环胸，给白蓝一个面子。 安南赶忙往孟赤的小摊子那跑。 和往常一样，孟赤这儿还忙着，见到安南回来，他只抬了下头：“回来了。” “嗯！师父我回来了！”安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算是给孟赤报平安。 正想多说点什么，黑岚白蓝就紧随而来，黑岚嘴里还念念有词：“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这倒计时根本不给安南多说几句的记录，他只好将剩下的甜味汤交给孟赤：“师父，给，这是徒儿这次的收获，可一定要检查啊，徒儿走了啊！” 黑岚的倒计时正好数到一，两步上前就将安南又丢出了冥府。 安南有理由怀疑，黑岚一定偷偷数快倒计时了，五分钟哪有那么短！ 第43章 -------------------- # 阴阳双生树 第32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安南回到阳间，憋了许久的干菱从玲珑骰子里出来，一照面就是呸呸呸。 “小郎君，你遇到了什么，害得我喝了奇怪的茶水。”干菱回忆那股过分甜腻的味道，只觉浑身都像裹了糖霜。 安南想起哈特先生将玲珑骰子丢进茶壶的一顿操作，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干菱的好。 干菱倒也没纠结这个，反倒凑近安南闻了闻，好一会呀了一声：“小郎君，你可是杀了鬼？还是穷凶极恶的那种？” 安南倒也没遮掩，干脆地点头：“先前的鬼域中确实杀了一只，虽不是我本意，但是由我手做的。” 安南又疑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鬼之间自然会看到。”干菱点点安南的左右两肩，“你这两侧肩膀不仅有渡化厉鬼的数量，也有处决厉鬼的数量。” 安南想具体问问，干菱却说不上来，在厉鬼眼中，安南是金红色的。 “不过你不必在意啦，毕竟你去一个鬼域，会遇上各种鬼。”干菱无所谓地转了个圈，“小郎君你有所不知，像黑白无常那种专门处理厉鬼的鬼差，是无法进入鬼域的，只有你这般特殊的鬼差才能进入鬼域，除此之外的只能在鬼域徘徊。” “千百年，甚至更久，世间才会出一个特殊鬼差，而冥王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让特殊鬼差跟着孟婆，黑白无常等等鬼差判官学习，要知道除了孟婆其他大人都是处决厉鬼的，很少会教授度化。”干菱回头瞧安南，“所以啊，小郎君，我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一个你，鬼域也会对你宽待，想要投胎的厉鬼也会亲近你。” 安南似有所悟。 所以第一个鬼域，明明知道他是外来鬼差，林梓杺三鬼都没有对他出手，林梓杺和李渊更是主动喝下孟婆汤，第二个鬼域爱丽丝也是几次没有真下手刀掉他，在他说出要给爱丽丝熬汤的时候，爱丽丝也表现的非常激动。 “能遇到你是机缘，小郎君，你只要跟着指引便可。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有天道定夺。”干菱边说边点点安南肩上那抹赤红的光团。 安南应了一声，也不再纠结，他再次展开卷轴，准备查看下个鬼域在什么方向。 确定位置后，安南和干菱朝着目的地前进。 这次的路程经过一处鬼市，干菱便拉住安南说：“小郎君，你还未见过鬼市的模样吧？不如去瞧一瞧？也可在其中休息一番。” 安南点头，跟着干菱进了鬼市。 现在是夜晚，但即使是夜晚，对鬼来说跟白日没有区别，毕竟鬼魂不需要休息，有些睡觉的鬼也不是因为困了，而是活人的生活状态还未改变，或是想让自己像活人些。 安南和干菱来到一家面食摊，他成鬼后基本没有吃过什么东西，除了平昌自己熬制的汤。 两鬼进入面食摊，机灵的鬼小二赶忙打扫干净刚走了客人的桌子，招呼二鬼。 “二位大人，可要来些什么？”干菱身上的凶光一看便是厉鬼，安南身上的赤红金光也很好辨认出是鬼差，店小二的语气不由谄媚不少。 “随便来些你们这儿的特色吧，让这小郎君尝尝。”干菱从袖中丢出鬼市的货币。 “好嘞。”鬼小二点头，瞬间便明白，这鬼差大人是第一次来呢，赶忙回去跟厨子吩咐。 安南左右打量着四周，这儿倒是跟阳间的集市没有区别，不过买卖的是鬼魂罢了。 干菱笑道：“小郎君，你师承孟氏一脉，应当知晓冥府投胎名额是有限的，没有抽到的鬼魂也要有去处，便有了这些鬼市。这儿也有供这些鬼魂居住的地方，只要去登记便可，当然厉鬼是登记不得的，若不是你在我身旁，我也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坐着。” 干菱刚说完，就有巡逻的鬼差注意到她，警惕瞥来，但当注意到安南后，那巡逻的鬼差便收起锐利的目光，还对安南友善地点点头。 安南回了个礼，算是明白了此处的规矩。 他转而看向这面食摊内，抬头无目标地随意一瞥，看见不远处有三个鬼正往面食摊的方向走来，随后这三鬼便坐在了安南所在桌子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 他们点了三碗面，便开始谈论着什么。 声音有些小，但安南听得还算清楚。 “你们发现了吗？鬼市最近有些不太平。”坐南面凳子的鬼问。 “我也感觉到了。”坐在东面凳子的鬼附和着，他比南面的鬼谨慎些，环顾四周才开口，其间还看了安南和干菱好几眼，略有些迟疑，但注意到厉鬼的象征和特殊鬼差的金光，似乎略有些放心，挪开了视线。 “你们别说了。”坐在北面凳子上的鬼打断二鬼，极低声地呵斥道。 北面鬼一出声，另外两个鬼立刻便住口不再多言，看来他是三个鬼中的老大。 许久，神经大条的南面鬼憋不住，又窃窃道：“又不是什么秘密，老大，你就给我们说说吧。” 北面鬼思考半晌，终究熬不过南面的鬼，看看四周叹了口气，他也多瞧了安南一眼，更加小声地说：“神鬼堂的探子发现了棵阴阳树，上面还长着颗快要熟了的阴阳果。” 这件事在鬼界有不少鬼和鬼差都知道，只是有部分组织为了减少竞争对手，进行了消息封锁，所以会有些小鬼或者隐世的鬼之类的不知道。 第44章 阴阳果三字一出，同样在偷听的干菱以及南面东面的鬼皆是神情一凝。 北面鬼一说，另外两只鬼便不再问，迅速吃碗面，三鬼便又鬼鬼祟祟走了。 安南的面食也上来了，他心不在焉地吃着。 等他吃完，干菱寻了家客栈，订下一间房，和安南进入后，开启了阵法隔绝外界。 “阴阳果是什么？”安南问干菱。 “能让亡魂还阳的东西。”干菱说。 -------------------- 第33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阴阳果，顾名思义就是介于阴阳两界的果子，蕴藏着阴气和阳气。 鬼魂体内是阴气，而阴阳果可以让服用的鬼产生阳气，阳气的多少还会随着鬼的境界增长而提高。 阴阳果生成的阳气可以让鬼魂在阳间与阴间来回行走，甚至拥有肉身。 试想一下，可以回到自己活着的地方与自己的亲人接触，或者重新体验人生又不必抢那投胎名额，更不用放弃作为鬼绵长的生命，还不用吸食活人的阳气导致被鬼差抓捕，哪个鬼会不心动。 若不是阴阳果这东西不是在极难获取的地方，就是在实力极其强大的大人手中，且可遇不可求，千万年才会出现一次，这世间早就乱了锅了。 因此这次阴阳果现世，惊动了无数鬼魂。 安南微微皱眉，他倒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 干菱一眼便知安南在想什么，弹了下他的脑门：“小郎君，冥府鬼差自然会参与其中，但不会干涉过多，因为天定机缘，不可言。” “既然冥府鬼差可以参与，那我们便去吧。”安南突然说道。 这倒是换干菱愣住了：“小郎君，你掺和那玩意做什么？”鬼差相当于阴间的编制，根本无须去争夺阴阳果。 “我方才闻到一股味道。”安南回忆着，“那三鬼中的老大应当是接触了阴阳树。” 安南说出的特殊味道是他熬汤的根源，干菱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道歉：“倒是我拖累了你，小郎君。” 安南不解。 干菱解释说：“与特殊鬼差有缘的是鬼域内的厉鬼，我是外来者，所以你在鬼域中熬制的汤我可以喝，但并不能渡我，你会在鬼域之外闻到气味，应当是我的缘故。” “那更要去了。”安南随意道，“我答应你要为你熬汤，自然不会食言。” 阴阳果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安南是个鬼差。他多方打听，找了之前熟识的鬼差也传音白蓝，打探出不少消息，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鬼魂不一定能投胎，由此阴间诞生了许多冥府默许的组织，也可以说是门派帮会，其中就有一个有名的门派帮会叫神鬼堂。 不久前，一个神鬼堂的核心弟子走外出寻找机缘时，偶然发现一棵阴阳树，并且树上还孕育着一颗即将成熟的阴阳果。 换了一般鬼都会选择隐瞒不报，但这个核心弟子初入鬼界时被神鬼堂主帮助，且他深思熟虑后，知道阴阳果这等神物，在成熟时会引来无数强者，他就是瞒下来也很可能得不到，就准备上报神鬼堂。 本来神鬼堂若是集合所有帮众，这阴阳果必定是神鬼堂的。 可凡事皆有意外，这核心弟子偏偏是独自一鬼外出，为了通知神鬼堂，这核心弟子唯恐发生意外，就只能布置下机关后，匆忙赶回神鬼堂要告诉高层，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在这回去的路上就出现了意外。 一个与神鬼堂敌对的组织弟子们组团出门，两方刚好撞上，当场产生摩擦，最后敌对组织仗着人多直接将这名神鬼堂核心弟子打得魂飞魄散，得到了阴阳果的消息。 加入组织的鬼魂之间的斗争冥府不会干涉太多，都是个鬼选择。 在这名核心弟子死后，神鬼堂中这名弟子留下的印记破裂，呈现了他魂飞魄散前最后的画面，神鬼堂震怒。 在两方摩擦交战，争夺阴阳树的期间，被其他组织察觉，有关阴阳树的消息就这样传入了阴间各处。 阴阳树位于名叫界州的地方的东北部，一个被称为通天池的潭水中。 这阴阳树有大神通的鬼魂勘察过，据说短要三月才能成熟，长则要三年。 为了以防万一，很多组织已经前往通天池静待阴阳果成熟。 安南倒是不太着急，打从他闻到阴阳果的味道后，就像开启了某种条件，整个鬼市四处都散发着吸引他的气味。 安南便领着干菱四处搜寻，一番下来竟买了许多酿好的酒与酿酒的材料，似乎真能在最后满足干菱的愿望。 干菱却是迟疑，她忐忑问：“小郎君，先不提你能否获得阴阳果，便是真的得到了，我喝了阴阳果熬制的汤，岂不是不能投胎？” 她在阳间没有亲人自然没有牵挂，她又身为厉鬼手染鲜血，若非在安南身边，她出了鬼域早就在被鬼差追杀了。 阴阳果的功效再惊人，对她干菱来说都是无用，她只想投胎。 “不会。”安南收好各种材料，让干菱放宽心，“干菱，所有材料进了我的汤锅，最终只会有一个效果，渡鬼往生轮回。” 他，安南，主打就是一个专业渡鬼轮回，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汤锅里翻出花样，神果也不行。 干菱得到保证，稍稍安心。 第45章 安南在鬼市多停留了几日，备齐材料，他清数一番，发现还差四味便凑齐二十四种材料。 在他准备上路前往通天池时，黑岚白蓝意外地前来找他。 干菱这回倒是没缩进玲珑骰子，只躲在安南身后，瞧着两位阴间鼎鼎大名的人物，生怕不好相处的黑无常一伸手把她就地送走。 黑岚对这只桃花鬼略有耳闻，但归安南所有，她自然不会从安南手中抢鬼。 安南笑问黑岚白蓝：“你们也要去通天池？” 白蓝点头说：“阴阳果现世，对我等无用，但对鬼怪却是致命吸引，保不准会有一直寻不到的厉鬼放手一搏。” -------------------- 第34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通天池是个特殊的水潭，自古便有神秘传说。 世间有鬼自然也有妖，传言妖族之首的龙族某一支便曾住在通天池，因此通天池龙气最为浓郁时，可以孕育出许多天灵地宝。 安南在忘川边百余年，除了鬼没有见过其他。 干菱告诉他，现在通天池龙气稀薄，是因为通天池内的龙族为了维持生存，将居住的地方与人间分隔，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空间，收回了所有龙气。 当然这是鬼魂间的传说，具体真假也没有鬼去验证，知道真相的鬼差更不能告诉他们。 干菱说这个时候，黑岚白蓝在一旁听着，皆没有出声，只在她说完后，让安南当笑谈听听即可。 一行人抵达通天池时，距离阴阳树的最短成熟期还有一个星期不到。 在通天池附近已经有鬼市出现，也有不少隐世的精怪来到此处。 黑岚白蓝让安南去鬼市中寻一家客栈歇息，他们二人还需要巡视周围，由于知道安南这次的熬汤材料是阴阳果，黑岚难得大方地摸摸安南的头说：“小南啊，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帮你的！” 黑岚比安南矮上许多，导致这举动过于奇怪，安南也是习惯了，非常配合地弯下腰。 送走黑岚白蓝后，安南和干菱就准备找了家最近的客栈休息。 路上干菱回头看了眼黑岚白蓝离去的方向，小声同安南说：“小郎君，你与黑白无常二位大人关系可是很好？” 安南歪头思索片刻，笑答：“还算不错，我跟着师父学习那些年熬制了不少奇怪的汤，一直很对他们二人的口味，关系也就亲近不少，他们二人也很照顾我。” 干菱听安南这么说，晃了下脑袋，又凑近安南几分：“小郎君呐，我也不是挑拨你与黑白无常二位大人的关系，但你可得仔细着点。” “什么意思？”安南一时间没能明白干菱的意思。 干菱显然有些小秘密在身上，却不能直接告诉安南，只能伸出点着蔻丹的手指，往安南额头轻轻一戳：“呀，怎么就不明白呢，这冥府里最重规矩的就是黑白无常这脉的传承，最反骨的则是孟氏一脉。” 安南想到他师父孟赤，瞬间懂了：“你是怕我哪天违反冥府规矩，和黑白无常反目成仇，到时候舍不下同他们的情谊？” 干菱点点头，她像是对世间所有的情感都不抱希望，唯独面对安南这纯净的小鬼差还有存善念。 安南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些观念与黑岚白蓝背道而驰：“这有什么，万一真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鬼啊，总归来说，我是我师父的徒弟。” 干菱闻言，掩唇扑哧一笑：“呀，孟赤前辈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说话间，两鬼踏入客栈大门，考虑到鬼怪们的隐私，通天池边上的客栈保密阵法更加完善，连每张桌椅之间都布置了阵法，有需要的鬼可以开启阵法，防止交谈声被其他鬼听去。 安南倒也不急着上楼，便与干菱在大堂里坐下，点了些吃食。 这客栈极为热闹，几乎坐满了鬼魂与精怪，只有安南这桌还有两个位置。 倒也不知没有鬼怪想来拼桌，但看到干菱这只厉鬼，安南这个鬼差，便歇了心思。 干菱搅动着一碗酒酿汤圆，安南则在给馄饨散热。 客栈外头进来一鬼，没引起其他鬼注意。 这鬼环视四周，似乎在找座位，目光落在安南身上，竟意外地朝着安南走来。 “请问，可以和你们拼桌吗？”他问。 干菱抬了下头，转而看安南。 安南正将馄饨嗦进嘴里，摆摆手：“你坐你坐。” “多谢。”这鬼坐下后，朝鬼小二招招手，点了碗汤面。 安南两个馄饨下肚，才抬眼看了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带帽球衫的青年，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非常惹人注目。 安南很少看到这么纯黑的眼睛，哪怕是鬼里也是少见。 察觉到安南的目光，青年很好脾气地说：“两位好，我叫李起之。” 干菱鲜少地率先开口：“干菱。” 安南却有些莫名其妙，拼个桌还要交换姓名吗，但干菱已经回答，他也不好不说，便也开口：“安南。” “你们也是来找阴阳果的吗？”李起之像是没察觉安南的沉默，又问。 “嗯，是啊。”干菱又接话。 “可否结伴同行？”李起之问。 “我是没问题。”干菱目光又落在安南身上。 安南心里只有面前这碗馄饨，他无奈抬头，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干菱，后又开始打量李起之。 第46章 李起之模样十分英俊，剑眉星目，唇微抿似有几分忐忑，但唇形天然自带藏笑，又显得他比较逾越的话不逾越了，这长相一向是女儿家会喜欢的模样。 莫不是干菱心动？ 安南迟疑，也不好扫了干菱的兴致，便也点头：“可以。” 吃完东西，安南便想回房，他不太喜欢和旁人接触，干菱自然是跟着他，却不想李起之也订了房，正在他们隔壁。 “那到时候再一起行动吧。”安南摆摆手。 李起之点头，但当他看到干菱和安南同进一间房时，他一愣，瞳孔一缩，突然出声：“二位同住一间？” 干菱像是来了兴致，她本就喜欢轻飘飘地落在安南身上，现在更是亲昵，几乎贴着安南的后背，趴在上头，脑袋抵着安南的肩窝说：“我是小郎君带出来的厉鬼，自是要与小郎君寸步不离。” 安南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痒，偏了下脑袋，懵懵懂懂地问：“怎么了？” 黑岚白蓝都嘱咐过安南，一定要带紧干菱，别叫她离了身，毕竟没有鬼差在身边的厉鬼，随时会被其他鬼差处理。 李起之脸色有些难看，沉了声音，似有些生气般摇摇头，便告辞进了房间。 “真是个怪鬼。”安南嘟囔一声，领着干菱也进了房间。 房门自动落锁，开启阵法。 干菱娇笑道：“小郎君说得是，若是正常鬼看到你我早就退避三舍了，哪会来主动拼桌。” “有理，你方才怎么那般主动答应？”安南好奇地问。 “总觉得有些熟悉，说不上来，许是故人？便话多了些。”干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不明白的事她也懒得纠结，转而推开房间的窗户。 这窗户打开也不会坏了房间的阵法，外头有一小片区域，就好比阳间人住所的阳台。 -------------------- 第35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干菱翻身坐上窗沿，她这几日在黑白无常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这会没了怕的人，便顺手儿脱去鞋袜，舒了口气，笑道：“放纵了几千年，真叫我穿这活人玩意，还真不适应，真想一直趴在小郎君你身上。” 安南被逗乐道：“你哪儿像个桃花鬼，不如是说背后灵。” “那也无不可。”干菱晃着赤足，看安南在茶桌前坐下沏了两杯茶。 “小郎君，我那故事可还未讲完呢。”干菱又碎碎说，“我这故事未尽，你便熬不出我的汤，闲来无事，便听我讲吧。” 安南抿了口茶，颔首：“你说，我听着。” “小郎君，我死时不是厉鬼，本是要被接引的鬼差带走，但我死在桃花林中，满目桃花瘴，鬼差寻不到我。”干菱摸出一壶酒，她那空了的酒壶又不知在何时被她满上。 安南闻着酒壶的味，挑了下眉，却没开口，只安静品着茶。 桃花瘴像是上天给干菱的机缘，好叫她有机会给自己报仇，她自然也是这么做了，直接杀到那负心公子家中，一个活口都未留下，就此手染鲜血，厉气塑身，再无退路。 干菱死时年轻，报了仇了结心愿，能不能投胎对那时的她无所谓，且有桃花林护身，鬼差也寻不到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源城起了疫病，人心惶惶，每日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偏生这处是桃花瘴，鬼差进不来。 干菱只好现身将亡魂送出去，许是这功德，她在桃源城竟能被活人看见，不过凡人只当她是个小神棍，没往精怪想，或者说疫病让凡人没空去想。 有疫病自然会有救世的活菩萨，干菱这引送亡魂出桃花林的小神棍，自然少不得跟这些大功德的人接触，这来来往往便遇到了一位刚入世的医者。 起初干菱不大喜欢医者，总觉得他过于优柔寡断，再加上生前的遭遇，干菱只觉这世间没什么好男儿。 但医者虽优柔寡断却也十分温柔，就像溪水，冲刷干菱过去的狼狈。 干菱说到这儿时，忽然扭头看安南：“小郎君，我真是苦恼，明知结果，却总是沦陷进温柔。” 安南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回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错，谁不是呢？” 干菱偷偷嘀咕两声，又继续讲着。 医者有些喜欢干菱，可能一见钟情又或者是什么。 干菱自然发现了，干脆地拒绝，莫说是人鬼殊途，便是同为活人，她也不会喜欢医者的。 要不怎么说人不要说太过绝对的话，医者后来又是求了几遍，一遍比一遍温柔。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打听了干菱的事，在桃源城百姓口中，干菱是一个受过情伤的小神棍，有时候找她算命还挺灵验。 干菱伸出手对着阳光，瞧着指缝漏出的光：“小郎君，他惯会说话的。他说会保护我，不让我重蹈覆辙，他说会给我安全感，不叫我惶惶不安。” 干菱收回手，捞过方才垂挂在窗户上的酒壶，也不喝，只拿在手中摇晃：“小郎君，你听，多么会说话，比我遇见的小郎君你还会哄姑娘开心。” 安南瞪了她一眼：“你怎么拿我跟着比。” 干菱嬉笑：“也无人好比了，小郎君是我遇见的，未曾骗我的唯一人，生前定然也是个极好的痴情公子。” 安南却是怅然：“你再夸也无用，我不记生前事，不知死后因，全仰仗师父与小黑小白照顾。” 第47章 “鬼哪有不知道生前事的，不过是时候未到，急不得。”干菱又转了话头，手中的酒壶也终于落在唇上，饮下几口，“医者他模样生得好，个子比我高出太多，一把便能将我揽进怀中，让我好生安心，与我游玩时也会一直牵着我的手，生怕我不见了踪影。” “小郎君，我以为这便是世人求的神仙姻缘，但许是我命里无缘。”干菱哂笑，“他呀，先前也有喜欢的姑娘，我本想他对我好，我无需在意。” 干菱有些出神，望着窗外一处喃喃自语，像是自欺欺人又像是说着实情：“他是真的对我好，像是能豁出命，可他又像是去哪儿都忘不了先前的姑娘，明明拉着的是我，心里却满是过去的回忆。” “他后来说自己忘不掉那姑娘，那姑娘曾经差点为了他送命，只好负心于我。”干菱神情冷了下来，转头看安南，“我是已死之人，总不能活过来为他再死一次。可他跟鬼求情爱，得了手又改口，阳间有这种好事，阴间可没有，我便取了他的性命，他也算是完成了对我的约定。” 安南不知如何评价，只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郎君可觉得我性子坏？”讲完这段故事的干菱跳下窗沿，扯过茶桌前的另一张凳子，坐在安南对面，双手托脸问。 安南却是不接茬，但也没无视她，只多喝几口茶，似在斟酌，好久才说：“他答应的，自然不能爽约，总不能让海誓山盟都成玩笑话。” 干菱歪了下头，笑道：“小郎君说得对。” 安南本以为干菱还要继续讲，干菱却止住话，不再多言，自顾自陷在回忆里。 本以为阴阳果还有几日成熟，当晚安南却收到白蓝的传音。 黑岚白蓝巡视时路过阴阳树，简单观察几眼，发现这阴阳果的成熟时间所有鬼都估算错误了，以他们阴差来看，半夜或是明日便会成熟。 安南神情一凝，赶忙拉上干菱出门，只是没想到他一开门就遇上隔壁的李起之也正准备出门。 想起与这来历不明的鬼的约定，安南只好也带上了李起之。 阴阳树具体位置在通天池周边的群山中央一处峡谷中。 白蓝留了记号，安南便顺着记号前往峡谷。 通天池的部分湖水穿越群山的缝隙流进峡谷之中，形成一片小型琥珀，阴阳树便在这小型湖泊旁的一个隐秘洞穴内。 有白蓝的指引，安南颇有几分轻车熟路，他原本以为洞穴内部会是一片漆黑，没想到踏入后别有一番洞天。 洞穴只是入口窄，内部的空间最小的地方直径都有五六米宽，最引人注目的是生长在石壁上，千奇百怪的钟乳石。 对鬼怪来说黑暗也是极其明亮的，走在黑暗中比走在阳光下还要如履平地，因此可以将这些钟乳石看得一清二楚。 安南没见过这等美丽的自然景象，不由边走边发出赞叹。 这洞穴自然不止安南一队鬼，前头有队伍被安南吵到，还未回头便略微嫌弃地说：“哪来的土包子。” 说话的鬼怪一回头，就瞧见左右有两只不好惹的鬼的金光鬼差，当即就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大逼兜，瞎说什么话。 安南倒不生气，同干菱说：“我或许是生前没来过这等地方，又或许来过也不记得，后来在冥府多年未曾出来，一出现便去了鬼域，现在想来真是错过了不少美景。” 干菱听罢，调笑道：“小郎君你还有大把日子，往后就不会再错过了。” 一直沉默的李起之扭头瞧了安南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 -------------------- 第36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山洞的走道距离阴阳树所在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是对活人来说的时间，对鬼怪们不过两三分钟，极短。 不一会，众鬼就看见一片桃源仙境。 一改走道的黑暗，新踏入的空间一片金光灿烂，地面生长着血红色的草，虚空中飞舞着黑色双翅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在一闭一合间划出暗红色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味，可以看见千米外，也就是这处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棵金色树身的巨树正生机勃勃地屹立着。 