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1节 本书名称: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本书作者: 叶猗 晋江vip2024-2-15完结 总书评数:14019 当前被收藏数:45803 营养液数:24664 文章积分:963,925,312 文案 苏蓁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篇修真文里的恶毒女配。 书里她出身高贵,天赋异禀,却因为爱慕师父,屡次为难师妹女主, 最终被女主爱慕者设计陷害,被处以极刑,万箭穿心而亡。 一朝重生,回到剧情开始时。 她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站在屋外,等着求见师父。 苏蓁:“……” 她面无表情地摔碎礼物,准备一走了之。 回头却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苏蓁:“你什么都没看到,敢乱说就弄死你。” 陌生人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蓁拂袖而去。 次日,外出多年的师叔祖回山了。 整个宗门上下轰动,苏蓁被师兄师姐们拽着,跟随师父一起去拜见这位归来的前辈。 一路上听了许多关于师叔祖的传说。 据说他是仙门第一人,战无不胜的剑神,斩妖除魔从无败绩,杀穿九界难逢敌手。 苏蓁有些迷惑。 她怎么记得这个人应该已经飞升了? 次日,大殿之内,掌门与长老们相继行礼,其余弟子纷纷俯首。 苏蓁悄然抬头,望见高台主座上俊美无瑕的男人。 苏蓁:“!” 这不是昨天看见她摔礼物还被她威胁的那位兄弟吗! ※早九点更新,有变动会在作话提醒。 ※非正统修真,中高魔玄幻,私设如山。 ※感情戏篇幅很多,he,少量剧情升级。 ※女主重生+男主穿越,主角们非完美人设。 ※日常向,对话多心理描写多,节奏不快。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女配 穿书 史诗奇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蓁 ┃ 配角: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说他是我的脑残粉。 立意:爱是最智慧的疯狂。 征文活动优秀作品奖章古代组主题征文“女配觉醒时”优秀作品 (作品在征文活动被评为优秀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预收《白月光觉得不行》- 苏瑭穿成一本仙侠虐恋文的白月光女配。 按照原著设定,作为男主的师妹,她会早早为男主牺牲,多年后,男主成为修真界魁首、名动天下的剑仙,会偶遇与她容貌相仿的女主,将女主当成她的替身,展开各种虐身虐心的狗血剧情。 一番艰难苦险,男女主终成眷属,然而为了拯救苍生,男主不惜自爆封印大反派,整本书be。 苏瑭:“……” 苏瑭觉得这样不行。 穿越后,为了躲避剧情杀,她远离男主团伙,找了一位高大俊美、修为平平的路人甲师父,刻苦修炼,计划着学点本事就离开门派。 后来,师父意外暴露身份,苏瑭发现他竟然是魔族。 为了活命,苏瑭当场瞎掰:“师父不用将我灭口,我已向往魔域多年。” 师父倒是非常淡定:“为什么?” 苏瑭知道,原著里那位逼得男主自爆的大反派、多年后威震万界的魔尊谢砚,此时已经声名鹊起,三千魔神过半臣服,即将统一整个魔域。 苏瑭信口胡诌:“因为仰慕魔域的谢尊主。” 师父神情微妙:“……” 后来,师父有事暂离宗门,临行前让她好生修炼,说过几年回来接她,届时或许会让她得偿所愿。 苏瑭一头雾水地送走师父,很快也跑路离开门派,去秘境里修炼数百年,成了外域的逍遥散仙,清闲度日,快活自在。 一觉睡醒,友人到访,带来了现世最新消息。 魔域大军纵横八方,魔尊神力通天,无人能敌,那声名显赫的剑仙,也输在其手下,九域统治者们悉数溃败、战栗俯首。 友人忽然神情异样,“听说魔尊曾经寻找过一个姓苏的人,好像是他的徒弟?” 苏瑭:“?” 不久之后,在遍地残骸的战场上,她见到了那位魔尊,长得与师父一模一样。 阴云横亘,群峰黯淡,数不清的魔物匍匐在地,万千神祇仙灵沉默跪拜。 一身玄色战袍的英俊男人,慢慢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脸,咬牙低声道:“说好的仰慕我呢?” 第1章 苏蓁仍然记得死前的最后一幕。 凌霄峰漫山飘雪,凛冽寒风拂面而来,空中阴云横亘,天地间一片冷寂萧索。 她被捆在惩仙台正中,身上伤痕累累,衣衫残破。 四肢被锁链束缚,脊骨被穿魂钉凿透,虚弱的元神被固定在躯壳内,无法再摆脱肉身逃离。 “苏蓁!” 高处传来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 “你堕入魔道,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前日屠了飞鸢城,造出冤魂十万,又残杀同门,当真是罪无可赦!” 苏蓁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座高高的石台。 上面伫立着凌霄峰的大长老,如今天元宗的掌事者,也是刚刚发话之人。 周围则是内门四峰的高手们。 他们神情各异,有人面露嘲讽,有人震惊不已,还有人满脸怀疑,亦有人眼含憎恶。 环山腰处更是人头攒动,数以千计的修士挤在栈道上,或是御剑飞在半空中,遥遥看着这一幕。 “杀了她!” 有人高声呼喊道,“这魔修恶事做尽,死有余辜!” 也有反对的,“我们如今并没有确凿证据,当真就要杀苏师叔吗?” “师妹怎的向着那魔修说话?!这人犯了如此大罪,让她多活一刻都是便宜了她!” “我只是觉得如今太仓促了些,若是查清了真是她做的,再处刑也不迟!省得冤枉好人!” “好人?且不说旁的,她在飞鸢城杀了那么多宗门里的师弟师妹——” “是魔修就该死!” 山间响起一片片议论声,吵嚷咒骂皆有,一时间混乱无比。 “够了!” 高台上的大长老厉喝一声。 众人只觉得脑际嗡鸣,悉数安静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 苏蓁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说过了,我出现在飞鸢城时,那城池已是废墟,方圆百里无人存活,你们若不信,对我搜魂便是。” “师姐也是精神异术的高手,焉能不做防备?” 大长老身后闪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容貌秀丽,脸色苍白,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师姐为了掩盖罪行,已经杀了四位同门,若非我有家族至宝相护,也会死于你手,小师妹至今仍昏迷不醒……” 苏蓁看也不看他,只望着大长老,“你们若是硬要将罪名扣给我,找个替死鬼,就不必扯这些有的没的。” 那少年见她无视自己,脸色一僵,又大声喝道:“若是你不曾犯下恶行,心中坦荡,在飞鸢城的废墟上,又为何要对我们出手?” 苏蓁这才瞥了他一眼,“师弟是否忘了,是你们先动手的,你们只是经过,看到我在废墟附近,就认定是我做的,不听我解释,一个个大喊着凶手休走,各种杀招不要钱一般往我身上招呼。” 她只是还手罢了。 别说这事不是她做的,就算真是她做的,她也不可能引颈就戮。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2节 只可惜,她遇到他们之前,已经受了重伤,所以没能迅速将他们这些蠢货杀光,最终让他们撑到援兵抵达。 然后她就被抓回来了。 苏蓁淡淡道,“飞鸢城被屠一事与我无关,你们非要凑过来,有人要封印我,还有人要当场杀我,我还能如何?” “够了。” 大长老横眉道:“苏蓁,你的魔神契印可做不得假!” “对,我成了魔修,但是魔修就要屠城?” 苏蓁反问道,“上七境魔修几百个几千个,个个都屠城,五域十四州的城池如今还能剩下几座?” “休要再做狡辩!” 大长老怒喝道:“你就是为了用十万冤魂炼制三阴煞阵,我的弟子们已经搜集到物证,那些晶髓上还有你的灵力残留!如今铁证如山——” “这就算铁证?” 苏蓁好笑地道,“这事并非我做的,我传送出岔子方才出现在那里,显然是有人蓄意栽赃我,才留了这些所谓的铁证。” “死到临头还不悔改!” 大长老打断了她,又看向周围的修士们,“诸位,今日我等务必诛杀此獠!否则天都若向我们问罪——” “懦夫!” 