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节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作者:泽达 文案: 萧墨意外穿书,成了主角的心魔。 系统积极介绍:“您需要陪楚惊澜成长,然后在对的时机被他杀死证道,任务完成后可获得重生机会,用新身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是不是很划算!” 谁料萧墨听完,闭眼躺平:“已阅,不干,他爱死不死。” 系统:??? 哪儿来的叛逆宿主,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萧墨觉得自己很倒霉,不仅被迫穿越,还要给他不喜欢的人当心魔,朝夕相处。 没错,萧墨不喜欢楚惊澜的人设。 因为原著中,楚惊澜本可以拿天才被废一朝重生,脚踏山川剑荡寰宇的龙傲天剧本,却为了一个朝秦暮楚的万人迷受,死的尸骨无存。 以为是事业线爽文,却猝不及防被狗血糊脸,萧墨狠狠点了个踩。 他要消极怠工,冷眼旁观,楚惊澜怎样都跟他无关。 他冷眼看少年从天之骄子变成废人,冷眼看他被退婚被羞辱,冷眼看他众叛亲离,冷眼看——冷眼看不下去了! “楚惊澜你这都能忍!?报复回去啊,你不行就把身体让给我,我来!” 跟他两看生厌的楚惊澜擦了擦血,见心魔比他急,神色复杂莫测:“……我需要心魔来帮我?” 萧墨呵:谁想帮你? 但就是这个“毫不关心”主角死活的心魔,却陪着楚惊澜重铸修为,陪着他再临云端,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然后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死在了他怀里。 萧墨躺在楚惊澜怀里吐血,想着重生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在他重生后,还没来得及开躲,已成仙尊的楚惊澜却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 “萧墨,”楚仙尊眸光静中含疯,“你又想扔下我去哪?” 萧墨:! 不是,我都换身份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1v1he,从年少欢喜冤家到知心相濡以沫,此缘长相守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穿书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墨,楚惊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心魔很叛逆 立意:披荆斩棘,风雨无阻 vip强推奖章 萧墨意外穿书,成了主角的心魔,系统要他陪主角楚惊澜成长,然后在对的时机被他杀死证道,任务完成后可获得重生机会,用新身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可读过原著的萧墨不满楚惊澜人设,他决定消极怠工,任务随缘,然而等真的成为楚惊澜心魔后,两人逐渐建立起深厚的联系,萧墨对楚惊澜的态度慢慢改变,一对仇敌成为欢喜冤家,也联手揭开世界的真相。 本文行文流畅,情节跌宕起伏,人物鲜活,以细腻诙谐文笔塑造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详细描绘了两位重要主角从年少青葱到相濡以沫,情感细腻,值得一读。 第1章 萧墨在江边散步,他昨晚看了一本狗血至极的书,跟人在网上对喷一晚,心情不太美妙,出来走走。 书名叫《修真界的白月光》。 萧墨刚考上大学,处于高三学子最后也最长的暑假时间,勤工俭学的他在打工之余也多了不少休息时间,在新生论坛偶然看到小说推荐,去看了正文。 看了,不如不看。 他是真没想到此书能狗血到令人发指。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万人迷受和他无数后攻的故事,作者一开始却没明说,把人骗进来杀,萧墨不幸加入受害者大军。 萧墨一眼就被开篇角色楚惊澜抓住眼球,还以为是复仇流爽文的路子。 万万没想到,他眼睁睁看着楚惊澜也被写成了万人迷的后攻之一。 楚惊澜,天之骄子,少年时经历一系列变故,甚至成为废人,但架不住他天赋和韧性惊人,努力从泥泞中爬起,重登云霄,最终成为万人之上的楚仙尊。 但就是这么一个天骄,却对主角受死心塌地,明知受朝秦暮楚、一颗心分给无数人,还甘愿替他上刀山下火海,最后为了受葬身险境,尸骨无存。 萧墨看到这段剧情时,无数吐槽化作了六个点:“……” 绝,别叫绝世天才了,改名绝世恋爱脑吧。 他等着事业线,想看天才被废后励志崛起,脚踏山河剑仗天地,却猝不及防被狗血糊了满脸,一败涂地。 就离谱,大好人生大好才华,这么白白浪费,知道多少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吗? 明明拥有能实现自我抱负的所有条件,结果死得分文不值,这什么离谱的人设? 而且楚惊澜死了,万人迷受仅仅哭了一场,转头就把他抛在脑后,最可笑的是,受连哭都是在别人怀里哭的。 萧墨忍不住在评论区敲下了他第一条书评,洋洋洒洒上千字,感叹号超过两位数,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愤愤不平。 对楚惊澜人设的不满,也是对作者写法不满。 有人赞同他,也立刻有人上来喷他,萧墨冷笑一声摆上键盘,论打嘴仗,他没怕过。 回想着昨晚的战况,萧墨悠悠走在江边,忽的,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落水声传来。 伴随着小孩儿惊叫和大哭。 萧墨瞳孔一缩,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年幼的孩子落了水。 此刻江边散步的人不多,有人根本没注意到,萧墨立刻跳入水中。 小孩儿淹在江边水位很浅的位置,萧墨轻松就把他推上了岸,水刚漫过萧墨的腰,他脚甚至能踩到底,但当他正打算撑着手臂上岸时,却感觉脚下被用力一拽。 萧墨:! 有什么东西在拉他! 萧墨惊诧低头,却发现原本清澈的江水被刚才动静给搅浑了,什么也看不见,不等他再动作,那股力道竟然直接将他拖得往后倒去,整个人倒入水中。 萧墨在内心的惊恐里努力保持冷静,去碰被牵扯的脚踝,却发现手摸了个空,除了水什么也没有,甚至不是漩涡,但他确实正在被拖往江心深水区。 他的理智在窒息中终于被本能替代,开始挣扎起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却又过得很快。 物理上的快速,精神意义上的缓慢。 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他,意识开始模糊。 光影明灭,脆弱的气泡挣扎着破碎,却也只能徒劳消失,短短片刻,气泡从汹涌到沉寂。 痛苦的时间分不清长短,心脏踩空沦陷的感觉却被无限延长,萧墨最怕什么也抓不住,孤独坠落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 但他昏昏沉沉,动不了。 恍惚间他以为有谁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上拉,很用力,很温暖,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踏实下来。 萧墨在安心中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眼前白茫茫一片。 萧墨的意识渐渐回笼,以为自己没适应光线,或者是在医院里,耳边有电子音正在滴滴。 滴滴声后,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加载完毕,穿书成功,欢迎您来到《修真界的白月光》书中世界,穿书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本次任务——” ……什么? 萧墨心头一惊,猛地坐起,按住晕眩的脑袋:“等、等等!” 声音停了。 他耳朵嗡鸣,努力睁大眼,终于看见了所处的环境,面前除了白茫茫的光,就只有一块浮空电子面板。 萧墨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不知所措。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来,焦急又努力地分析现状。 穿越,穿越? 怎么会…… 系统见宿主脸色不太好,放轻了声音打招呼:“哈喽宿主,您在听吗?” 萧墨肩膀颤了颤,面上努力镇定下来,习惯性把惊慌情绪藏好,不朝外人泄露分毫:“……我有疑问。” 系统:“嗯嗯!宿主还有什么想问,这边都可以为您解答哟~” “我真的穿越了?” “如假包换!” “好。” 萧墨深呼吸,攥紧手指:“我怎样才能回自己的世界?” 系统尾音的波浪号一顿:“呃,很遗憾,您回不去了。” 宿主的反应跟想象中不一样啊,系统赶紧查看了下萧墨各类条件,是符合穿越标准的没错,他小心翼翼道:“宿主,您原来生活的环境那样不好,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为什么还想回去?” 生活的那样不好,听到穿越的消息不该高兴吗,系统不解。 萧墨年幼时,不负责任的父母丢下他各自跑了,听说在外玩得很乱,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被扔给亲戚,亲戚们把他当累赘和皮球,几家踢来踢去,最后把小皮球踢进了福利院。 在亲戚家生活的时间不长,遭遇却不少,大人谩骂殴打、小孩儿变着各种花样欺压他,萧墨吃尽苦头受尽白眼,心智格外早熟。 听到系统的话,萧墨绷紧的面颊动了动,嗤笑反问:“我为什么不想回去?” 他堆积的情绪被开了泄洪口子,哗啦啦倒出来。 “我才十七,刚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能把通知书拍在那群所谓亲戚的脸上,看他们震惊、嫉妒,再看看他们自己,一群废物点心,除了会趁我小欺负我,别的什么都不行,狠狠打他们的脸,我为什么要错过?” 萧墨说话的时候,仿佛已经看到那群人被打脸表情,嘴角勾起嘲弄弧度,系统干笑,没想到宿主居然是记仇的性子,他擦擦不存在的汗,声音更小心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节 “可是您为救一个小孩,已确认在那边的世界死亡,我们才能把您意识拉到系统空间来的。” 萧墨的冷笑和嘲讽瞬间僵在嘴角。 而后,他唇线缓缓拉平。 ……原来他已经死了? 什么嘛,亏他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还是死了啊…… 最后被拉起的感受是幻觉吗?他分明没有感到特别痛苦。 死在大好年华,用肉麻点的话来说,甚至还没完全绽放,他这条可怜虫刚完成逆袭,还没来得及欣赏那些完蛋玩意儿被打脸的表情,居然就这么死了。 萧墨肩膀缓缓垮下,他曲起膝盖,抱紧胳膊,垂头不语。 这种蜷缩防御的姿态,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萧墨并不后悔下水救人,他只是觉得……空荡荡的,茫然或许比难过更清晰,他原本的人生突然就断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死非常蹊跷,但这里显然没有地方给他伸冤。 萧墨按了按酸涩的眼角,没让眼泪流出,半酸不苦笑了笑:他死了,估计也没多少人替他伤心。 系统见萧墨神色黯然,赶紧安慰:“但是您被我们选中了呀!只要完成任务,就可获得新生,在修真界以新身份生活,多好的机会!而且被救小孩的家长非常感谢你,还准备送您一笔感谢金!” 萧墨正默默消化着翻涌的难受,听到此处瞬间警惕抬头,好看的眉峰蹙起:“我都死了,那笔钱会到谁手上?” 如果是那群狗都不待见的亲戚,萧墨绝对要掀了棺材板,半夜去他们床头闹鬼。 “不会不会,钱被捐给您住过的福利院啦!这应该是钱最好的去处?您要是不满意,我们系统还可以帮忙干预下,让钱去到您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萧墨神色这才松了松:“嗯,可以。” 他沉默片刻,用最后一点希望确认:“我真回不去了?” 系统不忍地回答:“很遗憾,是的。” 萧墨缓缓吐出胸腔中憋闷的气息,他碰上了不可抗力的事,人生被迫转了弯,无论接不接受,无论他开心或者难过,都已经穿越了。 以萧墨的性格,绝不对自己轻言放弃,既然有生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虽然他从小就被世道折磨,但萧墨天生坚韧,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活出个人样。 他要发光发热,他要前途璀璨,只有自己活得精彩,才是对欺负他的人最好的报复,谁想看他惨兮兮,他就偏不遂了谁的意。 萧墨手指紧紧扣住胳膊,指尖发白,暴露内心不平静,静默良久后,他艰涩对系统开口:“任务的事,你继续说。” 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系统非常高兴他的配合,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您将成为楚惊澜的心魔,主要任务是让他意识到心魔存在,然后等时机到了就被他杀死证道。” “次要任务是伴他成长,锤炼他意志心性,对他造成精神攻击还能变成积分,可以提升你修为,也可以从商城换东西。” 系统说着打开商城,萧墨扫一眼,发现种类丰富,从灵丹妙药到法器宝物应有尽有。 “但您的修为最高不会超过分神,因为您要在分神期被他杀死。” 萧墨问重点:“我被杀会痛吗?” 系统忙道:“不会不会,我可以给您开启完全免痛模式,保证您丝毫不痛苦!” 不用痛可真是太好了,萧墨终于略放松了些,无论是着急还是冷静下来,他头脑思绪都很清晰:“主要任务和次要任务有什么分别?” 系统非常积极,有问必答:“主要任务必做,次要任务只是提供攒积分的途径,不强求。” 萧墨心神一动,意思是他的必做任务其实只有两件? 他很聪明,想法立刻活络起来。 系统当然没察觉宿主已经开始谋划:“原著您是看过的,如果对剧情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找我查询。” 萧墨一边思索,一边又问了几个问题。 楚惊澜死后,萧墨就没接着看小说了。 如果只是随便看了本小说,萧墨关上书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但楚惊澜如今不再是纸片人,即将跟他朝夕相处:系统说了,作为心魔,萧墨得在楚惊澜识海里安家落户。 萧墨顿时就浑身不舒坦,作为一个活得艰难但依旧认真对待自己每一天的人,他是真不喜欢楚惊澜的人设。 他不是针对楚惊澜,恕萧墨直言,原著大部分主要角色的塑造都很垃圾,不是在狗血就是在去往狗血的路上。 萧墨还平等地讨厌主角受,一个花心大萝卜,碗里锅里全都要,爱能平分无数份,虽然我跟好多人同时恋爱,但我冰清玉洁,柔弱单纯。 您就是蜈蚣精转世,脚踩n条船是吧? 渣男就渣男,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知道原著剧情的前提下,又明白了自己的主要任务,萧墨脑内已经迅速拟好计划。 系统把该说的说完,带着萧墨空间转移,萧墨再睁眼,白茫茫的天地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寂静夜色。 系统欢快:“噔噔,欢迎来到修真界,这里就是楚惊澜的识海啦!” 头顶天空挂着一轮弯月,萧墨出现在一颗枯树下,树前一汪清澈的湖水,里面没有活物,古井不波。 以湖为中心往外,岸上只有几米宽的地面,除此之外都被黑雾环绕,再没有别的任何景物。 很荒凉。 萧墨在湖面探头,看自己倒影,头发变长了,换了身黑衣古装,他本就生得好看,濯濯如春柳月,眉间多了一抹火红莲花印后,平添几抹魔道妖孽的风范。 完全有靠脸当个魔头的资本,专门蛊惑人心的那种。 头次见自己古装的样子,萧墨不习惯地捏了捏垂在身前一缕黑发。 系统:“您接下来就要住在这里了。” 萧墨松开发丝起身,认真环顾自己接下来的“家”,灵魂发问:“我睡哪儿?” 一棵树一汪湖,睡树下还是水里? 系统给他指路:“您可以改造环境,但月湖周围是楚惊澜的基础地盘,在这里建造,等他能内视识海后,容易把您的东西推翻,你们到时候是要抢地盘的。最好的法子是您现在就去黑雾里划分地界,构筑屏障,让他轻易无法闯入。” “别说床铺,就连亭台阁楼、山川湖海都随您建!识海最重要的是想象力嘛!哦不过现代的东西不能搬过来,时代不同,我们还是要科学严谨的。” ……都修仙了你跟我讲科学严谨?? 萧墨越过月湖,来到黑雾边缘,说实话,翻滚的黑雾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但对他无害,萧墨心里也升不起害怕情绪,看来他身体比心灵更先适应穿越和身份改变,心魔心魔,总归有点种族天赋。 萧墨轻易走近黑雾,清出一块地方,不大,变出了一张床。 床铺框架简单,但很宽敞,并且枕头被褥是暖色调,软硬度合适,睡起来肯定舒服。 床是好床,但也有且仅有一张床。 系统看着那张孤零零的床,以为宿主想象力不够,试图露一手:“建造的事我也可以帮忙,宿主。” 萧墨头也不回拒绝了:“不用。” 他已经规划好了未来行程,一张床够了。 作为心魔,他在踏入这里时就无师自通,明白了心魔一些能力,影响本体那是基础,萧墨短时间内很快搞清了自己要怎么样跟楚惊澜产生联系。 萧墨站到了月亮下。 系统很好奇宿主会如何迈出第一步。 然后他就看见萧墨手中黑雾翻涌,第一次就成功打通了识海的壁垒。 系统很捧场:“宿主厉害!” 在系统期待的声音中,萧墨气沉丹田,声如洪钟,用凉飕飕语调鬼魅似地开口:“楚惊澜——我是你的心魔。” 系统:一看就是要放狠话的架势! 只要给楚惊澜造成情绪波动,就可以算作精神攻击,能折成积分,系统连忙将结算面板准备好,坐等宿主发力。 他满心期待,却见萧墨萧墨利索把手一收,嘴一闭,扭头就走。 ……走了? 系统:??? 不是,后续呢?狠话呢?没了?? 他看着萧墨拨开黑雾,看着萧墨往床上一躺,看着他双眼一闭。 ……啊? 系统满头问号,系统满脑雾水:“宿主?” 萧墨闭着眼安详躺平:“我已经让他意识到有心魔,第一个任务完成了。你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直接睡个几年吗,等他需要杀我的时候再把我叫醒,我去让他杀。” 系统:“……” 系统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干!? 我结算面板都拉开了您就给我看这个!?? 不管系统怎么混乱,萧墨已经躺平:没错,对不喜欢的任务和人,他给出的计划就是摆烂咸鱼。 什么,有人问萧墨为什么不试着改变楚惊澜的结局? 萧墨:我为什么要费那个劲儿? 首先,他不是自愿穿越,其次,萧墨和楚惊澜是陌生人。 如果楚惊澜跟萧墨先前救的落水小孩儿一样,是不小心陷入什么麻烦,那萧墨作为好心路人,愿意见义勇为,拉他一把。 但楚惊澜是深思熟虑后,仍要替主角受赴汤蹈火,那么萧墨选择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萧墨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对楚惊澜人生负责,他是个好人,但并不爱心泛滥。 反正系统说了过程不重要,那他做好开头结尾,就算完成自己分内事,这甚至不能叫做钻规则的漏洞。 作为勤工俭学经常打工的少年,萧墨有一套自己的打工哲学。 萧墨发现系统半天没声,在床榻上掀开眼睑,还挺警惕:“我可没违反规则。” 系统算是彻底对这个宿主服气,如果有人形,系统大概也已经有气无力摊平了:“是的,可以,您的想法没问题,但针对您的睡美人计划,我有两点要说。” 萧墨:“……谁是睡美人。你说。” “第一,我并没有让您一觉睡几年的方法,您要是天赋异禀可以自己试试。” “其次,”系统幽幽道,“您刚才的声音被楚惊澜当成幻听了,他并没有相信自己有了心魔,因此您任务没有完成。”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节 萧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后,萧墨终于慢慢坐起。 计划刚刚开始,就中道崩殂。 他那么字正腔圆堪比播音的一句宣告,也能被当成幻听? 非得逼他在楚惊澜面前现身才行吗? 萧墨抿抿唇,抱着胳膊游移不定。 与此同时,外界,正在修炼的楚惊澜神情专注,身如冷松,一剑挥出,流畅的剑光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斜斜劈了出去。 绿竹拦腰而断,不甘不愿倒了下去,带起竹叶簌簌落下。 楚惊澜怔愣停剑,立刻放出灵力探查,风从耳畔过,竹子倒下后四周寂静,无人,也无妖魔邪祟。 他蹙眉,长剑斜指地面,方才那个声音,是他幻听? 作者有话说: 萧墨:我想摸鱼 系统捂住他的嘴:不,你不想 第2章 楚惊澜,年十七,下界楚家嫡子之一,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修真界按灵气浓厚程度被分为上中下三界,楚惊澜虽然出生在下界,但他的天赋,放眼整个修真界,那都称得上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草鸡窝里出了个金凤凰,很适合形容楚惊澜。 修真境界由弱到强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归墟,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和巅峰三个小段,十七岁的金丹巅峰,不知有没有后来者,但反正前无古人。 楚家指望楚惊澜带着家族一飞冲天,把全族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还用楚惊澜的母亲作为软肋,把他牢牢拴在楚家。 可见这位天才过得并不自由,家族里的人心怀叵测,长辈利用他,小辈嫉妒他,造就了他年少持重,多藏喜怒的性子。 楚惊澜刚在竹林中挥下第一千次剑,就听得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楚惊澜,我是你的心魔】 声音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七分的慵懒,总而言之,十分的不走心。 楚惊澜:? 楚惊澜神色一凛,顿时警惕看向四周。 风吹过竹林,翠绿的竹叶生机盎然,簌簌作响,只有楚惊澜一个人,他发现自那一声之后,耳边再没出现别的声响,格外安静。 ……修炼太久幻听了? 而且说什么心魔,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元婴期及以上才能出现心魔,他一个金丹巅峰,有哪门子的心魔? 谨慎起见,楚惊澜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没有动静后,稍微放心,正准备继续修炼,忽的,他觉得心口出现一股难言的波动,不疼,但很奇怪。 而后,苍翠的林中,一小团黑漆漆的雾跟懒猫似地,慢悠悠地自他身前凝结现身。 不偏不倚,正怼在楚惊澜眼前。 小雾团似乎没有意识到跟楚惊澜的脸距离过近,还不紧不慢打了个转,等意识到时,整个雾团一僵。 电光火石间,楚惊澜和小雾团同时后撤,瞬间拉开三丈远,楚惊澜发誓,他居然在一个没眼没脸的雾团上看出了属于人类的慌张。 ……什么东西! 楚惊澜横剑在前,瞬间摆出起手架势。 而小雾团子,也就是萧墨本墨,方才一张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也吓了他好大一跳,拉开距离后终于镇定下来,咬牙切齿开始算账:“系统,你没告诉我出来后我是这幅鬼样子?” 没手没脚,没脸没身子,圆滚滚一个黑雾团,时不时能往旁边滋两缕黑烟,就是如今萧墨的模样。 “我准备跟您逐步解释的!”系统赶紧道,“您现在修为和楚惊澜保持一致,是金丹巅峰,这个时期您在外界不能维持人形,除了楚惊澜外,其余人也看不到您。” “但您修为达到元婴后,就能以人形显露在外了,并且想让人看见就能看见,想隐身就隐身,哦,楚惊澜除外,他总是能看见您的。” 系统生怕显得不称职,不用萧墨问就忙把细节都补充上了:“对了,在旁人眼中,你的人形会和楚惊澜有六七分像,目前您只能在他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萧墨愣了愣:“但我在湖水倒影里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系统:“是的,只有您自己照镜子能看到本来样貌,其余人,包括楚惊澜都见不到您真实面孔。” 萧墨本人的模样跟楚惊澜半点不像,他有一双凤眼,昳丽漂亮,还带着点勾人的邪性,不过笑起来又莫名纯真,是幅很有欺骗性的祸水面孔; 而楚惊澜清俊冷冽,剑眉星目,俊得十分具有攻击性,这样的人,仿佛天生适合执冷芒,傲骨内敛,势不可挡。 不愧是狗血文的重要后攻之一,长得挺好。 系统突然嗷嗷大叫:“啊啊啊啊宿主小心!!!” 却见楚惊澜剑光如电,朝着萧墨直直劈来! 萧墨整团雾瞬间炸毛,虽没人形,但不妨碍他面对危险时感觉自己心脏骤停,出于本能,萧墨下意识要躲,但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突然把他钉在了原地: 如果我现在被楚惊澜杀了,是不是任务就算完成,可以交差了? 就短暂一停顿,楚惊澜的剑便精准斩下。 此剑来势汹汹,剑如其人,冷静又凶戾,如果面前是什么妖魔鬼怪,肯定眨眼就脑袋落地,横尸当场。 但眼前只有一团没人形的萧墨,他努力克制躲闪的本能,一边惊惧颤抖,一边期待结果,如果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双眼,里面绝对闪烁着兴奋和惊恐混合的神采,诡异得像个小疯子。 可在剑光过后,萧墨既没感觉到疼痛,也没被劈成两半。 剑从雾中过,无事发生。 萧墨:。 啊,失望。 他兴奋劲瞬间散了个干净,收敛表情——别人看不看得见,跟他有没有表情不冲突。 “系统,”萧墨幽幽飘出嗓音,“你知道他暂时杀不了我吧,那么惊慌做什么。” “是感情区域模块的正常反应,”系统还挺得意,有尾巴想必已经高高翘起,“我们高等ai是这样的!” 一人一系统之间的脑内对话楚惊澜是听不到的,他看着毫发无伤的黑雾团子,防备心拉满,艰难辨认其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萧墨两次想走捷径都被堵了,心情不美妙,本色出演心魔,鬼魅似地凉飕飕拉长音调:“楚惊澜——” 楚惊澜蹙眉,这东西会说话?而且听起来就是方才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他很警惕,并不开口搭话。 “虽然你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但别不相信,我真是你心魔。” 楚惊澜漆黑如墨的眼珠缓缓动了动,打量这个自称心魔的“雾团”,终于出声:“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撒谎前也先搞清状况,我是金丹,不是元婴。” “我是你的心魔,怎么会不知道你修为境界。”萧雾团飘了飘,姿态和声音一样游刃有余,“我劝你也别想着告诉楚家长老,他们解决不了我,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一个不到元婴期就有心魔的人,他们会怎么想?”萧墨意味深长一笑,“天才和怪物,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楚惊澜跟楚家关系并非同生共死,要不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楚惊澜早就带她从楚家离开,楚惊澜可不是什么事都跟长老老实交代的好少主,所以萧墨的话一针见血——楚惊澜明白他是对的。 十七岁的金丹巅峰,可以是天才,也可以是怪物。 萧墨团子在空中飘了飘,见楚惊澜神色明明暗暗变化莫测,赶紧问系统:“怎样,他信我是心魔没?” 系统负责夸夸:“还没有完全相信,但这是个非常棒的开头,请您再接再厉!” 萧墨累觉不爱:“今天就到这儿吧,没准他回头想想就想通了,就像我也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自己死了然后穿越的事实。” 雾团形态没手没脚真的非常不习惯,萧心魔干完第一件活儿,就扔下受到冲击的楚惊澜,管杀不管埋,让他自个儿纠结去,回到识海恢复人形,萧墨伸了个懒腰,唉,还是人形舒服。 路过月湖边,萧墨照了照湖面,很好,还是自己的脸,和楚惊澜半点不像。 虽不知道别人眼里他会变成什么样,但他自己可不想忘记自己的模样。 他现在不需要上学,不需要打工,任务可以佛,时间突然就非常充沛,从前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生活突然空白,萧墨决定让脑子也跟着放空,往床上一躺,还真抱着被子开始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识海中环境太虚无,或者变成心魔后真不做人了,萧墨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无伤无病睡一天一夜,打破了他过往人生里最长睡眠时间的记录,但是,这也就是极限了。 不靠道具就想这么睡个几年一觉睡到大结局,果然行不通。 萧墨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混乱的梦从脑中消退,他睡眼惺忪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待到脑子渐渐清醒,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儿,萧墨眨了眨眼,愣愣看着前方。 他一言不发安静坐着,抱着枕头的手慢慢收紧。 ……不是梦,不是幻觉,他依然在所谓的修仙世界,在别人识海里,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变。 他真的穿书了,没有谁告诉他一切都是梦。 萧墨捏着枕头,手指头颤了颤,慢慢深呼吸。 没事的,萧墨,没事,他习惯性安慰自己,起码你还活着,处境不算坏。 他先前一副很快适应、入乡随俗的模样,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不甘和惊慌是自己硬生生咽下去了。 萧墨从来没有可以诉说心里话的人,如果自己把穿越后的不安害怕表现出来,也没人心疼,何必呢? 萧墨自我认识良好,从小被人扔来扔去,他就明白,自己是根杂草,优点是到哪儿都能活,目标就是长成参天大树,吓死那群欺负他的王八蛋。 可惜了……萧墨把脸噗地埋进枕头里,盖住酸涩的表情,他是真的很想去大学里读书,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学校。 抱着枕头自闭了一会儿,萧墨起身,决定做点什么转换心情,省的自己胡思乱想,把系统叫了出来,让他帮忙。 系统非常积极,随叫随到:“宿主需要什么帮助!” 宿主终于对任务有干劲了吗! 萧墨捏着手腕转了转腕骨:“既然要长住,就不能只有一张床了。” 系统明白了,这是准备建设家园啊! 系统乐意效劳,他是这么分析的:虽然跟任务无关,但改善住处体验,有助于帮助宿主找到归属感,宿主身心舒畅了,或许就会积极做正事。 于是一人一系统开始了“家园”建造。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节 萧墨目前能在识海中开辟的空间有限,想造个城池没戏,但捏个小院子没问题,系统将修真界流行的各类房屋样式以及院落布局统统搬了出来,任由萧墨挑选。 萧墨是个人才,虽然现代东西禁止搬运,但有些风格是可以还原的,一栋三层楼高的阁楼中,有古色古香的屏风、雕花窗,还有用术法捏的流光屏,上面有文字可滚动,是系统帮忙下载的本世界一些话本。 这活脱脱就是电子书啊。 可惜不能玩游戏,但如果萧墨以后自己录入些景物画面,没准可以开发下电视电影功能。 修仙世界,这非常科学。 不大的院子里东边栽着棵桃树,西边一棵梨树,萧墨说,可以赏花可以吃果子,实用又好看;桃树边有一架秋千,可以不玩,但一定要有;梨树下是张懒人贵妃榻,中央四四方方一石桌,小院齐活。 萧墨对布置很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天色,夜色虽然很美,但看久了也觉单调。 “这里一直黑漆漆的,只有月亮,没法和外界一样日出日落吗?” 系统:“能的,但要等楚惊澜达到元婴境界才行。” 萧墨遗憾,看来短时间内他如果想欣赏白天景色,只能跑出识海,多去外界。 可在外面的团子形态实在不方便,萧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修炼,起码在外面有个人形。 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点。 他正准备跟系统细说,就听得系统咋咋呼呼惊叫一声! 跟楚惊澜先前拿剑劈他时,系统的嗓门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啊啊啊!宿主!楚惊澜他居然凝结神识闯入识海了!” 每个修士一旦开始修炼,就都有自己的识海,但只有修为达到元婴才能凝神内视,进入自己的识海空间。 萧墨也惊了下,他转念一想,问:“我们建房子用了几天?” 系统如果有脚,大概已经跳起来了:“三天!”他们修修改改加完善细节,多花了点时间,但是也是掰手指头就立马数完的时间,“三天啊才三天!他居然能进识海了,这人什么魔鬼啊!” 不愧是绝世修炼天才,人设不崩。 萧墨飞速镇定,起身走向院外:“走吧,去看看他现在本事有多少,我们刚建好的屋子,可不能让他直接推平了。” 第3章 萧墨的院子和楚惊澜的月湖被黑雾凝结的墙隔开,划分出两片地界,雾墙范围是会变动的,等到楚惊澜神识开始强大,他俩就得抢夺地盘了。 虽然萧墨现在的地方也是在楚惊澜识海里挖的就是了。 在萧墨和系统沉迷家园游戏的这三天,楚惊澜去书阁翻阅了大量书籍,试图找出萧墨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作为楚家难得一见的天才,有多被楚家重视,就有多被别的家族忌惮。 楚家坐落于下界暮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有族人在中界的门派做事,楚家长老在楚惊澜展露天赋后,进一步向上面示好,约定等楚惊澜十八岁后,便送他到中界的幻剑门修行。 楚家因此换得一部分幻剑门的资源,楚惊澜身上也有幻剑门长老下的守护印,只有元婴中期才有可能打破,并且守护印一旦被触动,幻剑门长老还能亲临。 下界灵力稀薄,修为高的大能从上面下来,都得被压制境界,顶多施展元婴本事,楚惊澜在下界按理说很安全。 因此他遭遇过不少刺杀,但都全身而退。刺客来源太多,有些还和中界有牵扯,尽管这些人屡刺屡败,但膈应他的手段就没停过。 对于突然冒出的“心魔”,楚惊澜第一反应:又是哪家要害他。 可他翻遍书册,也没找到符合雾团的描述。 排除一切不可能,楚惊澜不得不认真思索……难道真是心魔? 不到元婴期就有心魔,闻所未闻,楚惊澜自己都心惊,还真不敢轻易朝外说。 楚惊澜沉默着伫立,内心挣扎许久,片刻后,他将手伸向了另外的书架。 楚惊澜改变了翻阅资料的方向,开始阅读关于识海的稳固和凝神方式。 众所周知,不到元婴不能内视识海,但如果连心魔都是真的,别的怎么就不能也成真呢? 这话要是说给外人听,十个人绝对十个笑,问他有没有睡醒,怎么大白天说梦话。 楚惊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十二分的努力,三天修炼后,他在自己识海里睁开了眼。 楚惊澜:“……” 居然真能成!? 比起高兴,他先是一惊,以不敢确信和戒备的姿态打量自己识海。 他看着黑漆漆的识海,一颗枯树、一汪死寂的湖,还有天上惨白的月亮,此等景象,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原来这就是我内心模样。 还不等楚惊澜多看,枯树后的黑雾涌动,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楚惊澜瞳孔骤缩:此人和他长得非常像! 说是亲生兄弟也有人信。 来人穿着一身浅色绫罗,但愣是把清雅服饰穿得鲜艳惹眼,楚惊澜从不知道自己眉眼还能有这等效果,对面的少年怎么看怎么稠丽,加上那幅慵懒的神情,看得楚惊澜眉头直皱。 不像样! 萧墨才睡醒不久,浑身犯懒,没个正形靠在枯树上,冲楚惊澜一点头:“你来的挺快呀,不愧是天才。” 声音和自己倒是半点不像,是黑雾团子的嗓音没错了。 楚惊澜看着跟自己非常相似的脸,无论如何看不习惯,冷声:“你把脸换掉。” 萧墨一听有了点精神,肩膀从树干离开,站直了:“你以为我不想换?谁让我是你心魔,告诉你,我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脸,可比你这张脸顺眼多了!” 萧墨初始衣装是身黑红打扮,邪气又漂亮,但萧墨觉得这简直是心魔刻板印象,因此给自己换了身雅致的衣服。 反正他换衣服方便,心念动动一键换装,他可以天天换、随时换,系统内存里修真界好看的衣服他可以全来一遍。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魔天生气质作祟,还是眉心那抹火红魔纹的效果,萧墨就是有本事把特别清心寡欲的衣服穿得邪魅妖艳。 不管是萧墨自己的脸,还是用楚惊澜的脸,都效果拔群,十分邪门。 楚惊澜看得浑身不适,他试着动了动念头,手中赫然多了把剑。 系统在萧墨耳边哇哇惊叹:“不过三天,成功闯进识海,还立刻就掌握了心神凝物,天才,真不愧是天才!” 萧墨轻哼一声:“我落地时还立刻掌握了心魔能力呢。” 系统雨露均沾挨个夸夸:“您也是天赋异禀!” 萧墨算是明白了,系统多半还加载了捧哏功能。 他也不是想跟楚惊澜攀比,就……楚惊澜越是优秀,一想到他的结局,萧墨就越恼。 主角受如果对楚惊澜一心一意,那楚惊澜无论做什么,都算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是可歌可泣的爱情。 但偏偏不是。 主角受名叫苏白沫,出生在下界的苏家,是楚惊澜少年时就定下的未婚夫。 原著里,楚惊澜对家族强行塞来的未婚夫原本不咸不淡,说不上爱慕,但在他从天之骄子变成废人时,原著有这么一段描写: 【苏白沫在楚惊澜面前哭得摇摇欲坠,形形色色的人,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只有苏白沫替楚惊澜流了泪。 楚惊澜静静看着他的泪。】 当初书评区所有人一致认为,这是楚惊澜动心的开始,也让他记了一辈子,以至于后来为苏白沫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泪,苏白沫只给了楚惊澜一场泪,楚惊澜却给了他一条命。 萧墨觉得离谱,不够有说服力,文字也没明写楚惊澜心理活动,但纵观楚惊澜的戏份,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不然实在说不清为什么楚惊澜对苏白沫如此死心塌地。 狗血文,就不能太期待逻辑。 楚惊澜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本事和性命,萧墨干什么要兢兢业业去磨炼他? 还没来得及出身社会,萧墨就领略了打工人的精髓:意思意思得了。 “你的剑现在杀不了我。”萧墨面对楚惊澜锋利的剑尖半点不慌,“不信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楚惊澜提剑就上! 萧墨虽然不躲,但下意识还是闭上了眼,毕竟被打还要愣着不动也太反人类了! 而且虽然被砍过一次了,但是眼睁睁看着利刃朝自己劈来还是挺吓人。 剑从萧墨身体划过,就跟穿过雾团时的手感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劈中东西的手感,萧墨也好好的无事发生。 等剑锋破空的声音消失,萧墨悄悄将眼睛掀开一点儿缝,发现楚惊澜完事儿了,这才睁开双眼摆出“一切尽在掌握中”表情,端得有模有样。 好像刚刚害怕的不是他。 萧心魔咧咧嘴角,尽量邪魅一笑:“说了你不行。” 别说,笑得还挺有内味儿。 如果萧墨不是顶着楚惊澜的脸,楚惊澜大约都不会这么气,但是现在——很好,萧墨挑衅非常成功,楚惊澜面若寒霜,冰冷的怒意噌噌上涨。 萧墨趁热打铁:“想杀我就去赶紧修炼,凭你现在的修为还差得远呢。” 楚惊澜终于忍不住开口呛了回去:“你很期待被我杀掉?” 那可不!早杀完我们双方都早解脱啊!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符合心魔身份。 符合心魔的说法是这样的:“呵,我只是希望夺舍时能得到个优秀的身体。” 萧墨轻轻一跃,坐到枯树上,两条腿慢条斯理晃了晃:“既然不幸成了你的心魔,我只能认命,努力吧天才,我可不希望我夺舍的时候,你修为还只有这么一点点。” 楚惊澜用刀子般的眼神刺向萧墨,偏偏萧墨神态惬意防御拉满,怒意砸到他身上全反弹成楚惊澜的糟心。 少年天才深吸一口气—— 萧墨内心跟着楚惊澜的表情绷紧:他还想干什么? 然后,楚惊澜扭头直冲冲撞出了识海。 是真撞出去,他一言不发,但动作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无可忍受。 留下在枯树上的萧墨看得一愣一愣。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节 ……他还以为楚惊澜要再给他来一剑呢。 讨债的走了,嚣张了半天的萧墨肩膀松下来,在树上小声嘀咕:“吓我一跳。” 从前只在书上看过所谓杀气,真正体验时才发现书中描写并不夸张,楚惊澜的杀气有如实质,锋利似剑。 萧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颈,那种危机等死的感觉太真实了,也实在不好受。 考虑到迟早要被楚惊澜杀掉,他可能得提前多习惯习惯。 系统围观了两个年龄十七的小鬼争锋相对,不敢吱声,不过这会儿其中一个被气跑了,他才颠颠拍马屁。 “宿主您真棒!” 萧墨放下脖颈上的手,无视系统的吹捧:“任务这下完成了吧?” “是的,楚惊澜在识海看到你,终于不得不相信你就是心魔,基础任务成功!”系统欢快道,“您还对他成功造成精神攻击,已兑换五点积分。” “等等,”萧墨疑惑,“我怎么攻击他了,刚才我也没对他用心魔的能力啊。” 蛊惑、拉扯神识、抢夺身体之类的,萧墨一个没干,怎么就算攻击了? 系统:“哦,基础任务达成后,您只要对他产生较大的情绪影响,都算精神攻击,心魔嘛,磨炼心智的举动都算。” 萧墨对锤炼楚惊澜没有兴趣,但他还没忘,积分是可以兑换成自己修为的。 萧墨初始修为和楚惊澜保持一致,都是金丹巅峰,他可以选择等楚惊澜进阶后自己跟着变动,也可以自己修炼,超过楚惊澜。 自己想有个人样,得达到元婴修为,而原著里,楚惊澜得先经历被废,再奋发图强,才能达到元婴。 萧墨如果老实等他,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自己手脚还没长出来。 为了能早日在外面用人形呼吸新鲜空气,萧墨琢磨一番:“按照你的判定模式,岂不是我没事就气他几句,就能唰唰涨积分?” “的确可以。”每个心魔前期奈何不了宿主的时候,不都只能打嘴炮?天天在本体耳边叭叭扰乱其心智,系统觉得萧墨的说法完全没问题。 “积分会根据情绪波动幅度判定,幅度越大积分越高,宿主,五点积分很少哦,商城只能买个基础款效果一般的伤药,换成修为的话,你几乎都感觉不到有长进。” 系统本意是让萧墨勤快一点。 但萧墨接收到的意思是:“懂了,我话放得更狠一点。” ……可以有,但可以再有,系统无奈:“就,宿主,或许您也可以使用下心魔能力,他都能内视识海了,您直接尝试和楚惊澜抢夺身体,拉扯抵抗的过程绝对会让您积分疯狂上涨。” 萧墨:“拉扯抵抗,谢谢你用词精准,所以我会很费劲很累是吗?” 系统的设定不能撒谎,只能诚实,他弱弱道:“呃,是的。” 萧墨灵魂再问:“现阶段我有可能夺舍成功吗?” 如果真能让他重新感受一下拥有身体,没准他还有动力搏一搏。 系统又开始擦不存在的汗:“……不能。” 萧墨本就不多的热情雪上加霜,咸鱼情绪重占上风:“哦,那算了,我选择轻松的方式,没关系,反正我如今除了睡觉也闲的没事干,我可以多刺激他几句,积少成多,想必积分也能稳中向好,快速积累。” 系统:“qaq” 算了,他努力过了,他只是个辅助系统,能有什么办法呢?遇上如此有个性的宿主,出于职业素养,他只能最后说一句:“……好的,您开心就好。” 萧墨摸摸系统不存在的狗头:“乖。” 他愉快地规划了自己新的职业生涯,但被他规划的那位可不怎么愉快。 从识海中回到现实,楚惊澜一晚上没睡。 任谁突然知道自己有了心魔,都得心浮气躁发个愁,楚惊澜再怎么天才,终究也才十七岁。 不过托他生长环境的福,他不会暴跳如雷不会大呼小叫,只会在生完闷气后疯狂思考对策。 首先,他必须要查清自己为什么金丹期就会有心魔,楚家的书阁还没翻完,秘藏和禁书也得想办法弄到,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 其次,要尽快找到铲除心魔的办法,心魔的目的都是杀死宿主夺舍躯体,你死我活的局,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不过根据记载,大部分人都是修为拔高到一定境界,努力锤炼神识,然后强行将心魔绞灭。 楚惊澜面无表情,在自己每天勤勤恳恳的修炼内容上再狠狠加量。 卷王的日常是这样的。 点灯在桌案前写下加强修炼详细内容,字迹铁画银钩,不过下笔过于用力,笔笔仿佛都是利刃,能直接把心魔捅个对穿。 笔作利刃墨似血,写完规划,楚惊澜才觉得心情稍微平缓了点。 他搁笔,沉默看着晃动的烛火:都说心魔是执念,是障,他的心魔却长着跟自己相似的脸…… 原来他竟然讨厌自己? 讨不讨厌自己尚且待定,但那个心魔确实叫人糟心。 把跟自己相似的脸弄得那么邪气昳丽,成何体统! 第4章 楚惊澜平平静静的生活被心魔打破了。 早上,他卯时三刻起,几乎和日出同作息,练完剑,修完内功心法,用过早饭,无人打扰,实在是安静美好的时间。 放在从前,他整天都该井井有条,可惜现在,巳时已到,一个黑雾团子悠悠飘出来,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楚惊澜冷冰冰注视着心魔,给他再贴上一个“懒惰”的标签。 对心魔的形容词增加了,现在这是一只邪气妖艳、想杀自己、惹人生厌并且懒惰的心魔。 此刻楚惊澜正在书房,他看着黑雾团子飘了一圈,而后在他桌前望着他的书籍封面出声:“嗯?神识修炼方法、如何加固识海、对付心魔的十种方式……嚯,好多书啊,不错,很努力。” 这话落在楚惊澜耳朵里挑衅意味太重,他冷声道:“我会杀了你,不会让你有机会夺舍。” 萧墨:“嗯嗯,你加油。” 听起来好敷衍的样子,但他语调越轻松,落在楚惊澜耳朵里就越欠。 楚惊澜在心中默念:平心静气。 萧墨逐渐掌握了雾团身体使用方法,游刃有余在桌上打了个旋:“你早餐吃什么?” 并不是关心楚惊澜吃没吃早饭,而是萧墨自己想闻闻味儿。 对,闻闻味儿。 毕竟他现在不需要吃饭,也吃不了东西,萧墨保留了作为人的习惯,一日喜欢有三餐,但小黑团子一个,看得到吃不到,听起来就好可怜。 能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楚惊澜本来已经低下头去,准备无视他,听到此话没忍住抬头嘲了一句:“这个时辰吃早饭?” 果然懒惰。 萧墨听出他的嘲弄,觉得莫名其妙,系统好心解释:“宿主,楚惊澜天不亮就睁眼,每天很早开始修炼,现在早过了他早饭时间啦!” 萧墨恍然大悟:“原来也是个卷王。” 系统抓住关键字:“也?” 萧墨:“是啊,我高中也这么卷,直到高考结束,才轻松一点。” 系统:“哦哦!” 现在的年轻人都好努力。 萧墨:“所以他的成就不仅源自他的天赋,还因为他自己肯努力。” 就在系统以为萧墨对楚惊澜生出了卷王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时,就听萧墨下一句冷酷无情:“所以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渣受浪费自己生命?” 系统:……差点忘了,真正的卷王是见不得别人糟蹋自己的。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萧墨此时的表情能有多冷,好看的眉头肯定已经蹙起,恨不得夹死楚惊澜一了百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楚惊澜主动开战,就别怪萧心魔动手了:“好了,我今天的精神攻击要开始了。” 他用比楚惊澜更嘲讽的语调呵了一声:“你起得很早?那又怎样,这么多年了,还是个金丹,起得早有什么用?” 楚惊澜:“……” 他把书捏出了一点皱褶,忍着没搭理心魔。 萧心魔攻击还没停:“修为境界划分就在那里,这么多年没变过,你赶不上肯定是你的问题,有没有认真努力,修为每天涨了多少?有时候多反思下自己的问题,诶你反思了吗?” “啪!” 楚惊澜一巴掌把书重重拍在了桌案上。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楚惊澜忍无可忍:“那你告诉我,修真界有几个人在十七时就到了金丹?” 而且他现在还是金丹巅峰! 除了他根本没人做到,他起早贪黑,从不懈怠,他可以说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但这心魔让他反思? 在外界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懒惰雾团,究竟谁给他的底气! 萧墨听着系统积分唰唰的背景音,继续说:“我是你心魔,你的认知里没人超越你,那我肯定也是同样答案啊,你问我?” 虽然他没明说,墨团子一个也看不见表情,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你是不是傻”。 楚惊澜按在桌上的手青筋跳了跳。 系统:“加15分!” 楚惊澜明明已经气炸了,他属于越生气语调越冷的人,怒火也是寒冰,以威压冻人,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他压抑手劲儿,免得无辜的桌子被按碎:“你一副高高在上无所不知的模样,结果知识全部来自于我?” 哟呵,萧墨饶有兴致多看了他一眼:这是在套他的话? 楚惊澜心性可真惊人,都已经气撑了,理智却半点不减,还能借此机会反套心魔的话,他不仅是个修炼的天才,为人处世还很聪明。 可惜了。 想到他的结局,萧墨把那点儿欣赏挥散,给了楚惊澜一个并不美妙的答案:“从前是,以后就不是了。” 楚惊澜皱了皱眉,思索着心魔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若顺着去想,会不会又着了心魔的道?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6节 楚惊澜忽的发现,他与心魔的精神上博弈已经开始了。 楚惊澜深呼吸,慢慢坐了回去,拿起《对付心魔的十种方式》。 他要尽快找出对付心魔的办法,即便没法立刻消灭,能压制也是好的。 他的求学之路并不顺利,因为接下来好些日子,他时不时就会被心魔的话给挑拨出火气。 楚惊澜无数次提醒自己无视他无视他,但心魔存在感太强,根本做不到完全无视。 楚惊澜抓紧时间先学了个能静心的法咒,据说只要刻印此心决,就能平心静气,减少心魔出现的机会。 楚惊澜在手心处印下法决,然后……然后他看到了每天午饭准时出现的心魔雾团。 除了他以外,其余所有人都看不见心魔,黑色的雾气团子特别嚣张地穿梭在楚惊澜视线里,宛若自由自在游鱼。 楚惊澜一边和侍从说话,一边装作无视趴在侍从头顶的心魔团子。 这位侍从的发质大概没方才那位松软,于是心魔打了个滚,调整舒服的位置。 楚惊澜:“……” 能在众人面前绷住神色不露出破绽,楚天骄是真正的人才。 楚惊澜面无表情把毫无作用的法印擦掉,在对付心魔的方法上给此法画了个大大的叉。 心魔也并不总是贴着楚惊澜,他第一回走远时,飘出了窗户,楚惊澜视线难免跟着移过去,别误会,他只是怀疑心魔是不是准备干什么坏事。 虽然根据他这些天恶补的知识来看,现阶段心魔除了骚扰自己,应该做不成别的事。 心魔并没有走远,他只是飘到窗外的树上,找了个高枝头,窝着不动了。 哦,准确来说偶尔会懒洋洋转两圈,就像在晒太阳。 一只心魔,不是在给他添堵,就是在晒太阳。 他楚惊澜为了心魔的事日日奋斗压力骤增,而心魔却过得非常滋润。 楚惊澜:“……” 楚惊澜深呼吸。 冷静,或许这也是心魔妄图扰乱自己内心的手段。 等心魔晒饱太阳睡好午觉,又该飘回房间,三言两语,随时随地挑战他的精神。 不想还好,越想楚惊澜越冷静不了。 他愤愤下笔开始猛地写字,力道大得穿透纸张:心魔怎么就不直接在树上吊死呢? 不过在跟心魔的对抗里,楚惊澜也不是毫无收获,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了一个可能打击心魔的点。 之所以至今不用,是因为他觉得对心魔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 但今天在看到心魔惬意晒太阳后,楚惊澜决定,就算只能膈应下心魔,他也要用! 不然心气长期郁结,太不利于自己身心和修行了。 楚惊澜发现的是:每当他吃午饭和晚饭时,心魔总会格外安静,绕着菜肴打转。 一开始,楚惊澜以为他想打扰自己吃饭,但很快,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心魔在餐桌上不紧不慢转圈,有时会在某道菜上停留时间略长,楚惊澜还听到过一声情不自禁的喟叹。 楚惊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个心魔该不会想吃东西? 都说魔族重欲,多为贪、嗔、情等欲念,但食欲也确确实实是欲,一个心魔重食欲……也不是不行? 自己的心魔懒惰还执着食欲,楚惊澜一时不知道究竟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没面子。 既然做好了决定,晚饭时间,当心魔在竹笋鸡丁上转悠第二回小圈时,楚惊澜开口吩咐侍从:“再加一份竹笋鸡丁。” 楚惊澜用餐向来非常迅速,也很少提出要求,侍从们听到此话,虽然觉得意外,但还是立刻麻溜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新菜。 新的竹笋鸡丁端上来后,楚惊澜看着心魔雾团迫不及待凑到了新菜边缘,转圈都更加流畅欢快了。 还真想吃东西? 楚惊澜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故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不仅如此,吃饭向来不让人在身边伺候的他还叫住了侍从,对侍从道: “竹笋新鲜,清脆爽口,韧而不绵,很是开胃。” 侍从不知道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但还是非常捧场:“少爷喜欢就好,这都是用当日早摘的笋,以挂露的为最佳,新鲜欲滴,才能嫩爽脆滑。” 萧墨:哇。 不存在的泪水想从嘴角出来。 “还有鸡肉,”侍从说起来滔滔不绝,“以灵谷喂养出的跑山鸡,肉质鲜美,入口即化,这道菜用青汁勾芡,香味就是要让人口舌生津,醇厚的滋味要在嘴里回味无穷,齿颊生香——” 萧墨:“唔!” 他不自觉又发出了声,楚惊澜听在耳朵里,心情奇异地好了几分:被心魔折磨了这么多天,他总算主动出击,在可恶的心魔手里扳回一城。 于是楚惊澜就着侍从的介绍,慢条斯理挟起鸡丁送入口中,平日三两下就解决的餐食,今儿硬是吃了一炷香的时间。 餐盘下刻了恒温符文,完全不怕菜放冷。 萧墨眼巴巴看着楚惊澜将最后一粒鸡肉用挟起,银色的筷子更衬得鸡丁莹白如玉,喷香可口,他视线跟着筷子走,却发现楚惊澜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侍从已经退到门外,屋里此时没有别人,楚惊澜就着这个姿势开口:“你想吃?” 沉浸在竹笋鸡丁香气里的萧墨顿时回神。 而在楚惊澜眼中,他只能看到黑雾团子突然抖了两抖,仿佛被吓了一跳。 很好,黑雾的动静已经出卖了心魔。 楚惊澜:“呵。” 而后他当着萧墨的面,慢慢将最后一块鸡肉品完了。 萧墨:“……” “他故意的?他居然是故意的!” 萧墨后知后觉,气得在空中翻滚两周半,系统头回看到楚惊澜精神反击成功,立马安慰萧墨:“消消气宿主,说明您每日狠话很有成效啊,看,楚惊澜的心态在进步!” 萧墨并没有被安慰道:“我是为了积分,不是为他操心。” 系统也已经飞速学习到了应对方式:“嗯嗯嗯,但说明还是您厉害!” 夸人他是专业的! 楚惊澜终于在心魔手上赢了一局,到底是少年人,再少年老成,也有不想遮掩的时候,眉宇间都轻快了起来,让人来撤走碗筷时,还故意伸了伸手,让盘子从黑团边缘擦过。 看得到吃不到吧?呵。 萧墨:…… 很好,他决定明天的狠话加倍,他要让楚惊澜知道心魔的险恶,心魔不是好惹的! 楚惊澜心情刚刚好一点,以至于管事进屋,看到楚惊澜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还愣了愣。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见过楚惊澜皮笑肉不笑、冷笑,却很少见他放松地笑。 不过么,管事不关心这个,他拱了拱手:“少主,苏少爷来了,正找您呢。” 楚惊澜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瞬间随风消失。 他恢复了平时的神情,不咸不淡回:“知道了。” 原本还在郁闷的萧墨身形一动,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嗯? 管事估摸着楚惊澜今天心情好,于是劝道:“少爷,不是我说,您对苏少爷再熨帖些吧,他毕竟是您未婚夫啊。” 萧墨整个雾团精神一振:他听见了什么? 苏少爷,还是楚惊澜的未婚夫,这不就是原著绝对的主角,把狗血带给整个修真界的、万人迷渣受苏白沫吗? 第5章 萧墨并不喜欢苏白沫,也不期待见到他本人,但他刚在楚惊澜这里吃了瘪,不介意看看楚惊澜的热闹。 就让他瞧瞧,现在的楚惊澜对着日后会为之付出生命的苏白沫,又是怎样的表情。 原著前期,所有读者都觉得楚惊澜对苏白沫只是尽个责,谈不上什么感情。 不知道后期为苏白沫赴汤蹈火的楚惊澜,偶尔会不会想起自己曾对白月光的冷淡,有没有觉得脸疼后悔。 萧墨飘到窗户边,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好位置准备看戏。 楚惊澜听完管事的话,头也不抬:“他想要的东西我尽量找,求助我也会帮忙,已经够了。” “不是这么个熨帖法。”管事恨铁不成钢,“你们是未婚夫夫啊,人都说年少情愫最是动人,小两口之间何必这么一板一眼,您多跟他亲近亲近啊!” 楚惊澜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但他却轻笑一声,笑里的讽刺和寒凉听得管事心惊,连忙垂下头去,气势和声音都弱了下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楚惊澜,管事知道自己逾越了,后悔起来,怎么一下没管住自己的嘴呢! 他低声示弱:“家族为您定下苏少爷是为您好,多少人求不得的亲事,您也该明白长辈们良苦用心啊。” 说是示弱,但语调里分明藏着丝丝抱怨,控诉楚惊澜不识好歹。 苏白沫是炉鼎体质,且还是极品的鸳鸯体质,只要他自愿与人双修欢好,于双方修为大有裨益,他体质显露后,立刻就成了各家眼中的香饽饽。 苏家本想借着苏白沫与中界打好关系,但楚惊澜的天赋实在过人,前途无量,说不定以后能在中界甚至上界闯出名堂,思来想去,他们便同意了跟楚家定亲。 楚家成功把苏白沫定下,又给楚惊澜拉了不少仇恨,下界不少有意争抢苏白沫的高门弟子见了他,都恨得牙痒痒。 这让楚惊澜本就不如何的人际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同龄人中,有些少爷小姐们扎堆抱团,有些师门翘楚称兄道弟,只有他,半个朋友都没有。 楚惊澜既没让管事退下,也没让他抬头,主子没发话,管事只好干站在原地,楚惊澜沉默的时间越长,管事心中越是冷汗连连。 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楚惊澜不是不会惩治人,只是大部分手段对萧墨这个心魔不管用而已。 良久后,楚惊澜才起身慢慢朝外踱步,仍旧将管事晾在原地。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7节 到了门口,楚惊澜背对管事:“你是我院内的管事,便不要给长老们当说客,主择其一,没人喜欢墙头草,选什么路,你自己想好。” 管事冷汗顿时就下来了,碰咚的一下光速跪地,匍匐讨饶:“是,少爷我知错了!” 楚惊澜没回头,推门而出。 萧墨团子悠悠飘着跟上,虽然不喜欢楚惊澜,但他身边只有系统和楚惊澜能说话,这些天跟楚惊澜拌嘴,跟他搭话已经成了十分顺畅的行为。 “还行,对这种不忠心的下属是该敲打敲打。” 萧墨这话没什么格外意思,但楚惊澜已经形成了“心魔嘴里没有好话”的固定印象,以为萧墨又在阴阳怪气他,因此没吭声。 不过萧墨也不在乎。 显然,他们已经养成了独属两人间的相处模式。 楚惊澜当然是在去见苏白沫的路上。 下界有三十六座主城,其余小城有兴建有拆除,暂不计数,楚家和苏家都在主城暮城中,苏白沫要来找楚惊澜很方便。 萧墨终于见到了苏白沫本人。 苏白沫,原著绝对主角,比萧墨和楚惊澜还小一岁,才十六,生得唇红齿白,很好看,也十分弱气。 喜欢的人会觉得我见犹怜,修真界未来会有无数人被苏白沫迷得神魂颠倒。 萧墨在苏白沫身边转了一圈,确认主角光环对自己没用,他并没有因为一张脸就改变对苏白沫的坏印象。 苏白沫见到楚惊澜,眼神一亮:“惊澜哥哥!” 他眼里还带着点着急,欲言又止,楚惊澜已经习惯,开门见山:“今日找我何事?” 果然一板一眼,没有两小无猜见面的欣喜。 苏白沫确认旁边没有别人,才凑近了小声道:“是这样的,我救起个陌生人,但不敢带回家,怕家中训斥,惊澜哥哥你有地方能安置他吗?” 他可不知道,这里不仅有旁人,旁人还在光明正大地听。 心魔就是这么方便。 楚惊澜只当做看不到空中的黑雾团,他听到苏白沫的说法,没有一股脑答应,而是冷静地问:“什么样的人?” 苏白沫满脸天真:“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楚惊澜点点头,等着下文。 然而苏白沫已经说完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楚惊澜。 萧墨:“没了?” 楚惊澜:“……没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墨/楚惊澜:怎么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很明显,两人都嫌这样的默契很晦气。 而苏白沫对两人的暗流毫无所觉,不解道:“是啊?” 楚惊澜把对心魔的不适从脑海里扔开,朝苏白沫说:“他的身份,品性,诸如此类你有什么了解的。” 苏白沫才明白他问的什么,恍然大悟:“可他受伤不轻,还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很想救他,总不能放着人不管。” 苏白沫说得义正言辞,楚惊澜便让他带路,结果到了地儿才发现,荒郊野岭,一个受伤的少年人躺在杂草丛里,姿态狼狈,身上的血污不少,只有脸还算有点儿干净。 既没给人挪个窝,也没对伤口进行任何处理。 这就是苏白沫说的救了个人。 救了,但完全没救。 萧墨没忍住嘲讽地“哈”了一声。 他也把这个惨兮兮的伤患在原著里对上号了,毕竟苏白沫后攻虽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很特别的,比如少年的未婚夫楚惊澜,再比如他救的第一个人,中界幻剑门的少主戴子晟。 原著中,也是楚惊澜跟苏白沫一起救的人,落脚地和药物都是楚惊澜出的,但楚惊澜把屋子腾给苏白沫后就再没来过,所以戴子晟睁眼时只见到了苏白沫一个人。 他以为苏白沫是自己唯一的救命恩人,印象贼好,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救命之恩,在前期对苏白沫帮助很大,也是戴子晟带他上了中界。 先感激,后动情,戴子晟顺理成章成了苏白沫后攻之一。 合着要不是楚惊澜,戴子晟该怎么躺还是得怎么躺啊? 戴子晟没穿着幻剑门的服饰,但腰牌还在,作为成年后会被送去幻剑门修行的人,楚惊澜自然认得幻剑门腰牌。 他检查了下戴子晟伤势,以灵力为引,暂时给戴子晟腰上的伤口止了下血。 既然是幻剑门的人,普通人会觉得带回楚家应是顺理成章,毕竟楚家跟幻剑门有来往。 但楚惊澜不这么想。 他对苏白沫道:“白山脚下有一座楚家的临时落脚小屋,如今已经荒废了,不会有外人,带他去那里。” 苏白沫点头啊点头。 楚惊澜:“你把他背上。” 苏白沫愣了:“啊?” 楚惊澜:“还有什么问题?” 苏白沫看看地上的戴子晟,看看长身玉立的楚惊澜,再掂量了下自己的小身板,不可思议望着楚惊澜的眼。 楚惊澜不为所动,心平气和对视。 半晌后,苏白沫败下阵来:“……没有。” 楚惊澜颔首:“我带路。” 苏白沫说着没有,但神情动作都很委屈,他还不死心地弱弱又望了楚惊澜一眼,这一眼含怯带情,但凡是个怜香惜玉或者识趣的,都该拍着胸脯抢着说“我来背”! 偏偏楚惊澜眼瞎,苏白沫情意绵绵的暗示喂了狗。 苏白沫:“……” 他只好把戴子晟背在自己身上。 讲道理,都是修仙的,看起来再弱不禁风,也不至于背不起一个体重正常的同龄人,偏偏苏白沫表现得十分艰难,起身时还晃了晃。 楚惊澜做了什么呢? 他确认苏白沫没有绊倒,连伸手扶的动作都省了,转身带路:“跟我来。” 苏白沫今日份的无语应该用完了,抿抿唇,委屈巴巴跟上。 萧墨在空中笑得整个团子直颤。 萧墨:“乐!” “系统,你看,楚惊澜这种行为通常有两种解释,一种叫直男,一种叫无感。” “无感呢,就是没感觉,不喜欢,所以捏着一个分寸,不过分惯着。” 楚惊澜可以帮苏白沫的忙,其实苏白沫若不是意图撒娇,本来由楚惊澜来背人也无所谓。 但苏白沫太刻意,于是楚惊澜就划出这么条线,泾渭分明,不让苏白沫走太近。 萧墨绕着楚惊澜转了一圈,又绕着吭哧吭哧背人的苏白沫打了个转,感慨:“谁能想到他日后会为苏白沫奉上性命呢?” 说完这句,萧墨想到原著里楚惊澜的死状,刚刚看乐子升起的一点好心情突然就散了。 他看了看楚惊澜,又看了看苏白沫以及他背上的后攻之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戴子晟的结果也不能说多好,因为他本来挺纯情一人,跟某些后攻愿意分享苏白沫不同,他原本无论如何无法接受,但奈何已经爱得死去活来,在狗血文里经历了吃醋、震怒等等系列桥段后,最终妥协。 人人都爱苏白沫,而苏白沫什么也不需要做。 主角的命啊,生在蜜罐,养在爱里,跟他萧墨这种烂命一条可真不同。 那么多好人,那么多旁人求不得的真心,苏白沫全辜负了。 楚惊澜听得心魔好像轻哼了一声,他不着痕迹瞥过去,就见那个雾团慢悠悠跟着,奇怪的是,不像平日里晒太阳的优哉游哉,更像是……蔫了? 嗯? 这里有什么能压制心魔的东西? 楚惊澜连忙运转灵力细细感受,但什么也没发现。 也不像苏白沫或者那个受伤的幻剑门弟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物品。 这心魔真是好难琢磨。 大家各怀心思,很快到了废弃小木屋,说是废弃了,但屋舍牢固,床榻椅子样样俱全,完全可以落脚。 苏白沫把戴子晟放下,他身上衣服被污泥和血染了,也挺狼狈,他扁扁嘴,擦了擦汗,去溪水边清洁一番,楚惊澜则从储物器中拿出药物绷带,替戴子晟包扎。 包扎完,苏白沫也收拾好回来了。 还换了件干净衣裳。 楚惊澜放下两瓶药,对苏白沫道:“外用一日换两次,内服一日三次,此处不会有人打扰,可暂时让他落脚。待他醒来,你需得确认他身份,弄清他遭遇的事,考虑会不会有危险波及自身。” 原著中,楚惊澜朝苏白沫交代后就该离开了,权当自己不知道戴子晟这个人,救命之恩也就落在了苏白沫一人身上。 无数事实说明人若是闲的没事干,就容易搞事情。 此理对心魔更加适用。 闲的没事的萧心魔盯着未来的修罗场三人组,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若戴子晟的救命之恩被楚惊澜分走一半,他还会义无反顾爱上苏白沫吗? 