巨树的树冠极其宽大，黑色的树叶几乎遮掩住空间顶部，不留一丝空隙，罕见的是这黑色树叶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照亮空间内部。 而在空间的最角落还有一汪湖水，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 安南又是惊叹，好一会才挪开眼打量四周，即使早有预料，但真的看到周围鬼怪的数量，也让他很是吃惊。 周围石壁中皆是模糊不清，可以看到人影，这是有鬼魂藏进石壁中准备浑水摸鱼，而肉眼能捕捉到的就有数千只鬼怪，那些无法肉眼捕捉到的更是多。 也有不少鬼魂不屑于隐藏偷袭，很是坦荡地盘坐，站立在草地上，各为群体或者独自一鬼。 安南也看到了所谓的门派组织，有不少人数众多，服饰统一的鬼魂集结在一起，盯着巨树上的某处。 顺着那些鬼魂的目光看去，就能发现黑云般的树冠中有一抹火红。 那是一颗果实，长得和苹果一模一样，散发着苹果没有的甜香味。 阴阳果本身是没有香味的，唯独在成熟之期才会散发出甜香味吸引鬼怪，让被吸引来的鬼怪为了争夺它自相残杀，然后成为它的养料。 第48章 这地方也时不时有鬼差来往，手中皆捧着生死簿的副本卷轴，来回巡视中与安南擦肩，还会同安南打招呼。 他们目光触及安南身边的两鬼，只随意一瞥，权当未看见，还给安南指了处位置，说那里安全。 “这鬼差也是为了阴阳果？”有鬼怪窃窃私语，猜测安南的目的，毕竟阴阳果对鬼差无用。 安南像是没听见这些，慢悠悠往其他鬼差大哥们一致给他选的位置一坐，确实不错，这位置全方位有其他鬼差可以注意照顾到他。 安南想着，还拔下一旁的血红色草塞进兜里。 干菱却是不太自在，那些鬼差关照安南的目光，扫过她时，就感觉好几十把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反观李起之就很从容，盘坐着闭目养神。 空间逐渐安静下来，讨论声也消失，所有鬼怪都在沉默静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安南计算着白蓝说的时间，许是鬼怪们也发现不对劲，空间中的鬼越聚越多。 终于在次日正午，阳光最为浓烈的时候，整个空间中的甜香味急速回卷，回归阴阳果之中，空间里半成以上的鬼怪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凝望阴阳果。 安南抬眸，正午的日光极阳却也盛极必衰，周围的鬼怪不少都显露真身，各种死相让安南蹙眉，他扭头对干菱说：“等会你优先去摘一片阴阳树的叶子，阴阳果有机会便夺，没有也不必着急，我答应你的事自会想办法。” 干菱点头，李起之将这些话尽收入耳。 但与众鬼所想不同，阴阳果在这异动后便没了动静，直到午夜十二点来临，月亮爬至天空的正中央，甜香味已经十分稀薄，地面上的血红色草开始枯萎，化为灰烬，融入土壤之中。 遮盖空间的黑色树叶也纷纷掉落，在落入地面的刹那，化为点点黑光，被阴阳树吸收，滋养阴阳果。 这一切还未止，原本飞舞在空中，美得不可方物的蝴蝶皆是双翅一震，土地中回应般伸出无数根茎，生生将这些蝴蝶拖入土壤中。 原本盘坐在地面或者站立在草地上的鬼怪通通飞起，一些没来得及的鬼魂也落得和蝴蝶一般的下场。 劫后余生的鬼怪们惊出一身冷汗，安南却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他身旁的两鬼都未动弹。 原本四散在外的鬼差们上前，展开手中的生死簿副本，核对方才被吸收的鬼魂，他们直接走在草地上，土中的根茎不敢造次，乖巧蛰伏着。 干菱这时发现，鬼差们给安南指的地方是唯一一处安全区域。 安南微眯着眼，他什么都不知道，主要是对鬼差们的信任。 冥府鬼差几乎没有安南没见过的，凡是鬼差都曾来过孟赤的小摊，自然都见过没有记忆的懵懂安南，也喝过安南熬的汤圆奶茶，也会给安南带些稀罕玩意。 没了阴阳树叶自带的金光，整个空间都陷入黑暗，化为死寂，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洒下的微弱月光反而有一种冰冷凛冽感。 鬼差们统计完，再次退出战场。 阴阳树的树身以及树枝开始萎缩，先是从最外端的树枝开始，一点点失去生机，化为枯木掉落地面，成为一堆灰烬，最后找不到踪迹。 安南原本是打算让干菱拿一片叶子，却不想这般景象，便自己上前，接下一根干枯的树枝，收入袖中。 阴阳树似乎真不会对鬼差动手，像是有什么规则限制。 安南没有再做什么，又退回安全区。 当外界黎明破晓，阴阳树树身的最后一丝生机也融入阴阳果之中，“噗通”一声，随着阴阳树泯灭，阴阳果也从树上掉落在地面，它散发着火红的光芒，是空间中最后的光明来源。 不过没有一只鬼上前抢夺，因为……此时阴阳果还未完全成熟！ 各个组织的领导层面色有些异常，他们组织的弟子不怀好意地看向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鬼魂。 不知是哪个组织先行动的手，第一只无辜的鬼魂被斩杀掉落在地上，土壤中伺机而动的根茎瞬间将其拖入深处，化为阴阳果的养料。 所有鬼魂刹那间人人自危，鬼差们冷漠地看着一切，记录着过程。 每当有天灵地宝出现，都是一番血雨腥风，不仅仅是因为抢夺者之间的自相残杀，更重要的是用其他人作为祭品献祭。 毕竟至宝都是逆天之物，你既然要成就自己，便要牺牲他人，想要得到阳气游走阴阳之间，便要用无数性命来平衡世界。 -------------------- 第37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空中的鬼怪数量迅速减少，每个组织都在猎杀没有归属的鬼魂。 安南看着这一切，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 老实想要投胎的鬼魂根本不会离开冥府，每日只会在忘川河边徘徊，是这些鬼魂有自己的野心，既然想要机缘便要面对机缘带来的危险。 度过最开始的空白期，不明真相的鬼魂们一个个反应过来，他们发现求饶没有用后，愤怒地抱成一团，与各个组织产生对抗。 一时间，空气中即使没有血腥味，也能让鬼感到肃杀与凶险，还有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血，是每个惨死成为祭品的鬼魂留下的怨念，可惜的是，这怨念最后也会被阴阳果全数吸收，那些魂飞魄散的鬼魂连最后的东西也没能留下，比死在鬼差们手中还要干净。 第49章 发现一时奈何不了抱团鬼魂的组织弟子们，瞬间将矛头对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抱团的鬼魂。 在空间左面，一只鬼魂正在寻找同盟，在另一只鬼魂抛出橄榄枝时，他迅速上前，却依旧在中途被某一组织的弟子斩杀当场，化为养料，而先前抛出橄榄枝的鬼魂敢怒不敢言，只能回到抱团队伍中。 空间南面，一只强大，但不知为何原因不去寻找队伍抱团的鬼魂被三个组织的高层围攻，最后被第四个组织的高层偷袭，砍下左臂与头颅跌落凡尘，化为养分，他死前疯狂地怒吼咆哮，那声音在他死后都久久在空间回响。 这是一个长久和平的年代，只要不是厉鬼，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鬼差不会对没轮到投胎的鬼魂出手，许多鬼魂都无法接受现在这一血腥的行为，皆龟缩抱团着。 但也有更多的鬼魂是拿起武器，如古战场上的将士般与猎杀者对抗。 战火一直避开安南所在的区域，有些弱小的鬼魂本是想凑个热闹，没料到这个情况，无奈下大着胆子凑近安南。 安南只是冷淡一瞥，与周围的鬼差们眼神交流，突然了然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空间内，所有未抱团或未寻求到庇护的弱小鬼魂全数被做成养分，只剩下个别极其强大的鬼魂漠视空间生灵。 安南平白觉得自己的鬼力似乎有了增长，他环视一周，果然在场的鬼差都收到阴阳果逸散的能量反馈，有了明显的增幅，这些亡魂们是感受不到的。 此时各组织的弟子眸光一凝，转而看向空间之外的净土，鬼相毕露，露出嗜血的笑容。 其中一个天明教的弟子甩出鞭子般的武器，直接卷起一只瑟瑟发抖的弱小鬼魂，将其拖入巨树空间范围，扼住脖子，丢向地面，顷刻间根茎涌现，那弱小鬼魂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空间外走道内的鬼魂们惧怕地不断后退，但退到一半就止住脚步。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从阴阳果汲取养料开始，从空间口到走道内部所有地方，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出来，将出口封死，让他们无法逃脱。 安南沉默地看着一切，玲珑骰子祭出：“干菱，你先进去，之后不需要你出手。” 干菱也不多问，立马钻进玲珑骰子。 安南迟疑一瞬，拉住李起之，便离开安全区域，走向最近的鬼差身边。 似乎顾忌安南，根茎并未对李起之出手。 安南一走，原本无视安南这片区域的猎杀者瞬间将目光投来，安全区和走道之中的鬼魂尖叫着逃窜，但最后都被根茎吸收，成为阴阳果的养料。 不少被猎杀的鬼魂都红着眼，羡慕着安南身旁的李起之，能有鬼差庇护，其中不乏昨日与安南同客栈的鬼魂，都纷纷后悔，没有如同李起之般，与鬼差攀谈。 猎杀者们清理完走道中的鬼魂后，各自回到组织团体里。 安南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他左右四顾，最终找到了不知何时前来的黑岚白蓝，他暂时放下李起之，转而向黑岚白蓝而去。 “白蓝，怎么回事？”安南传音问。 “不可言。”白蓝回道，“等会儿若有机会，你便直接去拿阴阳果，周围鬼差皆会助你一臂之力。” 阴阳果对冥府鬼差无用，但若是孟氏一脉需求，必然会相助。 安南点头，正要再同白蓝说些什么，黑岚却给他脑门一弹：“安南，你方才带着的鬼重要不？” 安南走后，周围鬼差各自有任务，虽不会对李起之出手，但也不会庇护李起之，便有猎杀者盯上了李起之。 阴阳果还未成熟，有些疯魔的猎杀者杀红了眼，也不管李起之之前有鬼差庇佑，只想尽可能投喂阴阳果，直奔李起之而来。 李起之外表看起来并无厉鬼凶相，也无太多鬼力波动，落入众鬼眼中就是个走了运得到鬼差庇护的小鬼，袭击者抬掌便想一击成功，直接将李起之打落入地。 一旁的鬼差微微皱眉，略有迟疑，却并不选择出手帮助。 就在袭击者露出阴冷笑容，李起之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如何时。 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插入，握住了猎杀者的手腕，同时一个清朗略带迷茫的声音响起：“你……要对我庇佑的鬼魂做什么？” 李起之扭头向身后看，安南似是急匆匆赶来，此时还微微喘着气，皱着眉，神情十分不解。 “是我疏忽，到我身后来。”安南随手将李起之挡在身后，目光落在袭击者身上。 袭击者骤然清醒，仓皇退下，安南倒没有追击的想法，这袭击者身上没有活人的血全是阴魂的。 重新将李起之纳入庇护后，安南低头摆弄腰间的卷轴，似乎想打开看，又收了手，扭头对李起之说：“抱歉，我以为只是短暂离开你不会有事，下次记得喊我一声。” 李起之却是摇头，一副柔弱模样，像个鬼力甚小的小鬼：“多谢大人庇佑。” 而这时，局势骤然一变，安南身边的鬼差不会管亡魂，但会照拂安南，当即拉着安南后撤，与其他鬼差形成一个抱团。 -------------------- 第38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借着安南的光，李起之也勉强被鬼差们收留。 原来这洞穴里再无落单鬼魂可杀，无组织的抱团鬼魂也被剿灭干净，现在只有归属各个组织的鬼魂还在场。 第50章 似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组织之前都没有相互出手，反而虎视眈眈看向鬼差们。 鬼差们冷漠地看着这群在算计自己的亡魂，却没多加理会，黑岚白蓝落在众鬼差前，与那几个组织的领头对视。 “阴阳果成熟之际，天地封闭，在此地击杀鬼差不会被冥府知晓，一个鬼差顶好几十个亡魂，一定能催熟阴阳果。”不知是哪个组织的高层开口，众鬼看鬼差的眼神越发炽热。 安南又是蹙眉，这群亡魂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但凡用脑子想想，他们也打不过鬼差。 像是看透安南这类鬼差的想法，众鬼中有了动静，竟走出一只隐藏在石壁内的精怪，人数优势下，鬼差可能真的会不敌，毕竟精怪不归冥府管辖。 但黑岚白蓝依旧一脸平静，像是在等着什么。 大战瞬间触发，亡魂被鬼差压制过久，拼命同精怪一起扑向鬼差，几个十几个几十个的围攻。 安南神情凝重：“李起之，自己躲好，我顾不上你。” 说罢便迎上前去，他很少与鬼战斗，却仍旧很轻松地接下亡魂的攻击，安南瞬间对这群鬼魂的实力有了了解：“倒是与厉鬼相差巨大，有些太弱了。” 被羞辱的猎杀者气得双目通红，平日里他或许会马上逃跑求饶，现下似被什么控制般，再次挥掌鬼力璀璨。 安南眉眼冷淡，对方知道一个鬼对付不了他，当即采取围攻。 安南也没多想，便与十几个亡魂站在一起，鬼力四溅，遮掩一切。 不止安南这一处，周围打斗的鬼差旁人都看不清他们的招数，似有规则庇护。 众鬼早就看出安南是孟氏传人，本以为孟氏一脉会不如其他主战的鬼差，却不想安南一对十几个仍然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安南这团鬼力光团中传出几声闷哼，听不出是谁的，但光团很快裂开，方才与安南斗在一起的鬼全数落地，被阴阳果吸食。 安南手执一柄龙泉剑，无辜地看向四周，鼻尖微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始终没有捕捉到气息来源。 其他鬼差也迅速结束战斗，更多的亡魂精怪落入阴阳果。 浓郁的死气遍布整个空间，空间都呈现出不稳定状态，这说明阴阳果即将饱和，吸收速度变慢，无法全部吸收这些能量。 “安南，等会有机会就去。”一个鬼差落在安南边上，再次叮嘱安南。 安南点头，道了声谢谢，那鬼差摆摆手，便去了前方。 虽平息一片反叛，但前方黑白无常的脸色却是凝重了。 要知道通天池是妖族之首的龙族某支的栖息地，若是龙族尚在世间，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出龙族，让众鬼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龙族已有千万年没有出现过了，连传说都极其少，大部分都去了仙界，凡间几乎没有龙族身影，便是有，亡魂与精怪也觉得龙族自行开辟空间去了别处。 “嘭”的一声，不知为何亡魂与精怪中出现内讧，一个强大的亡魂抬手间凝聚一把刀刃劈向一旁的精怪，对方闪身一躲，刀刃直直砍进石壁之中，切下一块巨大的石头，刚好坠落进空间唯一的湖泊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本是一件小事，却不想在水花溅起的同时，湖泊之中竟翻涌起巨浪，整个空间开始颤动。 这颤动不同于之前的轻微，而是如同十级地震般威猛，连顶部的山体都开始瓦解，掉落石块，砸中不少亡魂，使其掉落地面成为养料。 这时众鬼才发现，亡魂本可以虚化身形避免接触实物，现在却被不知名规则限制，强行凝聚实体。 这巨变让所有内讧的精怪与亡魂都停下动作，纷纷看向地震的发源地——湖泊。 有亡魂清醒过来，颤抖着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回应他的是更高涨的水浪。 靠近湖泊的亡魂精怪惊惶退后，大喊着道出了真相：“龙！是龙！龙族还活着！” 他们话音刚落，就有一条布满金色鳞片的尾巴从水浪之中甩出，将他们击中，连惨叫都没有，数十只鬼魂化为阴阳果的养料。 “怎么可能！龙族怎么还会存在！”各大组织的高层震惊万分。 “不，一定不是真龙，必定是蛟龙，真龙早已去了仙界。”某组织的高层怀着侥幸心理，不停地安抚自己。 现在灵气稀薄，精怪修炼都困难更何况是龙族，只有冥府在世间还算畅通。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众鬼的侥幸心理全部化为灰烬。 只见那道传说中才有的金色身影，一个猛扎沉入水中，又突然冲天而起，脱离湖泊，暴露在众鬼视线之中。 可还未等众鬼看清真相，金影就甩动尾巴，消灭一批亡魂精怪。 紧接着，又消灭几批亡魂，金影才稳住身形，显露真容。 如传说中一般，他头生龙角，威武非凡，一身金色鳞片夺取世间所有光辉，四只龙爪泛着寒光让人心底发颤。 金龙吸引了所有空间生灵的目光，不少精怪颤抖着身体，在虚空中跪下，呼喊吾王。 这是属于妖族的精怪本能，见到龙族必行跪拜之礼。 高贵如金龙，他连眼神都未给妖族生灵，而是开口吐出人言，声音如洪钟，不怒而威，宛如天道使者般宣布法旨：“扰通天池清净者，当诛！”语毕，又是一片亡魂精怪丧命。 第51章 “龙王请息怒。”亡魂精怪面色皆白，感觉背后如坐针毡。 一直未有动静的冥府鬼差此时有了动静，黑白无常看向在场剩余精怪亡魂，冷声道：“在场三百六十一名阴魂，二百六十七名精怪对冥府不敬，依照惯例，全部处理。” “是。”得令的鬼差迅速出手，安南在白蓝的眼神示意下并未上前，只站在李起之身前。 空间很快被清空，只剩下冥府鬼差与金龙。 一切妥当后，以黑白无常为首，黑岚展开生死簿，无情开口：“空夷，两千四百年前亡，屠戮三城百姓，潜逃至通天池，夺龙族尸骨，借阴阳树逆天改命，妄想逃脱天道，其罪当诛。” 自始至终，面前这金龙才是黑白无常一行人此行目的。 -------------------- 第39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夺了龙族遗骨的空夷露出诡异笑容，似是觉得在此处他不惧鬼差。 黑岚白蓝也不与他多言，领着众鬼差直接同金龙缠斗在一起。 李起之适时拉了下安南，安南回神，当即发现，刚才金龙与鬼差们杀掉的亡魂精怪都成了阴阳果的养料，在富足的养料滋润下，阴阳果已经成熟，只是金龙太过夺目，一时间无人注意。 安南眼睛一亮，趁着那方打斗，他靠近阴阳果，现在无人会与安南抢夺，却不想一直被他庇护的李起之突然出手。 李起之全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弱小，一掌便将安南击飞出去。 安南没料到会如此，当即阻断李起之冲向阴阳果的动作，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李起之却是不言，安南这会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他想起干菱也曾说李起之眼熟，但他怎么都想不起。 不再多想，安南喊了声干菱，干菱当即从玲珑骰子中出现，帮安南挡住李起之。 “小郎君，你快去，这儿交给我。”干菱在玲珑骰子中目睹一切，安南几次因为承诺庇护李起之，却不想这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鬼如此不讲信用，同她往日遇见的负心人没什么两样。 安南点头，也不推托，直奔阴阳果而去。 这阴阳果金龙也是想要，但被鬼差阻拦，黑岚更是一锤敲断他的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南将阴阳果摘入怀中。 见安南得手，不论是干菱还是鬼差们，皆是松了口气。 干菱是材料有着落了，鬼差们是放心不少。 这阴阳果对冥府无用，相当鸡肋，但若是被金龙吃下，那只有冥王阎槐才拿这金龙有办法了，现在被能炼化阴阳果，让阴阳果失去效力的孟氏传人安南拿到手，皆大欢喜。 李起之见此也不急，盯着那火红的阴阳果，不喜不悲，他抬手便将干菱打落，若非现在阴阳果已被摘下，饶是干菱这厉鬼也会被吞噬。 就是这一掌，干菱终于认出面前的是谁，她大惊：“是你？你还不肯罢手吗？” 李起之偏头看来，他的眼睛比先前更为漆黑，冰冷的好似没有任何感情：“我不认识你。” 干菱一噎，随机想到什么，神色难看起来，咳嗽两声对安南喊：“小郎君，你离他远些，不要靠近他！他是你……” 还未说完，干菱的嘴便被李起之用鬼力封住，强大如干菱，在李起之面前也不堪一击。 “聒噪。”李起之冷淡出声，他不知是怎么死的，鬼相竟是全身浮现鬼纹。 安南镇定地盯着李起之，李起之面上浮现一抹冰冷残酷的笑容，初见时盛满温柔的眸子里一片阴寒，让人心底发颤，灵魂都要被拖入那漆黑双眸中。 这吸力似乎不是错觉，安南往后退了一步，玲珑骰子随他心动，化为龙泉剑。 “阻挡我计划者，他们处理不了你，那便由我来。”李起之不知在自语什么，手在虚空中一抓，竟出现一把跟安南手中龙泉一模一样的剑。 安南当即悟了自己的熟悉感，或者说这熟悉感从以前就有，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从李渊到哈特再到面前的李起之，三者似乎都有联系。 “你到底是什么。”安南倒没什么害怕，生死有命，只是想不明白李起之是什么东西。 李渊和哈特分明是帮他的，但李起之这个跟前两人有关联的亡魂，却对他充满敌意。 李起之却不回答他，一步上前，便与他交锋起来。 安南的龙泉剑和招式都来自疯帽子哈特，武功身法则是李渊那个鬼域学的，皆与面前的李起之有所关联，显而易见打不过李起之，很快便被李起之压在石壁上。 剑刃抵住安南颈部，只差一丝距离，便可将安南斩杀，李起之却停下了手，剑眉紧锁，似有不解。 “喂，你要干嘛？”安南面无表情，完全不像被人挟制住的模样，他莫名觉得面前的亡魂不会真的做什么，但嘴上还是说，“要动手便快些。” 李起之薄唇微抿，心中似不如表面般冷漠，满腹挣扎。 他黑眸盯着安南，忽然凑近安南，在安南茫然疑惑的目光下，挑起安南的下巴，印上一吻，唇齿间溢出颇为咬牙切齿的话：“真该死，他们竟然不让我下手。” 气急败坏的语气，又像在给自己的下不了手找借口。 安南在李起之吻上他的时候，脑袋已经当即了，半张着嘴，完全消化不了目前这种情况。 直到压着他的亡魂似想发泄愤怒般开始得寸进尺，他才回过神，气愤地想给面前的亡魂一剑，却根本反抗不得，还被擒拿住手腕。 第52章 李起之越发蹬鼻子上脸，许久在安南快要缓不过气的时候才松开了他。 盯着安南涨红的脸，李起之的心情倒是爽快了，他伸出手用指腹摩挲着安南红肿的唇，借着安南还在心如死灰，他俯身凑到安南耳边，吻住那小巧的耳垂，嗓音温柔：“安南，下次再见。” 话落，李起之勾唇，便消失在原地，竟无视空间规则。 安南轻喘着气，眨眨眼，不知所措，骂骂咧咧一句：“登徒子！” 解了束缚的干菱赶忙跑来。 “小郎君，你无事吧？”干菱的目光落在安南的唇上，狠狠磨了磨牙，那个登徒子！ 安南摇摇头，用力擦了下嘴，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 还好方才李起之还知道分寸，挡住了他，选的地方也偏僻，除了干菱外，其他人都没看到什么，不然饶是安南都承受不住，定是要将李起之剁成好几块。 “小郎君？”干菱看着安南变幻莫测的脸，不安询问。 “没事。”安南僵硬地露出一抹笑，咬牙给自己挽回颜面道，“下次一定让他魂飞魄散。” 干菱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选择不多言。 另一边，黑岚白蓝等人也结束战斗，将空夷从龙骨中抽出，当场便打散魂魄。 “安南，回忘川吧。”黑岚远远喊了声。 “等下！”安南顾不上其他，赶忙跑过去，从龙族尸骨上拔下一块连着血肉的龙鳞，拜谢一番这具龙身真正的主人。 黑岚挑眉，等待片刻，见安南不再需要其他，一挥手就将龙骨收走，准备放到冥府中，最好是由冥王阎槐看管，省得往后再叫某个厉鬼钻空子。 -------------------- 第40章 大人请用第三域 回了冥府，黑岚白蓝等人去复命，安南带着干菱见过孟赤，便往小摊子的白布后一坐。 安南对这儿最为熟悉，燃起火架上汤锅，便将在鬼市收集的酒水和酿酒材料全数倒进去，等这些融合，他才放入阴阳果，又从口袋中摸出阴阳树枝与血红色草，想了一下，掏出带着血肉的龙鳞也丢了进去。 干菱瞧着一锅汤，满脸好奇，安南却看向了她。 “干菱，你的酒呢？给我些。” 干菱依言拿出自己的酒壶，安南接过后打开盖子闻了下味，便倒进汤锅内。 二十四道材料皆已入锅，安南搅动汤汁，加大了火，最难炼化的龙族血肉鳞片与阴阳果在沸腾中上上下下。 “小郎君。”干菱出声。 “嗯？”安南扭头瞧她，笑道，“怎得了？” “小郎君，我还有最后一个故事未与你说。”干菱抱膝而坐。 “你说。”安南看回汤锅，“我会听着。” “我原本不想取医者性命的，他与我无冤无仇，不过是不够欢喜我罢了，我还不至于要他的命。”干菱小声说，“他同我说开后，疫病也到了尽头，城中的亡魂都去了冥府，他也要上路去下一处地方，我也该回我的桃花林。” “可为何他要回头，回头跟我认错，他说要像我儿时那个玩伴般补偿我，待我如胞妹。”干菱似乎有些生气，但顷刻便泄了气，伸出葱白手指戳了戳安南腰间的生死簿副本卷轴，而后被卷轴烫了一下，她嘟囔，“这东西还怪凶的。” “你撩它作甚。”安南探头瞧了下她的手指，有些无语。 