苏蓁嘶声道:“昔日宗主尚在,天元宗何曾惧过中域那群伪君子?怎么,如今她飞升了,你们竟连与天都对峙的胆量都没了?急急忙忙找个背锅的只为给他们交差,而且若是待到我师尊伤好——” 大长老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方形令牌。 “待到危云峰首座伤愈,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苏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诛神令。 这令牌一直以来都在宗主手中,在宗主飞升后,就由危云峰首座玉尘仙尊暂时保管,也就是她的师父。 “师尊醒了?” 苏蓁震惊地道:“你手里的是诛神令?是师尊给你的?他要处死我?” 高台上倏地又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峨冠博带的年轻男人,身姿笔挺,雪青色衣袍在风中飞扬。 他微微垂首,俊美的面庞冰冷肃然,宛如凝结着寒霜,眼神淡漠至极。 苏蓁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姜望,危云峰首座的大弟子,也是她的大师兄。 在许多许多年前,他也曾教她练剑,带她在秘境里历险,因为性格缘故,两人关系不算多么亲厚,但她也曾感激尊敬过他。 在小师妹柳云遥入门后,他们就日渐疏远,几次激烈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苏蓁早就不在乎姜望如何看待自己。 姜望的眸中一片冷漠,“你在碎云州犯下滔天大罪,又害死诸多同门,师尊对你也无话可说。” 苏蓁嗤笑一声,“他是这么说的?他对我无话可说?” 姜望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大长老一手举起令牌,另一手捏了个法诀。 惩仙台上压力骤增,苏蓁闷哼了一声,尚未出口的话语被打断。 周遭亮起了圈圈金色光环,光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令牌上光芒大盛,惩仙台周边的金光也越发浓郁,咒文不断闪烁着,光幕中凝聚出一根根箭矢。 凌霄峰的山体隐隐震动起来,难以想象的灵压扩散开,境界稍低的修士都已站立困难。 高台上的修士们倒是都稳稳伫立,大长老暗自松了口气,其余人神态各异,姜望默然撇过头。 惩仙台上方,千万道光箭悬浮在天空中,然后齐刷刷向着正中的人射去,宛如曳着焰尾陨落的星群。 苏蓁闭上了眼睛。 罢了。 她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但自己一来没能早些察觉,二来没能当场杀光那群目击者及时逃跑,方才沦落到这番境地。 说到底还是本事不济,也差了些运气。 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肉身灰飞烟灭。 然后是已经虚弱不堪的元神,被无数股强大的灵力穿透、分裂又碾碎,那些碎片又被不断挤压冲撞,直至彻底溃散。 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金光,很快在风中彻底湮灭。 “……” 苏蓁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但在那几乎摧毁心智的疼痛消散后,她却仍有清晰意识,眼前还出现了幻觉般的奇怪画面。 那是一块闪闪发亮的、质地奇特的方形板子,边缘是白色,正中一块区域里,有着不断变动的画面。 仔细观瞧,那竟是翻动的书页。 上面出现的姓名地名颇为眼熟,章节下方还有读者们的评语。 那是一篇名为《九界寻剑录》的话本,围绕女主柳云遥和男主谢长风展开。 全文有一半篇幅都在讲述他们的修炼历险、并找寻圣剑的故事,剩下的戏份则分给了各路配角。 苏蓁就是其中之一。 用那些读者的话说,苏蓁是一个“恶毒女配”和“反派精英怪”。 纵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用词,苏蓁也能从那些辱骂的话语中猜出,这大约是丑角的意思。 ——因为师妹女主的修行天赋极差,也因为师父玉尘仙尊的关照,苏蓁就对师妹百般挑剔,恨不得将她赶出门派,时不时为难于她。 从书中记叙、以及女主柳云遥的视角来看,事情似乎就是这样的,大多数读者也这么想。 苏蓁忽然觉得好笑。 天元宗乃是东域第一仙门,在整个人界的五域十四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剑修门派。 天元宗分了内门外门,内门四峰分支,其中危云峰的首座是玉尘仙尊,是九界顶尖高手之一。 他的亲传弟子并不多,却是个个都天赋异禀,悟性上等,除了小徒弟柳云遥。 柳云遥灵根混杂,无法洗炼,玉尘仙尊为她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进展却甚是微小。 十数年修炼,她都不曾晋入练气境。 整个宗门当中,都很难找出比这更差的修士了。 无论是在外门四堂还是内门四峰,有无数资质比她更好、也比她更为刻苦的修士,日夜勤修,只为在比试中争个名次,拿到珍贵的灵丹或是炼器材料。 对于柳云遥而言,有位仙尊师父,就不用争不用抢,一切都唾手可得。 譬如几千人争抢的一颗上品固元丹,玉尘仙尊随手就能给她一箱。 而那几千人中,随便挑出一个,也能在一招内把柳云遥打得爬不起来。 虽说有些疑惑,关于师父为何收这么一个天赋糟糕、悟性平平、也不怎么勤奋的亲传弟子,但苏蓁也不会去干涉。 毕竟当徒弟的管不着师父。 然而,时间久了,她和柳云遥的矛盾越来越多。 最初,苏蓁听闻小师妹一直无法洗练灵根,觉得她应当找个医修门派瞧瞧情况,或是以艺入道当个画修音修,再或是修炼精神异术当个魅修——总之不适合在天元宗这种剑修门派里待着浪费时间。 不知怎么,这话传出去,就成了苏蓁容不下师妹,嫌师妹太弱,要将人逐出门去。 玉尘仙尊甚至因此喊她去了一趟。 彼时他坐在偏殿的窗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庞俊美清丽,沐浴着和煦晨曦,宛如画中谪仙。 “你本是一番好意,不想让她虚度光阴,但你师妹年纪尚轻,或许会误解。” 苏蓁本来一肚子火,转念一想,师尊总归理解自己,世人多愚顽,他们如何作想也无所谓。 但这只是一个开端。 后来,为了给柳云遥温养经脉,玉尘仙尊向苏蓁索要她的佩剑冷香,只说既然她尚未与那剑完全契合,如今就先交给师妹,以后再为她寻别的仙器,苏蓁数次拒绝,两人也不免因此争执。 后来,苏蓁指导师妹修炼,反复讲解剑诀,柳云遥却是昏昏欲睡,苏蓁拂袖而去,传到外面又变成她嫌弃师妹,柳云遥四处解释是自己无礼触怒师姐,外人反倒不信,只夸她好性子。 再后来,在仙盟会试中,柳云遥被魔修所伤,玉尘仙尊责怪苏蓁没有看好师妹,苏蓁带着一身伤,却不曾被他过问一句,故此与他大吵一架。 类似种种不胜枚举。 苏蓁:“……” 她其实不太想回忆这些,因为她的一生不局限于危云峰的方寸之地,柳云遥本来也只是她认识的一个讨厌的人,早年间两人有些龃龉,日后其实就少有往来了。 书页不断向后翻动,渐渐揭露了柳云遥的来历。 柳云遥本是混血魔族出身、拜入天元宗是早有预谋。 所谓的体质虚弱,只是早年被修士咒伤,所谓的灵根混杂,也只是因为魔族血统。 玉尘仙尊早就知道柳云遥的身份。 因多年前她的祖辈有恩于他,他想要了却这段因果,所以尽全力助其修行。 所谓需要仙剑疗伤,也都是借口,柳云遥只想要仙剑的剑灵,以此复原圣剑。 在苏蓁教课时打盹,是柳云遥在前夜里与男主谢长风神念交流,因为相隔千万里之遥,故此消耗巨大。 被魔修所伤,也是柳云遥故意而为,因为她和那魔修本就认识,他们只是借着短暂的交手互换情报。 ……所有奇怪的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包括自己的死。 为了能自由在人界行走,也为了能有个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许多正道修士入魔后,都还用着之前的身份当掩饰,甚至许多魔修还会想法子混入正道宗门。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3节 在意外堕入魔道后,苏蓁权衡思量,也决定暂时留在门派。 所以她渐渐察觉了柳云遥身上的魔族气息。 但苏蓁沉浸在各种魔修秘法中不可自拔,懒得去管其他的事。 然而,柳云遥的魔修好友,也是其爱慕者之一,瞧出了端倪。 