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在无聊的心魔生涯里看点新剧情。 第6章 这个设想非常有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又何妨,说来要怎么办呢? 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多费力气,对现阶段的心魔来说,言语就是最好的武器。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8节 萧墨看着楚惊澜放下药交代完毕,准备要走的模样,立刻抢着开口:“说完了吧,快走快走。” 他这么一说,楚惊澜原本要踏出去的脚步反而停了。 萧墨一看他模样,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萧墨知道楚惊澜有多防备警惕自己这个心魔,别人朝楚惊澜用激将法不好使,但萧墨不一样啊! 他说往东楚惊澜肯定往西,他要打狗楚惊澜就偏撵鸡,主打一个对着干绝不顺你的意,就是这么叛逆。 但叛逆的性格也能成为可利用的武器,就比如萧墨现在。 他急着让楚惊澜走,楚惊澜就会觉得有猫腻。 楚惊澜现在还没学会在神识中直接出声,当有外人在场时,他是不会跟心魔对话的,免得被人当成对空气说话疯子,听到心魔的话,楚惊澜心道:他又想干什么? 楚惊澜惊疑不定,苏白沫发现他安静下来,眨眨眼:“惊澜哥哥?” 楚惊澜:“我……” 萧墨再度抢话:“哎呀赶紧走呀,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楚惊澜丝毫不带停顿说完了自己的话:“我许久没来过这里,去外面确认一下周遭环境,你先守着他吧,我去去就回。” 楚惊澜迅速说完,说罢就往外走,苏白沫不疑有他,凑到床边观察还没醒的戴子晟。 楚惊澜走出一段,回身看向跟他出来的黑雾团子,语调降至寒冬:“你想干什么?” 萧团子在空中悠悠道:“不想干什么。” “你明知他是幻剑门弟子,却不带回楚家,无非是因为不清楚他身上伤痕来历,怕走太近会增加麻烦,毕竟你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萧墨,“你想离开,我也觉得合适,为什么要质疑我的好心呢?” 心魔能有好心?楚惊澜嘲讽地牵了牵嘴角,但他心脏却在下沉,因为心魔前面说的话没错。 这个新诞生的心魔从最初开始,虽然表现得令人生气厌恶,却没有常规心魔特质,然而现在,他精准说出了楚惊澜心中所想,难道心魔的力量开始变强,已经能全然听到他内心的想法了? 楚惊澜冷冷盯着心魔,试探性地在心里呵斥了心魔一句。 萧墨当然听不见,无动于衷。 见心魔毫无反应,楚惊澜稍微放心……看来还没到那种地步。 如果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心里的声音随时随地会被另一个人听了去,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一个问题暂时解决了,就剩另一个问题,所以心魔为什么急着让他离开? 难不成幻剑门的人身上真有什么能压制心魔的东西? 心魔这么急着让他走,那他还就不走了。 楚惊澜在周围象征性地转了转,随即步子一转,掉头回木屋。 他以为自己在跟心魔对着干,殊不知这正是心魔想要的。 萧墨:小样,跟我叛逆,还不是被我拿捏了? 系统默默感慨,两个同样叛逆的小年轻,真是八百个心眼子,你耍我我玩你,谁也别嫌谁心黑。 回到小屋时戴子晟刚好醒来,他正要跟苏白沫说话,见有人进屋立刻警惕,但楚惊澜只是对他淡淡道:“醒了?” 戴子晟看看楚惊澜又看看苏白沫,斟酌开口:“是的,请问……” “我们救了你。”楚惊澜说,“你是何人,何故受伤?” 听到这位也是救命恩人,戴子晟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苏白沫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拉拉楚惊澜袖口:“惊澜哥哥,他看着还很虚弱,让他再休息下吧,我们也不用急着问。” 戴子晟瞬间对苏白沫好感唰唰涨,觉得此人真是体贴,人美心善,不枉他苏醒时看到苏白沫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以前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不成还会是一场极为美丽的邂逅吗? 戴子晟忍着疼,努力维持自己姿态:“无妨,我叫戴子晟,被仇家暗害才伤重至此,啊,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把人甩掉了,不会给恩人添麻烦。请问这是何处?” 他也不傻,没挑明自己幻剑门少主的身份。 苏白沫殷殷回话:“这里是暮城,我叫苏白沫,他是楚惊澜。” 楚惊澜……戴子晟咂摸一下,总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但他对下界的人不该熟悉啊? “这里是楚家曾用的落脚木屋,目前通常无人会来打扰,你可以安心养伤。” 楚惊澜一边说着,余光却在暗暗观察心魔的反应。 回到木屋后,心魔不再多话,却也看不出被压制的模样,先前蔫哒哒的模样仿佛是楚惊澜的错觉。 同样都是安静的模样,但楚惊澜就是觉得心魔此刻好整以暇,舒舒服服,甚至有看戏的悠闲。 天知道他怎么从一团黑雾上看出这么多情绪的。 所以幻剑门的人根本没法压制他,是楚惊澜想多了? 楚惊澜不禁陷入沉思。 苏白沫在戴子晟醒来后就一直表现得贴心温柔,他给戴子晟倒了杯水递过去,戴子晟道谢,抬手想接过,却发现手上没什么力气,险些拿不稳。 苏白沫抿唇一笑,温柔道:“我来吧。” 戴子晟红着脸道谢,就着苏白沫的手,喝着苏白沫喂到他嘴边的水。 戴子晟:他真的好不一样! 戴子晟耳根都红了,喝水时不时悄悄看向苏白沫,苏白沫察觉他的视线,还会冲他笑笑,笑得戴子晟脸快熟了,更不好意思。 萧墨心道楚惊澜是真的心大,也是真的对苏白沫没感情,倘若他真喜欢苏白沫,这时没准都该吃醋了。 这么明显的互动,戴子晟那点根本没藏的萌动心思,不瞎都能看见。 戴子晟一边在心里赞叹苏白沫,一边想安抚下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随便找话聊:“二位是朋友吗?” 萧墨顿时摆出看好戏的姿态:来了来了! 苏白沫:“不是呀,我们是婚约者。” 以为桃花和春天在招手的戴子晟呆住。 “……啊?”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春天没了,桃花顺着冷水飘走了,他那颗刚跃动起来的少男心顿时碎了八瓣,悸动的情愫还没开始就被掐死了。 救命恩人跟救命恩人是一对,没他外人什么事。 什么大恩难报以身相许果然只存在于话本里,不是自己能遇上的。 戴子晟把碎了一地的心呜呜收起,白月光还没升空就半路卡壳,他总不能跟救命恩人抢未婚夫,戴子晟抬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咳咳,谢谢,杯子给我吧,我还是自己来。” 苏白沫不解:“为什么呀,你不方便,我喂你就行。” 戴子晟手抖抖:“不用不用,谢谢谢谢。” 他说着还悄悄看了楚惊澜一眼,希望方才自己的表现没让另一位恩人感到不快,不过楚惊澜似乎在想事,没有注意这边。 还好还好,万一让楚惊澜误会自己就不好了。 唉,戴子晟忧愁喝水,默哀自己未能开始的初恋。 萧墨倒是把戴子晟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琢磨着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对苏白沫一见钟情。 他好像在跟苏白沫在主动拉开距离了,嗯,很好,楚惊澜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份还是有点效果嘛。 原著里,最初戴子晟并不知道苏白沫还有个未婚夫,苏白沫来小屋探病,与他待在一块,从没主动提过楚惊澜,现在戴子晟上来就知道了两人的婚约,以他的性格,确实会注意分寸。 不过么,等日后楚惊澜被废了,婚约解除了,戴子晟还能抵挡住万人迷受的吸引力,不跟苏白沫搅到一起吗? 对此,萧墨要画个问号。 萧墨琢磨剧情,在观察戴子晟,而楚惊澜在看他。 这个黑雾团子都直接飞到戴子晟附近了,也没表现出半分不适,但眼下就认定戴子晟身上没有能影响心魔的东西也太武断,且再观察观察。 楚惊澜等戴子晟喝完水,既然他醒了,便把药递到他身前,告诉他用法,还给他留了辟谷丹,吃一颗顶三顿饭。 戴子晟忙道谢,楚惊澜:“明日我再来。” 多来两趟,好确认心魔究竟是不是能被压制。 没想到楚惊澜居然自己主动,还愿意再来,省了萧墨不少功夫啊,楚惊澜来得多,苏白沫和戴子晟独处的时间不就少了吗? 萧墨很满意。 苏白沫见楚惊澜打算要走了,他却不急离开:“惊澜哥哥,我再陪他待会儿。” 楚惊澜不置可否,自己独身离开。 苏白沫看向楚惊澜背影,眼神显得有些落寞,戴子晟看在眼里,想开口却又觉得不好插话,抖着手喝完一整杯水,到底还是没法放着满脸写着落寞的苏白沫不管,试探开口。 “呃,你心情不好?” 苏白沫轻轻看了他一眼,委屈道:“没有。” 戴子晟:“……” 救命,这个天要聊不下去了!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白沫那眼神分明就在无言诉说“你再问问我”,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戴子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见你面色不太好……” 苏白沫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等于他变相承认了自己心情不好,像是自言自语:“惊澜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木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戴子晟心说我怎么知道,单身的我不懂啊!他只能干笑两声。 苏白沫委委屈屈看向他:“你觉得我哪里不好吗?” 戴子晟刚被救了,不可能说恩人不好啊,赶紧道:“怎么会!你心地善良,芝兰玉树,没有哪里不好!” 苏白沫被他夸得脸颊红了红,面上的落寞不见了,冲他含羞笑了笑:“你这么夸我,我要不好意思了。” 苏白沫轻声问:“你能再陪我说说话吗?” 谁刚刚对楚惊澜说让戴子晟休息休息的?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呢,做人不能前后太矛盾啊。 戴子晟疼得只想躺平,但男人不能说不行,他咬咬牙,内心滴泪面上带笑:“彳亍。” 不管苏白沫有多少话想说,另一边的心魔本体二人组回到楚家后,天色开始黯淡,本来晚饭时间是萧墨非常期待的时光,但今天刚被楚惊澜抓住了把柄,再凑上去简直是白给,他可不想再被捉弄,于是缩回了识海里。 识海中虽然寂寥,但好歹能用人形,萧墨恢复人身绕着自家小院散步,免得当团子久了忘记两条腿怎么走路,边跟系统闲聊:“我如果真改变了戴子晟和苏白沫的剧情,没问题吗?” 剧情若是能轻易改变,那么为什么非得安排系统和他这个任务者来稳住楚惊澜呢?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9节 之前因为不关心,萧墨一直没问过。 但系统的答案出乎预料。 “没问题呀,”系统说,“算上苏白沫和楚惊澜,本世界重要基石人物共有八个,他们的主要成长节点绝不会变,只要基石牢固,其余的变化无所谓。” 萧墨听到此处琢磨理解:“也就是说楚惊澜无论如何会喜欢上苏白沫,然后为他赴死?” 谁料系统又说:“不是的。” 萧墨诧异:又不是? “楚惊澜的成长节点就到渡过心魔劫为止,那之后的剧情世界就不会干预了,他究竟会不会为了苏白沫赴死,对世界基石来说不重要。” 萧墨眼神动了动,居然是这样? 系统观察他的神色:“我们自由度还是很高的,所以宿主您如果想改变哪些角色的命运或者剧情,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尽可以去试试,只有节点绝无法改变,任何试图改变节点的行为都是无用功,这点请谨记。” 系统知道萧墨对楚惊澜的下场看不过去:“如果你是想扭转楚惊澜的结局——” “我不想。” 萧墨毫不犹豫打断了系统的话:“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插手苏白沫和戴子晟的剧情只是我闲的无聊,况且只用说两句话,不费劲,要改变楚惊澜结局肯定得日积月累花不少功夫,多累啊,我才不自找麻烦。” 系统收了声:“噢。” 宿主为大,您说是就是。 “不提他了。”萧墨用行动表明自己真对楚惊澜没兴趣,把他抛在脑后,“让我看看现在积分有多少了。” 早日修出人形才是正事,楚惊澜的结局哪有积分和修为重要,没有,绝对没有。 第7章 萧墨之所以关心积分和修炼,是因为识海现在只有夜晚,长期在阴暗的地方待着,他觉得不利于自己身心健康。 不然他大概会更加悠闲一点,懒得去楚惊澜面前晃。 系统摆出了目前萧墨赚得的积分,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积分300,看起来不少; 坏消息是,兑成修为只能涨一丢丢。 如果把修为进阶比作考试,萧墨现在离元婴期还差100分,如果把攒下的积分全部兑换,卷面成绩就会——喜+3。 对,就加三分。 饶是萧墨也忍不住道:“我早知道可能不会多,但这也太少了吧!?” 等于是100:1啊,这兑换率,简直是逼死打工人。 系统:“是这样的。或者您可以加上魔功修炼,切实感受修真界的能量运转,不仅是靠积分转换,还能对你融入世界有更大帮助。” 好吧,好吧,萧墨发现了,他大概只能间歇性咸鱼,持续性努力,穿书前卷应试教育,穿书后也没法全面躺平。 果然不管到哪个世界,人生都没有简单俩字。 萧墨有气无力:“但是商城里没看到秘籍心法,我要怎么修炼?” 系统语调上扬,立刻推销自己:“本世界的秘籍心法我都能给您直接拷贝过来,不用花积分的!” 他有一种非常自豪以及求夸夸的姿态,萧墨面无表情啪啪鼓掌:“厉害,那么求推荐?” 系统立刻刷拉摆出几本书来。 他积极朝萧墨介绍:“这本是上任最强心魔的修炼秘籍、这本是最受心魔欢迎的,还有这本……” 系统一一介绍,其中不乏外界抢破头的好功法,系统却轻易就复制出来,不得不说这位辅助还是很强的。 萧墨注意到,心魔的秘籍基本都跟神识、精神法决挂钩,主流秘籍里就没看到跟炼体有关的,比如剑法掌法就没出现在内。 每个东方少年心中都曾有过仗剑天涯的侠客梦,萧墨问:“心魔是不能成为剑修吗?” “剑意与心魔心法不匹配,对修炼者来说,战斗功法一定要与自身心法配套,否则发挥不出实力事小,走火入魔事大。” 萧墨唔了一声,从这些功法来看,心魔大多走乐修或者法修路子,他掂量着,最后拿起了那本据说最强心魔曾修炼的秘籍,心法与功法配套,名为《魔音册》。 该魔攻分九阶,内在自己炼心,外在则蛊惑人心,靠音律以及瞳术在不同阶段实现效果不同的精神控制,也能产生直接的杀伤威力。 系统的售后非常完善:“打算修炼魔音册的话,您需要先选一件音律法器,商城有基础款哟,您可以花点积分兑换。” 基础款的法器只需要一点积分,但萧墨节俭惯了,手上资源不多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省则省:“我不能在识海世界幻化出假的法器先练练吗?” “您尚未操控过真的法器,如果只是幻化形态,使用时不得其意,反而会成为日后修炼阻碍。”系统勤勤恳恳建议,“您迟早会脱离楚惊澜,现在就可以打好修炼基础,魔族是把灵气转化为自身魔力,所以我建议去识海外修炼。” 建议很诚恳,但萧墨不得不提醒系统,他或许忽略了个关键问题:“你还记得我在外界只是个没手没脚的团子吗?” 他要怎么在外界操作乐器,团子打鼓原地蹦迪吗? 系统却半点不慌:“把您的黑雾用起来!凝聚气息吹唱,或者延伸几缕雾气丝线用来弹拨,我相信您可以做到!” 萧墨:……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他虽然想过修炼可能难,但没想到这么困难,环境种族以及最重要的身体形态,他算个半残,得另辟蹊径来走修炼的路子。 萧墨翻开商城页面,看了看基础款便宜的乐器型法器。 琵琶、琴、古筝、笛子…… 萧墨的视线在笛子上停住。 他学习成绩很好,学东西也快,但没什么休闲娱乐时间,也不会任何乐器。 就连游泳,也是在打工时学会的。 萧墨从小上的学校就没注重过音乐艺术方面的发展,还在亲戚家时,也没谁会给他出钱去少年宫等地方学两门才艺。 笛子对萧墨来说,曾在童年里刻下过难以忘怀的一笔。 当时他寄宿的亲戚家,有个表哥在学习笛子,萧墨很是羡慕,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只是远远羡慕着,不敢凑上去多看。 直到某天,年幼的他实在没忍住,鼓起勇气,小小一只,踟蹰地站到他表哥面前。 小萧墨的手指在背后搅紧,恳求道:“表哥,我能看看你学笛子的书吗?” 他甚至不敢请求摸摸笛子,只期盼着能看看书就好。 萧墨的认字水准远超同龄小学生,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不可能学习笛子,所以希望能记下书本上的知识,以后万一能拥有自己的笛子…… 万一呢? 然而他这点期待,当场就被无情击碎。 “什么,我凭什么给你看!” 他表哥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嫌恶、讨厌,小破孩一个却优越感十足,他学着父母,指着小萧墨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没爹没妈,还敢跟我提要求,想看书找他们去啊,早点从我家里滚出去,看着就烦!” 小萧墨的双眼赫然睁大,他面上血色霎时褪去,惨白一片,被摔碎的希望和被指着鼻子的羞愤灼烧得他无地自容,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表哥眼里分文不值,就这么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小萧墨才几岁,平日里那么多委屈能忍都忍了,这一次泪水却夺眶而出,他终于逃也似地冲出“家门”,劲风刮过他的眼角,小孩儿隐约明白了什么是自尊。 也更加清醒认识到,这里是别人的家,不是他的。 无论他多听话,多乖巧,他始终是个能被随意欺负的外人。 后来,小萧墨被警方找到,他面色麻木,万念俱灰地听着亲戚在警官面前指责他,说小孩儿不听话离家出走,只知道给他们添麻烦。 如果不是路人看到走失的小孩报了警,亲戚大约巴不得他就这么走丢。 那以后,萧墨没再对这些人抱有半点期待。 萧墨看着商城里的笛子法器,虽然只是初级法器,但碧绿一根,还挺好看。 “我选这个。”萧墨说。 系统:“笛子好呀,笛子不错!宿主你会吹笛子吗?” 萧墨从商场里兑换了笛子,一点光闪过,翠绿的竹笛落进他手中,光滑细腻,萧墨轻轻摩挲:“不会。” 过往的痛苦早随回忆埋没,他是个记仇的人,但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夜深人静时,他从来不拿往事折磨自己,摧不倒他的霜雪,都会成为他向前的养分。 后来萧墨长大了,勤工俭学,若真想买笛子,也不是省不出钱,但他有了新的目标,决定先考上好大学再说,偶尔路过乐行,他也不会再同儿时那般投去过分羡慕的眼神。 萧墨又碰了碰笛子,没想到上辈子没能做到的,这辈子能继续了。 他也有自己的笛子了。 系统:“那您还需要曲谱和教程,我这就查询,稍等!” * 楚惊澜天赋很高,可在修为上从不懈怠,天天早起,风雨无阻。 非常卷。 原本他身边很是清净,但自从多了心魔,他每天独自静心的时间严重缩水,幸好,只有每天早上的修炼时间还没有被染指。 毕竟心魔很懒惰,早上起不来,他希望心魔能把这个恶习继续保持下去。 但是这点庆幸在今早被打破了。 楚惊澜在竹林间的剑坪上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剑后,他看到心魔雾团悠悠飞了出来。 比往常早了太多。 楚惊澜剑锋骤停,愣了半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飞速成真。 就见黑雾团子体型稍微蓬大了一点儿,里面隐隐绰绰似乎包裹了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惊澜惊疑不定看向停在叶尖儿上的心魔小团,浑身都警惕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后,黑雾团里发出一点短促而颤抖的哨声。 颤颤巍巍,气短又虚,尾音不继,莫名其妙。 楚惊澜:“?” 他提着剑,丝毫没有放松,毕竟心魔有任何改变,对他都不是好事。 在那声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开场声后,整个雾团好像猛地使劲,瞬间,一声长而凄惨的响动成功划破清晨的宁静,追着人的耳朵尖叫,不要钱只要命,惊得人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楚惊澜猝不及防被灌了个满耳,恐怖的声音把他耳朵和警惕心一起击穿,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防备,楚惊澜正面承受了杀伤力极强的一击,手上剑险些直接扔出去。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0节 ……笛、笛子? 怎么有人能把笛子吹得这么难听? 就算是新手,也很少能吹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萧墨在这一声之后也停下了,整个雾团抖了抖,很显然,他自己也被难听到了,不可置信呆住。 楚惊澜风中凌乱了片刻,良久,终于找回了自己被笛声惊散的魂儿,拼全了,咬牙切齿:“心魔,你又想做什么?” 对于吹奏的本人来说,杀伤力没那么夸张,但是萧墨当然也清楚,这跟好听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头一回在楚惊澜面前有点底气不足,讷讷干咳两声:“修、咳不是,练、练习乐理。”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作为心魔,怎能在楚惊澜面前退缩示弱,雾团鼓了鼓,立刻换上理不直气也壮的声音:“如你所见,修炼。” 虽然他尽力保持心魔语调,但听起来还是没有平常那么坚定,里面掺杂着心虚和尴尬。 萧墨:救命太难听了,而且还被楚惊澜听到了!! 听到修炼俩字,楚惊澜凌乱的神色收敛,防备重新爬上眼中,他冷冷道:“你如今不可能夺舍我。” 这么急着修炼难道还有后招? 萧墨硬着头皮继续出演心魔:“早作打算,你这么勤奋,我也不能输,各自加油吧本体。” 楚惊澜漆黑的眸子里淬了冰、含了剑芒,冰冷锋利直刺萧墨,萧墨不闪不避,端出架势看回去——虽然雾团上根本没有眼睛。 一人一雾团针锋相对僵持片刻后,楚惊澜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一息,扭头就走。 他走到剑坪另一端,离心魔远了些,楚惊澜提剑继续,一招一式杀气更重了,活像要把什么东西恨恨劈成两半。 没了楚惊澜瞪着,萧雾团子再强硬不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哒哒。 竹笛被他整团雾包裹其中,靠着气息和感悟的灵气吹动,别看他对着楚惊澜摆出心魔的姿态,但实际上……他也是要脸的。 经过刚才的练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吹笛子暂时不好听……好吧,是很难听。 如果可以,他也想一个人独自练习。 但是! 只有外界才有灵气,而他不能离开楚惊澜方圆五十米! 萧墨雾团裹着笛子,无人知晓他表情来回变化,在多云和阴雨之间反复横跳。 “系统,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好半天没出声的系统冒了出来,不知为何,他的电子音都变了两个调:“没有,宿主,我很遗憾,但我相信您的学习能力,加油您可以!” 给宿主打过气加过油,系统才小心翼翼恳求:“对了宿主,您练习笛子前请提前通知我一声,我暂时屏蔽下听筒功能,需要的时候您直接唤‘系统’,就可与我再联络。”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您笛声杀伤力意外地强,对我的语音功能可能不太好。” 萧墨:“……” 不用这么委婉,难听可以直说,他虽然心眼小,但也不是什么仇都瞎记的。 萧墨看了看不远处练剑的楚惊澜,犯起愁来:楚惊澜修为提升对他也有好处,所以萧墨其实并不想干扰楚惊澜修行。 那自己该在什么时候练笛子呢? 系统虽然关闭了语音输入,但没关闭输出,叮叮提示:“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0!” 萧墨:…… 不是吧,就因为刚才那声笛音? 他裹着笛子滴溜溜转个圈,茅塞顿开,在上涨的积分中明白了自己该在什么时间段修行。 楚惊澜心不静,剑过利,脑子里乱七八糟:从今天开始,每天的修炼肯定会鸡飞狗跳,好一个心魔,果然歹毒,在修炼时一直被魔音贯耳,没准他就气血翻腾心绪不稳,要是不小心走火入魔,都不用他心魔夺舍了。 越想,楚惊澜的剑杀气越重。 但等到他面前斩碎一地竹叶后,楚惊澜才发现预想中的噪音并没有出现。 竹林中只有剑气破空和他粗重的呼吸,楚惊澜讶然收剑,抬头四顾,发现心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楚惊澜从书上早已得知心魔并不能离他太远,如果看不见,只有躲在什么角落或者回到识海两种可能。 剑坪没什么地方好躲。 回识海去了?居然没骚扰他? 楚惊澜盛怒后表情陷入空白。 心魔究竟要搞什么! 虽然想不明白,但并不妨碍楚惊澜在气头上,午饭前,他特地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大菜。 红油肉片、松鼠鳜鱼、糖醋里脊,都是据他观测后,心魔应该爱吃的。 等到午饭,美味佳肴一道道端上来,饭点不缺席的心魔果然又出现了。 楚惊澜瞧着他,清晰发出一声:“呵。” 随即悠悠抬起筷子,又准备慢慢吃午饭,让懒惰馋嘴的心魔看得到吃不到,延长折磨时间。 当他筷子刚探到肉片边缘,一道嘶哑的笛声悲鸣着在房中猝不及防炸开! 瞬间,红彤彤的油光被炸得黯然失色,香喷喷的肉片登时无味,松鼠鳜鱼的鱼头在笛声中也变得狰狞,仿佛在发出死亡的呐喊! 饭不香了,水不甜了,菜可以凉了。 楚惊澜:“……” 咔擦一声,他捏断了手里的银筷。 萧墨回敬楚惊澜,非常清晰:“呵呵。” 果然睚眦必报,他还严谨的多呵了一声! 只能看不能吃的萧墨终于在饭点重占上风,可以扬眉吐气了:不就是互相伤害吗,谁不会?来战! 作者有话说: 萧墨·十七岁:我经历世间冷暖,看过人心险恶,我成熟,我稳重 0-0 楚惊澜·十七岁:我看惯勾心斗角,明白人心不轨,我沉稳,我冷静 =-= 直到两个十七岁相遇—— 呔,看我猫爪互挠! 第8章 午饭途中,侍从给楚惊澜换过一次筷子。 午饭后,侍从来收拾碗筷,发现楚惊澜表情森冷中隐含愠怒,不像享受了美味佳肴,反而像是生吞了苍蝇。 侍从心里咯噔,连忙道:“少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楚惊澜蹙着眉,仿佛隐忍着什么燥怒:“什么?” 他是真的没听清,因为侍从发问时,心魔的笛声正好又破了一个长调,千山鸟飞绝,百里兽踪灭的惨状也不过如此,楚惊澜耳朵嗡嗡,快炸了。 侍从:完了,少爷表情好可怕! 幸好平日里楚惊澜待他们这些仆从还不错,换成另外几房里的少爷发脾气,他们就该跪地求饶了,侍从擦擦冷汗,弱弱再说一遍。 这回楚惊澜听清了,他努力舒展眉头,放缓语调:“……饭菜很好,你们收拾了退下吧。” 侍从也不敢问第一双筷子是怎么断的,赶紧收拾好东西退下,楚惊澜抬手想按按耳朵,又硬生生忍住了。 捂耳朵等于朝心魔示弱,他才不会向心魔妥协。 楚惊澜手指头掐了又松,松了又掐,看起来恨不能找块豆腐直接撞晕,耳不听为静,一了百了。 他是懂音律的,正因为懂,所以更难受了,听了一中午,愣是没从任何一个音上听出心魔究竟吹的什么曲子……不,就不可能是成调的曲子吧? 楚惊澜当然听不出来,因为萧墨吹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曲子。 萧墨先对本世界入门曲谱练了练,觉得有难度,因此他换成了原世界一首通用简单入门曲,没错,就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那个。 萧墨没学过乐器,但记性好,小星星的简谱好记,见过就记下来了。 只可惜一首小星星被萧墨吹成了大猩猩,还是在雨林中捶胸顿足嘶吼咆哮的那种,得亏只有楚惊澜一个外人能听见,丢脸也丢得有限。 系统已经把听筒屏蔽了,但提示音没有停,叮叮咚咚提示他精神攻击成功,加分加分。 午间一曲肝肠寸断,这可比狠话效果好多了,楚惊澜情绪值稳在红温栏目,就没降下来过。 又能修炼又能刷积分,萧墨吹着笛子非常愉悦:赚啊! 萧墨吹了大半天,也累了,停下休息会儿,他清楚看到在自己笛声停下那瞬,楚惊澜被折磨久了的神情恍惚一下,而后缓缓放松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墨整个雾团都是黑的,他瞧着楚惊澜的表情,抬杠心思上来,没忍住,才安静两秒,就又使坏地又吹了一下。 笛声刚响,刚放松的楚惊澜立刻一个激灵,肩膀肉眼可见抖了一下。 萧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意识到自己被拿捏的楚惊澜:“……” 心魔!!! 楚惊澜忍无可忍,唤出灵剑,拔剑就劈! 明知道利剑不可能对心魔造成任何伤害,但楚惊澜这是被气狠了,管他有没有用,劈了再说! 不然要被气疯了! 萧墨这回没有老实待在原地挨砍,他在空中翻滚躲过,灵活飘到房梁,居高临下朝楚惊澜大声哼哼:“让你故意在饭点时看我笑话,我这是以牙还牙,你先动的手!” 楚惊澜拎着剑站在屋中,胸膛起伏,给他的歪理气笑了:“一个突然出现,要杀人夺舍的心魔说我先动的手?” 他怎么好意思? 萧墨即刻呛回去:“是你心性不稳才诞生的心魔!你以为我想吗,我半点都不想当你的心魔!” 被迫穿越,被迫成为心魔,出来晒个太阳还没有人形,被拴在楚惊澜身边,萧墨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少年的委屈常会化成恼怒,一点就炸。 两个不同世界的十七岁少年,浑身带刺撞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终于舍弃阴阳怪气和试探,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1节 从源头上来说,他们都很无辜,被绑在一起不是他们俩的错,但许多理由不能讲,许多事情又必须做,和睦的爱侣之间都有闹别扭的时候,更别说两个忽然紧密相连的陌生人。 两人都吵出了真火。 “不想当心魔那你现在就消失,还我一个清净!” “你有本事立刻就把我杀掉,我不还手,你来啊!” 萧墨虽记仇,但不记小事只记真恨,真恨是不用吵架的,需要用行动回敬,因此他从没有过跟人吵到面红耳赤的经历,这是头一遭;楚惊澜更不必说,为了母亲他需要在楚家长辈面前隐忍,连怒都是冰冷克制的,从没这么不顾形象。 两人都是头一回跟人完全撕破脸吵架,吵得毫无形象,也干脆不带脑子了,全凭胸腔里的怒气。 如果系统这时候没屏蔽听筒,必然目瞪口呆,并且会用一个现代社会流行语来精准形容他俩的争吵场面—— 小学生互啄。 说好的少年老成,说好的沉稳持重呢? 假的,都是假的,还得是年轻的刺猬相碰,互挠场面相当壮观。 两人都气成了河豚,楚惊澜胸膛起伏,手上青筋暴起,萧墨气得整个雾团都大了一圈,看着仿佛要炸开。 萧墨:“哈。” 楚惊澜:“呵。” 又甩出了许多狠话后,两人各自用一个语气词结尾,纷纷别过脸去,楚惊澜咬着牙往桌边一坐,萧墨哼着气往房梁上一趴。 鸡飞狗跳的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双方同时偃旗息鼓,屋子里没人声了,发热的脑袋渐渐冷却了,他们终于把智商捡了回来,刚才说出去的每一句话也返还到自己耳朵里。 萧墨:…… 我刚跟人吵架了?不管不顾地吵架了,说的那些话……小学生都不会这么幼稚了,我怎么就跟他吵起来了? 楚惊澜:…… 他捏了捏眉心,也没想通自己怎么突然就失了冷静,跟一个心魔打无用的嘴仗,吵得那般没有理智。 浪费时间、影响心绪,并且……十分地幼稚。 萧墨/楚惊澜两个脑子同步地想:……好丢人。 屋内一时陷入诡异静默,只剩楚惊澜从粗重到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动。 良久后,屋内的楚惊澜忽的嗤了一声。 笑得十分薄凉,却是楚惊澜对自己的嘲弄。 自己居然被心魔影响至此,是了,会诞生心魔根源是在他,从前还真以为自己心性稳固,看来是自我认识不足,根本没发现而已。 你看,心魔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气得不顾神智,好,是他楚惊澜修行不到家。 楚惊澜放下按住眉心的手,表情冰冷。 ——等他心性修炼到家了,修为也足够了,他要让心魔灰飞烟灭。 这个错误就由他自己来纠正。 他刚残酷冷静地在杀气中整理好心情,忽的,头顶传来一声“喂”。 楚惊澜面无表情抬头,他发誓,任凭心魔嘴里吐出任何废话都不能再扰动他心境。 然后他就听到一句—— “对不起。” 楚惊澜:“……?” 楚惊澜睁大眼,被寒冰冻住的神情被这一句话扫成空白。 他不可置信:“……什么?” 心魔却不再吱声,身形一动,滚回了识海里。 楚惊澜惊疑不定,他怀疑自己幻听,但房间内只有他们,而那一声道歉又格外清晰,再说,在他的认识里心魔跟自己必须你死我活,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梦到心魔跟自己道歉。 一个心魔居然会跟本体道歉,上下一万年绝对都没人信。 他周身冷峻的气息跟着复杂不解起来,楚惊澜在原地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会又是心魔干扰人心的新手段? 而萧墨道完歉,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妥,所以溜回了识海。 他方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朝楚惊澜发脾气,他确实讨厌穿越,也不喜欢楚惊澜人设,但穿越跟楚惊澜无关,楚惊澜人设虽糟糕,却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萧墨穿越后的委屈、苦闷,都不是楚惊澜的错,所以冷静过后,他下意识道了歉。 但直到楚惊澜惊讶抬头,萧墨才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不对: 他一个心魔,跟本体道歉岂不是崩人设? 他骑虎难下,立刻缩回了识海。 萧墨回到识海变出人形,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尴尬又焦急地围着枯树来回踱步:糟了糟了,楚惊澜听到那声道歉会怎么想,心魔说对不起好莫名其妙啊!! 萧墨心烦意乱,正准备把系统薅起来的时候,脚步倏地一顿。 识海中毫无温度的月光洒下,萧墨在绝对静谧的环境中醍醐灌顶,突然清晰看到了之前从没看到的事。 系统也没要求他不能崩心魔人设啊? 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萧墨终于完全清醒冷静,慢慢在月湖边坐下,抛开杂念,理智剖析自身。 因为对穿书的抵触,这些天他实在带了太多不清醒的情绪。 仔细想来,就是因为这些负面情绪,加上心魔和宿主天然对立的身份,以及对楚惊澜造成精神攻击能获得积分帮助修为,他才会一开始就顺畅融入心魔角色,扮演得非常好。 对楚惊澜其实很不公平。 楚惊澜原本也会渡心魔劫,那个心魔只会比萧墨更恶劣,但这都不是萧墨自身行动的理由。 从“我是你的心魔”这句宣言开始,他就太被这个身份牵着走了,他最初本来打算摆烂的不是吗? 按照萧墨的性子,跟自己无冤无仇但性格合不来的人,他只会选择疏远,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并不会去给对方找麻烦。 会去主动招惹楚惊澜,是为了积分,放狠话是之前唯一的方式,所以才会这么干。 萧墨发现,无意之间,自己似乎确实太顺从心魔这个身份了。 这不好。 萧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笛子。 萧墨收紧手指,下了决心。 如今并不是没有自己修炼的同时还能维持楚惊澜平和生活的办法,是时候抛开身份和世界的隔阂,推心置腹和楚惊澜好好谈谈了。 第9章 萧墨从识海中出来,发现楚惊澜不在楚家,正走在一条山野小道上。 这是去废弃小木屋的路。 楚惊澜居然真的没忘记戴子晟,准备去看他,不像原著那样不闻不问。 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乃杀人放火、咳不是,谈心聊天的好地方。 萧墨整理好想说的话,以正常的语调开口:“楚惊澜。” 楚惊澜却当作既没看见也没听见,脚步完全不带停顿,继续往前走,把心魔无视了个彻底。 萧墨直接超车飘到他身前去:“楚……” 谁料这次他名字都还没喊完,楚惊澜居然径直从他黑雾缭绕的身体里穿过,把他当成一团空气给越了。 萧墨:“……” 好吧,好吧,他不生气。 就见小雾团子猛烈提速,堪称荒山车神,空中一个弹跳起步再漂移刹车,发出了不存在的车轮滋啦声,直接刹在楚惊澜脸上! 离楚惊澜的鼻尖只有两寸距离,居然计算得如此精准。 楚惊澜脚步骤停,好悬没让自己的脸直接撞上去。 萧墨终于成功逼停目标,他猜的没错:楚惊澜可以接受躯干穿过心魔雾团,但拒绝拿脸贴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魔跟自己脸太像,给他造成了什么阴影。 楚惊澜漠然看着拦路雾团,依旧冷冷的,一言不发。 他今日冰冷的眼神与往常有点细微差别,泾渭分明的同时,还带着隐藏的审视。 萧墨清了清嗓子:“我有些话想认真和你说。” 生怕楚惊澜直接走开不听,萧墨抓紧时间说正题:“我真的不想做心魔,但种族不由我控制,我也没办法,也需要修炼。” “你识海太冷了,没有阳光。”萧墨低声道,“我不想一直待在那么冰冷的地方。” “只能出来外界呼吸点新鲜空气。” 楚惊澜漆黑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但神情几乎无变化,仍旧没有说话。 “你看了那么多书,想必知道我不能离开你太远,我也不是故意吹笛子折磨你,那么难听,我还不想让别人听见呢。” 楚惊澜面无表情心想,他居然还知道难听。 萧墨诚恳道:“我以后尽量少惹你生气,你忍忍我难听的笛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怎么样?” 一个心魔居然说要跟本体和平共处?这大约是楚惊澜至今听过最差劲的谎言。 楚惊澜嗓音低沉,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你想让我放下防备,方便你日后夺舍?我还没有蠢到会对天生爱说谎的心魔毫无戒心。” 虽然楚惊澜说的话冷漠至极,但只要肯开口说话,就还有交流余地,萧墨就松了口气,起码还是能沟通的嘛! 萧墨语调松快不少:“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我想通了,你信不信跟我怎么做,这是两码事。” 他若是完全顺着心魔的身份走下去,那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萧墨本来就是不愿把事情变麻烦的性格,无论是处理正事还是人际关系,果然还是遵从本心,简单为好。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2节 “你看,”萧墨还能拿出实证,“如果我想让你走火入魔,干嘛不专挑你修炼时候吹笛子?” 这是实话,也是楚惊澜想不通的地方,心魔明明可以更折磨自己,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从记载上看,心魔大多以诱、欲和绝望愤怒来击溃本体,自己这个心魔,从出现开始,打的嘴仗全是些没营养废话,做过最狠的事,也就是用笛子摧残自己耳朵。 虽然说不通的事太多,但这就想让楚惊澜动摇,是痴人说梦。 毕竟那些没能渡过心魔劫的人,要么发疯癫狂死相凄惨,要么被心魔夺舍炼成魔身,没有一个好下场。 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修士以血的代价告诉后人心魔有多可怕,楚惊澜如果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心,他就不是楚惊澜了。 但萧墨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整个人负担都卸了下来,终于对修真世界的日子有了一丢丢真实感,连阳光都变得明媚不少,身心舒畅。 楚惊澜防备他的,萧墨做好自己,不冲突。 哪怕楚惊澜对自己讨厌到底,萧墨也不在乎,没办法,谁让他身份是心魔,被人戒备厌恶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他注定要死在楚惊澜手上,深仇大恨也不过杀人头点地,他们迟早要分开,到时候一切如过往云烟,两清了。 萧墨只觉得拨云见月天朗气清,整个雾团都轻松得飘飘然,他悠然转了两圈:“想开了,身心好轻松。” 楚惊澜:……他没想开,身心好沉重。 “对了。先前那声对不起,我是真心的。”萧墨郑重再说一遍,“对不起。” 楚惊澜神色闪过一抹复杂,很快,而且很浅,他平静地沉默下来,周身气息不再那么冰冷,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谈完了话,又有如此好的天气,山林中汩汩流水与沁人心脾的风景,此情此景,适合吹奏一曲。 萧墨把笛子往黑雾团里一裹:“在如此值得庆祝的时刻,我决定演奏一曲。” 楚惊澜:“……” 他一按眉心,努力回想自己方才有没有一时片刻因心魔的话动摇过,如果有,他想回溯时间,给当时的自己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就凭心魔惊天地泣鬼神只折磨他一个人的笛子,他就不能信了这只心魔的邪! 萧墨裹好笛子:“我刚提过吹笛子的事,我可不是食言啊。” 楚惊澜一个持重端方的少主,这些日子跟萧墨学会不少语言的新艺术,他没有感情地开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次吹奏起码提醒了我?” 萧墨美滋滋:“诶,不用客气。” 楚惊澜:…………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萧心魔裹着笛子,哔啵滋啦嘶嘶嘶地吹了起来。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楚惊澜听不到鸟鸣,闻不到花香,风里全是惨烈的哀鸣,他走在山林的路上,耳边只有催人心裂肝焚的笛声,把美好的景色都祸祸得不忍直视。 楚惊澜不知道,给笛声伴奏的是叮叮咚咚的电子提示音。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 【……攻击成功,积分+6!】 楚惊澜无数次深呼吸后,终于忍无可忍:“笛子不是这么吹的!” 咆哮的笛声停了,萧墨虚心请教:“该怎么吹?” 楚惊澜说完这句就立刻后悔,他怎么可能教心魔,遂闭嘴不言。 萧墨没等到下文,也不生气,清了清嗓子:“我继续吹了。” 楚惊澜:“……慢着!” 楚惊澜脱口而出叫了停,仔细想想,心魔的修炼他是阻止不了了,但起码可以试着拯救下自己的耳朵,纠结半晌,与自尊和警惕做了多次挣扎抗争后,楚惊澜才勉强说服了自己,没什么好气开口:“……先稳住气息。” 萧墨认真:“嗯嗯。” 楚惊澜感觉自己在跟棉花打拳,哪儿哪儿都别扭,他半晌才继续憋出下文:“气沉丹田——” 说到这里,楚惊澜声音却停住了。 萧墨还在认真等他下文呢。 楚惊澜看着雾团,黑漆漆一个,第一次不带负面情绪发问:“……你有丹田吗?” 与此同时,下线许久的系统打开了听筒功能。 宿主的笛声实在难听、噢不是,是实在可怕,他身为系统,也是有程序健康的,这会儿上线重新打开听筒功能,是因为积分提示疯狂刷屏。 作为高等ai,情绪模块完善,系统也有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想看看宿主又干了什么好事。 然后他看到了楚惊澜在教萧墨吹笛子。 系统:……起猛了,看到心魔和本体和谐相处。 系统:不确定,再看看。 很快,他发现并不是自己程序混乱看错了,楚惊澜是真的在教学。 系统:!?? 他只是下线了一小会儿,为什么感觉错亿!? 萧墨正在回答楚惊澜:“别看我这种形态,还是能模拟丹田的。气沉丹田,然后呢?” 楚惊澜:“想象一下山间清泉迸发,穿过河床奔涌的感觉,顺着来。” 系统:您讲的这么抽象,谁能懂啊? 完全就是某人问学霸问题,学霸答曰: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懂了吗? 系统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这要是能当好教学者,我当场把程序吃掉! 然后就听到萧墨说:“唔,大致明白了。” 系统:? 啊? 不是,您这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呀! 却见萧墨雾团调整了下雾气浓厚,在保证包裹笛子的同时略缩一点儿,看上去准备发力,紧接着雾团朝外一蓬,清脆的笛声骤然响起! 虽然依然跑调,但却中气十足,不再呕哑嘲哳,难听依然是难听的,却已经从叫魂进步到了杀人。 毕竟叫魂得先杀完再哭坟,只杀人,确实是进步了。 系统:…… 这都行!? 对了,差点忘了,萧墨在学习上也是个天才,这难道就是天才之间的意念交流方式吗? 系统大受震撼,系统长见识了。 他呆滞地掏出一段废弃的程序,当小饼干,咔嚓嚓啃掉了。 还好有没扔掉的废弃程序,可见人不能随意打赌,系统也不行。 萧墨吹完这声非常高兴:“成了!” 不,楚惊澜想,离成了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不过的确好歹看到了一点希望,早日远离魔音摧残的希望。 系统啃完程序,趁机赶紧开口:“宿主,我是错过了什么大事吗!” 萧墨心情非常好:“嗯?没有,只是我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他裹着笛子跃跃欲试:“我继续吹了!” 人类的变化发展果然迅速,虽然萧墨的笛声依旧难听得要命,但系统实在不想再错过任何事,于是不再屏蔽听筒,扛着噪音兢兢业业跟着宿主。 楚惊澜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也在一路凄凄惨惨的笛声里磨没了。 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自己离脱离苦海的日子才是真差着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说: 萧墨:我想开了 楚惊澜:我想不开 系统:起猛了,感觉错亿! 第10章 萧墨一路笛声伴奏,主打陪伴,陪着楚惊澜到了小木屋。 屋里只有戴子晟一个,他勉强能下地走两步了,尚且没法打坐调息,容易岔气,这不,刚勉强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气喘吁吁躺回被窝,楚惊澜就来了。 戴子晟出于礼貌想爬起来,楚惊澜摆摆手,戴子晟就靠着床头坐下了。 呃,怎么恩人看起来面色这么疲惫? 换他来听一路“旷世佳曲”,他听他也疲。 楚惊澜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眸光沉沉,垂下眼睑:“我有个前辈,深受心魔困扰。” 戴子晟不明所以:“啊,嗯?” 楚惊澜眸子朝上微微抬了抬:“你知道什么压制心魔的好法子吗?” 他并不避讳着旁边那只还在哔啵哔啵吹笛子的心魔,萧墨刚好再度吹完一遍“大猩猩”,把笛子扔回识海小阁楼,闻言忍俊不禁:“你前辈是你自己?” 楚惊澜面无表情,权当没听见,有外人在,他不会随便对着“空气”说话。 楚惊澜并不点明戴子晟幻剑门弟子的身份,但对他是抱了点期待的,好歹是中界叫得上名的门派,戴子晟顶着楚惊澜安静又灼灼视线,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但压力再大,他也得实话实说:“呃,没有,我才筑基,心魔离我太远了,没仔细了解过。” 而且他觉得自己心态好,不会有什么心魔。 楚惊澜眸色收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肉眼可见失望了,戴子晟一看赶紧找补:“等我回家,我帮你留意一下!” 楚惊澜神色淡淡,并不把希望压在萍水相逢的约定上,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戴子晟忙说,“你救了我,我本就该报答你,你有别的什么需求,日后也尽管朝我开口!”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3节 他信誓旦旦,此刻门边响起一声轻笑,是苏白沫提着个食盒来探病了,他笑着走进屋:“你们在聊什么啊,很热闹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从楚惊澜一张古井脸上看出“热闹”的,但戴子晟不可能让恩人冷场,笑着接话:“说报恩呢,你也是,需要什么别客气,等我回家,尽数报答!” 苏白沫:“呀,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说着,作沉思状,用手点了点下巴,见戴子晟和楚惊澜都看过来后,才噗嗤一声俏皮笑了:“哈哈骗你们的,举手之劳,我怎么可能挟恩图报,来,我刚刚在城内酒楼买了些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食盒可拆出托盘,苏白沫托盘放床边,将菜给戴子晟布好,拿出筷子时犹豫了一下是否该递出去:“你的手有力气拿稳……” 不等他说完,戴子晟立刻抢话:“有的有的,我可以自己吃饭,今天手已经稳了!”他双手飞速接过筷子,“谢谢苏少爷!” 两位恩人是未婚夫夫,他得保持适当距离,他明白的! 唔,不过苏少爷是真贴心啊,戴子晟捏着筷子想,能跟他成为道侣,楚恩人以后可真幸福。 辟谷丹虽好用,到底没有吃到美味饭菜时的幸福感。 萧墨看得啧啧称奇,几个小小举动,就把戴子晟感动得一塌糊涂,苏白沫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苏白沫:“不用叫我苏少爷啦,叫我苏白沫就好!” 戴子晟先是看了看楚惊澜,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笑了:“好的,苏白沫。” 萧墨感慨声响起:“你未婚夫确实贴心。” 这句话语调没有阴阳怪气,但楚惊澜总觉得好像也不是真心在夸苏白沫。 “对了。”萧墨在楚惊澜身边上下飘了飘,苏白沫的话让他想起,他还没对楚惊澜说过自己的名字呢。 “楚惊澜,你一直叫我‘这个心魔’也不方便吧,太长了,我给你省点事,你可以叫我萧墨,萧瑟的萧,水墨的墨。” 楚惊澜有点意外,在戴子晟和苏白沫都没注意时,用余光瞧了萧墨一眼。 他并不意外心魔给自己取名字,只是不解:既然能自己取名了,人通常肯定会为自己名字赋予美好意念,心魔却把自己的名字拆读的这么荒凉…… 萧可以是许多萧,他偏偏选了萧瑟之意。 楚惊澜忽的想起心魔在来路上说那句“你识海太冷了,我不想待在冰冷的地方”。 识海无光,无边萧瑟,苍凉寂寥。 楚惊澜袖口底下的手抽动了下,似要握成拳,却又在半道慢慢松开了。 他提醒自己:楚惊澜,你时刻要记得,那是世上最不可信的心魔。 对心魔心软是对自己的灾难。 “……澜哥哥,惊澜哥哥?” 苏白沫连唤两声,才终于传入楚惊澜耳朵里,他回过神,微微抬眼:“什么?” 苏白沫稀奇眨眨眼:“好少见你发呆。”他关切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楚惊澜只说:“无事。” 且不说还有戴子晟在,就算只有他俩,楚惊澜也什么都不会对苏白沫说的。 他跟苏白沫之间始终隔着一条界限,他从不对苏白沫发火,只要苏白沫开口寻求帮助,楚惊澜几乎有求必应,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与其说是未婚夫夫,不如说像个有责任的兄长照顾弟弟。 楚惊澜这么说了,苏白沫也不再追问,他换回原本要说的话题:“三天后的秘境选拔你会去看看吗?” 本次选拔大会由暮城内几大家族联合举行,目的是争夺暮山秘境的入场资格。 暮山秘境,暮城的重要历练地,每三十年开一次,只有十九岁以下的人能进,名额有限,大族之间争斗许多年,后来想出了联合选拔的法子,才平息了毫无意义的头破血流。 楚惊澜早就取得了资格,他不用参加选拔,因为他的修为断层式碾压,暮城十九岁以下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所有家族默认他不需要下场。 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家弟子太丢人。 楚惊澜:“我会去。” 族里早就对他做了安排,让楚惊澜去选拔会上露面,好让他第一时间知道楚家还有哪些弟子能选上,照拂照拂,当然,楚家带上他,也是想撑场子,朝别家显摆显摆。 毕竟楚惊澜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引起其他家族关注,楚家长老们可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至于楚惊澜享不享受,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苏白沫很高兴:“太好了,选拔当天我会努力的!” 苏白沫的修为刚到练气后期,连筑基的门都没摸到,所以尽管他是苏家掌上明珠,也没资格提前拿到名额。 戴子晟不知道内情,只听到选拔,于是真诚道:“你们都加油!” 苏白沫含笑朝他解释:“惊澜哥哥不需要加油啦,他早就取得名额了。” 戴子晟:“哦哦,不愧是恩人,厉害!” 别人夸楚惊澜,苏白沫的虚荣心就会得到非常大的满足:毕竟是他未婚夫啊,是他的! 他表情含蓄,却明显地炫耀:“当然厉害,他可是金丹巅峰!” 戴子晟:“噗!咳咳咳!” 他正喝水,猝不及防呛了一口狠的,咳得死去活来,苏白沫忙上前帮他拍拍背,戴子晟咳得脸爆红,也不忘距离分寸,边往后仰,边不可置信:“等、咳咳等等!” “我以为、咳咳,我们年纪差不多?” 他咳得破了音,最后的语调发出来已经变得诡异,就像想惊叫但被半路打断的山鸡,最后咕出个怪声。 苏白沫:“惊澜哥哥还差数月就该成人啦。” 戴子晟:“咳咳咳咳!!” 十七,十七的金丹巅峰!! 还是人吗这!? 戴子晟在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里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觉得楚惊澜名字有点耳熟,对了当初无意间听到长老说,在下界找到个天才,日后会到幻剑门修行。 他当时正在赶路,脚步没停,隐约听到名字发音,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现在一想,可不就是“楚惊澜”三字吗? 别人十七金丹巅峰,他十九还在筑基。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都说人在伤病中精神都比较脆弱,戴子晟被打击得恍恍惚惚,一时差点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他视线落在苏白沫身上——苏白沫,十六,练气期。 戴子晟缓缓回过神。 对啊,这才是大部分人的修炼水平,不是他太菜,是楚惊澜过于变态! 十七岁的金丹巅峰,别说中界,就算是上界也找不出这么可怕的天赋,戴子晟锤了锤胸口,感到安慰,总算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止住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幻剑门会尽力封锁楚惊澜的消息了,一旦被太多人知晓,或者传到上界,到时候光抢人就得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不管楚惊澜选哪家,没抢到人的门派势必都不会善罢甘休。 过高的天赋是资本,也是危险,在他自己能再整个修真界站稳脚跟前,路上必然是荆棘遍布。 戴子晟心态彻底平衡了,世道是这样的,没人能一帆风顺,天才也不行。 苏白沫看到戴子晟震惊成这样,一边言语宽慰戴子晟,一边在心里窃喜:有楚惊澜这样的未婚夫,果然颜面十足。 爹娘说得没错,选楚惊澜是对的。 一句话带来的鸡飞狗跳渐渐平息,无人在意的地方里,萧墨停下了动作,只缓缓悬浮在空中。 暮山秘境……不就是楚惊澜被废的地方吗? 第11章 系统说过,主要角色的重要成长节点不可被改变,对楚惊澜来说,最重要的节点应有两个:被废和母亲亡故。 在他成为废人后不久,母亲就仙逝了,楚惊澜甚至没能在她活着时见上最后一面,日后即便再多苦难痛楚,都比不上那几日来得撕心裂肺。 萧墨雾团微微动了动,看向尚且一无所知的楚惊澜。 “系统。” “在的宿主!” “楚惊澜是注定会在暮山秘境被废吗?还有他的娘亲……” 系统严谨纠正:“准确来说,他是注定要在十七时被废,至于在什么地方,暮山也好,东山南山也罢,那不是重点。” “他娘亲的结局同理。” 没有人能看穿一团心魔雾气的表情,系统只听到萧墨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哦。” 系统好奇:“宿主,您是又想干预一下剧情吗?如果是要调整楚惊澜被废的地点,那我给您参考参考……” “我没那么恶趣味。”萧墨轻声打断他,“只不过刚想到点事,顺口一问……不,没什么。” 他确实已经决定做个不一样的心魔,跟楚惊澜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互不相犯,也互不相干。 ……本来应该是这样。 不过事到如今,萧墨终于发现自己又有个出发点错了。 他想得轻松,却忘了楚惊澜对他来说不再是纸片人,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天天能碰面,唯一能跟他说话的人。 注,系统不算人。 萧墨望着楚惊澜轮廓分明的侧脸,心情中闪过一抹复杂。 等楚惊澜日后会为苏白沫赴死时,萧墨早就跟他分开了,楚惊澜做什么都跟他无关,但如今意识到活生生的人就在手边,自己真能忍得住看他被废吗? 萧墨沉默着想了两圈,最后低声劝自己:别想太多。 楚惊澜被废是注定的,谁也帮不了他,谁也改变不了,系统明明白白说了,他萧墨也不可能改变节点剧情,想太多只会让自己被道德绑架。 萧墨只要安稳完成任务,重点放在自己人生上就好,他和楚惊澜都是彼此人生里的过客,实在没必要背上沉重的责任和负罪感。 萧墨觉得自己又想明白了一件事,轻轻呼出口气,试图卸下不存在的沉重。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4节 但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心境就是没法立刻松快,总隐约有些不顺畅。 好吧,萧墨想,可能是今天的兴奋劲已经超标了,先前跟楚惊澜交流已轻松了一回,尝过特别甜的,后续的甜就差了点意思。 他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暂时放空,在屋子里飘起,最后趴到了戴子晟的被窝上方。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餐盘还没收,饭菜还热气腾腾,萧墨觉得只有温暖的美味佳肴此刻能让自己心无杂念,一心一意。 吃不到,让魔吸一口也是好的。 唉,复杂的世界复杂的人心,只有香喷喷的热气能安慰怅然的心魔。 楚惊澜眼睁睁看着心魔雾团停在了餐盘边,跟戴子晟的腿就隔了一床被褥。 ……有这么馋嘴? 楚惊澜这才分出注意,打量了一下苏白沫带来的菜色。 微妙的是,楚惊澜此刻才发现,苏白沫带的都是些自己爱吃的。 就算戴子晟的口味跟自己一模一样,苏白沫挑的这几道菜也太刻意了。 楚惊澜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苏白沫,而苏白沫恰巧也在看他,视线一撞,苏白沫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手指在袖口捻了捻。 苏白沫心里暗喜,楚惊澜终于注意到饭菜的玄机了!还以为这人又会发现不了呢。 戴子晟对此一无所知,吃得很香,萧墨也没发现,抓紧时间吸吸。 戴子晟吃饱喝足,道过谢,他这伤口在灵气稀薄的下界,又缺少珍稀药物,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好在他心态平稳,睡得着,有利于伤势恢复。 楚惊澜没打算久留,起身要走,萧墨还以为苏白沫会和昨天一样,留下来继续跟戴子晟谈谈心,没想到今天他倒是收起食盒,黏上了楚惊澜的脚步。 萧墨:嗯?花心渣受居然没抓紧时间攻略新欢? 苏白沫拎着食盒,走在楚惊澜身边,山风带着翠色从两人身边轻轻拂过,正是风华少年郎,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本是幅般配绝美的画卷。 然而遗憾的是,情窦就开了一个,另一个还是铁树笔直,打死不开花,以至于美好只存在想象,现实只有风尴尬刮过,顺便带走点儿冰渣。 而且,这不是两个人的游戏,是三个人的电影,画面里,还有一团的心魔。 萧墨飘在楚惊澜身边,半点不往苏白沫那边靠,也就没注意苏白沫时不时偷偷看向楚惊澜,暗送秋波。 楚木头虽然装眼瞎是好手,但不是真眼瞎,苏白沫今天的小心机这么明显,他不可能没察觉。 大部分时候,他不是不懂,而是装作不知道。 他甚至不愿意把苏白沫一路送回苏家,出了山林范围踏入暮城内,在道路岔口时,楚惊澜就要跟苏白沫分别。 一路上基本是苏白沫在说,楚惊澜听,偶尔回话,直到这时,楚惊澜才主动开口:“三天后的选拔,祝你顺利,我会看着的。” 苏白沫眼神瞬间亮了,面露欣喜,然而不等他开口,楚惊澜继续:“我们当初约好待你成人便取消婚约,日后路不同,我没法像如今这样帮你,你得自己顾好自己。” 苏白沫欣喜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萧墨愣住:原著没提过他们还有这个约定啊? 他赶紧把系统薅起来,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毕竟他也不可能记得一字不漏。 系统证明了他的好记性,原著里确实没写。 系统不觉得奇怪:“原著毕竟是文字,载体体量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全写出来啦,很正常。” 萧墨不理解:“普通细节也就罢了,这不算重要剧情?” 对注重狗血和感情线的原著来说,跟感情相关的不都是重点? “从我的角度来说,不影响世界基石的都不算重要剧情,但从原著作者的角度分析,我也无法解答。” 原来在系统眼里,这还真不算重要剧情,是了,不管情感模块加载有多棒,系统到底是世界维度的观察者,不是他们活生生的人类。 萧墨叹息:“我可终于觉得我俩有代沟了。” 系统:“啊,怎么会!上到千万岁下到零岁都是我们服务范围,怎么会有代沟!” 是种族代沟啊亲爱的系统。 而此时,苏白沫因为楚惊澜的话红了眼眶,一点水雾蒙蒙,又仿佛坚强地不让眼泪彻底掉落,示弱得恰到好处,惹人心颤。 他带着些许哭腔道:“如果我们能喜欢上对方,能不能不解除婚约?” 楚惊澜只看着他,眸中古井不波:“你会遇上心悦你的人。” 用现代人的意思来翻译,就是好人卡发完了,没把“不合适”三个字直接甩出来,已经是礼貌地顾虑了你的面子和自尊。 苏白沫吸了吸鼻子,终于落下一滴眼泪,端的是我见犹怜,最绝的是,他恰到好处一抬眸,梨花带雨挤出微笑:“你没说不行,那我就当还有可能。” 他拎着食盒后退两小步,衣摆轻动如花轻绽,苏白沫知道自己怎样好看,他将笑又努力提了提:“我会努力让你对我动心的!” 说完他也不等回复,小跑着离开,中途还伸手擦了擦脸,留下令人遐思的背影。 如果不是知道他多花心,大部分人都会被他一连串的行为触动:一个温柔贴心貌美如花,还对你痴心念念的小少年,是多少人曾梦寐以求的初心啊。 然而知道剧情的萧墨只想给苏白沫的表演鼓个掌:厉害厉害,这情场段位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难怪能在众多后攻中游刃有余呢! 虽然掌声是讽刺,夸赞也是讽刺,萧墨看完戏都得感慨两句,反观楚惊澜,从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苏白沫一通剖白,还不如萧墨随便两句话给他造成的情绪波动大。 苏家在北,楚家在南,楚惊澜转身走上和苏白沫相反的方向,暮城内很热闹,城内人群熙熙攘攘,楚惊澜在其中却格格不入,热闹的人群中,他踽踽独行。 只有心魔跟着他。 心魔既没吹笛子,也没聒噪说话,难得安静一路,直到踏入楚家大门,楚惊澜才听到心魔出声。 “你拒的这么绝对,万一日后喜欢上他,岂不是不给自己余地。” 原著后期,楚惊澜是对苏白沫有求必应,比现在这个阶段的帮助过分多了,重点来了,他还不求回报。 别的攻起码还能跟苏白沫卿卿我我宽衣解带,只有楚惊澜,连个小手也不主动去牵。 苏白沫某次被感动得主动投怀送抱,楚惊澜居然还轻轻推开他,还替他把衣服拢上了。 读者们分析,楚惊澜外冷内热,是在弥补年少时对苏白沫不冷不热的遗憾,是惩罚自己,于是只把自己放在守护者的位置,默默保护,却不敢再触碰。 萧墨觉得这些分析离谱,非常离谱。 苏白沫替楚惊澜做过什么,用得着他自我惩罚来找虐? 但还是那句话,狗血文里,狗血的剧情和人设,萧墨还真不敢保证原著楚惊澜是不是这么想的。 毕竟最终解释权不归萧墨,归原著所有。 楚惊澜听到心魔的声音,依旧不想跟他多说,但考虑到心魔说话的时候起码没空吹笛子,楚惊澜两害相较取其轻,勉为其难回应了他。 “我没有谈论风花雪月的闲暇,不必耽误他,也不需要退路。” 话不能说得太满啊,等你修为万人之上能呼风唤雨,可不就有闲暇了嘛。 不过他现在跟楚惊澜,无论是谈论情感或者苏白沫都不合适,他俩又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知己,萧墨刚这么想,随时警惕心魔的楚惊澜再度开口:“你很在意苏白沫?” 就连平日里最讨心魔满意的那个侍从(小雾团子经常趴在他头顶),也没见心魔多念叨过他。 萧墨跟猫球被踩了尾巴似地,立刻澄清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说完,顶着楚惊澜意味深长的眼神,萧墨才回过味儿,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楚惊澜说的是“在意”,中性词,也可以解释成关注留心,不等于在乎。 主要是跟苏白沫扯上关系这件事太令魔惊悚,导致雾团刺激性炸了毛。 萧墨迎着楚惊澜考究的眼神,无奈道:“好吧,我可能是多分给了他一点关注,毕竟你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但是,我对他没多的兴趣。” 从楚惊澜表情就能看出他没信。 “真的。”你意味深长,我就故作深邃,萧心魔幽幽道,“心魔最会观人心,那位苏少爷,我可不乐意沾边。” 楚惊澜知道苏白沫是有些小心思,但整体没见做过什么坏事,心魔这话到底真心,还是故意抹黑,他无从分辨,先打个问号。 飞速增长的经验告诉楚惊澜,过分在意心魔说的话只能把自己绕进去。 反正无论苏白沫品性究竟如何,待苏白沫十八岁,就与他楚惊澜无关了。 当初楚家苏家非要安排两人联姻,私下里楚惊澜与苏白沫提出日后解除婚约,苏白沫并没有反对,约定即成,自然要遵守。 楚惊澜余光瞥见有人从另一边走过来,便停下话头,不过那人抬头瞧见楚惊澜,先是愣了愣,而后垂头嘀咕了什么,居然直接脚步一转,干脆改道绕着走。 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楚家哪位少爷。 