干菱倒无所谓，嗦着指尖，继续说：“小郎君，你最了解我的，我最讨厌负心的人，也讨厌有心上人却还要回头招惹别的女子的人。” “他离开后在外扬名，医术上了一层楼，过得极好，是人见了都要夸一句年少有为。” “偏生要想起我，回头继续招惹我，我最烦如此了，便取了他的心，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心肝能分那么多瓣，结果和寻常人并无不同。”干菱闲不住手，扯下一旁的忘川彼岸花，插在自己发间问，“小郎君，我好看不？” 安南也没敷衍，偏首端详一阵，说：“自是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干菱温柔笑着，继续道，“那年疫病过了没多久便起了战乱，桃源城人迹罕至，倒算太平，但哪有真正太平的地方，后来也有伤兵难民来桃源城。” 干菱那时还未收心，总是从桃花林往桃源城跑，偶然便救了个将军。 军爷受了极重的伤，干菱带他去医馆，医师看了伤势只能摇头，直言救不了。 干菱本可以将军爷丢回路边，让他自生自灭，但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就这么丢弃在路旁，无人照顾无人收尸，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便带着将军去了桃花林，硬是救回了军爷的命。 将军醒后对干菱一阵感激，后来干菱知道了他的故事。 将军是个武将世家，因这战事父兄都阵亡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人。 而在他出征期间，自小青梅竹马，定了亲的姑娘也跟别人跑了。 干菱忍不住宽慰将军几句，却不想将军拉住她的手，说干菱的救命之恩，他无以为报，说干菱是他的救赎，希望干菱给他一个机会，吓了干菱好一大跳。 干菱推脱不了，也不能丢下将军，再看将军长得挺标致，便说可以试一试。 “他挺好的，就是多疑，我与旁人接触，便是说一句，他都要怀疑几分。”干菱叹气，“时间一长，自然不合适，他伤好了也要回战场，不然便是逃兵，将军怎么能当逃兵呢。” 第53章 将军一走便是几年，干菱又回了桃花林。 几年后战事停了，两国签订和平协议，将军还记得干菱，辞官回到桃源城，几番周折找到干菱。 “他整日缠着我，时间一久，我自难以拒绝。”干菱望着安南，现在想来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不叫他做什么他绝不会去做，我想吃什么他也会想方设法带到我手上，即便是我独自外出，他也会在家等我。” 安南转了下头，看着干菱，容貌娇艳的桃花鬼没什么表情，却叫他看出几分缅怀伤感。 “我嫌剥橘皮麻烦，他会剥好喂入我口中，跟他在一起我似乎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连水也会送到我嘴边。”干菱抬足，瞧着自己白皙圆润的小脚，“小郎君，你知道的，我那个年代，男子为尊，可他会愿意打来清水，弯下腰蹲在我面前，替我清洗双足。” “我曾想过与他一辈子，我可以变换容颜，让他一辈子都不知晓我是鬼。”干菱苦笑，“可有一日，天上飞来信鸽，他不让我瞧，这哪能瞒过我呀，我便偷看了一眼，是他曾经欢喜的姑娘，就这事我与他好一通闹。” “他哄着我，当我面撕了书信，但还未等我消气，他便不辞而别。”干菱伸手想摸酒壶，又想起酒壶早给了安南，现在里头一滴酒都不剩了。 “几月后，他飞鸽书信桃源城，辞藻斟酌问我消气与否。原来他从归来便是在骗我，他根本未辞官，是潜逃回来的，过去还犯了事。” 干菱的话到此处便是止住了，她未再同安南说下去。 安南面前的汤也散发出汤成的气息。 安南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不多问不多言，他打了一碗汤递给干菱笑言：“尝尝吧，合不合你口味？若是不喜欢可不要生气。” 干菱睨他一眼，娇笑道：“那可不行，若是不对，小郎君可要再给我熬上一次。” “想得挺美。”安南难得伸手掐了把干菱的脸，“便是不好喝，你也要喝干净，这可是我辛苦熬出来的。” 干菱不过是嘴上说说，汤碗里的孟婆汤被她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味混着她最爱的桃花香入喉，这味道叫她忍不住落了泪。 “哭什么呀？再来一碗，便可以上路啦。”安南摸摸干菱的头，又给她满上。 干菱默不作声地又是一饮而尽，在旁边守候的鬼差见时候差不多，便主动上前。 安南抬了抬下巴：“干菱，你可以上路了。” 干菱却是有几分不舍，多日相伴，安南是她至今见过最好的人，但鬼差检查妥当后，已拉起她，要送她往生。 似看出她的心事，安南催促说：“快去吧，别耽误了好时辰，有机会的话，我去阳间看你。” “那你可一定要来。”干菱哭笑不得，等她投胎了，安南便是来了她也瞧不见安南。 “一定。”安南答应着，思索片刻，陪着干菱一同上了奈何桥，亲自送她去往生。 直到安南再不能向前，干菱跟着负责的鬼差往前而去，她在将要看不见安南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神情开始焦急。 “小郎君，我……”话被规则粉碎，轮回在即，她什么都传达不出来。 安南微愣，却是挥手让她放心：“干菱，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干菱似是听见了，神情又平静下来，同安南摆摆手，终是踏入了轮回门。 干菱走后，安南回去收拾东西，残留的汤他舀了一碗送到孟赤手边，孟赤瞧了一眼：“这便是那龙肉仙果熬出来的汤？” 安南点点头。 孟赤浅尝一口：“味道是不错，但怕是再难有第二锅。” 安南点点头：“师父你说过熬汤讲究缘分，喝汤的也讲究缘分，没有第二次那便是无人再与这汤有缘。” “出去几趟嘴皮子倒是利索了，瞧把你贫的。”孟赤倒没说安南说错，只曲起手指，敲了安南的脑袋一下。 这时，黑岚白蓝从冥王殿回来，他们来瞧瞧安南处理好干菱没有。 安南想起什么，拽住白蓝就问：“白蓝，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先前带着的陌生鬼有问题？” 未等白蓝回答，黑岚探过头，满脸讶异：“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安南纳闷。 “你不知道你还敢带着他。”黑岚差点被安南笑死，“我开始担心你哪天被鬼卖了，还帮他数钱了。” “你们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安南抱怨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蓝拍了拍安南，“顺其自然便可，耽误了这么久，你该去鬼域了。” “晓得了。”安南垂头，挥挥手跟孟赤告别，这次也不用黑岚送了，他自己就去了阳间。 -------------------- # 阴山邪神村 第41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鬼域的方向卷轴早已指明，安南落地阳间的位置没偏离太多，根据卷轴记载，不过几百米，但环顾四周却是一座深山。 “在深山中？有些罕见。”安南顺着卷轴延伸出的金线向前，很快便踏进鬼域的屏障，入目便是葱郁茂盛的树林，还有炊烟袅袅升向天际。 还不等安南细想，左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很快在人高的植被丛中走出二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其中女性居多，占了三分之二。 见此，安南的神情少见地凝重起来。当那群人也看到安南，其中领头的青年走向安南，跟安南打招呼时，安南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第54章 “你好，我们是看到广告来游玩的学生，你是阴村的村民吗？”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笑容爽朗长得也是帅气。 安南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个四处游玩的背包客，刚好路过这里，这儿是有个村吗？” “是啊，广告上说他们村后面有个未开发的洞窟，周围环境也极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村啊？”青年背后探出个脑袋，是个相貌可爱的女生。 安南没有拒绝，点点头，他回头看了下来路，忽然说：“山林不太安全，你们最好还是回去为好。”趁现在还有回头路。 这话却让一群人感到莫名其妙，在后头的另一个青年开口说：“喂，我们好心邀请你，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这么多人会出什么事。” 安南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皮笑肉不笑说：“你说呢。” 说完，安南不再多言。好言难劝该死鬼，就这耽搁的时间，鬼域方才因他进来被打开的缺口，现在已经合上，再无退路。 不用这群人陪同，安南径直向前走，那群学生抱团跟在他身后嘀咕，活人的气息实在太浓郁了。 安南又看了眼炊烟的方向，直到抵达村落，见到村民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鬼域覆盖了一个全是活人的村落。 那二十几个大学生在跟村民交涉，安南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村落背靠的大山，有冲天血光，几乎染红山顶的那片天空。 这还是个祭祀邪祟的村落。 安南环顾四周，阴村的村民都是活人，但身上的鬼气怨念丝毫不弱，这让刚跟村民接触上的大学生们身上也染上了晦气。 安南着重看了眼学生队伍的最后两人，其中一个便是出声打断他劝回头的人。 活人看不出，但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个学生在进鬼域之前就被这儿的邪祟蛊惑，剩下的学生估计都是他们哄骗进来的。 阴村的村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汉子，乐呵呵地给学生们安排房间，看到安南时村长一愣，但很快也乐呵呵地给安南安排了住所。 其他村民也热情地准备好了饭菜招待众人，帮学生们放好行囊后，便拉着人去村中心的广场吃饭。 安南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学生团里走在末尾的一个姑娘回头瞧他，跟他搭话：“我叫沈笑，你叫什么？” “安南。”安南回答。 沈笑记下后又说：“安南哥，你别生气，龚响那人就那样，没什么恶意的。我们这么多人也不会出事的，来之前我们都做过准备的。” 安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活人看不见鬼差，也不可能进鬼域。这群村民已经半人半鬼，而这些大学生从能看见他开始，也一脚进鬼门关了。 沈笑还想同安南说些什么，安南许是于心不忍，对她说：“若是带了吃的，就不要吃这儿的东西，晚上在屋里也别出来，听见什么都当没听见。” “诶，为什么？”沈笑平白从安南话中听到一丝恐怖，她搓搓起来的鸡皮疙瘩，左右看看，阴村村民都带着和善的笑容，不像是坏人。 “女孩子在外，还是要多注意保护自己。”安南摇摇头，没有多说，像个只是关心后辈的长辈。 到了村子的中央广场，围着中心的奇怪雕像摆了一群桌席，上面都是冒着热气的菜肴，一看便是精心准备。 安南多看了两眼雕像，雕像被红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石头做的脚，并没有穿鞋。 没见过世间险恶的学生们被村民过于热情的招待下，纷纷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就连安南也被拉了过去，硬塞来一双筷子。 “快吃吧，你们一定饿了吧？” “我们村的路可难走了，辛苦你们了！” “吃完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带你们进山。”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后又夸起人来。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看这面貌，可真精神啊。” “谁说不是呢，瞧这姑娘水灵灵的，可真漂亮，城里的水就是养人。”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你们说得这些孩子都不好意思吃了。” 村民们又是七嘴八舌地招呼学生们吃饭，连被安南忠告的沈笑也盛情难却浅尝了几口。大概是安南的话吓到沈笑，村民的过分热情让她有了不安。 安南瞧着面前的饭菜，他不知道学生们眼中是什么样的，但他眼里这是一盘盘布满蛆虫的腐肉。 一旁的村民一直在劝安南尝一口，安南是鬼差便是吃下全部也没事，但叫他把腐肉蛆虫咽下肚子，他是真的下不了口，便摆手说：“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我是素食主义者。” 劝他吃饭的村民脸色一沉，哪里还有和善的模样，倒是颇像没了人气的活死人僵尸。 安南面无表情地跟村民对视，那村民又恢复原样，但不再站在安南边上，转而去大学生那边。 不止他一个，在场的阴村村民有意识地将安南排挤在外。 安南也不在意，只冷淡地看着四周。 大学生们注意到这边，几个看安南不爽的学生凑在一起嘀咕：“那个背包客好拽啊。” “管他呢，他不吃我们吃。”另一个人附和。 “行了，别乱说别人坏话。”学生中领头的青年适时开口。 “王树你也管太多了吧，又不是在学校。” 第55章 “好了，张景，吃你的，话多什么！” 几十分钟下来，学生们吃饱喝足和村民们相谈甚欢，被簇拥着送到各自的休息处。 安南像是彻底被村民们厌弃，无人搭理他。不过因安南是突然出现的，他的住处在村长家，村长倒是笑眯眯地过来同安南说话。 “小伙子，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啊？”村长问。 安南老实点头：“谢谢村长，我家是素食主义，不让吃荤腥。” “这样啊。”村长琢磨着，依旧笑眯眯，“是我们疏忽了，只想着好好招待你们，没考虑到这些，下次给你准备素菜。” 安南也跟着笑：“好，下次一定多吃些，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多亏你们这些学生仔，我们村的日子才好上来。”村长笑着，话里说不出的古怪。 安南也不问，跟着村长回家。 村长给安南安排的是自己家空置的小房间，虽不大但五脏俱全。安南粗略看了一眼，转头跟村长道谢。 村长摆摆手：“小伙子，客气了，过会我叫人给你送点吃的来。你放心，一定是素食。” “那真的是太感谢村长了。”这村长显然是打着让安南吃下那些恶心玩意的目的，安南知道推脱不掉，便答应下来。 见安南答应，村长很是满意地离开了。 -------------------- 第42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安南没带什么行李，他拉开房间里的椅子，往上一坐，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桌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他正发着呆，外头传来脚步声，安南以为是村长去而复返或者村民端着食物过来，却不想看到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因为安南没关门，名叫沈笑的小姑娘探了个脑袋进来。 看到安南在，沈笑扬起笑脸，喊了一声：“安南哥！” “有事吗？”安南记得沈笑的名字，却不知道对方来找他做什么。 “这个给你！”沈笑举起手，手里是两袋果蔬干，她吐吐舌头说，“我听到你跟村民说自己不吃肉，我刚好有这个，就想着分给你些。” 安南挑眉，他其实不用吃东西，正想拒绝，但沈笑似乎看出他要拒绝，几步跑进来将果蔬干放在桌上，就跑走了。 “啊，收了活人的上贡。”安南默默扶额，拿起果蔬干看了两眼，还是拆开一袋，将里面的果蔬干塞进嘴里，喃喃道，“那没办法了，贡品都收了，只能护着那个叫沈笑的小姑娘。” 咔咔咔吃了小半袋，外头又有人进来，是个村民，手里端着两碟蔬菜加一碗米饭。 “小伙子，这是村长让俺送来的。”村民看到安南在吃零食，面色不变，和善地笑着，轻柔地将饭菜放在桌上。 “谢谢叔，我等会儿吃。”安南瞅了眼饭菜，慢吞吞说。 村民一副要看着安南拿起筷子的模样，嘴上佯装关心地说：“小伙子，还是先吃饭吧，零食这玩意啥时候吃不是吃啊，饭菜冷了味道可就变了。” 安南一听，认真地思索一番，放下手中的果蔬干封上口，拿起桌上的筷子：“叔，你说得对，那我先吃饭。” “这才对嘛。”村民笑眯眯说。 安南装模作样地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青菜，放在米饭上，就端起碗要往嘴里塞，但在饭菜要碰触嘴唇时，他停住了。 “怎么了，小伙子？”一直盯着安南的村民冷不丁开口。 安南有些为难地回头看村民：“叔，你看着我吃饭，我吃不下去。” “啊，这样啊。”村民挠挠头，“看俺这坏习惯，盯着自己孙孙吃饭习惯了。那小伙子你慢慢吃，叔先走了，你吃完就放门口，我晚些时间来收。” 安南点点头，乖巧道：“麻烦叔了。” 村民笑呵呵地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说着，他走出房间，听脚步声是走远了。 安南等了一两分，起身去把房门关上，防止那村民又回头来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吃了下去。 坐回到桌子前，安南看向两碟菜和米饭，在他眼中，这些蔬菜可不是什么正经食物，分明是刚摘下没多久的坟头草和尸上菇。 轻啧一声，安南施展鬼力，将这些晦气东西一把鬼火烧了干净。 但样子还是得装，他施展了障眼法，让碗盘看起来是吃完的模样，这小法术只要多用点水清洗就会自动消失。 做完这一切，安南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将碗筷叠在一起，放在房门外。 没过多久，就有村民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碗筷被拿走的动静，看来是一直在安南的住处外蹲守着。 安南晃了下脑袋，又拿起一旁的果蔬干，咔嚓咔嚓吃起来。 等天全黑了，有村民来敲安南的门：“小伙子，晚上有篝火，你来不？” 安南正在房里摆弄玲珑骰子，随口喊道：“我等会就去。” 外头的村民已经没有在中央广场吃饭时的排挤安南，许是知道安南吃了村长后来让人送上来的饭菜，笑呵呵地答应，转而去喊下一个学生。 安南收拾了一下房间，将没吃完的果蔬干收进玲珑骰子，这鬼域倒是没限制他这点。 说起来，他说自己是个背包客，却连个背包都没有，身上只有一枚玲珑骰子和卷轴，奇怪的是也没人怀疑他不对劲，那些大学生们也没觉得不对劲。 第56章 安南到达中央广场时，那些个学生已经在了，不过没看见沈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了安南的话，不在晚上出门。 安南瞧着这些村民拉着学生们围着篝火跳，有人拿来酒水，几句忽悠，就将好几杯酒灌下学生们的肚子里，其中几个不沾酒的女学生也被硬劝着喝了几口。 安南看着递来的酒，倒没拒绝，他往杯子里看了几眼，没什么脏东西，只是闻到一股邪气。 只要里头没有什么虫卵，蠕动的蛆虫，或者专门养起来的蛊虫，安南还是愿意喝下去的，区区邪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安南面不改色地喝完，他觉得有些难喝，便装作一杯就倒的酒量，昏昏沉沉地靠在椅子上。 有村民不放心，又哄着安南喝，安南再喝了一杯后就不肯了，撒着酒疯，好一会才停歇。 村长打量他几眼，让村民们去“照顾”那些学生们，不用再管安南。 等场上的外来人都被放倒，村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南眼睛虚虚睁开一丝缝隙，看着这群半人不鬼的东西。 在村长的吩咐下，有人先去掀开广场中央雕像上的红布，将一尊神情悲悯，俯视众生的神像显露出来。 安南偷偷打量，这雕像身上倒没多少污秽。 但没过一会，又有四个村民出现，他们抬着一个轿辇，上头端端正正坐着一尊神像。 这神像通体漆黑，面目狰狞，只有一足，膝上趴着一只小鬼，膝前卧着牛羊。 安南只是远远隔着便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不知有多少人命祭祀在上头。 四个村民将神像端正摆放在正中央的雕像前，所有阴村人跪在地上三叩九拜，村长喃喃念着什么。 有一个小孩被几个女人从一侧的房屋内推着出来，小孩身上密密麻麻画着数不清的符咒，没放过任何一块皮肤。 小孩被推到漆黑神像前，她是个小女孩，应该是专门培训过，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活泼，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一丝光都没有，神情麻木到面无表情。 小女孩站到规定位置，村长接过一个村民递上来的白色魂幡，在空中挥动，嘴中呢喃的词没有停下。 安南听不清村长的话，对方念得极快又含糊不清，像某种祭祀的语言，闻所未闻，多半是这个村子自己的语言。 随着村长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大喝一声，跪拜的村民也齐齐抬头跟着村长一声大喝。 这巨大的动静，都没能惊醒一个大学生，估计是酒里除了邪气还被下了点东西。 -------------------- 第43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随着阴村人的齐声呐喊，又有村民拿来几个小鼓，那鼓不过两巴掌大，极其精巧，鼓面是奶白色，十分滑嫩，鼓身则是纯白，上头被血色颜料刻画出图案。 一个村民拿起森白的鼓槌重重锤击在鼓面，发出震耳的鼓声，像活人的悲鸣。 一声鼓落，紧接着又是第二声，听到耳中，就像活人被捶打，发出声声哀求讨饶。 安南盯着白色小鼓和那根纯白鼓槌，心底升起寒意，这可不是普通的鼓，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取孩童的皮和全身的骨，做成这两巴掌大的人皮鼓，而后用人骨奏乐，何其丧心病狂。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那端正在漆黑神像前的小女孩一步上前，拿起横放在漆黑神像前的匕首，随着鼓声的击打，眼睛都不眨一眼，就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汹涌而出，滴落在漆黑神像上，诡异地被神像吸收。 小女孩待伤口干涸，又伸出手放在漆黑神像前，她的手指只剩下三根，有两根不见踪影，而此时，她手中的匕首挥向仅存的三根手指，又是切下一根。 小女孩甚至没去管伤口处喷涌的血，而是恭敬地将断指放在漆黑神像前方的金红色小碟中，磕了个响头。 这一切完成，阴山村民喊叫得更加响亮，鼓声也更加密集，村长原本停下的呢喃又重新开始，全部人都像虔诚的信徒，狂热地注视漆黑神像。 大学生们依旧无人醒来，广场中央那尊石雕的神像神情依旧悲悯，它注视着自己的信徒，看着满地献上的大学生祭品，那悲天悯人的神情似乎更加悲悯。 安南却是搞清楚了这村子是什么情况。 自古有些地方会祭拜神仙，神又有正邪之分，其中有一神祇名为“五通”，五通并非一个特定的神仙，而是一个广义的称呼。 五通神是民间传说中，横行乡野，欺男霸女的鬼怪，因其恶行又被称为五猖神。 这是明明白白的邪神！ 但民间又相信五通神有招财致富的神通，所以很多百姓会私下供奉它，不惜献祭。 安南不知道是否真有五通神，但这村子的祭祀显然招来了邪祟，祂可能不是村民想要祭拜的五通神，但肯定是个吃了村民香火和活人祭品的邪神。 阴村后山那通天血光，若非鬼域庇护，这邪神早就引来冥府鬼差绞杀。 如此杀戮绝不会是安南要渡化的厉鬼，莫非这后山中还有个值得渡化的小鬼？ 安南沉思，这会空隙，村民们已经祭拜完毕，村长又是一阵祷告，结束语安南听懂了，他说会送几十个新的祭品给这邪神，希望邪神保佑他们村子富贵平安。 第57章 村长说完，那些村民不知拿了些什么，挨个靠近学生们，往他们嘴里塞，女生会多塞几颗，安南也没被遗漏。 安南小心地品了一下，便知晓这是邪神的种子，相当于标记，好叫邪神能寻到他们。 一切妥当，阴村人将学生们挨个抬回居所。 安南被背到屋中床上后，村民转身便离开了。 村民们并不担心人会醒来，十分自信自己下药的剂量。 安南等人走远后悄悄起身，以防万一，他将被窝垫起，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模样，然后悄然无声地走出房间，隐入夜色中。 村民们没有在将大学生们放到房间就各自回去休息，他们在夜色中行走，沉默不语地排成长队，向着村子外而去。 这个鬼域不限制安南，安南取消了魂体凝实，化为虚无，跟着村民身后。 