那魔修原本就需要十万祭品炼制阵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设计了一个圈套,将事情栽给了苏蓁。 魔界的修士们或因利益纠纷,或因阵营不同,彼此互相残杀,本是寻常事。 这样既为柳云遥铲除了一个麻烦,还能免得人界修士因此追杀自己。 那人心思缜密,留足了证据,柳云遥不知道真相,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若非是看了这本书,苏蓁也绝不会想到这个人头上。 最后,她在惩仙台上谢幕。 书中提到了这段剧情的后续。 她被处刑时,玉尘仙尊因受伤而闭关修养,等他伤愈醒来,已是数日之后。 他看向旁边的姜望,蹙眉道:“那日王长老向我讨要诛神令时,并未说过是谁在惩仙台上。” 姜望微微低头,“他大约是觉得,以师尊的修为,自然能感受到她的灵压。” “她堕魔后,灵压早与昔日不同,更何况那时我尚未恢复——” 玉尘仙尊轻轻叹息一声,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罢了,她选了这条路,又犯下此等大罪,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然后又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云遥。” 遂带着姜望前往柳云遥的住所,坐在尚且昏迷的小徒弟身边,认认真真查探她的伤势,满眼的担忧和心疼,再也不过问苏蓁的事。 那发亮的面板上,书页迅速翻动着,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文字只一闪就变换了形状。 苏蓁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愤怒。 那种怒火烧灼着她的理智,让她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扔了出去。 等等。 ……扔了出去? 苏蓁心中才浮起一丝迷惑,眼前的世界已经全然黑暗,接着是四面八方传来的抽离感。 周遭的空间旋转扭曲,她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漩涡中。 “?”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道上,前后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林木葳蕤,绿草青青。 晚风徐徐,林间回荡着蝉鸣鸟叫,天上月明星稀,夜空清朗。 山路蜿蜒向前,连接着一座雅致庭院,熟悉又陌生的楼阁轮廓,在夜雾里若隐若现。 ——这不是师父的居所吗?! 苏蓁震惊地环顾四周,感到了一些熟悉或陌生的灵压,有强有弱,有近有远。 她低下头,发现怀里抱着一个碧玉圆盆。 盆中有一株光华莹润的萃玉晶草。 剔透泛青的草叶在风中招展,每一道叶脉都充盈着丝丝光泽,散发出让人心神平静的清新气息。 只看这一眼,相关的记忆就涌现上来。 不久前,她才结束了闭关,元神凝练,晋入化神境。 出关后心情正好,又发觉师父的生辰刚过,就想准备一份寿礼。 ——其实玉尘仙尊从不庆贺生辰,“自己”更多是想找个由头给他送东西。 她这种境界的修士,常常连着闭关数年,这回勉强赶上,就不愿错过这机会。 于是,“自己”特意去了一趟妖界,一路上打得头破血流,辛苦杀到悬铃山,赶在月圆时分,在山巅摘了一株新长成的萃玉晶草。 这罕见的灵植乃是妖界特产,香气能稳固心神,若是在室内摆上一盆,修炼时走火入魔的概率都会大大降低,可谓是价值连城。 不过,也只是对于中低境界的修士有用。 苏蓁只将这东西当个漂亮摆件,觉得送给师尊可以拿去装点的房间罢了。 月圆夜里的萃玉晶草成色最漂亮,适时采摘加入贯了灵气的息壤就能维持其状态,少说也可以持续百年。 苏蓁垂首看着怀里的礼物,又觉得无比滑稽。 在被处刑之后,她看了一本莫名其妙的书,就忽然回到了一百岁的时候? 她静静地伫立了一阵,打量着夜色里的危云峰,梳理了脑海中的记忆,发现事情似乎确实如此。 既像是回到过去重活一世,又像是在黄粱一梦间经历了未来种种,只是那些记忆和感受如此真实。 而且,那本书关于她生前的记叙,字字句句皆是真事,其中涉及到的隐秘,除了她本人之外,旁人都不该再知晓。 既然前面那些是真,关于她死后的描述,大约也不会作伪。 如果她真的做了屠城的事,以她对玉尘仙尊的了解,他确实不会再惋惜这么一个徒弟。 可是,他难道就从未怀疑过,她会不会为了一个法阵屠杀十万凡人。 她确实不算好人,但她并不滥杀,也不愿惹麻烦,根本不可能如此高调猖狂地犯下恶行。 好吧。 或许他不知道,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只是师徒关系,他只负责传道授业,无需过多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 苏蓁仰起头,看向道路尽头的庭院。 她记得院中的松柏翠竹,记得亭前的流水石桥,记得檐下的吊灯与风铃,因为她小时候也曾在那里练剑修行,被悉心指点一招一式。 那仿佛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也同样是上辈子,她端着萃玉晶草进去送礼,柳云遥只多看了两眼,夸奖了一句,玉尘仙尊就要将东西转赠给小徒弟。 啪! 苏蓁猛地将怀里的礼物砸在地上。 碧玉花盆摔得粉碎,碎片在石阶间溅射,昂贵的息壤土变成一团污泥,那株萃玉晶草歪倒在一边。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背后倏地传来一点声音。 苏蓁回过头,在这青石板山路的下方,赫然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纵使夜色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苏蓁:“?” 她见过美人无数,种族各异,风姿各异—— 饶是如此,苏蓁仍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因为那人着实生得英俊异常。 那人也在盯着她。 或者说,他更像是呆若木鸡地站着,身体似乎都有些僵硬,仿佛看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物,连眼珠也不会转了。 苏蓁:“……” 可惜那张脸了。 她这么想着,这家伙可能是个傻子。 第2章 天元宗门徒数万,相较而言,危云峰内弟子人数少于其他几脉,上上下下却也有四五千人。 即便是专管内务、登记名册、统筹人事的修士,都鲜少有能结识峰内所有人的,否则心思只放在这上面,也没时间去修炼了。 故此遇到陌生修士很正常,苏蓁并没当回事,只想着对方的容貌真真出色,但凡自己见过,应该就多少有点印象。 论理说,修士被灵气洗髓换骨,肤质气色都有极大改变。 可以说是但凡入了仙道,就不会再与丑字沾边儿,更何况但凡修为稍高点,改变容貌也并非难事。 然而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也着实罕见。 从其周身灵力波动即灵压来看,此人修为平平,如今出现在此处,大约是给某个长老跑腿送东西送信的。 苏蓁不禁又瞥了他一眼。 十几级石阶下,那人微仰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看着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个子很高,一席玄色锦袍,肩宽背阔,身形魁伟极具气势,偏偏神态有几分无措。 乍瞧就有些好笑。 他戴着黑玉头冠,乌发散落在腰间,面容英俊凛丽,鼻梁高挺,眉目深邃,带着几分野性张扬。 那张脸生得极具侵略性,且肌骨清润,肤色白得透亮,静立不动时,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瑕疵的塑像。 这家伙呆了半天,似乎恢复了神智,不再那么僵硬呆滞了。 他似乎想说话,最终却是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苏蓁觉得他可能是吓到了,却也懒得多做解释,“你什么都没看到。” 那人连连点头,神情非常真挚,看上去甚至有些乖巧。 苏蓁:“?” 寻常人在这会子应该已经忙不迭走了。 此人为何还傻站着? 她琢磨着对方莫不是想看笑话,或是这会子答应转头就出去浑说,便冷着脸恐吓了一句,“敢乱说就弄死你。”