萧墨不能离开楚惊澜方圆五十米,楚惊澜生活基本是三点一线:寝屋、竹林剑坪、书房,十分枯燥乏味,除了侍从,萧墨还没碰上过楚家别的嫡系子弟。 不过秘境选拔将近,在外历练的楚家子弟纷纷归家,硕大的宅邸热闹起来,萧墨很快就能看个够。 方才那锦衣华服的少爷明显在躲着楚惊澜,楚惊澜只当没看见,继续朝自己院落走。 大约今日回来的人不少,路上还遇上了几个同龄人,大部分都提前远远躲开,小部分也只是匆匆忙忙见个礼,不曾与楚惊澜寒暄。 楚惊澜见怪不怪,萧墨却不理解。 他知道楚惊澜人缘不好,但怎么说他也是楚家年轻小辈中第一人,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楚家这些嫡系弟子们就没一个愿意抱抱楚惊澜大腿,跟着他吃香喝辣的吗? 不合理。 小辈们避着楚惊澜,楚惊澜也无意跟他们寒暄,但长老走到眼前来,楚惊澜只能停下脚步,朝他行了个礼。 “大长老。” 大长老是楚家修为最高的人,元婴中期,年纪已有两百岁,他面容已经不再能维持全然的年轻,头上夹杂了白发,面上也出现了皱纹,他看向楚惊澜的眸光尽是欣慰和满意:“嗯,不错,观你周身气息又浓厚了,可见不曾懈怠。” 楚惊澜安静垂眸,不卑不亢。 “不过专注修炼是好,也别忘多跟族里人走动走动。”大长老慈眉善目,“来,陪我去凉亭里坐坐,与你聊聊三日后秘境选拔。” 楚惊澜早有暮山秘境的资格,大长老当然不是来点拨他修行,而是让楚惊澜多去点提点其他弟子,萧墨听得无聊,不如看看周围风景。 凉亭建在小池上,四周有回廊,萧墨看了会儿池里锦鲤,抬头时,看到东边回廊飘过一抹衣角。 那衣服,不就是方才第一个避开楚惊澜的公子哥儿吗? 萧墨想了想,从凉亭飘出,跃上墙头,别看回廊九曲十八弯,直线距离却不长,从凉亭到这里,没有超出萧墨的活动范围。 墙下有三男一女,都穿得非富即贵,挂着楚家的腰牌,正在说话。 萧墨原本没有偷听墙角的习惯,但现在他想知道这些少爷小姐们脑袋瓜里装的什么,都放着楚惊澜这个大佬不要,宁愿跟歪瓜裂枣抱团。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除了狗血,逻辑还有没有救。 墙头刚好有只懒洋洋的猫,晃着尾巴,萧墨便飘过去窝在他背上,猫咪毛绒绒的,温热又松软,萧墨非常舒服地窝好看戏。 就让他听听这群人会怎么谈论楚惊澜。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5节 第12章 天气很好,微风惬意,墙上一只猫一团魔,懒得没骨头,墙下三男一女,花枝招展,生机勃勃。 从站位来看,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那个男子应该是领头的,长的也比周围几人成熟些,也高出一截。 萧墨根据围墙高度目测了下,嗯,此人还是比楚惊澜矮了一点点。 鉴定完毕,没楚惊澜高,但长得比楚惊澜老。 萧墨趴在猫猫身上,听到唯一的女孩开口:“恭喜郁生大哥本次游历收获颇丰,三日后的选拔……哦不,暮山秘境里定能大展身手!” 被簇拥的男子,也就是楚郁生哈哈笑了:“五妹不也一样?这次我们几个必然都能获得资格,届时大家互相扶持,别让楚家丢了份儿。” 几人互相吹捧,唯有一个瘦弱的没怎么开口,大约性格最内向,在一片欢快的声音里弱弱道:“这次是楚惊澜带队吧,我们真不用提前和他来往一下吗?” 这话一出,欢快的气氛突然尬住,几人面上的笑慢慢消失。 萧墨则精神一振,在猫猫身体上打了个滚:可算是说到楚惊澜了。 楚五妹轻叹一声:“惊澜哥啊,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淡了点,我都没见他对我笑过。” 楚郁生皮笑肉不笑,拍了拍弱小少年的肩:“老十,你当初就跟他走得最近,怎么,现在又想回去?”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楚小十哆嗦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脸都急了:“他身边那么危险,我怎么可能回去!” 楚郁生见他着急,这才满意:“对嘛,他时常遭刺杀黑手,那次差点把你卷进去,离他远点才是对的。” 楚惊澜刚结丹时,还没及时得到幻剑门长老的护身法印,刺杀那是一波接一波,有意巴结他的楚小十天天跟着他,险些被殃及池鱼,一起遭了毒手。 楚小十没想到不过是想跟楚惊澜示好,却差点送了小命,他只想跟着楚惊澜吃香喝辣,不想共苦。 因此尽管楚惊澜护下了他,楚小十本就不大的胆子越发小了,留下很深的阴影,也不再敢靠近楚惊澜了。 楚小十急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急眼完了冷静下来,他抿抿唇,含糊道:“你们说,他是不是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不与我们走太近……” “小十。” 旁边少年见楚郁生神情不妙,连忙抬手搭上楚小十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差不多行了,暮山秘境后楚惊澜没几天就满十八岁,该去幻剑门了,少主头衔也会还给郁生哥,我们以后家主是郁生哥,你少提别人。” 楚小十觎着楚郁生神色,总算闭了嘴。 楚郁生拍了拍他们后背,敲打意味很足:“这才是好兄弟。” 原来如此,萧墨差不多听明白了。 其余几个小孩儿是被楚惊澜故意疏远的,是不是为了他们安全萧墨不知道,但年纪小,即便是世家的少爷小姐,有点儿小聪明,可没有丰富的阅历打底,傻一下还情有可原。 小孩儿是非常容易被煽动的,易抱团成群。 但是那个楚郁生,骨龄看着有十九了吧,十八岁成人后就会接触家族事务,早该懂事了,以后还想当家主呢,有那脑子吗? 也不想想,楚惊澜若去了幻剑门,的确离他们很远,但那可是资源比下界好了不知多少的中界,不积极跟楚惊澜拉好关系,日后得点好处,还带头抱团疏远他? 蠢货一个。 心眼小,没见地,觉得是楚惊澜抢了他的少主头衔,记恨至今,眼界也就只能看到个“少主”了。 楚惊澜还不乐意当呢,楚郁生怎么不去恨非要把担子压给楚惊澜的长老家主啊? 楚家本家有七房,楚惊澜的爹行二,楚郁生的爹是老大,也就是家主,少主位置按理是楚郁生的,但由于楚惊澜过于优秀,楚家想给幻剑门推销他,得把他身份镀镀金,就把少主名号暂时给了楚惊澜。 长老们的期望是,楚惊澜以后在中界闯出名声,帮扶楚家,运送修炼资源,而楚郁生照看楚家内部事宜。 想法很好,人选不行。 不过也不重要。 黑雾团在软乎的猫球上动了动,萧心魔幽幽看着墙下的人:毕竟楚家日后几乎会被灭门,所以谁当家主,还真不重要。 萧墨解开疑惑,没兴趣再听下去,飘回了凉亭,时间刚好,大长老聊完了,起身离开,不用听他唠叨真令魔开心。 就在萧墨以为终于能回楚惊澜的院子时,一个侍从神色匆匆朝凉亭跑来。 不是楚惊澜身边的人,但楚惊澜见到她时,神色顿时一紧,竟是没忍住往前踏出两步。 萧墨敏锐:嗯? 侍从看着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语气急促:“少爷,不好了,夫人她、她、” 楚惊澜语气紧绷:“她怎么了?” 萧墨还是第一次从楚惊澜面上看出焦急担忧的神色,不过也难怪,因为他也猜出了侍从的身份。 这是楚惊澜母亲身边的侍从啊。 而楚惊澜的母亲……患有癔症,俗称疯病。 “她又发病了。”侍从干脆一口气快速说完再喘,“这次她还闹着必须见你。” 听到母亲愿意见自己,楚惊澜眸中闪过一抹无措、三分希冀,但都很克制,要不是萧墨正好瞧着他,可能就错过了。 楚惊澜手握成拳,刺痛掌心,他垂眸低声道:“她发病时不能见我,今日是怎么了?” 侍从擦了擦汗:“今儿她病得有些不同,一直吵闹着要见你,我们哄骗说你要来了,才肯喝药。但药还没起效,又不见你来,她大发雷霆,我们险些制不住。” 楚家上上下下,只有楚惊澜还真心在乎她,楚惊澜掌心掐得太深,快滴血时,他才倏地松开。 楚惊澜:“好,带我去。” 原著里对楚惊澜母亲的描写并不多,萧墨也不知道楚惊澜这次去见他母亲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楚惊澜母亲的结局。 她会死去,就死在楚惊澜被废数天后。 她的死成了压垮楚惊澜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让楚惊澜和楚家结下了血海深仇。 萧墨看了看面上神情不显,但脚步仓促、明显非常期待与娘亲碰面的楚惊澜,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从小没有父母,却也知道家庭和睦是什么样,每每在街上走过,总能看到面带微笑的父母,牵着笑容更甜的孩子。 萧墨不曾拥有过,所以他只会羡慕、落寞,至于痛苦嘛,还算有限。 但若是拥有过再失去,一个踽踽独行在黑夜中的人,若失去他小心呵护的最后一道光,那刹那的绝望会有多深,萧墨都不忍去想。 ……他和楚惊澜真说不好谁比较惨。 在侍从的领路下,他们来到了楚惊澜母亲在的住处。 萧墨来楚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到此地。 院子很偏,但并不荒凉,来往的侍从不少,只是各个都神色紧绷,不见轻松,踏入院中,一个贵妇人正轻哼着小调,往院中的石桌上一道道布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眸子瞬间被惊喜点亮:“惊澜,你终于来啦!” 妇人长得貌美,头上珠钗略有些乱,可能是先前闹腾时碰到了,她喜悦地牵住楚惊澜的手,跟每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嘘寒问暖。 完全看不出是个疯子。 楚惊澜神色柔和,抬手替她拢了拢鬓发,正了正珠钗,任由娘亲带着他在桌边坐下。 “我做了好些菜呢,快来跟我一起尝尝。”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远超两个人的饭量,全是些令人看着就垂涎欲滴的大菜,萧墨以为楚母的病暂时好了,此刻神智清醒,这就是想儿子了,叫来吃顿饭的。 原著说过,她没疯时很爱楚惊澜,在这残忍的世道上,年幼的孩子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桌上的菜跟楚惊澜院内厨子的调味风格不一样,既然是虚惊一场,萧墨便悠悠凑上去,想鉴赏下不同的美食,蹭顿饭,但香味飘在黑雾团子周边,萧墨却感觉到了违和。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萧墨不解,左闻闻右闻闻,越闻越着急,这里面肯定有哪儿不对!但他离真相好像始终隔了层雾,就差一点,差一点可以摸清—— 宛若有电光划过,心魔无师自通,一部分能力再度被融会贯通,萧墨终于明白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楚惊澜!”萧墨大喊,“里面有毒!” 然而楚惊澜却半点没有惊讶,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看他沉着的神情,原本急得在空中打转的心魔团子骤停。 萧墨意识到了:楚惊澜比他更先察觉饭菜中有毒。 而此时,楚母笑吟吟给楚惊澜盛了一碗汤:“惊澜,怎么不动筷?” 萧墨在她温柔的笑里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原来温柔也能是催命刀。 楚惊澜面色不惊,拿起汤匙,轻轻搅着汤碗,头也不抬问侍从:“里面放的什么?” 侍从满头大汗,战战兢兢:“断肠枯。” 原来他们也知道。 “断肠枯对我不起效。” 楚惊澜说完,居然直接抬手,把汤水送进了嘴里! 萧墨一声惊呼被截断。 他知道楚惊澜不可能死在这里,但是看到楚惊澜毫不犹豫喝下汤的这瞬间,还是本能地心跳骤停。 这是人性的表现,不是他能控制的。 萧墨张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太多太多,结果反而半个字也哽不出口。 侍从看起来也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嘴,偷偷抹了抹眼角。 楚母微笑着看儿子将带了毒的汤喝完,楚惊澜还朝她轻声道:“娘,很好喝。” 她如同一个少女般娇羞起来:“那就好。” 随即她便目不转睛盯着楚惊澜的脸,看楚惊澜再品尝其他的东西,细嚼慢咽,仿佛吃的不是毒,是美味珍馐。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母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当楚惊澜再度咽下一口后,楚母倏地伸手抓住了他。 她不解地歪歪头:“你怎么还没死?” 虚假的笑容被剥去,露出底下狰狞的河床。 “你应该死了呀?”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6节 第13章 萧墨不由往后退了退,他在楚惊澜身前,楚母的表情和言语仿佛也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那些本就面目可憎的恶意,他会嗤之以鼻或者嘲回去,但楚母那无辜又不解的神情只让他心里发毛。 楚惊澜手顿了顿,他从容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楚母的手突然屈指成爪,直接朝他面门袭来! 楚惊澜的母亲宛玉,是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出身中界,被家族当做工具,从未享受过呵护与关心。 然而命运不曾关照过她,前半生陷于家族中的痛苦,后半生,她毁在了负心汉手上。 楚惊澜的渣爹楚天实,宛玉初遇他后,被细心照顾,从他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微暖,于是信了他的海誓山盟,以为自己遇上了真心人,迅速沦陷,拼了命终于摆脱家族,随道侣来到下界。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氏族的噩梦中解脱,从此能有和睦的家庭,殊不知只是从火坑跳入了另一处地狱。 楚天实带着人回到下界楚家,结为道侣后,他的本性终于一点点暴露出来,不掩不藏了,骄奢淫逸好吃懒做,在外面不停找女人,被宛玉发现后,又痛哭流涕保证自己会改。 宛玉从震惊到痛苦,一次次原谅,换来的是道侣永无止境地犯错,在无数次的失望绝望中,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以为的、世间最难得的温暖,到头来全是谎言。 没有人真心爱她,没有人在乎她。 宛玉终于被逼疯了。 她发疯前,楚天实还经常会说好话哄她,毕竟宛玉貌美,但等她疯了后,即便再漂亮,楚天实也不乐意对着随时会犯病的疯子,给她另开院子,再没来过。 要不是楚惊澜天赋惊人,要求楚家必须给他娘亲治病,楚家谁还愿意管她。 拿捏着宛玉,他们就能让楚惊澜为家族贡献,毕竟宛玉治病的药不便宜,每天喝掉的都是真金白银,还在宛玉身上种下符咒,让她无法轻易被带出楚家。 宛玉见了楚惊澜和渣男楚天实都容易受刺激,因此楚惊澜许多时候只敢悄悄的,远远看上她一眼,怕母亲因为自己而陷入癫狂。 喝过药后,宛玉的修为会被大幅抑制,即便闹起来,侍从们也不会受伤。 楚惊澜抬手,抓住了宛玉的手腕,把她的攻击拦在半路。 “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不去死!” 宛玉挣扎着,瘦弱的手上青筋暴起,楚惊澜制着她,也不过分用力,怕伤着她,母亲恶毒的话对他来说仿佛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萧墨今天没敢趴在饭桌上,他犹豫了下,试探性的飘上楚惊澜肩头。 团子在楚惊澜肩膀上跳了跳,仿佛在他肩头拍了拍。 一个深爱着母亲的孩子,在听到娘亲让他去死时,萧墨不信楚惊澜跟表面一样平静。 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母亲的真心话……不,或许正因为知道,才会更痛苦。 他的母亲疯了啊,疯到连他也容不下了。 放在平时,楚惊澜肯定早该把心魔赶下去,但现在他实在抽不出空闲,不得不暂时忍耐了心魔待在自己身上。 宛玉表情狰狞,一张好看的脸被扭曲得可怖,她边挣扎边念叨“去死去死”,时不时还会骂孽种,楚惊澜都把这些话尽数受了。 挣扎片刻后,宛玉也累了,力气渐渐变小,竟呜呜哭了起来。 “惊澜,惊澜,我为什么要跟他生下你啊,你有他的血,脏的,多脏啊,你去死,然后娘亲来陪你,好不好,娘亲陪你一起,嗯?” 她在哄小孩儿,却是哄着孩子和自己去死,萧墨只觉得窒息,他快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但仍旧倔强地趴在楚惊澜肩头,没有躲回识海。 楚惊澜将她的手一点点放下,轻声对她说:“娘,我们不死,我们活着,该受苦的不是你我,你再给我点时间,快了,你等等我。” 这话侍从们只敢当做没听见,上来帮着要扶走宛玉,也可能是药终于起效了,宛玉茫然了片刻,仔细看了看楚惊澜的脸,忽的猛然缩回手,踉跄朝后跌去。 楚惊澜想扶她,却被躲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是不是又伤你了?我不想伤你,走,快走!你别看我,别看我,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楚惊澜手僵在半空,眼底的隐忍和坚强被她一句话融化,化作悲凉,他轻轻抽了两口气,倒退着慢慢远离他母亲。 “好,我走,您……您也好好的,我下次再来。” 宛玉被扶回房间,楚惊澜迈出院落,他脊背依然笔直,但身心俱疲的气息藏不住,走出很长一段,周围都没人的时候,楚惊澜才终于开口:“……你还要在我肩膀上待多久?” 在搭顺风车和自己飘两者中,萧墨选择更省力的方式:“到屋就下。” 除非楚惊澜坚持要把他撵走,否则这趟顺风车萧墨决定坐到目的地,他在肩头趴好:“你当我是空气就行。” 楚惊澜半嘲:“……你不就是空气?” 在外界,谁也感知不到萧墨,无论是趴小猫身上还是趴楚惊澜肩头,确实都宛若空气。 他嘲弄也嘲弄得喑哑,嗓音中都透着疲惫,看在方才楚惊澜经历心绪大起大落的份上,萧墨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直到走回院子,萧墨都没吱声,院内很安静,楚惊澜平日不会随时留侍从伺候,侍从都在旁边偏院,只有楚惊澜唤他们才会过来。 阖上院门,整个院子静得沉重。 楚惊澜呼吸略重了一点儿:“怎么不跟我吵了?” 萧墨无语:“不跟你吵还不好?吵上瘾了是吧,惯得你——喂!” 萧墨一句话还没说完,楚惊澜忽然靠住门板,慢慢滑在地上,他捂着腹部,额上冷汗岑岑,萧墨这才注意到他脸色白得要命。 “楚惊澜!” 萧墨吓得雾球整团蹦起:不会是中毒了吧,不是说不起效吗!? 心魔惊呼一声,而后在空中团团转,看起来很着急。 楚惊澜觉得荒谬又诡异:此刻最关心他的,居然是一只心魔。 ……不过也对,要是他现在就死了,心魔也得跟着消失,同生共死,所以他确实该担心自己。 心魔:“你不是说断肠枯对你没用吗,不会是别的毒吧!” 楚惊澜疼得说不出话,靠在门板上强忍,没回话。 楚惊澜完全没猜对,萧墨知道他不可能死在这个时间段,只是看着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在面前倒下,谁都会狠狠一咯噔。 楚惊澜不吭声,萧墨只得赶紧薅系统。 毕竟他只是一团黑雾,摸不到碰不到,就连想扶个人也没办法。 系统不愧是最强辅助,把楚惊澜身体扫描了下,得出结论:“毒只是对他不致命,但疼还是要疼的。” 这就是楚惊澜说的对他没用?萧墨无语叹息,刚想说你是不是傻,但话到嘴边,看到楚惊澜面无血色的脸,又想到他最初听到娘亲想见自己时,那眸子里怎么藏都会泄露的喜悦…… 萧墨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停下了在空中的乱窜,飘回楚惊澜肩膀,雾团在他肩膀上轻轻踩了踩。 “楚惊澜。” “你娘亲做的菜好吃吗?”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 他早已习惯身边没人能说真心话,也没人能跟上他的思维,没想到有朝一日,最能理解他的居然是心魔。 哦,不对,心魔不懂就不叫心魔了。 楚惊澜抬眸从院门的檐下朝外望去,轻声开口:“很好吃。” 萧墨也窝在他肩膀上看遥远的天:“你娘心里有你。” 宛玉稍微清醒一点,就急着推开楚惊澜,怕自己伤害他,若是没疯,最期待有个家的宛玉会待楚惊澜如至宝,把最好的温柔都给他。 楚惊澜忍着疼,顺着萧墨的话,出神地想起了当初母亲还未被逼疯的模样,可惜他当年太小,有些事记不清了,也没能力把母亲护住,但他一直记得冬日的甜汤,和母亲温暖的手。 宛玉捏着他的小手,在他耳边笑:“不冷啦。” 彷如昨日,又彷如已经是遥远到触不可及的日子。 然后他听到心魔惆怅地叹了口气:“不像我,没娘。” 楚惊澜:“……” 楚惊澜:? 他刚出神了不过片刻,就被心魔这句话给劈回来了。 什么意思?一个心魔说他没娘? 众所周知,世上只有心魔和本体,没有心魔跟心魔他娘。 心魔是从本体识海中诞生的。 楚惊澜不神游了不怅惘了,加上腹部疼痛,一时间神色精彩万分,雷得外焦里嫩。 他捂着腹部,忍着疼慢慢站了起来。 刚踏出一步,萧墨又带着惆怅地口吻说:“我……” 楚惊澜一字一顿:“我不想跟你,探讨你有没有、娘亲、这件事。” 萧墨失落:“哦。” 萧墨:“唉。” 萧心魔惆怅完,从楚惊澜肩膀上飞下来,等他飞到正前方,才看到了楚惊澜吞了剑一样的神色,他愣了愣,才回过味儿来,刚才的话好像不太对劲。 是啊,他一个心魔,跟本体说我没娘? 原来如此,难怪楚惊澜说话都特别用语气划重点了。 他可不想楚惊澜误会,积极澄清:“诶我刚才的话对你来说好像是有点怪,但你放心,你绝不是我娘。” 楚惊澜忍耐的青筋跳了跳。 萧心魔想了想,非常严谨补充:“也不是我爹。” 楚惊澜忍无可忍:“……滚!”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6!】 萧墨:哇,不得了,虽然也跟楚惊澜吵过架,但还是第一回听到他直白爆粗口欸。 能说出“滚”这个字,已经踩上楚少主修养的边缘了。 但这回萧墨真不是故意放狠话,他趴在楚惊澜肩膀上:呃,这么气的吗?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7节 第14章 楚惊澜一身力气算是被他娘亲跟萧墨折腾完了,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回到房间。 本以为他该休息了,没想到卷王就是卷王,原地打坐,把系统都看愣了。 系统:“哇,好卷。” 萧墨点头:“有高三考生带病刷题那味儿了。”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萧墨看楚惊澜在打坐中面色渐缓,问系统:“他调息对恢复也有利是吧?” 系统肯定:“那当然。” “行,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萧墨,“走,回识海修炼心法去。” 系统愣了愣:“咦,每天这个时间,您不是该去院外的第二棵榕树上吹吹风,看看枝头红灵鸟,再沿着花圃散散步,然后回识海早睡吗?” 退休的老大爷悠闲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之前不用修炼的时候,现在我的假期结束了。” 萧墨对逝去的假期没有丝毫留恋:“我保留着人类的睡觉习惯,但心魔之身不用睡觉,也不会担心猝死,太方便了,我已经拟好计划,以后每晚修炼心法,白天修炼乐理功法,早日元婴,早修人形。” 系统:……失礼了,差点忘了这位穿书后咸鱼了许久的宿主原本也是个卷王。 要是他能对楚惊澜更上心,对任务也卷一卷该多好qaq! 心魔不玩夺舍,不跟本体争壳子也太浪费心魔这个身份了! 心魔雾团从空气中消失,他离开后,楚惊澜睁开眼,往心魔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心魔没有趁他虚弱的时候做不利于他的事。 楚惊澜眸色渐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缓缓闭上眼,继续调息。 萧墨回到识海,黑雾团子落地成翩翩少年郎,他翻出《魔音册》,开始默背第一重心法。 魔音册的功法为魔音,心法名惑心,是为心魔量身打造的,别的魔修就算想练,也得掂量下在学会蛊惑人心前会不会自己先精神崩溃,心魔却因为种族优势,天生擅弄人心,没有这类烦恼。 萧墨背完心法第一章,在自己小院的桃树下开始打坐。 心魔没有肉身时,神识即是身体,身体即是神识,神游寰宇,心念惘惘,心魔之道,亦乃玄门。 萧墨沉在凝神妙门中,小院外,识海本来安安静静的黑雾在萧墨修炼时却有了动静。 浓厚的黑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徐徐流转,有那么一两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雾飘到萧墨周身,本该是很诡异的一幕,黑雾却柔和地绕上萧墨,轻轻融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墨在识海内开辟的空间仿佛也变大了一点点。 萧墨知道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似乎浮在空中,但周身气息似水,柔滑中带着些许阻力,他觉得自己抬手去触碰,有暖流瞬间流遍全身,懒洋洋,让整个人都酥懒起来。 他的精神落在锚点上,清晰又模糊地审视自己、审视外物,黑色的丝线在自己和世界上延伸,是连接,是束缚,也是不可割舍的绳索。 萧墨的意识在这奇妙的状态中浮了许久,等他睁开眼,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系统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宿主!” 萧墨身心舒畅:“早上好。” 他起身,完全没有腿麻的感觉,动作十分流畅,萧墨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满意点点头,随即又有点担心:“我好像又变轻了,等任务完成后再变回人类,我不会不习惯走路吧?” “修士除非功法特殊,否则大多步履轻盈,您不必担心,”系统道,“不过宿主,您外表看起来更邪气了诶。” 萧墨听到这话,立马去院中小池子边上,照了照他现在的样子。 果然如系统所说,他眉间红莲似乎更加鲜艳了,艳丽盛放,眼睛明明还是那双眼,却就是让人觉得更漂亮了。 如果从刻板印象出发,萧墨整个人的气息跟名门正派不能说毫无关联,只能说半点不像。 萧墨碰了碰自己眼角:“修炼魔功都会这样?” “不是,也有变得更丑的。”系统负责夸夸,“当然还是变得好看更棒呀!” 眼看自己在妖孽路上越走越远,萧墨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之后就算修出人形了,外人看我也只会是张跟楚惊澜相似的脸,等完成任务重获身份,我不做魔修就好。” 萧心魔看上去邪魅,跟他萧墨有什么关系? 萧墨伸了个懒腰,碰了碰桃树的叶子,他的桃树和梨树徒有其型,还没有开花结果的本事,问就是也要等到楚惊澜元婴,识海有日升月落才行。 萧墨问系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心魔本该可以随时掌握本体的行动,但对如今的萧墨来说尚有限制。 他如果想见到此刻楚惊澜眼中的画面,就得踏出小院穿过黑雾,去到识海里楚惊澜的地盘上,才能看到外面的动静,懒得过去时,萧墨都是问系统外面什么时间。 系统兼具闹钟功能,汇报了时间,此刻已经是早上楚惊澜的修炼时间。 萧墨点点头,转身往阁楼中走,系统昨儿错过了剧情,并不知道萧墨决定不在楚惊澜修炼时打扰他,因此不解地问:“宿主,您不出去吗?” “我已经决定和楚惊澜错开时间,他修炼时我不会跑出去吹笛子。”萧墨说着打开魔音册,“但时间不能浪费,我先把后面的法决都背了。” 系统:“……哇。” 系统看了看识海外,哪怕昨天疼得走路不稳,一大早依旧准时起来修炼的楚惊澜;再看看识海内,不放过任何碎片时间,认认真真背书的萧墨。 系统感慨,卷,人类真是太卷了。 还好他是系统,不用做人真好。 心法除了要背,还要自己领悟体会,如果光记几行字,那速度可太快了,但心法和功法就是会让你的阅读速度慢下来,目光聚焦到每一个字上,细细咀嚼。 萧墨读着读着就沉溺其中,忘乎所以,等意犹未尽合上书本,回过神来一看系统时辰—— 居然已经过了楚惊澜的午饭时间! 识海内可以建房子搞装修,但树连个果子都结不出来,所以食物可以变出样子,但只有外表没有里子,都是冷冰冰的没有香气,也没有味儿,萧墨想闻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只能去外面。 每天早饭固定赶不上,午饭又错过了,一日三餐,他今天就剩晚饭可以闻了! 但楚惊澜只有在故意膈应他时才会准备丰盛的晚饭,其余时候都是清粥小菜,很清淡。 萧墨心情顿时垮了下来。 他叹着气把秘籍收好,他如今在修真世界只能以短期目标来给自己一点儿人生期待,让生活有点意义,比如修炼是为了人形和温暖的阳光,再比如目前每天最让人快乐的事,就是饭点闻闻味儿。 毕竟每个心魔首要的远大目标就是夺舍本体,他没这个需求,只能找点别的乐趣,让自己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 今天份的快乐就这么没了。 萧墨惆怅,快乐没了,但修炼还要继续,他摸出笛子,准备去外面练曲子。 往好处想,时间错过得不算太多,万一楚惊澜今天还没吃完呢? ……好吧,没这可能。 也就吃给他看时,楚惊澜才会故意放慢速度。 萧墨惆怅地带着笛子准备出门,这时候系统讶异的声音响起:“宿主,楚惊澜又进入识海了!” 萧墨步子顿了顿,其实不用系统提醒,这一次当楚惊澜进入识海时,萧墨隐约已经有了感应。 修炼带来的变化正在一点点体现,萧墨这个空有金丹修为但只发挥了十之一二的心魔,终于在一点点达到金丹巅峰该有的强度。 自打上次在识海被萧墨气走后,楚惊澜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神识的强度,在识海内完全拿心魔没辙,便再也没进来过。 今儿吹得什么风,怎么把他吹来了? 萧墨想了想,捏着笛子脚步转了方向,拨开黑雾走向楚惊澜的地盘,他还给楚惊澜的地盘起了个名字:月湖小区。 而他自己的地盘叫:东方别苑。 这个起名就很二十一世纪,不错,萧墨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了房,虽然门牌号上只能写“修真界楚惊澜识海东南角无名路”,但三层独立小楼还带院子,就说是不是豪宅吧! 萧墨从黑雾里现身时,隔着一个湖,正好跟楚惊澜对上视线。 楚惊澜刚才目光似乎在梭巡,不过在萧墨出现后就停住了。 他看着萧墨更加邪魅的气质微微皱了皱眉,心魔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愈发在邪魔外道的路上越走越远,眼看是拉不住了。 楚惊澜做了点心理建设,才忍着没把视线从心魔的脸上移开。 萧墨把笛子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稀客,怎么想起进识海来了?” 楚惊澜不冷不热:“这是我的识海。” 本体来识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不成还要给心魔报备? 楚惊澜在心魔面前安如磐石,心魔居然没反驳他,点点头:“也是。” 萧墨还朝他介绍起来:“你应该能感知到,这一片都是你的地盘,我称它月湖小区。”萧墨拿笛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黑雾,“我住那后面。” 月湖小区?听起来有点怪,楚惊澜默念了下这个名字,觉得取得不如何。 他顺着萧墨的话望了望浓稠的黑雾,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在萧墨说完后,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他的身形渐渐变淡,而后缓慢消失在识海里。 这是出去了。 萧墨:? 跑一趟识海,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跟他吵架,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萧墨被楚惊澜搞得满头雾水:“系统,你说他到底进来干嘛?” 系统也不知道啊:“宿主,我觉得他跟您一样,都属于难以琢磨的类型。” 行叭。 不管楚惊澜突然想干嘛,反正他按原计划进行,萧墨出了识海,修长的身形变作圆滚滚一团,然而比光线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萧墨愣了愣。 却见楚惊澜桌子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份量来看,楚惊澜才刚刚开始吃。 萧墨诧异地围着饭桌打了个圈,问楚惊澜:“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楚惊澜手顿了顿,但也就半秒,若无其事继续伸向餐盘:“修炼过头了。” “哦。” 萧墨不疑有他,比起这个,本来以为失去的快乐突然回来了,惊喜加倍!他欢快地在桌子上方空翻两周半,迫不及待享受今天份的美味。 楚惊澜看着心魔明显很快乐的模样,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倒是系统奇道:“我关注了楚惊澜早上的行程,也没见他修炼过头啊?” 萧墨:“嗯?”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8节 “只是到饭点时,他好像朝周围看了看,然后好像陷入了沉思,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系统之所以判定楚惊澜在思考复杂的问题,是因为当时他微表情变化还挺多的,根据系统分析,有纠结、有挣扎等等,一看就绝不是简单的事。 萧墨顺着系统的话分析:“那估计就是思索那个问题花的时间太长,所以耽误了吃饭,思索问题也是心性和智慧上的修行,合理。” 萧墨嗅着饭菜的香味,美滋滋,心情非常好,随口开玩笑:“反正总不可能是发现我不在,专门等我一起吃饭吧?” 系统非常赞成宿主:“是呀,不可能的嘛哈哈哈!” 哈哈完,系统才发现个事儿。 咦,如果真是如此,那楚惊澜为什么会出现在识海这个谜题就解开了啊! 你看,饭点发现一直准时的心魔不在,所以感到奇怪,进识海看看心魔在干嘛,看到心魔还是老样子,也不多话,就直接出了识海。 逻辑链完整。 不过不可能的啦,别看萧墨和楚惊澜吵得少了,那只是萧墨想开了嘛,站在楚惊澜的角度,萧墨是个日后会跟他杀得你死我活的心魔,警惕和厌恶才是本体正常的态度。 系统得出正确结论:巧合而已! 作者有话说: 萧墨:不可能。 系统: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惊澜:…… 第15章 萧雾团子心满意足吸饱了饭菜香味,楚惊澜用正常速度吃完了饭,这次没故意延长时间,拿食物香味来吊着心魔胃口。 萧墨意犹未尽,发现楚惊澜今儿中午没刻意折腾他,觉得自己的剖白还是有点作用,很欣慰。 欣慰的心魔掏出了笛子。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啊? 可以,这很魔族。 楚惊澜的手反射性蜷了蜷。 他怕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怕一根笛子,低级法器就有这种杀伤力,如果换成高级法器,那下场,简直想都不敢想。 先前萧墨把笛子裹在黑雾里,看不太清,但楚惊澜方才去识海时看了个清楚明白,是根翠绿色的竹笛。 同时,楚惊澜也感知到了,竹笛不是虚幻产物,和识海里的月湖或者树不同,而是真正的法器。 问题来了,一个不是在识海就是在自己身边的心魔,从哪儿得到的法器? 这实在已经超出了修真界目前的常识范围,就跟自己金丹期生出心魔一样,无论是楚惊澜自己,还是这个心魔,都很特殊。 楚惊澜把这些异样都一一记下,但他知道如今不是提起的好机会,心魔昨日在山林里剖白看似真诚,但隐瞒的东西太多,教楚惊澜分不清虚实。 种种疑点,楚惊澜不说,却不代表他不知道。 萧墨提前预告:“我开始吹了?” 他不是征求意见,他只是通知一声。 “哔——” 萧墨学会了气息,笛声已经很少猛地撕裂爆破了,但一个简单的音调都能被他吹得九曲十八弯,没有任何调子踩得准,如果说音乐该在起伏中形成美妙篇章,而萧墨的每个笛声除了起伏,一无所有。 他吹出来是这样的: 上下、下下下下下哔哔—— 楚惊澜刚喝了一口茶水,顿时觉得嘴里的水也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吐是不可能吐的。 他艰难把茶水咽下,而后摊开纸张。 平时午饭后,他会冥思一会儿,不过今天,他拿起笔墨,在写什么。 萧墨一边吹,一边凑过去顺便扫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楚惊澜在默写清心经。 就是那穿透纸背的下笔力道充分展示了主人心绝对不静。 萧墨:“……” 好的,他知道是自己的锅。 咳,问题不大,他已经在进步了,想必不出一段时日,就能让楚惊澜听到正宗的童趣歌曲小星星! 楚惊澜不是没尝试过用隔音屏障,但遗憾的是,屏蔽不了心魔的声音。 行,再记一笔。 两人终于暂且告别了时时刻刻都在打嘴仗的日子,用看起来不咋样,但在辩证观里相对平和的诡异模式开始相处。 两三日间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秘境选拔的日子很快到了,楚惊澜依旧按自己的时间起床,修炼完毕吃过早饭,才去前院与其他人汇合。 他还算到的早的。 而很少在早上现身的心魔居然也打着转出来了。 楚惊澜当然不知道心魔已经不是那个懒惰的心魔,萧墨现在每天早上都在修炼心法,只要我不睡觉,就不可能睡懒觉,没毛病。 萧墨慢悠悠飘出来,在楚惊澜身边有气无力飞了会儿,最终决定不为难自己,干脆往楚惊澜肩膀上一趴。 楚惊澜周围没什么人,因此不用担心别人见他对着空气说话,楚惊澜压低嗓子:“你下去。” 萧墨提不起精神:“借我休息下。” 心魔确实不需要睡眠,但对于曾经做了十几年的普通人类来说,灵魂深处大约还保留着习性,连轴转两晚不睡后,精神状态就不太美妙了。 萧墨打了个呵欠,他倒是不困,但就是懒洋洋的,不想动了。 楚惊澜却自动理解为心魔为了凑热闹而早起,没睡饱。 果然还是懒惰。 楚家的人很快陆陆续续到了,楚郁生、楚五妹和楚小十自然也在,后两者还客客气气给楚惊澜打过招呼,楚郁生则只是桀骜冲楚惊澜一点头,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资本,就凭他比楚惊澜大两岁但长得比楚惊澜矮吗?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膀上,魔言魔语:“他好嚣张。”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 心魔出现这么久,还从没撺掇挑拨自己去跟别人对上过。 给本体找麻烦也是心魔常做的事之一,怎么,先前因为自己身边人少,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要挑事了吗? 想让自己去收拾楚郁生? 楚惊澜不动声色等着萧墨下文,萧墨问他:“你觉得是不是?” 楚惊澜依旧是低声说话:“还行。” “还行!?” 萧墨惊讶得整个雾团都抖了几下:“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他想了想,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不会是昨天毒素还影响了脑子?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楚惊澜:“……滚。” 自从有了心魔后,这个字他从陌生到熟悉,是越说越顺口了。 萧墨煞有介事:“嗯,是我认识的楚惊澜没错了,你怎么对楚郁生这么宽容?” 楚惊澜发出试探:“你想让我对付他?” 萧墨敏锐嗅出什么,没有接招:“我可没挑事的意思。” “以他对我做过的事,我怎么对付他都不算过。”楚惊澜低声慢慢说,“你忘了?” 都说心魔是本体黑暗的影子,心魔诞生时会继承本体记忆,楚惊澜明显又是再套话,还好萧墨虽然听不到楚惊澜的心声,却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萧心魔警惕心已经全然拉满,他故用游刃有余的口吻说:“怎么可能忘记,雇人杀你还嫁祸给边家的,不就是他吗?” 那时楚郁生还小,楚惊澜更小,这事儿被楚家长老发现,把消息压下去,教育了楚郁生一顿,就此揭过了。 打那之后,楚郁生的确不敢再乱来,他们瞒着楚惊澜没有告诉他真相,殊不知楚惊澜虽沉默不言,但全都一清二楚。 楚惊澜并非没有报复过。 但那时他年纪太小,做的不够干净,家里长老很快发现他对楚郁生的报复,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只说兄弟手足不可相残,却没有罚他。 甚至没有骂他。 但是断了宛玉两天的药。 年幼的楚惊澜自去祠堂跪了一天,他小脸倔强而惨白,说自己知错,再不敢虐待兄弟姊妹,他的错请勿连累母亲。 楚惊澜一跪之后,宛玉的药恢复供应,自此之后,楚郁生大部分时间绕着楚惊澜走,楚惊澜也拿他当空气。 楚惊澜可以忍耐自己受苦,但不能让母亲受难。 楚惊澜听萧墨给出了正确答案,暂时不再继续试探,萧墨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楚惊澜挑的是书里有的剧情,如果挑一个原著没描写过,但是角色们在世界里生活时自行诞生的情节,就有点危险了。 毕竟就连系统这个超强辅助掌握的信息,也都是基于原著来的,类似楚惊澜发愤图强金丹期就内视识海这种行为,即便是系统也不能未卜先知。 楚家人到齐后,由家主和三个长老为先,领着几十个楚家弟子和部分侍卫,一行人赶往秘境选拔大会的地址。 选拔场所选在离暮山秘境很近的地方,场地很大,以阵法划分擂台场地,各个区域都闪闪发光,用光污染来制造霸气的效果,本地人早就看惯了,只能哄一下还没见过修真界大场面的心魔。 萧墨:嚯。 云霞缭绕,日照暮山,仙客御剑来,豪情过万山。 从前飞剑穿云只存在于幻想,玄门斗法只是屏幕里特效,当打破次元墙壁变成真实,任谁都无法控制大脑的震颤。 给现代来的心魔一点小小的修真界震撼。 萧墨出神地从楚惊澜肩膀上飘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自己现在加入了修炼大军,也该来看看人家比试斗法,从他人的实战中领悟一下修炼真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19节 场景满分! 参加选拔的各家族谁也不想输阵,为了撑场面,浩浩荡荡都带了许多人,适龄的弟子不够就拿围观群众来凑,侍卫侍从都安排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各家原本该寒暄的寒暄,该挤兑的挤兑,当楚家人到来时,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纷纷落了过来。 楚家主和大长老挺直脊背,非常享受他们的瞩目。 那些视线在楚家人里精准找到了楚惊澜,窃窃私语响起。 “他的气息又浓厚了。” “不会不到二十就能进阶元婴吧?” “楚家这是出了个什么怪物!” 他们越是这样讨论,大长老越是笑容满面,昂首阔步上前,楚惊澜无论听到夸赞的还是诋毁的,皆宠辱不惊。 他早习惯这些人的嘴脸,除了母亲,众生在他眼里没什么差别。 没错,楚惊澜淡淡的想,他所接触的这些人,尔虞我诈假仁假义,无非都是——“是”后面有什么还没想完,他就看到心魔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跟场地里的阵法光芒好似一家亲戚。 楚少主的哲学人生观想到一半,被迫打断。 他看着心魔团子乘风而起,看着他绕着高高的盘龙柱旋转跳跃,看着他跳到擂台上,在防御阵法的金光中左右蹦跶。 最后直冲冲奔着观众席最高席位而去,居然连超出距离都没察觉,然后被跟本体间的束缚强制传送回了楚惊澜身边。 团子被扯回来时,因为力道太大,身体被扯变形了,跟皮球一样弹了弹,才恢复了圆滚滚的状态。 但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楚惊澜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从警惕、到讶异,再到疑惑不解。 场地里有什么,心魔怎么了? 楚惊澜视线投向心魔时,也刚好掠过了一个楚家的外门小弟子。 此人年纪大约十三四岁,不姓楚,天赋普通,本是跟着一个散修从暮城外的小地方来的,见识有限。 而他看着场内惊叹连连,眸光闪闪发亮,要不是不敢随意离队,肯定已经冲出去了。 如果他冲出去了,楚惊澜毫不怀疑,小弟子欢快的模样将会跟刚才的心魔重叠。 楚惊澜:“……” 他有了个离谱的猜想:心魔克服懒惰,打着呵欠也要爬起来,是因为期待选拔大会? 不得不说,过程错了,但结果正确。 下界这么个小穷地界,资源有限,即便是暮城大家族们联合起来建设的场地,壮阔程度也比不了中界一个普通门派。 楚惊澜曾被带到中界,见识过幻剑门拔地倚天的高阁,目睹过弟子大比时剑啸苍穹,碎星撼地。 见过大巫,楚惊澜不信还会被下界的小巫给震撼。 楚惊澜再度起了疑心:这个自称萧墨的心魔,究竟有没有得到他的全部记忆? 第16章 一直以来,萧墨冥冥中能感觉到自己和楚惊澜之间的距离限制,离得越远感受越明显,他只在楚惊澜冥想打坐时试过一次,如果超出距离会怎样。 答案是会瞬间传送回楚惊澜身边。 别看过程中他整个团子被捏扁揉搓,但完全不疼,就是闪现太快,有点晕。 后来他就严格把握着距离,今天还是第一回忘乎所以,被强制送回。 萧墨意犹未尽,那鎏金盘龙柱确实好看,雕刻鬼斧神工,精致又大气,想在识海里也弄几根! 不过太高的跟自己的东方别苑整体装修不搭,那就缩小点儿,当个摆件?要么换成木制,把阁楼内几根柱子换成同款也行。 萧墨团子弹回楚惊澜肩膀上,美滋滋规划家园新设计。 就在他被拉回来时,苏家的人也到了。 苏白沫抛下苏家的人就朝楚惊澜跑来:“惊澜哥哥!” 苏白沫今天特意好好打扮过了,穿了一身水蓝衣袍,腰肢束得非常纤细,束了发,应该是为了看着更精神点,绑了剑袖,但整个人的柔弱气息仿佛天生,根本盖不住。 他花枝招展这么一跑,聚集在楚惊澜身上的视线顿时更丰富了。 楚惊澜肩膀上的萧墨被动沐浴在这些目光里,一个激灵,从设计规划的蓝图中回神,下意识顺着视线来源望回去。 有来自楚郁生的,顺便一提,楚郁生视线不太坚定,在直勾勾盯着苏白沫的腰和恶狠狠瞪着楚惊澜的背之间反复横跳。 还有来自边家一个少年的视线,那神情,仿佛被楚惊澜抢了老婆,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剐,以泄心头之恨。 之所以确定他是边家人,因为就他家是坐飞舟来的,飞舟上刻着个“边”字。 这么近的距离还坐飞舟,主打就是彰显自己财大气粗,别家都没有,但我们家有。 萧雾团在楚惊澜肩膀上横向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看清了明里暗里各个对楚惊澜咬牙切齿的人,最后不得不感叹一句:蓝颜祸水啊。 还好楚惊澜本来就没朋友,不然如果还被苏白沫搞上一出为爱兄弟反目的戏码,那就真是狗血里加涂料,臭气熏天了。 苏白沫仿佛浑然不觉,在楚惊澜面前背着手晃了晃头,含羞带怯,加上一点小俏皮:“惊澜哥哥等下记得看看我表现,若有不足,比试后你可得提点我。” 楚惊澜都快被各方视线扎成筛子了,依然面不改色,点头:“嗯。” 苏白沫听闻,羞赧又甜甜地一笑。 落在楚惊澜身上的目光从刺成功进化为刀光剑影。 两家订婚,必然会给订婚信物,楚惊澜和苏白沫得到的是一对玉佩,楚惊澜从没戴过,而苏白沫今天还特意戴上了。 苏白沫跟楚惊澜打过招呼,又朝楚家主和大长老行过礼,乖乖巧巧:“本该先给长辈行礼,但看到惊澜哥哥太开心了,是白沫的不对。” 楚家主和大长老是越看他越喜欢,乐呵呵:“无妨无妨!” 苏白沫跟楚惊澜挥挥手,回到苏家队伍,大长老感慨:“白沫是好孩子,惊澜,这种你们会一起出现的重要场合,你也该将定情玉佩戴上。” 楚惊澜既不反驳也不点头,只垂着眸子沉默听训,看似顺服,实际上你说你的,我听着,做不做那就是我的事了。 在各家轮流登场后,选拔大会正式开始,楚惊澜不用抽签不用战斗,在观众席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以他为中心,身边的位置空了一圈,居然没一个人敢在他身边落座。 萧墨再次感慨楚惊澜的糟糕人缘。 不过也有个好处,起码从这个位置上望出去视野开阔,毫无阻碍,身边也不吵闹,可以尽情欣赏擂台上的比试。 萧墨兴致勃勃,准备认真研究下众人的斗法。 各个家族来参加选拔的弟子,年龄段在十三到十九,以十六七的少年少女居多,像楚郁生这种十九岁刚巧站在门槛边的,居然还有点年龄优势。 毕竟天才不是遍地走,天资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年纪大点儿还是有好处的。 一共有五个擂台,一天就能比完。 萧墨带着求学的心态认真观摩,但等真正开打后,萧墨发现这跟自己期待的不一样。 横刀利刃是有,术法符箓也在,但既不惊险也不刺激,从修士的角度看,他们的比斗更是平平无奇,漏洞破绽百出。 萧墨本目不转睛盯着,但视线很快散开,把几个擂台上的情况尽收眼底后,弹起的雾团软绵绵趴了回去。 学不了一点,还容易给魔一种错觉:我上我也行。 擂台换上第三场时,萧墨团已经彻底摊平了,在楚惊澜肩膀上打着哈欠:“看他们还不如看你练剑学得多。” 楚惊澜最近给自己又增了修炼行程,除了每天清晨的必修课,下午也加了训练,萧墨早上背心法,下午会看楚惊澜练会儿剑。 楚惊澜察觉到萧墨蔫哒哒的语气,人在提不起劲时警惕性也会跟着降低,虽然不知道对心魔是否适用,但又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正好其余人都坐得远,楚惊澜低声道:“我的剑法你应该早已熟悉。” 这次他没有反问或质问,没带半点讽刺,换了个套路,用平淡闲聊的口吻说了出来。 萧墨懒哒哒说:“也没有,要是再多看几次——”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惊澜声如古井,泛不起一点涟漪,也带着井水特有的寒凉:“我三岁开始习剑,至今十四年,你还想再看几次?” 擂台鼓角争鸣,好不热闹,楚惊澜的声音却如霜雪,冻得萧墨头皮发紧。 跟心眼子有八百个的人相处就是这点不好,一不小心就创开大篓子,萧墨边懊恼自己大意了,脑内边疯狂运转,系统也哇哇大叫:“宿主宿主,快用您聪明的脑袋补救!” 补救补救……慢着。 萧墨飞速运转的小脑袋瓜渐渐沉淀下来,在远山青黛的禅意中化作一句轻飘又凝实的真言——我为什么要补救? 别忘了,他必须完成的主要任务只有两件,让楚惊澜知道自己有心魔,和让他在对的时候杀死自己。 只要楚惊澜相信自己是心魔,至于心魔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根本不重要。 都坦诚过一回,说自己不想夺舍了,那再透露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想随时防备楚惊澜的试探和弯弯绕绕,一不小心踩了坑,还得给自己惊出冷汗。 楚惊澜见心魔许久不语,还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抓到重点了,正要再记上几段,却听心魔突然呼出气息,而后大大方方开口:“好吧,我承认,我没有你全部的记忆。” 楚惊澜愣了愣。 “这些天你看了很多心魔相关的书,我也跟着了解,知道自己和其他心魔不同。”萧墨在他肩上悠悠道,“我没有可以完全参考的先例,你看,金丹期就出现的心魔,本来就是特例,我觉得我也不必对你藏着掖着,总装成正常心魔了。” 萧墨:“我就是我,与别的心魔都不同。” 系统:“……” 好、好像也行?确实啊,楚惊澜怀疑就让他怀疑,只要萧墨心魔马甲焊死在身上,别的就不是问题。 楚惊澜被萧墨的坦然给干沉默了。 他都做好了会被糊弄过去的准备,结果心魔反手拍出承认。 实话说,楚惊澜确实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发现中生出了大胆想法,重新捡起最初的怀疑:萧墨究竟是不是心魔。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0节 但萧墨这么大方承认,怀疑就显得完全偏离了方向。 心魔还是心魔,只不过可能确实和普通品种不太一样。 楚惊澜:……真是想错了? 楚惊澜正沉吟着,一个大长老身边的侍从走了过来,恭敬对他说:“少主,大长老请您去苏少爷的擂台边观战。” 观众席离擂台都有一定距离,不少弟子为了能近距离看切磋,都会直接站去擂台边,反正有阵法,不会受到战斗波及。 楚惊澜连头也不抬,不咸不淡:“这里看得很清楚。” “大长老说,出门在外,不可让人觉得您怠慢了苏少爷。” 侍从垂着头,没什么语气起伏,好似就是规规矩矩来传个话,楚惊澜听到这句,却是蹙了蹙眉,而后缓缓站起。 侍从早知他会如何选:“少主慢走。”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上,看了看侍从,又看了看楚惊澜。 只要楚惊澜暂时没有本事将母亲带离楚家,他就得受这些人限制。 楚惊澜的侧脸看不出情绪,轮廓俊美锋利,他一言不发,沉默着走到了苏白沫的擂台边。 这是苏白沫最后一场,周边聚了不少人,大家看到楚惊澜,下意识先是要避开,但擂台边的好位置只有这么点儿,让开就没地儿了,所以这些人只好捏着鼻子跟楚惊澜站在一处。 楚惊澜站在人群中实在显眼,苏白沫一眼看见他,眼睛发亮,在台上冲他笑了笑,深情真挚。 萧墨听到周围有对着楚惊澜磨牙的声音了。 可惜修为不够,只能龇牙,不敢动手。 台上比试很快开始了。 苏白沫也是剑修,用的是软剑,他靠着苏家和楚家给的资源,努力把修为堆了起来,比试是按胜利的场次算分,这一场他就算输了,分也够获得秘境资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惊澜在近距离看着,苏白沫打得非常认真。 但他即便再认真,也越来越吃力,快招架不住对面的招式。 苏白沫对手是个看着憨厚老实的规矩人,老老实实比试,也不曾放水,最后挑飞苏白沫的剑,对苏白沫道:“承让。” 苏白沫香汗淋漓,气息不稳,身形晃了晃,虚弱的笑笑:“多谢指教。” 他从台上下来,脚步看着就很飘飘然,但一直走到楚惊澜身前时,才撑不住趔趄了下。 苏白沫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楚惊澜胳膊,不料旁边斜来一只手扶住了他。 定睛一看,是边家少主。 苏白沫也愣了愣,他扶着边少主的手站稳:“谢、谢谢,边哥哥。” 边少主神色复杂看着他,随即扭头又恨恨瞪了楚惊澜一眼。 楚惊澜当没看见,垂眸对苏白沫说:“你刚本有机会赢他。” 刚站稳的苏白沫:“……啊?” “第十三招,你步履失误,本该灵巧跃身;第二十招,你出剑过急,反而被对方抓住破绽,还有……” 苏白沫:“……” 边少主也跟一脸见鬼似地看着楚惊澜。 不是,没见白沫脱力虚弱,需要贴心的安慰和休息吗,再说了,他刚输了比试,你身为未婚夫一句安慰都没有? 楚惊澜不管苏白沫和边少主脸上的表情,以平静的口吻说完了自己的话,末了总结:“你让我看你的比试,我看了。” 楚惊澜:“回去还要加强修炼。” 苏白沫恍恍惚惚:“……啊,嗯,好的。” 他边答应,回过神后委屈巴巴看着楚惊澜,指望他还能说点什么好听的,楚惊澜却一颔首:“嗯,记下就好。” 苏白沫眼眶都要可怜红了。 萧墨已经忍不住,在楚惊澜肩膀上笑得直打跌。 “哈哈,人家都给你创造好条件了,你就给他说这?看看边家少爷瞪你的眼神,他大约也觉得你直男得没救了。” “直男”是什么?楚惊澜记下这个怪词,对苏白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也不管自己未婚夫被别的男子扶着,长老的要求他达成了。 他没离开场地,走到了几个楚家刚下场的人身边。 长老要他指点楚家人的事也一并办了吧。 楚家几个弟子本在围着讨论,被楚惊澜的来到吓了一跳,神情不太自然、磕磕绊绊地行了礼,叫了哥哥或少主。 “大长老让我指点你们。”楚惊澜没什么语气和表情,“我只说一遍。” 楚郁生不耐烦:“谁要你——” 楚惊澜:“你上一场最后被人一脚踹出场地,原本不用滚的那么难看。” 楚郁生:“……” 他倏地住了嘴,不可置信对着楚惊澜睁圆了眼,上一场他输得太窝囊,弟子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楚惊澜居然上来就拆他的台! 楚郁生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楚惊澜就冷冷道:“你下一场还想这么滚?” “你他——” 旁边的弟子匆忙架住楚郁生:“郁生哥别激动!少主、少主您先指点我们!” 楚惊澜全程无感情棒读着把他们的错处和如何改进点了一遍,说完就离开,毫不留恋,留下身后骂骂咧咧的楚郁生和劝说他的人。 萧墨听到人群中楚小十弱弱说了句:“但他指点的地方都挺对的,我觉得我——” “老十你快别说啦!” 那一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膀上,跟他一起把嘈杂的人声甩在身后,比试场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却都与楚惊澜无关。 也与萧墨无关。 寂寥有时就在最喧嚣的世间。 他人不知心,不如清风解我意。 萧墨在他肩头动了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人群已经离他们远了,楚惊澜顿下脚步:“你不是想看?” “看过了,觉得没意思。” 楚惊澜偏头,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心魔团子:“要傍晚才能走。” “啊,这么久。”眼下才中午,萧墨顿时很失望,他想了想,积极撺掇本体,“下午不去看他们比试了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猫着。” 萧墨没想过楚惊澜会答应,毕竟楚惊澜就会跟他对着干。 楚惊澜:“好。” “或者——你说什么?” 萧墨喋喋的话戛然而止,整个雾团震惊地从楚惊澜肩头弹出,飘到楚惊澜正脸,跟他大眼对小眼——好吧雾团没眼。 楚惊澜面色平静,萧墨雾团炸了蓬。 “你说好,你居然说好?”要不是身体受限,萧墨都想掐自己一把了,“我没幻听吧?” 楚惊澜看了雾团片刻,不知为何,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我不是顺着你。” 楚惊澜说:“只是我也刚好想这么做而已。” “哦,我就说嘛,这样才合理。”萧墨舒出口气,“不然我真会怀疑毒素入侵了你的脑子。” 楚惊澜神情一顿,重新转回视线,幽幽睨了心魔一眼。 萧墨全然不觉:“走走,找个风景好的地儿!” 比试场地附近有踏青郊游的好地方,楚惊澜选在一个树荫下,他吃下辟谷丹,拿出新得的一本剑谱研读,萧墨则摸出笛子,呜呜吹了起来。 在笛声里,楚惊澜翻过一页、两页,翻到第三页时,楚惊澜合上书册:“还是回去好了。” 萧墨吹得正起劲,闻言抽空回了句话:“为何?” 这里风景宜人清新自然,多好啊。 楚惊澜面无表情:“他们比试虽烂,但不糟蹋我耳朵。” 萧墨:“……” 萧心魔怨念道:“你不觉得我进步了吗?” “不觉得。”楚惊澜眼睑一掀,“但是我心性肯定进步了。” 都能顶着鬼哭狼嚎的笛子认真看完两页剑谱了。 萧墨觉得他在针对自己,有理有据。 楚惊澜不会真吵嘴吵上瘾,一天不杠浑身难受是吧? 萧墨哼了哼,正待再说什么,忽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来人踩着落叶,簌簌作响,不止一人,在离楚惊澜和萧墨约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周围有不少高大树木,楚惊澜没看见来人,来人也没看见他。 但是来人的声音是他们听过的。 隔着几棵树的距离,边家少主委屈愤懑的声音清晰无比:“我俩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还说过你将来最想跟我结为道侣,这才多久,你就眼里就只有楚惊澜了吗?” 萧墨精神一振,结合今天边少主扶住某人的剧情,跟他一起来的那人岂不是—— “边哥哥,可我、可我已经是他的未婚夫……” 果然,这个声音不是苏白沫还能是谁。 萧墨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让楚惊澜加深下对自己未婚夫的认知。 但楚惊澜起身,明显想走开。 如果苏白沫真喜欢边家少主,等解除婚约后在一起就行,跟他无关,楚惊澜也不想听人家谈情,但他脚步还没踏出去,第三个人又加入谈话。 “呵,青梅竹马算什么?他在楚家被楚惊澜冷落后,都是我照顾他,他还跟我哭过,说如果未婚夫是我就好了,对不对,白沫?” 楚郁生?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1节 楚惊澜蹙了蹙眉,停下脚步。 如果苏白沫只心悦一个人就算了,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太对? 萧墨看楚惊澜站住了,飞出去探了个头,好吧,他是一整个雾团直接光明正大旋出来,反正别人看不见。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心魔种族影响,或者穿书后没了人生远大目标,活得轻松肆意许多,萧墨这个曾经不爱看热闹的人,也有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 书里的狗血和真人狗血果然有差距。 萧心魔不嫌事大:精彩,我要看狗血成河。 第17章 平心而论,楚惊澜虽然对苏白沫虽不热切,但要说冷落就是在话说八道了,苏白沫来楚家,哪次楚惊澜没见他,哪次不是伸手帮忙? 苏白沫因为被冷落了而到楚郁生面前哭?楚惊澜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那边家少主恨恨一咬牙:“什么,楚惊澜欺负他,还让他哭了?!” 苏白沫:“不是的……” 边少主:“你还要替他说话!” 萧墨听得津津有味,他还要指指点点:“这位边家人虽然理解能力堪忧,但应该是真喜欢苏白沫。” 边少主啐完楚惊澜,又斜眼打量楚郁生:“你又算什么,白沫哭的时候说的伤心胡话,你也能当真?” 楚郁生冷笑:“那你怎么不说他答应嫁你是年少不懂事,也是瞎话呢?”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态势一触即发,苏白沫赶紧拦在二人中间:“你们别吵了!” 两人同时将视线齐刷刷看向他,苏白沫伤心道:“我不想你们难过,但是,我已是惊澜哥哥未婚夫……” 边家少主不管其他,他一腔莽撞心思,但炽热直白,掷地有声:“若我有朝一日,有能力让你们解除婚约,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苏白沫被他的话震了震,想说你怎么可能办到,我也不会离开惊澜哥……但边少主灼灼的目光却把他的话逼了回去。 苏白沫懵懵懂懂,一时竟说不出话。 楚郁生则哈哈笑了:“就凭你?” 边少主这话完全带了整个楚家下水,楚郁生不能不管。 楚惊澜等了等,没有听到苏白沫的回答,边家少主和楚郁生又吵了起来,苏白沫已经错过了给答案的时间,楚惊澜转动脚步离开,没让三人发现他曾待在附近。 萧墨悠悠飘在他身边:“不看完吗?” “没必要了。”楚惊澜说,“苏白沫不喜欢他们任何一人。” 萧墨笑了声:“是啊,苏白沫若真心要追求你,只会斩钉截铁立住自己未婚夫身份,但他没有;若他喜欢边家小子,他该回答,却依然没有;至于他跟楚郁生么,很难评。” 萧墨绕着他打了个转:“还有种可能,或许他哪个都舍不得?” 因为自己亲爹拈花惹草,楚惊澜对朝秦暮楚的人都没好感,但苏白沫并不像楚天实那样是色迷心窍,见了美人就爱。 楚惊澜皱了皱眉。 萧墨看他神情,点到为止,不再开口。 傍晚,所有人比试完,资格决出,一个月后暮山秘境将开启,这些年轻弟子就能进入其中历练。 他们斗志昂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终身难忘的噩梦。 各家都要打道回府,朋友们之间挥手告别,苏白沫自然也是要找楚惊澜的。 下午那场三人狗血不知道结尾如何,但楚郁生和边少主都全须全尾回来了,很明显,暮山秘境在即,两人没打起来。 唉,可惜。 这次不等苏白沫上前,楚惊澜居然主动走近他。 苏白沫眼神明显亮了亮。 楚惊澜:“伸手,我有东西给你。” 是礼物吗!苏白沫小脸一红,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矜持抬手。 “噗”的一声轻响,楚惊澜将一本书放到他手上。 苏白沫:嗯? 他低头一看:品行御经。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用现代话翻译一下书名,可以写作《如何做个正直的人》、《教你以正确三观对待人际关系》。 苏白沫:?? 他茫然抬头,楚惊澜淡淡道:“你年纪小,须知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避免误入歧途,这些书你多看看。” 还以为能是什么礼物,结果又是指教啊,苏白沫恹恹抱住书:“哦,好的。” 待苏白沫捧着书走后,萧墨瞧着他落寞背影,语调没什么起伏:“哦,你觉得他未必会成为你爹那样的渣男,或许年纪小不懂事,还有救?” “渣男?”楚惊澜品了品这个词,渣滓浊沫,残渣败类,居然简短又精确的形容了楚天实。 心魔奇奇怪怪但好用的词汇还挺多。 这个词真合适。 楚惊澜古井不波:“苏白沫未必会成为楚天实那样的败……渣男。” 直呼自己亲爹的名字,楚惊澜眼也不眨:“虽然与我无关,但世上多一个楚天实,就又多些伤心人。” 比如他的娘亲。 萧墨幽幽乜他一眼:还与你无关呢,你知道日后自己会做什么吗? 会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呢。 萧墨已经有些时日没想过楚惊澜以后会干的蠢事了,此刻话都到这儿了,难免又想起楚惊澜那值得他愤懑敲下一千字吐槽的结局。 萧墨在楚惊澜跟前打量他:清俊似月,如玉少年郎,天资卓越,无人可及。 最后为了苏白沫,死在魔域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萧墨顿时感到心口发堵,恨铁不成钢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不由瞪了楚惊澜一眼,得亏楚惊澜看不见,不然又该猜心魔在犯什么病。 萧墨都想朝他脑袋上撞一撞,要是进了水,早点撞出来清醒一下,他这么想,还真就朝楚惊澜撞过去了。 但撞的并不是脑子。 萧墨直接刹在了楚惊澜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发现自己如此熟练干了什么,萧墨整个团子都呆了呆。 他明明是想找茬,怎么就变成了找窝?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萧墨懊恼又恹恹地趴了下去:算了,窝都窝好了,反正撞也撞不到,何必呢。 而且,看着周围摩拳擦掌的弟子们,萧墨意识到比起还遥远的结局,有件事已经很近了。 暮山秘境一个月后就要开启,那时,楚惊澜会失去至今为止他拥有的一切。 * 选拔大会后的时日,萧墨有些心不在焉。 心法进度修炼变慢,而本来稍有进步的笛子在杀人和杀猪之间徘徊循环,始终无法突破成正常的曲子。 如果他能演奏出成型的乐曲,楚惊澜就能听出笛声的主人心情必定烦闷,郁郁不得解,可惜萧墨吹不了,楚惊澜也就以为这只是单纯的难听。 一曲吹完,楚惊澜耳朵不堪其扰,积分唰唰涨。 只有系统知道宿主心情不好,比如此刻,本该修炼的宿主正在识海小院里烦躁地踱步,根本静不下来。 系统抖抖程序,是时候发挥关怀精神了! “宿主,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墨停下脚步。 他朝识海的天空看了一眼,那里本只有一轮残月,如今却一点点补全,快要成满月了。 那是楚惊澜修为在提升的体现。 萧墨的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等着满月团圆,楚惊澜就能结婴了。 但萧墨知道,那轮残月暂时是圆不了了。 离暮山秘境开启还有十多天。 