这群村民已经不算活人，但还未到能看见鬼差和亡魂的程度。 队伍浩浩荡荡，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前。打头的人是村长，他举着火把往洞穴里照了一下，便对身后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吩咐：“去吧。” 村民们点点头，纷纷走进洞穴，很快，里面若有若无传出女人的惨叫和求饶。 安南没有靠近，他不用看都知道洞穴里是什么。这个村子不仅将学生骗来，还拐来了不少女人和孩子。 不过十几二十分钟，进去的村民两三个人抱团，都抬着或者拖着一个五花大绑，嘴被堵上的女人。 前前后后竟有十多个，等女人们都被搬出来，剩下的村民走出来，手里拎着或肩膀上扛着一个昏睡的孩童，年纪最大不过九、十来岁，小的只有二三岁。 安南隐约觉得，其中没有襁褓中的孩童是因为不好携带。 村长清点人数，确认没有遗漏后，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阴山而去。 安南没有再跟上去，这群人不会今晚就处理这些祭品，他们只是先将祭品放到祭台，毕竟真正的大头是那群大学生。 安南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开始小憩。 这夜晚没睡的外来者不仅安南，还有沈笑。 沈笑从小就有点玄学在身上，直觉非常敏锐，个人对神神鬼鬼的也挺爱，她参加这个洞穴探险社团就是想发现点神秘的东西。 过往几次跟着社团的社员探险过几次洞穴，开发、未开发、开发一半的洞穴都有，但都没遇上什么事，大家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唯独这一次，沈笑从进入阴山遇到安南，听到安南第一句话时便有些不安，后来她忍不住跟安南搭话，又得了几句，越发惶惶。 这种直觉，让沈笑在其他社员都隐约排斥安南的情况下，还几次主动找安南，并送上了果蔬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靠近安南，就会安全。 沈笑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在晚上村民来邀请她参加篝火时，她瞬间就想起安南说的，晚上别出屋子。 琢磨这句话的时候，她当场就觉得吃饭时进了肚子的食物在胃里翻滚，干呕了好一会。 但明明才吃下去不久的饭菜，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赶忙拒绝了篝火，说自己不舒服要在房间里休息。 来喊人的村民那会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但跟她同个屋子的社员都注意到她真的不太舒服，并不是矫情，便拉着村民走了，帮她拒绝了好意。 等人都走后，沈笑勉强站起身，她出门在外头张望了一会，发现所有人都去了，似乎只有她没有去。 因为不敢踏出院子的门，沈笑忐忑不安地在床上等了很久，才等到村民们送同学回来。 -------------------- 第44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沈笑本想起来帮忙将社员扶到各自的床上，但当房门被打开时，她又想起安南说的，听到什么都当没听到。 一股恶寒，沈笑选择装睡。 短短几分钟，人高马大的村民们便将她的同学各自放好，却没有直接离开。 沈笑瞬间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些村民为什么不走，她能感觉到这群村民在盯着她的后背，却全都没有说话，就像是在观察她是否真的睡着了。 如果她动一下，这群村民会做什么？ 沈笑只觉毛骨悚然，身体僵硬地绷紧，动都不敢动，生怕被村民发现自己在装睡。 好一会，见沈笑完全没动静，那些村民才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时，沈笑有些松了口气，但她随即想到什么，整个人又僵硬起来，不敢动分毫。 她脑子里不断盘旋几个问题，为什么这些村民没有马上走？他们在看什么？为什么没有说话？是在眼神交流吗？ 沈笑后怕起来，这阴村偏僻得很，虽然所有人都跟父母老师报备过，上山前也跟山下的警局登记过，但他们这么点人要是真的跟阴村村民起冲突，完全不是对手，再加上他们几乎都是女生。 越想越害怕，她开始祈祷能有同学醒来起夜，但结果让她失望了。 同房间的同学睡得都很沉，还打起了呼噜，就连那一两个平时浅眠的今晚都没有动静，甚至翻身都没有。 沈笑根本睡不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同学的异常，让她不敢转动身体，她害怕有村民没出去，就在她背后站着，等着她露出马脚。 第58章 当黎明破晓，沉睡的学生们才像被开启什么机关，一个接一个“活”过来。沈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听着同学们总算变得熟悉的梦呓和呼吸，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安南倒是睡得很好，他不用休息，但是闭目休憩也是舒适的。 起来洗漱一番，安南走出居所，就看到外头站着的沈笑，小姑娘还拉着一个看起来就是被她硬拽着的女生。 “安南哥。”沈笑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紫，她强打起精神给安南介绍说，“这是我自小的闺蜜，叫杜水儿。” 杜水儿不是自愿过来的，她一早上醒来就被沈笑连拖带拽拉起来，沈笑整个人神经质一般说要来找安南。 杜水儿不由打量安南，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包客很奇怪，明明是背包客，但他们遇到他的时候，安南什么都没带，腰上却绑着奇怪的卷轴和一枚面数极多的玲珑骰子。 最重要的是，安南刚碰面就劝他们离开，整个人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杜水儿不明白，沈笑为什么这么在意安南。 安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自然感受到杜水儿和那些大学生一样，不喜欢他。 沈笑却像是濒死时抓到救命稻草，在安南点头后，非常用力地安南的手：“安南哥，王树学长说村长通知我们九点去后山，我和水儿能跟着你吗？” 怕安南不答应，沈笑双手合十，就差给安南跪下了，不停地央求。 安南抿紧唇，冷淡地看了眼杜水儿，好一会才又点了下头说：“可以，但我只会保下你一个。” 沈笑茫然眨眼，回头就看到杜水儿看自己的眼神，是一种看疯子的目光。 杜水儿不信安南，沈笑也没办法跟杜水儿说。 从小杜水儿就不喜欢她说些神怪的事，以前她们两没少因为这个吵架，她就算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杜水儿，杜水儿也只会说她疑神疑鬼，她只能拉着杜水儿来唯一能救她们命的人这儿。 沈笑不想杜水儿出事，她说不服杜水儿，没办法让闺蜜改变态度，只好再次求安南。 又是跪下磕头，沈笑抬眼看着面前的青年。对方长相清隽，用精致漂亮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明明是很容易叫人亲近的容貌却异常地冷漠，可多次帮她的行为，又说明青年的心肠非常好。 这导致沈笑想哀求安南，帮一帮杜水儿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在勉强一个刚认识且帮助她的人。 安南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淡淡抽回自己的手：“我劝过的，不信我。” 沈笑想起来，第一面的时候，安南就在劝他们回去，是他们不信。到现在也只有她一个人信，而安南只会保护信他的人。 那些不信的人，等真正遇到危险再来找安南，安南是不会出手的。 沈笑明白了安南的意思，木然地松开杜水儿的手，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谢谢安南哥，那我九点来找你。” 安南点头：“去吧，我会等你。” 沈笑又拉着杜水儿走了，回去的路上杜水儿数落着沈笑：“你跟那种奇怪的人接触做什么，你都变得疯疯癫癫了。” 沈笑没反驳，死气沉沉地瞧杜水儿，好半晌说了最后的忠告：“水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不信我就算了。之后你跟王树学长他们走吧，我自己跟着安南哥。” 说罢，沈笑撇开杜水儿的手，回去收拾东西。她肯定不能卡着时间去找安南，她要现在就收拾好东西，最好马上去安南屋外蹲着。 她真的要怕死了，闭上眼就是昨晚的事，脑子里全是那几个村民沉默站在她背后，一言不发的场景。 她觉得她的同学都出了问题，她完全不敢和同学村民在一起，现在只有安南在她眼中是可以信赖的人。 杜水儿只觉莫名其妙，她看着沈笑跑远，无语地在原地骂了一声，转身往一个方向去了。 安南在沈笑今天第二次造访时，就感觉到了，他无奈打开门让沈笑进来。 “不是让你九点再来吗？”安南叹气。 原本挺精神的小姑娘现在神经兮兮地左右张望，看到他就跟救星一样。 “安南哥，我……”沈笑嗫嚅着，回头看敞开的门，不敢说话。她怕有人偷听，她现在觉得外头全是暗中窥视的眼睛。 安南便将人往屋里拉了拉，转身合上门。 随着嘭得一声，沈笑像泄了气，瘫软在地上。 她总算能安心了，刚才来的路上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但她总觉得不自在，还有很多村民拉着她，让她吃东西，她怀疑是她没去篝火晚会的原因，因为其他同学都没她这种待遇。 -------------------- 第45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沈笑便磕磕绊绊地跟安南讲昨晚发生的事，连刚才路上的事也没有放过。 安南只是听着，等她说完，才回道：“你昨晚没去，他们自然着急。” “着急什么？”沈笑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个猜测，安南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着急你没吃他们想让你吃的东西。”安南回头看了眼屋内，又回过头，漫不经心道，“不过你入村时吃过饭，他们实在喂不进也不会强求，毕竟你好歹吃了些。” 沈笑又想干呕，她用手指抠了抠喉咙，昨天抠不出来现在更不可能吐出来，只能像求安心般问安南：“安南哥，我吃的什么东西？” 第59章 安南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沈笑脸当即就白了，安南说的是，她还是不知道的好，也就是说安南知道那是什么。 呕吐的欲望更深了，沈笑觉得五脏六腑都有虫子在爬，她想了很多东西，但她知道，她想的那些，肯定远远不能跟安南看到的东西真相相比。 安南皱眉瞧着沈笑的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有水吗？你自己带的矿泉水，这村里的不行。” 沈笑愣了一下，赶忙从背包里掏出还未开盖的矿泉水，她以为是安南要喝，还贴心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安南让沈笑捧着杯子，他拧开瓶盖，将矿泉水倒了进去，而后解下玲珑骰子，鬼力运转，口中念了几句法诀，将微微发烫的玲珑骰子放入水中搅和一圈，便对沈笑说：“喝吧。” 若是其他学生在肯定会拼命摇晃沈笑的肩膀，骂她让她清醒点，不管怎么看安南更像个坏人。 但现在只有沈笑，她不疑有他，直接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闷了，也不管那玲珑骰子是什么做的，有什么用，干净不干净。 当水落入腹中，沈笑只觉方才那种体内有虫子爬动的感觉，顿时消失。 沈笑还未来得及道谢，她便觉得一阵反胃，直接将刚才喝下去的水吐了出来，但吐出来的水里还夹杂着奇怪的东西。 看着呕吐物，沈笑脸色又白了几分，她自然认出来了，那是她昨天盛情难却吃下去的东西，但哪里还有新鲜模样，全是蛆虫蠕动的腐肉，哪怕在她肚子里待了一个晚上都还是鲜活的。 “有什么好看的？”安南随意抬手盖住沈笑的眼睛，将人转了个面，一缕鬼力打扫残渣，推着沈笑出了门。 “行了，时候不早了，走吧。”安南说。 “好。”沈笑胡乱点头，安南已经将手收回去，她不敢离安南太远，亦步亦趋地跟着。 集合地点是阴村门口，安南到的时候，那群学生已经都来了，正兴奋地讨论着。 村民们围着他们，手全都拎着篮子，给他们塞吃的，生怕他们玩的时候饿了。 有人注意到沈笑来了，连忙招呼：“笑笑，快过来了，你在干嘛？” 沈笑往安南身后缩了缩，完全不敢看那群村民和同学。 见沈笑一直不过去，杜水儿撇撇嘴，拉住喊沈笑的同学说：“算了算了，她喜欢跟着那个怪人，就让她跟着吧，我们自己玩。” 村民倒是不介意，围着安南和沈笑开始塞吃的。 安南笑着接过，还撞了撞沈笑：“笑笑你也拿着，都是村民的好意，别饿着了。” 沈笑勉强露出点笑，克制着尽量不让自己手抖地接过东西，很是僵硬地拿在手上，实际恨不得马上丢出去，她现在看这新鲜果子都觉得像是腐烂的，说不定上面还爬着蛆虫。 沈笑的异常让部分村民起了疑心，安南赶忙打圆场，当场便将一个苹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笑着对给他送果子的村民说：“谢谢婶子，怪甜的，笑笑她路上摔了一跤，被一只黄狗追的，现在还怕着呢。” “黄狗？”那村民回想片刻，拍了下手，“哎哟，是老李家那条吧？瞎了一只对吗？早让他关起来，他偏不，这下吓到你们这些后生了。” 被点名的老李赶忙来道歉，又塞了不少吃食，不过沈笑都没接，全数都被安南收下。 安南来时空无一物，现在却多了一个极大的背包，里头塞得满满当当，这背包还是村长友情赠送的。 时间差不多，前头的村长赶忙出声：“好了好了，都停停，别耽误这些后生上路。” 村长明明说着很正常的话，落在沈笑耳中却是一种送他们去死的感觉。 安南瞥了沈笑一眼，安抚似地拍拍她的头。 村长确认一遍人数，点了三两个村民一起，领着学生们往后山走。 小路似乎常常有人走，学生们走起来也不难，一路有说有笑，拍着照。 昨日篝火晚会玩得痛快，今日拿出手机他们才发现阴山没有信号。 “村长，你们这儿怎么没信号啊？”有学生问。 村长似是被人问惯了，随口说：“我们这村太偏了，山路也不好走，村里人也没需求，就没拉那玩意。没事儿，你们玩几日就走了，出了山就好了。” 学生们这才回想起，确实每家每户都没有电子设备。 “行了，少玩几天手机又不会怎么样，大家都在一块呢。”那个被邪神蛊惑的学生龚响出声，打断了抱怨。 王树赶忙也说道：“没事的，我们玩好了就回去，下山就有信号了。” 学生们这才没再说什么。 村长带着人七绕八拐，约莫二三十分钟，他们听见瀑布声，再往前就看到通天的飞流瀑布，声音震耳。 村长指着瀑布说：“就是这儿。” 他又领着众人往南边走了一段，就看到一个被植被覆盖一半的洞窟，从外头向里看，里头是一个并不陡的下坡。 “我们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你们放心玩，这附近没什么蛇虫，都杀干净了，想回去的话，顺着来时的小路就到村里了。”村长笑眯眯说。 学生们赶忙谢过，跟村长和村民告别。 -------------------- 第46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只剩下学生们后，已经有人换了泳装扑进水潭里打闹。 第60章 “你们小心点，这水潭还不知道多深呢。”王树警告了一声。 “知道了，学长！”下水的学生赶忙答应。 王树确认他们有分寸后，转头和另外几个学生打量洞窟。 安南看着一切，偏头问沈笑：“你们要下去？” “我们是学校探险社的。”沈笑张了张嘴，小声回答，“王树学长是我们社长，他在网上看到了阴村的宣传，就带着我们过来了。” 沈笑还打开自己的背包给安南看：“我们都带了设备装置的。” 安南看不懂这些玩意，只点点头。 “安南哥，你等会下去吗？你不下去我就也不下去了？”沈笑小声嘀咕，“你要是准备下去，我这儿有两套装备，我妈怕我出意外，特地让我多带了一份，备用。” “跟你们下去。”安南笑了一下。 “那我等会儿帮你穿。”沈笑放了点心，她总觉得若是安南不跟着下去，她的同学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王树几个人估计好洞穴状态后，便招呼下水的和四周野餐的学生都过去换装备。 沈笑听到后，也连忙自己穿起来，然后帮安南也收拾妥当。 见沈笑带着安南过去，王树皱了皱眉问：“他也去？” 沈笑点头：“可以吗？” 王树上下打量安南，转头对沈笑说：“那你自己顾好他，出了事我们可没办法。” “好。”沈笑赶忙点头。 洞穴那头，已经有穿好装备的学生先行下洞，王树本想最后进入，龚响却让他先进去，他会守着。 安南多瞧了龚响几眼，拉着沈笑尾随王树跟了进去。 入口往内是一个乱石坡，顺着下去是个洞顶高度大约二十米的洞道。 往里深入，就能看见洞道被一块巨石挡住，但巨石中央有一个小洞，像是人为凿开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众人钻过大洞，往里是一处更宽广的空间，延伸出四个岔洞，头顶和所见之处全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 王树点了人数，分为四组探索，沈笑还是放心不下杜水儿，拉着安南硬是挤进杜水儿的小组。 杜水儿没说什么，跟着先去探路的先锋走。 安南打量四周，这儿看起来跟寻常洞穴没什么区别，这群学生似乎是熟手了，操作跟探索起来非常自如。 直到他们遇到一个狭窄的隧道，需要匍匐前进。 小队的学生们挨个钻进去，安南殿后，他回头瞧了一眼，他们已经深入洞窟了，回头没了手电筒的光便是一片漆黑。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守在洞口的龚响与去而复返的村长重新碰头。 龚响此时神色癫狂地呢喃着什么，和昨日安南在篝火晚会上，听到的村长发出的语言一模一样。 村长则神情悲天悯人，像极了阴村广场中央那座盖着红布的雕像，他将手掌放在龚响头顶：“去吧，孩子，神会记得你的付出。” 龚响一下子就平静了，他点头，毅然进入洞内。 村长等他走后，转身看向四周，被植被掩盖的地方出现许多面无表情的村民，仔细数人数，便知道村里所有壮年的男人都来了。 “把洞口封上，神不喜欢祭品跑出来，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别再重演。”村长吩咐道。 “是。”村民们点头，合力拖过一旁被大量植被遮盖的巨石，整个堵住洞口，便是学生们折返也不可能出得来。 “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跟着我，晚饭后再按照先前说的表来替班。”村长点了两人，领着其他人便走了。 这群人来到昨夜他们放置那群女人孩童的洞穴，现在她们已经全都醒了，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阴村人。 村长非常仔细地确认人数，没有祭品跑掉后，他指挥着身后的村民，将女人孩童驱赶进洞穴旁，大概三四米位置的洞窟。 这洞窟显然是连通安南他们进入的那个，女人孩童不敢不进，啜泣地踏入黑暗。 当最后一个人被推进洞窟，村长满意地点头，叫村民们将这处洞窟的出口堵上。 阴山的洞窟只有两个出口，只要封死，就再也出不去。 同样是留下两个人，村长带着剩下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地回阴村了。 学生们不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仍旧在往更深处去。 安南一行通过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但前方只有一条路，尽头是口漆黑的竖井。 学生们商量片刻便固定装备，准备下井。 沈笑有些不安，这种环境她下过很多，但都没有现在这么不安，直觉告诉她，下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安南摇摇头，示意她别慌。 无所知的学生还在一个一个下井，有已经落地的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报告情况。 他们留下一个人在上头，其他人都下去。 安南在沈笑后面下的井，刚站好，前方最先打头的学生就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催促：“你们快来，你们快来。” 不明所以众人往他那儿去，沈笑跟在安南身后咽了咽口水。 等他们靠近些，就知道那学生在喊什么了。 井下是一条洞道，洞道两侧有像是人为凿出来的平台和凹槽，上面摆放着各种神像。 神像面容刻画得栩栩如生，虽有些破损，但身上的服饰仍旧带着缤纷的色彩，但这些神像和寻常寺庙道观里的不同，全部都带着诡异的神情。 第61章 安南盯着神像上的彩绘，带着沈笑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学生却是无所知般拿出手机拍摄，嘴里念叨着这些可能是古时候传来的，是文物，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还有几个讨论着一些神话故事。 “安南哥，这些是什么？”沈笑小心翼翼看着神像，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别多问。”安南沉声道。 不止他们这一小队，其他三小队选择的路都出现了这诡异的神像洞道。 杜水儿他们记录好后，便继续向前。 -------------------- 第47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神像洞道前方又是一个竖井，杜水儿他们同样是决定再下去看看，并拿对讲机通知留在前一个洞道的同学赶过来。 杜水儿说完，看了眼安南与沈笑：“你们两去接应一下吧？” 安南看着他们布置装置，回头看了眼神像洞道，没有拒绝。 沈笑见安南同意，便也跟着安南往回头。 再次路过神像洞道，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笑小声问：“安南哥，这些到底是什么？” 安南瞟了小姑娘一眼：“好奇心害死猫的。” 沈笑沉默几秒，抖着手，硬是挤出一句话：“哥，要不你还是跟我说说吧，你不说，我自己瞎想，更害怕了。” 安南被她说服了，指着神像说：“这些是邪神像。” 沈笑眨了眨眼，有些懵。 安南又淡定说道：“这儿每一尊邪神像就代表一次祭祀。”就像昨晚篝火晚会之后的神秘仪式，每次来一批祭品，就会准备一尊邪神像，受过祭祀的邪神像会被放进洞窟。 沈笑懂了，她颤颤巍巍握住安南的手臂，害怕地握紧，指尖都用力地发白，还好安南不是活人，没什么痛觉，脚步十分平稳地向前走。 两人没过多久就接上了留守的学生，三人一起往前。 又一次路过邪神像时，留守的学生啧啧称奇，但没再耽误时间拍照，他已经看见杜水儿几人了，便快去跑了过去。 安南和沈笑落在后边，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笑觉得那些邪神像的眼珠子似乎动了，全部都看向她，带着凶狠。 沈笑再仔细看去，邪神像已经恢复原样，她不敢去细想，自己是太害怕看错了，还是邪神像真的动了，惊惶地低下头，更一步都不敢离开安南。 安南也环顾四周，凡人的五感不够他敏感，他隐约听见有奇怪的声响，像脚步声，又像某种生物在地上爬行，声音越来越近，在向他们的位置疯狂而来。 “等会跟紧我。”安南猜测着那些是什么东西，低声对沈笑说。 沈笑忙不迭点点头，伸手拽住安南的衣摆。 等他们二人回到跟杜水儿分开的地方，已经有人先下去了。 杜水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继续拨弄对讲机，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先锋的声音。 “水儿，下面有条暗河。” 杜水儿又跟对方确认几句，便安排其他人都跟着下去，这回还是先前留守的学生留在上头，以防下面有什么意外。 安南听杜水儿安排完，忍不住开口说：“一起下去吧，别留人。” 杜水儿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安南：“让你跟着就不错了，别管其他的人。” 沈笑见安南被怼，正想开口帮腔，被安南按住，她看向安南，只见安南摇摇头，示意她别开口。 沈笑愣愣看着安南，安南的神情是那种无悲无喜，不因杜水儿的话感到难堪生气，也不多加辩驳，就像神明低头俯视凡人。 她脑中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话，好言难劝该死鬼，大慈难渡自觉人。 安南不知道沈笑想了什么，等人都下去后，他先沈笑一步下竖井，而后在下方接住沈笑。 