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4节 那人下意识继续点头,停了一下,又连忙摇头,嘴角不断上扬,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好。” 怎会有人被威胁了还在笑的? 苏蓁狐疑地看着他,“你可知我是谁?” 那人再次点头。 苏蓁低头看了看。 她穿了一身水绿绣银的花留裙,裙摆和袖边蔓延着精致繁复的青白云纹,腰封上绘着同样的图案。 作为首座亲传弟子,衣纹与旁的危云峰修士有些区别,一般人都能瞧出来。 玉尘仙尊总共六个亲传弟子,有两人早年夭折,如今只剩四个,二女二男。 苏蓁和师妹的气质模样迥异,但凡是对她们有所耳闻的人,应该都不至于认错。 她眯了眯眼睛,“那你若是向别人提起我……” “不会的不会的。” 那人连忙摆手,“我为何要与别人说起你?我肯定珍藏……我肯定认真把这件事藏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蓁不愿再多费口舌,只准备将地上的东西弄干净离开,省得被巡山弟子们瞧见。 下面的人又开口了。 “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苏蓁脚下,“萃玉晶草?” 苏蓁心想这家伙修为一般,却也有几分见识,“怎么?” 那人沉吟一声,“你不要了吗?” 苏蓁懂了。 他想要。 这倒也不奇怪。 萃玉晶草本就值钱,更何况是这样的成色。 她不打算将东西留着碍眼,也懒得卖出去,反正不缺这点钱,只是不想留在这惹人猜疑罢了。 苏蓁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你拿走吧,莫要说是我给你的,也不要说是从此处……就什么都别说。” 那人微微一愣,眼中射出强烈的欣喜之色,“好,我绝对不说,我可以立誓!” 苏蓁摇头,“不必立誓,我记得你的灵压,你若胡言乱语,我会找到你然后宰了你。” 说着退了两步。 “没问题!” 那人极为爽快地答应道,仿佛还有些激动,“你说你记得我的灵压,可别忘了。” 苏蓁:“?” 正在迷惑之际,对方已经闪身靠近过来。 那人低头俯身,宽阔的肩膀晃出一大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紧接着,他毫不在意地蹲了下去,认真收拾一地狼藉,也不顾手上沾惹泥土灰尘。 而且不仅是那些息壤土,他甚至连花盆碎片都不放过,都仔仔细细地收罗起来,仿佛在整理什么珍宝。 苏蓁本想直接离开,见状又止住脚步,“令师是哪位?” 这人少说也是个筑基境,那或许也该是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吧。 那人正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晶草,仿佛拿着什么易碎之物,闻言又立刻抬起头,完全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苏蓁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原本觉得这人很在意那棵草,但这会子的表现就好像,他觉得与她说话才是更重要的事。 不过也对。 毕竟这是她“给”他的东西,若是她不满意,也随时能收回来。 尚未多想,那人已低声地说道:“师尊已仙去多年了。” 苏蓁垂眸望着他。 后者维持着蹲姿,也抬眼看着她。 他的眼窝很深,睫羽纤长浓密,微微颤闪间,那双泛着蓝意的眸子波光粼动,宛如夜影掠过静谧湖泊。 或许是因为眉眼线条锋锐,在没有笑容时,他整个人就显出几分冷漠肃杀之气。 偏偏当他注视她时,眼里洋溢着莫名的欢欣与期待,完全不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了。 苏蓁在脑子里将危云峰的长老们过了一遍,又想了想那几个在过去百年间逝世的,琢磨着对方的身份。 当然,他身上的衣物没有危云峰弟子的绣纹,可能是因为才从山外回来,也可能根本就不是峰内弟子。 但从他的灵压来看,应当修炼的是本门功法。 苏蓁打量他两眼,“敢问阁下名讳?” 他眨眨眼,“萧郁,我叫萧郁,草字头的萧,右耳旁的郁,你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苏蓁心道还能如何称呼,这人辈分多半不高,不是师侄就是师侄孙一辈,若是后者也只能喊名字,否则太拗口。 当然她闭关许久,若是哪位辈分高的长老在去世前收过徒,她也未必会知道。 苏蓁:“你既知道我是谁,你我可是同辈?” 萧郁有些沮丧,“我也希望咱俩同辈,可惜不是。” 苏蓁:“……” 苏蓁见过不少怪人怪事,此时也依然觉得诡异,甚至将她心中的愤怒和烦躁都冲淡了不少。 苏蓁:“你认错人了吧?” 萧郁的眼神有些委屈,“没有啊,你是苏蓁对吧,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咳,看衣服也知道是危云峰首座的亲传弟子,而且你还出现在此处,寻常危云峰修士也不会轻易过来吧。” 苏蓁神情微妙。 对方这一句话,她那才被压下去的思绪又翻涌而来,不禁看向山道尽头的院落。 论理说,以危云峰首座的修为,整个危云峰,乃至整个天元宗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内。 但他不会时时刻刻都去关注外界。 或者只去感受那些重要的事。 譬如有魔族入侵,或是有门中弟子触动机关,亦或是有任何出人命的情况,他定然能有所察觉。 至于其他的,譬如说某个徒弟摔碎了一盆花,他自然不会去刻意感知。 毕竟他现在正在教导他最亲爱的小徒弟,哪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旁人身上。 苏蓁瞥着那座院落,有些讽刺地想着。 她收回视线打量着萧郁。 如今的“自己”才从妖界回来,这会儿状态也没完全恢复,就懒得用法术去读心查证了。 苏蓁:“令牌拿出来。” 这要求似乎有些无礼,但她本来也不是一个特别讲道理的人,更何况这人也不是没收着好处。 萧郁却丝毫不觉得冒犯,手指一动,掌心里就躺了一块厚重的青玉方牌。 他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地将令牌丢给了她。 苏蓁立刻接住,“你拿在手里便是,不必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那玉牌触手温润光滑,烟青色的玉质细腻,四角镶金,下方刻着曲水纹,凌霄峰的标志。 中间则是一个铁画银钩的萧字,笔势雄浑,入木三分。 苏蓁在心里暗赞一声好字。 不过,凌霄峰弟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有事找师父?还是来找危云峰的朋友,顺便散步经过? 她也曾在凌霄峰闲逛,还因此偶遇过宗主,所以也没太多想法,只是将令牌递了回去。 然后随口问了一句,“所以令师是哪位?可与我同辈?” 萧郁看上去更纠结了。“不是。但你可以将我当成同辈来对待的,不要在意修为境界的事,那些都没什么意思。” 苏蓁:“……” 修士的境界总共十四个级别,分为下七境和上七境。 下七境以锻体入门、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大乘境后,方能修成仙体,晋入上七境。 上七境乃为真仙,玄仙,地仙,天仙,金仙,准圣境,圣境——圣境修士才能破碎虚空、飞升九界之外。 在下七境中,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为九重小境界,在上七境后,就没有小境界的分别了。 苏蓁如今只是化神境一重,但是上辈子死前,她已经初入金仙境,若非是诛神令引动的极刑,那些人未必能立刻杀死她。 所以在她眼里,面前这个看灵压只是筑基境的家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晚辈罢了。 她并非看不上境界低的修士,平日里也指点过峰内新人们,但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这种话。 作为玉尘仙尊的徒弟,苏蓁在天元宗里算是辈分比较高的。 可以说宗门内大多数修士,都比她矮了至少一辈或者两辈。 虽说同辈里也不乏锻体练气筑基境,但这人都已经说了不是同辈,苏蓁就猜测他是凌霄峰某个长老的记名弟子。 亲传弟子都会被师尊手把手教导,要么是天资极好的,要么就是有其他原因,诸如柳云遥那种。 记名弟子数量远远多于亲传弟子,也只是偶尔被师父指点几句,师徒间很少有独处的时间。 