萧墨脚尖在草地上碾了碾,半晌后,他才对系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让楚惊澜去暮山秘境……” 系统:“哦哦,您还是想给他换个被废的地方,让剧情丰富点是吧!我这边可以推荐的!” 萧墨脚尖停住,他缓缓站直了,暗沉的识海中没有风,今日的他一身银白装束,站在月下,几乎和月融为一体,残破又倔强。 他慢慢开口:“如果我说,我是想试着阻止他被废呢?” 萧墨的声音辨不出情绪:“你会拦我吗?” 萧墨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沉默黏稠地浸泡住识海,让人喘不过气。 须臾,系统叹了口气。 “不会。” “因为您不可能成功。” 萧墨手指动了动,眼神在月光中变得有些冷。 “原来您有这样的想法,唔也对,人类的情绪和想法都是会变的,但我希望您的理智始终不变。”系统以惯用的语调说,“我提醒过您,重要成长节点绝不会被改变,这绝非虚假。” “您可以用言语干扰楚惊澜,让他不去暮山秘境,但下一刻世界线就可能补充出一个大能,一掌将他废掉。那时候,您作为一个在外连人形都尚且凝不出的心魔,要怎么阻止呢?” 萧墨掐着手心,闭了闭眼。 ……是的,他阻止不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2节 对于无论如何都救不了的人,他不该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说,楚惊澜的修为日后还能重新回来,这只是他一个难关。 萧墨和系统一起说服自己:你不用去管。 你本来也不想管的不是吗? 接下来两三天,萧墨恢复了正常修炼,系统觉得这位心大的宿主肯定已经想通,说服好自己了。 情绪稳定的宿主真好。 这期间,戴子晟的伤也渐渐好了,楚惊澜只再见过他一次,戴子晟说自己还有些事儿要办,能不能请楚惊澜把小木屋再借给他落脚一段时间,楚惊澜同意了。 楚惊澜的修为一点点攀升,萧墨在此基础上加上自己的修炼,修为带来的好处肉眼可见地增长。 今日他在外界时,圆滚滚的雾球动了动,先是缩短揉扁,好像形状一时失了控。 正看书的楚惊澜愣了愣,盯着突然变得奇形怪状的雾团看。 而后,球形边缘冒出了一截小短……手? 确实是手。 因为紧接着腿也冒了出来,圆球抽条成小人形,捏出圆圆的小脑袋,上面的雾气再动了动,一双小小的、灰黑的眼睛眨巴着出现了。 一个巴掌大、浑身漆黑的小人就此成型。 小人看着楚惊澜,又眨巴了下眼睛,楚惊澜终于能跟心魔小人达成物理意义上的大眼瞪小眼了。 心魔抬起小短手看了看,又蹦了蹦短腿,随即非常高兴:“勉强有人形了!” 小人兴奋地左转圈,右转圈,舞动着小手,适应着新驱壳。 楚惊澜默默将手收回袖中,稳住不动。 ……看起来很好摸是怎么回事? 清醒一点,那是未来要跟自己你死我活的心魔。 楚惊澜心里默念着,忍不住又朝小人看去。 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他那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仇敌。 萧墨在小人身上覆了一层灵力,以此为媒介,可以勉强接触现实里的东西,比如可以踏实站在桌面,而不是跟从前一样,看似站立实则浮空。 如果撤掉灵力,他又可以做回空气,穿墙透门不在话下。 萧墨原地转圈适应了下身体,而后自信迈开腿,朝前面走去。 然而他高估了小短腿能迈开的距离,也高估了这个小壳子的步行能力。 刚走一步,他就“噗叽”一下,摔在了桌面上。 萧墨:“……” 楚惊澜:“……” 楚惊澜没有笑,真的。 萧墨立刻爬起来,有点不可置信,豆大的小眼睛充满了震惊,他原地缓了缓,而后再迈开步伐,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没有摔在桌面上。 他直接摔下了桌子。 心魔轻飘飘如空气,随便就能飞,然而这一瞬间,萧墨好像忘记了怎么飞,直直摔了下去。 结果忘记心魔能飞的居然不止他一个。 萧墨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摔进了一个温热的手心里。 楚惊澜伸手接住了他。 出手的楚惊澜和被接住的萧墨同时愣住。 萧墨面朝下趴在楚惊澜手心里,羞耻心猛地从脚趾卷上头顶,如果此刻他是本尊在此,绝对已经羞得面红耳赤。 给他一条缝,他要立刻离开这个星球生活。 啊我死了! 萧墨生无可恋一动不动装死。 楚惊澜愕然地看着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萧墨摔下来的时候,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伸手接住。 我怎么对心魔…… 楚惊澜抿了抿唇,有些恼。 他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手心里的心魔小人身上。 心魔的手略微动弹了下,好像意识到什么,干脆摊平不动了。 一动不动,就能无事发生? 诡异的沉默里,萧墨在楚惊澜手心中,听到了微不可查的一声轻笑。 萧墨原地蹦起,羞得黑漆漆的小人都快泛红了:“你在笑我!?” 楚惊澜面无表情:“没有。” “我刚刚听见了!” 楚惊澜文风不动:“你听错了。” 萧心魔阴测测:“你最好是——” 【叮,精神攻击成功,+20!】 萧墨:“……” 萧墨酝酿的阴云被骤然打断,神情茫然了下。 这也算? 不,等等,仔细想想,系统当初说的是,他对楚惊澜造成情绪波动就算精神攻击,所以,正面的也可以? ……好吧,刚穿书的时候,自己对世界和楚惊澜只有抵触,系统能看出自己的不喜欢,加上心魔身份,提到精神攻击,一人一系统居然都想到的是负面情绪。 话又说回来,没有时间做调剂的话,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心魔想打一开始就跟楚惊澜和平相处也是不可能的,身份受限,加上竟骨子里两人各有各的利爪,撞到一起难免磨一磨。 这些都过去了。 萧墨不会再用狠话来刷积分,但也不会用无脑吹捧来刷积分。 何况萧墨人赃并获:楚惊澜刚就在笑他! 萧墨:“你——” “少主,”侍从在门口恭恭敬敬问,“是否可以传膳了?” 楚惊澜把嗓子里的笑意压住,用平稳的声线说:“嗯。” 萧墨把话暂时咽了回去。 吃完饭再算账。 侍从把饭菜一一摆上,最后一道点心出来时,楚惊澜愣了愣。 侍从笑道:“这是夫人院子里送过来的,我瞧少主已经认出来了。” 楚惊澜眼神化开,点了点头。 那是一叠桂花糕,桂香沁脾,雪白软糯。 听到是宛玉送的,萧墨反射性惊了一下,而后立刻凑到盘子边,确认是否有毒。 楚惊澜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动了动,挥手让侍从下去。 这一次的桂花糕没有毒,只是一叠简单的,母亲做给儿子的桂花糕。 萧墨松了口气。 楚惊澜抬手,没急着去碰其他的菜,而是先将桂花糕放到身前,细细品味。 在楚惊澜的视角里,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像处处都是令人舒畅的事。 而萧墨在桂花的芬芳里,方才心思活络的心却渐渐凉了下来。 是了,楚惊澜变成废人后,失去的修为还能回来,可他失去的娘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离暮山秘境还有三天。 萧墨一点点退到桌子边缘,沉默地看着楚惊澜和桂花糕。 头一回,饭桌上的香气没能吸引他。 萧墨又吹起了他的笛子。 心魔小人没有嘴,所以笛声上裹着黑雾,还是靠黑雾气息吹响。 楚惊澜只能听出嘲哳声响,不知道这难听的调子里,已经融入了吹笛人的心绪。 三天时间在萧墨呜呜咽咽的笛声中飞逝,各家子弟集结,暮山秘境即将开启。 第18章 今日是暮山秘境开启的日子,心魔起得非常早。 早到楚惊澜一睁眼,就发现心魔小人坐在桌边,睁着两个豆子般的小眼睛,看着自己。 楚惊澜不由看了看天色,确认自己没有睡过头。 楚惊澜起床,穿好外裳,今日他穿着楚家嫡系弟子的月白服饰,上有竹纹,银色臂鞲、玉带束发,英姿勃发,少年世无双。 心魔安安静静没说话,楚惊澜却能察觉他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整装结束后,楚惊澜终于忍不住开口:“看什么?” 起这么早,还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心魔小人眼睛眨了眨,看不大出情绪,只觉得愣愣的,片刻后,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是第一次进秘境,睡不着,就早起了。” 就跟秘境选拔那天一样,早起凑热闹的? 楚惊澜觉得他明白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4节 但脑子里就容易想到楚惊澜。 是因为到这个世界来了后,跟楚惊澜几乎形影不离,养成习惯了吗? 没了萧墨的响动,周围又安静下来。 但是,除了楚惊澜和修炼,萧墨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可想。 上辈子的事再怎么怀念也回不去了,楚惊澜的事他又什么也做不了,怎么到头来无论想什么,都是无用功呢? 萧墨自嘲地笑了声。 你这个人也挺没意思的,萧墨。 萧墨给小人身体覆了灵力,抬手努力从旁边扒拉了一片树叶下来。 他用黑雾气息裹着树叶,试着吹响。 心法不能练,那就修功法,笛子在识海取不出来,只能用树叶代替一下。 虽然靠灵力勉强能接触外界的东西,但他制造的声音除了楚惊澜以外,依旧没人听到。 笛子都没吹好,树叶更吹不好。 一(哔哔)闪(啵啵)一(嘶嘶)闪—— 一首小星星,吹得哭兮兮。 由于杂念太多,接下来两天,心法的修炼只得在自认为平心静气的时间里勉强试一试,每次时间都很短,等于没练,丛林中,无人能听到的乐声幽咽凝噎,断断续续,那么刺耳灼心,却又悄无声息。 萧墨本想跟系统聊闲来打发时间,但要么他不知用什么话题开头,要么聊着聊着,他就发起呆来。 他发呆,系统就暂停话题,没人觉得尴尬,但谈话也实在没什么活力。 系统模拟得再像,终究不是人。 巨木高耸入云,杂草深扎地底,天地之间,他孑然一身,孤孤零零。 第三天,一只二阶妖兽从树下穿过,心魔小人终于不再长在树上,轻飘飘一动就落在了妖兽头顶。 妖兽头似鹿,萧墨靠在它的角上,伴随着妖兽奔跑,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萧墨并不清楚它会去哪儿,但他只是想再接触下活物,再换个地方。 不然一直困在小人的身形里,举目无他人,昼夜起落,他都快浑浑噩噩,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人是能被憋出问题的。 风也将萧墨沉甸甸的脑子吹得清醒了点。 随便跑吧,能到哪里是哪里,如果能碰上人…… 正想着,奔跑的妖兽忽的发出濒死的哀鸣,萧墨猛地扭头,一道极为熟悉的剑光从空中斩下,他曾在竹林剑坪看过许多次,凛冽寒锋,杀意凛然。 二阶妖兽在奔跑中被懒腰斩断,连着头颅的上半身因为惯性朝前摔出,把萧墨甩了下来,他刚准备要飞,一只滚烫的手横过,把他抓在了手心里。 萧墨趴在虎口处,愣愣看着抓住他的人。 楚惊澜半身浴血,月白的弟子服被染得斑驳,他人如利刃,冰冷肃萧,眼中带着血丝,杀气未退。 像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只在看到手中小人时,慑人的杀意如潮水退去。 “……找到你了。”楚惊澜哑声说。 第19章 楚惊澜开口嗓音有些哑,透露着疲惫和压抑。 他周身杀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凛冽,萧墨直面他寒风冷肃的眸子,不由抖了抖。 但心魔小人的小手却抓紧了楚惊澜的手指。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他眸子中的戾气退了退,慢慢摊开手掌,萧墨立刻顺着他手臂飞来,熟练地在他肩头坐下。 好像这一刻,浑身冷了三天的萧墨才感受到一点温度,活了过来,又是个人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感觉魔怔僵硬的状态在一点点消退,萧墨抿抿唇,大着胆子往楚惊澜脖颈的位置靠得更近了些。 “惊、惊澜哥哥!” 楚惊澜动作太快,这时才有其他人追了上来,苏白沫气喘吁吁,他虽然也狼狈,但周身干净,没染什么血,只是端不住那优美又弱柳扶风的样了,其余跟上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缠着绷带,浑身血味儿和药味儿。 楚惊澜身上虽然血多,但都不是他自己的,也没伤口,只是灵力消耗巨大。 一行少年人再没了意气风发,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楚郁生整条胳膊都缠了绷带,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眼看死了不少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所有人能不能活都得靠楚惊澜。 本不可能出现的三阶妖兽出现了,还不止一只,楚郁生等人得多人合力围杀,在有伤亡的情况下才可能勉强拼死一只。 但楚惊澜不同,他一人便可独战。 这种情况下,楚郁生只能听楚惊澜的安排。 只是他在外高傲惯了,哪怕有心压制,总会不经意间流露本性,此刻上前下意识用了质问口吻:“你刚才抓了什么东西?” 楚惊澜冷冷觎了他一眼。 楚郁生被他一眼扫得胆寒,竟不由后退两步:“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方才其实有不少人看见了楚惊澜的动作,毕竟他最后摊开手心的动作太缓慢了,仿佛在小心翼翼托着什么东西。 可凑近了,什么也没瞧见。 楚惊澜不言,只摊开左手,里面赫然是一枚兽丹。 楚五妹也还活着,她在先前的战斗里散了鬓发,此刻褪下了全部珠钗,胡乱束着头发,无奈笑了笑:“兽丹而已,惊澜哥收着吧,是你应得的。” 楚惊澜也不谦让,淡淡嗯了一声,收起兽丹。 苏白沫疑惑:刚楚惊澜是右手去抓的东西,这会儿却摊开左手给他们看。 不过周围人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把疑问藏起来。 只要楚惊澜能带他们活下去,眼下确实不该计较这些小问题。 楚惊澜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让众人休息,他来到背靠石壁处坐下:“我调息一番,你们在周围警戒。” 调息的人不方便被打扰,众人自觉离他稍微远了点,但也不敢太远,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萧墨知道楚惊澜没有完全入定,他紧紧抓着楚惊澜脖颈边一点衣领,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找我?” 楚惊澜低声说:“没有。” 真的没有,不是嘴硬。 初入秘境后发现心魔消失,楚惊澜只以为他回了识海,没有多想。 本体对心魔的感应,不如心魔对本体那般敏锐,楚惊澜并没有立刻发现两人断开了关联。 他按部就班采集灵植,杀妖兽挖兽丹,顺便跟楚家苏家人汇合,带着他们。 直到三阶妖兽出现,仿佛是秘境暴动的开端。 楚惊澜带着人一路从毒物妖兽里杀出来,他是这群弟子中最强的不假,但面对动荡的秘境,不过也只是个能力有限的小修士,一个人的精力灵力不可能无止境,也护不住所有人。 弟子们死伤惨重。 楚惊澜心神也受了创,他在不断的战斗中终于找到时间喘口气,疗伤歇息,头疼难忍,于是试着进入识海,看看能不能恢复心神。 当踏入识海中时,他才终于感知到,心魔不在了。 不在他身边,也不在识海里。 “月湖小区”边缘的黑雾安静蛰伏,而雾墙的对面,没有一个容貌昳丽,会拿着笛子跟他拌嘴的人。 他不见了。 楚惊澜几乎是茫然养好了心神,退出了识海。 心魔真的消失了? 心魔消失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天大的好事,他不用担心被夺舍,不用为心魔劫发愁,他应该高兴、欣喜,甚至举杯而庆。 这些理所当然的情绪却通通没有出现在楚惊澜身上。 或许是生死攸关,危机就在眼前,心魔的事暂且不足以让他费神,无论心魔是在作妖,还是真的消失了…… 楚惊澜定神,把杂念抛诸脑后,告诉自己不用再想。 但等看清妖兽的头顶上那个熟悉的小人时,楚惊澜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远远冲了上去。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人避开那头妖兽,能少战则少战的。 抓住心魔小人时,那句“找到你了”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楚惊澜自己也无法解释缘由,他是真的没有刻意寻找心魔下落,但在把心魔握进手里时,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也是骤然一松。 心绪可以背叛主人,但最不会骗人。 楚惊澜不问心魔为什么会失踪,萧墨得到答案,只觉理所应当,也并不失落。 毕竟他也没有寻找楚惊澜,依附在妖兽身上移动时,他想的是随缘。 能见到楚惊澜也好,不能见也罢,都随缘。 但被楚惊澜握在手心时,他的心脏清晰地活了过来。 见到楚惊澜的眼睛,他在欢喜。 潭水自无心,清风拂涟漪。 不管承不承认,愉悦的情绪都在那一刻跳了上来,是开心的。 萧墨也不提分开后的经历,他只揪着楚惊澜一点衣服:“你衣服脏了。” 楚惊澜睁开眼,抬手给自己捏了个清洁术,洗掉了一身的血污泥泞。 连日奔袭,早顾不上衣衫是否整洁,灵力都是省着用,衣摆上的部分血污已经发黑,也没人在乎,也只有心魔此时还能说这话了。 在不远处观望的苏白沫一看楚惊澜睁眼,立刻噔噔跑了过来,将一瓶补气丹递给楚惊澜,楚惊澜没拒绝,所有人里,他是消耗最大的。 萧墨坐在楚惊澜肩上,数了数队伍人数,共有三十来人,不止楚家和苏家,边少主等人也在。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5节 秘境中百来个少年,有些人融入了楚惊澜的队伍,有些人还在单独逃命,没能跟他们遇上,还有些人,已经死的悄无声息,尸骨都每个着落。 萧墨看了看不远处那头被楚惊澜一剑斩了的妖兽,几个弟子正把它扒皮切分,准备弄来吃,能省省辟谷丹,还能用妖兽血肉补充点灵力。 苏白沫给楚惊澜递完丹药,席地在他身边坐下,殷殷期盼:“惊澜哥哥,你能带我们出去的,对吗?” 一直以来,只要楚惊澜在,好像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仿佛安如磐石,总能让人放心依靠,苏白沫在秘境里已经看了太多死亡,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啃食他,无措的想从楚惊澜这里找到安全感,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但这一次楚惊澜却说:“不知道。” “什……”苏白沫一慌,颤抖又急切地去抓楚惊澜手臂,“惊澜哥哥别这样,我害怕,我害怕!” 他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楚惊澜手臂轻轻避开,苏白沫抓了个空,无助又狼狈地扑到地上,边家少主赶紧过来安慰他,苏白沫便靠着他直掉眼泪。 边家少主也很疲惫,他是此行中除了楚惊澜外修为最高的人。 楚惊澜淡淡看着苏白沫梨花带雨的哭,他没有厌烦,却也没有半点怜悯。 “苏白沫。”楚惊澜提着剑站起来,“依仗他人前,你得先学会自己站着。” 人并非不能倚靠他人,立身于天地间,有亲朋好友,至交爱侣,皆是大道同行人,可人首先得自己先撑出一片天地,纳山川湖海,才好迎人往来。 但苏白沫不懂。 他原本只是因害怕而哭,此时却哭出了委屈:我害怕,我修为不够也没办法,我想得救,我想跟大家一起,想被保护,有什么问题? 楚惊澜脚步掠过两人,萧墨从楚惊澜肩上低头看下去,正好看到了苏白沫委屈难过仰望楚惊澜的眼神。 苏白沫还是个孩子,但已不是幼童,楚惊澜的话他不明白,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白沫和楚惊澜注定不是一路人。 越是待在他们身边,身临其境与众人相处,萧墨便越是不明白,楚惊澜日后怎么会替苏白沫送了命。 苏白沫窝在边少主怀里哭,见楚惊澜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楚惊澜衣角翩跹,在他指尖差一点能触碰到的地方落下。 差一点,没抓住就是没抓住。 苏白沫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另一条手臂上传来边少主的温暖。 他害怕,他一定要抓住什么的,如果楚惊澜也无法随时护他周全,有楚惊澜也不够的话……那多抓住些人,是不是总有一天就够了? 苏白沫识海微微颤动,他觉得冥冥中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楚惊澜走到处理妖兽的弟子身边,分了一块肉,秘境中无香料,弟子们平时也不会做饭,肉上半块半生不熟,下半块焦成黑炭,毫无滋味可言。 连最爱饭点的心魔都不乐意凑上来闻。 萧墨:“看着就不好吃。” 楚惊澜面不改色吃完:“出去就有好吃的了。” 弟子们都在旁边惨兮兮啃肉,闻言还以为楚惊澜在对他们说话,纷纷互相安慰起来。 “是啊是啊,出去就有好吃的了。” “嗯嗯到时候我请客,大吃一顿!” 休整完毕,由楚惊澜领头:“继续,我们尽快到第三层去。” 暮山秘境在暮城存在许多年,探寻的人一批接一批,世家手里都有地图,秘境的第三层有一核心区域,竖着一块数米高的灵晶,当灵晶内灵力开始流转,便是秘境要打开时,灵晶附近的人也会被先传送出去。 历来都有一些弟子找够了东西想躲懒时,就干脆在核心区域安营扎寨,等开门。 但这一次楚惊澜他们想到第三层却非常不容易。 第三天下午,队伍又碰上了三个落单弟子,没人来得及欣喜,因为他们很快遭遇了两头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神智也远远高于二阶,其中一头率先盯准楚惊澜,从角落里猛地朝他扑来,另一头趁机偷袭队伍,两个伤势过重来不及反应的弟子当场毙命。 妖兽扑来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楚惊澜也冲着萧墨,和直面楚惊澜的剑意不同,同样是杀意席卷,妖兽的威压中却带着嗜血的残暴。 它扑来的速度太快,瞬间到眼前,萧墨即便没有肉身,也仿佛已经看到了利爪撕裂血肉的瞬间,不禁头皮发麻。 那不仅是死亡的气息,还有残忍的痛苦。 楚惊澜即便飞快用剑格挡,也被震退两三步,弟子们惨叫声响起,他心知不好。 萧墨往人群里看去,不禁睁大眼。 他第一次看见汹涌的血花四溅,一名弟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咬断了喉咙,死时惊目圆睁,面容狰狞,骨骼裂响伴随着他躯体的断裂,残破的脖颈带着头颅落地,咕噜噜滚到地上,正好冲着他的方向。 萧墨对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 第20章 一切只在瞬间,萧墨觉得自己可能叫出了声,也可能没有。 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叫怒吼,他即便嘶鸣,也未必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修真界不止楚家四四方方的宅院,不止楚惊澜和心魔任务,死亡与血腥就这么猝不及防摊开在他面前。 一个在现代稳定社会中长大的人,眼睁睁看着活人被撕裂在面前,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刻被真正击碎了。 萧墨急喘了一口,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窒息许久,心魔的呼吸很特殊,除非他刻意模拟,否则就连楚惊澜也只会认为他本就没有呼吸,那残破的头颅还对着他,眼已开始布上灰翳,萧墨发着抖,他想回识海,他不想去看,但他不得不去看。 这些并非虚假,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入修真界,日后必然还会见到此等残酷的画面。 楚惊澜杀红了眼,剑身嗡鸣,已隐有剑意雏形,竹林松涛,清晨洁白的雾霭穿破重云,荡出血光,楚惊澜非是君子,苍翠的竹林锻出了一把杀人剑。 待两头妖兽尽数被诛杀,人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包括楚惊澜,也包括无伤至今的苏白沫。 但他们都比再也无法前行的五个人幸运。 劫后余生,却已经没人提出掩埋可怜人的尸骨了。 因为此地不宜久留,第一次他们不听楚惊澜劝阻,执意要在血腥未散的危险地埋尸骨时,得到的结果是妖兽口下再添两条命。 楚惊澜擦了擦脸上的血,眸子肃杀冷冽:“走。” 边家少主把苏白沫拉起来,苏白沫手臂上开了道不长的口子,边少主旧伤迸开,对他说:“别怕。” 苏白沫抖着手脚拽住他:“嗯,嗯……” 走出好长一段后,萧墨没忍住,回头望去。 视线已被身后不断越过的草木嶙石覆盖,无人收敛的尸骨仿佛也被层层掩埋,白骨萦蔓草,前路不知遥。 无数修士倒在登天的道路上,而在楚惊澜的终局里,他也会这样悄无声息躺在魔域深处,永远将视线停留在某一点上…… 身后的尸身再也看不见了,萧墨重重吞了一口气息,哽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生死一刹,这就是修真界的真实。 第四天,有人来了,有人死了。 第五天,没人再来,依然有人死去。 短时间内萧墨被大量死亡填压,他依旧不习惯,但身子渐渐已经不再抖了。 因为逃命的人连悲伤时间都显得珍贵,一闪而过的生命在活人头上笼阴云,他们顶着乌云也要朝前走。 萧墨一个仿佛身在局外却又身处其中的心魔,也在见证中慢慢变成真正的修士。 直到第六天,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第三层核心区域,灵晶附近暂且安全,众人终于得以喘息。 只剩十二人。 看见灵晶那一刻,所有人眼中都爆发出光彩,但无人欢呼,因为他们太累了,大家都强撑着踏入核心区域,几乎立刻有人昏死过去,楚惊澜眼前阵阵发黑,找了个角落靠着石壁坐下。 他身上绷带被血和土染得稀碎,剑鞘被扔出去御敌后,再没找回来,他手已经因为长时间过度用力和紧绷发抖,但至始至终没松开过手中剑。 苏白沫在他不远处坐下,周围还有两个人一起,但是没有边家少主。 边家少主死了。 苏白沫哭过一阵,便再没提过他,毕竟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也疲于奔命,没人觉得苏白沫哪里不对劲。 可旁边一个同样丢了青梅竹马的人,在歇息时,还会想起竹马的样子,偷偷抹眼泪,苏白沫却没有。 他有什么地方确实变了,或者说,他从前某些模糊不清的道路变得清晰了,苏白沫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楚惊澜的警惕心已经拉到极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拨动他神经,因此绝不肯让剑离手,除了杀戮,他精神已经趋于麻木,绷带要换,他便张嘴将手臂上的绷带咬下来,准备单手包扎。 满嘴的血腥泥泞,合着他杀意冷然的眼。 “楚惊澜。” 楚惊澜咬着绷带的动作停了停,看向跳到自己膝盖上的心魔小人。 “我给你望风,”萧墨说,“你把剑先放下,包扎好伤口再说吧。” 有人让他放下剑,楚惊澜握剑的手下意识绷紧,他咬着渗血的绷带,眸光冷冷和心魔对视。 心魔那双又小又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倔强又坚定地与他对望。 灵晶此时黯淡无光,周围有低低的啜泣声,秘境的天光遥远恍惚,在少年人们身上投下阴影,楚惊澜坐在阴影深处,容貌俊冷,神情晦朔。 片刻后,他僵硬许久的手指动了动,一点点,艰难地松开了染血的剑柄。 楚惊澜终于放开了手里的剑。 桎梏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萧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在楚惊澜的膝盖上,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帮他卷起绷带一角。 楚惊澜沉默地接过,他手不受控制在颤抖,松开剑后,差点连绵软的绷带也要握不住了。 给血肉模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换好新绷带,楚惊澜闭眼调息,萧墨则卧在他膝盖上,无言地看着灵晶。 三个时辰后,灵晶就会亮了,众人的回家的路也要开了。 楚惊澜避无可避的劫数也要来了。 逃命太久,长达三个时辰的安宁让弟子们先陷入了不真实的空茫,后是逐渐放松,而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不可避免在期盼中焦虑起来。 楚惊澜调息到力气恢复大半后,便沉默地擦剑,下界弟子们的储物器空间有限,即便世家弟子也不可能往里面装金山银山,楚惊澜此行带了三把灵剑,折了两把,这是最后一把。 剑上也隐隐有了裂痕。 难熬的三个时辰过去,灵晶终于有了动静。 灵晶足有十米高,三米来宽,从地面延伸至高空,贯上通下,当它骤然爆开辉光,几乎要刺得周围人睁不开眼,但所有人都近乎疯魔死死盯着它,哪怕被刺得哗啦啦落泪,也不肯移开视线。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6节 秘境要打开了,他们终于能出去了,终于! 暮山灵晶宛若古老的琥珀,橙光熠熠,宽阔的巨石内有数不清的符文飞速流转,盎然的道意充斥其间,沐浴在灵光里,连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就连楚惊澜也站了起来,一瞬不瞬盯着灵晶,牙关绷紧。 萧墨的情况却不太妙。 对众人来说宛若救世的金光,却照得他浑身黑雾丝丝缕缕散开,萧墨仿佛听到了不存在的滋啦灼烧声,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他从咸鱼变成了煎鱼,快被烤熟了。 但他死不服输趴在楚惊澜肩膀上,甚至不肯躲进他袖子里,避一避金光。 楚惊澜也发现了心魔小人周身被烤化的黑雾,蹙眉:“你回识海去。” 萧墨艰难出声:“暂、暂时回不去。” 萧墨咬牙盯住金光,忽的,他眼前一暗。 萧墨愣了愣,扭过头去。 楚惊澜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停在灵晶上,没有分给萧墨丝毫,但他的手放在肩膀前,替萧墨遮住了光。 好像只是无意一个动作。 萧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哽着嗓字,艰涩道:“楚……” 然而下一刻,楚惊澜愕然的神情和周围的惊呼打断了心魔本就低弱的声音。 “停下了?它停下了!?” 本该一举冲天,贯通天地的灵晶光柱居然中道截停,艰难攀在半空,在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金光也没有放弃,一点点、一点点继续爬升,可就在这时,众人感受到脚下大地开始颤动。 不、不止是大地,还有天空! 楚惊澜猛地扭头:“徐二!” 徐家二少满脸血:“在算了在算了!” 徐家擅符箓阵法,他手指掐诀掐出了残影,双目被灵晶上的符文灼烧,淌下两行血泪,在地动山摇中崩溃卜出结果:“秘境要塌了!通道打不开!” 轰—— 徐二崩溃的声音如同宣判死刑,绝望如正在崩塌的山石,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砸下,却那么渺小又无能为力。 苏白沫和其余人一样惊恐地睁大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着跪倒在地。 怎么会,为什么,他们要死了吗? 本不该听见别人心声的萧墨忽觉心头鼓动,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在耳边响起,而周围人深沉的绝望和恐慌却化作看不见的灵力朝他涌来,甚至抚平了他被金光灼烧的痛。 香味,这些精神即将崩溃的人身上居然传来了特殊的香味,萧墨被熏得有点神情恍惚,好香,好舒服…… 却有嗓音如坚冰霜雪,破开浓稠的香雾,激得萧墨神智一清。 巍巍山崖,只有楚惊澜一人站立,不动如松,他看着徐二,面上没有一丝绝望:“你有解法。”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徐二对上楚惊澜古井不波的眼,却说不下去。 他抖了抖,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血,越抹越多,越抹越乱,最后自暴自弃停下:“……是,还有解。” 楚郁生和几个人几乎是立刻扑过来,他们受不起折磨了:“是什么,快说!” 徐二差点被他晃晕,直接不客气地一掌拍开楚郁生,他颤抖着,只看楚惊澜一个人,努力把舌头打直,让自己的话说清了。 “灵晶的灵力不够,却不会停,它会抽取秘境的力量来开门,但开门前我们就会先被崩塌的秘境砸死,除非抢先一步打开大门。” 苏白沫满脸是泪,呜呜咽咽:“要怎么做?” 都说了灵力不够,那还能怎么办?意识到正确答案的幸存者都一激灵,而后缓缓向楚惊澜看去。 缺什么补什么,答案是灵力啊。 徐二顶着楚惊澜的视线,忽地一拜:“若我能派上用场,我绝不推脱,但灵晶能吸纳的,非得是金丹期以上至纯至臻的灵力,楚、楚少主,我求你救我。” 所有人里,只有楚惊澜一个金丹。 苏白沫泪眼婆娑,迷茫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束发的玉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垂落在脸侧,他身后是攀爬的灵光和崩塌的山脉,他垂着眸子,声音异常平静:“我会如何?” 徐二跪拜在地上,咬着牙把字抖出来:“重则身亡,轻则、轻则丹田经脉俱毁,修为下跌。” 楚惊澜低笑了声:好一个轻则。 重则死,轻则废。 他三岁开始修炼,苦修十四载,在楚家这个吃人的地方护着母亲护着自己,凭的便是手中剑,若是成了废人,今后还如何立足? 但若什么都不做,他今日就会死在秘境。 徐二其实用不着求他,楚惊澜只要自己想活,他也就一个选择。 可即便明知正确答案就在眼前,脚步也不是那么好迈出去的,一身的修为,谁甘心说放就放? “楚、楚惊澜,我也求求你!” 楚郁生踉踉跄跄跪了过来,脸上好不凄惨,但楚惊澜只是淡淡朝他一瞥,默不作声。 楚郁生被他寒霜淬雪的一眼看得脊背发凉,莫名有种楚惊澜正高高在上,抛下了他们所有人的感觉。 人在极度的恐慌和崩溃边缘受不得刺激,一丁点小动静就能让他们发疯,楚郁生本性就不是良善之辈,他跪下来求人是不得以,是屈辱,他都下跪了,楚惊澜还想怎样! “你是不是不想救我?好啊我就知道,楚惊澜,你狼心狗肺,楚家对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却要对我们见死不救,你活该亲缘断绝、形吊影孤!” 楚惊澜平淡的视线骤然凝成冷剑,直直朝楚郁生刺来,楚郁生猛地哆嗦,一屁股坐倒在地,跟丧家犬似地蹬着腿,朝后狼狈缩出几米。 从来顺着他的楚五妹上来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祈求楚惊澜:“惊澜哥你别听他的,哥哥,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救救我,妹妹求你!” 兄弟姊妹?楚惊澜从不觉得自己有过。 他确实对楚郁生起了杀心,要不是楚家阻拦,当初楚郁生买凶杀他后,楚郁生就该是个死人了。 这一路上他没怎么护着楚郁生,但楚郁生自己利用别人,也躲得好,居然活了下来。 楚惊澜漫不经心想:真遗憾。 他若亲手杀了楚郁生,等其余人出去,楚家知道真相后,成为废人的自己和娘亲只怕再没有转圜余地,都活不了。 楚惊澜得把其余活着的人带出去,不然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凭他一张嘴,外面的人未必信,还会觉得是他把人都杀了。 楚惊澜被楚郁生挑起的杀意渐渐平息。 楚郁生捡回一条狗命,不敢再吠,离楚惊澜远远的。 秘境崩塌在即,楚惊澜却没有动。 废人,废人……他从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联系在自己身上。 楚惊澜捻着指尖,无意识抬手靠近了肩膀,直到指尖传来一点极轻的微凉。 楚惊澜默默偏头,看到坐在肩上的心魔小人,用双手捧住了他一根手指头,小人漆黑的身躯在不停打颤。 楚惊澜绷得死紧的脊背忽然就松了下来。 即将被废的人是他,怎么有人比他还害怕。 不管心魔出于什么理由在忧虑,是为了心魔自身利益也好,别的什么也罢,起码这一刻,楚惊澜的手不颤了。 他抬起手指,在萧墨小人的头上按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转身,朝灵晶走去。 不管他们是庆幸还是大喜,楚惊澜都不想看。 苏白沫睁着眼,看到楚惊澜的动作,他心情虽然复杂,但庆幸和欣喜占了大多数,他知道自己有救了,怎能不高兴? “我是在救自己。” 楚惊澜说。 萧墨靠近灵晶,身上黑雾乱窜,只有他能听见楚惊澜的声音,萧墨说:“我知道。” 你只是刚好也救了他们的命。 楚惊澜扔开剑,双指聚起灵力辉光,猛按灵墟穴,灵力在经脉迅速汇聚,沿肩颈入太渊,全身灵力不要钱地冲出,而后一掌拍在灵晶上。 正在艰难上爬的光柱顿了一瞬,下一刻,金光大盛,如饥饿贪婪的凶兽,疯狂汲取送上门来的食物。 楚惊澜经脉丹田被一把火点燃,他成了风雪里救命的火,焚身的柴,苍苍烽火,照稀同光,楚惊澜的眸子仿佛也被点着了,亮得惊人。 不知是不是金光焚烧心魔的原因,萧墨脏腑间也热得厉害,半是疼,半是涨,仿佛海水倒灌入小溪,膨胀得要炸开。 楚惊澜的灵力澎湃到极致,识海里月光大盛,月亮仅剩的缺口一点点补全,竟是在极致的燃烧中碰到了元婴的门。 眼看要月全月圆,但却在最后一点距离上停住了。 银白的月亮如镜中倒影剧烈波动起来,水纹一圈圈荡开,在空中拍起惊涛骇浪,嘭然巨响,识海中的月亮被震了个粉碎,化作点点星屑尘埃,扑簌簌从空中落下,落到枯木枝头,落到湖水之中。 银白的萤火在枝头最后闪了闪,无力地黯淡下去。 楚惊澜丹田尽碎,经脉俱裂,一口血喷在灵晶上,往后倒去。 金光大盛,贯彻天地,在秘境完全崩塌前,大门开启,把所有还活着的人笼了进去。 外面察觉不对的长老们早已等候多时,大门开后,绚烂的霞光如来时路,只是去时都意气风发,归时浑身浴血,惨烈悲兮。 不少人都是摔出来的,只有楚惊澜,仿佛有人托了他一把,让他平稳落地。 楚惊澜竟还没有晕过去。 灵力流逝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只剩下疼,五马分尸的疼,血肉仿佛都被割开,他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却什么也没能做成,什么也没能看清,就彻底陷入黑暗里,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中黑雾疯狂涌动,裹挟着刚被扯回识海的心魔,萧墨修长的四肢蜷缩收紧,抱膝而卧,他闭着眼,与黑雾半浮在空中,眉心红莲大盛,睫羽战栗如蝶翼,挣扎着想要苏醒。 萧墨衣衫不见了,如婴孩般不着片缕,本该完整的身躯此刻却残破不堪,身上有大片的空洞,只在边缘留下一点金光灼烧的影子。 黑雾丝丝绕绕缠上他的躯体,裹成了一个茧。 楚惊澜推上去的修为在元婴门口碎成虚无,一落千丈,但身为他影子的心魔却盈满海水,去势不减。 雾茧从四肢百骸将力量灌进萧墨身体,一点点修补他的驱壳,缺失的肉身渐渐丰盈,莹白如玉,温润细腻,不见任何伤痕。 萧墨紧皱的眉心和颤抖的睫羽也渐渐被抚平,漂亮的面孔安稳下来,在沉睡中看着是那么单纯动人。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7节 黑发披在他白皙的背部,软软垂至腰窝,黑白分明,美得让人心惊。 邪魅昳丽,却又纯粹无比。 须臾,萧墨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他眼中还带着茫然的迷雾,氤氤氲氲,水波潋滟,但漆黑的眸子划过暗红微光,无意识勾着黑雾绕行身侧,魔意满盈。 道人堕入深渊,妖魔盈盈升空。 心魔元婴大成。 第21章 暮山秘境崩塌,百来位年轻弟子仅存一成,余下的人尸骨湮灭,连个灰也捞不到。 暮城震荡。 一夕间各大世家白幡缟素,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声哀鸿遍野,年轻弟子折损严重,不知多少人在只有衣物的棺椁边哭晕过去,好不凄惨。 楚家活了四个,死掉的人里有三个是嫡系,算是世家中嫡系损失最少的,前院铺了白,丢了孩子的几房呜呜大哭,看到楚郁生楚五妹或者楚小十就嘶吼扑上去,问他们怎么不救自己的孩子! “楚惊澜,对,全该怪楚惊澜,连你们都能活,他为什么不救我孩儿!” 而楚惊澜此刻没被他们打扰,只是因为他房间里站不下了。 家主、长老还有医修在楚惊澜的卧房里来来往往,吵吵闹闹,正在昏迷的楚惊澜都一无所知。 “丹田尽碎,只余一灵息保命。” “经脉寸断,即便接好,今后也寸步难进。” “楚少主……废了啊!” “再找医修!向中界幻剑门求助,他不能这么废了!” 焦急的、气急败坏的,这么多人挤在房中,却无人发现在楚惊澜床尾,坐着一道靓影。 天光照来,他却没有影子,眉间红莲似火,一双眸子勾魂夺魄,此刻却只安安静静望着昏迷不醒的人。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尾,像缕艳魂,又像个瓷娃娃。 今日是楚惊澜昏迷第三天,萧墨也在这里看了他三天。 楚惊澜识海里唯一的光源碎了,萧墨在识海苏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扑到月湖边、枯树下,拼命抢救碎成片的月光。 萤火般的微光不断熄灭,根本追不上,好容易笼在指尖,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化成沙从指尖滑落。 萧墨心尖发颤,却努力稳住手,不敢让手指跟着不稳,他用了全力抢救,也只勉强凑起一点残片,送上了空中。 残片在空中只虚弱凝成一道惨白,与其说是月亮,不如说是条将被湮灭的银线。 这点残钩也是楚惊澜丹田最后的碎片,给他剩了那么点儿灵息。 从金丹巅峰一朝跌落,除了此点灵息,他现在内外都是伤,还不如普通人强健。 偏偏萧墨却扶摇直上,突破了元婴。 当本体修为上升,心魔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可本体道毁,心魔却不会跟着遭罪。 除非碰上死亡,否则心魔跟本体的关系是可同甘,但不共苦。 真讽刺。 萧墨把半张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剩一双眼暮霭沉沉露在外面。 他穿着一身水色烟罗,漂亮又安分地待在楚惊澜床尾。 楚惊澜在灵晶处爆发的灵力,加上萧墨自己最近的修炼,他直接被送上元婴,甚至都不用再花积分兑换。 现在萧墨在外面也能维持正常人形了,他终于可以在日光与清风中舒展四肢,用灵力覆盖身体后,也能触摸外界的东西了。 但萧墨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 人在实现一个目标时,本是该愉悦的,萧墨被困在雾团和小人这样狭窄的身躯里许久,终于将牢笼掀开一点缝,但曾经想象过的舒畅心情却根本不在。 系统那欢快的恭喜声宛若定时发送的模板祝福,激不起萧墨半点波澜。 萧墨眼里只有楚惊澜灵晶前喷出的血,和如今惨白的脸。 楚惊澜现在睡得无知无觉,外界无法侵扰他,可等他醒来后,终将要面对一切。 萧墨抱着膝盖的手指掐得死紧。 就好比放在前世,如果有人在把录取通知书当着他的面撕了,告诉他学校其实不收你,告诉他十几年书白读,头悬梁锥刺股白搭,你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本来要什么没什么,最为倚仗的学习生涯一朝崩塌,未来全化作泡影。 光是想想,要死的心都有了。 更不用说对楚惊澜来讲,惨烈程度远不仅如此,萧墨独身一人,楚惊澜身上还绑着娘亲的命。 中界幻剑门的医修也很快赶来,最终却也只是摇头,束手无策。 于是热闹的小院渐渐冷却,大人物们不再来了,只剩三两仆从。 屋外清风徐徐,风光正盛,屋内帘幕厚重,残忍推拒了鸟语花香,只余药苦。 好在最开始不知楚惊澜还能不能恢复时,楚家把他外伤治了,断掉的经脉勉强接上,不至于让他残破着躺在那儿。 但主子们放弃的态度太明显,底下的侍从也敢不尽心了,楚惊澜的药从一天几顿变成一两顿,吊着命就行,补药伤药若是跟不上,身体恢复肯定会受阻。 萧墨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灵药,趁屋子里没其他人时,偷偷喂给楚惊澜,帮他养伤。 修真界灵药分一到九品,萧墨至今为止攒下了一千积分,全部砸下去只够换一枚三品的疗伤灵丹,但系统说楚惊澜现在受不住三品灵药的药性,萧墨便换了二品。 二品灵药补气髓,一瓶需要一百积分,只够三口,一天就得喝一瓶。 萧墨以为自己攒积分的速度还算快了,没想到花起来更快,积分如流水送出去,不过他半点没犹豫或者心疼。 下界的药物多是一品或者凡药,二品已经是上好灵药,很为珍稀,楚惊澜被带回来的前三天还能用上,过后却只有便宜药材给他了。 得亏还有个心魔暗暗给他喂药。 就连侍从看到楚惊澜那本毫无血色的脸逐渐回转,都诧异地嘀咕:“居然养得还不错?天之骄子连身体素质也比常人好吗,不过……” 不过可惜了,天资卓越将永远成为过去,侍从啧啧摇头,也敢对着楚惊澜露出怜悯来。 是可怜,也是嘲讽,还有落井下石的优越。 萧墨掐了掐指骨,有心想把侍从直接轰出去,但他身上如今多了法则限制,不能轻易伤害他人。 寻常心魔根本没能力触碰除本体以外的东西,只有萧墨是例外,他在自身表面覆盖灵力后,能碰到别的东西,或许是穿越金手指之一,但这样的特殊,必须施加限制。 他可以拎着剑挥舞,也可以碰丹药,但如果他想提剑伤人,或者下毒杀人,天雷就能落下,把他劈个外焦里嫩。 他想做这些事,除非占用楚惊澜的身体,否则世界法则绝不饶他。 这是进阶元婴时,萧墨脑子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限制他的法则。 修为提升后,萧墨还开启了包裹功能,但现在包裹不大,面板上只有十个格子,每个格子只能放一种物品,上限二十。 以每种物品的常见单位为基准,比如金子可以放二十两,不能放二十吨,银子也只能放二十两,一视同仁。 第七天,吃掉萧墨四百积分的楚惊澜睁开了眼。 天光正好,屋子里没有侍从在,侍从只会在傍晚来喂上一回药,楚惊澜手指刚一抽动,萧墨立刻就从床尾跃下,站到楚惊澜床头,紧张地盯着他。 他如今不再是心魔小人,而是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到床头边,视角自然是居高临下的。 萧墨顿了顿,而后缓缓矮身,改为趴在楚惊澜榻边,专注又轻轻地凝视他苍白虚弱的脸。 即便褪去了精神气,楚惊澜的脸依旧清俊冷冽,他如今面颊上还剩最后一缕少年青涩的味道,待到完全长成,不难想象会是何等俊美无俦,玉山心倾。 他若是肯笑一笑,少年郎行过之处,必然掷果盈车,绢花漫天。 但楚惊澜身处囚笼,连笑也是冷的,萧墨只在一个随意的午后,不经意的抓住过一丝他轻笑的尾巴。 仿佛是错觉。 楚惊澜在梦中挣扎几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盯着房梁,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昏死前发生的事他一件不忘,而此刻醒来许久,耳边依然没有侍从大呼小叫的声音,他便能摸清自己的处境了。 ——若非的确成了废人,楚家不会将他就这么扔着不管。 丹田空空,只有一丝气息苟延残喘,他自修行以来,灵力充沛,从没感受过如此空荡的躯体,一时间竟对自己感到陌生。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但手脚尚可抽动,说明经脉已经续上了,疼痛是因为滞涩,断掉的每一寸、每个伤口都在倾诉如今这具身体的残破。 楚惊澜定定看着房梁,他没有因为被废而暴躁震怒,也没有绝望痛哭,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良久后,楚惊澜才慢慢转头,顺着枕边看出去。 旁边有一道视线静静等他很久了,他知道。 心魔眉心红莲艳艳,本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如今愈发昳丽漂亮,因着过分妖艳,即便旁人能看见心魔,也绝不会把他和楚惊澜认错。 一个邪魔外道,此时就安安静静趴伏在他床头。 闭合的窗棂关不住光,天光透过窗户纸朦胧镀在心魔身上,竟将这幅画卷蒙上了说不清的缠绵缱绻。 楚惊澜静静瞧着他,没有说话。 萧墨也无声看了他一会儿,知道他全然清醒后,起身去桌边,熟练地倒上一杯水。 楚惊澜视线跟着他动:心魔能在外界以人形活动了,还能自如触碰其他东西,看起来,竟与活人没什么分别。 如果不是毫无呼吸心跳的话。 萧墨一手端着水,一手扶起楚惊澜的头,楚惊澜的脖颈下意识因抵抗而僵硬,萧墨眼睫微微颤了颤,却当做没发现,他把水送到楚惊澜唇边,没有催促。 楚惊澜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动。 须臾,他才张开嘴,一点点将杯中水喝尽了。 喂完一杯清水,萧墨拿出玉瓶,倒了一点药液在杯中,兑了水喂给他,甫一入口,灵药的气息便顺滑落入嗓间,浑身的疼痛仿佛都跟着轻了一瞬,楚惊澜漆黑的眼眸动了动。 待萧墨放下他,楚惊澜哑着嗓子开口:“楚家不可能再给我这么好的药。” 他睡了许久,说话时嗓子格外沙哑低沉,也讲的很慢,萧墨等他缓缓说完,才道:“前三天他们来时,我偷偷藏的。” 这是他们时隔多日的第一场对话,双方似乎都非常平静,萧墨不提自己修为,楚惊澜不谈自己被废,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相处都来得平静,仿佛他们不是身为宿敌的心魔和本体,而是什么品茶煮酒的君子好友。 但只有他俩知道,这样虚假又压抑的表象经不起一点儿动静。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8节 哪怕多上一片羽毛压下来,就会立马被震得粉碎,露出底下狰狞的咆哮。 这枚火星子很快送上门来。 院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和讨好的笑:“少主怎么来了,惊澜少爷还没醒呢。” 萧墨漆黑的眸子里划过红光,玉瓷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歪了歪头,轻轻看向门口:少主? 楚惊澜在屋内,侍从却在称呼别人为少主。 楚郁生得意洋洋的嗓音响起:“我该来看看了,要是碰巧他醒来,少主易位、苏家退婚这些消息,得由我这个新少主第一时间告诉他才合适啊。” 第22章 楚郁生春风得意, 几乎是仰着鼻孔踏入房间,他手上的绷带刚拆, 一直等到少主换人的文书下来,才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来看看。 推门一看,楚郁生便笑了:“我来得巧啊,惊澜堂弟这不是醒着吗?” 侍从也才发现人确实醒了,消息还是要给长老们上报的,他退出去, 顺便给楚郁生腾出说话空间。 屋内有凳子,楚郁生也不拉开坐,就这么将手负在背后, 昂首踱步到床前,瞧着楚惊澜的脸。 即便被萧墨喂了几天二品灵药, 楚惊澜身体依然亏空太重,面色苍白, 平日里就很冷,如今更像个名副其实的冰块了,只不过从坚冰变成了好像一捏就能碎的霜,不足为惧。 楚郁生心里可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他得意的神情藏也不藏, 畅快无比,终于轮到他踩到楚惊澜头上了。 天才?哈。 废人! “堂弟,你刚醒, 怕还没人告诉你身体情况, 我关心你, 都记着, 我告诉你。” 楚惊澜看也懒得看他,干脆闭目小憩。 楚郁生只当他是在逃避,笑意更大了:“碎掉的经脉虽接好,但滞涩难通,若是有灵力温养循环,倒是能治好,但最头疼的是你丹田碎得无法修复,丹田纳不住灵力,没得治啊。” “你这一生,最多就只能保住练气初期的修为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楚惊澜崩裂的表情,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潭,会是什么样,是涕泗横流,还是怨天尤人?是无助痛哭,还是像个傻子一样乞求哀怜? 他急不可耐看去,盯着楚惊澜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但是—— 但是楚惊澜没有任何表情。 楚郁生面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下来。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楚惊澜不为所动,他反倒急了。 楚郁生:“你不说点什么吗,堂弟?” 楚惊澜仿佛又睡着了,但楚郁生知道他醒着。 “你说点什么啊,楚惊澜!” 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凭的不就是修为吗,现在废了,废了啊,跟个蝼蚁没什么两样,他为什么不绝望,怎么能一如既往淡然! “还有,还有少主之位也归我了,”楚郁生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能刺激他的,“哦,对,苏家,苏家已经在商议退婚的事了!苏白沫马上就不是你的人了,感想如何啊楚惊澜!” 楚郁生又急又躁,一个劲儿对着沉默的楚惊澜撒疯,并不知道房间里有双红瞳已经盯了他许久。 萧墨一双漆黑的眸子已经完全被暗红覆盖,邪性又漂亮,他盯着楚郁生,忽的轻轻开口:“楚惊澜,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听楚郁生废话许久都没动静楚惊澜,却因萧墨一句话睁开眼,用余光给了楚郁生一点儿眼神,他没有回答萧墨,只对楚郁生那么大段的诛心之语回了一个字:“滚。” 楚郁生急红了眼,一把来抓楚惊澜的肩:“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你是个废人了楚惊澜,我才是楚家以后的主子!” 但他的手刚碰到被褥,还没暗上楚惊澜的肩,就被一下弹开,仿佛有人甩了他一巴掌,力道很大,楚郁生被掀得往后踉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什么,怎么回事!” 是萧墨。 他打开了楚郁生,只不过在楚郁生手上留下了点儿红印,但萧墨的手却整个灼烧起来,萧墨蹙眉,低头看去,他白皙的手被直接被灼化成了黑雾,连形体都没法维持了。 萧墨抿抿唇,虽然明白法则限制自己不准伤人,但没想到一个巴掌都对他反噬这么大。 ……真疼。 萧墨动动手腕,将黑雾重新凝成手指,他一声没吭,但放下手时,手指因为疼痛在生理性颤抖。 楚惊澜看在眼里,话却是对楚郁生说的:“我留下一点护身印也够对付你了,滚吧。” 楚郁生捏着泛红的手,惊疑不定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脊背莫名发寒,不由一点点往外退走:“好好,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楚郁生逃也似地滚了,萧墨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我能帮你杀了他。” 楚惊澜:“凭你碰一下就自损八百的手?” “凭你的身体。” 萧墨扭过头来,楚惊澜看清了他血色深瞳,心魔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带着天然蛊惑人心的力量:“我附身在你身上,就能发挥出元婴的修为,杀他绰绰有余。” 楚惊澜被褥下的手死死抓紧,他一瞬不瞬盯着萧墨的眼睛,冷嘲道:“我如今这样废物的驱壳,你夺舍来有什么用?” 不知究竟是在嘲讽心魔,还是在嘲讽自己。 萧墨神色一绷:“说了不是夺舍,是附身。” 夺舍是剿灭本体意识,当心魔跟驱壳完全融合,修为就会变得跟本体一致,把本体炼化成自己的魔身,从灵体变为真实存在的人。 附身则是占用,心魔把本体意识撵到角落里,却不消灭,两者共存,这时心魔可以本体的肉身为媒介,在丹田暂时灌注自己灵力,施展自身本事。 魔族不同于魔修,他们积攒的灵力即便不化成魔气也能用,只不过影响点威力。 但心魔若强行抢占躯体,会对本体精神和躯体造成不小损耗,除非本体的神识自愿让步,否则每一次对驱壳的争斗,无论谁接管身体,都是两败俱伤。 楚惊澜明明知道区别,却还这么说,萧墨整个人都绷紧了。 楚惊澜:“我不可能让别人操控我身体。” 他即便废了残了,起码还是他自己,如果连身体都被别人掌控,那他还算什么,一缕不该在世间苟延残喘的孤魂吗? 让防备心极重的人把自己轻易交出去,比一剑杀了他还难。 萧墨手捏紧成拳:“不止楚郁生这样对你,整个楚家的态度你应该都猜到了,用你时恩威并施,掐着你脖颈命脉,没用了弃如敝屣,他们这么对你,你不生气?” 楚郁生方才冲进来说那番话,旁人听了都要血压一百八,当事人真能毫无反应? “你为什么不气?” 楚郁生方才狂吠许久,楚惊澜一句话也不想说,但萧墨问上第二遍,楚惊澜被褥底下的手已经掐出血来。 他深吸口气,胸腔如破风箱被扯着疼,他挣扎着将头微微撑起一点,眼里带着血丝,冰冷又压抑地看向萧墨:“气又如何?” 萧墨眼中暗红的光流随着他的话流转:“去报仇,去雪恨!凭什么就该你受罪?你不行就我来,身体给我,换我上!” “我说了,我、不、会让心魔操控我。” 楚惊澜撑得辛苦,额上已经开始疼得冒汗,但噙出一个冷笑来:“想诱我心神崩溃然后完全控制我,想都别想。” “我没有!”萧墨只觉不可理喻,也怒了,“说了不夺舍!” “相信一个生来就是为了杀我的心魔?”楚惊澜咳着笑出了声,“信你是为我着想,我需要一个心魔来帮我吗?” 他刻意在“心魔”两个字上咬了重音,萧墨愤怒着揪住他领子:“楚惊澜!” 楚惊澜被萧墨提起来的那一刻,胸腔里压抑的情绪终于到达巅峰,不可遏制迸发而出:“一个废人的壳子你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屋外鸟雀仿佛被怒吼声惊飞,扑扇着翅膀匆匆忙忙逃离,平淡和镇定不过是虚假,不过逼不得已,不过长年累月在面具下无处发泄的真心。 萧墨抓着他的衣领,离他太近,看清了楚惊澜玉碎的霜雪,看见了下面滚滚岩浆,看见了他破碎但仍存的傲骨。 楚惊澜自醒来,至始至终没问过自己是不是真成废人一个,他不从旁人这里寻找确切答案,不代表他心里不在乎。 楚惊澜比谁都难受。 萧墨一缕发丝垂落在楚惊澜耳边,一时间房中只剩楚惊澜艰难又粗重的呼吸,和压在喉头的咳嗽。 “我还当你什么都要憋在心里,疼死自己。”萧墨面上的怒意消失了,他轻声道,“这不是能说出来么。” 萧墨松手,动作轻缓地放下了他。 背部一接触到床面,楚惊澜的咳嗽便止不住了,咳了个惊天动地,萧墨抱着膝盖在他床榻边蹲坐在地,背靠床边,只留给楚惊澜一个安静的背影。 片刻后,楚惊澜的咳嗽才慢慢停歇,他本就不多的力气几乎被咳了干净,躺在榻上虚虚望着房梁,半晌的时间都用来平复呼吸。 也不知过去多久,两道微弱的声音同时在房中响起。 萧墨/楚惊澜:“……抱歉。” 两人眼皮一颤,又同时闭了嘴。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他们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默契呢? 楚惊澜一时很想抬手挡住自己的眼,但他现在只能动动手指,挪不了整根胳膊,只能被迫接受这耀眼的天光:“……你道什么歉?” “我激你的时候,语气重了点。” 萧墨方才惹楚惊澜说话,本来是看到楚惊澜强忍的模样,知道他肯定把痛和恨硬压在心口,于是想给楚惊澜一个发泄口子,但说着说着,自己情绪也有点上头。 到底只有十七岁,不是什么千百岁成精的老家伙,哪能做到事事游刃有余呢。 萧墨抱着胳膊,手指收了又收:“我就是想做点什么……你又道什么歉?” 光铺在萧墨水色的衣裾上,楚惊澜想起睁眼后看到的萧墨的一举一动,想到他看向楚郁生的眼神,更想到至今两人相处的点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萧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背后才传来楚惊澜的声音。 “……你好像真的在担心我,所以方才有些话,对不起,我也实在是没控制住。” 萧墨微微睁大眼,一时间一股难言的委屈和欣慰同时冲上心头,惹得他肩膀打颤。 他知道两人的身份,知道心魔和本体间的鸿沟,也不断提醒自己,无论楚惊澜怎样厌恶自己,都是应该的。 但人心果然最难测,再会自欺欺人,可当你与一个人朝夕相处,与他敞开心扉,得一段轻松快乐的日子,如果最终却只换得杀意与防备,要说半点不寒心,那是骗人的。 萧墨抱了抱膝盖,轻声哼了哼:“谁关心你了,反正我是罪大恶极的心魔。” 楚惊澜居然从中听出了一分委屈,两分埋怨,得是亲近之人间才能表现出的小埋怨。 在满目疮痍中,他居然想笑一声,但遗憾的是,实在笑不出。 疼,哪儿都疼,身上疼,心里也疼。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29节 是啊,他废了,所以旁人敢看他不起,敢趁机落井下石,谁都能来踩踏一脚。 楚惊澜被褥底下捏紧的手缓缓松开:即便是个废人,他也还要活下去。 如果从此就一蹶不振,看笑话的是别人,在地狱的是自己。 被萧墨激将把心里那口郁气泄了,楚惊澜心头虽然仍在滴血,但脑子终于强迫自己往前走,能正常思考了:“我睡了多久?” “七天。” 楚惊澜倒灌了一口凉气,差点又咳起来:“我、咳、我娘……” “她暂时没有大碍,院里的药有存余,楚家上下暂时因你吵疯了,没人想起她,她身边有个侍女一直尽心跟着,你的消息还没传进你娘亲耳朵里。” 楚惊澜微微睁眼,萧墨不转头也知道他什么表情,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我现在活动范围是方圆二十里了,知道你肯定记挂她,我就去看了看。” 楚惊澜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去。 “……谢谢。” “……不要你谢。” 这句话不是萧墨在赌气,他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担不起楚惊澜的谢。 萧墨眼中的红光消退,恢复了一双清澈的眸子,他最气的时候也想过豁出去算了,但他也知道,楚郁生那等小人能活是因为他姓楚,萧墨才元婴初期,楚家可有两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的长老,他能杀了楚郁生,却杀不了长老。 楚惊澜忍到今天,都是因为楚家在他娘身上的禁制。 可楚惊澜的母亲,宛玉她马上就要…… 萧墨的衣服被自己死死拽出了褶皱。 这几日里,其实他做了要救宛玉的决定,哪怕系统在他耳边一再说,他都想试试。 他看到楚惊澜仿佛无生机地躺在那儿,萧墨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看不下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就要如此折磨楚惊澜,人的成长非得如此惨烈吗? 可他都下定决心了,却在宛玉的剧情上碰了壁。 无论他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因为宛玉是自己存了死志。 哪怕楚惊澜同意让他附身,去杀了宛玉剧情中重要角色,也改变不了宛玉的心。 萧墨在无力中明白,系统说的话是对的。 所以他不要楚惊澜的谢,他现在只能给楚惊澜一些药,和他说说话而已,救得了什么呢。 萧墨狠狠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宛玉,闷着声音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楚惊澜身上没有劲,但他突然也很想说说话,于是慢慢给萧墨说来:“楚家要脸,不会放着我病死,药就算减到一天一顿,也多少会给。而且我、咳,我……” 后面一个字,他半晌没有说出来,艰难许久,又才慢慢说了下去:“……我废了之后,不会再有人刺杀我,包括楚郁生都更想看我活着受罪,生不如死,我暂无性命之忧。” 他还清楚某些人必定会把没能救了所有人的事也怪在他头上,但即便找他麻烦,一时也不会在主家下杀手。 萧墨光是听着,心头又酸了酸,刚才就算手再疼,也该多抽楚郁生两巴掌。 楚惊澜早知人心,所以把什么都看得分明,他描述的,和楚家的打算分毫不差。 “我没用了,他们犯不着禁制拘着我娘,虽然跟我计划中差得太多,但我至少可以带她走了,她每日的用药我会再想办法。” 宛玉每日的用药是一笔大花销,不是一般人家负担得起,萧墨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娘,心颤胆寒,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手指抵在床边,声线差点稳不住:“如果她不想跟你走呢?” “你担心她神志不清,不肯跟我走?”楚惊澜想岔了,“这不是问题,我能带她走的。” 萧墨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又慢慢转回身去。 “我们先去渭城,至于我,当然没人愿意一直当个废人,总要想想办法,如果什么路都走尽了依旧治不好,那时候再说。” 萧墨知道,只要有机会,楚惊澜终其一生都会寻找恢复修为的路子,绝不放弃,他就是这样的人。 楚惊澜缓缓将视线挪动,落在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生闷气的心魔身上,嗓音虽然一贯古井不波,但却不再是冬日里寒凉的井泉,只是一汪清淡的水:“我要是真好不了,你会怎么样?” 你当然会好,萧墨心想,不存在你好不了的情况,所以假设不成立。 “不知道。”萧墨说,“你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自然跟着你边走边看吧。” 楚惊澜发现心魔或许真的不在乎本体这个壳子,真的从未打算夺舍,而且……还不在乎心魔自己会不会消失。 豁达得完全不像一个魔。 也幸好他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楚惊澜不曾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怜悯或唏嘘。 这样就好。 他不需要任何怜悯。 萧墨看了看天色:“你身体没好,多休息会儿吧,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楚惊澜嗯了一声,他侧过身,闭眼前,再对萧墨说了声:“抱歉。” 萧墨一把拉过他的被子盖上:“睡吧你!” 楚惊澜不再强撑,在被褥的温和里闭上了眼。 这一觉倒是睡得比之前安稳许多。 * 楚惊澜苏醒的消息被侍从报上去,家主长老只不咸不淡让人带话好好休息,完全不踏足他的院子。 楚小十让人送了些药来,被楚惊澜救下的其他世家的人,出于情面也得送礼,但好东西都让楚家扣下了,只意思意思给他的院子匀了一些药材。 萧墨从商城换的药又给楚惊澜续了两天,二品的灵药也起不了什么效果后才停下,他这一身伤还需得养。 积分被楚惊澜花掉大头,系统都在叹气,勤俭持家的宿主结果用积分便宜了别人,萧墨只说:“积分本也是从他身上挣来的,花给他,用就用了吧。” 萧墨看到侍从们也敢私扣药材时,便出手拿了些药放进包裹里,本来就该是楚惊澜的东西,萧墨的行为都不能算偷,不过是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罢了。 又三天后,楚惊澜勉强能坐起,但无法走动,他急着想恢复行动能力,好安排娘亲的事,他打坐调息,可丹田如今就是个沙漏,即便从周围汇聚来灵力,也根本留不住,反而因为经脉滞涩惹得浑身巨疼。 比以前多花费二十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只能得到不如以往一成的调息效果,收效甚微。 不过既然有效果,哪怕只有一点点,楚惊澜也愿意坚持。 萧墨看着他浑身冒汗,试着给他丢了个清洁术。 