就如先锋所说，下面有条暗河，但不是暗河的全貌，只是一条小尾巴，有一条洞道向前蜿蜒而去。 有领头的学生已经走出百米开外，只能看见忽隐忽现的手电筒的光。 突然最前头的人大喊一声，吐出来一口国粹，紧接着就是一段兴奋地大喊大叫。 “九龙抬棺！是九龙抬棺！” 听到动静的杜水儿几人也赶忙跟上去，安南沈笑也紧随其后。 这蜿蜒洞道尽头竟是一处巨大空间，满目的钟乳石，地上更是有浅浅的暗河溢出来的地下水。 而在地下水中蛰伏着九条石盆，它们蜿蜒扭动，身形极长，乍一眼看去就像九条巨龙趴伏在地，龙爪和龙鳞清晰可见，更有龙抬头在龙身尽头。 饶是一路害怕的沈笑也瞪大了眼睛，拿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 安南冷静看着，他见过活的金龙，倒没多大感触，而杜水儿几人已经向前而去，要去找九龙抬棺的棺。 他们找准九龙头朝向的方位，果然看到一个主洞道，几人穿过洞道缝隙，再往前十几步，真就看到一口口被放置在巨石上的棺材。 棺材背后是空洞的黑暗，一口对应一个空洞，四周是更加嶙峋的钟乳石笋，还有几口棺材因年代久远，棺材板从棺材上脱落，掉落在地上。 队伍中有男生一边念着冒犯了，多有打扰，一边靠近棺材板掉落的棺材，摄像头往里探了探。 沈笑对鬼怪好奇，心中雀跃，也想去看一眼，但安南只站在原地不动，她不敢离开安南身边，便努力收起好奇心。 第62章 那个男生则收回手机，看了眼视频，发现里头只有些破旧腐烂的遗物，并没有遗骸，有些疑惑地跟身后其他人窃窃私语。 安南自然注意到沈笑的好奇，他瞥了眼沈笑，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人亡故后都是一个人，你少去沾染秽气。” 从踏进这九龙抬棺格局，他便感受到更为浓重的邪祟气息。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些棺材是阴村村民的，也不知道这个村子祭拜了邪祟多少年，但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先祖死后，被葬入这奉为神明的洞窟，结果全部被邪祟吃了，连尸骨都没留下，不知会不会为错拜邪神后悔。 沈笑她听到安南这么说后，立马缩着脖子，整个人都躲在安南身后，不敢再看九龙抬棺，嘴里念叨着各种祷告词，希望秽气远离自己，别来沾边。 而杜水儿几人兴奋完，便继续前进。 再往前，那条暗河的全貌显露出来，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没靠近前看不真切，靠近后，安南二人明白了杜水儿他们停下来的原因。 只见暗河两头都是路，现下人数不可能再分两队。 -------------------- 第48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杜水儿思索着，然后打开对讲机联系留守的学生，通知对方可以下来向前，因为他们这边出现了岔路。 告知完毕后，杜水儿打量着两条从外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洞道，提议道：“走左边吧？” 沈笑闻言，看向安南，她只听安南的决定。 安南倾听了一会，开口：“右边。” 杜水儿和其他几个学生不喜欢安南，便不想听安南的，都举手同意跟杜水儿去左边。 沈笑自然知道安南能开这个口，那右边一定会更加安全，本想劝上几句，安南却按住她说：“那就走左边吧。” 有几个人便先向着左边而去，也留下几人等留守的学生。 安南也没急着走，他突然回了下头。 “怎么了，安南哥？”沈笑问。 “没什么。”安南摇头，不过是听到了点动静，他们估计是等不到那名留守的学生赶来了。 因为那位被邪神蛊惑的学生终于出手了，正好走的就是他们这条路。 也是那留守学生倒霉，撞上那人，还没来得及下竖井，就被推了下去活活摔死了，同时他们回去的绳索也被斩断，再没退路。 等了好一会，都没看到人来，同样等待的学生有些不耐烦，就连往前走的同学都撤回来疑惑发问。 “怎么还没来？” 杜水儿也皱眉，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留守的学生，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有人不安地问。 “我们回去找找，顺便接一下他？”另一人提议。 他们之所以没有回去接人就是因为路并不长，且他们留了记号，那位留守的学生是社团里的老骨干了，曾经还一个人下过洞，经验非常丰富。 商量的时间，暗河的水流汹涌流动，空间中碰撞出白雾，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一大片地方。 冷白的光打在暗河上，这河并不浅，也无法分辨有多深，只能看到墨色的水，水流撞击两侧钟乳石，又落回河里的声音，影影绰绰像有什么在水里游动。 “安南哥，我害怕。”沈笑的恐惧被放大，她先前就被邪神像吓到，现在更是喘着气努力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握拳的手已经发白。 “没事的。”安南倒是镇静，他侧耳听着那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有几人在刚才结伴往回走，想去看看留守的学生发生了什么，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来路方向骤然传来尖叫声，紧接着便是疯狂往后逃窜。 通道太黑，沈笑什么都看不清。 杜水儿没过去，拿着强光的手电筒往那方向一照，虽然只能照亮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看到跑得最慢的同学突然摔了一跤，像是被什么扯住脚腕子，硬生生被拖进黑暗。 “咔嚓咔嚓。” 惨叫声混着咀嚼声，沈笑脸色血色全无，腿也软了。 安南拎着沈笑的后领，毫不费力地带着人后撤，足下生风。 “安南哥，那是什么？”沈笑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 “有些东西还是少知道的好。”安南慢吞吞回答，虽然拖着一个大活人，但他速度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跑在最前头。 安南走的方向是他原先选定的右边，但跟在后面的其他人却不是，他们和杜水儿向着左边跑去。 沈笑抿了抿唇，她知道安南不去左边一定有原因，但安南愿意救她已经是慷慨了，她不是圣母，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不容易，怎么能让安南去救那些本就待他不好，也不信他的人。 所以沈笑看到杜水儿几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左边的洞道，都没有开口喊杜水儿走右边。 安南自然知道沈笑的心思，他可是鬼差，活人的情绪和心思在鬼差面前藏不住太多，他淡淡地说：“你别太担心，说不定等会就又能见到他们了。” “什么意思？”沈笑刚开口问，就又被身后传来的惨叫吸引。 没忍住，沈笑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吓死她。 只见身后的那东西分成了两波，一波追在从来时路逃跑的同学身后，一波从左侧洞道追着杜水儿几人。 第63章 两拨人一会合，全部涌向右侧洞道。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右侧洞道是否安全了，他们身后再无退路。 等追上安南，杜水儿才喘着气问回去接人的学生，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回的，但回来的只剩下一个人。 “小蔡和方子呢？”方才一切太突然，又太黑，没去的人实际上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杜水儿只能询问唯一的幸存者。 “都……都死了。”幸存回来的学生双唇发紫，眼神飘忽，“小巧也没了，有人把小巧推下来了，绳索也被割断，我们回不去了。”说完他一个男生都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们都走回到竖井那里了，却看到小巧的尸体，不知道是被谁从上面推下来，活生生摔死的，他们绝不会信小巧失足掉下来。 因为绳索被砍断，他们不可能爬回上去，这竖井太高了，原本还在琢磨怎么办，就听见奇怪的声音。 其中有个学生好奇地将手电筒往竖井上方照了一下，就看一个奇怪的活物，跟人差不多大，四肢像是有吸盘，趴在石壁上，爬行着朝他们而来，吓得他们拔腿就跑。 那东西落地后没有直接来追他们，而是拖着小巧的尸体走了，还伴随着啃食的声音。 他们以为逃出生天还松了口气，但没想到，那东西并不只有一只，紧接着还有好几只从石壁上跳下来，速度极快。 他跑的还算快，之前在学校就是拿了运动会短跑第一名，还是校运动队的，剩下的小蔡和方子就没有这么好运，都被黑暗中怪物拖走吃掉了。 杜水儿几人听得毛骨悚然，他们都亲眼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这时还都追着他们。 一时间陷入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奔跑声。 -------------------- 第49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许久，缓了口气的杜水儿无意识往前看了眼，他们只是追上了安南，但没有跟安南持平速度，正巧和回头的沈笑对视上，沈笑眼中还有浓浓的担忧。 杜水儿盯着沈笑的模样，目光又落在安南身上，因为身后的怪物不知为何没有追上来，众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最后停在暗河边。 先前杜水儿不想走右边就是因为暗河，那两条洞道，右边还连通着暗河，左边没有，怕右边前方有更大的水流，她才想选左边。 喘气的时间，杜水儿想到什么，猛地质问沈笑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笑瑟缩着，不敢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我们，为什么！”杜水儿发着疯，上前拉扯沈笑，“嘴上说什么拿我当最好的朋友，结果呢，这里这么危险，你都不告诉我，我呸，沈笑你好样的！” 安南皱眉上前，一把将沈笑护到身后，打开杜水儿的手。 杜水儿这时又看向安南，双目发红：“你也是，你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吗！” 安南冷漠地与她对视，淡淡问：“她真的没有告诉你吗？” 杜水儿僵在原地，后知后觉想起来沈笑曾经告诉过她，还拉她去找过安南，而她完全没有信。 其他几个学生茫然地看着三人，不知所措，但也听明白安南和沈笑是知道洞窟里有多危险的，也开始发疯。 安南看着这几个学生歇斯底里，等他们平静后，他才开口吩咐身后的沈笑：“沈笑，把你和我收的那些吃的，都倒进暗河里。” 沈笑本来还在走神，听到安南的话，连忙回神答应，伸手接过安南的背包，就走到暗河边，拉开背包拉链，将里头的食物全部倒进河水中。 光鲜亮丽的食物掉进水里，像被洗刷掉什么，露出本来的面貌，全都是布满蛆虫的腐烂东西。 沈笑强忍着恶心，硬着头皮，将自己和安南的背包都倒了个干净。 偷偷看着的杜水儿几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想起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吃了多少村民给的食物和饭菜，趴在地上努力抠自己的喉咙。 安南没管他们，又指挥清空了背包的沈笑：“把包在水里泡一会再拿出来，等会就别背在身上了，空包拿着不费劲，衣服湿了不好，这地下太冷了。” 沈笑点头，她有警惕性，带了两个包，装装备的包没沾染这些脏东西，都是提在手里的袋子中，其中还有些正常的食物。 安南这才回头看杜水儿几人，他们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语调缓慢道：“不仅沈笑告诉过你，我也告诉过你们，” 这时，杜水儿在内的所有人都想起，从他们进山看到安南的第一眼，安南就警告过他们，让他们回去，这山里不安全。 但这句真实的劝诫谁也没信，还因为这句警告都隐约排斥安南，认定安南是个怪人。 后来沈笑去找安南搭话，还有很多人还劝阻过，让沈笑别去找安南说话。 在第一天的晚餐上，沈笑不愿意吃村民的东西，也有同学帮着村民让沈笑硬是吃了几口。 若不是沈笑那天晚上看起来真的不舒服，他们说不定还会帮村民拉着沈笑参加篝火。 这些回忆狠狠打着在场人的脸，其中杜水儿的脸最疼。 沈笑和她关系好，不仅拉着她找安南，就连第一天的晚餐，沈笑不愿意吃，也让她别吃，晚上的篝火晚会沈笑也劝过她别去，可她都没有信，还觉得沈笑神神叨叨。 第64章 杜水儿回想起种种，脸色越发难看。 安南平和地对杜水儿说：“能信我是沈笑跟我有缘，她愿意把自己的运气分给你已经是善举，是你不信。” “你们这种人不是一向除魔卫道吗，也救救我们吧！”杜水儿还在想，旁边的学生已经开始央求。 安南一脸莫名，他这种人？他什么人？ 人各有命，他又不是神仙，鬼差怎么会干涉活人命运，有缘便帮一把，无缘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他愿意帮沈笑，是因为这小丫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上贡了两袋果蔬干。 他是鬼差，最忌讳欠下活人人情了，所以收了贡品，他就有责任保护沈笑。 至于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再理会这些人的奇怪言论，安南让沈笑检查自己还有多少能吃的东西，并说：“不必算上我，顾好你自己就好。” 沈笑点头，赶忙清点后告诉安南，安南答应一声，领着沈笑继续向前。 杜水儿几人已经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都是求安南也救救自己，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不论她们说什么，安南都不为所动。 有人激动地开始骂安南，顺带着沈笑也骂上了，这下把沈笑搞得彻底心寒，再也不管这几个同学。 眼看着安南和沈笑向前去，他们再有怨言，也只能哆哆嗦嗦跟在后头。 刚走几分钟，那些没跟上的怪物又跟上来了，伴随着咀嚼声，它们之前停下来的原因安南隐约猜到，或许那些“食物”被吃完了，所以怪物们又开始前进，朝着带活人生气的方向。 声音逐渐逼近，不像安南第一次听到那般小心谨慎，动静细微。 这回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非常大，不仅是安南能听到，所有人都听到了，像是恐吓幸存者们，平常猎物恐惧的味道。 “安南哥，是那些东西吗？”沈笑咽咽口水。 “嗯。”安南点头，冷淡说，“现在暂时吃饱了。” 邪神的眷属显然不只是这些，分成好几波，刚才的牺牲让他们身后的吃饱了，现在不急不缓地追逐着，像猫逗弄耗子，享受猎物的悲鸣。 杜水儿几人再也忍受不了，越过安南往前跑去，他们想让安南在身后，这样安南就会不得不出手。 安南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观察着周围，寻找着什么。 沈笑也不管自己的昔日好友，安南去哪她便去哪，安南不跑她也不跑。 渐渐杜水儿几人跑没影了，连微弱的手电筒光都再也看不见，而后边的东西也终于追上来，同时安南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处四面封闭，只留一个狭窄矮小出口的狭小盲洞。 “沈笑，你进去，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发生什么，谁喊你，你都不要出来。”安南嘱咐。 沈笑不疑有他，弯腰钻进盲洞，抱紧自己的背包。 安南心念一动，玲珑骰子化为龙泉剑，他握住剑柄，剑尖在盲洞口划下一痕，隐约有金光闪现。 “安南哥，那你呢？”沈笑看着突然出现的龙泉剑，她知道安南身份不一般，也不敢多问。 “我自有事情要做，沈笑，我会回来找你，记住我跟你说的，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出来，这地方只能保护你一个。”安南不放心地又说了一遍。 沈笑连忙点头，竖起三根手指，跟安南发誓。 安南这才回头向着那群东西看去，沈笑也想看，却被安南阻止：“闭上眼睛。” 沈笑当即就闭眼，再也不敢看去。 -------------------- 第50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安南收起龙泉剑，目光落在前方的几只怪物身上，它们形态各异，唯一统一的便是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 由于不饿，它们没有急着冲上前撕咬安南，安南也没有逃跑。 怪物里其中一只似乎是脸的部位动了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安南的气息，似乎在判断什么，而后所有怪物飞扬的触角相互碰撞着，交流着结论，最后作出决定。 一只怪物猛然涨大，飞扑上前，生长着利爪的手抓住安南的脚踝，将安南往它们来的路拖。 这反常的举动让安南有些迷惑，因此他没有反抗，任由怪物带走自己。 这些怪物只是眷属，他要找到邪神的本体。 怪物没有一只在地面行走，全部攀爬在岩壁上，它们的手脚上有一层吸盘，可以吸附住石壁，却又不影响移动的速度。 因为怪物们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时间，安南就看到了更多的它们，这里似乎距离它们的巢穴很近，放眼望去一只又一只的怪物布满整个洞窟，他还看到了一些学生跟他一样，被怪物抓在手里，不过全是女生。 除此之外，安南还看到一些陌生面孔，有女人也有孩子，他记得他们，是昨晚被村民们带出村的可怜活人。 安南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偏头看向拖着他的怪物，只是一用力，便挣脱开来。 龙泉剑适时出现在掌心，被安南握住施力一挥，那怪物便被一分为二，燃烧起熊熊鬼火化为粉末。 这处空间的所有怪物全数抬头，看向安南的方向，显露凶相。 那些抓着活人的怪物也将人丢下，看向安南。 无声地震动，数不清的触角在空中飞舞，相互触碰，它们在说着什么，没有语言，安南却听懂了它们的话。 第65章 它们在问，他是谁。 安南悬在半空，他没有可以落地的地方，四面八方全被怪物占领，他只环顾四周，与数不清的怪物对视，嗓音冷淡，回答无数怪物的震动：“冥府阴差，师从孟氏，接此地求助，前来剿灭邪祟。”话落，龙泉嗡鸣。 它们发出嗤笑，全然不惧。 安南也不觉得自己能杀死此地的邪神，生死簿卷轴无风自起，散开金光，安南想起孟赤教他的术法，咬破指尖，亡魂没有血，从伤口中涌出的是灵魂之力。 金色的魂力倾洒在生死簿卷轴上，金光冲天而起，打开鬼域一个缺口，向外散发安南的求救信号和位置定位。 安南此时已知晓，为什么如此凶悍的恶鬼，根本不应该他来渡，但他却被引到这处鬼域。 这邪祟吃活人吸食阳气血肉，又借女子诞下邪物，日积月累掌控整个鬼域，还有不知死活的村民不断给它献祭，逐年逐月，早已成神。 黑白无常与判官进不来鬼域，特殊鬼差稀少，这邪祟也知道不能引来鬼差，若非这鬼域自己开始求助，也不会被安南捕捉到。 现下鬼域已打开缺口，黑白无常与附近的判官鬼差接到信号，皆会赶来。 学生们和被拐来的人呆愣地看着安南，连哭泣都止住了。 安南未理会他们，再次劈出一剑，急速后退，一声轰鸣，他原来悬空那处出现十几只巨大触手。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活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向安南哀求着。 安南已撤出这片空间，他瞥了眼洞顶，被他强行打开的鬼域缺口已经被这邪祟封闭，但鬼域本身也在反抗邪祟，同时外界已经来了十几个鬼差，皆垂眸凝视缺口处，轰击邪祟的修补位置。 到底是吃了几千年人肉成神的邪祟，寻常鬼差一时之间拿他没有办法。 知道他们暂时进不来，安南选择明哲自保，却不想出口有东西埋伏，几根藤蔓抽出锁住安南的脚踝，直接将人拖走。 安南一惊，他绝对不会错过邪祟的气息，果然等他仔细辨认，脚上的藤蔓不是邪祟的，反倒是一股带着熟悉亡魂波动的气息。 安南当即便收起反抗，任由这显然早在外头狗狗祟祟，暗中偷窥的小东西将自己带走。 藤蔓的速度比邪祟更快，更知晓洞内各处洞道，见安南不挣扎，直接包裹住安南全身，将人拖向一个狭窄隧道，只堪堪能让安南通过。 隧道极长，中间又是七拐八绕，过了好一会，安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塞满各种背包物品的小洞穴，里头一个让安南难以形容的生物趴在柔软的植被上，藤蔓正是从这生物身上延伸出来的。 到达目的地，藤蔓收回，将安南放在铺满软草的地上，有几根亲昵的不愿意离去，想偷偷钻进安南的衣摆，被安南一把扯出，委委屈屈地离开。 又是那种熟悉感。 安南瞬间就想起来了，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李！起！之！” 藤蔓怪却没有反应，讨好地串起来几个背包送到安南面前。 显然邪祟不吃阳间的食物，以前被骗进来的活人带的东西，除却那些脏东西，其他的都被面前的藤蔓怪收集起来了。 安南也不吃这些东西，自然是拒绝。 藤蔓怪见安南不收，似发出一声哭泣，蔫了吧唧地收回。 分明是跟李起之一样的气息，性格却相差很多。 安南早就有所察觉李起之的不对劲，他之前就猜测，他不论进哪个鬼域，都大概率会遇到“李起之”，本是想在鬼域里找李起之算账，却不想遇到这么个委委屈屈的小可怜，让他都不好下手了。 藤蔓怪见自己哼哼唧唧这么久，安南都不来安慰自己，更加难过了，没有外出的藤蔓都蜷缩起来，抱住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安南被它哭得有些心虚，纠结好一会，才冷着脸上前，心里劝慰自己，不要把鬼域里的小可怜跟外面那个忘恩负义的登徒子画上等号。 安南催眠自己想想李渊和哈特，藤蔓怪自然感受到安南的靠近，遮住自己的藤蔓偷偷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瞧安南。 -------------------- 第51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安南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藤蔓怪，藤蔓怪一个兴奋将他整个扑倒，汁液蹭了安南一身。 “喂，起开。”安南挣扎了一下，但藤蔓怪却很喜欢这个姿势，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开。 安南只好摊平摆烂，这时一条一直延伸在外的藤蔓慢吞吞回来，末端拖着一块“肉”。 安南紧盯着那块“肉”，上头全是邪神的气息，浓郁至极，跟外头那些眷属不一样，这一看就是从邪神本体上刮下来的。 藤蔓怪瞥了一眼，抬起头，嗷呜一口将东西吞了下去。 安南明显感觉到藤蔓怪压住自己的重量又添了几分。 怪不得这邪祟都把控鬼域了，还能叫鬼域钻空子发出求救，原来有个小东西一直在蚕食本体。 “你知道祂本体在哪？”安南抬起头，努力在压着自己的一坨藤蔓上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脑袋的位置，摸了摸藤蔓怪的头。 藤蔓怪开心到藤蔓乱飞，想起安南的问题，往下一翻，改为驮着安南，慢吞吞往一个方向爬。 这一番移动，便来到了学生们行走的主洞道，安南还觉得四周有几分熟悉，果不其然就看到那些个学生，而沈笑藏身的盲洞就在附近。 第66章 自安南走后，沈笑便按照安南说的，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先前已经走掉的杜水儿回头发现一直没有人跟上来，刚想松口气，便看见本来笔直的路又分成四个岔洞，还未等他们商量往哪边跑时，其中一个岔洞中就传来尖叫与奔跑声。 另一个小组的人从这个岔洞中跑出，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两方人会合，皆发现对方队伍少了人，脸色是同样的难看。 他们不敢再分开，一起向着最右边的岔洞去，杜水儿这一组谁也没提沈笑，只当沈笑已经死了。 这岔洞洞道尽头并不长，他们隐约听到有人说话，还没等他们出声喊对方的名字，对方就发出一声痛呼，瘫软在地。 “龚、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有学生开始发抖，比被怪物追逐更恐怖的是，原本可以信任的同伴出现了问题。 “你们还活着啊？”龚响抽出刀子，他的身后有那些怪物出现，直接将新的食物拖入黑暗，“神会生气的，你们不能活着。” 话落，龚响露着狰狞笑容，朝着学生们跑来。 “啊！快跑！他疯了他疯了！”学生们连滚带爬，朝来时的路逃跑。 再次回到四个岔洞，他们又遇到了一队学生，领头的是王树。 “快跑，龚响他疯了！”根本没时间跟王树解释，所有人只顾着逃窜。 不敢再去仅剩的那个岔洞，谁也不愿意去猜那个岔洞里面有什么，有没有活路。 杜水儿这时才想起安南和沈笑，他们很久没有跟上来了。 “那边可能也不安全，我们刚才是从那边过来的。”杜水儿哆嗦着开口，所有人立马停了下来。 “那只能去没去的那个岔路了。” “不，那个怪人和沈笑没跟上来，后面说不定有活路。”杜水儿的组员小声说，是个女孩子，她完全不想去那个岔路，她想回去，虽然绳索被割断，但他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想办法爬出去，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什么怪人？”王树喘了口气问。 “就是我们进山遇到的，让我们回去的那个。”有人回答说，“沈笑一直跟着他，说什么也不和我们走。” “那个怪人一定知道什么，他先前就在警告我们。” “回去找他，我们走了不同的路，但都在这会合，这洞估计没有其他出路了，三队可能不在了，只有回去找那个人。”王树思索片刻，立刻做了决定。 其他学生本就将他当做主心骨，也没再犹豫，朝着杜水儿他们来的路回去。 一路上只有暗河涌动的水流声，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有学生想拿东西出来出，刚要塞进嘴里，就被杜水儿一把打掉。 “你干嘛，我跑得很累了！”被打掉食物的学生不满地瞪着杜水儿。 杜水儿喘了口气，将落地的食物踢进暗河。 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好好的食物，落进水里立马腐烂，布满蠕动的蛆虫。 “呕。”有学生当场就反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王树面色铁青。 “那群村民给我们的都是这些。”杜水儿一组已经经历过一次，并且他们都清空了背包。 其他两组的学生还不信，那么热心的村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而且明明是好好的东西，莫不是他们眼睛瞎了？ 王树迟疑几秒，带头打开自己的背包，将村民给的东西全数抛进河里，无一例外都是腐烂食物。 “我们这两天吃的都是这些？”有人脸色发白，慌忙打开背包，将里头的脏东西全部丢出去。 “他们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我说他们怎么这么热情。”另一个学生怎么也吐不出东西，木着脸看王树，“王树学长，你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 “是……是龚响，他拿了本宣传册，我看着还不错，他又拿来网站和村长的电话。我明明确认过的，怎么会这样。”王树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龚响一开始就知道，专门将他们骗来的。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是咒骂。 “先别吵了，龚响和那些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快走，想办法逃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王树咬牙道。 一群学生又安静下来，将包里的脏东西都去掉，还听杜水儿的，将整个包在暗河里洗了一遍，确保没有脏东西遗漏，这才重新上路。 也不知为何，原本追得很紧的龚响和那些东西这么长时间，都没追上来，他们也顾不上细想，警惕着四周，很快便靠近了沈笑的位置。 沈笑已经听不见怪物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远远便瞧见自己的同学们。 领头的王树也看到低矮盲洞中的沈笑。 “沈笑，你在干嘛？”有人问。 沈笑摇摇头，不说话。 “笑笑，那个怪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们找到王树学长了，快出来，跟我们一起走。”杜水儿这会跑上前，亲昵地对沈笑说，“我告诉过你了，那个怪人看着就不靠谱，把你丢下了吧。” “安南哥他没有。”沈笑仍旧不动，还将自己往盲洞里更缩了缩。 “沈笑，别闹了，快出来，不然我们不管你了。”有人抱怨着。 “算了，赶紧把她拉出来，说不定也跟龚响一样，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第67章 其他人附和着，便有人伸手想去拉沈笑，但手才伸到盲洞口，便被什么烫了一下，痛得缩了回去。 “什么东西？”那人一看，手指已经通红。 -------------------- 第52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沈笑见此更怕了，她想起安南说的，村民想让他们吃脏东西，她没吃多少，安南还帮她吐出来了，但她的同学们吃下去太多了。 “这是什么？”又有学生尝试，没有一个人能将手伸进盲洞，反而都受了伤。 此时被挤到人群后面的杜水儿又想起来，安南说过他会保下沈笑，显然阻碍他们的就是安南给沈笑留下的保护屏障。 “沈笑你真是太自私了，凭什么只有你一个安全。”杜水儿终于歇斯底里起来，在盲洞外叫嚷着。 “我想帮你的。”沈笑嗫嚅着，“是你不信，是你没抓住机会，你自己没给安南哥好脸色的。” “你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你什么都不说，就带我去见那个怪人！”杜水儿气得双目赤红。 沈笑只低头，小声说：“不能说不能说，你们察觉不到，我不能说，那村子里每个人都在盯着我，死死盯着我，因为我没吃。” 在场的人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消失许久的窸窸窣窣声再次出现，怪物们根本不急，学生们吃了食物，打上了邪神的标记，不论跑去哪里都没有用，逃不掉的。 离那些东西最近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顿时变了，像失去神志般朝着他们走去。 “小康！”跟他交好的学生喊了声，但名叫小康的学生走进它们中间，什么反应都没有。 怪物们很快分食了小康，它们咔嚓咔嚓不过几秒就吃完，而后上前几步，暴露在学生们手电筒的光下，怪异各异的非人模样第一次完整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看到它们真面目的学生一个一个开始疯癫，嘴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哪里拿到的匕首，不断挥向自己的胳膊，一片片将自己的血肉割下，鲜血洒了满地，他们却没有痛觉般大笑，说着自己要成神了。 沈笑已经来不及闭眼，她目光呆愣地看着一切，看着她昔日的同学癫狂地笑着，割了自己肉，又扑倒身边还清醒的人。 “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睁开眼睛。”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出现。 沈笑想抬头，已经有一双冰凉的手盖在她眼睛上，安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别再睁开眼睛了。”安南又说道，“小姑娘家，不该看这些邪祟。” 沈笑用力点头，赶忙将头埋进背包，这次除了安南，其他人别想再让她抬头。 安抚好沈笑，安南扭头看向那群学生，他又看了眼洞顶，透过层层阻碍，直接看到鬼域之外的天空。 黑白无常和几位判官已经赶来，被邪祟修补的缺口，他们只是一击便破碎。 冲天的红光，怨气混着邪祟的腥臭味，让这几位大人都皱起眉。 “竟让祂在此藏匿了几千年。”黑岚脸色难看。 一般的鬼差对付不了邪神，便去计算着鬼域的死亡数量，像这种鬼域吞食的活人，亡魂是不会反馈到冥府的。 “快带我去找那东西的本体。”安南拍拍一旁的藤蔓怪，对方乖顺地背上他，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邪神似乎也怕自己被找到，藏得极深，若非藤蔓怪与它斗了多年，怕是也找不到。 藤蔓怪有几条始终没有收回的藤蔓，正是通往邪神巢穴的。 没过多久它便带着安南来到一条隧道，用柔软的藤蔓包括安南，带着安南爬了进去，安南刚入隧道便闻到浓郁的邪祟气息。 当他们钻出时，安南抬头就瞧见巨大的肉团，祂已经没了人的模样，长着许多只眼睛，下方生长出几十根肉肉的触手。 邪神的眼睛瞬间锁定藤蔓怪，它根本瞧不到安南，眼里全是对藤蔓怪的警惕，它身上有一块地方还没愈合，正是不久前被藤蔓怪撕咬下一块肉的伤口。 两者交战多年，藤蔓怪分出几根藤蔓保护安南，其他一拥而上扑向邪神，藤蔓中生出尖利牙齿撕咬邪神的身体。 邪神全身痛得痉挛，它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对抗藤蔓怪，每次都是藤蔓怪吃饱自己离去，祂就像藤蔓怪的打工仔。 肉乎乎的触手在空中飞舞，疯狂击打藤蔓怪，藤蔓怪就像巨树身上的伴生菟丝子，随它拍打，纹丝不动，还牢牢吸附住邪神的身体，大口吞食。 安南用生死簿副本卷轴给黑岚白蓝发送邪神本体的位置，然后握紧龙泉剑，劈砍漏网的触须。 发现挣脱不了藤蔓怪，邪神将目光落在安南身上，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藤蔓夺了祂的祭品。 邪神对祭品产生兴趣，直直朝着安南袭来，起到保护作用的藤蔓没有坚持太久，瞬间被邪神粉碎。 安南轻轻一跃，踩着触手，落在邪神头上，龙泉一挥刺入邪神一只眼中。 即使他杀不了邪神，但鬼差对邪祟的天生克制，也让龙泉剑发出金光，狠狠凿进邪神眼中深处。 黑白无常等人已然经过那群学生，正穿越石壁飞驰而来，看到沈笑面前的屏障时，知道安南的鬼差们愣了一下。 “孟赤这次的徒弟还挺好管闲事。”有判官评价。 第68章 黑岚笑：“那小子是这样。” “行了，不用管这些凡人，生死有命，安南那可能坚持不了多久。”白蓝低头一瞥，除了沈笑，其他学生早已和山中的村民一样，半人半鬼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鬼差们应声，纷纷穿过石壁，十几个呼吸后，跟着指引来到了邪神本体所在的洞窟。 安南此时仍旧在邪神头上跳跃，时不时挥出一剑，身上也免不了被邪神抽中。 见外援赶来，安南赶忙调整落脚点，伸出手指戳了下藤蔓怪：“好了，快松嘴，变小些。” 藤蔓怪听话地缩成巴掌大，顺着安南的手爬到肩头，最后趴在安南背上，有几分害羞地不愿意被其他鬼差看到。 “没事吧？”白蓝几个瞬移将安南提到自己身后。 “无事，就是挨了几下。”安南看了下自己的伤口，有秽气生出，冒着黑气。 “你先去一旁，我等处理完后，送你回孟赤那。”黑岚皱眉，掏出武器，足尖一点便与判官一同跟邪神斗在一起。 -------------------- 第53章 大人请用第四域 主杀的鬼差处理邪祟极快，即使成神也对抗不了十几个主杀鬼差。 约莫一盏茶，黑白无常等人的战斗便结束。 鬼域没了支撑瞬间碎裂，就如白蓝先前说的，山中的村民罪孽深重，邪神死的瞬间，他们也都受到反噬没了气息，有早已等候的鬼差上前将亡魂带回冥府受罚。 那群学生还有一口气，但吃下的污秽太多，体内已经被邪神的种子寄生，变得半人半鬼。 安南不着急回忘川，他依照承诺回头去找沈笑。 沈笑傻傻看着安南身后在等待的黑白无常，张了张嘴，差点尖叫，太奶奶，她好像看见黑白无常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确定地喊：“安南哥？” 她以为安南是某个隐世门派的道士，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她有点恍惚，她到底抱了根什么大腿。 “我送你下山，不必担忧，下山后你会忘记一切，往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安南将沈笑拉出，摸摸小姑娘的头，要亲自将人送下山，白蓝赶忙过来给沈笑清除了记忆。 鬼差的术法，让沈笑顿时有了困意，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就像是在做梦。 昏沉中，沈笑被安南放到山脚的警察局门口，确认有人听到动静，从警察局里走出，发现昏迷的沈笑，安南才转身与黑岚白蓝一同消失在刚破晓的晨光中。 回到忘川后，孟赤看到安南，眉头直接锁紧，提着人就泡进水里。 “哎哎哎！”安南咋咋呼呼，“师父，好疼好疼！” “死小子，什么鬼域都敢去，不知道确定一下吗？”孟赤用汤勺狠狠敲了安南的脑瓜子一下。 安南捂着脑子，委屈地打开生死簿副本卷轴，才发现先前那个鬼域的标记是赤红色，往常他接到的都是鲜红色，但不知为何他当时没有察觉不对劲。 “算了，你泡着，污秽没消干净就不许出来。”孟赤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继续给亡魂打汤。 安南乖巧点头，等孟赤走了，他想起什么：“糟了！” 倒吸一口凉气，安南开始满身寻找，但什么都没找到。 “不会被净化了吧。”安南喃喃自语，但怎么都找不到藤蔓怪。 不经意间他瞥见自己放在一旁的衣物，卷轴和玲珑骰子都被他放在衣服上面。 他初次拿到玲珑骰子时，上面一共二十个面，每个面都写有数字，数字都是暗淡的灰白色，而如今正对着他的面刻着一二三那几个数字，这几个数字呈现微亮的银白色。 往常他来去匆匆都没仔细观察，以至于现在才注意到玲珑骰子的变化。 安南紧接着想起，第一个鬼域里，明明他和他的卷轴都显示四个厉鬼，但黑岚白蓝只问了三只，“李渊”像是消失在他们眼中一样。 第二个鬼域，卷轴出现问题，但同样的，除了爱丽丝和红心王子，他明明也感觉疯帽子哈特不对劲，但黑岚白蓝眼中还是只有前面两个，都未曾提到“疯帽子哈特”。 乃至他遇到李起之，明明是看到干菱都会问上几句的白蓝，却只在李起之要出现危险时，才仿佛看到李起之一般，提醒了他。 现在是藤蔓怪，一个能啃食邪神壮大自己的亡魂，但没有任何人提起。 安南直觉这四个跟他的骰子的变化一定有关联。 实在想不出，安南也不再多想，整个人沉进水桶，去除秽气。 孟赤送完今日的亡魂后，回居所便瞧见安南还泡在水桶里。 “还没好？”孟赤嘀咕，探头一看，安南许是魂力消耗过多，现在竟然睡着了。 “就是会给我添麻烦。”孟赤嘴上这么说，还是施法将安南捞出来换了衣服，送到安南房中。 安南一连睡了好几日，其间黑岚白蓝来看过他，见他一直不醒，凑在一起嘀咕。 “往常有鬼差睡这么久吗？”黑岚问。 “没有吧，我们根本不睡觉的啊。”白蓝回答。 “他还不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抬到老大那里？”黑岚说着就要动手。 “喂，死丫头作甚，你动我徒弟一下试试！”孟赤一直用余光观察，赶忙出声阻止。 “我带他去老大那看看，不行啊？”黑岚瞅着孟赤。 第69章 “带什么带，你们也是的，那么大个邪祟瞎了眼一样看不到，还得我徒弟去。”孟赤骂骂咧咧，“往常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你们带出来的那些个杀星也都瞎了？看不到那个鬼域？” “确实有些古怪。”白蓝摸摸下巴，“照理上说，生死卷轴不会给孟氏一脉的特殊鬼差分发这种鬼域。” “安南先前给我抱怨过，他的卷轴有问题。”孟赤幽幽补了句。 “生死卷轴会出问题？”黑岚茫然。 “安南这孩子是你们亲自领回来的，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孟赤无语，“他不记得生前事，又在那地方浑浑噩噩困了百余年，若非他自己出来，还不知道要在那多久，之后他便是我们一点一点带大的，他哪里会骗人。” “我拿他的生死卷轴回去看看，他那玲珑骰子我也一并带走检查，若是他醒了，你同他说一声。”白蓝眉头紧锁，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黑岚白蓝扭头瞧了眼安南，便带走了卷轴和骰子，一并送到冥王阎槐手中。 阎槐摆弄两个小物件，挑眉：“是有些问题。” “可要给安南换一组？”白蓝听后，询问。 “不用，给他换了再多也会如此。”阎槐摆摆手，“他去哪个鬼域，看到多少东西，遇到什么厉鬼都不是我们决定的。” 黑岚白蓝面面相觑，想到什么，皆是沉了脸色，白蓝开口：“老大，好歹是一张白纸，由我二人领进来的，我们不告诉他真相已经是不义，真的不能给予帮助？” 阎槐自上俯视两个下属，惯来懒散地模样一收，坐直身子瞧着两人：“你们帮的还不够多吗？行了，想送什么就送他，不必再来问本王。” 黑岚白蓝一喜，赶忙道谢，接过经了冥王手的卷轴和骰子离去。 两人走后，阎槐又瘫回原样，抬手捻了捻指尖，隐约可见他指腹有一道刚愈合的小口子。 “啧，还挺凶。” 等安南醒来，一睁眼便是黑岚白蓝坐在他床前。 “你们在干嘛？”安南迷茫眨眼。 “闲来无事，看你是不是要死了。”黑岚张口就来。 白蓝笑道：“只是凑巧，你不是跟孟赤说卷轴不好用吗，我们便送去老大那给你瞧了瞧，正好给你送回来。” “那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安南问。 “没什么问题。”白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许是往后对你有用，权当是你帮我们找到邪祟的谢礼。” 安南也不推脱，直接收下了。 见他醒来，担心几日的黑白无常也不再多留，手里头还有一摞子事儿，当即便告辞。 孟赤过来看了一眼，见他没事又出去。 这三人平常老催安南出去，现在谁也没开口。 安南便安稳地在忘川多待了一阵子，直到他觉得好差不多了，才主动与孟赤告别。 “不再多休养几日？”孟赤的眉头又皱起来。 “不了，在忘川也没办法长进，师父，我没什么大碍。”安南笑着。 孟赤左右瞧他，知道一直让他在忘川也没用，便摆摆手：“行了，走吧走吧。” 安南答应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他走后，未现身的黑白无常出现。 “走了？”黑岚问。 “走了。”孟赤点头。 “将锦囊给他了，应当无事，以他的聪明，许是用不上。”白蓝宽慰道。 闻言，孟赤古怪地看了两眼黑岚白蓝：“你们两个还会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黑岚瞪了孟赤一样：“你懂什么，只要安南不违反冥府规矩，他就是我俩护着的鬼，晓得不？” 孟赤嗤笑一声：“那他万一违反了呢？” 黑岚白蓝顿时沉默了，好半会，白蓝才阴恻恻吐出四个字：“那就杀了。” “当我面说要杀我徒弟？”孟赤拿起经常用来敲安南的小木棍，在白蓝的脑瓜子上来了一下，“滚滚滚，别在我这碍手碍脚。” 白蓝抱头躲到黑岚身后，被黑岚摸了摸头，他们俩打不过孟赤，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 # 末世迷雾城 第54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出现在阳间的安南这次打开卷轴，好一番确认，确定是他应该去的鬼域，才踏上了路程。 这次只花了半日，安南便到了地方，只是他很意外，眼前的竟是一座极大的繁华城市。 此时正值傍晚，来来往往都是下班的人群，涌动成海，展现这座城市的繁忙。 安南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抬头便瞧见，左侧的大厦楼顶有人想要一跃而下，有鬼差在楼下等着，结局已经注定。 来往的人中有发现的，却都冷漠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进，少见地停下的也叫嚣着，加剧轻生者的心理崩溃。 都来不及救援，那大厦顶部的青年便一跃而下。 □□碰撞地面，炸开生命的花，一旁等候的鬼差想要上前，却发现魂魄消失了。 安南也确认了一遍，这亡魂真的是在他们两个眼前凭空不见，像被什么偷走。 鬼差沉默着，而后展开生死簿副本记录，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安南意识到这是鬼域作祟，他对这鬼差说：“我这次的鬼域标记是在这。” 那鬼差也皱了下眉回：“怎么会排到你这里，你确定了吗？” 第70章 “检查了好几遍呢，上次那个邪祟之后，我不可能再犯错的。”安南叹了口气。 “我回去复命，顺便帮你把这事传回去，有问题你就想办法跟上次那样，打破鬼域找我们。”鬼差显然参加了邪神的绞杀，安慰安南。 “好，那我便去了。”安南同他挥挥手。 鬼差点头，消失在原地。 安南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踏入鬼域向他敞开的入口。 雾，弥漫整个城市，伸手将五指放在眼前都有些模糊。 一个青年跌跌撞撞走在城市边缘，他苍白的手撑在残破带着烧灼痕迹的墙上，呼吸间吐出一团团白雾。 “魂体具象化，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年喘着气，似乎被什么袭击，神志不清。 “要快点离开……他们追来了……”安南舔舔干燥裂开，久未经水的唇，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活人的感觉，但又好像跟真正活人有什么差距，他费力地向前走，若是没有墙壁的支撑，他早已倒在地上。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身后的迷雾中便传来嘈杂声，点点火光在迷雾中隐隐约约宛若鬼魅。 “在那里，快！别让他跑了！” “啧，又被发现了，真是难缠。”安南回头，略有些失神的眼睛看向火光的方向，他的瞳孔褪去人的黑色，变得一片血红。 在他的鬼眼中，迷雾消散，可以清晰地看见十几个手举火把，脸戴面具，穿着统一白袍的人向他的方向跑来，而在这群白袍人的最前方，有一只模样怪异的犬类，正是这只犬类为白袍人指引了方向。 “必须干掉那只变异犬，不然跑到哪里都会被抓住。”安南昏昏沉沉地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背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掌心凝聚出雾气般的白色能量，这是他撕开白蓝给的锦囊后，获得的只能在这个鬼域中存在的力量，在这个鬼域里叫异能。 异能融入迷雾中，缓缓靠近变异犬。 变异犬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止步不前，不安地在原地徘徊。 举着火把的男人们警惕地将变异犬围在中央，火把朝外，不时挥舞。 “真是麻烦……”安南叹气，他刚进入鬼域就被魂体具象化打个猝不及防，而后就被这群白袍人暗算，也不知是中了什么药剂，一直昏沉。 若只是意识不清还好些，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身体也更加虚弱，如果不是白蓝给他的锦囊，他撕开后有奇异力量涌现，他估计已经交代在这鬼域中了，但使用异能也会加剧他的疲惫，让他不堪重负的身体更加虚弱。 雾气异能找寻不到突破口，选择铤而走险，直接刺向一个白袍人，变异犬发出一声怒吼，撞开白袍人，口中喷出一团蓝色火焰与雾气异能撞击在一起。 “挑……衅？还是忠心护主？我等的就是你！”安南虚弱一笑，雾气异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化成数十股，每一股虽细微却如芒在刺。 变异犬开了灵智却也没有多少聪明，撞开男人纯属意气用事跟忠心护主，它本以为这只虚弱至极的血尸很好对付，却没想反倒中了埋伏。 周围为了保护变异犬而存在的白袍人想冲上前，替变异犬挡下无法避开的芒刺，却终究慢了一步，雾气异能如白莲绽放，尖锐的花瓣铺天盖地地袭向变异犬。 变异犬一声悲鸣，不退反进，与白莲花瓣对杀。 就在所有白袍人以为这是必死的局时，一道黑光激射而来，磨灭所有芒刺，护住变异犬。 “又是这熟悉的感觉。”安南抬眸，深深看了眼迷雾更深处的地方，扯了扯嘴角，他果然跟某个亡魂牵扯极深，这个鬼域他也在。 不过没关系，即使没有杀掉变异犬，他也斩断了白袍人手中可以让变异犬追踪他的东西。 安南目光落在手边，掰下一小块城墙，塞进兜里，运起最后的雾气异能逃跑，如他所料，这次再没有白袍人追上他。 夜晚来临，迷雾包裹的城市顶端，一轮血月当空。 安南藏身在一处破败酒吧的地窖中，他手边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 “能感受这个鬼域在指引我找到材料。”安南喃喃，清点一遍后，拿过刚从附近超市摸过来的背包，将东西一一放入，“为什么感受不到厉鬼的气息，那些白袍人并不像是厉鬼。” 安南回想着，这座城市就像是进入前那座繁华城市的翻版，只不过大雾弥漫，高楼大厦也像是经历过战役，一半都成了残骸。 