虽然他们的待遇比多数外门修士好一些,但除非特别出色的,否则还是要和许多同门竞争,法宝,丹药,各类珍稀材料。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5节 若是尚未有本命法宝的,那就是最缺钱的时候了。 更何况他的师尊已经去世,他尚未有新的师父,显然天赋平平,不然早被抢走了。 苏蓁瞥了他一眼,“你要去见我师尊?” 虽然这人有些怪异,但他也算让她的心绪转移了几分。 她就友情提醒了一句:“你若是有事求他,可以等一会子,他如今正和我那小师妹——” 萧郁下意识接口道:“一对一深夜教学?” 苏蓁欲言又止,心想话好像也没错,就是听着有点怪,毕竟他们俩是在修炼的。 “那。” 萧郁神情复杂地开口,“而且若是你很不爽,我现在就可以去打断他们。” 苏蓁有些疑惑,看了看山路尽头的院子,“你到底有没有事?” 萧郁眨眨眼,“可以有。” 苏蓁:“……” 萧郁端详她片刻,又小声道:“所以你希望我去吗?” 苏蓁白了他一眼,“你去不去与我何干?” 萧郁反倒是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苏蓁有些莫名,又狠狠瞪他,“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否则——” 她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萧郁面色严肃,认真地点头,“不会的。” 苏蓁拂袖而去。 萧郁静静伫立在原地。 在那道纤瘦的身影消失之后,一身黑衣的高大青年默默低头捂住脸。 “呜……可爱……” 模糊不清的轻语消散在夜风里。 …… 苏蓁回到自己的住处。 作为首座亲传弟子,她的居所也靠近山顶,是一座精巧的两进庭院,位置僻静处于深林之中。 围墙内外古树森罗,枝叶参天,几乎遮蔽了月色,池中漂着白萍红蓼,院里荡漾着清浅的草木花香。 因为死前不久还回来过一次,她并无缅怀之情,迅速给院子设了结界,就开始打坐修炼。 如今自己才刚晋入化神境不久,和死前的实力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是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苏蓁一直觉得,在下七境的七个境界中,元婴境才是第一道分水岭。 元婴境意味着魂魄修成为元神。 魂魄必须寄托于肉身,一旦肉身被毁魂魄很快会消散。 元神却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只要元神不灭,哪怕身体损毁,也可以重塑血肉之躯。 但是,元婴境修士的元神,本身十分脆弱,也容易被毁去。 失去肉身只剩元神的元婴境修士,虽说能存活,却并无战斗之力,几乎只能逃跑。 除此之外,若是无外力帮助,想要重塑血肉之躯,也需要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的时间。 元婴境之后,便是化神境。 化神境修士的元神,经过多年灵力淬炼,远远强于元婴境修士。 一则稳固,不易受伤受损,二则在仅剩元神时,也能使出一些特定法术,三则重聚肉身速度极快,通常都以日而计。 不过,在刚晋入化神境时,这元神能使的法术非常有限。 她当了两三百年的上七境高手,许多素日信手拈来的仙术咒法,此时却是不能再随意使用了,否则一不小心就能走火入魔。 甚至元神爆裂而亡。 苏蓁一边摸索着尝试曾经的法术,一修炼就是几个时辰过去。 待到天色蒙蒙亮,外面活跃的灵压多了起来,她才睁开眼睛。 倘若没有意外,再过一阵子,她会被师父传唤到峰顶,想说服她借出仙剑,给师妹使用。 从此之后,他们会为这事争执数次,关系越发疏远甚至恶化。 苏蓁思及此事就觉得可笑。 重生一回,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想改变什么,也不怎么在乎和师父的关系了。 倘若她有重生前的修为,她必然考虑离开门派,和这些人断绝来往,眼不见为净。 但按照门规,下七境修士不能随意出师,即使到了上七境,也需要师父首肯。 强行离开等同于叛逃——以她现在的修为,一旦被坐实叛逃身份挂了悬赏,那就麻烦大了。 而且,作为东域第一仙山福地,天元山的灵气极为浓郁,内门四峰更有无数先辈设下的聚灵结界,对修炼极有益处。 苏蓁推开房门,站在庭院中,一边看着天色一边思索接下来的事。 她必然要找机会去趟魔界,但要等特定的界门开启,那还得到数十日之后。 在宗门里的好处是性命无虞,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人偷袭暗杀,坏处是要应付讨厌的人和事。 无论怎么选择都有利有弊,目前来说,还是要在峰内修炼一段时间更稳妥。 苏蓁暂定了计划。 但这可能也会随时更改—— 她一向不喜欢按部就班,也很少计划周全地行事。 通常有三分好奇五分把握就做了,更时不时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在魔界沦陷,背上那个无法摆脱的契印成为魔修。 若非如此,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也不会是在师父的院子门前,和陌生人东拉西扯一刻钟。 也就在修炼这件事上,她尚能专心致志且持之以恒。 而且说起陌生人—— 上辈子她没见过萧郁这个人,虽然名字有些耳熟,但想想那几个不是叫肖玉就是叫萧宇的,显然并非同一个人。 仔细一想,上辈子她也不曾摔了花盆,而是捧着东西进去了,进屋没多久,师父就要转赠礼物,于是她就怒气冲冲地又出来了。 这回摔盆之前,她在山道上停留许久,比上次进出加起来的时间都长,这才遇到了萧郁。 或许上辈子因此她来去太快,这才错过了? 天元宗的修士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苏蓁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琢磨起那本书来。 《九界寻剑录》的主要剧情,都是围绕两个主角找寻圣剑,而那所谓的圣剑名为灭世,在她印象里,一直只是传说。 偏偏那本书里,男女主找剑找了几百年,收集一堆残片,竟真的勉强复原了圣剑。 那些书页后面动得太快,许多内容只是一扫而过,苏蓁也没能详细看完,只知道他们确实用那剑做了不少事。 但是,两人也没因此原地飞升,甚至他们力量不足、都无法完全驱使圣剑,只能合力堪堪能用。 没什么意思。 苏蓁这么想着。 像是大多数修士一样,她也以破碎虚空的飞升为目标,若是那把剑在这方面毫无助益,那就可以先放着不管了。 毕竟想拿到手也很不容易,那两人用了几百年才做到,她就算知道了其中一部分流程,也不可能很快完成。 苏蓁暂时将这事抛在脑后。 院外的灵压越发密集活跃,一道道流霞般的剑芒划过天际,向着峰顶疾驰而去。 不过一刻钟时间,少说已有五六十人经过了。 苏蓁抬起头。 这院落被结界笼罩,外面无法探知里面,但她也能察觉外界动向,不由大感意外。 她并不记得这一日有什么特殊,方才过去那些人,也并不都是同一个人的徒弟,这不像是某个人在召集弟子。 苏蓁低头看向腰间小巧的香囊。 这其实是一个乾坤袋,内里装了数以万计的上品灵石,还有无数珍稀的丹药、符箓和材料。 她伸手从中取出一枚青绿色玉简,灌入一点灵力,玉简上顿时流淌起道道金芒,光芒褪去后,化作一条条文字消息。 苏蓁只扫了一眼就愣住。 院外有熟悉的灵压迅速接近,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蓁脸色一沉,闪身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祛除封印,拉开了院门。 外面站着一身白衣的青年修士,他身量高挑,面庞俊秀,神情冷淡,又有一股子孤峻傲气,周身仿佛都氤氲着寒意。 苏蓁扯了扯嘴角,“大师兄有何贵干?” 姜望这人也是个十足的蠢货,居然就信了她能做下屠城炼阵之事。 白衣青年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出关便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蓁抬头就看见漫天流闪的剑光,越来越多的修士向峰顶汇聚,仿佛是被召集了一般。 她干脆拦住了一个过路的修士,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师兄没告诉你么?” 那人打量她一眼,“嗯?苏师妹进境了?恭喜恭喜!” 苏蓁点点头,对方修为高于自己,瞧出境界变化很正常。