好在心魔对本体做什么都不受限制,轻松成功,楚惊澜恢复一身干爽,朝萧墨开口要说什么,却立马被萧墨打断:“别和我说谢谢。” 楚惊澜于是闭上嘴,只用目光看着他。 萧墨被瞧得不自在,干脆从窗户翻出去,到院子里吹风去了。 楚惊澜醒来第六天早上,两个侍从捧了衣物进来,这是要出门的准备,萧墨和楚惊澜同时蹙眉。 侍从的话里没有任何恭敬,眼睛里反而还有戏谑,宛若等待一场好戏:“少爷,苏家来退婚了。” 楚惊澜完全看透了他们的神情,只冷冷道:“退便退,我知道了。” 此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掀不起丁点波澜。 侍从却没有放过他:“但少爷,今日苏家正式上门退婚,家主说,无论如何你必须在场,因此让我们伺候你更衣,好去前堂见人。” 萧墨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笛子,原著不会把这些画面都事无巨细写出来,关于退婚剧情,开场时楚惊澜就已经出现在厅堂中,而今才知道楚惊澜连床也下不了,还非得被逼着去,摆明了就是在折辱人! 捧衣的侍从说完话,另一个侍从推来一把轮椅:“少爷,时间不早,尽快吧,若是耽搁了,怕惹家主长老不快。” 楚惊澜盯着那把轮椅,忽的笑了:“好。” 他笑意不及眼底,薄凉又讥讽。 萧墨眼底红光又要透出来:“他们故意的。” 楚惊澜:“想看,就给他们看。” 看天之骄子跌入泥潭,看天才成为废人的笑话,可他楚惊澜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萧墨知道这些账楚惊澜之后都会找楚家清算,但此时此刻,楚惊澜的确孤立无援。 萧墨:“我陪你一起。” 就让他也瞧瞧那些人的嘴脸,看看楚惊澜究竟会被什么样的目光淹没。 哦对了,苏白沫也会来。 想用一顿眼泪换楚惊澜记他一辈子? 萧墨手指轻轻摩挲竹笛,垂着眸子,眼底的暗红又轻又薄—— 他也配? 旁人看不见萧墨的身影,所以从前楚惊澜绝不在人前和他说话,免得人以为他对着空气讲话,不是傻就是疯。 但方才给萧墨的回话,他没有避着侍从。 楚惊澜说这句话时,侍从们当他自言自语,替他整理衣物的那人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了楚惊澜漆黑淬霜的眼,幽如千年积雪,黯如万丈深渊。 侍从只觉骤然坠入寒潭,浑身发凉,牙关和手指都猛烈颤抖起来,一个手抖,竟把腰带系错了。 就在刚刚,他还想着一个废物少爷,就剩让大家看看好戏的本事了,什么主子,连下人都不如呢。 可楚惊澜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噤若寒蝉。 楚惊澜漆黑深邃的眼珠子盯着他:“怎么,还要我教你怎么系?” 侍从惊慌垂下头去:“不敢、不敢……” 他快速收拾好,想来扶楚惊澜上轮椅,楚惊澜却避开侍从的手,自己强撑着,从床榻一点点往轮椅上挪。 一双其余人看不见的手撑住了他,冰凉,但平稳真实。 是萧墨。 楚惊澜没有拒绝这双手,借着萧墨的力,坐到了轮椅上。 萧墨陪着他一同出了死气沉沉的屋子。 楚家厅堂上此刻分外热闹,苏家来退婚,楚家的家主长老,还有几房话事人都来了,除了二房,也就是楚惊澜他爹娘不在,嫡系全部来齐。 楚郁生坐在小辈第一把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苏白沫,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这次不仅是楚惊澜退婚,家里还有帮他争取苏白沫的意思。 苏白沫的鸳鸯炉鼎体质,众人实在是不想放过。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0节 因此即便苏家是来退婚,楚家人也是客客气气,场面一派和谐。 在这样友好的氛围里,侍从推着楚惊澜的轮椅出现在厅堂。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聚在他身上。 不知吩咐备衣的人是什么想法,今日楚惊澜穿着一身绯衣,鲜艳的红本寓意着喜庆好运,但此时只衬得病人面色更加苍白,仿佛碎在那里,勉强拼起一副玉骨。 楚惊澜穿什么都好看,但在退婚的日子着红,昔日的天才坐着轮椅出来,不少人眼里闪过一抹讥嘲。 苏白沫满脸哀伤,似乎第一时间就要来他身边,但被苏家人拉住了。 楚惊澜行动不便,连敷衍的行礼都不想做了,进门后并不说话家主也懒得计较,直入正题:“惊澜,你如今修为大退,难以立足,着实不好耽搁苏少爷,今苏家退婚,情有可原,庚帖收回,退婚书在此,你写下名字就行。” 萧墨差点笑出声,说什么冠冕堂皇,为苏家考虑,那楚惊澜呢? 退婚可以,却非要让伤病支离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想将楚惊澜最后的颜面折辱殆尽,萧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他眼底暗红的光芒又浮了起来,挨个看过这群面目可憎的人,把他们面孔清晰映在眼底。 侍从捧上笔墨和退婚书,楚惊澜自打出现后,一个字也没说,神色淡淡提笔写字,半点没有不舍和犹豫。 只不过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下笔很轻,但好在没有颤抖,将“楚惊澜”三个字顺畅写好。 家主见他不吵不闹,心想还好他知趣,省了不少麻烦事。 萧墨垂眸看着楚惊澜的字,不如以往铁画银钩,却依然锋利在骨,锐气逼人,萧萧松柏,不被风雨折。 厅堂内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用自以为低声,但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幸好有自知之明。” 萧墨冷然抬眸,朝说话的人看去。 那人身旁几人跟着他一起窃笑,萧墨眼神刚微微一动,耳边突然传来楚惊澜的嗓音。 【好吵】 【呵,人心薄凉,不过如此】 【好在没人打扰娘亲】 刚听到前面两句,萧墨还不觉有异,但很快,楚惊澜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他脑子里,速度快得不像话,一句接一句,甚至有重叠,与其说是声音,不如像意念,前言不搭后语,纷至沓来,如潮水迅速把他淹没。 萧墨愕然发现楚惊澜根本没有开口! 心声,我听到的是楚惊澜的心声? 【得想办法让楚家解开娘身上的禁制】 楚惊澜所有的心声尽数暴露在萧墨脑子里,但萧墨没有惊喜,只有慌张,手足无措想要阻止,匆忙间,萧墨在识海漂浮中揪出了一个点,他福至心灵,立刻如同按钮般按下去—— 差点把他脑子淹没的声音消失了。 萧墨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有人觉得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是个很棒的能力,但当属于他人纷乱的意念不由分说直往你脑子里灌,不疯都算好的,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好在萧墨还能控制,掐断了这单方面的联系。 “系统,”萧墨大约知道源头出在什么地方,“我能听到他的想法,是因为我们现在修为差距过大?” 系统知道宿主这几天心情不好,除非宿主叫他,否则就安安静静窝着,此时立刻回应:“是的,只要你愿意,楚惊澜的想法时时刻刻都能为你敞开,并且他发现不了,直到他修为追上来。” 时时刻刻大可不必,萧墨暂时没有用这能力的意思,但他脑子转得快,举一反三,忍不住想:“那等楚惊澜修为高过我,他难道也能窥听我的心声?” 系统给他解惑:“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本体想要窃听你的心声,非常容易被发现。” “反之,心魔听本体的想法就要隐蔽些,但等他修为神识都稳固的时候,也能如你刚才那样切断心音。” 懂了,还是心魔天赋优势,心魔有点本事都是专门针对本体的,要不说是天生仇敌呢,这些本事要是对别人也有用,萧墨早把楚家掀翻了。 楚惊澜对心魔和系统的交流无知无觉,他在退婚书上写完字,搁下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无事的话我便回房了。” 家主蹙眉,楚惊澜进门时就不曾跟长辈见礼,他已经宽容一回了,此刻想走,还冷着一张脸,简直不把上座的人放在眼里。 他正想斥责,却被楚郁生抢了话,他迫不及待插嘴:“堂弟莫慌,接下来要商量我和白沫定亲的事,两家少主联姻,你作为楚家一份子,也该听一听。” 楚惊澜神情恹淡,而苏白沫听闻刺眼,猛地甩开家里人的手,冲到楚惊澜轮椅前,说哭就哭。 声泪俱下,哽咽凝噎。 “惊澜哥哥我不想的,我不想跟你解除婚约的,可我做不了主,他们都逼我放弃你!” 苏白沫清泪湿了满脸,哭得好不可怜:“但、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恢复修为,惊澜哥哥,我等你,多久都等!”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立刻精彩纷呈,楚郁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苏白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家的人却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在心里夸苏白沫聪明。 他们根本看不上楚郁生的修为,并不想联姻,苏白沫说了这话,稍后即便楚家主提起亲事,他们也能装模作样,说心疼自家孩子,尊重他的选择,从而把楚郁生拒了。 至于等楚惊澜?等不等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楚家大长老沉沉开口:“白沫,你尚年轻,可别说些糊涂话。” 苏家人一掩面:“唉,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心事,我倒是为他的情谊感动,我们白沫多知心啊。” 双方这就演上了。 明明楚惊澜才是今日一切的伊始,但他却仿佛置身事外,远在云端,垂眸看这一场闹剧。 周围那些曾经嫉妒他的也好、憎恶他的也罢,今日都化作了高高在上的怜悯、戏谑、讥讽和一些迫不及待的观赏。 他每一寸骨头,都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好戏。 还有苏白沫,唯一一个掉眼泪的人。 他的眼泪究竟是为谁掉的呢? 为他楚惊澜,还是为苏白沫自己? 楚惊澜朝苏白沫面上望去,但刚抬起目光,一个背影却突然横在他眼前,遮蔽了他的眼。 苏白沫离他三步之遥,而萧墨挡在了他身前。 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窃窃的私语,仿佛都被这道水柳般的身影拦在了幽潭之外,流水静深裹浮木,他就是那截被托起来、被裹着的浮木。 一切污浊恶念都被萧墨沉了下来,让楚惊澜不受其扰。 楚惊澜眼神不由动了动。 自打宛玉患上疯病,年幼的他失去仅有的庇护后,楚惊澜便从没想过有人会挡在他身前。 他以为无论风雨霜雪,合该自己一人扛,理所应当。 他本就在泥沼里行走,失去了修为,觊觎许久的臭鱼腐虾抓住机会,铺天盖地往他身上砸,恨不能直接把他就地掩埋,要他烂在泥里。 但居然有人想替他把烂泥拨开。 楚惊澜嘴角的冷淡凝在冬日的末尾,在萧墨的背影中,竟是化作了初春的清浅。 苏白沫泪眼婆娑看到他的神情,呆在原地,不可置信。 ……楚惊澜对着他笑了? 萧墨正盯着苏白沫一举一动,面若寒霜,见苏白沫忽的呆住,蹙了蹙眉:哭过头哭傻了? 不,不对,更像是看到什么。 萧墨挡在这里,能拦着楚惊澜看苏白沫,但不影响苏白沫看楚惊澜,他这幅傻样,多半和楚惊澜有关。 原著把这场眼泪安排得太重,萧墨心头一跳,唇线绷紧,立刻回头,生怕真能被一盆狗血淋头。 他回头时不偏不倚,恰好撞上楚惊澜的目光。 楚惊澜眼里没有苏白沫,只有个不管不顾拦在他身前的心魔。 萧墨好像在他眼尾捕捉到了一点清风的余韵,但浅的仿佛错觉。 他听见楚惊澜说:“走吧。” 楚郁生也好苏白沫也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萧墨徐徐看了楚惊澜一会儿,不放过任何表情,但他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出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苏白沫的眼泪落到了楚惊澜心上。 证明不了,所以就不存在? 这可是读者们翻遍原著,找出来的楚惊澜感情线源头,萧墨不太放心,用余光扫过苏白沫,又盯着楚惊澜的反应。 楚惊澜不知萧墨在做什么,但他静静等着萧墨的回应。 而苏白沫则因为楚惊澜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尖怦然跃动。 楚惊澜是他见过的最俊美的人,但素来如高山月,可望不可即,从未对他这么笑过,方才那瞬间,仿佛仙人落凡尘,能被碰到了。 苏白沫心跳如擂鼓,是因为我吗? 他方才的话不全是虚假,有一点为真,那就是如果楚惊澜真能恢复修为,他愿意和楚惊澜继续。 楚郁生之流根本比不上楚惊澜一根指头。 但他不会傻傻只等楚惊澜。 楚惊澜如今暂时护不了他,他就要寻找能庇护自己的地方,这有什么错,大家肯定都能理解。 苏白沫以为楚惊澜朝他示好,心里升起点隐秘的欣喜,他没忍住再上前一步,但在这个距离,他发现了一点不协调。 楚惊澜的目光,好像并非落在他身上。 可他面前只有自己啊? 萧墨看见苏白沫凑近的动作,眼皮一跳,也不继续研究了,立刻对楚惊澜说:“好,我们走。” 就不给苏白沫靠近的机会。 楚惊澜等到他的回应,自己转动轮椅朝向门口,侍从都还没反应过来,而萧墨在他身后将搭住扶手,借力给楚惊澜,推着他往前。 厅内楚家和苏家暗自较劲,没人管楚惊澜离去,只有苏白沫呆了呆,跋步追出来,在他身后大喊:“惊澜哥哥!” 楚惊澜没有回头。 倒是萧墨回身望了一眼,见苏白沫满脸茫然,泪珠还挂在颊边,脆弱又无辜。 苏白沫不会明白自己选择的路,将会失去许多许多重要的东西。 萧墨抬了抬指尖,几丝黑雾越过苏白沫,溜进厅堂,缠住了几个楚家人。 并非伤害的招式,只是一个标记。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1节 萧墨在这些人身上闻到了好闻的味道,是只有心魔能闻到的香味。 暂时不能杀他们,但总得让这些人多少也派上点用场,他之后会去“拜访”这些人。 这就不用告诉楚惊澜了。 萧墨眼瞳里荡过隐秘的血红,施施然旋身,一人一魔把厅堂里的吵闹喧嚣都抛在脑后,徐徐而去。 第23章 楚郁生和苏白沫的事当然没成, 苏家看得上楚惊澜的天赋,可看不上楚郁生, 虽然暮城青年才俊折损不少,但下界不止暮城,大可不必吊死在一座城里。 两家人在厅堂内交锋,暗潮涌动,全是心思,虽然没撕破脸,但这场聊天绝对不愉快, 白日的情绪蔓延到夜晚楚家的后宅,灯火通明下,是众人关起门来不为外人所知的对话。 外人不包括心魔。 月黑风高, 萧墨懒洋洋坐在人家屋顶上,听底下的人说话。 楚家各个院子都有防护阵法, 要是发现有外敌闯入即可开启,但萧墨只要撤掉身上灵力, 就是个纯然的灵体,防护罩也就只能拿他当空气。 楚惊澜因着伤,近来睡得很早,萧墨既没有修炼,也没休息, 而是在楚惊澜睡着后溜了出来。 他顺着白天留下的标记,找上了第一家人,此刻他坐着的这个屋顶属于楚家四房, 里头说话那两人, 从血缘关系上讲, 楚惊澜该称呼他们四叔四婶。 暮山秘境里他们死了一个儿子, 对楚惊澜是有怨的。 楚四爷:“你今日看到楚惊澜的样子了吗,哈,他活该!” 四夫人为儿子哭了好几场,眼里的血丝就没下去过,她恨恨道:“可我儿子都死了,他还活着,蠢笨的楚郁生活着,毫无气概的小十也还活着,为什么他们不救我儿!” 四夫人说着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她是真的伤心,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在心魔看来越来越好闻。 在暮山秘境中,弟子们绝望的气息却变成了萧墨感知到的香气,那时萧墨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突破元婴后,他明白了原因:身为心魔,他可从人偏执的七情六欲中获得力量,提升修为。 不管爱还是恨,兴奋或者绝望,任何情绪踩过临界点都会成为“执”,都会变得危险,会驱使人做出冲动不理智的行为,可对心魔来说是很好的养料,哪怕维持时间很短,心魔也能嗅到芬芳,充盈自己。 楚家里就有现成的人来给萧墨供养。 萧墨在屋顶听得好笑,就知道怪别人,怎么不骂他们自己孩子废物一个,拖楚惊澜后腿呢? 楚四爷也唉声叹气:“若我儿还在,这少主之位未必是楚郁生的,他不过仗着自己是家主的孩子,其余本事哪能比得上我儿!” “不过你暂时也别去动楚惊澜的命,他活着受罪不比死了更痛?” 四夫人被他说得愈发伤心,恸哭出声:“我可怜的孩儿啊!”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萧墨表情冷淡,随意勾了勾手指,旁人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楚四爷和夫人身上盈盈飘出,亲昵地蹭上萧墨如无瑕白瓷的指尖。 缭缭绕绕,墨色染白雪,漂亮得仿佛有说不清的魔力,谁要是能看见,没准会被蛊得莫名魂牵梦萦。 心魔诞自人心,最易撩拨心弦。 黑雾飘荡,一边柔柔纠缠,一边融入萧墨身体里,萧墨眼眸变成了暗红,将屋子里人类当做养分,确确实实是个妖孽邪魔。 黑色的雾气吸食干净后,萧墨轻嗅自己的指尖,昳丽的面容浮出满足喟叹,人心的滋味确实香甜。 萧墨懒懒舒展了一下自己躯体,不再听屋子里的哀哭,去往下一间。 楚五妹的家里正在吵架。 她死了个亲哥,不见得有多伤心,听父母吵过两轮后,她不耐一斥:“够了!” 两人停下,将目光转向她。 楚五妹连连冷笑:“楚家嫡系死得就剩三个,我还活着,这就是我们家的机会,十弟窝囊废一个,楚郁生是个蠢货,即便少主位置暂时让他坐着,他也干不成什么事。” 她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彩:“当年怂恿他去给楚惊澜下杀手,他都能被逮住尾巴,先让他得意着,楚家迟早由我们说了算!” 嚯,还有意外收获,原来当初的刺杀除了楚郁生,还有楚五妹的事。 不过下界一个小小的楚家,已藏污纳垢,包含人心百态,这天下望出去,又有几人善,几人恶? 萧墨也从他们身上勾过偏执妄念,化入体内。 萧墨能感到自己心境在变化,但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属于人的正常成长,还是自己越发融入心魔身份,受到影响,因此人的心念虽香且好处很大,萧墨暂时也不敢多吃。 即便当心魔,他也要保证自己还是自己。 享用过两三回后,萧墨还是老老实实修心法,在楚惊澜的小院,继续吹他的笛子。 楚惊澜院内的侍从只剩下了一个,越发冷寂,接下来的日子,楚惊澜在屋子里艰难调息,慢慢活动身体,萧墨就在屋外修炼,有时替楚惊澜去确认宛玉的情况。 萧墨那呜呜咽咽的笛子跟叫魂似的,与院墙上的寒鸦竟形成了绝配,勾出寂寞锁清秋的意境。 楚惊澜从前只觉得笛子嘈杂,如今被废后心境变了,竟觉得笛声把他的苦闷都吹了出去,虽然难听,但应景。 萧墨慵懒躺在大树枝丫上,他没有影子,今儿穿着一身木槿纱,缀在树间,衣摆层层绽开,在嫩叶中开出花影,浑然天成。 楚惊澜推开窗户,便望到这样一幅万物作诗的画面。 美人卧琪树,云裳作花枝。 除了乱七八糟的笛声,其余都很好。 萧墨的妖冶在骨子里,气质能影响一个人在他人眼中的模样,因此即便萧墨顶着的脸五官跟楚惊澜有六七分像,也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萧墨曾说自己有本来想长成的样子,楚惊澜深以为然,倒不是对自己的脸不自信,而是觉得萧墨应当有副与自身气质更般配的模样,楚惊澜觉得,一定会更好看。 心魔喜爱鲜艳的着装,穿着也比自己合适。 楚惊澜行动能力没完全恢复,勉强走到窗前已经很费劲,窗与树有段距离,在萧墨咝咝啦啦的笛声里,说话嗓音如果小了很容易听不见。 萧墨前两日给了楚惊澜一个传音法子,只适用于心魔和本体之间,楚惊澜虽然修为被废了,但先前锻炼的神识强度还在,萧墨助他在神识中凝出一条“线”,只要把意识放上去,他俩就可以靠意念传音。 只要心魔和本体间联系没切断,多远都能传音,而且不用担心任何人窃听他们的声音,哪位大佬来都不行。 方法学会了,楚惊澜却还没试过。 望着院中的心魔,楚惊澜神识轻搭,在心中传音。 【萧墨】 院中的笛声骤停,树上的木槿花被这轻微的一声惊扰,颤了颤,不可思议瞪大眼,朝楚惊澜望过来。 这是楚惊澜第一次叫萧墨的名字,不是“心魔”,不是“你”,而是萧墨。 萧墨从枝头跃下,轻盈点地,站在院中,与楚惊澜隔着一扇窗户相望,他神情有些不自在:“……你叫我?” 楚惊澜看出他的局促,眼中化开一点清浅的波澜,用自己的声音开口:“萧墨。” 得亏心魔灵体没血液,不管情绪波动多大都不会霞色上脸,不像别人还会脸红耳红。 萧墨好像受不住他这么叫似地,手上不安摩挲着笛子,别别扭扭偏过脸:“听到了,别喊了,是要我去看宛玉夫人?我这就去。” 楚惊澜扶住窗棂撑住自己身子,他想了想:“不是,刚就是突然想叫你的名字。” 萧墨:“……” 他扭头就跑。 “我去宛玉夫人的院子!”风中只远远传来萧墨撂下的话,眨眼人影便不见了。 院内恢复寂静,一片翠叶从树上飘落,楚惊澜在心魔逃开的风里,没忍住轻轻笑过。 今日天气真好。 叮,萧墨耳边传来积分增加的声音。 今天没吵架,这可是正面情绪波动,看得出楚惊澜心情不错了。 萧墨一阵风似地飘远,朝系统呐喊吐槽:“他干什么呢,我都听见了,连叫两遍,是想逗我玩吗!” 系统观测到萧墨上扬的嘴角和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宿主不是真发问,他搜索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被秀了。 虽然用在心魔和本体的关系上好像有点怪,但介于是萧墨和楚惊澜,又怪合理的。 系统:“呃,这边分析您应该明白他在做什么呢亲。” “也不是。”萧墨在天光中扬起脸,“哪怕是莫名其妙的举动,只要能让人心情好,就够了。” 对楚惊澜来说,他从前只是迟早要跟自己你死我活的心魔,如今却不同了。 名字是有意义的。 而且自打来了这个地方,还没有任何人叫过萧墨的名字,系统只会宿主和您,许久未听过的姓名,今日听到,真是倍感亲切,也恍若隔世。 好吧,自己也确实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萧墨心情正悠悠然,宛玉的院子也出现在眼中,他刚要飘进去,系统突然道:“宿主,今天就是宛玉的日子了。” 一盘冷水泼下来,萧墨身形猛停。 馥郁的花朵,枝头雀鸟清脆的啼叫,万里无云碧空好,本是一个风光灿烂,令人舒畅的日子。 萧墨却觉得寒霜一点点漫上来,冻得他心头指尖尽数冰凉,方才飘忽的情绪顷刻间坠入深渊,再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忘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宛玉的院落近在咫尺,萧墨脚下却被扎了根,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 好半晌后,他才艰难从荆棘里将腿拔出,一步一步走进宛玉的院子。 楚惊澜没有见到他娘亲最后一面,此刻门内,还有个活着的宛玉。 宛玉今日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容平静,她正定定瞧着镜子中的自己,侍女端药来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这名侍女跟了她许多年,是唯一尽心的,其余人已经全跑了,只剩她还愿意伺候一个随时会疯疯癫癫的人。 “夫人,药来了。” 侍女按捺不住心酸,今日的药是院中最后剩下的一点,如今楚惊澜被废,楚家不再送药,喝完这一碗,夫人之后该怎么办呢? 宛玉看起来没有犯病,她摆摆手:“不急,小桃,来帮我梳个头发。” 侍女放下药碗,走到宛玉身后:“夫人想梳个什么发髻?” “仙鹤髻,”宛玉说,“未出阁姑娘的发髻。” 小桃不觉有异:“好。” 今日天气确实好,日光暖洋洋的洒下来,铺在宛玉温润的脸上,萧墨倚在门边,看着宛玉夫人乌黑的墨发盘起,仙鹤逐渐成型,展翅欲飞,这是祥瑞,寓意吉祥如意。 宛玉看了看,把琳琅朱钗褪下,只余一朵小桃簪花,她拿过口脂,为自己点上一抹艳红。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2节 她起身时,小桃才惊觉夫人趁她不在换了身衣裳,粉色裙裾,宛若二八少女,年华正好。 宛玉对着镜子笑了笑,却发现自己终归不是当初的姑娘,眸子里的沧桑与伤痕已经散不干净了。 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的开口:“楚天实今天在他院中吗?” 侍从们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楚天实,就怕听到名字都能刺激宛玉,没想到今日她居然主动提起,小桃惊了惊,细细看过宛玉神情,确认她暂时无碍,才愤愤道:“在的。” 她去取饭食时路过楚天实的院落,远远便能听到里面莺歌燕舞,笑语吟吟,恐怕又从哪儿带了人回来,正花天酒地。 宛玉点点头:“行。” “有人说惊澜丹田俱损,修为被废,是真的吗?” 小桃心跳到嗓子眼,顿时便怒了:“谁在您面前乱嚼舌根!这些人简直、简直——” 宛玉静静看她神情,明白了:“看来是真的。” 那些人故意跑来说给她听,是想拿她去刺激惊澜啊。 “夫、夫人,”小桃有些慌张,“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是能医好的,您别担心,先顾好自身。” 宛玉倏地笑了,摸摸她的头。 “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你了。” 小桃差点因为她这句话直接哭出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夫人,我们先把药喝了吧,好吗?” 宛玉却说:“不。” 她晃了晃头:“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萧墨知道,治疗疯病的药同时会抑制她的修为,所以宛玉此时才不肯喝药,为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宛玉要去杀了楚天实。 她疯了这么多年,却实实在在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不发病时,宛玉头脑很清楚,但清醒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因为很痛苦。 她曾许多次想在清醒时结束自己的性命,她的心太累了,千疮百孔,从疯病中醒来总觉浑噩难耐,很多次,她手指按上自己心脉,或者脖颈,却总在最后一刻想起楚惊澜。 她颤抖地将手放下。 宛玉知道自己儿子天资卓越,知道楚惊澜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祈盼,于是她忍着活在世上,想给楚惊澜留个念想。 但如今楚惊澜废了,楚家却还没解开她身上的禁制,无非是想用她作威胁,从楚惊澜身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算来算去,楚惊澜如今身上还能被图谋的,就剩他的灵根了。 变异冰灵根,难得一见。 修士的灵根如果被强行抽取,只会报废,但若是自愿献出,那么灵根被挖出后就会保持活性,能被换给其他人用。 就算楚惊澜愿意换,宛玉也不愿让他们得逞。 用现代的话说,宛玉的抑郁症早就走到末尾,她心存死志已有多年,本就是为了楚惊澜才撑住一口气,如今楚惊澜走到绝境,她想让自己的死多少能有点价值。 宛玉正了正发间的簪花,徐徐道:“我生在无光角落,有人点着火把来,我便自以为见到了太阳,直到他将我带入牢笼,熄灭火把,才知情谊为假,人心不古,是我走错了路。” 她将首饰盒捧起,塞到小桃手里:“我院落没值钱的东西,这些你带走,走吧。” 小桃颤抖着手,终于在宛玉如同交代后事的口吻里哭了出来:“那您呢,您要去哪儿?” 宛玉笑了。 “去替我儿撕开牢笼。”她眼中绽放出光彩,“我今生已是如此,但咱们母子俩不能都做笼中鸟,走吧小桃,人各自有路,我们不必再见了。” 小桃捧着首饰盒,在原地六神无主,萧墨沉默地跟着宛玉踏出这座锁了她许久的宅院,清风吹过她脸庞,宛玉绰约如仙子,萧墨愣了愣,忽然小跑过去,伸手想抓住她。 但轻纱从他手边滑开,不做停留。 站在原著读者的视角,萧墨知道宛玉已经油尽灯枯,很早就想解脱了,无论今日杀不杀楚天实,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 楚惊澜经年谋划,一心想带她走,却不知道宛玉早在多年前就死在楚家,走不掉了。 无疯病药气缠身,她是山林间一缕风,从山巅来,往远方去。 此去不回首。 第24章 萧墨跟在宛玉身后, 想了想,还是给楚惊澜传了音。 万一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呢? 【楚惊澜】 【嗯?】 【你娘亲情况不太对, 她要一个人去楚天实的院子】 【!——我想办法过来!】 楚惊澜的沉声静气被打破了。 他现在走几步就得喘,从他的住处赶过来还不知需要多久,而宛玉看似莲步轻移,却很快就到了楚天实的院落外。 门没落锁,推门而入时,楚天实就在院子里跟一群舞女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萧墨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天实真人。 他醉醺醺躺在贵妃榻上,一张本该俊秀的脸被常年的声色犬马荼毒得虚弱颓丧,身子被掏空了, 再好的五官也得废,楚惊澜的五官或许原本能看出一点楚天实的影子, 如今却完全不像了。 萧墨被这满院子的酒臭熏得皱眉。 楚天实怀里搂着一个舞女,院门打开时他毫无反应, 直到身边倒酒的侍从愣愣道:“主子,好像是夫人……” 楚天实这才转过脸来,醉意朦胧,话都说不清楚:“夫、夫人,哪个夫人?” 侍从结结巴巴:“呃, 夫人呐。” 萧墨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宛玉却在这时候笑了一声, 她款步盈盈走上前。 “楚郎, 是我啊。” 她声如黄鹂鸟, 一句楚郎叫得楚天实愣了愣, 忽而不知今夕何夕。 他终于瞪大眼朝来人看去,被酒迷住的眼好半天没看清,只觉得一道粉色倩影,煞是窈窕,待他好不容易看清宛玉的脸,浑浊的脑子里闪过为数不多的一丝清醒。 “是、是你……” 楚天实之所以想娶宛玉,自然是因为她貌美,成亲后哪怕在外面拈花惹草,也舍不得休了这位貌美的夫人,回家还肯哄骗她,直到宛玉疯了,他可没耐心陪一个疯子,这才彻底冷落。 今日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柔可人的宛玉。 楚天实脑子里全是酒水,清醒程度有限,许久不见,宛玉的容颜还是会让他痴迷,他没忍住伸出手去:“美、真是美啊,你病好了?” 宛玉一步步走近他,温柔道:“好了。” “好了就好,来,快让我抱抱!” 他一把搂过宛玉的腰,原本在她怀中的舞女故意娇嗔,但刚一哼声,却对上了宛玉看她的眼神。 冷漠、宛如俯视一只蝼蚁。 舞女猛地一激灵,立刻退开,低着头不敢再撒娇。 楚天实却看不见,他只管美人在怀,醉得摇头晃脑:“不疯就好,嗯,我们以后一家三口,好好,嗝,过日子!” 萧墨漆黑的眸子再度变红,听听,说的是人话吗,楚惊澜成了废人,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关心一点,只顾自己寻欢作乐,现在却来说家人过日子? 宛玉在他怀里,一手按在他心口上,一手理了理楚天实散乱的头发,温声说:“不了,孩子大了,让他自己去过,我带你走就行。” “好,好,就我俩——呃啊!” 谁也没料到,宛玉那只洁白的柔夷上一秒缠绵似水,下一秒骤然按入楚天实胸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穿透他胸腔,楚天实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喉咙眼便被反上来的血淹没,只能嗬嗬抽气。 温柔乡里血色飞溅,鲜活的红染上了舞女裙摆,舞女回过神,尖叫撕破天。 “杀人了啊——!!” 楚天实双目圆睁,他没有任何防备,不催动灵力的时候,身体不过肉体凡胎,哪有什么防御力,他费力想去抓宛玉的手,宛玉却一把将他心脏掏出,将他的驱壳随手推开,任他从贵妃榻上滚下去,看也不看一眼。 侍卫们为了不打扰楚天实玩乐,都在不远处,此刻纷纷拔剑冲过来,都是些筑基期的实力,宛玉一手捏着心脏,反手夺剑,面无表情将三个侍卫毙命。 血水在她身边蔓延,侍从和舞女逃跑,宛玉不管,放他们走,她一手拎着剑,一手将心脏托到自己眼皮底下。 粉色的姑娘神情无辜,周边尽是死尸,画面诡异可怕,却又带着荒诞的美感。 宛玉对着心脏,桃花般的面孔上是点点哀愁:“楚郎,我曾真心想跟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可你偏要负我,我俩谁也别做惊澜的绊脚石,我带你走,你下地狱,我去往生,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宛玉说完,白皙的手指骤然收紧,捏碎了楚天实的心脏。 地上的楚天实早在宛玉说完话以前就断了气,楚家祠堂的魂灯一灭,不用等逃出去的侍从汇报,楚家长老们立刻知道了。 元婴中期的大长老威压神识瞬间覆盖整个楚家,待看清发生什么,震怒不已:“毒妇尔敢——!” 宛玉任凭心脏碎块从手里滑落,淡然看着眨眼间便出现在她面前的三个长老,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她谁也打不过,却从容不迫笑笑。 “敢不敢的,我都已经杀了,我若为毒妇,你们便是小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今日没有喝药,宛玉神智已经撑不住,岌岌可危,她眼中疯劲漫上来,竟然主动提剑,直接朝大长老攻去! 二长老立刻提剑拦住她,大长老顺势一掌朝宛玉天灵盖拍出,要置她于死地。 但他这一掌并没有落到宛玉身上,因为萧墨飞身挡在宛玉身前,毫不犹豫推出一掌,与大长老相撞。 系统惊呼:“宿主!” 这一掌运起了十成十的灵力,若萧墨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大约还能坚持上几息,但他是个被世界法则死死限制的心魔,不过阻挡大长老一瞬,他便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有那么一刻,萧墨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好疼…… 萧墨眼前阵阵发黑,疼得抽搐,感觉骨头灵魂都被切成了片,他整个人好像都碎了一地,从未有过的恐怖痛楚淹没了他,生不如死。 这不是大长老的本事,而是法则对萧墨的惩罚,他出手越是用力,反噬越是狠辣。 “宿主,您振作一点!”系统着急,“哎呀,除了本体对您造成伤害时我能开启无痛模式,别的时候不行啊!” “您怎么就冲出去了,明知是无用功,您不是很理智很聪明吗?”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3节 系统做任何决定时,都会在严谨的计算后行动,这就是即便他情绪模块加载得再好,也终究不是人类的原因。 但萧墨是个人,他会开心,会难过,会在某些时刻受情绪所控,做一些只有当下才会做的事。 无用功……他昏昏沉沉,是啊,无用功又如何,他只是做不到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 修真世界对他来说不再是一本书,他接触到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萧墨整条手臂都散成了黑雾,在地上爬不起来,等他视线不再晦暗,能看清景象时,一声穿透肉体的“噗嗤”声更先传入他耳朵里。 一截剑尖自宛玉背后穿过,从胸膛透出,刺穿了她的心脏。 “不……” 萧墨挣扎着,单手却难以支撑颤抖的身子,疼痛还未散去,他身体不听使唤,狼狈地抽动,连起身也做不到。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楚惊澜到了。 他自己走不快,因此依旧用了轮椅,拼命转动木轮,手上都磨出了血,才终于赶到了此处。 原著中,楚惊澜是没来得及赶上的,如今终于能见最后一面,萧墨却不知道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了。 萧墨浑身实在疼得厉害,化作黑雾回到识海,借着楚惊澜的眼睛继续看。 楚惊澜从轮椅上起身,跌跌撞撞,宛玉身前透出血来,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她疯病也抑不住了,或许她根本没有看清楚惊澜,但是她张开手笑了。 “我、我儿……” 宛玉笑得肆意:“从此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何处皆可去——” 她的身躯翩然落地,楚惊澜扑上去接住,嗓音已经沙哑不成形。 “不,娘,别,别……” 宛玉在他怀里,似乎察觉什么,抬起染血的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如同幼时哄小孩儿那般,轻轻哼了哼。 但这一次,哄睡的不是孩子,手臂滑落,是她就此闭上了眼。 她半生困于牢笼,而今终得解脱,谁也不能再束缚她,仙鹤展翅,高飞云端。 楚惊澜拼命搂住她的身体,却止不住她的血,和她下滑的身躯。 他等了这么多年,拼命修行,忍辱负重,楚家的无理要求,旁人的汲汲营营,他都从中蹚过来了,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带宛玉走。 而不是如今,只能抱着一具再也叫不醒的身体。 楚惊澜双目通红,嗓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破碎绝望,身上散发出了对心魔来说绝美的味道。 萧墨却在识海中闭了眼,再也看不下去。 长老们没想到楚惊澜会出现在这里,几人对视一眼,大长老上前,轻易便打晕了他,二长老捋捋胡须:“如何处置是好?” 楚天实虽然无能纨绔一个,但到底是他们楚家血脉,他被杀了,长老定然得报仇,宛玉当场死了,事已了,但楚惊澜却是个麻烦。 看着他长大的楚家长老知道楚惊澜骨子里有多犟,如果不是用娘亲栓着他,此子恐怕早已跃出楚家,如今亲眼看到宛玉死在他们手上,这仇肯定划下了。 三长老叹气:“本来还想让他献出灵根,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如何,要杀了他,还是?” 大长老想了想,最后下了决断。 “楚惊澜已废,不足为惧,他到底是楚家血脉,且未做任何错事,又刚救了其他世家一些人,要是死在我们手上,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影响我们在暮城中谋划。” “但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在楚家,留对整个家族心怀恶念的人在家宅,也只会鸡犬不宁。” 三长老立刻会意:“放他出去,若死在外面,就和楚家无关。老大跟老四一家最记恨楚惊澜,若发生点什么,谁又能知道呢?” 几人相视一笑,就此决定了楚惊澜的下场。 * 楚家又发生一件大事,楚天实和夫人死于非命,楚惊澜被逐出楚家,外人纷纷猜测变故原因,有人猜中真相,有人不明所以。 但他们是知道,楚家那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是真成了地底泥,什么也不算了。 戴子晟最近忙着在深山老林捣鼓自己的事,等他入一趟城,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才惊觉楚惊澜遭难,但除了楚家,谁都不知楚惊澜去哪儿了。 戴子晟只得急急寻到苏白沫,苏白沫却道自己也不知。 “这可如何是好!”戴子晟是真着急,“我就在小屋里落脚,若是来寻我,我可以带他上中界啊,区区一个楚家,不待也罢,哪比得上我幻剑门一根手指头!” 苏白沫眼神微微一动:“你是幻剑门弟子?” “啊,”戴子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他事已办完,准备回宗,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是,实不相瞒,我是幻剑门少主,本打算处理好事尾,便将身份告诉两位恩人,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楚惊澜出这样大的事呢! 而且,苏白沫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好像不太着急? 戴子晟心底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苏白沫抹了抹眼角,伤心郁郁:“惊澜哥哥必然是不愿我们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他那么骄傲一个人,却被毁了,我们去暮城附近再找找吧,或许他还在呢?” 提到正事,戴子晟立马抛开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点点头,目前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 “希望我们能找到惊澜哥哥。”苏白沫说着,轻轻抬手,牵住了戴子晟衣角。 “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也不愿留在暮城这个伤心地方了,你能带我去幻剑门吗?” 他说得好不可怜,令人动容,戴子晟本来就欠他救命之恩,哪能不答应,立马道:“自然没问题!” 苏白沫从伤心里勉强挤出个笑:“谢谢你。” 他悄悄收紧了拽着戴子晟衣角的手,抓住了一个新的人。 此时,暮城东门外,楚惊澜靠在一座新坟前,一动不动。 楚家逐他出家门,收走了他储物器和所有东西,连块银子都没给,只留了一身他常穿的衣裳。 衣裳是好料子,贵气,但除开这身外壳,楚惊澜什么都没了,所以连这身衣裳都像是讽刺。 宛玉的尸身本要被随意丢去乱葬岗,出了城门口时,她昔日侍女小桃拿出银子,贿赂了抬尸人,这才给宛玉换了一座孤坟。 她本想给楚惊澜留些银钱,楚惊澜却拒绝了,并郑重谢过她。 萧墨在识海里养了大半日才终于好转,身上还是疼,他靠在楚惊澜身边,两个没什么力气的人和魔挨在一起,互相撑着对方。 萧墨将手递到楚惊澜眼前,是一根发簪。 簪尾的桃花上染了些许血迹,洗不干净了,是宛玉的桃花簪,让萧墨给留了下来。 楚惊澜接过簪子,小心又拼命地攥在手里,他无神的眼冷冷望出去,彷如深渊,目光虚无缥缈。 他说:“我把身体给你,你能杀光他们吗?” 哪怕成为废人,也守着最后一点傲骨的楚惊澜,此刻却轻易放开所有,把自己也当做廉价筹码,毫不犹豫押了上去。 他冰凉的双眼下是惊涛骇浪的怒火,恨不能把一切吞噬殆尽,包括他自己。 萧墨今日穿了一身白,比这孤坟还凉:“突袭的话,三个长老能杀一个,接着楚家发现动静,围攻我们,便不行了,楚家大长老元婴中期,我刚到初期,很多功法不纯熟,打不过。” 打不过,他俩就得一起死,萧墨只是陈述事实,不给建议,也不劝阻,好像哪怕楚惊澜一时冲动非要此刻去楚家报仇,他也愿意奉陪。 楚惊澜把簪子放在心口处,喃喃:“一个不够啊。” “我要他们,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甚至听不出杀意,仿佛不过自言自语,但萧墨知道,楚惊澜说到做到。 原著中,楚惊澜恢复修为,天之骄子重新现世,在中界和上界翻云覆雨,在正道高门中本有口皆碑,直到他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楚惊澜灭了自己生父一家满门,嫡系中只留下个吓破胆的楚十,让他把灭门的消息传出,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谁。 灭门这种事不是没人私底下做,但如楚惊澜这般做得如此高调,还灭自己本家的,可说是头一个。 自那之后楚惊澜名声便毁誉参半,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不好惹,疯起来六亲不认。 萧墨察觉楚惊澜要起身,便伸手带了楚惊澜一把,毕竟虽然他身上也疼,但好歹是个能飞能飘的,行动方便些。 楚惊澜在宛玉墓前磕了三个头,萧墨则是俯身拜了拜。 拜完墓,萧墨问他:“之后怎么办?” 楚惊澜拿衣袖给宛玉擦了擦墓碑:“渭城,然后想办法去中界,要杀他们,我不能一直做个废人。” 去中界想办法重新开始修炼。 “想去中界怎么不找戴子晟?” 墓碑是便宜石头立的,楚惊澜擦干净上面最后一点尘土:“中界最好的医修跟幻剑门老祖有些龃龉,若以后想用这条路,暂时不适合跟幻剑门扯上关系。” 楚惊澜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少爷,相反,他相当精明,且懂算计,要从一个废人登临九天,付出的辛苦绝非常人可想。 有机会上中界时,他都有打听消息,在渭城中的安排原本定然是留给他和宛玉的,可惜……宛玉现在用不上了。 楚惊澜扶着碑起身:“娘,我走了。” 待他归来时,将以仇敌的血告慰她在天之灵。 山林中吹过一阵风,萧萧肃肃,楚惊澜恍惚了一瞬,缓缓侧身看向萧墨。 他孑然一身,离开暮城,只剩一魔作陪。 萧墨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楚惊澜微微垂眸:“走吧。” 萧墨:“嗯。” 墓碑前的小草在山风中晃了晃,送他们一程,而后便兀自飘远了。 前路不知数,但起码……他们谁都不是独身一人。 第25章 渭城离暮城有四百多里, 如果御剑,速度快点几个时辰就能到, 如果坐马车,走走停停,得花三四天。 这条路上,有两个筑基的正御剑在山林上盘旋,手里捏着个寻盘,似在找什么人。 两人模样轻松,还有心思聊闲。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4节 “嘿, 你说不过杀一个废人,楚四爷还请筑基的修士动手,真是大方。” 另一人笑笑:“有钱赚谁不喜欢, 这趟差事好啊。嗯,找到了。” 寻盘方针落定, 山林间,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正慢吞吞行走。 他似乎力有不济, 在山路上走得很艰辛,两个筑基期的拿出楚四爷给的画像一比,果然就是他们要杀的目标,楚惊澜。 管你昔日什么天之骄子,今日都得成他俩剑下亡魂, 拿头颅换钱。 而且楚惊澜被废前还是个金丹巅峰,现在却要死在他们筑基期的手上,想想还有种莫名的快感。 对付这样一个废人, 他们不屑偷袭, 御剑而下, 直接拦在楚惊澜身前。 “楚少爷, 留步。” 突然出现两个拦路人,楚惊澜没有惊慌,也并不惊讶,他当真停下步子,古井不波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他明明落魄至此,目光却仿佛自上而下,在高处远处不经意瞥过他们,根本没细看。 这目光踩了其中一个筑基期的尾巴,他皱眉:“叫你一声少爷还真端上了,以为自己还是金丹的天骄呢?” 楚惊澜身上好像真没什么力气,凉丝丝剜过他们,连开口也欠奉,这副无视人的模样让本想欺凌他的两人火气上来,一个修士直接将剑尖递到他眼前:“我们可是来取你性命的,楚家彻底不要你,伤心吗楚惊澜?” 剑尖戳到跟前,楚惊澜终于抬眼,他的表情却忽的凝固一瞬。 俩修士以为他终于要害怕了,正要得意的继续玩弄猎物,却见楚惊澜寡淡的表情消失,弯弯眉眼,居然冲他们露出一个笑来。 楚惊澜长得俊,笑起来自然好看,但这个笑莫名让两修士心头一突,“楚惊澜”悠悠盯着剑尖:“我该害怕吗?” 这语气,慵懒中带着玩味,跟他们情报里的楚惊澜不同,一个修士直觉还挺强,莫名感觉不妙,决定不再给自己找刺激,抬手就要结果楚惊澜,但猝不及防对上了楚惊澜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暗红的光华流转,“楚惊澜”缓缓开口:“杀了你左手边的人。” 旁边那个筑基修士一笑:“哈,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他不可置信低头,却见同伴本该朝着楚惊澜的剑反手就没入他的胸膛,把他当串儿穿了个透心凉。 他嗫嚅嘴唇,至死不明白为何同伴突然背叛,杀了自己。 活着的那人魔怔般呢喃:“杀、杀……” “楚惊澜”声音灌入他耳朵里:“对,接下来自裁。” 本是绝对不可能的命令,但剩下的这个筑基修士竟毫不犹豫把剑架上自己脖颈,手利索一割,轰然倒地。 血淌了一路。 两个筑基修士,对上一个废人,眨眼间却尽数毙命。 “楚惊澜”眸中红色褪去,表情恢复了冷淡,萧墨解除附身,在楚惊澜身边现出身形。 没错,刚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由萧墨来操控楚惊澜的身体。 元婴期的心魔探知范围广阔,这两个筑基沿着路追上来时萧墨就感知到了,楚惊澜如今不能打,只能靠他。 第一次附身,两人都还有点不习惯,但感觉很奇妙,对萧墨来说,是终于拥有了肉身,掌握身体的那一刻非常踏实,久违感觉到了血肉心脏真正的跳动,但又有点别扭,无论怎样都隔了层薄雾,就跟机器虽能用,但不如原装舒服; 而对楚惊澜来说,则更不容易,他要甘愿把自己身体交出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为他人驱策,忍着夺回身体的本能,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失控的滋味绝不好受。 好在对内磕磕绊绊,对外合作顺利,成功处理了追杀者。 萧墨瞧着地上两具尸体,虽然不是他提剑杀的,但两人确实死在他手里,第一次杀人,萧墨并不习惯,但却也没想象中那么怕。 可能是在暮山秘境里见了太多可怖的死状,又或者方才动手时是两个灵魂紧贴在一块,连害怕和不适都被对方分去了一半。 “反派死于话多。”萧墨说,“当然,话不多他们也得死。” 魔音册的心法“惑心”,本质上来说是影响神智的媚术,对于修为小自己太多的人,萧墨不需要吹笛,光是瞳术就能控制他们心神。 楚惊澜已经蹲在尸体边,开始翻找他们的随身物品。 萧墨用黑雾搅碎了寻盘,顾名思义这是寻人的法器,上面有楚惊澜的精血,是楚惊澜曾留在楚家魂灯里的,他被逐出楚家,魂灯移出祠堂,楚四爷取了里面的血,放在寻盘上来找楚惊澜的踪迹。 但魂灯里的精血本就不多,这一次可能就耗尽了。 萧墨:“楚四派来的,真急啊,杀了他们,楚家会不会察觉有异?” “精血没了,楚家之后没法随时掌握我们范围,只要不是元婴亲至,我们……你都不在话下。” 萧墨眯了眯眼:“是我们两个不在话下,没你的身体我也伤不了他们。” 楚惊澜从善如流改口:“嗯,我们。” 一个人没修为,一个魔不能直接杀人,为了活下去,他俩确实已经绑在一块儿了。 楚家长老对楚惊澜的态度是废人不足为惧,爱死不死,底下人如果派杀手,他们就当没看见;楚老四恨他没救下自己儿子,最多也就请得起筑基修士了,元婴在下界都是镇派大能,哪有闲工夫来杀他。 萧墨满意了,帮他一起翻衣服:“不过如果是个能越级杀人的金丹高手,我对付起来也会有困难。” 他不能用楚惊澜的身体储存魔气,因此施展魔功时,优先选择直接用灵气,代价是威力打折,另个选择是化出魔气后现化现用,缺点是出招有读条,启动比较慢。 说话间,他们已经从两人身上翻出了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点碎银、面额不大的银票,和普通伤药。 萧墨失望:“这么穷?” 连个储物器都没有! 下界不是人人都用得起储物器,因为储物器本身就不便宜,连楚惊澜从前是少主的时候,也只有一个收纳空间十平米的储物器,况且这两人出来杀一个废人,身上就没想带多少东西。 两个筑基修士舔包战果:银票共五十,碎银十两,普通伤药两瓶。 穷,但是比身无分文的一人一魔富有,谁也别嫌弃谁。 从宛玉之死到被赶出楚家,事发太匆忙,萧墨在楚惊澜院里只摸走一些药材,没有留财物,楚家则是让楚惊澜“净身出户”,一个铜板也没给。 楚惊澜将东西收拢到一个钱袋,萧墨伸手:“我来放着吧。” 楚惊澜没有停顿就递给了他。 两人以后算得上相依为命,萧墨把自己会的功法、有包裹的事都说了,楚惊澜理解为芥子储物空间,倒也没错。 起身时,楚惊澜脑子忽的眩晕,险些没站稳,萧墨忙扶住他。 萧墨看了看楚惊澜脸色,讶异抬手,贴上了楚惊澜额头。 楚惊澜只觉得额上一阵冰凉触感,很舒服,他耳边听到萧墨急切的声音:“楚惊澜,你在发烧!” 萧墨附身楚惊澜时,肉身若有疼痛或不适都不会传给他,只会由楚惊澜感受,楚惊澜身体本就没好全,走出这一段,已经精力不支了。 楚惊澜苍白面颊泛起病中红晕,低喘了两口气:“没事。” 看着明明很有事! 萧墨扶着他在一旁坐下:“先歇会儿。” 让楚惊澜靠着树,萧墨坐在他旁边打开面板翻背包,先看从楚家带出的药材,好,没有治发烧的;再看商城里的药,嗯,还是没有。 萧墨不得不点名一个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系统,补气丹他能用吗?” 系统这个负责看病但不负责治疗的半吊子医生敬业开口:“他丹田存不了灵气,无法流转灵力来消除病症,补气丹下去只会让他烧得更厉害。” 萧墨幽幽:“偌大个商城连退烧药都没有,你们有服务评价吗,我想提交评论。” 系统噎住,弱声弱气:“没有呢亲。” 萧墨还想说什么,肩膀忽然一沉,他惊得扭头,就见楚惊澜烧晕了,靠着他,栽倒在他肩头。 “楚惊澜,楚惊澜?” 萧墨连唤两声,没能把人唤醒,心魔灵体没有温度,他又碰了碰楚惊澜的脸,好么,烫得他手都要化了。 这么烧下去不行。 萧墨抿抿唇,扶着楚惊澜起来,将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萧墨在自己身上再加两层灵力,他身形没有变化,但脚下却出现了影子,元婴期后,他能操控自己身形显露在外人面前,此时若有旁人经过,便能看见他背着楚惊澜,而不是楚惊澜莫名其妙浮在空中了。 如果楚惊澜身体好,萧墨完全可以带着他飞行赶路,但他身体不行,飞着吹了风不是烧得更厉害么。 萧墨不可能认识去渭城的路,但系统认识,元婴期感知广阔,能探知方圆数十里的气息,拿游戏类比,就是你能飘在上帝视角,看一些模糊的3d建模。 萧墨闭眼感知了下,从山林下去的小道,有一支车马队正远方驶来,队伍中有两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剩下的都是凡人,距离尚远,不能完全确认车队是做什么的,但根据人员构成可以判断,肯定不是世家或者门派出行。 他准备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搭上车队,楚惊澜今晚不能在林子里过夜。 楚惊澜脑袋搁在他脖颈边,灼热的呼吸洒下,真是快把魔烤熟了。 * 商队一行五辆车架,走了段山路,离官道还有约莫半天的脚程时,路边突然慌慌张张冲出一个人来,惊了领头的马。 商队聘请的一个练气护卫猛勒缰绳,警惕高声呵道:“什么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人,一个锦衣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一个。 那少年长得实在漂亮,若不是神情慌乱,简直像是山林里突然出现的精怪,跟话本子里那种要勾人去□□气似的,护卫对他大呵,他却眼前一亮,背着人朝他们跑来。 “救、救命……” 商队老板推开马车门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刚巧对上少年的眼睛,愣了愣。 就听少年说:“您可是当家?晚辈和弟弟本要去渭城省亲,途中遇了劫匪,我们舍了财物,好不容易才逃脱,但是家弟现在发了烧,眼看要烧坏了。” 少年抿抿唇,放下背上的兄弟,单手架住他,而另一只手伸入袖子里,掏了掏,捏出一枚碎银子来。 “我,我在身上还藏了一点,可否将我们捎到顺路的官驿?这些作为路费,若不行,给我们一碗退烧药也好,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商人闻言,细细打量他们,两人都身着锦衣,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说话这位焦急又期待望着他,另一人应当是晕了,头歪靠在“哥哥”肩头,面容看不全,但小半张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确实似在发烧。 练气护卫小声在商人耳边道:“不是修士,他俩周身没灵气。” 商人是个心善的,但也谨慎:“你们马车被劫,随从等人呢?” 大户人家少爷出门省亲,自然不可能让两人独自上路。 少年抿抿唇:“我们兄弟习过武,这次只我二人出行,两匹马便够,实在是劫匪有些厉害,连剑也折了……” 说到打不过,他有点后怕,又有点不甘,是年轻人闯荡受挫的模样。 商人瞧了瞧他们,看着实在不忍,既然不是修士,他商队里可是有修士护卫的,帮他们一把也不是问题。 “上来吧,我们刚好要去渭城,你们可同行。”他想了想,接过少年手里的银子,“这便是你们路费了。” 少年面露喜色,忙道:“多谢,您可真是个善人!”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5节 他说得很真诚,商人忍不住笑了,招手:“快来,我这里有大夫,替你弟弟看看。” 少年被人引着去了最后一辆马车,里面是些零杂货物,坐着两个侍从,车停了,两个侍从先从车里出去,坐久了也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他们腾出地儿,让大夫看病。 少年道谢,将“弟弟”放下躺着。 而后他长长舒了口气——演戏好难,还好遇到的人好心,没有过多怀疑。 没错,这两个去省亲却在半道遭劫的少年就是萧墨和楚惊澜。 萧墨运气不错,是商队车马,刚好还有大夫,真是太及时了。 仗着楚惊澜说不了话,萧墨便占了“哥哥”的便宜,谁让他晕了,晕着的人乖乖当弟弟。 大夫来时,商人让车队整顿,自己也过来看了看,这下看清了楚惊澜的样貌,不由道:“你们兄弟二人长得确实像。” 萧墨隐去了额间的红莲纹,笑笑:“是,经常有人说我们跟双生子似的。” 商队大夫是个凡人,不懂修士的某些伤势,他把脉后,神色逐渐凝重:“血脉滞涩、气血空虚,他这身体需要养啊。” 萧墨顺着说:“是,早年习武留了暗伤,一直养着呢。” 大夫点点头:“发热并不难解决,我去抓药,吃两副应当就能下去了。” 萧墨忙道:“多谢大夫。”他不忘朝旁边的商人再度道谢,“真是很谢谢您。” “诶,不客气,再说你也付过路费了。”商人生得富态,笑起来也亲和,“我家中也有孩子,见着你们,就想起许久没见过他们了。” 马车再度骨碌碌转动,两个侍从钻进车内跟他们同乘,萧墨让楚惊澜靠在自己肩上睡,这两位侍从年纪尚小,不太怕生,羞赧又亮晶晶地对萧墨笑:“公子,你们长得可真好看。” 萧墨也冲他们笑笑:“谢谢,你们也很可爱。” 他这么一笑,对面两人脸蛋更红了。 大夫在前面的车架里起了小炉,熬好药让人送来,两个小侍从很积极:“我们来帮忙!” 他们帮忙把楚惊澜扶好,萧墨接过药碗,边吹凉,边指上用灵力悄悄冰碗,觉得温度差不多了,用勺舀了药,喂到楚惊澜唇边。 但楚惊澜昏得太沉,嘴闭得太严,小侍从试着抬起他下颌好打开齿关,却发现这位病人哪怕昏死了骨头也很硬,脖颈好像拗着一股劲,就是不肯顺服。 萧墨愣了愣,之前楚惊澜刚被废那几天,他给昏迷的楚惊澜偷偷喂二品灵药,过程很顺利啊? 他疑惑了下,先将药碗递给一个小侍从,伸手:“我试试。” 他冰凉的手指抵上楚惊澜下颌,楚惊澜蹙着眉,在昏迷中很不安稳,方才脖颈还犟着劲儿呢,但在凉丝丝的冰块贴上来后,他的劲却松了,顺着萧墨的力道,嘴唇微张。 旁边一小侍从笑笑:“哎呀,看来他睡着了也认得亲人呢。” 外人说的真心实意,但只有萧墨自己清楚……可我不是他的亲人。 萧墨捻了捻指尖残存下的温热,他也不理解,最后只能认为大约是自己体温辨识度太高,让病中的人有点舒适吧。 毕竟他除了凉的跟冰块似的,也没其他什么特质了。 小侍从帮忙端药碗,萧墨一手扶住楚惊澜下颌,一手喂药,一碗药很顺利喂了下去。 又过片刻,萧墨摸了摸楚惊澜额头,发现温度确实在消退,终于松了口气。 入夜前,商队在路边扎营,他们带的帐篷管够,萧墨和楚惊澜也分得一个,侍从和护卫起了柴火架上锅子,烤了肉,还煮了面糊,递给萧墨两碗。 萧墨喂完楚惊澜吃饭,看着自己那碗香喷喷还加了肉丝的面糊,萧墨无疑是喜爱美食的,但闻着这么香的味道,他却居然在犹豫。 但只顿了顿,萧墨还是张嘴吃了下去,神色如常。 很香,是人类的食物,是他许久没有享受过的熨帖。 片刻后,萧墨不得不暂时拜托小侍从照看一下楚惊澜,他不好意思指了指树丛:“我去方便一下。” 小侍从点头,表示让他放心,萧墨匆匆走近树丛里,去了稍远的地方,然后按了按胃,弯腰张口,吐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来,远远看去,像是喷了一口黑色的血雾。 “噗,咳,咳咳咳!” 心魔当然不需要吃东西,但既然伪装成没有灵力的凡人,不吃不行,如果是灵物做的东西入口,他还能全部转化成灵力,但凡人吃食杂质太多,黑色的粉末便是杂质,留在灵体内只会让他浑身不适。 “咳……” 萧墨吐完杂质,用清洁术抹过唇角,半酸不苦笑了笑:“好不容易有张嘴吃东西了,居然变成了折磨。” 味道还真挺好的。 “没事的宿主,”系统安慰,“等之后楚惊澜修为恢复混到高门大派里,什么灵食珍馐,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唔,”萧墨不走心地说,“那我期待一下。” 原著这时候的笔墨主要都去描写苏白沫的视角了,写他上了中界幻剑门,靠着对戴子晟的救命之恩,得到幻剑门资源,加上戴子晟的庇护,正一边修炼,一遍陷入新的爱恨情仇。 而楚惊澜在重修的路上经历了多少磨难,原著却没怎么提,当楚惊澜再度出现在原著中时,他已经成了上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仿佛从前的被废只是一场梦,他至始至终都是皎若明月的天之骄子。 他的出场翩若惊鸿,以苏白沫的视角来描述,极为打动人心,读者直呼不愧是初恋,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最纯粹的情愫,还觉得诸多角色里,作者对楚惊澜甚为偏爱,每次都写的那么帅。 萧墨嗤之以鼻。 偏爱个鬼。 他们如今不过刚离开暮城,就过得这么不容易,之后楚惊澜一路爬上去,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可这些都被带过了,只让人……不,应该说是只让苏白沫看到惊才绝艳的楚惊澜。 苦难仿佛不值一提,众人觉得他生来就在天上,无人在意他受过的伤。 萧墨走回扎营地点,在火堆边坐下,让楚惊澜的头靠着自己肩膀睡。 别人在不在意也无所谓,反正他是要跟着楚惊澜走一遭,做个见证者的。 想想刚穿来的时候各种抵触,决定撒手不管,啊……脸疼。 没办法嘛,萧墨想,毕竟身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张看得见摸不着的纸片。 大家此时都还围着火堆说笑,有汉子跟萧墨闲聊:“小小年纪出来走走也好,受挫没事,权当经验了。” 萧墨自然点头称是。 又有人问:“你们去看望哪个亲戚?” 萧墨张嘴瞎编:“表叔,也是许久未见了。” 这时有个渭城本地人开口:“他住哪儿啊,说不准我还见过呢!” 萧墨:“……” 好问题,我怎么知道这位不存在的表叔住在我没去过的渭城的哪个角落。 “系统,赶紧查查渭城有什么街道名!” 系统:“马上!” 萧墨话头停住,本来想等系统查完赶紧编,他肩头却有个声音替他把话续上了:“东华巷,表叔虽辈分比我们高,但年纪却差不多,最爱窝在屋子里看书,足不出户。” 是楚惊澜醒了,他张口声音还有些哑。 也不知刚听了多少,竟这么快就圆上了萧墨的话,可以,这波配合满分。 那人笑了:“不爱出门,那我跟他大约是没缘分见了。” 楚惊澜慢慢从萧墨肩上挪开,萧墨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欣慰:“嗯,退烧了。” 细腻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楚惊澜肩膀一绷,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反应慢了,竟然没有下意识躲开他人的接触,他感受着额头上的舒适,肩骨悄悄松下,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有汉子扯着嗓门:“醒了就好!小兄弟,多亏你哥哥机灵,有兄弟就是好,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你哥,你病着时都是他在照顾你。” 哥哥? 楚惊澜缓缓看向萧墨。 萧墨占了便宜,半点不心虚,点头:“您放心,我弟弟懂事,最为敬重兄长了。” 说得煞有介事,几位又忍不住夸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楚惊澜听了会儿,才终于慢条斯理开口:“是,他对我好我必铭记在心,互相扶持,哥哥。” 最后两个字带了点莫名温度,其他人没听出来,可身为楚惊澜的心魔,萧墨感知可太敏锐了,他忍不住将舌尖抵了抵牙关:……怎么听着有点麻? 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啊? 见萧墨没吭声,楚惊澜居然慢条斯理,把这两个字细细嚼了一遍:“是吧,哥、哥?” 篝火的微光跳动在他眸子里,深邃又玄妙,眸光合着他的语气一起,把萧墨整个兜住,骨头心窝都跟着颤了颤。 灵体没有骨头,所以只好整个都颤了颤。 萧墨:“……” 救命——我错了你别叫了,你才是哥哥行了吧! 第26章 萧墨被楚惊澜两声哥哥叫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恨不能直接化身黑雾钻回识海,或者找个地缝他也认了。 萧墨连忙传音过去, 请他高抬贵嘴,收了神通。 【凭我俩的长相,扮演兄弟最合适,更容易让大家相信,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也就随口一说】 【嗯,我懂】 萧墨刚想舒口气,就听传音里楚惊澜说【你应对得很聪明, 哥哥】 萧墨:“……” 没完了是吧! 【……您最大,我不敢当】 火光跳动在两人脸上,楚惊澜连日里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松, 自打宛玉去后,他如同一张随时会断掉的弓, 弦若是一直不松,先毁掉的只能是自己。 入夜后天寒, 即便有篝火,楚惊澜也不适合在外面多待,萧墨带着他进了两人的帐子,旁边就是侍从的帐篷,因此他俩在帐子里全用传音交谈, 不让外人把话听去。 萧墨把怎么碰上的商队,还有两人的身份设定都说了说,楚惊澜听着, 点头:“有商队在, 很快能到渭城。” 萧墨坐在帐子里, 手指滴溜溜转了下笛子:“楚家那边如果不再派人过来最好, 我一直把神识感知开着,要再有,我们借口离队片刻,去杀了他们。” 要不是楚惊澜身体不大好,本可以让萧墨附身或者带他直接飞去渭城的。 楚惊澜低头看了看手掌,这具身体如今太废了,连赶个路都是拖后腿。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6节 但他不能不往前走,也决不能轻易死了。 他还要给娘亲报仇。 有些人会被仇与重担压垮,可有些人背负着无比的沉重,也能拼命前行。 “你快睡吧。”萧墨拿笛子戳了戳他,“多休息,早康复。” 楚惊澜躺下,虽然精力不济,但可能是白天昏了太久,第一时间没能睡着,他看着萧墨的手在虚空中抹了一下,而后他目光便落在身前,似乎在盯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看。 楚惊澜:“你在看什么?” “我的功法。”萧墨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似乎给他指着不存在的东西。 “心魔天赋?” 跟系统相关的事有限制不能说,萧墨只能翻译成这个世界易懂的说法:“差不多,就是我生来自带的。” 楚惊澜的音色渐渐含上力有不逮的困倦:“日后如果碰上魔族功法,我们可以留意下。” 萧墨仿佛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在他身边半躺下,用手托着下巴,瞧着他笑:“听听,这是正道修士该说的话吗,还有,不怕我夺舍了?” “欠你人情,”楚惊澜望进心魔眼睛里,“总要还的。” 