安南思索不出，混沌的脑袋终于想到一样东西，他拿起一直被他遗忘的卷轴。 -------------------- 第55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这次生死卷轴没有出现差错，展开后显示出一行字，像是故事的简介，让安南本就疼的头更疼了。 只见卷轴上写着这个鬼域的厉鬼是一个青年，他因为生活中巨大的压力，工作过度猝死，死后他也活在巨大压力中，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正巧这座城市有极高的死亡率，鬼域就此展开。 在青年的鬼力幻想下，城市某天因为国家战争被投放了病毒和导弹。 城市中三分之一的人死亡，六分之一的人化为血尸，六分之一的人成为傀儡，六分之一的人成功变异，还有六分之一的人类存活。 刚开始大家还互相帮助，但病毒会传染的，外界也放弃了他们，选择雪藏掩盖一切，形势越来越严峻，为了活下去，人们开始各自组成队伍。 第71章 不敢向包围他们的外界武装部队挑战，就自相残杀窝里反。 因为傀儡以捕食血尸为食，血尸以吸食人类鲜血过活，变异人可以控制傀儡，于是变异人控制了正常人类，掌控血尸的食物，然后操控傀儡灭杀血尸。 青年毕竟不是厉鬼，即使张开鬼域也没有足够的鬼力塑造出他幻想的世界，这才有数不清的人被蛊惑，在本就大的压力下精神越发崩溃，选择轻生，死后亡魂直接就被吞进鬼域，成为青年幻想世界的一员。 安南看完意识到，为什么这个鬼域会选择自己，为什么他完全感受不到厉鬼的气息，因为这个鬼域所有的活物都是亡魂。 安南叹了口气，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只血尸，但要他去吸食“人类”的血液他实在做不到。 “规则下，血尸不进食会更加虚弱，那群白袍人就是变异人类，他们已经掌控了能加剧血尸虚弱的药剂，必须找到可以代替人类血液的东西。”安南自言自语。 “规则是等价转换的，人类的亡魂只能成为人形的幻象，动物的亡魂只会转化成动物的幻象。”安南思索着，他喘了口气，起身捡起地上一片破碎的瓦片，走到一面没有杂物堆放的墙壁前，用瓦片的尖端，在墙壁上刻写。 他本不用如此，但那群白袍变异人类的药剂至今还在影响他，他没办法保证这种情况下，他想的东西能在脑中合理组合串联，只能靠书写，最后再联系在一起。 “血尸看到人类或者变异人类都会本能扑过去，但看到动物不会。”安南舔了舔尖牙，回想自己先前的状态，“不能确定动物的血液有没有效果，但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血液之外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 “或许明天可以出去寻找看看有没有动物可以捕捉。”安南想了想，用瓦片在墙上敲下一个简短的计划，他现在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休息一夜后，白袍人的药剂效果终于退却，安南被巨大的饥饿感催促着走出酒窖。 城市仍旧被白雾包裹，所幸药剂效果不在后，安南自带的血尸五感，很快就在白雾中捕捉到飞过的麻雀。 皱着眉，面无表情吸食麻雀血的安南仔细感觉，饥饿感果然减弱不少。 “好像不是血液。”安南吧咂嘴，虽然是血液的模样，但实际上进入腹中的是灵魂的力量。 “如果是灵魂力，血尸的饥饿感从何而来？”安南的目光落在脚上，仔细蹲在原地观察，这一蹲便是几小时。 许久，安南猛地站起来，在空中一个跳跃落地，回头看自己原来蹲着的地方，又打量自己的脚底。 虽然很细微，但他捕捉到了，从这座城市的土地里延伸出透明的线，连接在他身上，吸食他的灵魂力量，进而导致他产生饥饿感，要去捕食别的灵魂，恢复自己的灵魂力量。 “玲珑。”安南低喃，玲珑骰子变为龙泉剑，他一个起跳，龙泉手中翻转出剑花，斩断他全身的透明丝线，紧接着雾气异能包裹全身，隔绝丝线的再次连接。 饥饿感顿时消失，安南检查一番后安心道：“确实有些效果。”语落，他又想起什么。 麻雀的尸体还在他手上，安南又蹲下身子，像是测试，将麻雀放在地上，屏息凝视。 起初没有变化，但只要仔细观察再多点耐心就会发现有力量从地下伸出，一点一点缠绕住麻雀全身，最后缓慢地将麻雀拖进地下，就跟那个凭空消失的亡魂一模一样。 “引诱活人自尽，夺取亡魂，又迫使亡魂自相残杀，最后收割灵魂力量为己用的厉鬼吗？”安南分析后，终于用厉鬼二字称呼鬼域的主人。 同时，他意识到为什么血尸的目标是正常人类。 这个鬼域里，能作为血液代替品的动物要么很强大，要么很弱小，而弱小的亡魂，比如麻雀鸟类，会在落地时被鬼域捕获吸收，再加上血尸不会对它们产生食欲，自然而然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安南不再多想，开始往前而去。 城市中绝大部分的血尸似乎都已经被白袍人抓走，他时不时会遇到白袍人寻找血尸的队伍，或许是他割断与城市联系，加上白袍人手中没有他气息的东西，变异犬不再像昨天一样能捕捉到他的位置。 又收集几样材料丢进背包，安南进入一座外表完好的百货商场。 两侧的商铺大部分都被洗劫，里头的超市能吃的食物早就被变异人类带走。 安南查看了被遗留下的过期食物，他看出这些不是活人的食物，是鬼域抽取鬼域内还存在的亡魂能量虚幻出的。 亡魂被抽取能量才会饿，那部分被抽取的能量在鬼域里被制作成人类食物，又回到亡魂体内。 安南又检查了几样食物，都是同样的结论，他便去家用电器那里拿了个小奶锅塞进自己背包。 离开超市，安南向着商场二楼前进，挨个楼层寻找，等他检查完顶楼，重新回到二楼时，外头传来追逐声。 “别让他跑！”是白袍人的声音。 安南探出窗，白雾迷蒙，只能看到火光闪烁，但血尸之间的感应，让他隐约能瞧见火光前头十几米处，有个小血尸在拼命逃跑。 安南略有迟疑，但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一个翻越而下，足尖在空中一点，便落在小血尸面前。 小血尸当即止住步伐，发出警告的咕噜声，安南没理他，径直绕过，跟那群白袍人对视。 第72章 白袍人领头的还是熟人，昨日正好追捕过他。 “是昨天的血尸！”有白袍人认出安南。 “小心点，这血尸跟寻常的血尸不同。”领头的白袍人说。 安南的目光落在那只带领白袍人的变异犬身上，不是昨天那只，他伸手勾住想趁机逃跑的小血尸后颈：“跑什么，跑得掉吗，现在跑了他们还会找到你。” 小血尸闻言，愤恨地看了眼变异犬。 “在这等着，别乱跑。”安南手在空中随意一挥，一声剑鸣，龙泉剑应声出现。 “昨日偷袭我，今日我要好好领教一番。”安南淡淡说，便是一步上前，刹那间他周围有波动，他一个翻身躲避，原位就炸开十几道异能攻击。 “好快的速度！准备药剂，一定要击中他！”白袍人深感不妙，后排异能较弱的人纷纷从腰间拿出一个奇怪的武器，看起来很像古时候的弩，那头变异犬也扑身而上，企图拖慢安南的步伐，制造机会。 安南等的就是这些药剂，雾气异能突显，他整个身形像雾化般消失在白袍人面前。 “警戒！这只血尸的异能很罕见！”领头的人一声令下，白袍人围成一圈，装着药剂的弩对外，寻找安南可能出现的地方。 突然一角的白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手直接被砍下，虚空中有什么接住弩，其他人瞬间对准那处，齐齐射出药剂，但全部落空。 安南拿到东西，便退后挥动龙泉剑，劈砍向变异犬，今日这只品行都不如昨日，只是一击便让安南斩断它与小血尸的联系。 一切成了，安南落回小血尸身旁，提着小血尸的衣领，带着人直接逃跑。 雾气异能借着白雾遮掩，让白袍人完全捕捉不到安南的踪迹，只能让他再次逃跑。 “队长，怎么办？”其他人给受伤的白袍人止住伤势，而后问领头的人。 “回去找科研院，一定要想办法抓住那只能雾化的血尸。”白袍人队长沉着脸，带着所有人回基地。 安南将小血尸带到安全处，这小家伙见识过安南的厉害也没有挣扎，乖巧地由安南提着。 安南得空看了眼，是个小孩，大概十岁出头，穿得破破烂烂，显然没少挨打，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叫什么名字？”安南问。 “向小安。”小血尸老实回答，有些兴奋地说，“你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到能从变异人手下逃生还让他们受伤的血尸！”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这么小不也没被抓吗？”安南失笑，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纸巾，给小孩擦了把脸。 “这不一样，我年纪小，之前好多人都在帮我，他们都被抓了。”小孩想起来就有些难过，现在只有他还在，如果没有安南，他今天也会被抓，“那群变异人手里有药剂，只要被打中就会昏沉。” “我知道，确实不好受。”安南点点头，他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弩，将药剂从上头拆下来，“你在这儿多久了？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向小安想了几秒，摇摇头：“不记得了，妈妈叫我帮她买包盐，走上街，之后就来到这里了。” 安南明白了，这孩子可能出了车祸，人当场没了，就被鬼域抓来了。 -------------------- 第56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哥哥，你来多久了？”向小安好奇地问安南。 “昨天刚来。”安南露出腼腆的笑容，“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讲讲。” 向小安震惊，好一会才给安南科普起来：“哥哥，现在绝大部分的血尸都被变异人抓走了，他们在城市的五个方向建立了五个变异人基地，把普通人类都保护在里面，让我们找不到食物不得不冒险，今天追我们的就是极光基地的。” “很多哥哥姐姐和叔叔阿姨都是找食物被他们抓走了。”向小安有些难过，“他们除了药剂，只要收集到我们的气味就能让变异犬追踪我们，甩也甩不掉。” 安南又想起昨天遇到的黑光，便跟向小安说了昨天的情况，问：“小安，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向小安想了一下：“哥哥，那应该是傀儡人，你说的那只变异犬应该还没有认主。” “认主？” “对，变异动物只有认主后才会百分百听变异人的话，没有被认主的变异动物会有不稳定性，所以才需要被保护在中心，但变异犬稀少，认主人选要很久才能被选出来，在此之前都只能让变异犬执行简单任务。”向小安说。 看来安南昨天是正好遇上变异人类带未认主的变异犬训练。 安南理清后没有再多问，又拎着向小安去了酒吧酒窖，其间抓了几只小麻雀给向小安。 “没有人类血液，就吃这个。”安南解释。 向小安没有质疑，现在能有食物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挑剔，不过原来动物血也可以，他们一直因为只对人类血液有本能，而潜意识以为只能喝人类血液当食物。 “我要去你说的基地看看。”安南摸摸向小安的脑袋，“你在这里等我，这些麻雀省着点吃。” 向小安点点头，没有多问。 安南安顿妥当向小安后，便猫着腰，推开破了几个大洞的酒窖盖子，从酒窖中出去，向着五个变异人基地之一的极光基地前进，之所以选择这个基地是因为向小安说追他们的人就来自这个基地。 第73章 极光基地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军用小区，它在小区原有的基础上，建起了高墙，高墙之上有变异人类巡逻，不时有能穿透雾气。照明一切的光束来回扫查墙壁，戒备万分森严。 安南紧贴着墙壁，避开光束探照，加上有雾气异能傍身，安南很容易便翻过高墙，躲过巡逻员进入极光基地。 现在是晚上，还遵循着活人习惯的变异人类和正常人类都在休息。 安南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捕捉到变异犬的气息，便追着味道而去，又绕过几道关卡以及居民区，便看到一排被改造成牢笼的别墅区，最前头的别墅上还挂着门牌，写着一号犬类园。 安南此行的目的是昨天追踪他的那只变异犬。 老刘是个正常人类，因为背景不错，在极光基地里拿了一个轻松活，负责看管一号犬类园。 这些变异犬大多数都被变异人类驯服，即使正常人类看管也没有危险，他平日的工作也就是开门关门。 今天晚上老刘不知为何，眼皮子直跳，有些不安，躺在管理员室的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便起身想去看看变异犬有没有异常。 他从柜子里取出钥匙，因为变异人类自信没有血尸会闯进来，那些变异犬也不会暴动，所以看守员只有他一个。 “真是的，就知道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明天一定要跟上头提，再分个人过来。” 老刘嘟囔着，颤巍巍地走向一号犬类园，他对这地方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路都不用看就低着头数钥匙。 “昨天有只变异犬出任务受伤了，今天又送来一只，造孽哦，先去看看昨天那只吧。”老刘照顾这些变异犬有些年头了，多少都有了感情，和那些把变异犬当工具用的变异人类不同，每次变异犬出任务，他的血压就忽高忽低，都是担心的。 “301的钥匙是哪把来着？”老刘翻着一大把钥匙，出门没戴老花眼镜，他有些看不清，“年纪大咯，真是不中用了。” 过了五六分钟，他终于从大把的钥匙里找出一把尖头的钥匙，反复摸索着，乐呵道：“没错了，就是它了。” 只是老刘还没开心多久，忽然后颈一痛，身子就往地上倒去，虽然半路被人扶住了，但他晕乎间没看清是什么人。 心中不由大骂着一句话，是哪个兔崽子敢暗算爷爷，别叫他发现了，不然放狗咬死他！ 安南无辜地眨眨眼睛，将老刘拖到一旁，靠着墙放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老人家晕倒前的眼神是在骂他。 挠了挠发痒的鼻尖，安南探手捏着尖头钥匙，将整串钥匙都提了起来，摸摸下巴：“301吗？” 老刘的碎碎念一字不落都进了安南耳中，安南向着犬类园走去，陌生血尸的气息让变异动物异常躁动，多亏了变异人类考虑到周围的正常人类需要安静，将驯养变异动物的地方都用隔音玻璃隔音墙重建了一遍，才没有让声音传出去。 变异动物也不止犬类一种，但在所有变异动物中，就属犬类和血尸接触最多。 它们出的任务多，死亡数量自然也是最多，日积月累下，对血尸的仇恨也达到了一定高度。 以至于安南刚踏入一号犬类园，整个犬类园就跟炸了锅似的，每一只变异犬都从休憩状态站起身，威风凛凛，气场全开地在铁笼内冲安南狂吠。 安南面无表情一瞥，屏蔽听感，心中倒是感谢了变异人类一番，没有他们把牢笼造得这么坚固，他现在怕是会有点小麻烦。 开了灵智的变异犬发现自己吼了半天，连对方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顿时感受到了侮辱，但也没有法子，纷纷趴回原位，目光冰冷地盯着安南，尾巴拍打地面，只要一个机会就会扑杀安南。 就算有这么多想杀他的目光，安南的步伐依旧稳健，淡定地看着铁笼上的房间号，一个一个查过去。 “299、300、301……没错了，就是它了。”安南停住脚步，眼睛骤然一亮，盯着刻着301数字的铁笼。 铁笼内有一只暗灰色毛发的獒，其面容凶恶，脑袋巨大，颈部毛发拖至地面，漂亮如艺术品的长牙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寒光。 此时它正趴在铁笼深处，贴着爪子，察觉到安南的到来，它只是不屑一顾，没有过多关注，甚至连警告的低吼都没有，只继续自顾自舔着爪子。 安南在外观察片刻，他胆子倒也大，拨弄着钥匙，直接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咔嚓”一声，就打开了铁笼的门。 獒犬终于有了反应，它站起身，胸前和爪子上暗黄色的毛彰显其血统的高贵，虽然还是只幼年獒犬，但已经具备了纯种藏獒的所有品质优点。 “似乎还是没有认主？”安南打量着，他之所以来找这只变异犬便是为了认主来的，昨天跟它战斗时，他就发现了，这只变异犬还是个幼崽，并没有成年。 感受到安南的意图和跃跃欲试，獒犬也认出这是昨天打伤自己的血尸。 它只有三个月大，因为变异开了灵智，有了返祖迹象，现代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獒退化为獒犬的缺陷在他身上消失无踪，罕见地恢复了古时候才有的獒王风范。 獒犬没有怒吼也没有动，它观察着安南，与其他变异犬不同，他对血尸没有仇恨，反而对强行囚禁使唤它的变异人类有着仇恨。 第74章 昨日与安南一战，被一个傀儡插手，这对它来说是耻辱，如今没有碍事的家伙，他要与这血尸堂堂正正地对战一番。 安南没有回应獒犬的战意，他如今没有像昨日那般被药剂控制，只是指尖点点玲珑骰子便有精纯的雾气异能弥漫整个铁笼。 “嗷！”獒犬察觉到危险，但牢笼封锁，无从避让，它直接扑向安南，却像云朵被碰碎，安南化为一团雾气，消失无踪，反倒是獒犬被雾气束缚在空中，挣脱不能。 “汪！”獒犬的吼叫与犬类的不同，它低沉、发闷、穿透力强，可以吓得一般人抖三抖，安南的眼睛却越发亮了，一脸淡定地看獒犬被困住而不耐烦地悬空扑腾。 “考虑一下，反正你没认主，不如跟我走？”安南发出邀请，在他看来变异人类能驯服变异动物，没道理血尸不能。 獒犬没理他。 安南却是笑了：“考虑一下吧，认我为主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安南倒也没胡说，这小獒犬若是正常情况，等他破了鬼域，出去后也是等待轮回，下一世应该也是一只犬类，若是认他为主，将来说不准可以在冥府修炼化形。 “我将你放下，你若是同意，便走出笼子？”安南打开铁笼，退出笼内，抬手便收了异能。 獒犬轻飘飘落地，不屑地斜睨安南，手掌般大的爪子“啪”的一下按在地上，留下几厘米深的爪坑，像是挑衅又像是考虑，最后它昂首挺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甩甩尾巴走出了铁笼，算是应允了。 “脾气倒是挺大，那我便当你同意了。”安南蹲下默默犬头，玲珑骰子在手心翻转，一股契约之力从玲珑骰子中涌现，落在獒犬额头，落下一朵忘川彼岸花的印记，“叫你什么好呢？” 安南思索着，目光落在獒犬的毛发上，这只幼年藏獒现在是暗黄色的毛发，四足却是雪白，安南伸手摸了一把，发现下方新长出的毛趋向于黑色，也不知是变异还是何故，他便定了名字，伸出两只手，对獒犬说：“左手踏雪，右手雪尘，来选一个。” 略带随意的名字让獒犬不满地刨了刨地，不情愿地将爪子放在安南左手。 “那便叫雪尘了。”安南笑道。 “汪！”獒犬气得嗷嗷叫。 “逗你的，就按你喜欢的，叫踏雪。”安南又摸了几把獒崽子的毛，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好踏雪，昨天早上帮你的那个傀儡你知道在哪吗？” 踏雪自然知晓，它被傀儡打断战斗，便一直记着那傀儡的气味。 安南将铁笼钥匙揣回兜里，一眼看出踏雪知道，便哄道：“好踏雪，带我去找他吧，嗯？” 踏雪冷哼一声，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甩了一下。 “难道你不想找他算账？”安南轻飘飘地问。 这话一出，尚且年幼的踏雪觉得有些对，便步伐稳健，优雅威猛地向着犬类园的大门走去。 安南在背后暗笑，还挺好哄的。 -------------------- 第57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傀儡牢笼在犬类园的左斜方，傀儡也不仅是人类也有傀儡动物，安南从进入这个鬼域就被变异犬追个猝不及防，比起人类他更警惕这些动物，因此他回忆起那天遇见的变异犬是一头獒犬时，就决定先来看看能不能与这头獒犬签订契约。 现在有了獒犬帮助，他进入傀儡牢笼应该会更容易几分。 傀儡牢笼还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与老刘独自一人看守不同，傀儡牢笼足足有十几个变异人类把手，再往里还有十几只傀儡犬，比犬类园森严太多。 踏雪的毛色在夜间暗沉下来，借着白雾的遮掩，它直奔傀儡牢笼而去，前方冷不防出现两个巡逻的变异人类。 紧跟在踏雪身后的安南闪身来到踏雪前面，他一个凌波微步就扣住两个变异人类的脑袋，雾气异能迸发，然后用力一撞，雾气吞没声响，两个变异人就被敲晕倒地。 接下来安南如法炮制，除了有一组三人的巡逻队稍微有些麻烦，差点引来其他变异人类外，一切顺利。 变异人类的视力并不能穿透白雾，没有变异犬帮助，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血尸。 解决完变异人类，前方便是傀儡犬，安南在踏雪预警的眼神中，躲到了踏雪身后。 一人一獒走了一段路，四周就响起犬吠声，黑暗中顿时出现十几双血红色的兽眸，犬吠声此起彼伏，目光皆锁定在安南身上。 踏雪有些不耐烦，朝着四周发出一声吼叫，叫声刚发出一个音符，犬吠声就戛然而止，只余血色兽眸在黑暗中冷冷看着。 踏雪趾高气扬地瞅了眼安南，大步向前，嗅着周围的气息，辨别出某一缕，很快便锁定一个方向，带着安南奔跑起来。 目标牢笼在这条走道的尽头，踏雪站定后，抬起一只前爪拍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冲安南低汪一声。 安南顺着踏雪的爪子看向铁笼内，眉毛微微扬起。 笼子内的角落坐着一个青年，青年穿着变异人类制造的傀儡人统一服饰，不过他的胸前有一块铭牌，写着001。 关押001的牢笼没有落锁，是明晃晃的陷阱，安南碰了下门，没有进去，反而摸了摸踏雪的头说：“等会儿若是发生什么，你便自己跑，我会来找你。” 踏雪嗷呜一声，表示知道了。 安南这才伸手推开牢笼的门，径直踏了进去。 第75章 就在这时，一直对傀儡牢笼表现得兴致缺缺的踏雪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扫视四周，一阵吠吼，可惜已经迟了。 安南踏入牢笼后，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牢笼啪的一声关上，整个牢笼重组一般，竟变成一个密封的铁盒子。 有了安南的提前命令，踏雪没有过多犹豫，掉头就跑，躲过了来抓它的变异人类，成功跑出傀儡牢房，隐身逃入白雾之中，安南在它身上留下了一丝雾气异能，帮助它雾化与白雾融为一体。 安南是自愿踏入陷阱的，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毫不慌张地靠近001，蹲下身子与001对视，打量着001的容貌。 “倒是长得相像。”安南伸出一根手指，戳戳001的肩膀：“喂？李起之？” 与李起之长得一模一样的001没有任何反应，只低头盯着地面，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安南顿时来了兴致，双手掐住001的脸，向两边拉扯：“落到我手里了吧。” 想起先前通天池的种种，安南气上心头，又是掐了001几下，但想起李渊、哈特、藤蔓怪到底手下留情，没再做什么。 他想起这鬼域的规则，傀儡一旦被变异人类控制，就会失去自主意识，除非傀儡高于变异人才能恢复，除此之外，傀儡只会在闻到血尸鲜血时才有反应。 安南倒没想以身饲虎，便在一旁坐下，等着看变异人类会有什么举动。 也没叫安南等太久，约莫十几分钟，许是去追踏雪没有追到，变异人类折返回傀儡牢笼，密封的铁笼由外面被打开一个缺口。 缺口外的变异人类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是安南后，面上一喜，但触及001，他又稍稍皱了下眉：“怎么偏偏选了他。” 变异人类叹了口气，低头在手上的本子上沙沙写着什么，然后在铁笼内贴上一张标有187的白条，紧接着他冷冷地看着安南说：“187号血尸，别惹麻烦。” 说完，他退出铁笼，同时铁笼的缺口重新闭合。 安南眨了眨眼，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傀儡牢笼寻找001一样。 这极光基地背后一定有什么人，还相当地位高权重，对他了解甚深，下达了将傀儡牢笼防御变弱的命令，就是为了引诱他进入其中，然后抓住他。 “到底是谁呢。”安南思索着，转而看向写着187的白条，“187又是什么？” 按数字来说前面还有186个，他或许不是唯一一个，但肯定是被算计的那个。 安南的目光落在001身上，想起变异人类说的，怎么偏偏选了他。 安南扒了扒头发，线索突然串联在了一起。 变异人类抓捕血尸，将血尸跟傀儡人关在一起，组成一组，前面应该已经有186组血尸与傀儡人。 “他们要做什么？”安南微微眯起眼睛，伸出手在001面前挥了挥，对方仍旧没有反应，“算了，问你有什么用。” 但安南到底是起了心思，他抬起手，雾气异能浮现，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雾刀，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在掌心割出一条横跨整只手掌的伤口。 