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6节 “谢谢陈师姐,他就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去峰顶,连由头都不说。” “……姜师兄真是,多写几个字都不乐意。” 那修士叹了口气,“有位师叔祖回山了,四峰首座长老和其弟子们皆要去拜见这位前辈。” 第3章 上上任宗主的弟子? 天元宗这几任宗主,皆是凌霄峰首座,也都是师徒关系,一路传承下来的,所以她能立刻理清这位老前辈的辈分。 上上任景阳仙尊的亲传弟子有二十多位,大多数已经陨落于进境,但仍有好几位下落不明。 但无论是谁——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出。 苏蓁按下心中的疑惑,就一起飞向了山顶。 被她拦住的修士,乃是纪长老的亲传弟子陈瑾,纪长老是玉尘仙尊的师妹,两人同为上任危云峰首座的弟子。 陈瑾性子活泼,一路上都在说话,又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我听说姜师兄在你这年纪,还囿于元婴境,突破无门呢。” 苏蓁心道姜望算什么东西,若是自己死前的实力,姜望能在全盛状态的她手下撑一个时辰就不错了。 不过,此时此刻,作为危云峰首座的大徒弟,姜望还是危云峰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 当然要放眼整个宗门,在年轻一代当中,他大概还排不到前五,毕竟凌霄峰那边厉害角色更多。 掠过千顷树海,穿过渺茫云雾,山间的殿宇楼阁一晃而过,眨眼间就邻近危云峰之巅。 她们相继落地,站在山巅一侧的道场上。 附近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一些危云峰修士,见了她们纷纷行礼。 大家辈分不同,喊师姐师叔太师叔的都有,陈瑾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苏蓁也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再见到这些人,自己或许会满腹憎恨,会想起身处惩仙台时看到的一张张丑恶嘴脸,会恨不得将他们都宰了。 然而此时此刻,苏蓁看着这些人,却发现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其实都没活到那个时候。 数百年后的天元宗,比起今日没落了许多,也不仅是因为宗主飞升的缘故。 早在她被处刑之前的那些年,许多与她相熟或是不熟的同门,都早早去了,或是晋境不顺走火入魔,或是死于魔族魔修之手。 所以才轮到王勐那种人当上大长老,裁决宗内各种大事——那家伙如今也只是凌霄峰一个普通长老罢了。 虽然即使如此,她目前也无法杀了他,毕竟那家伙比她年长太多,如今好歹也是天仙境。 “苏师叔真是天纵奇才,百岁化神,放眼整个五域十四州也是数得着的……” 有些境界高眼力好的修士,看出她晋入化神境,相继过来贺喜。 “……谢谢师兄。” 苏蓁收敛思绪,一一回应,还好这边人尚且不多,他们看出她兴致不高,就很快散去了。 “苏师妹今日不高兴?” 陈瑾瞧了她一眼,“对了,你怎的不御剑了?” “是啊,四师姐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拿你的仙剑出来显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体格瘦削、少年模样的修士走了过来。 他形容俊俏,生了一双桃花眼,又穿了一席鹅黄的锦袍,看着颇为招眼。 周围的修士们再次向他行礼,“见过周师叔。” 苏蓁不冷不热地回应,“五师弟。”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将这人当场打死。 ——周子恒来自东域名门,比起多数修士,他也称得上天资优异,身为幼子,大约是在家中受宠惯了,性格颇为骄纵。 偏偏同门的师兄和师姐,都比他更具天赋。 姜望的岁数摆在那也罢了,苏蓁却是和他年纪相仿。 两人前后入门,最初实力也相差不多,谁知几十年过去,苏蓁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苏蓁本来就没把他当回事,他若愿意好好相处,她自然也会礼让三分,但他对自己怀有怨气,她就不会给面子了。 故此两人关系越来越差,待到柳云遥入门,更是如此。 周子恒最初还看不上小师妹,也嫌她资质太差,但柳云遥性格外向,纯真活泼,做事说话都颇为讨喜。 时间久了,周子恒对她越发照顾,时不时给她送去价值昂贵的丹药或是符纸,还常常抢着去指点她修行。 虽然也教不出什么成果,但一来二去,对小师妹渐生情愫,很快就难以自拔了。 从苏蓁那番“嫌弃师妹想将人逐出门派”的言论传开后,周子恒就越发敌视她。 后来,苏蓁无法契合仙剑、却不愿将仙剑借给小师妹,他对她更加厌恶,时不时就冷嘲热讽。 苏蓁向来不懂得以德报怨,该骂就骂,还明里暗里给他许多苦头吃。 在飞鸢城的废墟里,周子恒使出浑身解数拦着她离去,她就直接将这位师弟杀了。 元神都打得粉碎。 可惜,周子恒身怀家族秘宝,那东西自行修复了他的元神,让他勉强捡回一条命,只是修为严重受损,日后大约也难以完全恢复。 苏蓁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荒谬。 当时周子恒与柳云遥等人只是路过,见到自己在废墟里,就认定了是她屠了城,费尽手段要留她。 还有些人见到城中惨状,气愤不已,想直接杀了她。 彼时崇云仙尊已经飞升,天元宗新任宗主没能选出来——本来应该是玉尘仙尊继任,但他受了重伤在休养,一切就暂由凌霄峰大长老代理。 苏蓁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并不相信他能认真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她已经成了魔修,若是暴露出来,他们多半会直接认定是她做的,哪怕他们未必这么想。 虽然也有微弱的可能性,天元宗里是有些正派人物的,他们或许会去仔细查证,在那之前不会给她定罪处刑。 但她不想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哪怕被扣上污名,哪怕代价是杀光在场所有人,她也要逃走。 无论如何总比死了要好。 可惜,她出现在飞鸢城时,已经受了伤,颇为虚弱,因此哪怕重创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没能逃离。 显然幕后凶手都算准了这些。 若她是巅峰状态,那群人根本拦不住她。 不过—— 苏蓁眼神阴沉地看向周子恒。 当时那种情况,但凡少一个人,但凡有一个人没那么出力对付她,她就多一分逃跑的可能性。 周子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一道迅若雷霆的白光落在道场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 姜望大步穿过人群,附近的危云峰弟子们纷纷垂首。 他视线扫过一众同门,眼中毫无波动。 周围的陈瑾和周子恒都在向他问候,苏蓁也敷衍地点头。 “时辰要到了。” 姜望淡淡开口道,“启程。” 山巅道场上聚集了二三百人,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也皆是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也只他们需得去凌霄峰拜见那位前辈。 否则要是所有峰内弟子都一起过去,也太乱了些。 苏蓁环顾四周,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然后,她像个恶毒女配一样开口了,“小师妹怎么还没来?她如今还不能御剑,也不能自己去凌霄峰吧。” 周子恒正要开口,姜望已经微微摇头,“师尊亲自带她过去。” 苏蓁:“?” 如果师父要去,顺便带着小师妹,这没什么奇怪的。 让她意外的是师父要去这件事本身。 玉尘仙尊向来不喜欢应酬,对前辈们也不热络,他如今真的愿意去凌霄峰,只为拜会师叔? 那人可是上上任宗主的弟子,并非玉尘仙尊真正的师叔,只是按辈分该这么叫罢了。 “……出发了。” 姜望一声令下,危云峰修士们同时启程,一百多人相继升空,少数才入门不久的,就由师姐师兄带着御剑。 能御剑的人当中,也有很多修为不高的,速度提不起来。 