萧墨轻哼着笑了两声,外面的篝火微光映在他漂亮的脸上,火光和阴影同时跃动,半是绰约仙子,半是妖冶邪魔,纯粹和诡谲在同个人身上竟相得益彰。 萧墨替他拉了拉商队借给他们的一张毛皮毯子:“行,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楚惊澜睁眼时,萧墨不在他身边,这很正常,但他却不知心里为何一紧,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萧墨刚好掀开帘子进帐,楚惊澜心头才松了松。 这股情绪不正常,楚惊澜知道。 但或许由于短期内遭逢变故太多,好像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楚惊澜决定暂时放任情绪随波逐流,不去管。 萧墨修炼了一晚,根本就没睡,早上他又摸了摸楚惊澜额头,确认完全退烧了,在听到护卫侍从也开始有动静后,他出去帮忙,一起捡了点柴火,端了两碗吃食回来。 商队出行,除了老板,大家都是干体力活的,吃得多,可没有早上清淡晚上少食的说法,萧墨本只想要一碗半,自己那份能少拿就少拿,但架不住他们热情,认为少年就该多吃,给他盛了满满两大碗肉汤,里面还泡着馍。 卖相一般,但朴实且香,里面香料给的很足,萧墨有些忧愁:“你能吃下两碗吗?” 楚惊澜最近没什么胃口,吞东西其实都像咽石头,梗在嗓子眼,但为了身体,不得不吃,他抬起头来:“你不能吃?” 萧墨这样的灵体没有先例,没有参考,此刻表面看着就是个普通人类,楚惊澜还不知道他的情况。 萧墨端着碗嗅了嗅食物的香味,叹气:“昨天试过了,凡间吃食下去我就得吐,难受,除非是能全转化成灵力的食材。” 他盯着大块的牛肉咕哝:“可惜了,真的很香。” 是,楚惊澜知道心魔有多喜欢食物的味道,每天饭点准时出现,就为了闻个味儿,结果有了人形依然只能看不能吃,可太遭罪了。 得灵食才能吃么…… 楚惊澜记下了。 “你放着,我试试。” 楚惊澜先端起自己的那份,吞得很艰难,但他没让萧墨看出来,肉质软烂,舌根留香,确实是好东西,只可惜滑进嗓子后,胃完全在抗拒。 好不容易吃完一碗,又将萧墨的倒了半碗过来,吞到后面,实在是吃不下了。 这是在外,不是家中,人家好心分来的食物,不好剩下,并且如果是两个正常的少年人,吃这个份量本该没问题,不能惹人怀疑。 楚惊澜缓了缓,又去碰萧墨的碗,准备把最后半碗分过来。 萧墨却手一转,把碗端到自己跟前。 “你该看看你脸色。”萧墨说,“实在吃不下告诉我就好,不用硬撑。” 楚惊澜手指顿住。 他烧刚退,面色本就苍白,这会儿眼角眉梢出卖了他的忍耐,楚惊澜手指蜷了蜷,看着萧墨开始吃东西:“……你不是会难受?” 萧墨白他一眼:“你就好受了?” “我俩各自分一半,”萧墨随口说,“很公平。” 甜分给别人大半,楚惊澜很习惯,可苦也跟人对半分,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但好像有人这么一句话,心里的苦楚就真被削去了一点似的,是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道不明,但绝对不坏。 萧墨吃完碗里的东西,楚惊澜也起身要出帐子,萧墨便把碗递给他,让他去还,自己则又找个角落去吐了。 楚惊澜还了碗,道了谢,朝萧墨离开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萧墨却已经吐完了,回身碰上他,愣了愣:“怎么过来了?” 心魔没有血液,唇色是装的,除此之外脸颊不会发红,吐得难受也不会跟常人一样眼尾挤得通红,但他双眸却仍能看出端倪,被逼得水汪汪,秋水潋滟,好像能落下真的眼泪来。 楚惊澜从秋波里收回视线:“商队要起程了,我来找你。” 萧墨不疑有他:“哦,走吧。” 两人依旧和小侍从坐在最后的马车里,小侍从们很活泼,跟雀鸟一般,总有说不完的话,萧墨好像很擅长和孩童交流,细算下来话其实不多,但总能逗得他们开心。 楚惊澜在楚家时,即便不说话,周身也跟淬了霜雪一样,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如今的气息却开始内敛,不知是被高烧烧化了,还是他的心境也开始重整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容易一天一个样,而无论是他还是萧墨,从楚家走出来,都在慢慢开始成长。 马车终于来到渭城,这三天里,居然没碰上楚家再派人来追,也不知楚四那等人是担心楚惊澜还藏了什么诡谲手段,还是楚家精血用完,已经彻底失去楚惊澜踪迹,总之风平浪静。 对萧墨和楚惊澜来说当然是好事。 入了城,两人与商队告别,萧墨和楚惊澜悄悄把从杀手那儿刮来的银子银票塞进他们货物里,等日后他们发现,也未必能猜到是他俩给的,没准还以为是忘在角落里的惊喜之财呢。 不过萧墨还留了二三两碎银,主要是怕万一楚惊澜的安排有点什么失误,起码有几顿饭钱。 萧墨不吃饭能行,楚惊澜不吃得饿死。 楚惊澜好像对渭城很熟,进城后都不用问路,径直带着萧墨走,萧墨沿路看了看牌匾,还真被楚惊澜带到东华巷来了。 两人停在一座宅院前。 表叔是不可能有表叔的,那这宅子是? 楚惊澜抬手敲门,很快,门开了,是个中年男子,他一看楚惊澜便立刻迎上来:“东家回来了!” 楚惊澜点点头。 萧墨:东家? 楚惊澜:“多谢你帮我照看屋子。” 中年男子摆摆手:“无妨,您给的银钱足够,宅院前两天刚整体打扫过一遍,您这就是要入住了吗?” 他看向萧墨,自来熟笑笑:“这是您兄弟?” 果然,谁都觉得他俩肯定是一胎生的。 楚惊澜居然回答了:“嗯,我弟弟。” 萧墨:“……” 彳亍,弟弟一人当一回,扯平了。 本来他也想叫声“哥哥”揶揄回去,但两个字到了嘴边,忽的想起楚惊澜先前视线,萧墨舌尖停了停,又生生把俩字咽回去了。 ……算了,真叫出来楚惊澜可能无动于衷,反倒是他自己觉得黏糊别扭,还是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那我这就走了,您有什么吩咐还是来老地方找我,需要张罗乔迁的话我也能出力,都可包在我身上!” 中年男子是个利索人,他离开后,偌大宅子就剩楚惊澜和萧墨,萧墨懂了,这是楚惊澜曾悄悄置办的宅院,方才那位领了守屋的活儿。 楚惊澜作为少主时得到的东西没全留在楚家,他在悄悄做自己的打算。 其实楚家原本不是没想过善待楚惊澜,但在楚惊澜展露修炼天赋时,宛玉已经被逼得差不多,楚惊澜早熟懂事,将楚天实的所作所为和楚家的纵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楚家见这个天才如此排斥楚家,那可不行,楚家好容易出个绝世天才,若是好处无法打动,那就只能恩威并施,将他牢牢攥在楚家手里。 不过利用宛玉将楚惊澜绑牢后,楚家在修炼资源上没苛待过楚惊澜,楚惊澜暗地攒下一些东西,绕开楚家耳目,放到了渭城。 萧墨跟在楚惊澜身后往院内走,这还是个三进的院子,绝不算小,后庭栽有桃花,回廊小桥都设计得十分别致,此刻已临近傍晚,天色不早,楚惊澜带着萧墨到了桃花栽种最多的屋前。 推开门,里有梳妆台,镜边缠花,漆木描金妆奁,鎏金掐丝香炉,随便拎一个出去也比萧墨留下的碎银子值多了。 萧墨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是瞎操心了。 不过这个房间除了布置精细外,许多细节上都能看出是为女子准备的厢房,如此好的朝向和院落,只可能是为宛玉留着的。 萧墨掐了掐手掌,舌根发苦,脚跟停在了门前。 楚惊澜将帘帐挂起:“今日时间不早,先休息,你住这间吧。” 萧墨却不进屋:“我想休息时回识海就好,这间……这间你住吧。” 楚惊澜的手拢着薄纱帷幔,柔顺舒适,如水温婉,他碰了碰上面的绢花,垂眸半晌后说:“好。” 守屋的中年男子很上道,又回来了趟,买了些吃食,正好给楚惊澜当晚饭,吃过饭后,天色还没全黑,楚惊澜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不知想什么。 萧墨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什么,转身走开,在屋外的台阶上坐下了。 萧墨盯着天边慢慢爬上的夜色,心头默数时间,等了一阵,背后的屋内传来了压抑的啜泣。 发出泣声的人可能咬紧了牙关,可能拿拳头堵住了嘴,压抑克制,颤颤巍巍,不太能听出哭腔,但能从断续的气息中感受到他胸腔肺腑撕扯的疼痛。 像森林中的小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楚惊澜的痛苦在强压这些天后,终于在等不到宛玉的宅院里破开口子,肆虐而出。 身后气息声逐渐变大,萧墨垂着眸,摸出了自己的笛子,放到唇边,轻轻吹响。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黑夜笼罩,漫天星河横过,银汉迢迢,萧墨不成曲的笛声盖过了屋子里的声音,分不清是笛声随着气音抬升,还是气音在笛声下肆无忌惮变调,屋内声音停歇时,萧墨的曲子也停了。 门没关,但萧墨没进屋,绕到窗前,用竹笛敲了敲关上的窗:“我吹笛是不是有进步?” 半晌后,窗内传来一声又低又闷的“嗯”。 萧墨弯弯嘴角:“我回识海修炼,你早点儿休息。” 里面楚惊澜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不是不喜欢没光的地方?” “是不喜欢,但识海里练心法效果好些。”萧墨说,“而且冥思沉下去时,有光没光一个样。”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7节 须臾,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楚惊澜双目红肿,有些人哭得凄惨,而他如同野兽,血丝下不需要怜悯和同情,只能以仇敌的血浇灌,铸就霜骨寒魄。 隔着一扇打开的窗,楚惊澜和萧墨对望。 他说:“好,回来吧。” 见过楚惊澜的模样,某些话就不必提了,萧墨化作黑雾,回到识海前,一缕黑雾在楚惊澜眼尾绕了绕,好像轻轻替他擦过。 楚惊澜眨了眨干涩的眼,静静望了会儿夜空中明亮的星子,阖上了门窗。 萧墨回到识海内自己小院,打开面板看心法时,系统插了个音:“宿主,您是在同情他吗?” 萧墨头也不抬:“不是。” 他翻到自己上次阅读的地方,口吻寻常:“他不需要同情,我也不会因为同情而决定作陪。” 当初翻开原著,若不是最初被楚惊澜吸引,也不会在被一盆狗血泼头后如此恨铁不成钢,键盘敲出了一千字的长评。 “我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萧墨眨了眨眼:“当然,我既准备插手,肯定不想看他走上跟苏白沫搅和后的那条路。” 不管就不管,既然要管了,能看爽文谁想被渣受噎死,反正系统也说了重要成长节点后的剧情没关系,他要陪楚惊澜走到心魔劫,这么一长段路上,他形影不离,有的是机会把楚惊澜跟苏白沫之间的情愫苗头摁死。 等苏白沫身边围绕起一群后攻,萧墨就不信没感情基础的楚惊澜还会凑上去死心塌地。 谈什么恋爱,起来搞事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墨:年纪轻轻谈什么恋爱,你要做一个事业心爆棚不为任何人心动的龙傲天! 楚惊澜:。 第27章 萧墨在识海里修炼一整晚, 伸了个懒腰,把自己身上衣服又幻化了一套。 系统加载了这个世界许多衣服的模板, 在此基础上排列组合素材混搭,又能生成新的衣服样式,萧墨就算一天换三套也能许久不重样。 今天他挑了件天青色衣裳,外罩烟雨薄纱,腰肢以玉带束好,勾出纤细又利落的弧度,好似烟雨朦胧中一株岸边柳, 修长劲瘦,柔且坚韧。 萧墨从识海中出来时,却发现楚惊澜又在练剑了。 他因为身体的伤, 已荒废许多天不曾练剑,从前剑气凌厉, 因此得在竹林剑坪,有偌大空间, 好避免剑气伤人,而今没了灵力,剑上无灵光,身体又没好全,一招一式都很慢。 虽无灵光, 但剑身并不晦暗,锋利有神,在缓慢的动作中, 剑意反而愈发圆融, 从铺天盖地的暴雪霜风, 变成了高山千年凝冰, 周围桃树无花,只缀着翠色的叶子,叶片在剑意中偶尔轻晃,如初雪开融,神华内敛。 萧墨倚在廊上静静看,他神识好像也被玄妙的剑意牵动,虽不是剑修,却也从中看出了锋与刃的奥妙,剑有刃,可开天阙;剑无锋,大巧不工。 修士的心境上浮。 萧墨的眸光和心神渐渐随着院中一人一剑而动,直到剑尖从风中徐徐而过,停在了一片落叶的尾端。 萧墨才从冥想中清醒,神思通明。 如心魔这般专练蛊惑人心媚术的,越是要抱元守一,固住自己本心,乱他人心神,守自己灵台,每一次神思上的顿悟都是洗涤。 楚惊澜练完剑,饶是只练慢招,如今的他额上也沁出了汗,没有灵力加持,体魄不如从前,萧墨给他扔了个清洁术,楚惊澜收剑,朝他走来。 萧墨:“今日练完了?” 楚惊澜点头:“守屋人送了早饭来,一起?” 萧墨虽然不能吃,但闻味儿是他的乐趣,楚惊澜知道。 萧墨自然乐意:“好啊。” 守屋人念着他们是两兄弟入住,送的早餐自然也是两份,但好在不像跟随商队时每餐都得结清,在家宅里,吃不完的可以留着下顿吃。 两碗鸡汤馄饨,一笼渭城梨花糕,一笼烧麦,再佐两三碟清淡不出错的小菜,很适合早起开胃。 鸡汤里撒了葱花,新鲜脆嫩,汤汁醇香金黄,萧墨嗅着味儿,生生给逗馋了,他实在是没忍住,拿起勺子:“我就喝一勺尝个味儿。” 他说一勺,真就只有一勺,拿汤匙舀了,跟小猫舔水似的,珍惜地把汤汁一点点品完,确实回味无穷,齿颊留香。 一勺汤不够塞牙缝的,因此杂质也少,萧墨拿痰盂将滤出的一点黑色粉末接了,便在一旁看楚惊澜吃。 他捏着根筷子,清戳烧麦皮,不是在玩食物,只是闻味的时候加点触感,提高饭桌参与度,一边问:“渭城到了,我们要怎么去中界?” “只有世家或者门派弟子,持弟子印,交钱后可以上中界。” 楚惊澜放下手中的汤匙:“所以我们要先建个门派。” “啪嗒。” 萧墨手里筷子掉了。 他听到了什么,建门派! 开宗立派这么宏大遥远的目标,哪怕在龙傲天爽文里也得是后期才会实现的事,他们刚从身无分文的落魄户晋升成在小旮旯的有房人士,怎么就跳跃到建立门派了? 并且原著也没提过这茬。 萧墨被这个大剧情砸得有点懵,刚想把系统立刻薅起来问,但筷子砸在桌面的清脆声和楚惊澜淡漠的神色让他顿了顿,被信息量冲击的脑子冷静了。 对了,楚惊澜建门派是为了拿上中界的资格,凑个小门派,拿到资格后再解散不就行了? 萧墨确认:“建门派最低需要几人?” 楚惊澜:“五人。” 果然…… 萧墨心道刚才自己真是想多了,日后楚惊澜是要做上界大宗门执法长老的,没提过他有自己的门派,这个所谓的门派应该是个一次性消耗品,还好刚才震撼时间有限,没显得自己神经质。 萧墨恢复从容,将筷子捡起来摆好:“那得出门找几个人。” 凑数的人定然还是好找的。 楚惊澜已经吃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我想找几个合用的,一起带到中界去,到时候方便行事。” 萧墨拎着筷子的手又停下:居然不是用完就地解散? 他终于还是把系统薅了出来,让他确认楚惊澜这薛定谔的门派究竟后来还存不存在。 系统扫完原著只要零点几秒,得出缜密答案:“原著中没有描述楚惊澜有过自立的门派,但根据分析,有这么几个人,不像他的友人或仆从,却确实尽心为他办事,分别是原著后期登场的临安学宫燕春先生,小医仙初夏,还有金刀客莫知。” “结合宿主您眼下的经历,合理猜测这三人曾属于楚惊澜创立的门派。” 这么大的事,原著几千章的剧情居然都舍不得提一下,这不比苏白沫的恩恩爱爱好看? 系统点名的这三人日后也是大名鼎鼎,许多人以为他们和楚惊澜是君子之交的友人,没想到楚惊澜居然可能是他们的伯乐。 如果他们仨真是楚惊澜从下界带上去的,这么一算,楚惊澜不仅自己恢复修为重登巅峰,还把下界三颗苗子拔了起来,中间剧情光是想想就觉得肯定精彩,这都不写,萧墨顿时觉得上辈子那一千字的书评还是委婉了。 萧墨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当即点头:“合理,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选人?” 快让他揭开谜底,看看日后三位大人物究竟是不是楚惊澜的弟子。 “稍后就能出门去寻。” 楚惊澜说着,示意萧墨先随他来,走到宅院库房门前,楚惊澜咬破指尖,用血在门上绘出一个符咒,门应声而开。 开门后,萧墨眼睛一亮。 只见库房中井井有条,有序陈列着大小箱子与物架,墙上挂着宝剑,架上有药瓶书籍,和某些看着就是法器的东西,以及一些小匣子。 楚惊澜拿过一个储物器带上,打开一个中等匣子给萧墨看,里面一半是金子银票,一半是亮晶晶的石头。 萧墨认得那石头:“灵石!” 灵石分为上下品,是中界和上界的主要货币,一颗下品灵石能兑十两金子。一颗中品兑一百下品,一颗上品兑一百中品,但反过来却未必能兑到,因为高品级灵石是稀罕货,每年产量有限。 萧墨的商城里也有灵石,五十分换一颗下品,不过灵石并不作为货币在下界流通,萧墨自然以为这是他们去中界的储备金。 “一百下品灵石,是当初幻剑门赏给楚家资源时,我得到的部分,这里还有一百两金子,一千两银票。” 楚惊澜的钱都在这儿了。 萧墨望着匣子里的资金感慨:“突然觉得我们好有钱。” 楚惊澜余光扫过萧墨亮晶晶的眼神,顿了顿,才继续讲下去:“建立门派需要至少五人,缴纳一百两银子。” 萧墨阔绰:“一百两而已,花得起。” “而带人上中界,界门处的中界管理者只收灵石,每人需要付十颗下品灵石。” 萧墨神色稍顿。 五个人,就得五十,这一下直接去掉存货的一半。 勤俭持家的萧墨有点儿肉疼地看向箱子里亮晶晶一百颗灵石,抵了抵牙关,勉强道:“没事……还能剩一些。” 楚惊澜发现了,萧墨除了食物,对钱财约莫也是偏好的,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总得让萧墨做好心理准备:“在中界,饭馆里一碗面都得要两颗下品灵石。” 萧墨:“……” “啊,”他再度对着箱子发出感慨,“我们好穷。” 富有都是假象,要想生活过得去,看来上了中界后还得想办法挣钱。 不过萧墨还有自己的小金库——积分,昨晚萧墨一曲吹完,楚惊澜本就心旌动荡,合着笛声,有些情绪也算成了心魔影响,加了不少积分。 这可以算他们备用救急资金,毕竟遇到难处时,能翻找商城里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现场紧急兑换。 萧墨之前给楚惊澜换灵药,积分用掉大半,近几日补了一点回来,但不多,萧墨清点了自己积分,幽幽看向产出羊毛的楚惊澜。 楚惊澜对他的视线不明所以。 萧墨:“你心情好的时候,多对我笑笑。” 楚惊澜:? 他天生是个不爱笑的,发笑的次数里,冷笑占了九成,没人在乎过他心绪如何,楚惊澜心头有根不知名的弦微微拨动了下,他眼神放缓,刚想开口,就见萧墨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思索道:“要是实在笑不出来,我们定期吵吵架也成。” 楚惊澜:……? 心上那根弦刚抖了轻微的弧度,就被心魔一把给按死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8节 “……定期吵架?”这是什么看不懂的路数。 萧墨本早已决定不跟他吵了,但是现在他们好穷,积分的重要程度就上升几个高度,如果无法通过正面情绪收集大量积分,总不能分文不获吧? 在不同的时期,人的做事方法得灵活。 萧墨比划:“比方说,先给个预告,告诉你接下来我准备跟你吵架,然后我们就开始吵。” 楚惊澜:“……” 多礼貌,吵架还先打个招呼。 他不懂这有什么用:“你确定这样真能吵得起来?而且为什么非得吵。” “煽动你的情绪有助于我修炼,所以笑也好吵架也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萧墨认认真真分析,“而且我觉得我俩还挺容易吵出真火的。” 楚惊澜:………… 他手指蜷了蜷,别的先不提,萧墨最后一句话连他也觉得很有道理,细数他俩之前的摩擦碰撞,他们还真是容易互相点炸,针尖麦芒,闹出真火。 楚惊澜自己明明不是什么易燥易怒的人,萧墨的通常状态能看出他也情绪稳定,最初容易发作,是因为他们横着本体和心魔身份的天堑。 而且他俩似乎很容易就能踩中彼此的敏锐点,然后互相火上浇油,越点越烈。 萧墨还说:“当然,我们以正面情绪为主,我会试着找找法子,看怎么让你多开心些,正能量够了,就不用吵架了嘛。” 楚惊澜掩下难辨的眸光:“……我也试试。” 萧墨:“嗯?你试什么?” 楚惊澜看向萧墨的眼睛,却没有说出口,摇了摇头。 试着更加习惯你,也试着摒弃身份隔阂,对你好一些,还有……对着你多笑。 最后一点很难,他尽量努力。 楚惊澜知道拿这样的态度对一个心魔,无疑是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踩在了悬崖边缘,从前的他绝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但走到如今,他也只能去赌。 对成为废人的他来说,心魔的修为可以成为非常大的助力。 不如说早在先前把身体控制权分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押上了筹码,与心魔成为同行人,成为共犯,为达目的不拘泥手段,是他自愿选择了这个最危险的合作者。 反正楚惊澜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有什么不敢做的。 即便萧墨有一天终会背叛他,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现在的他连被夺舍的价值都没有。 不,假设真有那一天,好像对心魔来讲也不能叫背叛,不过是用谎言编织的网可以收紧了而已。 楚惊澜垂眸:若真发生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人与人,人与魔,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起码现在和合作者保持平和的相处氛围,对两人来说都没坏处,而且将萧墨纳入自己人范畴,多背负点儿东西,对现在的楚惊澜来说,或许反而心上更轻松。 毕竟对刚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身边哪怕多道影子,也能少几分空白。 * 楚惊澜从匣子里拿了银票,萧墨与他一起出门。 在人前显露身形是要花灵力的,虽然花得不多,但萧墨还是对外隐去了身形,现形有现形的好,隐身有隐身的妙,比如这会儿他们路过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街,萧墨就完全避免了跟人磕绊的可能。 因为人都从他灵体里直接穿过去了。 现在他和楚惊澜之间能传音,楚惊澜也不用在外人眼里对着空气说话。 楚惊澜首先来了牙行。 既然要挑去中界可用的,自然是有修炼根骨的最好,年纪小一点,可以从小培养忠诚度,更牢靠。 楚惊澜虽然修为废了,但神识敏锐和眼力还在,能分辨根骨,而且还有萧墨在,元婴期的眼劲更不用说。 牙行一条街,某些有做工经历的熟手会自己来递牌子,牙行老板会在东家上门找人时推荐,而小孩儿基本都被戴了草直接放在街边,任人现看现挑。 若非家中困难,谁会想让自己孩子自小便出来卖身为奴,因此孩子们大多身形瘦削,面黄肌瘦,穿的粗布衣裳,勉强裹身。 为了效率,楚惊澜和萧墨分头去挑。 在下界,不是有点根骨就能踏入修士大门的,毕竟修炼需要资源,许多人贫寒出身,即便带点根骨,终身也只能做个凡人,牙行中有根骨的小孩倒是比萧墨想象中多,但资质都非常差。 想挑个稍微优秀点的都很不容易。 萧墨看了许久,一直从街头看到巷尾,也没找着根骨稍微好些的。 不应该啊,他想,若是临安学宫大师兄、小医仙和金刀客就在如今这些人中,怎么着资质也该一眼能被看出来。 要么楚惊澜不是在牙行找到的他们,要么萧墨和系统的分析错了。 而萧墨转身准备飘回去时,方才走过的位置,却有个老板新带了两个小孩出来。 萧墨目光移过去。 两个小孩虽然也穿得可怜,但模样却很出挑,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与旁边的孩子们不同,虽然落拓,但他俩依然站得笔直,并不佝偻,用小小的身躯倔着不轻易低头的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俩根骨不错。 可以啊,萧墨仔细打量几番,确定这俩小孩资质是真行,立刻给楚惊澜传音:“楚惊澜,来东巷尾,这有两个孩子不错。” 楚惊澜很快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萧墨本以为是楚惊澜买着了人,但定睛一看却不像。 牙行里卖出来的孩子,多少要收拾一下,起码看着干净,但小尾巴衣衫褴褛,破布东掉一块西掉一块,头发蓬乱,草叶和碎渣零零散散,加点羽毛就是个天然鸟窝。 并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味儿,熏得萧墨都往后仰了仰。 不像牙行仆从,倒像个小乞儿。 牙商看楚惊澜停步,本来笑脸相迎搓着手上来,结果看到楚惊澜身后的小孩后脸色骤变,先冲过去撵人:“你这泼皮乞丐,怎么还在这儿,去去去,别惊扰了贵客!” 那小乞丐冲他龇牙咧嘴,牙口还挺白,得意洋洋晃晃脑袋,狐假虎威:“我是这位少爷的人了,不信你问他!” 牙商愣了愣,看向楚惊澜,楚惊澜只淡淡一颔首,表示确有此事。 商人长袖善舞,换个表情对他们来说不过一眨眼,立刻谄媚恭维楚惊澜:“小少爷收留他,一看就是位大善人啊!” 小乞丐根骨不错,但身上的味儿确实太冲了,萧墨眼尖,还看到了小虫子,他这个哪怕灵体状态也要天天换衣服的心魔多少带点儿洁癖,躲闪空间有限,干脆“噗”地一下变回心魔小人,趴在楚惊澜肩头。 久违的漆黑豆眼小人形象,楚惊澜偏头瞧了瞧他。 萧墨呼吸新鲜空气:“回去给这小孩儿掐十个八个清洁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 ? 萧墨抬起小人的脑袋,不解看向楚惊澜,刚有什么戳中情绪的点吗? 他不知道,心魔快速朝楚惊澜闪来,表情丰富,而后突然变成蔫哒哒小人的模样,确实挺有趣的。 楚惊澜本来只打算偏头瞧一眼,就要继续和牙商说话,但见小人突然仰头,从肩膀上站起看着他,楚惊澜蓦地想起萧墨才跟他说过的话。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就该笑笑? 笑本该在不经意流露时最为自然,过了那个点,人的情绪也就散了,楚惊澜按按指节,偏头对着心魔小人那双眼,试图拉拉嘴角,动出一个笑来。 但楚惊澜从没有过特意真心笑给谁看的经历,本就不得章法,加上方才的情绪点过了,脑子里只剩下“必须笑”的强制念头,以至于不仅面部肌肉,连带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所以在萧墨眼里呈现出的效果,就是楚惊澜肩线忽然僵住,唇角还抽搐了下。 心魔小人立刻仰起脸来,关切道:“怎么了,你又不舒服了?” 楚惊澜:“……” 楚惊澜:“不是……” “身体哪里痛?疼得都嘴角抽搐了,别忍啊,人不能讳疾忌医。” 楚惊澜好不容易扬起一点弧度的唇线直接拉平,肩也无声垮下,他缓缓将视线挪开,在心头传音:“……真的没有。” 传音的同时转过脸,开口对牙商道:“说明一下两人情况,和价钱几何。” 这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萧墨知道楚惊澜有多能忍多能藏,所以立刻让系统扫描了一遍楚惊澜的身体状况,确认他的暗伤没有恶化后,才算放下心来。 所以刚才楚惊澜是在做什么? 算了,萧心魔大度地想,人偶尔确实会有点迷惑行为,理解。 他在楚惊澜肩头窝好,等着牙商介绍这两个孩子。 第28章 牙商自然也想多赚些钱, 介绍得很积极。 “这俩孩子是同胞兄妹,一胎所生, 都才八岁,习过字,身家也清白,如今没什么依靠,若是被主家买去,必然只能一心一意跟着主子过活。” 他想了想,还是说:“他们是某户人家外室所生, 如今当家的不在了,外室也没了,无人能容下他们, 被赶了出来,本都是好孩子。” 牙商说着还叹气, 扼腕不已, 萧墨的眼眸停在俩小孩身上, 按照牙商的说法,两人应该是异卵龙凤胎,兄妹俩模样其实不太像,但都挺好看的。 临安学宫的大师兄燕春和小医仙初夏的确是对兄妹,萧墨心说难道就是他俩? 唔, 细算起来,这两孩子还是他萧墨找着的,有点神奇。 虽然即便他不在, 楚惊澜也能找来就是了。 牙商说这么多, 其实就是想抬个价钱, 你要说他真有多心疼, 那可未必,习字算一门技能,比很多大字不识的是多了点优势。 牙商最后在原本价格上多得了一贯钱,掂着手里的钱眉开眼笑。 楚惊澜领着兄妹和小乞丐继续在街巷里寻人,那小乞丐突然凑近兄妹二人,把他俩吓了一跳,哥哥对新主子和即将到来的新环境还有些警惕,抿着唇护着妹妹,离小乞丐远了点。 小乞丐撇嘴,他小跑着跟上楚惊澜,不服气:“他俩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比我值钱?” 萧墨被熏得又往楚惊澜脖颈处缩了缩,恨不能当下就直接捏个清洁术扔过去。 楚惊澜言简意赅:“识字。” 小乞丐不服气:“那我还能打呢!” 楚惊澜幽幽睨了他一眼,小乞丐顿时噎住。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39节 毕竟小乞丐是想偷楚惊澜的东西,结果被抓了个现形,轻松就被楚惊澜制住,动弹不得,所以此刻在楚惊澜面前说能打,简直毫无说服力。 小乞丐也想到这点,心虚挠挠头,萧墨眼睁睁看着一只虫子从他头发里爬到手腕上,实在没忍住,暗搓搓用几缕黑雾过去把虫子掐死了。 小乞丐还不明所以:“咦,突然不痒了诶!” 萧墨有点窒息,但如果他就是以后大名鼎鼎的金刀客莫知的话,从小小乞儿到一方大能,那还真是非常励志了。 不过他也未必就是金刀客,因为第四个人还没出现呢。 几人又仔细逛过,没能再找到合心意的孩子,只得先返回宅邸,明日继续。 门派最低要五个人,还差一个,肯定是要再找的,但是萧墨盯着这三个孩子,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楚惊澜如果领了四个人从下界走出,为什么到后期只有三人替他办事,还有一个人呢,是决裂了,还是早早就没了? 楚惊澜带着三个孩子走入宅邸,到了前厅,兄妹二人一路很安静,只有小乞丐惊叹连连:“哇,我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屋子,以后我真能住这儿啊?!” 回了宅院,萧墨重新变回人形,就在楚惊澜身边,但是没在三个孩子面前现形,楚惊澜看着他们,眼底没什么怜悯和温柔,说出的话也非常直接。 “我需要忠心的下属,方便日后为我做事,我能带你们上中界,还能引你们踏上修士的路。” 三个孩子皆面露惊讶,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做下人仆从,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结果居然能做修士?! 兄妹俩瞪大眼,小乞丐直接原地起蹦:“是仙人,可以飞飞唰唰的那种?你居然也是?” 惊喜来得太突然,萧墨却摇了摇头,小孩还是有点天真,天上如果真掉了馅饼,馅饼里不塞点硌牙的东西都对不起它的出生。 果不其然,下一刻,楚惊澜如高山雪,兜头一盆雪水浇下:“但你们得与我签订血契,至此之后身家性命全由我掌控,若有背叛,杀无赦。” 他语气并不重,也不需要多慑人的音调,“杀无赦”三个字哪怕用最冷的声音平铺直叙,也足够杀机四溢,让三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从头凉到脚,猛地哆嗦。 萧墨看着骤然惊到的三人,啧啧有声:“你吓到他们了。” 楚惊澜漠然传音:“我不是来带孩子的。” 没了宛玉,从楚家出来后,他行事风格其实更冷了,淡漠而直接,目的性很强,但能省下许多功夫,萧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三个小孩果然被唬住了,楚惊澜:“要是不愿意,留下钱财,你们现在就能走。” 楚惊澜是给了小乞儿银钱的,至于兄妹俩,短时内也能朝牙行退掉。 小乞丐挠了挠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楚惊澜不催,给自己倒了盏茶,另沏上半杯放在旁边位置,给萧墨闻个味儿。 茶是老茶,沉淀的馥郁香气被滚烫热水泡开,满屋飘香,沁人心脾,萧墨在茶香缭绕中非常惬意,面前却是三个正在做天人交战的小孩儿,萧墨感叹:“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反派。” 楚惊澜没有作声,倒是系统插了个嘴:“比起原著的反派,宿主你们这不算什么的。” 萧墨眼皮一耷:“求求你别拿我们跟他比。” 原著里最大那位反派,现任魔域魔尊,会跟苏白沫玩强制爱,把苏白沫绑过去这样那样,其实跟苏白沫强行发生关系的不止他一个,但最大的反派读者们却公认是他。 大概因为现任魔尊天性残暴,发展不了一点温情,哪怕陷在苏白沫身上,也是个疯了的恋爱脑。 萧墨瞧着茶盏里透亮的汤色,跟系统把话聊到这里,他倒是顺便想起,原著楚惊澜死在魔域时,魔域的魔尊好像依旧是这位反派。 茶具与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交织声,楚惊澜放下茶盏时,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兄妹俩中的哥哥。 他的确是好好念过书的,还朝楚惊澜行了个礼:“其实我们早知等卖身为奴,被主家买走后,身家性命本就是主子的,我们、我们愿意。” 妹妹也赶紧跟着他行了个礼。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和腿都在悄悄颤抖,毕竟不知道血契是什么东西,未知的危险总是很可怕,但他从宅院里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从温暖的房子踏入冰雪,知道活着不易,要带着妹妹活下去,他总得做出选择。 小乞丐看了看愿意低头的兄妹,咬咬牙,他从小就是乞丐,虽然过得难,但混不吝惯了,野得很随性,或许他不认识“自由”两个字,骨子里却已经有了逍遥的印记,所以现在要被套上绳索,本能在抗拒。 不过他看了看漂亮的宅院,可比破庙和大街好太多太多,最终狠下心一拍大腿:“好,爷爷我也同意了!” 同意了,萧墨终于不用忍,立刻一个清洁术扔过去,小乞丐那脏污的身子顿时干净清爽,手臂上污垢杂质通通消失,他诧异又新鲜地盯着自己身上看:“哇,你好厉害!” 他们都以为这是楚惊澜做的。 干净了,萧墨也终于舒服了。 楚惊澜和他们三个下了血契,拿出一块验灵根的石头,测了他们的灵根属性。 兄妹中的哥哥是金土双灵根,妹妹是金与木,而小乞丐居然还是个单灵根,属火。 灵根越少,修炼越能集中发力,虽然他们灵根普通,但也绝对不算差,这找人运气还不错。 楚惊澜:“你们的名字?” 小乞丐掰着手指头:“孬蛋儿、臭狗、粪球……都可以,随便叫!” 哥哥则拉着妹妹行礼:“我们已与过去无关,请主子赐名。” 来了,萧墨精神一振,等着看他们仨会是什么名。 他等着验证自己猜想,却在脑子里听到了楚惊澜的传音。 【你想给他们起名字吗?】 萧墨愣了愣,偏头看向楚惊澜。 他来起名? 萧墨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奇异感,仿佛冥冥之中带点宿命味道,现在的他面前摆着一张白纸,接下来剧情怎么走,取决于他愿在白纸上写什么。 当时稍微插手苏白沫和戴子晟的剧情时,萧墨的感受都没这么强烈,而此时简简单单起名字,却让他觉得自己即将真正踩入命运的洪流中。 有点奇怪,还有着说不出的恍惚和不真切。 萧墨抿抿唇,他脑子里有三个名字,但又忍不住想,我如果给他们起别的名字,会变成什么样? 但大师兄、小医仙和金刀客出场的次数不算多,和苏白沫的交集很浅,按照世界基石的理论,他们三的剧情对世界稳固来说不重要,或许名字变不变都无所谓。 萧墨眨了眨眼,从怪异的漩涡中走出,静默片刻点了点兄妹两人:“哥哥叫燕春,新燕鸣春;妹妹叫初夏,孟夏为初。如何?” 他还是选择了这两个名字。 楚惊澜并无不可,便给兄妹起了名,最后看像小乞丐:“你便叫莫知。” 居然真是金刀客,日后的大能都跟现在的孩子合上了! 莫知傻着眼:“啊?感觉好难记哦。” 楚惊澜:“你得学会认字,多学点东西。” 萧墨不禁怀疑楚惊澜给他起这个名字,就是让他多读点书。 楚惊澜拿出三本入门修炼法,分给三人,让他们自己下去看,不懂可来问,顺便让燕春初夏教莫知认字,给三人也分了房间。 来到主子家后第一个活儿居然不用做杂务,还能继续念书,燕春和初夏都有些惊喜,对陌生环境的戒备也放下些许,只有莫知挠头难受,让他干体力活儿也比学什么字好啊! 家里没厨子,晚上楚惊澜带着三人出去吃饭,顺便给他们换了衣服,萧墨看着服装行的老板还帮忙把莫知头发打理了,别说,这小屁孩儿收拾一下,没了鸟窝头,露出整张脸来,还人模狗样的。 楚惊澜跟一个店老板定了最近几天的饭食,让他送到宅院来,第二日一大早,萧墨和楚惊澜又出门去找人。 介于能在乞丐里挑出莫知,今天他俩的分工是楚惊澜去牙行,萧墨去城内各个乞丐据点扫一扫,看能不能再碰上一个。 毕竟他灵体之身可以飞,路程不是问题,非常方便。 可大约是第一天的战果太丰盛,第二天他们整天找下来,居然一无所获。 有了三个孩子的资质根骨在前,太差的肯定入不了眼,萧墨和楚惊澜一碰面,他道:“城内几个较大的乞丐聚集地我都探过了,没人选,剩下的比较零散,只能碰运气。” 比如莫知这种一头直接撞上来的,就纯看脸。 楚惊澜:“渭城内的牙行只剩西市一个小牙行还没去过。” 其实牙行里隔三差五就会上新人,但楚惊澜不可能一直在下界等,下界没有能恢复他修为的东西,所以楚惊澜给找人的时间定了七天。 他俩回到家,发现三小孩儿在大厅里,桌上放着酒楼送来的晚饭食盒,莫知正直勾勾盯着食盒咽口水,桌上还铺了纸,兼任书桌,初夏拿笔端轻轻敲了敲莫知的头:“哎呀看字,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 桌上的纸张横七八竖,上面有些字稚嫩却可见日后风骨,有些字说是狗爬都算称赞,地上也散了不少纸团,燕春正弯腰收拾。 见楚惊澜回来了,他们立刻从桌边下来,朝他行礼。 “主子回来啦!” 别说楚惊澜,就连萧墨也愣了愣。 莫知兴高采烈,大概因为终于可以开饭了;初夏嗓音脆生生且甜美,不算生人后,她胆子便大了不少,活泼起来;燕春最为规矩,小孩儿一个,却已经有了端庄的模样。 这房子之前还空空荡荡,突然间就鲜活热闹了起来,有了人气。 萧墨有点幻视上辈子自己刚到福利院时,一堆小孩儿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萧墨拿手肘怼了怼楚惊澜:“他们等你一起吃饭呢。” 楚惊澜自然也看出来了。 并且屋子还被简单收拾了下,窗台边的空瓶子里也多了支花,明明整体变化不大,但小地方微动,就能品出人间烟火气。 萧墨笑着用笛子敲了敲手心:“我本来还心疼带人上去要花费好多灵石,现在看起来也还不错。” 楚惊澜却没有多言,他走到桌前,燕春和初夏已经将笔墨纸张撤下,都眼巴巴瞧着他。 楚惊澜打开食盒,食物香气扑鼻,他道:“东厢的书房你们可拿去用。” 燕春和初夏一喜:“多谢主子!” 莫知心思全在饭菜上,嘴巴跟着应和:“多谢主子!” 饭菜布好,楚惊澜让他们同桌吃饭,没什么讲究,但一桌四个人,却摆了五张椅子,燕春本想勤快地把那张椅子撤走,楚惊澜却道:“不必。” 燕春忙收回手:“是。” 萧墨坐在椅子上笑看小孩儿把手缩回去,刚才燕春的手都穿过他衣摆了,小孩儿确实挺勤快。 用过饭,该习字的习字,该修炼的修炼,又一天过去,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萧墨和楚惊澜都没有再找到人选。 连萧墨都觉得奇了怪了,这第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他都止不住非常好奇起来。 两人坐在厅中,三小孩在书房,连着几天毫无收获,楚惊澜蹙了蹙眉,萧墨在旁边道:“没事,还有时间,我们再看看。” 说实话,能找到燕春初夏和莫知,楚惊澜觉得已经不容易,不知萧墨哪里来的信心,似乎坚信自己能凑齐合心意的人。 等等……人? 非得是人? 楚惊澜眸光顿了顿,滑过萧墨,他福至心灵,从储物器中拿出测灵根的测试石,放在桌上朝萧墨推过去。 萧墨不明所以捏着玩:“嗯?”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0节 “你试试。” 楚惊澜说:“负责登记新门派的事务司、各家门派收纳弟子时,测灵根用的都是这种石头。” 萧墨本没有多想,但他倏地对上了楚惊澜的眼神,最重要的话楚惊澜明明还没说,但两人之间的默契没有在这时候掉链子,萧墨几乎立刻连上了楚惊澜的脑回路,明白了他想让自己试什么。 他把玩石头的手停住,带着三分的不确定、以及更多的不可思议望向楚惊澜。 楚惊澜按着石头又朝他身前推了推:“测试石内有灵气,用以探测人体内灵根波动,你本来就是灵体,或许可以试着捏造出类似灵根脉络的东西,骗过测试石。” 萧墨看着楚惊澜嘴唇翕动,缓声道:“如果真能成功,门派的最后一个位置就交给你了。” 第29章 萧墨坐在原地, 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一个人是他? 那原本的人呢,是路人甲乙丙丁, 随便就能被顶替? 萧墨捏着测试石的手收紧,被石头硌到的触感唤回他一点神智,萧墨恍然:对了,还没确定啊! 万一他捏不出来伪灵根呢,虽然他是个最特殊的心魔,拥有不被常识束缚的灵体,但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捏就能捏的吧? 萧墨把测试石放下:“我试试, 但不保证能成。” 楚惊澜点头,将自己的手搭在测试石上:“你可以感受一下它的灵力如何流通,还有灵根的波动。” 如果要冒充人, 到时候肯定要出现在人前,萧墨便先裹上两层灵力让自己现形, 以现形状态来伪造灵根,然而就在他现身的时候, 三个小孩儿突然跑过来,撞见了这一幕。 莫知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鬼啊!!” 原是莫知被燕春握笔带着,歪歪斜斜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高兴, 拎着纸张就往厅堂冲,想给楚惊澜看看,燕春和初夏拦不住, 只得气喘吁吁跑着跟在他后头, 孰料居然在门口撞见了大变活人。 燕春和初夏跑得慢, 本没看清, 反倒被莫知一嗓子嚎得骇然,也吓一大跳。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幽幽偏头看过去,萧墨的脸映入他们眼帘,看清他的模样,三个吓懵的小孩儿又傻乎乎瞪圆了眼。 这位“鬼怪”和主子长得还挺像,只是神情却完全不同,主子如寒霜,鬼怪却噙着笑,眸中似含桃花,整个艳丽得惊人。 萧墨指指点点:“小孩儿别乱叫啊,我活得好好的。” 虽然死过一次就是了。 莫知刚才手里的宣纸都掉地上了,他呆呆“啊”了一声,还没回过神,但惊恐的表情已经消退,他看看楚惊澜,又看看萧墨,傻兮兮道:“是、是活人啊?” 燕春看得出楚惊澜表情冷淡,赶紧捡起地上的习字纸张,又拉着莫知退了退:“抱歉主子,我们不该擅自过来,惊扰到你们了。” 他们从前没接触过修士,没有习惯,想来主子面前的人应该也是修士,突然出现什么的可能是仙法,是他们大惊小怪了。 见三个小孩眼神忍不住偷偷朝自己身上飘,萧墨笑笑,大度替楚惊澜原谅了:“没事,正好我也跟你们认识认识,我叫萧墨,是你们主子的……嗯,兄弟。” 原来如此,看着确实像兄弟,至于为什么不是一个姓,简直不是问题,你看燕春初夏俩兄妹现在也不是一个姓呢。 其实除了莫知这个性格大咧咧的,燕春和初夏对楚惊澜还是有点小怕,主要是主子看着太冷,他俩从小对人的情绪敏锐,也就有点小心翼翼。 但萧墨给人的感觉不同,他眼底带着浅笑,又生得这么好看,看着就很好靠近。 明明是两张相似的脸,但如果要在萧墨和楚惊澜之间选一个依偎,估计大部分人都会缩到萧墨身后。 既然不是鬼,莫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不会看气氛,喜滋滋捧着字炫耀给楚惊澜和萧墨看:“我会写名字了!” 明明是燕春手把手带他写的,让他自个儿执笔,绝对写不出完整的两个字。 楚惊澜没作声,萧墨给了小孩儿点鼓励:“不错,有长进。” 测试石已经在楚惊澜手下亮起了银白浅光,衬得他俊容冷淡:“他修炼特殊功法,若是日后看到他隐身或者突然出现,不用大惊小怪。” 莫知喜滋滋咧嘴笑了笑,他看着楚惊澜和萧墨,忽道:“主子和……少爷、还是公子?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萧墨:“这种事情其实不重要。” 楚惊澜依旧没说话,只是淡然扫了莫知一眼。 莫知这小孩虽然在许多人情世故上傻乎乎的,但有种小兽般的野性直觉,被楚惊澜抬眼这么一扫,莫名哆嗦,啊的一声张嘴,难得机灵脱口而出:“主子肯定是哥哥!” 萧墨本来觉得无所谓,但听到这句话,逆反心就暗搓搓冒头,他眯了眯眼:“为什么?” 十来岁的少年,大多还有“做哥哥比做弟弟好”的固化思想认知,还无法理解理解“叫哥哥”和“哥哥叫”各有各的妙处。 莫知晃了晃他又聪明又笨蛋的脑袋瓜:“呃,就是觉得比较像。” 萧墨给气笑了,赏了他个脑瓜崩:“行了,玩去吧,我们大人还有正事要做。” 一个宅院里全是少年孩子,十七岁的也敢说自己是大人了。 莫知欢欢喜喜蹦出去:“他刚刚说我可以去玩诶!” 燕春却一把扣住他的手,小大人一板一眼:“不,继续学字,三字经的开头你都还认不全。” 莫知哀嚎一声,想挣脱,他比燕春初夏大了一岁,常年摸爬滚打,力气上是要大些的,但燕春一手拉着他,初夏也笑吟吟上来抱住他另一根胳膊:“认字认字!” 这下可甩不掉了,两小孩儿架着他又按进了书房里。 一物降一物啊,萧墨看完戏,乐得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桌面,楚惊澜的手指按在测试石上,石头泛起了冷白的荧光,这代表他是变异冰灵根。 不同的灵根会呈现不同色彩,萧墨将手搭在石头另一侧,感受着石块内部的灵力流转,但光这样还不够,片刻后,萧墨将手指搭上了楚惊澜的手腕。 手腕对修士来说是命门之一,楚惊澜手指下意识绷紧一瞬,而后他慢慢调整呼吸,放松了手指。 萧墨的指尖没有温度,在外人看来,楚惊澜像冰块霜雪,但他身体是温热的;而看似艳丽热烈的萧墨,浑身才真若寒霜,凉得彻骨寒心。 萧墨是在感受灵根与测试石间的连系,他手指按在楚惊澜手腕上,还会轻轻滑动位置,有点像大夫探脉,又不完全像,他指尖滑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清晰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楚惊澜垂眸看着萧墨白瓷般的指尖,比自己皮肤还白两分,他问:“你不冷吗?” “嗯?不冷。”萧墨指尖停在楚惊澜手腕上,他能感觉到属于人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很舒服,但不会因为灵体的冰冷感到寒凉,毕竟本来没血肉,从化成心魔开始就一直如此,没哪里不适。 萧墨细细感知过一阵,撤开手指:“给我点时间。” 楚惊澜放下袖子,盖住手腕,上面冰凉的触感仍很清晰,不难受,但让人没法忽视,仿佛被冬日晨霜吻了手腕,比起寒凉,是清晨的宁和先一步触动人心。 楚惊澜提了剑,去院中慢慢划招,萧墨就坐在厅里,握着石头开始捏伪灵根。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还时不时用余光扫过练剑的楚惊澜,所以捏得不是很专注,一心多用。 一会儿想想世界剧情,一会儿想想捏什么灵根好。 五个人里,楚惊澜和莫知都是单灵根,够扎眼了,他最好低调一点,捏个三灵根四灵根,平衡一下门派表面实力。 灵根本质来说是人体五行之力的体现,靠着灵根与天地灵气沟通,灵根是特质水管,丹田是蓄水池,拿楚惊澜打比方的话,他现在蓄水池是漏的,屯不住,水管再好也没用。 萧墨边想边随意在灵体内聚出看不见的线条。 什么颜色混在一起能好看点?他漫不经心思索,跟建模似地,调动灵气左按一下,右按一块,分明不算走心,但没过多久,他手里的测试石便亮起了光芒。 萧墨停下手,看着红蓝与褐色三种光,轻轻想:啊,成了。 水火和土,三灵根,普通又低调。 成功了,萧墨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他捏着测试石,恹恹垂着眼眸,忽然问了系统一个问题:“系统,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系统不会管宿主为何突然冒出疑问,他只会尽职尽责回答:“没有。” “按你的说法,共有八个基石人物,那为什么偏偏就楚惊澜需要穿越者跟系统,他有什么特殊?” 系统:“综合评估个人能力、性格以及周遭环境影响数据等,得出结论,楚惊澜在重要人物中最为危险。” 最危险?萧墨手指轻轻搭在测试石上,一个按原著剧情死得尸骨无存的,怎么成最危险的了? 萧墨语调从不咸不淡变成了半是嘲弄:“他都算危险?” 系统监测到萧墨的情绪,语气人性化变得小心翼翼了些:“意思是说,他是最容易触发bug,造成基石不稳的存在,因此才会被分派系统和穿越者。” 萧墨捏着测试石,不疾不徐,却在云淡风轻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变了两个词,跟我来了通废话文学,继续当谜语人呢?” 系统噎住。 他委委屈屈道:“分析结果就是这样,我都告诉你啦,宿主,您看自打穿越来,我工作都做的不错吧,哪怕您想摸鱼,我都只是建议,并没阻拦,没有催促您非得干什么。” “那你想拦也拦不住啊,谁让你们规矩就是有漏子可钻。” 系统:“嘤。” 萧墨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接下来他要跟着楚惊澜一起见证,有什么疑惑和不解那就一步步走,一步步看,船到桥头自然直,所思所想总会浮出水面,他也并不着急。 过分执着于太遥远且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看看当下,触手可及的人与物。 萧墨走到窗边,旁边的花瓶中插了支鲜艳欲滴的花,萧墨抬手把测试石朝院中的楚惊澜抛出。 楚惊澜旋身燕回,横平剑刃,用剑身稳稳托住了测试石,而后上挑,握进自己手里,抬眼看向窗口的萧墨。 萧墨搭在窗边,一手随意支颐,一手懒哒哒朝楚惊澜招了招:“成了。” 比楚惊澜预料之中还要快。 萧墨靠在窗边,面向天光,瞧着走近的楚惊澜:“所以咱们门派叫什么?” 萧墨以为楚惊澜还得想想,却听得他不加犹豫开口:“渡厄。” 萧墨扬了扬眉,虽不知楚惊澜是什么时候想好的,但他品了品:“不坏,就是有点沉。” 可这世道什么不沉呢,“渡”字起码还算个念想。 楚惊澜收了剑:“今日去登记门派,回来后收拾东西,两日后我们起程。” 萧墨:“你准备东西,我去叫小孩儿。” 萧墨说着就从窗户轻巧翻出来,楚惊澜看了看敞开的大门,又看萧墨从书房的窗户探进去脑袋,也不知道是给屋内小孩儿添了幅窗棂美人图,还是把他们吓一跳。 ……怎么光爱走窗户。 * 登记门派的事务司主要负责收钱,管理并不严,谁管你为了啥创建门派,钱到手就了事。 萧墨的伪装没有出错,原本办事的看到一连两个单灵根,还带着稀奇和审视的目光多瞧了他们几眼,直到萧墨这个“三灵根”出现,他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三个小孩儿的重点不一样,他们看到一百两银票递出去,纷纷瞪圆了眼,萧墨趁机敲打他们:“看到了吧,超花钱的,之后带你们上中界,还要给灵石,相当于一人一百两金子。” “金子!?”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1节 三只都被巨款砸蒙了,莫知嘴张得能塞个鸭蛋,头晕目眩:“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的就是这效果,萧墨哼笑:“所以记得楚少爷对你们的好,以后也多帮他一点儿。” 三人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燕春道:“我们必定记得主子和您的好。” 初夏跟着哥哥应和,莫知拍拍胸脯:“以后你们的事包在小爷我……啊不是,是包在我身上!” 他最近刚在燕春那里学的,在萧墨和楚惊澜面前不能自称“小爷”,很多脏话也记得收敛。 见他们带自己玩,萧墨乐,不过惦不惦记他还真无所谓,他揉揉莫知脑袋,看到燕春和初夏隐含期待又拘谨的神情,便也伸手,雨露均沾,每个人都摸摸头。 楚惊澜交完银子拿走门派令和新出的弟子牌,回头就看到四双明亮的眼神一眨不眨齐齐盯着他。 楚惊澜:“……” 做什么? 就凭楚惊澜的表情,三小孩儿如梦初醒:哇,刚才居然期待主子也给他们摸摸头,怎么想的,肯定不可能呀! 不过他们立刻被楚惊澜手里的牌子吸引目光,小野猴莫知就先蹿了上来:“一百两银子换的牌子!我也有是不是?” 楚惊澜拎出莫知的弟子牌,莫知欢天喜地接过:“好看,这个怎么用呀?” 燕春和初夏规规矩矩领了牌子,他们聪慧,瞧着旁边有新立门派的弟子将牌子挂在腰上,便也学着摆弄,把莫知拉过来一起。 楚惊澜左手上一块牌子是门派令,上面写了“渡厄门”,右手上还剩两块,萧墨拎起其中一块纹路简单的,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的?” 剩下那块有裱花,上面写着“掌门令”。 一个只有五人的门派,说到底还是凑个数,有血契在,即便上了中界后把门派解散,燕春初夏还有莫知也得给楚惊澜卖命,谁是掌门谁是弟子还真不重要。 楚惊澜右手没有收回去:“你如果想要这块,可以拿走。” “我要它干什么,不要。”萧墨摩挲着自己那块,木牌材质简单,但打磨光滑,偶尔盘盘也不错,他晃了晃牌子,突然想到,“那我现在对着你是不是该改称呼了。” 萧墨:“掌门?” 楚惊澜古井不波:“门派只是掩饰,我不算什么掌门。” 萧墨煞有介事点点头:“但大家都一道修行了,也该显得亲近点,你非要当我哥哥,但叫着实在黏糊,不如以后我叫你师兄。” 这俩字脱口而出,萧墨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完全没有齿关抵着“哥哥”两个字时那么粘牙,可以很顺畅的叫出口。 他一时觉得好玩,歪头瞧着楚惊澜,又唤了一声:“师兄?” 楚惊澜:“……” 楚惊澜手指不由蜷了蜷。 他忽然就理解了当初在商人车队里,自己重复叫萧墨“哥哥”时,心魔面上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确实是,非常让人想闭目塞听,逃开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恭喜楚惊澜也和萧墨体验了把现代社会的精华之一,其名社死。 三个小孩捣鼓好了腰牌,听到他们对话,眼神明亮围上来,排排站着,楚惊澜忽的也看懂了他们的意思,眸子中方才浅动的神色收敛,冷酷无情:“你们别跟着他乱叫。” 三小孩儿眼中神采顿时黯淡下来。 萧墨上前揽着他们往前走:“没事,掌门嘴硬心软,等你们学好了东西,围着他叫师父或者师兄,他也拿你们没办法。” 三孩子神情又是一亮,重新振作,萧墨不禁感慨,这个年岁刚好知事,但又单纯,真是好哄。 * 回宅院后,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楚惊澜把某些曾给宛玉准备下的药材也拿出去全换了钱,顺便买了一辆马车回来,到时带上中界去。 他手上攒下了五个储物器,够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收走,楚惊澜随身带上一个,却把剩下四个给了萧墨。 萧墨把它们放进了空间背包。 这就又要点评一句背包的诡异设置了,同样的格子,塞二十把相同的剑就达上限,但也能塞下二十个相同的储物器,萧墨不由问系统,这破服务什么时候能升级,凭什么能塞二十两金子却不能塞二十吨。 问就是要等修为提升,系统还给他开了个升级进度条,直观显眼,挂在面板上:“装备的升级也在这里了,您都可以看的。” 萧墨仔细看了看进度条,顿悟了另一件事:“你虽然从不催我修行,看似放养,但东西要积分换,服务升级要修为提升,这不就是网游套路?” 说好不肝不氪,等进了游戏才发现资本套路深,说话全骗人。 系统哼哧哼哧:“都是能给您提供助力的,您也是自愿摆脱咸鱼状态的嘛。” 有点道理,但不多。 东西都收拾好后,把宅邸又交给了守屋人,楚惊澜当初给的银子够多,守屋是个轻松活儿,只偶尔来,因此还够看上许多年。 楚惊澜原来之所以选择渭城,就是因为中界与下界的界门就在渭城外十里处,几人驱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界门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为了避免撞上楚家人,楚惊澜在脸上扣了个面具,而萧墨干脆直接隐身,没有现形。 这时候就体现出心魔灵体的好处了——他可以上中界不付灵石! 规定是一人十块下品灵石,他现在不是人类,也不是有血有肉的魔族,就是个灵体,界门也挡不住他,本来就来去自如,因此这都不算逃票,就是合理省钱。 心魔真是非常省心又省钱了。 楚惊澜付了四十下品灵石,界门的守门人来自中界,收钱后给他们每人手背上写了个符咒,有这个印记,才能通过界门。 萧墨瞧着那流水般花出去的石头:“是门大生意,守门人都是谁家的?” 楚惊澜用传音与他说话:“下界与中界看守界门的都是仙盟中人。” 仙盟是横跨中界与上界的大势力,是由多个门派世家组成的联盟,在上界有仙盟府,有盟主坐镇。 是他们的话就不奇怪了,但仙盟只是大势力的一方,要论如今修真界最强盛的势力,还得属云端六宗。 六个大宗门做主,其下依附的门派多达千余,势力范围非常广,影响力强,日后楚惊澜会加入六宗之一。 不过都还不是如今修为没恢复的楚惊澜会知道的事。 界门是一道光幕,五米远外是仙盟立下的阵法,楚惊澜等人手上有符印,能顺利通过阵法,为了稳妥起见,萧墨暂时回到识海里,用楚惊澜的视野观察外部。 三个小孩兴奋又紧张,挤在马车门口,燕春抱着初夏,莫知扒拉着他俩胳膊,楚惊澜驱赶马车,车轮滚滚,没入了光幕之中。 等淹没了视野的强光过后,马车不疾不徐继续往前,孩子们揉了揉眼,忽觉头顶风声犀利,抬头一看,却是不少修士御剑飞行,如流星般划过,在空中留下灵力拖尾痕迹,对刚接触修炼的小孩来说很新奇。 三小孩:“哇!” 下界不是没有修士御剑,只是他们从前没见过。 旁边还有人掏出了飞舟,从一个光点骤然膨胀成船只,如变戏法一般。 小孩们:“哇!!” 也有用妖兽为坐骑,或者用妖兽拉车的,跟他们一比,楚惊澜这辆低调朴素的马车居然变得格外显眼。 旁人有人投来目光,只看到驾车人戴着面具,还有三个小脑袋。 如此奇怪的组合,其他人虽然图个稀奇,但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又是花钱蹭某些门派弟子名额,上中界做生意的?” 毕竟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修为。 “谁家做生意带这么多孩子,一辆车也装不了几个货吧?哎管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走走,去下界那穷地方做任务,呆久了人都要废了,还是中界的空气新鲜!” 下界灵气是三界里最稀薄的,连燕春他们三人都能感觉来到中界后,身体仿佛更轻了,呼吸吞吐间都顺畅不少,有点飘飘然。 莫知探头探脑:“飘在天上宫殿呢,仙女姐姐呢?” 萧墨从识海出来,窝在马车车厢里,拿笛子敲了敲莫知脑袋:“小脑瓜都在想什么呢,好好修炼,仙女姐姐们可都是大能,你上去了,就能见着她们。” 楚惊澜一直驾着马车行驶到离界门很远的地方,周遭人烟都淡了下来,才摘下面具,楚惊澜将马车停住:“我们在此处用午饭。” 辟谷丹在行李中有带,但有条件吃饭的时候,就不需要浪费辟谷丹。 楚惊澜栓好马,燕春和初夏已经把锅子架起,莫知要去旁边林子里捡柴火,脚还没迈出去,楚惊澜就叫他留下。 莫知眨眨眼:“我会捡柴的。” “傻小子,他是怕林子里有什么危险,”萧墨施施然走上前,“待着吧,这里是中界,林中若遇妖兽,你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莫知哆嗦一下,缩了回来,他本来在习字和修行上有些懒散,毕竟心法入门的那些书,不识字的看不了,他学字学的很痛苦,但这会儿却有了点紧迫心思。 我要是也能踩着剑飞飞飞,肯定就不怕野兽了。 他磨蹭到燕春身边:“我,我今天多学几个字吧!” 见他终于知道上进,燕春先是讶异,而后欣慰,把勺子塞给他:“好的,不过现在你去掰饼子先。” 萧墨没跟着楚惊澜入林子,虽然他刚吓唬小孩儿们有妖兽,但普通林子的妖兽多半都没开灵智,连妖丹都没有,也就比野兽凶一点,楚惊澜对付得来。 那些有灵智的妖兽,在修士遍地走的中界,一般可不会在浅林中冒头。 燕春和初夏都是会做杂活的,莫知这几天跟着他们也学了些,几人架好锅子,坐等楚惊澜回来。 跟巢中小鸟等投喂似地,萧墨想象雏鸟叽叽喳喳张嘴的画面,不由笑了笑。 他们之后要往中界的临安学宫去。 临安学宫是修士聚集的修炼学府,中界最好的医修柳梢就在学宫做执教先生。 楚惊澜本打算出了界门后买份地图,但萧墨却说,他知道路线。 当时楚惊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路线,一个心魔却知道,只点头说:好。 萧墨心说,你可能觉得我秘密很多,但在我看来,你也是个满身谜团的,我们半斤八两,倒是刚好。 从界门到临安学宫,以他们的小马车,得走上十多天,所以小孩儿们还来得及多看看书,学学字。 楚惊澜从林子间回来时,还拎了只野鸡,烤鸡肉这活儿莫知会啊,超熟,鸡已经被楚惊澜处理过了,莫知拿木棍穿了,有模有样烤起来。 锅子里烧了水,把干粮泡开,东西都弄好后,燕春他们先舀了递给萧墨和楚惊澜,萧墨摆摆手:“我已辟谷,不用吃饭,你们自己吃。” 初夏捧着碗小声叹道:“好方便,都不用吃饭。” 莫知也点头啊点头,但嗅到金黄的烤鸡散发出来的香味时,立刻叛变:“但吃好吃的东西也是一种享受,我觉得能吃还是要吃。” 萧墨想说英雄所见略同,但他一个吃不了的,暂时也别为难自己了。 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楚惊澜和萧墨轮流驾车,对车内小孩们来说,一开始可能很稀奇,但时间一长就会发现坐长途马车真不是什么舒服事,颠得骨头都酸了,很快,什么勤奋学习的大志向都给颠没了。 在三人请求下,楚惊澜便教了他们如何驾马车,两匹马都很温顺,不难驾驭,小孩们也就是换着出来透透气,主要驾车不是他们做。 行到天色将晚时便要停下,马车容不下五个人躺平睡,得扎营。 其余人扎帐篷时,萧墨手指弹出黑雾,在营地附近围了一圈,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还搓了几个浮空的灵气光球,用来照明,比篝火效果好,晚上捧着书读也能不伤眼。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2节 小孩儿们看得羡慕,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 吃过饭后,在灵光球的照明下,楚惊澜打坐,即便自己丹田已废,却不能让经脉习惯干涸,因此吐纳调息他还是会坚持;莫知则趴在地上练字,歪歪扭扭写“人之初、性本善”。 萧墨摸出了他的笛子,此情此景,最适合来一曲,但笛子刚横到嘴边,他就看到燕春捧着书,时不时朝他和楚惊澜的位置看过来,眼中是踌躇。 萧墨扬眉,放下笛子,直接招呼他:“有什么想问的?” 燕春没想到偷看被逮着了,吓了一下,而后抿抿唇,鼓起勇气带着初夏走过来。 “少爷,这本入门心法我们看不懂。” 萧墨:“哪里不懂?” 燕春不太好意思:“开头就没法理解。” 第一篇自然讲的引气入体,属于基础入门。 原来是因为这个,萧心魔虽然落地就是金丹巅峰修为,没体验过引气入体,但他也是从普通人突然变成修士,从无到有,差别很明显,他觉得这方面自己还是能说道一二的。 “我给你讲讲,哦对了,不用叫我少爷,我听着不习惯,既然都是修道中人,我又比你们大,叫我师兄就行,不出错。” 虽然修士们在外遇见其他门派的人,除了道友,也会师兄师姐等等混叫,但一个门派里,没有师父,全是师兄师弟和师妹,也是独一无二了。 正在打坐的楚惊澜眼睫动了动。 萧墨已经娓娓开始讲解。 “引气入体嘛,无非是与天地进行沟通,将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纳入体内。” 燕春和初夏在他的声音里认真听讲。 萧墨伸手在空中抓了抓:“空气触碰皮肤,灵气注入经脉,闭眼感知气息间的不同,然后抓住灵气就行。” 燕春和初夏点头啊点头,等着萧墨继续。 萧墨:“就是这样。” 然后他就停住了,一幅好整以暇我已讲完的模样。 …… 啊? 结束了?这样是哪样? 燕春和初夏瞪大眼,顿时两脸懵逼,傻愣愣看着萧墨,萧墨还说:“你们闭眼试试。” ……可是感觉什么都没听到啊? 俩小孩一头雾水,懵懂着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闭眼前有多茫然,睁眼依旧多茫然。 萧墨:“如何,懂了吗?” 燕春嗫嚅了下嘴唇,初夏老实摇头:“不懂啊,少爷……唔,师兄。” 萧墨疑惑:“嗯?是我哪儿没说明白?” 他不是讽刺,也没有不耐烦,是真心疑惑还有哪里没明白。 可燕春和初夏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明白,但怕这么说了,师兄和主子会不会嫌他们很笨,不要他们了啊? 两人为难又暗暗着急地搅了搅手指,不敢说话,这时候,楚惊澜睁开了眼,语气平铺直叙:“引气也如呼吸,将气体化作流水,顺入脉络,你们试试。” 试……试什么啊,呼吸吗? 燕春和初夏面面相觑,干脆大口呼吸,急急猛吸好几口后,差点被呛,依然什么也没懂。 偏偏楚惊澜还看着他俩,等着他俩交答卷。 燕春和初夏简直是两个等着家长检查作业的小孩儿,最糟的是小孩什么都不会! 楚惊澜微微蹙眉:“依然不懂?” 萧墨也说:“讲的差不多了啊?” 出现了,学神的教学方案,先这样再那样,得出答案,懂了吗? 什么,不懂?很详细了啊为什么不懂? 系统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蹦出来,在萧墨脑子里扬眉吐气大声道:“我就说!!宿主您和楚惊澜两人根本就不适合为人师,你们的教学讲解就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感谢燕春和初夏两位学生验证了系统的理论,不是系统错了,果然还是萧墨和楚惊澜有问题。 天才跟普通人之间脑回路是真的有壁! 燕春和初夏有点慌张,在这时,莫知盘着腿随意坐在地上,把毛笔扒拉在手里:“嘶,抓空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莫知学着萧墨的动作,抬手在空气里抓了抓,不确定道:“是不是咻咻的感觉?” 燕春和初夏本来隐含期待,听到这句又是一愣。 啊? 萧墨摆了摆笛子:“你说这个谁懂啊,是如雾聚散。” 楚惊澜:“是似水汇流。” 莫知皱着眉,敲敲脑袋,仿佛想到什么关键地方,却差临门一脚,急得面色烦躁,篝火堆把柴火烧得“哔啵”一声,莫知睁大眼,猛拍脑门:“懂了,是火!” 燕春/初夏:“……” 从空气到雾到水到火,很好,他俩已经彻底懵圈,本来该懂的也完全弄不明白了,如听天书。 系统叹息,可怜的,很明显,这个家里只有兄妹跟他是正常人和正常统,作为正常的那部分,他们要承受得太多。 听听,其他三人说的是人话吗,小孩不懵逼才怪! 结果不出几天,大字不识的莫知率先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士的门内,他高兴坏了,而燕春和初夏虽然为自己的修行着急,却也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这下燕春初夏能教他念书,莫知反过来可以在修行上指点他们——至于能不能点明白,又是另说了。 就这样,马车晃晃悠悠载着四人一魔行驶了十来天,第十二天晚上扎营的时候,他们离临安学宫估摸还剩两天路程。 而在他们去临安学宫的路上,有座必经之城,城名就是临安。 晚上燕春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想出去小解,刚碰到帐帘门,就听到萧墨和楚惊澜在外面讲话。 “在临安城内租个小院子?”是萧墨的声音,“那我们得先想办法赚点钱。” 楚惊澜:“在临安城内稍留,以你元婴的修为,我们应当能找到来钱快的方式。” 燕春完全醒了,他急急忙忙跑出来,萧墨和楚惊澜同时转头看他,就见小孩儿脸上带着急色:“主子,师兄,我、我可以帮着做杂活赚钱,我也能帮上忙。” 萧墨轻轻眨了眨眼,燕春小脸憋得通红,搅紧衣服:“我和妹妹都能派上用场,真的。” 啊,萧墨眸光划过他委屈惊扰的脸庞,明白了燕春突如其来的自荐源自何方。 源自不安。 莫知已经算修士,而他和初夏似乎毫无作用,他们是怕被抛弃。 这样的神情萧墨曾见过,在福利院小孩的脸上,也在自己年幼时,镜子里自己的面庞上。 “你别慌。”萧墨轻声道,“会有需要你的时候,不过有的事只能我们去,你先做着我们教你的即可。” 他说:“不会丢下你们的。” 