血腥气弥漫，001闻到空气中血尸血液独有的甜腻香味，脑袋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南的伤口。 “001？”安南试探地喊了声，就被001扑倒在地，背部撞击在结实的地面，安南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001喘着粗气，被唤醒后似乎还残留着些微意识，但并不多，本能叫嚣着，让他想就此顺从地追寻那股甜香，饥饿感烧灼着他的胃，可又有一股意识让他对抗本能，离安南远上几分。 “真凶啊。”安南倒是不在意，还挑衅地抬起受伤的手，在001面前挥了挥，成功吸引了001的注意力，而后再次被001扑倒在地。 “001，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安南几次试探，终于确认下一件事，这几个相互有关联的亡魂一直在避免伤害他，并暗中帮助他，他们就是通天池叫李起之的青年口中的“他们”。 001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一口咬上安南的颈窝，只是他依旧没有下口，仅仅舔了一口，吸吮一番便挪开了头，缩回角落里。 “这么乖啊？”安南莫名有种罪恶感，也不再逗弄001，他不知道变异人会不会定期给傀儡喂食，但看001的情况估计是没吃饭。 “要不来一口？”安南也不介意，继续将手递到001的面前，“虽然魂体具象化，但痛感并不明显，血液是灵魂力，打破鬼域后就会补充，你可以吃。” 001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有咬下去，他轻舔着安南的伤口，将涌出伤口的血舔舐干净。 “不吃吗？”安南微微蹙眉，“你不吃算了。” 说罢，安南有些困倦，他隔绝了鬼域对他灵魂力量的吸食，但消耗的魂力需要靠睡觉修补，这似乎也是鬼域内的规则。 “有些困，我睡一会儿，你若是想吃，等会儿咬我手就行。”安南嘟囔一声，找了处干净地方，蜷缩着睡下。 001在远处蹲着，垂眸瞧安南，好一会，他感受到面前的血尸呼吸逐渐平缓，陷入睡眠，他狗狗祟祟地靠近安南，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怀中。 安南迷茫地睁开眼，自来熟般贴近001，抱住001的腰，又合上眼睛。 001低头看着缠在身上的血尸，如木偶般僵硬地抬起手，稍稍抱紧安南，目光又空洞地落在虚无。 第76章 安南睡饱醒来，001还是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目光又变得灰蒙蒙一片，似乎再次失去自主意识。 “001？”安南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啧，有些麻烦。”安南手中又凝聚起雾刀，就要再划出一个口子，却在刀尖要划破手掌的时候，拿刀的手手腕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安南扭头就对上李起之空洞的眼睛，安南挑眉：“你醒着啊？” 001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安南为什么要拿刀，直到目睹雾刀一点点消散开，他才松开安南的手。 “不……不、可以。”001凑近安南，灰色的眸子短暂的凝聚黑色又嘭得散开，只说一句磕碰的话。 “有什么不可以？你得吃东西才会有力量，力量有提升才能冲破控制。”安南满脸迷惑，不能理解001的坚持，“你不饿吗？” “饿？”001因为自主意识不在，现在完全是靠本能和之前安南的血激发的潜意识在行动，说话不是很流畅，好长时间才说出一两个字，“你……会、饿吗？” “会啊。”安南现在是斩断了联系，但正常的血尸会饿。 “你……吃……什么？”001的灰眸又逐渐变黑。 “人类血液？变异或者正常的都行，就是之前打开牢笼缺口，手里拿着本子，往墙壁上贴白条的生物。”安南比划着，指指铁笼上187的白条，想知道001会有什么举动。 001回忆了一下，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生物进来过：“我……去抓。”说着就要起身去抓一只人类回来给安南尝尝。 安南被吓了一跳，赶忙按住001，先不说能不能抓到，001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连出牢笼都是问题，他想了想，问道：“001，你还记得和我的第一次碰面吗？” 001迷茫地歪了下脑袋。 “当我正在跟一只变异犬还有一队变异人类战斗，我都快胜利了，你在后面用出了黑色光芒的异能，瓦解了我的伤害。”安南回忆着。 “我？”001现在虽然意识不清，但他不傻，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对面前的血尸出手。 “是啊，那个黑色的异能，你还会用吗？”安南演示一番，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雾，送到001面前给他观察。 001瞅了几眼，翘起一根手指，一道黑光从指尖射出，击打在铁牢墙壁的白条上，燃烧起熊熊黑火。 “嚯，还挺强。”安南愣了一下，相当震惊，难道傀儡在没有变异人类控制的情况下，可以使用异能？ -------------------- 第58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没多久，安南就发现不对劲，直到黑火烧尽，白条都没有任何损坏。 白布材质这么结实？ 怎么看都像是张普通白纸啊？ 安南心中狐疑，拉过001的手检查，莫非是异能有问题？ 之前被踏雪追杀，他设下陷阱，即将灭杀踏雪的时候，001突然出现，同样使用了黑光，那道黑光瞬间就破坏他的异能，颠倒局势，而现在，黑光连一张白条都烧不尽。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安南也用雾气异能烧灼白条，不到一秒，白条的左下角。 果然是这样，001的异能不对劲。 安南眸光一凝，手按在001的胸口，雾气异能暴涨，疯狂涌入001的体内。 001也没有反抗，任由这个奇怪的血尸检查自己。 “这些颗粒是什么？”安南蹙眉，他的异能探查到001身体里异能分布的地方，聚集着很多小颗粒。 小颗粒三五成群地包围黑色异能，还不时吞噬黑色异能的力量，储存进自身。 “难道这是变异人类控制傀儡的关键？” 安南切割出一点雾气异能，尝试性地靠近小颗粒，却没想到刚触及小颗粒，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小颗粒内部涌出拖拽住他，甚至借着这一小股雾气异能摸索至他的本体，想要吸取更多的力量。 安南大骇，当即切断和那点异能的联系，断了小颗粒爬来的路，这才逃过一劫，松了口气的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001抱在了怀里。 “血尸、不怕。”001不太熟练地拍着安南的背，安慰道，他把安南对抗小颗粒时痛苦的神情当成了害怕，小声地安抚。 “001，你能感受到身体里的小颗粒吗？”安南暂时顾不上001的动作，问道。 “小、颗粒？”001的动作一顿，有些迟钝地伸出手，燃烧起一团黑火，许久，等黑火燃烧殆尽，就有密密麻麻的小颗粒飘浮在空中，“是……这个？” “你能分出来？”安南不敢置信，心中狐疑，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些颗粒应该不是控制傀儡的关键，若控制傀儡靠这些，傀儡能自信分离出，岂不是不安全的隐患。 “会有点疼。”001不知道安南在想什么，他点点头，抱紧安南，往那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小小的委屈，还带着抱怨，但他还没忘记饿的问题“血尸……吃……颗粒？” “不能吃。”安南赶忙摇摇头，看001面露失望，他又补充说，“001你如果把颗粒全部弄出来，就可以带我找到食物。” 001点头，来了兴致，接下来的时间便开始剔除小颗粒，不知道是不是疼痛以及小颗粒减少的原因，即使血液的效果淡去，001也能保持意识跟安南说话。 安南心中没有放下疑虑，他在一旁观察着，就这么看了一个多小时，他忽然伸出手搭在001手腕上，雾气异能再次探入001体内。 第77章 稀薄的雾气接近黑光，只在一旁观看着，颗粒似乎真的在被顺利分割出，但安南仍旧放心不下。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安南盯着黑色异能的末梢，原本没什么精神的模样骤然一变，他马上阻断001继续分出颗粒：“001，快收手！” 001听话地不再分割，迷茫地歪着脑袋。 被安南锁定的黑色异能末梢，许是察觉了危机解除，数不清的颗粒从黑色异能中涌出，方才被清理掉的不过是浮于表面溢出的颗粒，真正的颗粒群体早已潜藏进黑色异能的每一寸地方。 安南顿时明白，为什么要高于操控者的能力，傀儡才能脱离掌控，就目前看来，除非异能自燃，与控制者留下的颗粒拼个你死我活后胜出，否则只有异能消亡才能脱离掌控。 安南脑子瞬息想到一个法子，他相当冷静地对001说：“001，直接在体内包裹所有颗粒，然后自燃。” 以身为炉，异能为火，炼化颗粒！ 001不疑有他，当即便开始行动，黑色异能将颗粒团团围住，从内部冒起熊熊烈火。 没多久001便发现这行为无法停下，他疑惑地看向安南，还未等他想出答案，安南已经抬起手，雾刀果断地割破他的掌心，鲜血刚涌出，就被喂进001嘴里。 “唔！”001想挣扎却动不了。 安南冷淡地垂眸看他，掌心的伤口极其深，大量鲜血汹涌入001口中，滑入喉咙，最后散进身体各处，壮大黑色异能。 原本有些颓势的黑色异能骤然大涨，更加炽热的火焰烧灼颗粒，颗粒在黑光中翻滚想要脱逃，却根本逃不出去。 安南一边注意伤口，不让血流停止，一边雾气异能再次散进001体内，巡查每一处地方，避免有颗粒漏网。 大量的灵魂力量流失，安南的脸色越发苍白，隐约趋向透明，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寻常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颗颗粒被烧成灰烬，001灰色的眸子重新恢复成黑色，自主意识回归，他当即含住安南的伤口，止住血流。 “你……”001刚想说话，就被安南打断。 “我不是白帮你的，你是要给我等价值的报酬的。”安南抽回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再涌出血。 001沉默着，好半晌点了下头，嘴里满是甜香的血液味道，他舔了舔唇，哑声问：“你叫什么？” “安南。”安南报出名字，脑袋有些眩晕，不过不打紧，只要出了鬼域，他失去的灵魂力量就会得到补充恢复。 “安南……”001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再问，转而看向封闭的牢笼。 001观察着四周，正要破除牢笼，牢笼就发出一声巨响，自动打开一道缺口。 安南扭头看去，冷不丁笑了，踏雪正站在缺口外，一张狗脸拽到不行地看着他。 “汪！”踏雪朝安南得意一嚎，然后跑到他身后，用脑袋顶着他的腿，催促他快走。 安南迅速拉起001的手，在踏雪的带领下狂奔。 “谢谢踏雪。”安南逃跑之中也不忘感谢来给他开门的獒犬。 “汪！” “你是怎么从变异人类手里拿到钥匙，打开牢笼门的？”安南挺好奇一只獒是怎么闯进来的。 “汪汪汪！” 也不管安南能不能听懂，踏雪叫得倒是欢快，不过安南听不懂也没事，因为他很快就看到傀儡牢笼大门的内侧，一个老人倒在那昏迷不醒，在老人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魔方，魔方正呈现出一个奇异图案，估计这就是打开牢笼大门的钥匙。 安南觉得这老人有些眼熟。 似乎他闯入犬类园，袭击的就是这个老人。 他不是看守犬类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安南不知道的是，老刘被袭击后，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为了好好养老，老刘就托背后的关系。进了变异人类超多的傀儡牢房。 在他看来，变异人类越多也就越安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当个看门人也能被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变异犬袭击。 这也就算了，还被逼着开门，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撕下来也不够丢，但传不出去的话，两次丢了钥匙放跑人，他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安南很有礼貌地朝老刘深深一拜，继续跟着踏雪跑。 “汪！” 踏雪不愧是犬中之王，凭借着灵敏的嗅觉，避开了重重巡逻和追兵，来到高墙之下，在安南异能的帮助下，连带着001一起翻过高墙，溜出了极光基地。 之后极光基地傀儡牢房跑了傀儡和血尸的事，惊动所有基地，变异人怎么抓狂追凶，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刚跑出极光基地，001便停住脚步，回头在一片白雾中看向极光基地。 安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极光基地最高的照明塔，在黑夜下白雾中破开一条路，也照亮塔尖上站着的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们，头微微下偏，呈现俯视状。 不用001说，安南也察觉到了，那是比之001身上很浓烈的熟悉感，庞大到像凝聚成尖锐的刺，扎向安南，001闪身便挡在安南面前，与那人对抗。 “李起之。”安南微微眯起眼，说出的三个字是绝对的肯定句。 他百分之一百确定，高塔之上的人就是李起之。 第78章 他可在鬼域里，碰到忘恩负义的正主了！ 001听到这个名字回头看了眼安南，眼中有几分不满，但没有出声。 李起之并没有跃下高塔，前来追安南和001，反倒弯腰，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行了个礼。 “安南，走。”001简洁出声。 安南扭头便向前跑，001和踏雪紧跟在后。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犬来到安南最初隐藏的酒窖。 向小安在听到酒窖门板被掀开时瑟缩了一下，当看清进来的是安南，他欢呼一声，快步跑来：“哥哥你回来了！” 安南摸摸向小安的头，环顾四周，酒窖里的一切跟他离开时没有区别，看来他不在的时间，向小安很安全，他笑说：“麻雀吃完了？” “还没有。”向小安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只麻雀，因为食物紧缺，他非常节省，给安南看过后，他从安南背后探头，打量着001和踏雪。 安南给向小安介绍001和踏雪，而后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问踏雪：“踏雪，你跟我分开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怎么会拿到傀儡牢笼的钥匙？” 踏雪回忆着，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钻进安南怀里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 -------------------- 第59章 大人请用第五域 安南被踏雪撞得往后挪了几步，他蒙住踏雪的眼睛，惩罚性地捏捏它的耳朵，翻译出几声嗷呜中包含的意思：“嗯？因为实验组够了，变异人类都去筹备傀儡计划，导致傀儡牢笼的看守减少，你才趁机放倒看守，逼迫他打开牢笼？” “汪！” “傀儡计划是什么？”安南想起白条上的187。 还不等踏雪说话，一直在旁边听的向小安惊恐地往后一退，踢翻被放在地上的酒坛。 “小安？”安南扭头看向小安，就见小孩脸色煞白，紧咬着嘴唇，浑身仿佛控制不住般战栗。 “小安，你怎么了？”安南赶忙起身将怕得极致的小孩搂进怀里，安抚地拍打背部。 好一会，平静一些的向小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傀儡计划。” “你知道那是什么？”安南看向小安的反应，肯定不是好东西。 “哥哥，我之前被抓住过，是一个叔叔和阿姨逃跑带上我，我才跑出来的。”向小安努力克制牙齿的打颤，“他们把傀儡人控制起来，又抓大量的血尸，将傀儡和血尸关在一起，割开血尸的四肢，让血流不止。” “傀儡喝了血尸的血会增强力量，但太强的傀儡会脱离控制，他们又用秘术抽取傀儡的力量为己用。”向小安回想着那些日子，眼神都有了空洞。 “我们的血没有一刻是止住的，血尸的数量是有限的，怕我们死了，他们还会抓普通人抽血给我们喝，吊着我们的命。” “这个计划目前应该还是个实验，第一批的试验数目需要两百个。”向小安咽咽口水，“我听到他们说，要创造一种超越生化武器的存在，打破围在城市四周的禁锢。” 安南陷入沉思，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与外界某个人对视。 往常鬼域里的厉鬼都想躲在鬼域中一辈子，因为鬼差进不来，但这个鬼域的厉鬼迥乎不同，每一个被他吸入的亡魂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行动，他想从内打破鬼域。 这是在跟冥府挑衅！ 安南没有从黑岚白蓝那儿听过鬼域从内被打破，出来的厉鬼会怎么样，或许至今还没出现过，或许出现过但已经不属于冥府管辖，更或者是冥府管不了了。 “不能让他成功，必须找到他！”安南眸光一凝，抬手再次探查001的身体。 不仅是那只厉鬼的行为，李起之的出现也让他更加不安，他能感觉出001与李起之的不同，可以确定的是，001是友，李起之很大可能是敌人。 多次确认，001体内确实没有颗粒再生，安南稍稍放下心。 001忽然开口：“安南。” “怎么了？”安南问。 “你可以放心，我现在是安全的。”001对安南对视，“祂从外界传入，不是被邀请的，是祂改变了世界的运行。” 安南琢磨着001的话：“你是说李起之是自己进入的，并不是被吸收进来的？你本身就属于这里？” “我本身就属于这里。”001非常肯定，“祂对你出手，我会阻止祂，但我会变得危险，你不要靠近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安南捕捉到大量信息，却串联不起来，先前不论是李渊还是哈特或者藤蔓怪都是无法交流的，到了001这里，他才沟通上。 “我们……”001斟酌着，又不敢说出口，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祂会告诉你的。” “但是，你要相信一件事。”001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祂并不是你的敌人，祂只是脑子不太好。”说完，001非常无奈，似乎李起之脑子不好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挺羞耻的。 安南品到001有难言之隐，他对李起之脑子有大问题这件事非常认同，也不再多问，转而钻出酒窖，去给向小安又捉了几只麻雀。 等彻底歇下来，安南一直压抑的灵魂深处的疲惫翻涌上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寻了个地方蜷缩着睡觉。 踏雪走到安南身边，靠着他，将柔软的皮毛送安南手中，给安南当抱枕。 第79章 向小安有些怕变异犬，也怕傀儡人，他抓着安南给他的麻雀又缩回角落。 001与踏雪对视一眼，一傀儡一变异犬似乎有特殊的交流方法，几个呼吸后，001扭头对向小安说：“照顾他，我出去一下。” 向小安点点头，001又看了踏雪一眼，转身便顺着进来的口子出去了。 安南这一觉睡得非常久，向小安手中少了三只麻雀还没有醒。 向小安有些不安，他从没有见过血尸睡这么久，即使非常困倦，血尸也会因为饥饿感醒来。 “哥哥他没事吧？”向小安小声问踏雪，怕惊扰安南的休息。 踏雪感受着来自契约的反馈，小声汪了下。 向小安听不懂，但看踏雪并不焦躁，稍微放了点心，转而担心起001，因为001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担心001被抓回去了。 在向小安的忐忑中，又过了一只麻雀的时间，001终于回来了，他比离开时狼狈不少，背上还多了一个背包。 001瞥了眼向小安，将背包放下，蹲到安南身边，从包里摸出一瓶装满黏稠液体的瓶子，打开瓶盖后，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你去基地了？”向小安难以置信，“你打劫了变异人保护的普通人吗，还是血库？” 001没理他，只是抬起安南的头，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血液倒进安南嘴里，看着血尸本能让安南开始吞咽，他松了口气。 一瓶血液饮尽，001放下空瓶，又从背包里摸出一瓶。 直到七八瓶血液灌进安南嘴里，安南的气色健康不少，001才停下想继续拿空瓶的手。 踏雪见001投喂完，又将安南团回自己的毛里。 “汪！” 001勾了勾唇，眼神是嘲讽，与踏雪对视，他倒没与一只变异犬计较，转而去清理空的瓶子，收拾干净后，他闭目靠在安南旁边的架子上。 向小安咽了咽口水，在背包里还有一瓶血液。 001偏头看了小孩儿一眼，将背包踢了过去：“喝完收拾干净。” 向小安赶忙点头，拿过背包，掏出里头的瓶子，他已经很久没能正儿八经吃上一顿了。 一直持续到向小安这顿饭的饱腹感变为饥饿感，安南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安南就看到眼前一片毛茸茸，他伸手薅了一把，踏雪一个激灵坐起来瞧他。 “哥哥，你醒了！”向小安惊喜出声。 安南点点头，揉揉眉心，感觉这一觉那种来自灵魂的虚弱感消失，还莫名有种饱腹感。 001喂下的血液早已被吸收，就连血腥味都消散在唇齿间，安娜根本察觉不到一点不对劲。 想不明白，也不会有人告诉他，安南晃晃脑袋也不再纠结，他问：“我睡了多久？” “哥哥，我的小麻雀吃完了。”向小安看不到外界，只能这么告诉安南。 那群小麻雀少说也够向小安吃三五天的，安南转身爬出酒窖，去外头看了看，又带回几只小麻雀给向小安。 “城市最大的基地是在背靠的山上吗？”安南问。 “嗯，叫天枢基地。”向小安告诉安南，“哥哥，那座山叫襄安山，是城市里最高的山，五个变异人基地最强的天枢基地就坐落在那里。跟其他四个基地不同，天枢基地在襄安山的顶峰，是唯一一处能脱离白雾，看见天空的地方。” “你要去天枢？”001出声。 “嗯，我得去找一个人。”安南只是怀疑掌控这个鬼域的厉鬼在天枢基地。 “小安，你在这儿等我回来，我再去给你捉几只麻雀。”安南看了眼小孩儿，又钻出去，片刻后他回来，手里全是小麻雀。 “谢谢哥哥。”向小安赶忙将食物收好，小声对安南说，“哥哥，天枢基地可以看到天空，但是它还有一半沉在雾里，它很强大，在天枢基地里是以强者为尊，可以自相残杀的。” 安南点点头，带着踏雪跟001出了酒窖，他不太放心，又给出口盖上一层板板，而后看向襄安山。 襄安山从山脚到山顶都属于天枢基地范围，最弱的存在住在山脚，若是有人袭击，他们便是炮灰。 在往上力量逐渐增加排序，到山腰便是天枢基地的中坚力量，而山顶便是强者居所。 以最强者为中心向下会划分两三个等阶组成一个圆圈，只有这圆圈范围的人才能看到蔚蓝的天空。 安南觉得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那只厉鬼就在圆圈范围，他的材料已经找齐，只差熬制跟找到那只厉鬼。 两人一犬到达山脚后，龙泉剑出现在安南掌心，他提起一百分警惕，便与001并肩进入襄安山。 初入山时并未发生什么，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是一条碎石随意堆砌的小路，天枢基地似乎根本不惧怕有人打上门，连看守都没有。 安南丝毫不敢有一丝放松，在深入五百米后，他们遇见了第一个变异物种。 那是一条盘在树枝上的蟒蛇，蛇头额间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 蟒蛇一看到安南两人，二话不说，额间红石发出夺目光彩，射出一束光芒击向二人。 001敏捷地揽着安南避开，光芒落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砰”的一声留下一个巨坑，若是换了寻常人，躲闪慢些，怕是早已成了肉沫残渣。 没想到仅仅是山脚第一只变异兽，就如此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