因此原本眨眼间能到的距离,也被拉长了行程。 年轻的修士们战战兢兢,生怕御剑不稳出了丑,年纪大的修士则是闲得无聊,直接与熟人谈笑起来。 “我们到底是要去见谁?” “你不知道?那可是当世第一剑修,力挫九界顶尖强者,战无不胜,有剑神名号的朝华仙尊啊!” “什么?” “我当年还曾听过朝华仙尊的故事,没想到如今竟要见他本人了……” 有人兴奋地道,“这位算是如今的仙门第一人了吧?”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朝华仙尊出师至今,从无败绩,也唯有当年的景阳仙尊有这等……”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7节 “剑圣威名谁人不知?但她早早飞升了,我们也瞧不见真人,这位还是活生生的呢!” 有入门不久的新人扯着前辈的衣袖,询问这位前辈的身份。 旁边的师兄顿时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朝华仙尊是咱们上上任宗主、有剑圣称号的景阳仙尊的小徒弟,入门数百年皆低调行事,晋入圣境后,却以一己之力挑翻五域十四州的仙门,悍勇无比,无人能敌,后来又杀去了妖界和魔界……” “怪不得要我们去拜见他……” “那是自然,而且别的不说,咱们宗门有了这位剑神,那足以成为五域十四州的剑修仙门魁首……” 苏蓁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 以她的修为,方圆几里地内的交谈,只要她想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也完全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朝华仙尊? 苏蓁当然知道这个人。 他是上上任宗主的亲传弟子之一。 若论天赋悟性,放眼整个天元宗,此人肯定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然而,天元宗是东域第一仙门,论实力资源在整个人界稳居前五,宗门里的绝世天才从来不少。 论资质,与他相仿的也有很多,莫要说立派至今的各位宗主们,只说宗主的亲传弟子们,每一代都有好几位天赋绝顶的。 ——偏偏也只他一人,有着无比辉煌彪炳的战绩。 在人界挑翻了当年所有的仙尊,在妖界孤身重创三妖神,在魔界将五魔神变成了四魔神。 另外的几个位面,因为灵网错乱,空间交叠,千万年来孕育无数恶怪凶灵,或是在远古战争中已然废弃,裂隙遍布险象环生。 朝华仙尊将这九界悉数游历了一遍。 在短短数年间,各界强者纷纷溃败其剑下,而他百战百胜,未尝一败。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圣境高手,而绝大多数圣境高手,除非宗门亲族受到侵害,否则都是常年闭关的状态。 因为他们随时都可能飞升。 所以,圣境仙尊们一般不会整天出门砸场子,有一次两次就算是立威,立完了也就回家修炼了。 因为这缘故,苏蓁在幼年首次听到朝华仙尊的事迹时,第一反应不是他很厉害,而是他很奇怪。 她甚至觉得这人脑子不太好使。 她还感叹过,若非此人花了太多时间四处打架,说不定也不会拖那么久才破碎虚空。 ……等等。 所以这人不是飞升了吗? 对了,上辈子没发生过这种事,是因为在这个时间里,朝华仙尊应该已经飞升两百年了。 苏蓁抬手扶额,只觉得脑子坏掉的人变成自己了。 她看了看周围的修士们,确定大家都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姜望面色冷淡地在前面领路,压着速度让后面的人不至于跟不上。 周子恒在和孙长老的弟子们吹牛。 “……我的曾祖父就见过朝华仙尊,还与他有些交情呢!” 周子恒一边说一边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回头对上苏蓁的目光,又面露得意。 “师姐看我作甚?你们苏家也是浣花州名流,难道不认得他?” “我们却是没那么大的面子。” 苏蓁冷笑一声,“师弟祖上既然与他相熟,便是有了仗腰子,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让朝华仙尊替你教训那个人吧,哦,或许我可以把你打一顿,看看他会不会为你出头?” 孙长老的徒弟们忍俊不禁。 周子恒面色一沉,眼中射出几分怨毒之色。 他本来就是在胡吹,所谓有交情,也只是说过话罢了,朝华仙尊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九成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位。 然而苏蓁偏偏不给他面子! 若是小师妹在这里,必然眼露崇拜夸奖几句,便是像大师兄那般不说什么也罢了,姓苏的却非要寒碜他! 苏蓁懒得理他,只挪到陈瑾旁边,“陈师姐,你知道我们是去见朝华仙尊吗?” 陈瑾笑盈盈地道:“当然,我们见面时没说,是我瞧你不知道,想给你个惊喜呢。” 苏蓁:“?” 倘若自己没有“朝华仙尊已经飞升两百年”这种认知,如今应该也是挺惊喜的。 “苏师妹不高兴吗?” 陈瑾讶然道:“你小时候来我们这里玩,还缠着我师尊,让她讲仙尊们的故事,我记得你很喜欢听朝华仙尊的经历?” 苏蓁:“……” 因为他整天和人打架啊! 孩子们多数都喜欢听些热热闹闹打打杀杀的故事吧! 而且,那些故事,通常也都以“此人早已飞升”为结尾。 虽说如今看大家的反应,显见没人觉得他飞升了。 “据说他在外游历数百年了,一直没有音信,之前还有人担心他是不是失踪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去了虚界,你们也知道,那地方的灵网混乱,时空规则也与旁的位面不同。” “他是什么人,九界位面哪里没去过?” 他们只是这般议论着。 苏蓁不由再次想起《九界寻剑录》。 书里并没提过朝华仙尊这个人,但这也不奇怪。 一来她不曾全须全尾地读完每章,若是此人早早飞升,书中不会大篇幅描述,至多提上那么几句,她或许就没能看到。 二来,那话本的主角们是柳云遥和谢长风,旁人笔墨有限,既是他们的视角,那也是着重提及他们相关的人。 苏蓁的一些有名有姓的朋友熟人或是仇人,也有的就没在书里出现过。 ——但是朝华仙尊为何没有飞升? 苏蓁着实不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她们说着话,一转眼已经到了目的地。 前方高峰层峦叠翠,崖壁穿云破雾,在渺渺烟云中,逐渐露出仙山的真容。 姜望挥了挥手,整个队伍很快变慢,然后他示意大家准备落地。 凌霄峰西侧山巅,宫室错落,楼阁林立,沿着山势而建。 正中轴线上,玉石台阶层层铺开,通向一座巍峨雄伟的重檐大殿,八面九层,飞甍反宇,门口有诸多修士值守,个个灵压内敛,器宇不凡。 周边则是一应配殿绵延开来,气氛庄严肃穆,后方的重重花木翠影间,房廡连属,碧湖浮烟,云雾漫生,曲折回廊里人影模糊。 他们相继在正殿前方的空地上落地。 首座的弟子们走在前面,一行人拾级而上,踏过玉石台阶,步入大殿之中。 在他们后面,栖霞峰的修士们也到了,人数更多些。 苏蓁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此时她堪堪走入大殿正门,已看到里面聚集了少说六七百人。 凌霄峰修士本就更多,再加上烛日峰修士,就快要将殿堂塞满了。 在危云峰弟子们进来的瞬间,整座宫殿奇异地伸展开,悄无声息地,竟比先前加长加宽了一半。 于是空间又变得宽敞了。 大殿穹顶高远,梁椽层叠,黑玉内柱云纹繁复,上方高悬长明石灯,光线充足,四处皆亮堂至极。 纵然塞了数百号人,殿内却颇为安静。 所有人都站着,大多都屏声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唯有大殿里面的高台上,坐了三个人。 三把厚重的玉石座椅,呈三角状摆放。 正中间坐着现任的天元宗宗主。 崇云仙尊一席天水碧的织锦罗衣,衣摆上缠绕着精致的曲水云纹,银丝绘成的桃花落在水浪之上。 她生得形夸骨佳,风姿清雅,举止谈吐很是斯文,此时正向着右边的人含笑颔首。 仪态不失宗主的气派,却也带着几分对前辈的敬意。 但若是仔细观瞧,她身上又有一种离世出尘之意,让她整个人都平添几分莫名的虚幻感。 左边坐着危云峰首座。 饶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苏蓁仍是多看了他一眼。 玉尘仙尊坐姿笔挺,只是微微侧过头,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划过那张清隽昳丽的面庞。 