这话一出,燕春红了红眼,连日来的相处,让他觉得自己遇上了好主子,来到了好地方,眼看修行上毫无进展,想到可能会被丢弃,他就寝食难安,却不敢在妹妹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初夏明显也是担忧的,他不能让她更不安心。 得了萧墨简单一句话,他终于吃了定心丸,放松下来,局促捏了捏衣角:“嗯、嗯,多谢师兄,多谢主子。” 他既然倔强地强忍着眼泪,萧墨便当做没瞧见他要哭,只说:“起夜?去吧,别走远了。” 燕春匆忙跑开,转身的时候揉了揉眼。 篝火已经熄了,周围灵光球的亮度被萧墨调暗了些,上下缓缓浮动,楚惊澜在光影晦暗中问:“你很擅长应对小孩?” “也不是。”萧墨道,“都是人心,看懂了就知道什么话什么行为最合适。” 楚惊澜似乎只是随意一说,没有追问的意思。 燕春方才急着表明自己的用处,可萧墨和楚惊澜若是要在短时间凭修为赚多些,方式肯定不怎么温柔,的确暂时没有燕春能帮忙的地方。 至于具体方式,就得入了临安城再因地制宜了。 第30章 因着临安学宫即将开坛讲道, 近日临安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仿佛跟着要迎接盛事大典,热闹非凡。 下界主要格局是三十六主城,中界则是二十四府,其下大小城池不胜枚举,临安学宫坐落于广都府,离其最近的这座城是跟着学宫改了名,沾了沾学宫声誉。 不过临安城本来也在学宫负责的地界, 因此学宫并不介意它蹭名字。 中界的凡人比起下界要少许多,尽管很多人一生都只能停留在练气期,但好歹也摸到了修士门槛, 能延年益寿,练气期的人通常能活一百八十来岁, 比凡人寿数长多了。 在如此背景下,中界和上界形成了相似的势力划分架构, 能力强盛的门派庇护小门派和低修为人士聚集的城镇村落,以此为标志来区分各自地盘,把范围内的灵脉、丛林、奇山等等归到自己门下,派人管理。 既能给自己人谋得修炼资源,还能传播名声, 持续利用,把门派做大做强。 越靠近临安城,天上的飞剑、飞舟种类越发丰富, 甚至出现了飞行妖兽, 远远从云层中俯穿行, 确实有腾云驾雾的仙人感。 三个小孩儿们从听取哇声一片、眼花缭乱的状态, 慢慢变得淡定,到如今的完全习惯,不再一惊一乍。 大约跟眼睁睁瞧着不久前还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莫知,如今指尖居然能冒出小火苗也有关。 修炼对他们来说从遥远的传说,变成了眼前的真实。 临安城外有护城禁制,除了某些和临安城早登记过印记的大宗门可自由出入外,其他人来了,管你御剑的还是坐飞舟的,都得下来老老实实从城门口通过。 大宗门印记会在弟子牌和宗门飞舟飞辇上,跟渡厄门五人的便宜木牌完全不同。 许多人都在城门口排队,萧墨楚惊澜他们的小马车依旧很显眼。 寒酸得显眼。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商队车马,拉车的是混有妖兽血的黑鬃宝驹,劲瘦有力,浑身漆黑,威风凛凛,车队六架马车为一列,俱是金漆香木,锦缎做帘,车轱辘缝里都散发着金钱的甜美。 而排在他们身后的,是个中小门派的弟子队,御剑后落地,门派服整齐划一,看着很有派头。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3节 人甭管高矮胖瘦,只要人数稍微多点并且统一了服装,架势就是会莫名上涨。 灰扑扑的马车夹在这两支人马中间,惨烈的对比下,让本就寒酸的气息再度拔高一个档次, 队伍太长,移动速度比较慢,排在萧墨他们身后的弟子们腰间牌子写着“小青门”,带队的是个金丹,面容年轻,骨龄实则已过百岁,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渐渐的,有些弟子等的有些烦闷起来。 但其余人只是嘀咕两声,正常情绪,却有一个表情桀骜的少年上前,对领队的金丹说:“师叔,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金丹的感知和视野自然比他好,被称作师叔的男人道:“很快的,我估计也就两刻钟。” 两刻钟差不多半小时,少年一撇嘴,显然不满意:“不是说我们跟学宫关系好吗,我们的弟子印怎么没被临安城记录,没法直接通城?” 金丹师叔知道他是从小被惯坏了,门里谁都顺着他,便觉得出来也该以自己为中心,淡淡睨了他一眼:“子焦,小青门还没有在中界横着走的实力,出门在外,你那些脾气都收一收。” 子焦哈了一声:“师叔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金丹师叔蹙眉,这小子若不是他师兄的独子,他压根就不想带,惯得他的毛病。 看看其他弟子,一样排队,哪怕表情微有不耐,也不像他这么沉不住气。 队伍又往前面挪了挪,子焦越来越烦躁,找起其他弟子的茬来,其余人惹不起躲得起,都不搭理他,他心头越发不爽,连带着看前面那辆破马车也越来越不顺眼。 哪里来的穷酸鬼,也配站他们前头? 有师叔在,他没法直接跟本门弟子吵太过,还不能把气撒在外人身上吗,一辆破马车,绝对不是什么高门子弟或者有钱散修,就是没本事没钱的破落户,来蹭学宫讲道。 临安学宫对外开坛时讲的是有教无类,谁都可以去蹭听,哪怕魔族来了都无所谓,但魔修不行,魔族是天生的,魔修是后天堕落或者修行邪法造成的,为正道人士所排斥。 子焦认为前面马车里肯定就是想趁机去学宫刷脸的。 不怕踢到铁板。 他走上前,在金丹师叔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抬腿一脚踹上马车:“前面的穷酸货,跟我们换个位置!” 金丹师叔慢了一步,气急:“你——” 他声音还没发作完,就先停了停,忽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原本被踹肯定会往前磕绊的马车,居然还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子焦那一脚分明踹实了,“咚”的一声非常响。 若马车丝毫不受惊,必然就踹在了什么屏障上,而连他都没有察觉灵气波动。 子焦也察觉不对劲,金丹一把将他拉回来,但还是晚了点,以马车为中心,一股威压带着气流倏地朝他们压来,当场把子焦掀翻,金丹居然没能拽住他,眼看着他在地上跟个球似地滚了两圈,狼狈地停了个四仰八叉。 金丹瞳孔骤缩:起码是元婴! 谁能料到破马车里居然坐着大能! 随着气息传来的还有个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言简意赅:“滚。” 子焦不可置信爬起来,他连忙小跑到师叔身边,还待说什么,金丹师叔却一把按下他的头,扬声道:“前辈息怒,小子不懂事,我立刻教训他,这就给前辈腾块清净的地方。” 马车里没再传出人声,金丹便默认里面修士不计较了,立刻拽着子焦,带着小青门的弟子往后再退,接连让出五个位置才停住。 子焦感受到了方才的威压,腿有些软,但比起惊惧,他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从小在门内不曾出来历练,除他爹外,还是头回有人敢直接拿威压欺他! 子焦:“师叔,他——” “我说了让你收敛些!” 金丹真恨不得直接甩他一巴掌:“你爹娘从不让你出门历练,想着学宫之行稳妥些,才让你来,外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你若还当自己家那样嚣张跋扈,小心丢了命!” 子焦动了动唇,心里很是不服,他察觉有人朝他看,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人群里竟响起了讥笑声,显然方才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 大家排队排得无聊,正好看乐子,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臊得子焦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知道打不过马车里的人,眼下不可能再跟他师叔吵,只是在心里恶狠狠记了一笔,准备回去告状。 若带队的是他爹,自己绝不会这么憋屈,他爹有元婴修为,师叔也就是个金丹,哼,等着他回去跟爹诉苦,教训下这位无能的好师叔。 子焦暗暗捏紧拳头。 而被他踢过的马车里,也有人气得直哆嗦。 莫知吱哇乱叫:“什么人啊他,我艹他奶奶个腿!” 他愤而说完,才发现自己又说了脏话,猛地捂了捂嘴,眼睛滴溜溜看向其他人,片刻后放下手挠挠脑袋:“我不是故意骂脏字,就是太生气了。” 初夏一张小脸也皱巴巴,燕春握着拳,难得没纠正莫知的脏话。 萧墨却觉得有趣,三个小孩儿气成这样,却没人提要冲出去揍人,甚至没人掀开车帘望出去。 萧墨试探着问:“你们不想狠狠教训他一顿。” 莫知捏了捏拳头:“刚才听他们声音,好几个人呢,我肯定打不过,我从小就知道,打不过得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 乞丐被人直接打死他是见过的,那场面太惨了,深深刻在他脑子里,因此莫知是有点鬼机灵在身上的,说他傻吧,有时他又带着狡黠。 并没有因为成了修士,手上会点个小火苗就飘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都知道对面人多打不过,燕春和初夏更知道,来了中界,到处都是踩着剑就能飞的人,他俩手无寸铁,拿什么教训人。 最重要的是—— 燕春握着初夏的手:“我们不能给主子和师兄添麻烦。” 初夏也乖巧点头。 所以哪怕能狐假虎威,他们也不做。 萧墨叹道:“好孩子。” 难怪日后能有所建树,真是从小就开始磨炼心性,人的性格和选择是真能决定命运,就比如方才踹车那小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惹上不该惹的,死在外面了。 方才萧墨是附在楚惊澜身上,掀的威压出去,三个小孩已经习惯他时不时隐身,再时不时出现了,经过刚才的插曲,其余人也知道小破车里有至少一个元婴修士,没人再来惹是生非。 马车顺着队伍徐徐前进,又过了片刻,萧墨看小孩昏昏欲睡,于是摸出笛子:“久等枯燥,不然我给你们吹凑一曲,解解闷吧。” 此言一出,安静的车厢内顿时乒铃哐啷鸡飞狗跳! 乒铃是初夏手一抖,茶杯砸落,燕春伸手去接,没接着;鸡飞狗跳是莫知惊叫一声,在马车里蹦了起来;哐啷是他跟伸手接杯子的燕春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是嗷呜一嗓子,捂住了额头。 萧墨把他们动静尽收眼底,眯了眯眼,拉长声音:“——嗯?” “我、我、”莫知捂着额头随手扒拉过来一张纸,“我想习字,师、师兄我们能先不听吗?” 燕春差点被莫知的铁头给磕哭了,他忍着疼:“我教他念书,师兄,我们有事做,不闷的。” 初夏则惊慌地缩到车门处,试图求助比他们更厉害的人:“主、主子。” 这一路上,除了众人关系愈加亲厚、莫知成为修士此等大事外,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就是,三个小孩领略了萧墨笛声的杀伤力。 继楚惊澜和系统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受害者。 萧墨现形时吹笛,笛声也能传出去,他第一回要吹笛子的时候,燕春初夏和莫知都眼巴巴围着他,坐等天籁之音。 萧墨在万众期待下一口气吹去—— 却到底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千山鸟飞绝,林子里的鸟纷纷被惊醒,成群结队尖叫着拍打翅膀逃命,乌泱泱扫过他们头顶,唯恐被魔鬼追上吃掉,可它们能逃,三个小孩儿却不能。 他们耳朵刚被震住,眼睛又被漫天乱窜的鸟给惊呆,差点以为是大灾降世群鸟预警,但除了萧墨的笛声,确实没有别的危险靠近。 莫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燕春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初夏颤颤巍巍看向楚惊澜,却见打坐的楚惊澜不动如山,稳如石像。 好、好强,真不愧是主子! 萧墨一曲毕,优雅放下笛子,拂袖而坐:“我知道我的笛子不算好听。” 三个小孩儿耳朵里还嗡嗡嗡,就听萧墨下一句:“但进步很大,已经是能听的程度,想必再过不久,你们就能欣赏到完整不走音的曲子了。” 有点自知之明,但不多。 孩子们震撼一整年:这已经是进步很大后的笛声吗? 那先前得惊世骇俗成什么样? 萧墨看他们张着嘴,隔空用笛子点了点:“不信你们问他。” 被点名的楚惊澜睁开眼,淡然接话:“嗯,有进步。” 然后三小孩儿就被进步很大的笛声荼毒了一路。 哪怕是完全不懂音律的莫知,也要从跑调的笛声里挣扎起来嚎上一句:是真的不好听! 此时此刻,马车里,城门口,萧墨哪里来的勇气吹笛子!? 燕春作为门派里最懂事的孩子,他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萧墨要是真吹了,会不会引发众怒,被外人群起而攻之。 毕竟每个晚上,林中被惊走的飞鸟,在路过他们头顶时,那愤怒又惊恐的鸟叫活像在嘎嘎骂人。 不知萧墨有没有听出来,反正他们是听得很清楚。 楚惊澜坐在马车外,他面上扣着个铁质的兽面面具,偏头朝车内说了声:“快到了。” 短短三个字,救命之言。 因为萧墨说:“噢,那不吹了。” 危机解除! 莫知拿纸张挡住脸,避免自己笑容太猖獗被看见,燕春松了口气,初夏则在心里小声哇哇,还是主子厉害。 入城门时,每个人都得被查验,主要就是验他们身上是否有邪气。 魔族会化用魔气是天生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种纯粹的气息,但魔修因为功法尽是邪门路子,气息不纯,若被查出是魔修,正道修士可以当场将他们诛杀。 不过这些年来人类修士与魔族间的冲突也变大,如果不是学宫讲学,而是在别的正道地盘,魔族可能也会被拦。 都是因为现任魔尊是个嗜血疯子,公开吸纳魔修邪祟入魔域,做了不少骇人听闻残暴的事,大有打破平衡,挑起魔域和人修大规模冲突的意思。 下车前,萧墨给自己脸上也盖了张面具。 和衣服一样,他的面具也是变出来的,款式由系统提供,多种花式,任君挑选。 葱白的指尖从车帘里探出,而后如画卷般徐徐打开,从画里走出个玉立的少年来。 萧墨面覆银丝缠花面具,上是弯绕精致的忍冬纹,花非花,缠绕似藤蔓,仿佛直接盛开在他面庞,诡谲艳丽,藤蔓仿佛顺着漂亮的下颌线直勾勾缠到人心里,偏生银色又高洁如月,可望不可即。 是慑人心魄的有毒之花,又是高山雪岭的濯濯之莲。 矛盾又和谐。 楚惊澜隔着铁面看向萧墨,明明被遮住了面容,心魔的美却丝毫不减。 对楚惊澜来说,萧墨被遮挡面容后露出的那双桃花眼,居然更加引人注目,仿佛萧墨的面具下不再是跟自己相似的五官,而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4节 会是什么样的面容,楚惊澜暂时无法勾勒出模样,但必然也是艳丽入骨,神采飞扬,肆意的漂亮。 还有,他发现了,心魔估摸是有点臭美在身上的。 平日里每次见他都是不同的衣服,楚惊澜还尚未察觉,今天连张面具都要精致到边边角角,总算是让楚惊澜看明白了。 可能心魔天生在意外貌打扮? 三个小孩儿也忍不住偷偷朝萧墨的面具看去,初夏小脸还红了红,也不知是被美到了,还是小姑娘爱美,自己也想戴戴看。 莫知也盯着萧墨面具亮晶晶看半晌,不过最后他悄悄蹭到楚惊澜身边说:“主子,如果要我选的话,还是你的面具合适。” “吓人、霸气,很有威、威那什么——”词知道的不多,卡壳了,只好嗐地糊弄过去,竖起大拇指,“总之就是霸气!” 楚惊澜不置可否。 说面具吓人,也就是熟悉莫知的才知道他是在夸赞了。 他们几人都下车,从后面望过来,孩子们身形被马车刚好挡住,萧墨楚惊澜察觉到某种视线,同时回身。 是小青门的人隔着排队的几人在探看他们。 楚惊澜的铁面这时候好处就出来了,狰狞的兽纹冷冰冰侧过去,半张脸就让子焦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什么丑八怪,直到整个脸转过来,才发现是半张凶兽面具。 金丹师叔见被发现,惊了一下,匆忙低头,以示自己无意冒犯。 萧墨和楚惊澜也没想跟他们计较,毕竟这个世道会教不懂事的做人,两人淡淡转过脸来,查验完毕,带着小孩和马车入城。 * 如此人来人往,他们本以为客栈铁定人满为患,不好落脚,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一去才发现客栈房间还多得是。 并且比预想的便宜。 客栈店小二听到他们的疑惑,笑了,热情道:“诸位是头一次来听临安学宫讲道吧,我们城离学宫还有五里地,来这里的散修和中小门派,大多只是停下稍微歇脚,然后早早就去学宫附近抢位置了。” 学宫的先生讲道时,会用灵力传音,覆盖方圆两三里地,入此范围内的都可听讲,但离得远就没法在先生面前露面,对很多修士来说,机会要靠自己争取,若是真去到先生眼前,得到青睐,不说平步青云,起码苦日子是结束了。 “至于大门派的诸位,他们向来不急,遣人过来,也只是维系与学宫的关系。” 楚惊澜:“位置争夺很激烈?” 先到先得这种事是给君子立的,不防小人。 小二:“那可不嘛!学宫刚开设讲道时,为了争抢位置,死人是常事,乱的很,派再多弟子维持秩序都不好使。后来学宫想了个法子,一块下品灵石买个学宫的临时牌子,买的时候登记好人数,然后去找块地方,牌子会生成能护着登记人数的屏障。” “若是有人来抢地,这就是不给学宫面子,可通过牌子朝学宫弟子传音,立马有人过来处理。” 萧墨好奇:“我要是带百来人,也只需要一块牌子?” 小二乐呵呵:“是啊,某些小门派举家前来,也只用给一块下品灵石。” 临安学宫并非为了赚钱,收这么一块石头,就是表明接人钱财,□□,若是大门派欺压他人,他们也好把事直接揽到自己身上:您这是在跟学宫过不去。 虽然依旧不够全面,防不了所有情况,但也已经做得不错了。 楚惊澜点头,拿出六块灵石:“一间房。” 小二眨了眨眼,两个少年加三个小孩,一间房? 看衣着打扮也不像缺钱的呀,他用不冒犯的话试探:“我们这里房间还很足的。” 楚惊澜“嗯”了一声,没有改口。 小二是个知趣的,不再询问,面不改色收了灵石:“好的,一间房,这是您的钥匙,请拿好。对了客官,每天加一块灵石管三餐,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管饱,馒头蒸馍米饭面条,还有点小菜,您需要吗?” 虽然他们一间房挤了五个人,但简单饭食值不了几个钱,任他们敞开了吃也绝对不亏。 楚惊澜点头,再放上灵石:“现在便取些来用吧。” 小二:“好嘞!” 他们就在客栈大堂里落座,附近茶馆酒楼都人满为患,如火如荼,唯独客栈确实生意不够红火,小二麻溜捡了一屉白馒头,六碗素面,加上三四碟小菜,里面还有碟菜中有肉丝,算个荤菜。 他们最近露宿郊外,时不时会打点山鸡兔子、或者抓鱼来改善伙食,吃的不算差,不过确实许久没坐在桌上好好吃顿饭了,三个小孩儿捧着碗,都吃得很香。 萧墨不必吃东西,他那碗面条推出去让小孩儿分,大堂里暂时没有其他来客,萧墨朝小二招招手,小二凑上来,手里被塞了块灵石。 “跟我说说,若是想在临安城落脚挣点钱财,有什么好去处?” 萧墨虽然勤俭持家,但也知道该花钱的地方要花。 小二收了灵石,眉开眼笑,热切得很:“您问对人了,要说挣钱门路可太多,但您是想问哪路的?小人眼拙,瞧不出您修为几何,您若需要大能修士的挣钱方式,我知一二,若是谁都能干的小活,我也知道点。” 小二是个练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练气初期了,没什么大志向,就混口饭吃。 萧墨觉得这人情商可以,怎么说话都不得罪人:“说说适合修士的赚钱法子。” 小二对临安城内大小事还真是如数家珍。 “城内有仙盟角楼,会放一些只有修士能干的任务,赚多少看任务难度,有什么任务看运气,好任务出来就得被抢。” 大堂里没其他人,但小二还是压低了点声音:“角楼两条街出去就是血雨阁,接杀手和护卫的活,都是用命换钱,赚得多,但辛苦。” 他说得极为小心,好像挺怕,说完才恢复音量,抛出最后一个法子:“不过诸位来得巧,眼下若是你到了筑基期,有个现成的活能试试。” “三日前临安城外二十里地处,黑林中因灵脉波动激出了兽潮,仙盟已经派人围了,征集人手帮忙,只要是筑基期以上都能去,可以用兽丹换灵石,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把兽丹留着。” 小二笑眯眯说:“具体兽丹怎么兑换,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去林子外问问。” 筑基期最多能杀二阶妖兽,二阶的兽丹不值钱,这是吸引人去便宜打工,修为要求这么低,看来兽潮可能是数量多且杂,但没太多高阶妖兽?否则也不会大方让人进去。 小二给完消息,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等客了,萧墨思忖:“血雨阁的活儿,杀手和护卫要花的时间都不少,不如我们先去黑林看看,如果不合适,再去仙盟的角楼扫任务。” 楚惊澜也是这么想的。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安置这三个小孩。 楚惊澜起身,去小二处再付了五天灵石,他们从下界带来的一百块灵石这下就剩十多块了。 楚惊澜:“接下来几天,我们会有几人在房间里专注修炼,饭点请送下吃食,若是房费用完我还没回来,劳你宽限几天,我定然会回来接他们。” 小二拍拍胸脯,是个爽快人:“客栈老板是我叔叔,这点小事我能做主,您放心!” 把小孩带到房间后,萧墨在屋外布下了外人看不见的黑雾,又在三个小孩身上打了印记,关上门,对他们耳提面命。 “我们回来前,你们不要出去,除了店小二,也别给其他人开门。” 虽然窗外的繁华街道很吸引人,但三个孩子是懂事的,忙不迭点头。 只是还有些不安,初夏轻声道:“你们会离开很久吗?” 萧墨摸摸她的头:“离学宫开讲还有十日,在那之前我们必定会赶回来。” 他说,小孩们便信。 客栈的房间不大不小,屋内一张床铺,一张矮榻,三个八九岁的孩子想想办法,也能住,有屏风,需要的时候还可以隔出空间,避免女孩男孩某些时候觉得不方便。 他们三个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并不娇气。 楚惊澜还给三个小孩每人留了个小包裹,安排好后,他和萧墨推门离开。 小二在大堂,看到下楼的只有戴着铁面具的人,以为银面具和三个小孩都留在了房间,只有他出去赚钱,笑着送他:“客官慢走!” 殊不知萧墨此刻就跟在楚惊澜身边,只是隐去了身形。 只有楚惊澜的身体能进行杀戮,对外要显露修为时,让他人只看到一个身影更稳妥。 况且这样小二就会以为他们还有四个人留在房间,里头有个貌似能做主的半大少年,就更不怕他们逃单跑掉了。 问到了去黑林的路,由萧墨操控楚惊澜身体,这次楚惊澜没发烧没生病,可以直接御风而去。 二十里的路走起来很慢,飞起来可太快了,楚惊澜头回感受御风而行,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心魔在操控他的身体,他也在感知和体悟。 黑林就快到时,萧墨忽然想起什么,带着楚惊澜落下,而后解开附身,出现在楚惊澜身侧。 楚惊澜:? “差点忘了。”萧墨拿出一张面具,“你用这个把铁面换了吧。” 萧墨手上不是幻化的东西,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低阶法器,从系统商城换的,能隔绝一部分他人的窥探,比楚惊澜现在的铁面好用,也……更好看。 金色的面具,上有鸟逐祥云纹,线刻流畅,如真正的鸟儿展开翎羽,栩栩如生。 就和萧墨那根笛子一样,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法器。 楚惊澜既然没有追究笛子的来历,此刻也就不会询问面具的来历。 他摘下脸上的铁面,将金色面具轻轻扣上。 有些人戴金显得俗气,而有些人沾金就显得贵气。 面具略微改变了大小,贴合楚惊澜面部线条,挡住他俊美的脸庞,一双幽昙似的眼睛却越发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人不能,心魔却可以。 萧墨点评:“嗯,不错,好看多了。” 把铁面收进储物器的楚惊澜手指顿了顿。 萧墨总不会是嫌他面具丑,才让他换下? ……真有那么丑? “好了好了,”萧墨回到他体内,“继续赶路。” 楚惊澜收回神思,控制自己的神识退让出位置:“嗯。” 没一会儿,他们就在黑林外落下。 茂密的森林外此时居然很热闹,除了穿着紫色弟子服的仙盟人,还有许多的散修,以及其他门派子弟。 这里还有熟人,城门口踹他们车的小青门也在。 带队的金丹师叔正在说话:“已经有人替我们去学宫外占位了,趁着机会你们也出来多历练历练,入林后一切听我安排。” 众弟子:“是!” 只有子焦听得心不在焉,其实他都累了,根本不想再杀什么妖兽,只想找个好地方歇会儿,他踢了踢脚下石子,抬头百无聊赖往四周望去,余光刚好扫到某人侧过身,脸上好像还戴着面具。 “面具人”三个字在今天简直是他的痛点,他不由把眼神追过去看,却见是个金色面具,不是城门口看到的铁面或银面。 他哼了哼,转头却又看到另一个戴面具的。 子焦:“……”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5节 好烦,今天怎么这么多戴面具的故意往他眼前来! 萧墨用着楚惊澜身体,走到仙盟弟子把守的入口处,一边在识海里说:“人多就是好,还能提前去占位。” 楚惊澜的神识动了动,没有出声,萧墨也就随口一说,用不着他答话。 仙盟弟子并不测他修为,只递给他一个乾坤袋:“黑林现被划成了三层,我们用药粉和阵法将妖兽做了驱赶限制,第一层里是一二阶妖兽,第二层三阶妖兽,最后一层是四阶妖兽。筑基期不可去第二层,如果非要去,生死自负。” 难怪不用测修为,筑基期只能杀杀一二阶的妖兽,反正对你提醒到位,如果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一阶妖兽,两颗兽丹换一块下品灵石;二阶一颗十块下品灵石,三阶一颗一百块。” 仙盟弟子:“四阶妖兽,一颗兽丹十块中品灵石。” 萧墨眼神瞬间亮了。 钱,都是钱啊。 对仙盟弟子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刚从下界上来的穷人来说,可太壕了。 弟子把乾坤袋给他:“收完妖丹出来找我们换就行,你要是自己留着也无所谓。” 萧墨心情很好,接过乾坤袋时还礼貌用语:“谢谢。” 仙盟弟子愣了愣:“呃,不客气?” “楚惊澜”壳子的萧墨拿上乾坤袋,踏入黑林,黑林外布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护阵,只在他进入时空气中泛起了点点水波,将人影纳入。 一进黑林,萧墨就身形敏锐地往旁边一躲,轻飘飘绕开了一具新鲜冒血的妖兽尸体。 斩杀妖兽的人就在三步远处,忙上前警惕看着萧墨,生怕他截胡自己的战利品。 萧墨没打算抢他东西,施施然掠开。 他拿神识一扫,就知道第一层果然妖兽泛滥成灾,一二阶的妖兽中还不乏小体型的,如兔类鼠类,还有天上飞的一些小型鸟妖,甚至还有虫子。 萧墨神识扫过了两片虫群,只能说对密集恐惧症患者十分不友好。 难怪仙盟愿意放出来让外人帮忙清理,这确实是麻烦活,只能靠人多力量大。 萧墨准备直奔最后一层,四阶妖兽可是价值十块中品灵石,巨款,想也知道四阶数量肯定有限,先奔着大头去。 黑林的上方天空也笼了屏障,不适合飞太高,萧墨便在树端轻点,跃身而动,路上还顺手解决了撞上来的妖兽,四五只,把它们妖丹收进了乾坤袋里。 第一层妖兽虽多,但争抢还蛮激烈的,因为某些妖兽不好抓,大家自然逮着好杀的先杀,萧墨来到第二层界限处,却意外看见了另一拨熟人。 萧墨不由驻足,停在树梢上,歪歪头,看着下面正在争执的人。 幻剑门弟子,戴子晟和……苏白沫。 他们居然也在? 苏白沫穿着幻剑门的弟子服,跟在戴子晟身边,才一段时间不见,苏白沫就突破了筑基期的大门,终于从练气后期来到了筑基。 对幻剑门来说,把一个练气后期的推到筑基,且不留下什么后遗症,并不是难事,有少主的救命恩人身份在,幻剑门不会吝啬这么点资源。 而正在跟戴子晟争执的,是个金丹巅峰的幻剑门弟子。 戴子晟有点急:“沐简师兄,我能保护他的!” 沐简并不让步:“你快到金丹期,但还没结丹,杀三阶妖兽会很费力,但有我们压阵,就当提前练手,可苏白沫才刚筑基,不适合去第二层。” 幻剑门一行六人,四个金丹,一个戴子晟快金丹,一个苏白沫才筑基。 暮山秘境里,楚惊澜一个金丹就能顶着许多三阶妖兽,历经七天还护下了十来条性命,幻剑门现在这个配置,完全是豪华版,去第二层逛逛绝对绰绰有余。 实在打不过还能跑回第一层,跟暮山秘境天崩地裂的绝境也不同。 但很显然,沐简不太想保护苏白沫。 啊,萧墨把人物对上了:八个基石人物之一,幻剑门大师兄,沐简。 幻剑门年轻一代两个亲传弟子都栽在苏白沫身上,还生出了兄弟隔阂。 要说沐简的感情戏,那就是强行狗血,他最初本对苏白沫不感冒,因为他发现师弟花了太多心思在苏白沫身上,反耽误自己修行,有些着急,还劝戴子晟来着。 但是某次出行,很不幸的,他中了那什么风月场上的药。 然后偏偏只有苏白沫在他身边,于是原著里就开始了长达几千字的,放这里绝对不过审的内容。 把克己复礼的沐简写成失去神智的野兽是基本操作,反正必须让他没神智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省去那些带颜色的内容,这段突发事件里有个核心思想: 那就是苏白沫舍己为人,自愿献身帮助沐简解除药性。 总之他是大善人,是不得已,并且做了好事。 原著先写了苏白沫被沐简吓到,但没一会儿,他就很顺畅的接受了。 他对着沐简专门说了一句话:师兄,我愿意救你。 所有读者都看见了,原本大家都等着他第一场是跟戴子晟,没想到半路被沐简截胡,但狗血剧情都冒头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没办法嘛,遇上这种事苏白沫也是不得已啦,是深明大义。 因为他的大义,事后沐简清醒,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他动了师弟的心上人,但苏白沫没错,苏白沫救了他,错的只有沐简。 沐简道德标准很高,这事儿明明只有他和苏白沫知道,但他却主动朝戴子晟坦白,硬生生挨了戴子晟两掌。 戴子晟气疯了。 对他来说,简直是同时被两个亲近的人背叛,双倍插刀。 但好像他们都是不得已,沐简失去神智、苏白沫为了救人,谁都没错,只有他是条可怜虫。 苏白沫还拦在两人中间,伤心欲绝劝阻。 自此之后,苏白沫在幻剑门是更加如鱼得水,连沐简也开始对他好,认为自己要负责,而沐简和戴子晟之间的关系却僵硬了起来。 哪怕日后他们都接受了苏白沫爱人众多,不得不与许多人分享,师兄弟二人也始终有根刺横在那里。 是沐简的自责内疚,是戴子晟的难过。 关系即便缓和了,却也错过太多时间,难以恢复如初了。 萧墨眯了眯眼。 他以为楚惊澜跟苏白沫再度碰面会是很久以后,最起码也得等楚惊澜修为恢复。 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撞见了。 萧墨摩挲了下手里的笛子: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就是原著剧情那段,我原本是想着直接把“原著狗血”桥段放上来对比会非常显眼,可直观感受原著的雷人,不过我看大家好像被雷过头了2333就改了一下描述方式,但剧情内容没变。如果有宝子实在好奇有多让人头皮发麻,我把先前版本放在这里,(提前预警!)来走着: 但是某次出行,很不幸的,他中了那什么风月场上的药。 然后偏偏只有苏白沫在他身边,原著是这样描述的: 【平时克己复礼的沐简宛如丢了神智的野兽,眼中布满血丝,直接扑了上去,将苏白沫摁倒,苏白沫挣扎不过,听到衣衫撕碎破裂声,对上了沐简的眼。 他看起来好难受。 苏白沫渐渐松开捏紧的手指,不再挣扎,他心甘情愿闭了闭眼,轻声道:“师兄,我来救你吧。”】 第31章 萧墨从树上瞧着底下的人, 问系统:“苏白沫也来过黑林?” 在楚惊澜被废后,因为大量视角转到了苏白沫身上, 后面剧情萧墨都是跳看,没那闲工夫欣赏苏白沫每一份爱恨情仇。 系统:“原著没提,应该是黑林之行没什么感情戏的发展,所以略过了。” 这也略过那也略过,但狗血必须洋洋洒洒,很好,这很原著。 萧墨眼神轻轻动了动:“沐简的成长节点剧情走完了吗?” 系统知无不言:“还差一个, 等他那常年闭关的师父冲境失败,身死道消,送别他师父, 由沐简接手峰主之位后,节点就走完了。” 沐简和戴子晟都是嫡系弟子, 但师父不是一个,戴子晟作为少主, 师父是他门主亲爹,沐简的师父是幻剑门内一峰主,和门主是师兄弟。 萧墨唔了一声,发现个事儿:“有趣,原著大量描写苏白沫的视角, 但楚惊澜和沐简两个基石人物的重要节点都跟苏白沫无关,我看的是本狗血小说,没转性吧?” “小说可以无脑狗血, 但延伸成世界后是要讲逻辑的呀, ”系统振振有词, “世间万物, 生灵因果循环,不管此消彼长还是相生相克,都得在天地间形成稳定的命运大洪流,否则该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都乱套了么。” 这么说来,因为过于排斥苏白沫,唯恐避之不及,萧墨先前倒是从没关心过他,话都聊到这里了,他顺路都问了:“苏白沫的成长节点呢?” 系统:“还剩两个,修为晋升分神期,以及加入上界仙盟主府。” 每一个重要角色的成长节点居然都跟情爱没什么关系,有精神上的锤炼、修为的晋升和地位的变化等,确实是在塑造完整又真实的人。 啊,不对,苏白沫除外。 因为他的修为也好地位也好,都得靠其他人帮忙,节点看似与情爱无关,但他选的路就离不开这俩字。 萧墨脑子里思绪刚飘远,楚惊澜的声音就在识海中响起:“为何停下?” 萧墨和系统的对话楚惊澜是听不见的,哪怕此刻他俩神识各占据半边,几乎紧贴在一块,也听不到,类似三个人五个群,大家各聊各的。 五个群分别是:萧墨、楚惊澜、系统,先各自单人成群;再加上萧墨和楚惊澜、萧墨和系统的小群。 总有人不在群里。 萧墨从跟系统的群聊里退出,半侃着回楚惊澜:“看到故人,没什么想法?” 楚惊澜的神识也是冷冰冰:“没有。” 萧墨:没有最好。 不管之后会不会再度碰上躲不开苏白沫的场合,但只要萧墨在,就别想有什么擦出火星子的机会,特别是现在楚惊澜的身体在萧墨手里。 搞暧昧?想都别想。 下方的戴子晟被同门间争执搞得很郁闷。 他虽然是少主,但不是一味寻求别人保护的人,同宗的弟子也会内斗,别人帮你那是情分,但他跟沐简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关系都很好,大家亲得跟一窝似的,平日里也都会互帮互助。 这么多金丹,带个苏白沫去第二层长长见识,绝对没问题。 苏白沫好歹是他救命恩人,他不懂沐简为什么非要反对苏白沫跟着。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6节 沐简板着脸看了眼苏白沫,话是对戴子晟说的:“我相信你能保护好他,但你自己的历练呢?你只有近期结了丹,才好进入临安学宫修行,我们这次主要是想帮你,若遇上别的情况,可能顾不上他。” 临安学宫最好的医修跟幻剑门某个峰主有龃龉,但只要能符合学宫的条件,让戴子晟跟着其他先生学学也大有好处。 沐师兄是有点鸡娃潜质的:“你自己心思若不放在正事上,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这话让戴子晟噎了噎,无法反驳。 的确,他前几日满了二十,本准备在生辰结丹的,结果也被耽搁了,修为、感悟都到位了,再拖下去恐怕不是厚积薄发,而是气势衰竭。 戴子晟有点被说服了,面露为难,这时,苏白沫终于说话了,张嘴就很懂事:“没关系,我已经历练够了,去黑林外等你们就好。” 萧墨锐评:如果不想让戴子晟为难,早干嘛去了,现在才出声? 苏白沫说完后,退开两步,依依不舍瞧向戴子晟,走出两三步远后,似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又回头对戴子晟挥挥手:“我走啦,稍后见。” 戴子晟那一颗纠结的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就发现苏白沫眼神里慢慢黯淡下去的期待,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失落,以及他身影变得孤零零,站在他们几步之外,仿佛被排挤了般,很是可怜。 戴子晟:“……” 让救命恩人如此难受他还算报恩吗! 戴子晟刚朝苏白沫的方向踏出一步,嘴唇动了动,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挽留,头顶幽幽响起陌生的声音:“要走就走,这么缠绵是在演话本吗?” 幻剑门弟子们顿时一惊,纷纷拔剑戒备:“什么人!”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不远处的树上站了个人。 沐简神色绷紧:他们完全没发现! 对方要么十分擅长藏匿气息,要么修为远高于他们,只是隐藏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插话了?他要是不说话,幻剑门弟子根本不会知道有人在偷听。 萧墨从树上翩然落下,他压着嗓子改变了音色,没有少年人的清亮,完全是成人男子的嗓音,面对幻剑门众人,姿态悠然。 “路过,没想偷听,但你们挡路了。” 以地面的阵法为基准,黑林被划分成三层,每一层之间只有几个出入口,萧墨挑的这个是离他最近的,也可以直路穿到最后一层。 幻剑门弟子顿时脸上一臊,沐简讷讷侧身让开:“抱歉,请。” 萧墨矜贵一颔首,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的回头。 沐简他们还没放下戒心呢,盯着萧墨一举一动,见他蓦然回身,众人握剑的手又立刻收紧。 但萧墨却是遥遥看向苏白沫:“你盯着我做什么?” 苏白沫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被点名:“我不是……对不起。” 周围人不都看着你吗,怎么就我特殊了?他委屈地想。 而且他方才发愣地盯着面具人看,是因为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个故人,像……楚惊澜。 因为他曾许多次看过楚惊澜的背影。 金色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光看嘴唇和下颌,有些像,但不确定。 不过当苏白沫对上面具底下的双眼时,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楚惊澜的眼神总是淡然如雪,即便冷,也是明澈霜心,不像这个面具人,眼神轻盈随意,带着说不出的危险和随性。 他道了歉,面具人却懒恹恹道:“你方才要是干脆点,就不会耽误所有人时间了,我是真不想听你们小年轻间奇怪的争执。” 他倒是装前辈装得有模有样。 说着,他声音恍然大悟:“你一步三回头,不会等着谁送你吧?” 小心机被戳破,苏白沫脸唰地一下红了,辩驳道:“绝无此事,请您不要信口胡言!” 第一层林子里大家都忙着逮妖兽,二阶妖兽对筑基来说原本还要费些功夫才能对付,但此时跑得快的都在逃命,好抓的一出来就有人追,因此没什么危险。 萧墨戏谑拿眼神扫了苏白沫一圈,那意思:所以你还杵这儿干嘛? 苏白沫话已经放出去了,再让戴子晟送自己未免太打脸,咬着唇,羞恼地转身跑开,戴子晟只赶得上在他身后忙道:“你就在林子外等我们,待会儿出来找你!” 萧墨哼笑一声,抬步踏入了第二层。 他其实可以选择绕路,去别的入口,离苏白沫远远的,但若是运道非要经常让他们碰面,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 与其到处躲避,不如直接碾过去,把顽固的命运碎成渣,自己来编织新的路。 少年人意气正盛,肆意一点又何妨。 萧墨心情不错,楚惊澜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嘴角正带着笑,那是属于萧墨的笑。 刚才的事他全程旁观,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但这也是他与萧墨的差别,萧墨总是能从一些小事上获得愉悦。 他若是个普通人,应当很会享受红尘。 但楚惊澜有一点不解,他以为萧墨不会多搭理苏白沫,但他却在入口处特地转身,朝苏白沫多说了两句。 先前还在楚家时,楚惊澜就试探问过:你很在意苏白沫? 当时心魔团子炸了毛,把事情短暂揭过了。 如今楚惊澜不禁旧事重疑:萧墨是不是真的在关注苏白沫? * 萧墨快速穿过第二层,顺手收了两只三阶妖兽,直接来到第三层,发现抢生意的居然比他想象中少: 金丹巅峰可以和四阶妖兽碰一碰,但对单独行动的散修来说,在四阶妖兽过多的地方独自进行捕杀太危险,万一被围攻,只能想办法逃命; 中小门派的队伍里并非全是金丹,顾忌到同门,能来第三层的人数和队伍也会大幅度减少; 而对元婴大能来说,根本就不把四阶妖兽的兽丹放在眼里,一颗兽丹才十块中品灵石,就想让他们来打工? 看不起谁呢? 我给你一百,你替我干活还差不多。 元婴期还穷成萧墨他们这样,为几块下品灵石犯愁的,真的不多见。 因此第三层主要是仙盟自己的修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追着妖兽跑,毕竟谁都不爱加班,尤其是拿不到几个钱的加班。 只有萧墨积极奔着巨款来了。 没走出多远距离,他就碰上了头四阶妖兽,另一边本来有个仙盟弟子要追过来,一看有人了,他直接朝萧墨摆摆手,然后掉头就走,完全没有争抢妖兽的意思。 萧墨感慨:“幸亏他们都是有钱人。” 受灵脉波动的影响,这些妖兽情绪都很躁动,或许因为四阶妖兽都能听得懂人话了,萧墨竟然从妖兽身上也嗅到了欲念化作执的芬芳。 这难道也能吃? 四阶吊睛白虎已经被修士撵得暴躁无比,它无法准确判断萧墨的气息,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起码五米高的距离,硕大的身躯从半空扑下,要把面前人类的脑袋一口撕碎。 眼看它的利齿离人类已经非常近了,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鲜血淋漓,猎物倒地。 那人类却不慌不忙只是一抬眼——白虎便在半空中僵住了。 白虎在空中定格成了诡异姿势,它拼命挣扎起来,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箍住了它,越缠越紧。 萧墨闲庭信步朝它走来,白虎终于知道害怕,开始发抖。 但已经晚了。 萧墨连手指都没动,就操控黑雾把白虎拴在了空中。 想拿他们当美餐,也不看看自己爪子够不够利。 金丹巅峰尽力才能对付的四阶妖兽,在元婴手下不值一提。 萧墨还试着吞噬了一下白虎躁动的“念”。 平日里,萧墨若是从人类身上吞噬“念”,楚惊澜是看不见的,但如今被萧墨附身,他看得非常分明,有漆黑如线的东西从白虎身上飘出,被萧墨勾了过来。 那东西没有过他的身体,应当是被萧墨的神识直接接纳了。 楚惊澜:“这是什么?” “心念。”萧墨跟楚惊澜解释了一番,即任何情绪只要超过临界值,都能成为心魔的食粮。 “我之前只吃过人的,没想到妖兽也有,也对,毕竟万物有灵,有心便能有念。”萧墨品了品,“味道有点淡,可能是它灵智还不高吧。” 楚惊澜:“……有味道?” 萧墨:“有啊,比如刚才的就是白水煮鱼,闻着鲜香,但没别的佐料,入口没味儿。” 楚惊澜怀疑萧墨是长期吃不到食物嘴馋了,但没有证据。 被人咂摸了滋味的白虎还在空中挣扎,萧墨刚想给它个痛快,就对上了它的眼睛。 萧墨忽然冒出个别的主意。 ……嗯,既然都有灵智了,那会不会也可被控制? 萧墨想着,眼眸中红光流转,对上了白虎的兽瞳。 拼命挣扎的白虎瞳孔放大,扭动的身躯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变得呆滞。 萧墨尝试对它灌输意念。 【带我去找别的妖兽】 默念几遍后,白虎身躯只是颤了颤,却没有给出更多回应,萧墨转手掏出笛子,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哨音。 笛音带着灵力,白虎身躯被刺激得剧烈颤抖,呆滞的眼眸仿佛有光彩要挣扎破出,但最终还是被压制下去。 须臾后,暴戾的白虎变成了一只听话大猫,乖乖抬头,冲着萧墨低叫一声。 萧墨将它放下来,白虎慢慢往前两步,示意他跟上,带他去找别的妖兽。 萧墨把笛子在手心一敲:“成功。” 某些四阶妖兽善躲,白虎还能寻着气味找过去,顺手帮忙捕猎,多个打手,何乐而不为。 萧墨非常满意,动身跟上白虎,边在识海里找楚惊澜搭话:“我连妖兽也能控制,话说你刚才好像僵硬了一下,是在惊讶?” 楚惊澜:“……不是,只是走神,没事。” 萧墨哈了一声,稀奇:“你居然也会走神。” 他当然会,但方才走神的原因没法说。 当竹笛触及嘴唇那一刻,楚惊澜无比清晰意识到,这是萧墨天天在吹的笛子。 温润微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萧墨同样冰凉的指尖,现在却贴在了自己唇上。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7节 楚惊澜神识整个僵住。 萧墨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吹笛时毫不犹豫,动作神态那么自然,如果楚惊澜说出来,反而显得更奇怪。 ……算了,拿自己的身体用萧墨的术法,难免会如此,毕竟萧墨不是剑修,以后这种情形还会有很多次,他要习惯才对。 唇上还残留着笛子按压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开,行动时被风一吹,酥麻微痒,仿佛要烙进神识里才肯罢休。 楚惊澜:“……” 他头回发现,想习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居然有些难。 第32章 萧墨耳边响起了积分叮叮涨的声音。 【叮,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萧墨点头:看来楚惊澜即便嘴上不说, 但对自己能控制妖兽这件事,还是有所触动。 约莫两秒后,又一道提示音响起。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20!】 萧墨:啊? 什么情况,后劲这么大吗居然还分了两段。 他没想到的是,这居然还没完。 【叮,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0!】 萧墨:! 刷新了至今为止单笔积分涨幅的最高记录! 萧墨讶异,差点没拿稳身体控制权, 脚底踉跄了下,还好立刻稳住了。 楚惊澜:“嗯?” 萧墨:你还“嗯”!? 不是, 先前吵架一下也没加这么多分,一个会控制妖兽的法术就让少爷您情绪波动这么高? ……你情绪触发点好怪哦。 萧墨:“……没事。” 说完才发现, 跟刚才楚惊澜回自己的话还挺像。 他没忍住往楚惊澜的意识那边瞅了瞅。 操控身体时,他俩的神识所在处并不是识海,而是内府,识海中他们是人形,内府中两人的神识则是光团形象。 楚惊澜是团泛着冷白光的球体, 宛若极寒的冰蒸腾出的白雾,看一眼就觉得丝丝冒凉气;而萧墨还是个小黑雾团,跟先前在外界的形象一模一样。 两个团子离得很近, 中间隔着的距离就是条缝, 站在上帝视角, 会觉得两个团子像在贴贴。 此等状态下所谓的“看”意识, 实际是小黑雾团模拟视觉,把身边白雪团子的情形印在感知里。 白雪团子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要不是积分叮叮当当响得非常欢畅,还真就让人以为他表里如一,是块千年坚冰。 反差挺大,萧墨忽的想,如果这时候他去听楚惊澜的心声,不知道会听到些什么。 不会跟他待久了,也学会在心底吐槽了吧? 萧墨弯弯嘴角:那可太有趣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萧墨可没有真的按下按钮去听楚惊澜的心声,随随便便就偷听心声,也太不尊重合作伙伴的隐私了。 吊睛白虎在前面领路,没一会儿就遇到另一只妖兽,都不用萧墨动手,白虎就冲上去跟另一只厮斗起来。 对面是头豹子,身形很矫健。 萧墨却没有再控制豹子,因为他不停给白虎灌输指令,想看能将妖兽控制到何等精细程度。 事实证明,萧墨对四阶妖兽的操控也非常稳定,白虎哪怕身上被咬下大块血肉,也依然执行着萧墨的命令,毫无恢复神智的迹象。 萧墨对自己的心法愈发游刃有余,每多一份经验,就更加得心应手。 白虎一直跟对面豹子打了个两败俱伤,纷纷倒地不动了。 萧墨等它们打完,用黑雾破开血肉,拿出了两颗妖丹。 二十块中品灵石到手。 收了妖丹,萧墨盯着两头妖兽油光水滑的皮毛看,挑了块没染血的地方上手摸了摸,柔软舒适,勤俭持家的萧墨不由道:“妖兽的毛、血肉是不是也能卖钱?” 楚惊澜:“能,但四阶妖兽的肉应当不贵,太少卖不出价格,太多的话……你怎么把它们带走?” 萧墨那功能不健全的背包,一个格子只能装同类物品,白虎和豹子不是一个品种,光带走它俩的尸体,就得占两个格子。 系统这时候幽幽出声:“宿主,我要提醒您,目前您的背包没有保鲜功能,如果把妖兽尸体血呲呼啦的放进去,取出来时可能发臭,还会把臭血淋你一脸。” 萧墨抚摸皮毛的手一顿。 至今只在背包里放过干货,就算药液也是拿瓶装的,萧墨不禁灵魂发问:“我要是放杯茶进去,拿出来也会洒我一手?” 系统:“根据您取东西的姿势,还真有可能。” 萧墨:“……” 难怪没有评价体系,是怕差评处理不过来吧。 萧墨起身,拍拍衣服对楚惊澜说:“没地方放,我们走吧。” 楚惊澜本来想说储物器里挤一挤约莫还能放下两三头,但萧墨走得干净利索,毫不留恋,生怕血弄脏袖子似地,他于是闭了嘴,不再出声。 第三层里四阶妖兽数量不如第一层的妖兽那么密密麻麻,毕竟等级更高,两天后,萧墨捕猎的数量达到了三十,成绩斐然。 三百中品灵石!突然就从穷小子变得富裕了起来。 楚惊澜吃了辟谷丹,但这副身体已经不能跟从前那样长时间不休息,第一晚就没有睡觉,再不休息撑不下去,萧墨找了块清净的地方,让楚惊澜先歇一歇。 萧墨飘到楚惊澜身边,让楚惊澜休息,他来警戒。 附身甫一解除,楚惊澜感觉身子骤然变沉,从充盈的道体变回了沉疴烂舟,他抬手抵住旁边的树木,捏紧拳头,忍过这股不适。 萧墨下意识抬手想扶住他,但看楚惊澜捏紧的拳头,又轻轻把手放了下去。 本是要强的人,不会希望自己总是将狼狈露给别人,哪怕……萧墨已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是不是勉强过头了?” 楚惊澜摇头,松开按在树上的手,直起身:“无事。” 萧墨:“我感受不到身体状况,所以有什么事你得说,可别闷着不吭声。” 即便身体由萧墨操控,感受却是楚惊澜才有,疲倦也好伤痛也罢,都得楚惊澜来把控情况。 除非楚惊澜的神识直接沉睡了,或者心魔意识将他整个完全挤开,那样萧墨才能把所有感官全盘接手。 楚惊澜只淡淡道:“嗯。” 萧墨用清洁术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楚惊澜盘腿而坐,以打坐的姿势休息,萧墨便飘在树梢上坐下,警戒周围的情况。 做望风的事不累,可以锻炼神识,还能一边粗读心法,萧墨把笛子富有节奏感地一点点敲打在掌心,浅看心法,时间在安静的环境里一点点流逝。 大约三个时辰后,萧墨从心法面板里倏地抬头,皱眉望向远方某处:有人过来了。 这里碰上别的修士不奇怪,关键是风中气息不对劲。 萧墨立刻从树上落下,直接无缝跃入楚惊澜身体里:“楚惊澜,醒醒。” 下一瞬楚惊澜的身体睁开眼,就已经是萧墨的眼神了。 最开始他俩分享身体控制权还磕磕绊绊,时间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很熟练了,放在十多天前,萧墨这么把楚惊澜叫醒,想接手身体都得花个一分钟左右。 如今眨眼无缝切换,减少了在危机情况下因为转换时间而带来的风险。 楚惊澜意识让步很干脆,萧墨觉得他是真心把自己当合作者了,给予了该有的信任姿态。 萧墨操控着楚惊澜身体飞到树上,周围升起一圈黑雾,隐藏了气息身形,楚惊澜这才在识海中出声:“是何事?” “有人,气息不对劲……过来了。” 萧墨隐在树上,看着一个戴面具的灰衣人飞快靠近,如果说楚惊澜先前的铁面是狰狞吓人,那么灰衣人的面具就是丑得令人发指。 定睛一看,灰衣人两只手上一手一个,还提着两个人。 还都是萧墨他们的熟人。 左手苏白沫,右手子焦。 怎么这里还有苏白沫的事儿? 萧墨面色难得严肃:“……魔修。” 不得不说灰衣人的气息伪装得很好,或许用了什么法宝丹药,但对心魔来说,他们的伪装无从遁形。 因为魔修都是欲念深重之人,散发的味道在心魔感知里太明显,明显到萧墨第一次闻到这种味,就无师自通,知道他是魔修。 魔修居然混进来了,一个给仙盟打工的粗活,他混进来是想做什么? 苏白沫和子焦应当都被下了禁言术,二人脸一红一白,嘴唇挣得死紧,却发不出声音,手脚也无力垂着,不能动弹,没法反抗。 灰衣魔修停下,他肩头一只小鼠探着脑袋,朝前方吱吱吱。 魔修自言自语:“嗯?宝贝在这边,行。” 楚惊澜:“是寻宝鼠,应当是他的契约妖兽,可以和他通过契约沟通。” 萧墨很会抓重点:“有宝物?” 他再度跟系统开启双人群聊:“系统,我觉得他气息隐约在我之上,扫描一下,什么修为。” 系统扫描只需零点几秒:“元婴中期。” 他还根据宿主发问计算意图,给出建议:“宿主,您若是想对付他,我建议可以一试。心魔在夺舍修成魔身后,对付魔修有天然优势,因为他们神思不净,心性不稳,您现在虽然没魔身,但本体肯将控制权让给你,效果差不了太多。” 在种族优势下,些许修为层次的差距完全可以抹平,越级单挑不是问题。 下方,子焦嗓子里艰难发出了一点点闷哼,灰衣魔修偏头,面具底下传出古怪的笑声:“小子,你们不用怕,能给我派上用场是你们的荣幸。”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8节 他轻松拎着两个人,完全不费劲,还掂了掂份量:“待会儿一个血祭,一个吃肉,不错不错。” 苏白沫和子焦顿时脸色惨白,可惜魔修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他话音落下,空气里很快传来某股酸臭味。 灰衣魔修一愣,发现居然是子焦不经吓,尿裤子了。 当初踹萧墨他们车门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鹌鹑。 魔修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哈哈大笑,没有嫌弃尿骚味,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得到很大满足,边笑边朝子焦道:“臭了,没办法,待会儿你血祭,放心,就一眨眼的事。” 子焦顿时绝望无比,而苏白沫身体被限制,颤抖和恐惧都被压制成极端,他现在无比后悔,如果先前再软磨硬泡一下,没准戴子晟就把他留下来了。 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面具人。 他明明都出了林子了,却撞上这个灰衣人,对上他的双眼后意识恍惚片刻,再睁眼,已经被挟持住了。 说不出话,没法挣扎,巨大的惊恐吞没他,在灰衣人的怪笑声里,苏白沫终于受不住,两眼一翻,被恐慌憋晕了过去。 比起晕过去不省人事,灰衣魔修还是更喜欢子焦的反应,他哼了声,显然不高兴:“居然直接晕了。” 显然,他有折磨猎物的怪癖。 寻宝鼠又吱吱叫了两声,灰衣魔修顺着它指的路,眨眼便消失了。 “楚惊澜,”萧墨盯着魔修消失的方向,“他方才说有宝物。” “听见了。”楚惊澜明白他的意思,“能赢?” 萧墨没有犹豫:“能。” 楚惊澜:“好。” 他俩的命是拴在一块儿的,楚惊澜如果死了,萧墨也活不了,所以萧墨只要敢上,楚惊澜就敢答应。 他们要跟去看看魔修口中的宝贝是什么,如果当真是至宝,那就抢过来。 修真界弱肉强食是常态,况且这魔修靠吃人血肉练功法,杀了他还算为民除害,东西抢得完全没有负担。 至于灰衣魔修手上拎着的两个人,跟他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 看到苏白沫被抓,楚惊澜的白雪团子意识动都没动一下。 萧墨身轻如影,借着黑雾的掩藏,飞身追了上去。 第33章 灰衣魔修在寻宝鼠的指引下一路朝前, 还避开了所有仙盟修士,没有碰上他们。 他不仅掩藏魔气是一把好手, 就连藏匿行踪也是。 可惜他身后缀着个更厉害的萧墨。 萧墨追着他,一两个时辰后,已经行到了黑林快边缘的位置。 黑林这次兽潮暴动是因为灵脉,灵脉灵气充沛,不仅可以帮助修士修炼,还可以产出灵石,黑林外二十里处就是一条下品灵脉。 下品灵脉可产下品和中品灵石, 中品灵脉产中品和上品灵石,上品灵脉只产上品灵石。 灵脉都是家大业大的宗门和世家掌控,跟散修不沾边, 无论哪种灵脉,都会派人细细看守, 若不是如此,萧墨其实也很想去灵脉里走一遭。 挖点钱就走, 一点点就行。 黑林离灵脉较近的边缘处也能享受到灵脉好处,灵气越发充沛,光吸一口,就能抵上平时大半日的修炼,就连楚惊澜都觉得自己那时不时泛疼的丹田好受了不少。 不过萧墨和他都皱了皱眉。 若藏宝地在黑林还好说, 可如果真的一路跟到灵脉去,不知那里镇守人是什么修为,万一修为过高发现了他们, 届时就麻烦了。 萧墨在识海里跟楚惊澜说:“如果最后真要进灵脉, 我们就提前撤。” 楚惊澜:“嗯。” 不因为情绪冲动而吵架的时候, 他们在大事上的意见总是很容易达成一致, 极大提高了合作效率,省时又省心。 又跟了一会儿,在黑林极为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灰衣魔修在洞口处停下了。 看样子不用去灵脉,萧墨悄悄松了口气。 灰衣魔修目露精光,在洞口转了两圈,确认了什么,不禁放声大笑:“哈哈,老东西果然把宝贝藏在了这里,可算让我找到了!” 他说着,就把小青门的子焦抬手往洞口一扔。 子焦并没有骨碌碌滚进洞里。 洞口处忽的红光大盛,原本光秃秃的山壁突然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子焦撞到红光上,魔修的禁言咒解了,他凄厉地惨叫起来,很快他整个身子迅速膨胀,仿佛要就此炸开,不断有伤口在他身上迸裂,溅出血花。 子焦双目惊恐凸出,七窍流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形,就在他身体要胀到极致时,却突然像个漏了气的皮球,浑身血液哗啦啦倾泻而下,方才还滚圆的身子眨眼干瘪,成了一具干尸,从半空中砸落在地。 子焦的尖叫戛然而止,死不瞑目。 晕过去的苏白沫因为尖叫声而醒了一瞬,睁眼就看到骇人画面,再度两眼一翻,昏死了个彻底。 子焦的血液被闪烁光芒的诡异纹路吸收,纹路喝饱了血,黯淡下去,魔修在洞口等了等,又试着把苏白沫扔出去探路。 苏白沫被扔到地上,洞口的纹路再无任何反应。 魔修满意点头,上前把苏白沫拎起来,往洞里走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洞口,萧墨才裹着黑雾飞身进去,洞口不高,但他没有沾染到半点儿边缘的泥土,或者碰到那具干尸。 不怪魔修被正道修士人人喊打,就这杀人的手段,确实让人生理性不适。 偏偏灰衣魔修看得津津有味,如果说萧墨看了场生化危机,灰衣魔修眼里大约是场令人愉悦的戏剧。 萧墨和楚惊澜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楚惊澜发现身侧的小黑雾团意识微微翻动了下。 不喜欢这样的杀人手段? 作为一个魔,蛊惑他人心性,却维持住了自身纯粹,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最可怕的,因为随着他逐渐成长,修为愈发精进,他便能在又高又远的云端,俯瞰世间所有人心,所有闹剧。 而这些纷扰、人心的诡谲或者欲念都无法影响他,他的敌人会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存在。 本来,心魔最大的敌人应该是他。 楚惊澜的意识安安静静,小黑雾团还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白雪团子却藏得极好,谋算和想法全都裹在内部,不露半点。 萧墨进入洞窟后,才发现不大的洞口内却另有天地,山洞延伸到地底,开凿出宽阔的空间,落在山洞底下的地面,再抬头看时,有种穹顶高可摘星的错觉。 洞内温度很高,不是萧墨感受到的,而是看到洞窟里直在冒热气,把缝隙里的杂草都烤枯了。 萧墨怀疑该不会因为凿得太深,挖到地底岩浆了吧? 他不得不多给楚惊澜的身体加了几层灵力防护,边问楚惊澜:“是不是很热?” 本来是,但灵力加上后,立刻就清凉下来,楚惊澜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得将自己感受和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萧墨才好进行判断。 “方才很热,现在好了,”楚惊澜说,“越往里走,温度还在升高。” 待走到洞内最深处,萧墨已经在楚惊澜身上加了五六层防护,而里面的景象还真被萧墨猜中,居然流淌着一条滚滚的岩浆河。 炽热黏稠的岩浆咕噜噜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是灼热的气息蒸腾,苏白沫被扔在地上,接触到地面的皮肤已经烫得红透,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汗,他这会儿就算没有吓晕,也应该热晕了。 岩浆河流蜿蜒成圈,在圈子的中心石墩上,放着一颗蛋。 似火非火,似金非金,魔修双眼放光就朝着蛋抓去。 然而他身形一靠近蛋附近三米处,在地面流淌的岩浆河突然暴涨,金色的火焰从岩浆中崩腾脱出,魔修猝不及防被燎过一条手臂,火焰擦过的地方瞬间把衣物和血肉都化成黑渣,扑簌簌掉下。 连血也被高温化了。 灰衣魔修吃痛,眼里有愤恨,但也有兴奋,跃跃欲试:“防我又如何,金焰流火凤是我的了!” 金焰流火凤! 萧墨微微睁大了眼。 它是一种成长型妖兽,出生时一阶,最高可长至九阶,妖兽看重血脉,它的血脉对大多数妖兽都有血脉威压,而天赋鎏金焰让它哪怕在一二阶的时候,也有很强战力。 火焰燎谁谁枯。 还有一点,苏白沫日后的契约妖兽里,就有一只金焰流火凤。 哪怕他后来金手指、法宝契约妖兽多到麻木,神物扎堆,流火凤也是他重要战力之一,只是出场多了读者看习惯了,反正大家也不是来看他战斗的,对苏白沫时不时掏个宝贝出来已经不以为意。 所以流火凤难不成是黑林之行得到的? 原著这都不写!? 萧墨看了看打了鸡血一样跟金火奋战的魔修,再看了看地上躺着快被蒸熟的苏白沫,脑子里一时转过了太多念头。 苏白沫无论对上岩浆还是魔修,毫无一战之力,如果流火凤真是他从黑林带出去的,那么只可能是捡漏。 魔修搞不好会被金火玩死。 苏白沫现在昏迷不醒,而洞窟里还有第三……嗯,姑且先把他跟楚惊澜算成一个人。 还有他们在,且神智清醒,状态完整。 那不好意思,这个漏轮不到苏白沫了。 先前无论是搅和苏白沫和戴子晟的感情线,还是严防死守不让他跟楚惊澜擦出火花,都有不确定性,没准未来什么时候可能就来个反转,所以是长线活,但抢机缘就不一样了。 妖兽一生只能契约一个主人,流火凤只要归楚惊澜了,他就是脑子哪天傻了,非要拱手送给别人,那都不可能送得出去。 不管这只流火凤是不是苏白沫的机缘,萧墨都要定了。 如果是,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不过苏白沫运气可真好啊,因为是原著主角,所以受天道眷顾?其他一些也被划分成主角的人,如楚惊澜和沐简等,都是吃过不少苦的。 苏白沫偶尔吃的那点苦在他们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比如这次,虽然被魔修抓了,但没有受伤,还因此碰上了金焰流火凤,谁敢说这不是大机缘。 萧墨一边想着,那一头,岩浆里残存的金焰慢慢消失,魔修受了不轻的伤,整条手臂都被燎得破破烂烂,丹田空虚,内伤严重,但他还是胜了。 魔修的面具也被燎掉了,露出张狰狞的脸,他五官其实不难看,但气质和表情会左右一个人的美丑,他神色痴迷又疯癫,再好看的脸也扛不住吓人的神色。 金焰被他彻底压回岩浆中,他踏上中央石台,捞过凤凰蛋,飞身稳稳落了回来。 魔修方才吐了几口血,咧开嘴笑时,牙齿还沾着血色,他抓着凤凰蛋:“哈哈,终于是我的——”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49节 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识海猛地刺痛,眼前一黑,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身后袭来,毫不犹豫把他朝岩浆里狠狠一拍! 凤凰蛋脱手而出,魔修眼前发黑只有短短一瞬,但修者生死眨眼间,一瞬便足够就要了他的命。 他整个身子被投入岩浆,残留的金焰还记得这个可恶人的气息,飞快涌上来烧遍他全身,魔修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火焰包裹着往岩浆里拖。 最后的最后,他只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凤凰蛋。 那人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是我的了。” 魔修:你个狗—— 他没能说出口的唾骂和人一起,被岩浆化了个干干净净。 流火凤数量稀少,灰衣魔修明显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似乎是谁把流火凤藏在这儿,他才带着寻宝鼠来的。 可惜魔修死了寻宝鼠作为他的契约妖兽一定会死,不然萧墨也挺想要一只的。 萧墨捧着蛋,心满意足,圆滚滚很是可爱,萧墨摸了摸蛋壳:“好看,以后就叫你金球吧,小名球球,寓意也好,招财进宝,金玉满堂。” 楚惊澜:“……” 看来萧墨是真的很在意他们目前的贫穷。 萧墨说着,就要划破楚惊澜的手指,逼出精血来结契,楚惊澜却突然出声:“等等。” 萧墨停住指尖:“怎么了?” 楚惊澜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蛋:“你确定要我跟它结契?” “不然呢?”萧墨想了想,“你没看上它?方才那魔修说这是金焰流火凤,很强的,你契约一个不亏,反正以后碰上别的妖兽,想养也还能收。” 妖兽只能找一个主人,但人可以契约很多妖兽。 而且萧墨找系统确认过了,这确实是金焰流火凤没错。 楚惊澜静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是说,你要将它让给我?” 金焰流火凤是好宝贝,他当然也知道,但与灵石、储物器和他们现在有的法宝都不同,流火凤珍贵,还只认一主,不是什么能划成两半来分享的东西。 萧墨终于明白了楚惊澜的意思。 他平静说:“结契要血,自然只能你来,毕竟我也干不了,这些东西你拿就行了。” 萧墨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疼或者不甘:“既然不是不喜欢,那我就结契了?” 楚惊澜不再出声,萧墨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萧墨用黑雾割开楚惊澜的手指,逼出精血,按照系统给的结契方法,画出符文,朝蛋壳按去。 结契的符文顺利融进蛋壳里,金橙的蛋壳微光闪烁,仿佛有所感知,蹭了蹭萧墨的手心。 也就是楚惊澜的手心。 被一个蛋拱手的感觉还挺新鲜,隔着薄薄一层壳,有种等待生命出现的神秘和契机,萧墨摸摸它:“它好像喜欢金球这个名字。” 楚惊澜:它就算不喜欢,也没反驳的能力。 据系统观测,流火凤一个月内就能破壳,萧墨将楚惊澜的储物戒收拾了下,腾出一小块地方,拿了个匣子,把它装了进去。 匣子里还铺着药草,算它临时的窝。 放好了得来的宝贝,萧墨将视线投向了洞内另一个还在喘气的活物。 苏白沫。 黑林之行在原著里被带过了,但从幻剑门在第二层入口外的争执来看,如果萧墨没出现,戴子晟多半会心软带苏白沫进第二层。 至于他跟着幻剑门,要怎么遇上流火凤,是走散了,还是幻剑门也有弟子遇害,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回来,也没确定这只流火凤就是苏白沫那只呢。 现在去猜测原著里被略过的剧情好像也没什么帮助,所以—— 萧墨对系统道:“我要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他会死吗?” 在过热的地方,脱水也得给他热死。 系统的语气是完全不关心苏白沫死活:“不会,您就算现在提剑要杀他,基石人物都不会死在现在。” 系统:“把他直接放在这里,他或许会遇上别的奇遇。并且根据分析,如果过程中他受点伤,戴子晟之后大概率会无比自责,有您先前的搅和,戴子晟目前对他感情没有跟原著那般进展,但如果多来点儿道德绑架,加上苏白沫蓄意引诱,就说不准了。” 原著里苏白沫上幻剑门后没多久就跟戴子晟打得火热了,如今救命之恩被楚惊澜分了一半,虽然他俩婚约已经解除了,但戴子晟还记得苏白沫喜欢楚惊澜呢。 