在长明灯照耀下,他的肤色越发显得冷白,身上又是一席象牙白的刻丝锦袍,整个人宛如冰雕雪塑一般。 唯有耳畔垂落的玉珠,光泽朦胧温润,在瓷白的脸颊上落了一抹暖色。 他似乎在认真倾听另外两人说话,并没有加入的意思,只偶尔点头。 倒也不奇怪。 他是三人中年纪最小、境界最低的——另外两个都是圣境,唯有他是准圣境。 平素和宗主说话也罢了,他们之间也算相熟,如今来的这位朝华仙尊,纵然当年见过面,恐怕也没多少交情。 苏蓁的视线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了右边那个人。 因为角度缘故,她只看到半个背影,正脸也瞧不见。 那人一肘压在扶手上,翘腿靠坐着,姿态颇为狂放,能看出肩膀很宽,腿很长,身量应该很高,以及穿着黑衣服。 穿书男主向我表白了 第8节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深如渊海、沛然莫测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许多修士都只抬头看了两眼,就又收回了视线,显然长久盯着上面,都会让他们感觉不适。 三位仙尊说话声不曾外泄,必然是周围有隐形的结界隔绝。 苏蓁还没来得及多想,又有两个人走过去了。 天元宗内门总共四峰,凌霄峰和危云峰首座两位仙尊,都在上面坐着,另外的栖霞峰首座和烛日峰首座,此时也到场了。 这两人年纪不大,辈分也不算高,靠近后纷纷行了大礼,先是拜见师叔祖,接着就以仙尊相称。 态度极为恭敬。 这两位首座还没晋入准圣境,都是金仙境界,故此当不得仙尊名号,此时也更为拘谨。 栖霞峰弟子们已经入门,长老们的身影也迅速出现在殿内。 四峰内资质最好实力最强的修士们就悉数到齐了。 上面四峰首座说了几句,然后三位仙尊相继起身,那三把玉石座椅立刻消失。 崇云仙尊走到最前面。 满殿修士近千人,同时向她俯身行礼。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越,一字不落地传入每个听众耳中,“诸位,且来拜见朝华仙尊。” 大家再次行礼,近千人恭恭敬敬地垂首欠身,浩浩荡荡,场面极为壮观。 高台上的黑衣男人已经转过身来。 苏蓁恰好抬头看去,对上了那双深邃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眸。 苏蓁:“……” 苏蓁:“?”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位捡破烂还被她威胁的兄弟吗?! 苏蓁已经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睁大双目看向高台,甚至下意识直起了身。 周围的修士们皆弯腰俯首,唯有危云峰队伍前列,一身绿衣的少女抬起头,翦水双眸里溢满震惊。 大殿里静得针落可闻。 玉尘仙尊微微皱眉,显然不满徒弟这失礼的样子。 他看向旁边那位才回归宗门的师叔。 后者仿佛一点都不生气。 玉尘仙尊忽然有些迷惑。 他们方才说话时,朝华仙尊态度客气冷淡,纵然灵压全然内敛,只是一个眼神扫过,也锐意横生,宛如无形的剑气逼近而来。 但凡修为稍差一点,恐怕都要当场露怯。 这人对他们只维持了三分礼貌,考虑到他与他们二人并不熟,而且想想与之有关的种种传闻,这表现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 此时此刻,朝华仙尊似乎还挺高兴的。 那张英俊得几乎邪异的面庞上,褪去了先前的冷峻之意,竟是浮现出了微笑。 一身黑衣的高大青年,就这么笑眯眯地,向下面的某个年轻修士招了招手。 玉尘仙尊:“……” 玉尘仙尊:“???” 第4章 苏蓁也愣了。 ……他是在向自己挥手吗? 是的。 哪怕殿堂里有上千人,她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上的感觉。 那人凝视着她,看着她的肉身躯壳,还有隐藏在内的元神。 因为没有任何敌意,所以也不会让人不适,只是有些奇怪。 苏蓁恍神片刻,四峰弟子已行礼完毕,大家纷纷直起身来。 高台上的男人淡定地放下了手,脸上的笑容却未收敛,还仍然盯着她。 宗主在上面发表讲话,大意是欢迎这位师叔回山,但具体说了什么,苏蓁都没兴趣听了。 作为首座的亲传弟子之一,苏蓁也站在危云峰修士队列最前端,没有任何人能挡住她。 那位刚刚回山的师叔祖,就一直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看着。 奇怪的是,周围的修士似乎都很平静,还都保持着原先的神情,有敬畏的,有好奇的,有满脸无所谓的。 ……他们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异常。 为什么? 难道他们没有看到? 苏蓁在精神异术和感官法术方面耗费了许多精力,这会子第一时间想到与之相关的种种可能性,顿时又觉得荒谬。 那人就为了盯着自己看,就给满殿的修士下了群体幻术? 虽然对他而言大约也不费什么功夫,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昨夜见过一面? 而且,那个脑子不好的奇怪的“晚辈”,本来就很难和传说中的朝华仙尊联系到一处。 等等。 她小时候仿佛也觉得朝华仙尊脑子不好来着? 苏蓁有些混乱地想着。 再说,这家伙昨天为何会出现在危云峰?还真是找师父有事吗? 以他的身份,应该可以直接把人喊到凌霄峰,而非是自己找过去吧? 会不会并非同一个人,只是长得很像? 比如昨夜自己见到的是他的儿子或者兄弟? ——否则哪位仙尊会去捡破烂啊! 好吧,虽然她只是摔碎了盆,那株萃玉晶草还好好的,或许称不上破烂,但是他不会真的稀罕那一株灵植吧? 别说一位仙尊应有的财力了,只说以他的本事,挥挥手就能将整座悬铃山移走,山上的灵草要多少有多少。 苏蓁这么想着,禁不住再次抬头。 高台上的黑衣青年已经侧过脸去,保持着目视大殿正中方向的姿态 这人依然是一身暗色,只是打扮比昨夜更加正式。 他戴着鹊尾高冠,一席玄黑的暗纹华服,玉带广袖,剪裁合贴,衬得身姿越发英武。 笑容隐去之后,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已然变得冷肃,眉梢眼角都沉淀着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这种状态也只维持了一瞬间。 下一刻,他又扭头了,眼中浮现出鲜明的笑意。 毫无掩饰。 他看上去也并不介意这种情绪流露。 苏蓁悄然观察四周。 旁边的一众同门皆面色依旧,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若是他们见到这一幕,绝不可能个个都毫无反应。 当然,如今这样倒是挺好,她本来也不乐意在这种时候备受瞩目。 尤其是她自己还一头雾水。 苏蓁有些迷惑地看向上方。 即使是父子兄弟,也不太可能生得一模一样,若是双生子,宗门里多少也会有些传闻,再说——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那模样神情,和昨夜也别无二致。 苏蓁都无法描述那是怎样一种状态。 他们都是彼此初见,但他看向她的视线里有一种奇特的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她还想再琢磨其中的蹊跷之处,却忽然感应到另一道视线。 高台之上,伫立在宗主身后的白衣男人,此时也微微偏过头,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 苏蓁眨了眨眼,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 玉尘仙尊伫立在高台上,长明灯的光雾落在他眼中,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她,宛如碎雪映着月辉,冷然无垢。 苏蓁莫名有些恍惚。 她年少时就离开家族来到东域,原是受了伤,来天元宗求药,最终却留下拜师修行,一待就是数百年。 期间也有回家,或是外出修行,然而在早年的大部分时间,也是都留在宗门里的。 她年轻时被师父指点修行,教导剑诀法术,时常与他长久相对。 柳云遥来时,苏蓁修行已有所成,不再需要频繁请教师父。 最初她依然喜欢去找他,后来发生了各种事,她也懒得去了,要么自己闭关,要么出门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