一想到把苏白沫扔在这里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多好处,萧墨面色就黑了黑。 那不行,怎么能便宜他。 于是萧墨捏着鼻子,拿黑雾把苏白沫裹了,要带出洞窟去。 楚惊澜:“你要救他?” 虽然萧墨确实表现出过对苏白沫的在意,但绝非是喜欢,心魔不是善人,能对捡回来的三个孩子好,也能眼也不眨杀人,行事全凭自己喜好,按照这个逻辑,萧墨此时应该无视苏白沫才对。 居然会想着带他出去。 萧墨棒读:“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楚惊澜:“……”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当着你的面被扔出去血祭的子焦信不信? 楚惊澜不明白苏白沫身上有什么好值得萧墨关注的,就凭方才萧墨糊弄的回话,他就知道倘若现在问,肯定得不到答案。 萧墨自己说完大约也觉得有点干巴,于是补了句:“他好歹是你前未婚夫。” 这个理由更加没有说服力,因为他俩都知道被楚家强加的联姻水分多重。 路过洞口时,萧墨盯着子焦干瘪的尸身,一个主意上头,停下了脚步。 楚惊澜看他用黑雾隔空翻找,翻出了子焦的储物器和弟子腰牌。 萧墨虽然嫌弃子焦的死相,但包还是要舔的,方才要追赶魔修没时间,现在就有闲工夫了。 储物器上有子焦的神识烙印,萧墨修为远高于他,主人死后,他轻易就把印记抹了,神识探入,翻找起里面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萧墨喃喃:“楚惊澜,我们不用打工了,他好有钱。” 楚惊澜头回听到“打工”这个词,但是联系上下文,不难猜出这两个字的意思,应该指的就是干活。 楚惊澜的储物器才几个平,瞧瞧人家,一个储物器百来平,海景房,里面堆满了灵石法器还有丹药,以及许多秘籍,甚至还有没启用的传讯玉牌,完全是个小宝库,他们那三十颗妖丹的巨款对比之下顿时黯然失色! 萧墨美美数着战利品,挑挑拣拣,把带有小青门特殊印记的东西都拿出来扔了,扔得非常不舍,但没办法,有印记的东西太扎眼,不方便用出去。 挑选完,萧墨把储物器施了个清洁术,收到自己背包里,心情颇好:这趟没白来,发财了! 而那块弟子牌,萧墨还用黑雾拎着,楚惊澜一时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直到萧墨又选了条路把苏白沫直接送出黑林,挑了个暂时没人看见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放下,然后把子焦的腰牌扔进了苏白沫怀里。 萧墨很满意:“给他找点麻烦。” 楚惊澜:“……” 虽然不知道子焦怎么被抓的,但大宗门弟子都在门内有魂灯或者魂印,这会儿小青门肯定知道子焦死了,等附近小青门的人顺着腰牌弟子印找过来,发现苏白沫…… 哪怕苏白沫醒来后辩解,说自己被抓了,那怎么子焦死了,唯独放过了你呢? 有口说不清。 不知道灰衣人抓着他俩的路上有没有得意忘形暴露魔修的身份,如果苏白沫知道,且说出来,那就更有意思了,魔修居然饶你一命,你跟他什么关系,难不成与魔修有勾连? 萧墨这手挺损的。 楚惊澜把某人的话还了回去:“我记得有人刚说,他毕竟是我前未婚夫?” 萧墨:“对啊,‘前’嘛。” 萧墨振振有词:“你看你们也不算和平分开,先前你照顾他不少,你受难后,他唯一一次来看还是退婚,我给他找点麻烦,不过分。” 楚惊澜:好么,这人总能找到理由圆上。 他是不理解,萧墨如果不喜欢苏白沫,刚才放着不管就行了,救了人又给他找麻烦,这就是心魔的反复无常吗? 萧墨布置好后想了想:“我们再回去猎几只妖兽吧,做做样子,出来估计就能看好戏。” 楚惊澜没任何兴趣,但萧墨想看也所谓:“随你。” 等萧墨看高兴了,松懈时露出些端倪,没准他还能进一步弄清萧墨在意苏白沫的缘由,也更加解开点儿萧墨身上的谜团。 那就陪他看看。 第34章 萧墨又在林子里猎了半天, 而且这半天他依然逮着四阶魔兽杀,还故意在仙盟修士面前刷了刷存在感。 最后一层的外来修士数量不多, 戴着张金色漂亮面具的也就他独一个,某些仙盟弟子也对他有了点印象。 这个不在场证明或许派不上用场,但反正顺路就做了,也不浪费时间。 萧墨最后杀了三十五头四阶妖兽,来往路上顺手处理了五只三阶、六只二阶。 有了子焦的储物器这笔巨款,萧墨留下了五枚四阶兽丹,剩下的都换成灵石。 他找仙盟弟子兑换灵石时, 幻剑门和小青门已经对峙上了,就在黑林外,双方人马泾渭分明, 剑拔弩张,旁边已经凑了不少看热闹的。 萧墨余光扫过去, 苏白沫面色发白,颤个不停, 他受到的惊吓不小,此刻全靠戴子晟撑着,才没腿软倒地,小青门的人咄咄逼人,仙盟弟子就在两门派边上。 仙盟弟子不是去调停的, 是因为苏白沫说他是被魔修抓住了。 居然有魔修混了进来!? 萧墨一边等仙盟弟子结算灵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友,那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热闹的模样。” 仙盟弟子嗐了一声:“小青门没了一个弟子, 结果发现他腰牌在幻剑门弟子手里。” “这些都是小事, 但关键是扯出了魔修, 也不知道真假,还在问话呢。”仙盟弟子把灵石用便宜的乾坤袋装了,“道友你的灵石,三百中品,五百六十块下品,清点下。” 萧墨方才是看着他点的,元婴修士神识不至于连灵石数量也感知错,何况这可是钱,萧墨接过袋子:“谢谢。” 看热闹的人很多,多萧墨一个并不起眼,他站在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他们争辩。 没想到灰衣魔修路上居然真得意忘形,告诉人质自己是魔修,要啖他们血吃他们肉,最绝的是,苏白沫还说出来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0节 萧墨在识海里道:“他这么配合,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惊澜:你的不好意思没看出来,你的津津有味却很嚣张。 小青门的领队金丹师叔自然抓住这一点不放:“你说是魔修,为何他杀了子焦,却独独把你放回来?” 苏白沫忍不住朝后缩,嗫嚅嘴唇:“我、我也不知道,我晕过去了……” 金丹目光如鹰,当即呵道:“怕不是你与魔修有勾连吧!” 与魔修勾结的帽子扣大了,戴子晟面色一沉:“道友慎言!” 苏白沫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本以为说出魔修就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没想到反被泼了一身腥,可他也是受害者啊,这些人为何要颠倒黑白? 沐简也开口了,他站在戴子晟身边:“苏白沫不过刚筑基,且是从下界小世家上来的,身家清白可查,也不认识你们家弟子,有什么必要勾结魔修害他,仙盟和诸多门派都在此处,他疯了不成?” 苏白沫有些意外看了看沐简,他没想到沐简会帮自己说话,心下有点感激。 沐简不是帮他,是帮幻剑门。 毕竟苏白沫现在还顶着幻剑门弟子名头,又是少门主救命恩人,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泼脏水,他们必然不能认。 小青门的金丹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我师侄没了,但他还活着,身上还有他腰牌。” 修真界里每日都在上演血雨腥风,冲突和杀人常有,碰上某些大型秘境或者夺宝,哪次不是死一大片,少部分仇当场报,大部分都不知道仇人是谁,但金丹师叔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历练还能让弟子折一个。 折的还是他师兄的儿子。 不管是幻剑门还是魔修,反正他得把锅甩出去,转移仇恨,不然回去他也不好交代。 说来说去也怪子焦不知天高地厚,自己追着妖兽离开队伍,导致后来他们一直在找人,直到宗门发消息,说他的魂灯灭了。 幻剑门和小青门都是隶属仙盟的宗门,幻剑门地位略高,仙盟弟子查验魔修的方式没有问题,却还有魔修混进来,要么对方本事太大,要么有好的法宝,因此两个门派都没有把事怪在仙盟监管不力上。 仙盟弟子:“我们已经传讯盟府,请求再添人手,若真有魔修,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苏白沫摇摇欲坠抓着戴子晟的手臂:“是个灰衣、戴面具,面具灰黑,很丑,你们找找!” “面具”俩字让金丹师叔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临安城门口的两个面具人,但他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此刻看热闹的人里就有十来个戴面具的,还有戴斗笠的,总不能戴张面具就是杀人凶手了吧? 幻剑门既然没有把小弟子推出来认罪的打算,金丹就知道这事儿争不出来结果,他也不需要结果,把责任推给别人就行,他狠狠睨了苏白沫一眼:“幻剑门的苏白沫是吧,我们记下你了。” 说完他便领着弟子们走了,而苏白沫再也撑不住,又晕过去。 戴子晟一惊,幻剑门的医修按了按他脉搏:“是惊吓过度加上虚脱,不要紧,没什么伤,休息下补充些水分就行。” 戴子晟闷闷不乐:“都是我的错,早知道我该把他送出来。” 沐简抱着剑横了他一眼:“他说自己是在林子外被抓的,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时刻跟着他不成?” ……确实没法时刻跟着,戴子晟情绪还是不高,但没有反驳沐简的话。 沐简见他神色,叹了口气:“此事或许是他运气不好,跟小青门之间的冲突,回去禀明门主再说,这段时间姑且避开他们,大家也不要落单行动,都警醒着些。” 众弟子:“好的,沐师兄。” 萧墨看完戏,带着收获满意离去,楚惊澜还以为趁机能看出点什么端倪,结果发现没有,萧墨好像只是单纯想找点乐子。 这种时候他又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了。 回去的路上萧墨步履轻飘飘,随性地问楚惊澜:“说起来,站在你的角度,苏白沫无关紧要,却也算不上个坏人,我这么折腾他,你不会不高兴吧?” 楚惊澜没明白他话里的因果:“既然他无关紧要,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萧墨眉眼弯弯:“比如觉得我没事找事之类的?” 楚惊澜:“只要不给我们找麻烦,随你。” 楚惊澜自认不是善人,萧墨杀人也好放火也罢,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他都无所谓,优秀的合作者就是要双赢,而不是互相拖后腿,给人找麻烦。 “冷酷无情。”萧墨点评。 但是他又说:“可我欣赏这点。” 楚惊澜对苏白沫就是要越无情越好,不然就该萧墨想不通了。 他们提前结束了黑林之行,没有急着马上回客栈,而是找了临安城内牙保,让他给介绍能租下来的房子。 他们在临安城内租的屋子不需要多大,地段也不必繁华,这样的屋子还挺好找,跟着牙保看过三处后,他们最终定下了一个院子。 一进的小院,没有专门会客的大堂,大堂集饭厅、品茶读书、休闲放松等功能为一体,一间厨房,三个厢房,正好能楚惊澜一间、燕春莫知一间、初夏一间。 当然,萧墨若是有需要,楚惊澜的屋子就是他的屋子。 屋主长年不在临安城,据说已在外地安家,所以租期也很好说,萧墨和楚惊澜先写了一年时间,付了一笔钱。 怎么说呢,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子焦这小子灵石上万,看就是娇生惯养,还得是成形的门派福利好啊,看看他们渡厄门,连个月钱都不给发。 屋子是能直接拎包入住的程度,拿上钥匙,萧墨楚惊澜这才往客栈去。 他们回来时,三个小孩儿正在看书,进了房门,萧墨在楚惊澜身边显形,三个小孩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到他们面前,又乖乖在两步远处停住,仰着三颗小脑袋,亮晶晶瞧着他们。 “主子和师兄回来啦!” 楚惊澜觉得情形有点眼熟,他不明白小孩儿凑这么近要做什么,就见萧墨抬手,一人一个摸摸头:“乖,我们回来了。” 三人被萧墨摸完头,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楚惊澜。 包括萧墨。 四双眼睛,三双期待,一双戏谑调侃。 楚惊澜:“……” 摸头是不可能摸头的,不过他摸出个油纸包,递给三小孩儿。 小孩儿们打开,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是刚做好的蜜饯,甜丝丝,香滋滋。 小孩儿们立刻被转移注意力,雀跃:“谢谢主子!” 楚惊澜垂下眸:“你们萧师兄挑的。” 小孩儿们立刻又脆生生道:“谢谢师兄!” 萧墨乐:“我跟他一起选的,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拼了拼,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说,下次我就知道了。” 三人美滋滋分着蜜饯,楚惊澜道:“吃完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三人听闻,立刻一人塞了一块在嘴里,就连嘴馋的莫知也没多吃,他们把油纸包封好,立刻扭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做完事,路上再吃蜜饯。 萧墨老气横秋:“小孩儿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楚惊澜淡淡扫了眼他青涩未完全褪完的面部轮廓,用眼神无形评判了他的话。 说得自己年纪多大一般。 这几天里燕春和初夏还是没有入门,但按着步调调息锻炼,身体素质好上不少,莫知稳步上升,速度不快不慢,很正常,也多认了几个字。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他们提前回来,把房间退掉后还能拿回点儿灵石,萧墨做主把石头给了小孩当零花钱,楚惊澜没有反对。 小孩们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不过萧墨和楚惊澜没有带着他们去宅院,因为他们现在就要去临安学宫附近占位置了,不过出城前,准备带着他们去吃顿好的。 毕竟有钱了,不用整天白面馒头,可以大快朵颐了! 他们阔绰地往城内最好的酒楼去。 萧墨和楚惊澜依然戴着面具,不过楚惊澜脸上的面具又换了一张,因为金羽面具人是个“元婴”,而楚惊澜是个勉强在练气门口的修士,不能让人把两者联系起来。 楚惊澜本来想换回铁面具,但萧墨反手又递给他一张新的。 这回的面具跟萧墨一样,是银色,萧墨那张缠花,他这张是个瑞兽。 样式不同,但同样精致好看。 楚惊澜接过面具时想:他果然是嫌弃铁面具丑。 两个银面具人领着三小孩儿进了酒楼,坐下点吃食,酒楼里还有灵食,不过无论是楚惊澜还是三小孩儿目前都未必能好好吸收里面的力量,因此萧墨本不打算点。 但楚惊澜在看过菜牌后,点了两道灵食。 一碗紫花灵米羹,一道萃华妖兔肉。 灵食价格不便宜,纯粹的灵食上桌前会把所有杂质处理掉,比如妖兽萃华兔的肉,只取精华部分,所有调味品也都是灵草,保证每口下去都是灵力,没有杂质。 萧墨没有心疼钱,只是疑道:“你们现在受得住灵食里的力道?” 而且米羹还只点了一碗,是准备分着吃吗? 店小二已经记了单传菜去了,楚惊澜垂眸坐在桌边,淡淡说:“给你点的。” 萧墨愣了愣。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啊,是了,我可以吃灵食。” 习惯了旁人吃饭他只能看,萧墨自己都差点忘了,纯粹的灵食他是能吃的。 萧墨觉得自己心口被根小羽毛拨了下,不习惯,但酥酥痒痒,很舒适,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萧墨声音低了下去,不太自然:“嗯……谢谢。” 萧墨从小成长的环境就决定了他没机会收到多少关心,乍碰上一回,跟彩票中奖似的,惊喜,但不真实,谁跟他吵嘴他能用比对方更高的架势怼回去,但要是谁对他温和软乎,萧墨立马就得无措,内心不知手脚往哪里放,面上疯狂掩饰,装作无事。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菜肴上来后,紫花灵米羹和兔肉放在了萧墨面前,萧墨拿起羹匙,先舀了一勺米羹送进嘴里。 入口清甜软糯,馥郁香气从舌尖延伸,齿颊留香;再吃一口兔肉,鲜嫩细腻,酱汁浓郁,回味无穷。 更重要的是滑入嗓中后便化成了灵力,没有任何残渣,萧墨不会感到丝毫不舒服。 萧墨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吃。 而且有点暖过头了。 三个孩子第一次看他吃东西,有些稀奇,但他们觉得自己身份在主子和师兄之下,因此没敢给萧墨夹菜,燕春将一道鱼往萧墨面前推了推:“师兄,这个好吃,你尝尝?” 莫知将一道烧鸭推了推,初夏则选了一盘糕点。 萧墨嘴里含着食物,还没来得及吞下去,楚惊澜就把那些菜推回去:“他只吃灵食,你们吃你们的。” 三个小孩啊了一声,于是又将菜往楚惊澜身前推:“主子你也吃!” 萧墨咽下米羹,看着桌上热闹的场景,不由笑了笑。 楚惊澜侧头看向他:“好吃吗?”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1节 萧墨:“嗯。” 他是真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第35章 萧墨仔仔细细吃完了自己的灵食, 其余几人也吃好后,楚惊澜再要了一些干粮, 临安学宫讲道要持续十天,带点干粮可以减少辟谷丹的消耗。 他们带好东西,出了城,朝临安学宫的方向而去。 出城后的这段路上热闹依旧不减,仿佛不是在郊外,临近开坛,此刻急着赶路的多是散修和小门派, 萧墨他们选这个时间刚好,去了后不会完全没位置。 至于离学宫先生们太近的地方,但即便有学宫作保, 他们也未必能安稳保住席位,所以根本就没想过抢前排。 大宗门手段太多, 他们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某些人想趁讲道时间去先生面前刷脸,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拜入临安学宫, 但楚惊澜还有后手。 这也是他选了三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临安学宫在讲道后会收一次学子,但学子得符合以下的条件: 十岁以下,修为至少练气; 十一岁到二十岁,修为至少筑基。 沐简先前说戴子晟结了丹才好入学宫学习,是因为他年龄刚巧二十, 结丹后再进去,同龄学子中好歹修为不属于下游。 学宫愿意接纳各个门派世家的弟子去修行,某些门派间难免有龃龉, 戴子晟修为高点, 遇上什么麻烦也好立住脚。 楚惊澜手上, 目前只有莫知达到了入门条件。 其余人赶路都很急, 渡厄门的正常速度反而成了其中一股清流,频频引人侧目,甚至有人好心提醒:“道友,学宫外已经很多人了,我们都算迟到了,再不抓紧时间连学宫门都看不到了!” 人还怪好的,但萧墨他们真不急,萧墨冲他笑笑:“多谢道友提醒。” 对方见他没听进去,叹气摇摇头,歇够了继续拿出飞剑,御剑朝前飞。 等萧墨他们到了学宫附近,才发现所言非虚。 临安学宫大门落于半山腰上,天阙洞开,从山门往下,石道长千阶,宽数十丈,古玉砌成,当云雾绕过山腰,宛若天上仙宫,气势磅礴,缥缈不能得见真颜。 凡人临山脚,千山开天门,难免会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还是中界的临安学宫,就有如此派头,上界的学宫会是何等壮阔模样,简直不敢想。 而现在,本宽阔无比的石阶上、林子边,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人头。 萧墨看着临安学宫壮丽的美景先是发出一声感叹,好好欣赏了一番,来修真界这么久,终于见到了大门大派的气势,对嘛,这才叫修仙啊! 楚惊澜知道萧墨喜欢看这些,早在下界世家秘境选拔会上,黑雾团子蹦跶成那样,他就猜到了,如今萧墨有了人形,即便被面具盖了半张脸,也盖不住他惊叹的神色。 再看看旁边三个小孩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经看傻了。 但萧墨跟三个孩子还是有区别的,他欣赏完,跟系统感慨:“好多人头,像极了黄金假期的景区。” 人山人海,不知道是来看景的,还是看人的。 系统:“您还喜欢旅游啊?” 萧墨:“说什么傻话,旅游这种闲事跟我能沾边吗,我是去景区打工的。” 学宫大门往下,一里内,包括林子中都已经去全是人,萧墨他们去学宫弟子处花一块下品灵石买了“地界防护牌”,登记五个人,拿着牌子,在一里开外的地方找了个靠树的位置,用牌子圈了块地方。 地方不大不小,是五个人能感到舒适但不会过分宽阔的空间,浅金色的防护罩笼着,选定位置后,牌子就会浮在一米左右的半空,不再挪动。 他们旁边有两个结伴的散修撑开屏障,两个人坐地上叹气:“我们一个月前就出发了,结果还是没能赶早。” “是啊,开坛大讲十年一次,这次我们是没机会让先生们认识自己了,下次再早些来!” 这时候他们前方的罩子里有个人回来了,跟他同伴说:“我刚刚去前面看了一圈,都是些帮名门占座的,偶尔有几个修为高的散修带着三俩弟子,不过那些名门还算不得二十四府执牛耳的门派,真正的大门果然不会跟我们来抢位置。” “执牛耳的大门不是来听道的,是给学宫面子,我听说,开道前一天,他们纷纷会来祝贺,唱词后就走,但场面很可观,我们正好一见。” 萧墨听到有大场面能看,也很感兴趣,正扭头要和楚惊澜说,却发现楚惊澜已经让三个小孩摊开书学习了。 卷王不仅自己要卷,还要卷别人。 萧墨觉得自己也该做好榜样,于是掏出了笛子。 然而就在他掏出笛子的一瞬间,莫知哇的一声扑上来,再不顾什么身份鸿沟,胆大包天抱住萧墨一条胳膊;燕春立刻补上,抱住他另一只胳膊,而初夏眼泪汪汪,揪住了楚惊澜一点点袖口,求助最靠谱的大人。 萧墨:“……” “好啊,”他阴恻恻道,“你们果然对我的笛子有意见。” 三小只不敢吭声:师兄什么都好,如果不吹笛子就世间第一好! “没有。”楚惊澜把自己袖子从初夏手里轻轻抽回,“但我怕周围人听不惯。” 这儿人太多了,萧墨:“我可以捏个隔音结界。” 他作为心魔灵体的时候不能伤人伤生,但他已经元婴修为了,捏个隔音结界不成问题。 楚惊澜很好说话:“嗯,那你吹。” 三个小孩儿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萧墨没忍住拿笛子在他们脑袋上一人一下,敲完后哼道:“行了,我给我自己单独裹个结界,让你们也听不到行了吧?” 燕春和初夏立刻道:“谢谢师兄!” 只有莫知挠挠头:“啊?师兄可以隔音,那为什么之前不用,用了我们路上也就不用听了啊。” 萧墨抬手,举起笛子佯装要再给他一下,却听楚惊澜淡淡道:“顺路可以磨炼你们心性。” ……原来是这样吗? 那确实很磨炼心性,三小孩儿恍然大悟。 萧墨:……不,我没这个意思。 萧墨愤愤开始掐诀,楚惊澜坐在他身边:“我不用被隔开。” 萧墨手一顿,偏头隔着面具瞧他。 楚惊澜语气没什么起伏,依旧跟古潭里的水似的,泛不起波纹,不似活水,似远山禅院中最平静的湖。 “你乐理有进步,我再清楚不过。” 从最初鬼哭狼嚎的地狱之音,到后来杀人见血的呕哑嘲哳,再到野兽嘶鸣,再到如今磕磕绊绊、勉强成曲,楚惊澜听了个遍,最有发言权。 系统都还有屏蔽自己听筒功能的时候,楚惊澜却没有落下一曲。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歪头:“好听了?” 楚惊澜:“难听。” 萧墨磨牙:“这不是你的吵架预告吧?” “有进步,但还是难听,不冲突。” 萧墨噎住,楚惊澜却抬手:“笛子借我。” 萧墨噎归噎,但还是气势汹汹把笛子放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楚惊澜想做什么。 楚惊澜接过笛子,他视线触及到吹孔时顿了下,才缓缓抬手,将笛子横在唇边。 气息穿过竹笛,化作悠扬乐声,高高飞起。 萧墨微微睁大眼。 恰逢一点小雨飘飘落下,被防护罩挡在外,微微润湿周边的泥土,只一点清风吹拂而入。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笛声渺渺,楼台烟雨,思绪切切,晓梦迷蝶。 三个孩子从书里抬起头来,不知不觉睁大眼,而后逐渐显得沉浸陶醉,周围人也纷纷停下话声,听这一场细雨中的竹笛。 没有凄厉的忧伤,但叫人无端难过;似乎没有惊艳的技巧,却让人流连忘返。 曲毕后,周围人都还沉在乐声中无法自拔,直到楚惊澜将笛子递给萧墨,旁边才有人回神,纷纷喝彩。 “好曲!” “我看道友这曲子可比那上界仙乐了!” 他人的赞美从来不能让楚惊澜心绪荡漾,萧墨从他手中接过笛子:“我觉得曲子似乎还没结束?” 楚惊澜:“嗯,是没谱完。” “你自己写的?”萧墨道,“叫什么名字?” “无名。” “那多可惜。” 萧墨摩挲着笛子,含笑看他:“写吧,写完后起个名,我也好学学。” 一首小星星还没吹顺畅的人,志向还挺远大。 楚惊澜没说好或不好:“你平日里吹的,也是自己写的曲?” 如今萧墨的笛声能听出不是瞎吹,显然是有曲谱在的,但不知道是因为萧墨全部走调,还是别的原因,楚惊澜至今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萧墨连装也不装:“不是我写的,但是我知道的。” “名字就叫‘小星星’,可爱吧?” 楚惊澜不由想起了渭城第一晚,他在阴暗的房内压抑着血和泪,萧墨坐在屋外台阶,以笛声淹没了他的恨与痛。 他打开窗时,漫天星辰倒映眼眸,夜空如洗澄澈,银河浩瀚壮丽,萧墨就背对着星空,敲开了他的窗。 小星星……很应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 确定没搞错? 方才是他被楚惊澜的笛声吸引,楚惊澜自己吹个曲子,怎么还能算成被心魔影响了情绪?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2节 难不成因为是萧墨借出去的笛子,所以有他功劳?那这个积分体系也太向着自己了,可为什么以前就没这么多加分? 萧墨不由向系统求证。 系统信誓旦旦:“绝对不可能弄错,我们系统可是专业的!” 萧墨:“行吧。” 反正积分利好他自己,不要白不要。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终于忍不住偏头朝楚惊澜吐槽:“可恶,你吹得也太好了。” 面具遮住了他们的眉眼,但余光里,萧墨似乎在他眸子中捕捉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一闪而过,如方才顺着云来又随着云飘走的小雨,不留重痕,只在空气中留下点儿润泽的水气。 【积分+10!】 萧墨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富裕起来了。 听过楚惊澜方才一曲,他不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兴致高昂,用隔音结界把自己和楚惊澜框住,要乘兴吹奏一曲,让楚惊澜欣赏欣赏。 不过当笛子刚要碰上自己嘴唇时,萧墨倏地顿住。 等等,慢着,刚才好像……不,不是什么好像,就是楚惊澜刚吹过他的笛子啊! 唇瓣离笛子还有两三寸时,萧墨整个人都僵了,他终于意识到,笛子吹孔刚被别人碰过。 说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先前自己用楚惊澜的身体时,也是拿起笛子就吹的。 可那时候两团意识都在一个躯壳里,萧墨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到今天,两个人并肩而坐,各自分明,萧墨才终于注意到他忽略的东西。 眼看笛子都快到唇边了,萧墨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手完全动不了。 楚惊澜发现身边人动作莫名停了半晌,侧头看他。 四目隔着面具相对,无边的默契让楚惊澜也怔忪片刻,然后,视线不受控制的,缓缓落到了笛子上。 楚惊澜:“……” 萧墨:“……” 萧墨觉得,默契其实也不是时刻都必要的,比如现在,他真的不想秒懂楚惊澜的想法。 尤其是他耳边新冒出了系统提示。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50!】 萧墨……萧墨好像知道,先前在黑林那段叮叮当当的积分是怎么来的了。 根本不是楚惊澜惊讶于自己能操控妖兽神智,而是因为,当时萧墨拿他身体吹了笛子。 岂不是间接……呸打住,想什么呢! 肯定是因为楚惊澜不习惯,有点洁癖! 自己好像也有点。 但之前都用楚惊澜的身体吹过了,此刻要是用清洁术擦笛子,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尴尬,沉默如风平浪静的海面压着底下阴暗的漩涡,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漩涡撞上前,楚惊澜率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当无事发生。 萧墨捏着笛子,心一横,闭眼挨上吹孔,哔地一声吹响—— 刚说他最近有进步,就破了个大音,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让楚惊澜这个习惯他调子的人都浑身一震,回忆起了最初那段惨烈的日子。 但他没扭头去看萧墨,因为他知道萧墨为什么吹破了音。 萧墨也给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撤开唇,干巴巴咳了声:“失误了,再来。” 反正碰都碰了,萧墨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只要我不在乎,就没什么能让我尴尬。 而且以后用楚惊澜身体吹笛子的情况应该挺多的,要习惯。 萧墨这么想着,横笛一吹,又破了个音。 【叮,积分+20!】 萧墨:“……” 他放下笛子,撤掉隔音结界,淡然端坐好:“我想了想,今日不适合练笛子,我还是看心法吧。” 楚惊澜:“嗯。” 这种时候默契又有好处了,两人都悄然把方才那页揭过,只要谁都不提,就很自然能翻篇。 都很能演,不愧是你们。 * 萧墨接下来苦修心法和其余功法,在讲道开始前倒数第二天,幻剑门的大部队来了。 他们乘飞舟而过,越过山下众人,直往前去,这两日门派飞舟很多,大家见怪不怪,只是发现是幻剑门的飞舟时,萧墨多看了一眼。 他神识覆盖范围远,能看得到。 下面已经没有可以停靠飞舟的空地,于是弟子们御剑而下,苏白沫就跟在戴子晟身边。 萧墨只粗略扫了扫收回视线,又过一会儿,从山上行下一队幻剑门的弟子,三个人,大约要临时下山去办什么事。 在他们经过萧墨等人面前时,楚惊澜的身子忽的绷紧。 外人没有任何察觉,但萧墨却感知到了楚惊澜一闪而过的杀意,以及他死死压制,但青筋暴起的手背。 萧墨传音问他:“楚惊澜?” 楚惊澜努力让自己视线不追上某人背影,他将头垂下,盯着足下的地面,只三个字:“楚家人。” 楚家有人在幻剑门,帮门内做事,也给楚家争取资源,但人数不多,统共也就三个。 方才走过的幻剑门弟子里有就一个。 “楚蛟。”楚惊澜冷若霜雪,“擅长符箓阵法,也是他,改进了我母亲身上的禁制。” 萧墨闻言,偏头去看那三人远去的背影,语调很轻,但幽幽诡谲:“杀?” 虽然不知道哪一个是楚蛟,但那三人中最高也就金丹修为。 楚惊澜把视线从泥土移到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拿袖子遮了:“此处大能太多,不便动手。” 下界修士最高只能到元婴巅峰,因此元婴是每家最后手段,轻易不会动手,但中界不同,灵气和资源是下界数十倍,最高修为是分神巅峰。 来学宫听讲的,每个大门里都有元婴压阵,幻剑门一行五十人,就有五个元婴,更何况学宫里还有分神期的修士在。 若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在这里暴露了,得不偿失。 他不能因为一个楚家人的命,就失去对楚家满门复仇的机会。 害过母亲与他的,岂止一人。 但萧墨却开口了。 “我有个这两日新学的功法,大概率不会被发现。”他明明还是平日里的语调,却仿佛天然带上了层蛊惑力,心魔问他,“要听听看吗?” 楚惊澜抬起眼。 “听。” 楚惊澜没有犹豫,该忍时他可以忍,能杀的时候为什么不杀? 既然有办法,他当然不会拒绝。 恨不会消失,但可以用血祭奠。 第36章 楚蛟最近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少主戴子晟被坑去下界后, 没死成,回来后和门主一起清理了暗中害他的那拨人, 扫平了内乱,其实楚蛟也有参与,但侥幸躲过了,没被抓到证据。 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少主开始不待见楚家人,一打听才知道,戴子晟在下界时有两个救命恩人, 其中一个就是楚惊澜。 楚家把楚惊澜赶出家门,戴子晟就断了幻剑门内三个楚家人本来该得的许多资源。 楚家整个恨得牙痒痒,尤其恨楚惊澜, 怎么不早说他是幻剑门少主的救命恩人! 如果早知道,楚家肯定不赶他走, 但为了避免楚惊澜在幻剑门面前说楚家坏话,肯定会在他身上也下禁制。 或者干脆弄傻弄疯, 哪怕幻剑门要带他上中界,也绝不会形成对楚家不利的局面,傻了的楚惊澜也还是楚家人,他对少主的救命之恩还可以算在楚家头上。 修真界,当一个人尚未长成时, 处处都是掣肘,哪怕你是天才。 有人会把天才当成宝捧,自然就有人致力于把天才扼杀在摇篮里, 以楚惊澜最初惊艳三界的天赋, 区区一个幻剑门护不住他。 楚惊澜在下界就受到过不少追杀, 下界也有其他家族为中界某些门派效力, 但他们不乐意把楚家天才的消息传上去,毕竟万一楚家获了大利,就会反过来打压他们,也多亏如此,幻剑门很成功就把楚惊澜的消息捂在了下界。 不然等中界大多门派和上界知道,各门各派开始抢人,中界肯定抢不过上界,小门派肯定抢不过大门,楚惊澜可能被成功护送抵达上界,也可能死在半路。 毕竟他天赋再好,也才一个金丹,三界里能杀他的人太多。 要说下界其他世家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散播消息搅乱水池,让楚惊澜陷入腥风血雨,是因为楚惊澜可能赢,他们怕。 楚惊澜的状况是多方人心博弈的结果。 若是他原本就出生在上界哪个名门大派,从小就被护得严严实实,无人敢欺,不用走从下界往上界的漫漫长路,能够好好成长,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楚惊澜如今废了,不知死了还是活着,楚蛟的日子却因个废人难过起来,想想就无比烦躁。 戴子晟明显故意针对他们姓楚的,回来后挑事不是一两次了,现在跑个腿还要点他的名,楚蛟真是满身怨气。 上山的飞剑和飞舟太多,他们下山的就不太方便御剑,毕竟下山是逆着人流而行,不如走路,回来的时候再御剑。 最可恶的是,这事儿居然还得跑两个来回。 楚蛟往山下跑第二趟时,整个脸色黑沉沉,他身边两个弟子本觉得跑腿无所谓,见他这么低气压,看在同行的份上,好心开口:“宗门也是信任我们,事才给我们办,没事,况且也不麻烦,多走两步,就当看看临安风景。” 楚蛟面色稍缓,哼道:“你们倒是想得开——干什么!” 下山路上到处屏障挤屏障,直路都得掐着缝走成弯弯绕绕,路过某个防护罩时,里面的人突然倏地起身,撞到了楚蛟。 楚蛟心情正不爽:“没长眼睛吗!”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3节 撞他的人戴着银色面具,修为弱到几乎可不计,就是个练气刚入门的,撞了他后忙低下头:“不好意思……” 声音嗡嗡的,根本听不清。 说实话,一个金丹被练气的碰到了身体,那绝对是他自己无能,走神走到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心,但楚蛟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楚蛟虽然想教训他,但在防护罩前动手,被学宫弟子以为是抢地盘的就麻烦了,其他两个幻剑门弟子也生怕他闹起来,忙推着他走:“哎哎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 楚蛟被推着走开了。 待他们走后,“不小心”撞到楚蛟的楚惊澜才抬起头,面具下的眸中可没半点歉意或者害怕。 此时控制身体的是萧墨。 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人挤人,但都是些修为低微的人,早些时候,萧墨从防护罩里出去,假装遛弯,边慢慢运转隐藏气息的功法,朝外走着走着就让周围人无视了他,再挑个死角地方消失,回到楚惊澜身体里。 方才那一撞,萧墨分出一股黑雾攀在楚蛟身上,悄无声息融了进去。 萧墨能吞噬生灵的欲念来获得力量,而在新学的功法中,则是反过来,将力量转化成深沉的欲念,去扰动人心。 与直接将人控成傀儡不同,中了此惑术的人,并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他会觉得一切行为都出自本身意愿,可不知道,自身的意志已经被悄无声息影响了。 至于欲念会如何被翻搅,得看施术的人怎么选。 萧墨操控着黑雾悄无声息滑入楚蛟识海,在意识里说给楚惊澜听:“我看到了嫉妒、不甘、积累的暴躁……不是个心性上乘的人,轻松多了。” 楚蛟快百岁,修为在金丹中期,神识强度也远不如萧墨,入侵得很轻松。 萧墨挑中几个恶念,将黑雾埋进去,蛰伏趴好,然后一点点侵蚀,往外慢慢扩散。 往山下走的楚蛟皱了皱眉,方才被撞的画面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明明打算不计较了,但突然莫名越想越气,有种想折回去揍人的冲动。 在门派内被戴子晟针对,怎么出门在外,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弱小散修也要让他受气? 可身边两个人还摆着老好人的脸,笑着劝他。 这个不能打,那个不能打,啊,好烦…… 楚蛟忍不住道:“别笑了!事儿办完赶紧回去!” 两人被他吼得一愣,互相对视,心头也不爽起来,但他俩都不是特别喜欢挑事的人,面上神色变冷:“行,先做事。” 办完赶紧分开,以为谁愿意跟你一块儿呢? 萧墨此法相当于在楚蛟心里埋了个即将爆炸的简易版心魔,做好后,他又在没人看到的死角里现出身形,假装逛完山路回来,走回了属于他们五个人的防护罩里。 旁边两个散修正在啃干粮,他们跟萧墨有过几段聊天,算熟络了,还跟他打招呼:“逛完回来啦?” 萧墨笑眯眯:“嗯。” 他站到楚惊澜身边,跟他传音:“两天之内,楚蛟的恶念就会彻底发作。” 当初楚家逼疯宛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楚蛟也成别人眼里的疯子,恶念必会催生恶事,等他发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此地正道之士云集,幻剑门也来了这么多人,谁都可能成为取他性命的那把刀。 是他自己作死,谁会怀疑到萧墨和楚惊澜头上呢? 不过萧墨用笛子在手心轻敲了敲,方才他是第一次尝试把欲念埋进他人识海,有些东西得实战了后才能总结经验,萧墨立刻发现了不足和改进的余地。 “我发现还是不够完善。”萧墨依然用传音说,“毕竟没法保证他最后会做出什么事,万一闹得不够大,幻剑门的人决定将他带回门内处理而不是当场杀死……” 萧墨蹙眉,回想了一下方才黑雾在识海拨弄人恶念的感受,思索道:“其实我该排个序,哪种恶念先起,哪种随后跟上,再听取他的心声,了解下近期他最在乎的事。” “如此我甚至可以给楚蛟他排好一个剧本,顺着恶念植入他识海里,确保他走上悬崖,让他从东边跳,他就不会从西边跳。” 他以一种很学术的沉思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但巧就巧在,听众不觉得可怕。 楚惊澜很会抓他的重点:“心声,你能听到他人的心声了?” 萧墨从学术研究中回神:“勉强,但还不熟练,听不了多少。” 楚惊澜不知是否联想到了自己会不会被心魔窃取心声,按理说,心魔知道本体的念头是天然本事,但很长一段时间内,萧墨都表现出了与楚惊澜心绪的割裂,楚惊澜几次试探,都发现萧墨并没法知晓自己在心里默念什么。 但是现在,萧墨说他可以听取心声了。 萧墨瞧了瞧楚惊澜深邃的眼神,不由开口:“我没偷听过你的心声。” 第一次失控的时候不算,那时楚惊澜大量心音络绎不绝涌过来,还将萧墨吓了一跳,赶紧掐断。 楚惊澜眼中掩过一抹淡淡的复杂:“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更像你正在对我用读心术吗?” “我即便不说,你也会有疑心。”萧墨掀了掀眼皮,无所谓道,“不如说出来,起码我自己痛快。” 萧墨抱着手臂轻哼:“况且大部分时候,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惊澜轻轻扫了萧墨一眼,在心头默念了一遍剑诀,而后在剑诀中忽然插话:你衣服下摆有只又脏又丑的虫。 萧墨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没有下意识低头看上一眼,眼角余光也一动不动。 楚惊澜再念上一句:你今天衣服不好看。 萧墨依然无动于衷,也没有要跟他吵嘴的意思。 楚惊澜确认了:嗯,先前有没有不知道,但起码真不是随时在读心。 实际上下摆上没有虫,衣服也很好看。 今日萧墨穿着一身鹅黄曳撒,束着简单利索的高马尾,黑色的皮革束腰,脚踩长靴,身姿如韧柳,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即便面具遮了眉眼,也挡不住浑身的意气。 楚惊澜:“嗯,我信你。” 萧墨在面具下扬了扬眉。 并没有感动。 萧墨放弃了传音,直接开口,幽幽道:“轻易就说相信不是你风格,这位师兄,你方才该不会在心里悄悄说我坏话,用来试探我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墨简直真的扫一眼表情就能对他读心了。 明明表情没什么大动静? 楚惊澜也给予了点坦诚:“不算坏话。” 只否认了“坏话”部分,也就是承认他方才在心中默念过什么了。 萧墨轻哼了声,但没生气,毕竟楚惊澜这类心思缜密警惕心重的人就是如此,他要突然说我百分百信你,萧墨还会怀疑他是不是又发烧了。 萧墨换回了传音,无缝切到正事上:“要是两天内楚蛟侥幸没死,我就再来一次。” 他顿了顿,才问:“感觉像我把他当成练习法术的小白鼠了,耽误的时间……你不介意吧?” “不会。” 楚惊澜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能握剑,但没有杀人的本事,随便哪个仇人修为如今都比他高,只有当萧墨控着这双手,才能暂时重新拿回杀人的力量。 楚惊澜在传音里毫无波澜地说:“你用他练手,还能更熟练掌握功法,反正要杀,还能人尽其用,有什么不好。” 楚蛟只是第一个,他也不会做一辈子废人,楚惊澜捏了捏指骨,他必然要取回自己修为,挨个清算。 萧墨满意:“那我就放心了。” 又过片刻,天空有三人御剑而过,朝山上去,是楚蛟三人办完事回来了,其余两个幻剑门弟子跟楚蛟都明显拉开了距离,看来共事得并不愉快。 燕春正好放下书,换换脑子,看见萧墨抬头正专注看着什么,他也抬头,不过天上飞剑太多,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萧墨在看什么。 燕春好奇:“师兄?” 萧墨:“嗯?是哪里不懂要问我吗?” “呃,没有。” 不懂的确是不懂,但并没有想问的,因为问了只会更不懂,水火还有雾他至今没有想明白。 燕春叹气,他和初夏如果真的没有修炼天赋,要是能留在主子师兄身边做做杂活也是好的。 * 楚蛟三人回了幻剑门队伍,朝戴子晟交了任务,楚蛟敷衍一抱拳转身就走,戴子晟乜了眼他背影,转头问面色臭臭的两个人:“怎么臭着张脸?” 两人立刻大吐苦水:“还不是因为楚蛟,最近愈发暴躁,今天还把气撒我俩身上来了,什么人啊,又没招他惹他。” 戴子晟很棒槌:“哦,是我招他惹他了呗。” 两人顿时讪讪:“少主……” 戴子晟摆摆手:“无所谓,气死他得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下界有依附门派存在才好办事,毕竟哪怕分神的修为去了下界也会被压制成元婴,楚家效忠了幻剑门好几代,不是戴子晟一个不高兴说换就能换的。 让戴子晟最不快的是,回到宗门后,他没第一时间说出楚惊澜是自己救命恩人,先去试探了三个楚家人的态度。 他们态度是:废了扔了,还有什么好念叨的。 那就别怪戴子晟看他们不顺眼。 戴子晟也是不知道楚惊澜在楚家更具体的遭遇,否则就不会只是找点小茬。 楚蛟跑完腿坐下,满脸郁气,其余人不由都离他远了点。 他们姓楚的近日得罪了少主,本就有不少人开始疏远他们,难得好心的两人今天也被他呛了,此刻正跟别人抱怨楚蛟,于是彻底没人来跟他说话了。 楚蛟冷笑,心说正好清净,他闭上眼开始打坐冥想,但心头的躁郁无论如何压不下去,他怕走岔了气,只好愤愤睁开眼。 烦,临安学宫分的场地按人头算,连想练个剑招都没地方,幻剑门其余人三五成群,只有他一个孤零零……扎堆就扎堆,还往他这边看干什么,别以为楚蛟不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坏话! 不能打坐,也没法练武,他枯坐在原地,烦躁的心绪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疏解,反而一点点加深。 深到好像周围随便谁看过来一眼,楚蛟都觉得那人是在鄙夷自己。 楚蛟有种想把他们眼睛都剜了的冲动。 看什么看,说什么说! 楚蛟握紧双拳,目光逐渐阴狠,但在触及幻剑门内几个元婴的随使时咬了咬舌尖,想归想,到底是没胆子发疯。 他开始默念起清心经。 一夜相安无事过去。 隔天便是讲道前最后一天,据说二十四府执牛耳的大门派们将会前来道贺,不少人早早便起身,翘首以盼。 萧墨也很期待所谓的大场面,百闻不如一见。 他正低头给莫知纠正错字,忽的,一点本不该出现在林子里的花瓣飘落在纸张上。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4节 它只是个轻柔的预兆,当萧墨与众多人纷纷抬头,就见云端有巨舟缓缓降下,宛若鲲鹏扶摇破开云海,不知几万里,遮天蔽日,舟旁仙鹤啼鸣,鸾鸟献舞,花海倾撒,琉光彩霞漫天,仙人立于云端。 与其说是飞舟,不如说载了一座小城。 这就是二十四府真正的名门! 且来的不止一座,却见四面八方,都有巨舟缓缓行来,有的雕栏玉彻白玉阁,有的钢铁玄石坚固堡垒,有以巨木为根蔓延出的整座飞舟,也有金石无度堆砌的繁华楼台。 一座座仙舟不紧不慢破开层云涌来,各自不紧不慢,在天地间斗艳,隔绝了天光,人们在惊叹的同时,不禁望而生畏,在巨大的阴影中忍不住战栗起来。 仿佛生死与呼吸都被这群庞然大物所掌控。 三个小孩也忍不住贴近了萧墨和楚惊澜,轻轻抓住了他们袖口。 萧墨懂,这叫做巨物恐惧症,好在他没有,楚惊澜看起来也没有。 仙舟降至一定高度后停下不动,上面以灵力传出或清越,或洪亮的声音。 “轩辕门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剑宗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万灵岛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一声声唱词此起彼伏,仿佛在空中便较上了劲,看不见的灵力波纹在半空碰撞,却不至于波及下面的人,这便是他们的讲究,既要压过别人,又要控好力道。 要是谁家灵力伤及下面散修,反而会被嗤笑:这点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早点打道回府吧。 最后,两道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同时响起。 “云端六宗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仙盟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这两道声音放在最后,其余门派无人争抢,是属于横跨上界中界最大两方势力的碰撞。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唱词结束后,各个仙舟上都有灵光开始降落。 某些头次见的人还在呆愣,而有过经验的人已经一跃而起,直奔光团而去。 “仙门赐宝,快抢!” 萧墨一听,立刻飞身到半空,每个光团在触碰到后就会变成乾坤袋,袋子上有各家仙门标志,萧墨眨眼间就抓住五六个,落回防护罩内。 他们打开一看,就见某些袋子里是灵石,居然还有中品,有些袋子里是丹药,基本都是二品起步,还有的里面是各类法器。 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东西! 萧墨眼睛瞬间亮了,把袋子往楚惊澜怀中一塞:“等着,我再去接!” 难怪跋山涉水也有这么多人要来挤学宫讲道,且不说听道时修为上的收获,就是这些乾坤袋也绝对值了! 还得是二十四府领头的仙门啊,大气。 萧墨在外乐滋滋地接光团,他为了掩饰修为,装模作样御了把楚惊澜的剑,好几次剑都没追上自顾自飘飞的人,得亏周围大家修为不高,而且忙着抢东西,没看见。 大部分光团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一小部分漏网之鱼落下来,被连御剑都不会的人捡着。 乾坤袋里的东西大多都不名贵,只偶尔一些袋子里装着品质稍高的宝贝,谁能捡着那是运气不错。 一个被漏掉的光团悠悠飘下,刚好落楚惊澜手里。 楚惊澜接住,光团散开,袋子上是云端六宗的标志,六瓣鸢尾。 楚惊澜打开了乾坤袋。 袋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块白灵玉,可制玄品法器;一枚护心镜,可抵元婴初期致命一击。 东西只有两样,但绝对是中大奖了。 楚惊澜不动声色将乾坤袋收起,仿佛不是开出了头等宝贝,而是捡了两块下品灵石,很是淡定。 他面不改色,脑海里却已经规划起了那块白玉的用处,长度够做一只笛子,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萧墨手里的竹笛是黄阶,正好给他换根笛子。 剩下的料子应该还能再做几个护身符。 灵宝雨持续了半盏茶,萧墨满载而归,直接横扫百来个,一部分乾坤袋被他扔进了储物器,手上还抱着一堆,其实压根抱不住,是用旁人看不见的黑雾悄悄托着才没掉。 “来来,”萧墨将乾坤袋放下,“拆盲袋了。” 楚惊澜和三个小孩儿都没明白:“盲袋?” 萧墨:“啊,意思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能开出普通东西,但也可能开出宝贝,因为不知,所以是盲。盲盒,盲袋,贴切吧?” 确实很贴,楚惊澜已经适应了萧墨嘴里时不时冒出来些贴切又言简意赅的新词,小孩儿们也学到新东西,觉得萧墨真是好博学,纷纷露出崇拜神色。 楚惊澜给他传音:“我开到了好东西。” 他说完自己开到的两样东西,萧墨抚掌:“确实是好东西,护心镜你留着吧,玉有多大,给你和小孩儿们做点防身或者攻击法器?” 萧墨放下乾坤袋:“回头在临安城找个炼器铺子,以我们现在的家底,做些寻常法器的钱够够的。” 他说得太自然,却完全没把自己算进去。 楚惊澜听得指尖略蜷了蜷,一时竟没有开口,直到萧墨都招呼小孩们坐下拆乾坤袋了,楚惊澜才徐徐在萧墨身边坐下,低声道:“我准备先做根笛子。” 萧墨刚拆开一个袋子,闻言,不由偏头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笛子给你。” 萧墨捏住手里的乾坤袋,羽毛落在心尖的感觉又来了,明明不重,但显眼得要命,他都快有化成黑雾躲开的心思了,但是、但是又挺舒服的。 萧墨:“唔,谢……” “剩下的料子再做别的法器。”楚惊澜打断了他的道谢,“大家都有份,你不用道谢。” 萧墨眨眨眼:“啊,好吧。” 酥麻得让他忍不住想躲避的感觉化开了,变成了暖流,舒适地流淌,汇成一点萧墨自己也没察觉的嘴角弧度。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袋子塞楚惊澜手里:“既然你运气这么好,快拆,没准再开出什么宝贝呢。” 萧墨微凉的手指擦过楚惊澜指尖,楚惊澜握住乾坤袋,垂眸:“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0!】 他们五个人围作一圈,将袋子放中间,这样周围人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得到了多少乾坤袋,萧墨决定先把这些拆掉,再拿储物器的那部分出来,免得堆成小山被外人发现。 财不外露嘛,低调。 就在他们五人愉快地拆乾坤袋时,山上,幻剑门的队伍里却爆发了争执。 一人用法器挡开了楚蛟的剑,不可置信:“你疯了?至于吗楚蛟!?” 来自大仙门的灵宝雨,毕竟数量太大,不可能塞顶级的宝贝,对于他们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门派来说,不值得抢,但大家也会蹭蹭气氛,意思意思捞一两个,拆开看看会不会中什么好品质的东西。 就当个彩头,要是谁拆了不错的东西,大伙儿也就闹他一下,笑几句运气好之类的话。 某些人甚至不会参与接光团,只是看人家拆,因此他们谁也没想到,接个乾坤袋,自己人之间居然还能争抢起来。 先动手的是楚蛟。 一个幻剑门弟子想沾点喜气,灵宝雨都撒了一阵后才飞身上去,想拿一个,他没注意到楚蛟已经先盯上了这个,更没想到因为他的动作更快,楚蛟居然直接拔剑朝他劈来。 弟子手快,立刻以法器震开,他的呵声传入身边同门耳中,两人落地,周围人看他俩都祭出了武器,不明所以。 沐简和戴子晟皱眉上前:“怎么了?” 被攻击的幻剑门弟子咽不下这口气:“少主,沐师兄,楚蛟这厮居然为了抢个袋子朝我拔剑!不是,真这么想要,长了张嘴不会说吗,我只想随便捞一个,你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楚蛟被奔涌黑暗的心绪折磨了一整晚,清心经先起了点效,但后面却越念越燥,他心底的郁气已经压不住了,只想狠狠发泄一通,让自己不再这么憋屈。 楚蛟眼底布着血丝,他冷笑:“你会让?昨天是谁还在背后说我为人不如何,以后绝对离我远远的?” 背后语人非君子所为,但被楚蛟劈了一剑的弟子也顾不上了:“怎么,你难道不是?” 沐简眉头蹙起:“你们二人皆有过错,你不该背后乱议同门,而楚蛟,你直接拔剑更过分,你们二人——” “要一起罚?”楚蛟哈了一声,“沐简,你究竟是公正还是偏心!我只是听不下去这些人闲言碎语,何错之有!” 楚蛟的剑刃难耐动了动,杀意扑面而来,沐简面色完全沉下来:“楚蛟,你竟然起了杀心?” 楚蛟盯着那个弟子,食指忍不住在剑柄上刮蹭起来,发出刺耳声响,忍忍忍——凭什么要他忍,凭什么受这种窝囊气? 戴子晟剑未出鞘,但手已经按上剑柄,沉声威吓:“楚蛟,想清楚你在干什么。” 楚蛟看到他的脸就更来气,戴子晟修为天赋有多惊艳吗?没有,就因为他是幻剑门少主,自己苦苦才能挣到的东西,他却生来就有,而自己努力争抢的位置,却怎么也比不上戴子晟。 原就有的妒火越烧越烈,要将他整个人都焚了。 山下的萧墨睫羽动了动,有所感应,他歪头,远远看向山上:“要点燃了。” 萧墨将神识铺了上去,在一个不会被幻剑门元婴修士发现的位置停下,感知正在发生的事,他对楚惊澜说:“要我实况转述吗?” 实况,应当是实时情况的简称,楚惊澜理解着萧墨的词汇,慢慢拆着乾坤袋:“不用,他要是死了,和我说一声就好。” 萧墨漆黑的眸中有点点暗红的光流转:“行。” 萧墨“看”到楚蛟冲着戴子晟破口大骂。 “怎么,威吓我?戴子晟,你也就是生得好,要是没了幻剑门少门主头衔,你屁都不是!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还要被你个小屁孩管束,凭什么,你配吗!” “楚蛟!”沐简骤然拔剑,“你真疯了!?” 幻剑门的元婴随使中有人皱了皱眉,觉得楚蛟状态不对,随手拽过一个弟子:“他平时就这样?” 那弟子从前受过楚蛟欺负,随口道:“是,他就这臭脾气。” 随使依旧觉得不对,一直这脾气,平日里还能忍得住?怎么偏偏今天在此处发作,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立稳脚跟的少主发难,除非不想在幻剑门内待了。 沐简气极,戴子晟却朝楚蛟呵呵:“可谁让我就生在戴家,就是戴子晟呢,嫉妒啊?” 楚蛟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苏白沫一直跟在戴子晟身后,此刻剑拔弩张,他心思转了转,拿着一个乾坤袋走出:“我这里还有多的乾坤袋,两位师兄都可拿去,大家同门一场,切勿伤了和气,分过乾坤袋,若有什么误会的言论,再互相道个歉,就能——” “苏白沫!”楚蛟抬剑对准了他,“你不过是从前跟在楚惊澜身后的废物,什么时候也能教训我了,道歉?绝不可能!” 先前的几人修为多多少少有点看头,但苏白沫一个筑基,当他站到楚蛟面前时,那弱小、仿佛一剑就能毙命的感觉是那么清晰,燥怒不由分说冲刷楚蛟的脑袋,让他指甲刮蹭的声音越发响亮。 下一秒,指甲的声音停了。 楚蛟居然悍然朝苏白沫出剑! 苏白沫眼睁睁看着剑尖袭来,惊骇万分:“啊!” 戴子晟和沐简同时动手,沐简的剑招抢在戴子晟身前,一剑荡开楚蛟剑刃,君子之剑浩然如风,戴子晟拨开苏白沫,变招斜刺,配合沐简的招式,袭向楚蛟死角。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5节 楚蛟到底也是金丹,不过为着对抗沐简,还是被戴子晟擦出了伤口,他险险避开,摸到血后几乎恨红了一双眼:“你当初怎么没死在下界石溪窟!” 戴子晟神色彻底变了,他终于被楚蛟挑起了火气:“你怎么知道是石溪窟?好啊,先前清算还有漏网之鱼,你居然也参与了四长老企图颠覆戴家的阴谋!” 楚蛟瞳孔骤缩,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在滔天的怒意中闪过一丝惊恐:我怎么会说漏嘴? 不、不该这样的,明明…… 明明什么? 楚蛟的眼中浮上一点茫然,明明刚对同门出了剑?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脑中开始混乱:今天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该做出这样的傻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快不是他自己了。 但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头道:不,这就是你自己。 楚蛟捏着剑后退两步:“我、我……” 幻剑门元婴随使上前:“楚蛟涉及四长老谋害少主一案,暂扣弟子牌,即刻封印修为由人看管,待听道结束,押回幻剑门受审。” 萧墨感知到此,不由蹙了蹙眉:别啊。 别让我失望啊楚蛟,再做点什么,你的恶念就只如此吗,做点什么,好就此去死。 楚蛟刚升起的茫然和惊惧在随使冰冷的声音里化作虚无,愤怒重新淹没他,他居然当着数个元婴期的面,转身就逃。 “审我?想都别——啊!” 随使完全不给他机会,一脚将他踩进地里,楚蛟喷出一大口血,随使冷声:“冥顽不灵。” 他说着,微微俯身,指尖聚起灵气,想探探楚蛟神识,确认这人是真自己疯了,而不是被什么邪气侵体。 然而楚蛟看到他的指尖,脑中却只有心声在疯狂尖叫:他要杀了你,你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若非要我死,我也要拉上垫背的! 恶念张牙舞爪,彻底支配躯壳,萧墨丹唇轻启,配合景象,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嘭。” 楚蛟怒目圆睁,双目变得赤红,浑身剧烈颤抖,元婴随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可置信一愣,随后飞快拔剑,一剑刺穿了楚蛟丹田。 楚蛟痛苦尖叫,随使却没有停手,剑身顺着丹田上切,划破了他内脏,几乎将楚蛟对半切开。 直到楚蛟再也叫不出来,嗓子里发出嗬嗬抽气声,没一会儿便歪过头,睁着眼断了气。 随使抽出染血的剑,面色很不好看:“他想自爆。” 周围人皆骇然,不过只惊了一下就放松开,好在随使反应快。 人死了,神识便散了,随使沉着脸查了查尸体,肉身上倒是没有沾染邪气的影子,至于神识,就成了未解之谜。 但天上的仙舟还没完全撤走,上面皆有大能,学宫内还有分神期在,不可能有魔修能混进来。 如同下界有修为压制一样,中界也有,最高修为是分神巅峰,如果是能在诸多大能眼皮子底下藏匿的魔修,没道理对付楚蛟这么个小角色。 魔修没有,魔族倒是有。 毕竟临安学宫讲道不拒绝魔族。 幻剑门不远处,就有一只魔族的队伍。 幻剑门闹了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学宫的弟子也立刻上前,那厢魔族只有五人,领头的也正在看好戏,接收到随使打量地目光,还无所顾忌冲他咧嘴一笑。 随使本人不喜魔族,仿佛吃了苍蝇,收回视线。 领头的魔族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怀疑我们呢。” 旁边的魔族打着扇子扇了扇风:“看了场好戏,如果不是真疯,自然是被算计了。” “爱扰人神智的非心魔莫属,但心魔得夺舍成功,炼成了魔身才能出来杀人,”一个鼻子特别灵的魔族道,“附近没闻到心魔的味啊。” “总不可能有谁自愿把身体借给心魔,让他动手吧?” 魔族众人顿时乐翻,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噗哈哈哈,怎么可能,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心魔和本体可是天生的仇家!” 而山下的心魔萧墨收回神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给本体楚惊澜传音:“死了。” “他想自爆,被切了丹田内府。”萧墨托着下巴,“第一次尝试效果不错,也得到了新功法的使用经验。” 相当于学会一门技能后,刷了熟练度。 楚惊澜拆掉了手中的乾坤袋,他什么也没说,却从储物器里拿出了宛玉那只桃花簪,在掌心中轻轻摩挲了下。 簪尾的桃花染了去不掉的血,在大仇得报以前,楚惊澜也不打算清理掉这些血迹。 还没结束呢。 楚惊澜捏着簪子静了很久,而后对萧墨张口:“谢……” “嘘,打住。”萧墨也打断了楚惊澜的谢意。 他将食指竖在唇边,眉眼弯弯看着楚惊澜,用传音和他说话。 【我练了手,你报了仇,双赢,你也不必谢我】 楚惊澜又摩挲了下手里的簪子。 “好。”他道。 他俩都明白,意思是,他俩之间,日后都不必事事言谢了。 第37章 楚蛟死在幻剑门自己人手里, 所以是内部事务,学宫弟子了解情况后也帮不上什么忙, 闹剧偃旗息鼓,天上仙舟里的大能们也不会投下更多目光。 幻剑门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沐简和随使们分析,但谁也说不准楚蛟到底是自己憋太久了发疯,还是中了暗算。 人死魂灭,死无对证。 只有苏白沫受惊不小,他本意是在同门间卖个好, 却没料到楚蛟居然会不由分说朝他杀来,这会儿还面色发白,跟个可怜的受惊小兔似的, 旁边有同门正在安慰他。 近来种种发生的事,都让苏白沫那胆子在惊惧和破裂中反复受伤, 明明已经有厉害的人护着自己了,却还是经常陷入险境。 哪怕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戴子晟身边, 但总有够不到的时候。 无论是那个灰衣的魔修,还是楚蛟,都能轻而易举杀死自己。 楚蛟的剑来到他眼前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沐简和戴子晟出手稍晚, 他大约就难逃一死。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楚蛟却要杀自己,是他不对, 他是恶人, 但在中界, 这样不讲理的恶人和未知的危险还有很多。 性命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不安。 苏白沫害怕又焦虑地咬了咬指甲:是他想错了吗, 依靠着别人而活难道行不通吗? 要是他的修为能够护住自己,的确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还有各种法宝、灵兽之类的,能护着自己的东西越多越好,要是能应有尽有,他就不必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可他修炼天赋不高,过了筑基后还用丹药等东西强行堆的话,对日后太不利;而关于法宝,戴子晟给过他一些,这是对救命恩人的谢礼,但还远远不够。 如果想再多拿些,怎么办呢? 一直以救命之恩要挟的话,肯定会引起幻剑门内其他人的不耐烦,沐简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个好例子。 苏白沫一下又一下慢慢咬着指甲,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唤回他神智。 他竟无意识将自己手指咬破了。 苏白沫盯着被自己咬破的手指,有血线滑落,他委屈又难过,刚拿出一瓶药粉要洒下,却倏地顿住。 他方才混乱不堪的想法随着血水慢慢凝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延伸往前,给他指出了一个新方向。 苏白沫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想到了。 他分明还有个极好的武器没有使用,那就是自己的鸳鸯炉鼎体质。 只要他自愿与人双修,他与那人都能获得好处,他为什么不能用此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并且从双修对象身上获得更多好处呢? 苏白沫任由手上的血缓缓滴落,眼珠转了转。 曾经父母劝告他不要轻易与人双修,包括楚惊澜。 那时他们说,楚惊澜天赋放眼上中下三界也绝对是最好的,配做他的未婚夫,但他还未长成,若是去了中界后没护好身份以至于夭折在途中,苏白沫就还能换人。 不双修,是怕下一个合适的婚约者介意,嫌弃他。 他们谁也没想到,楚惊澜在下界就折戟,根本没走出去。 走上中界的是苏白沫。 苏白沫跟着戴子晟刚上中界,见到幻剑门的辉煌时,本以为戴子晟会是下个未婚夫好人选。 可他又来了临安学宫,见到了二十四府执牛耳高门望族的仙舟,还有云端六宗和仙盟真正的气势恢宏。 两股最大的势力出声时,其余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幻剑门也不过沧海一粟,中界且如此,上界还有更广袤的天地。 曾经楚惊澜是有望叱咤三界的人,所以能做他道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今遇上的人都没有那般本事和光辉的未来,怎么能占着他道侣的位置。 何必拘泥于道侣的名头,双修的人何必非得是道侣呢? 双修的人,又为何不能有许多呢? 苏白沫的眼神一点点明亮起来。 他弱小,所以还是要依靠他人,但与从前不同,他不能干等着别人来救,他要从他人身上索取,索取力量和宝物,变成自己的东西。 现在的戴子晟等人对他有帮助,他就从他们身上拿,他要攀住一个个人,吸取他们的价值,一步步朝上走,直到再无人能随意杀他、欺负他,他不要再站在猎物的位置,他也要生杀予夺,执掌大权。 天空的仙舟好大啊,真想登上去看一看。 苏白沫翻出一条帕子,将手指上的血擦净了。 他面上的焦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悟之后的释然与愉悦,苏白沫轻快又略带羞涩地想:那么首先跟谁双修呢,果然还是戴子晟? 但沐简好像也不错,他骨子里是个君子,现在修为也比戴子晟高,双修后对自己修为的帮助一定也更大。 这两人,感觉无论谁与他双修了,都必然对他死心塌地。 不过沐简并不喜欢他,要是能有什么办法就好了…… 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第56节 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苏白沫身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随着他的想法无形变动。 如果让系统前来判定,他会给出答案,答案曰:气运。 * 临安学宫上方,云集笼罩的仙舟缓缓退去,没了遮天的庞然巨物,下面修为低微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有些人拿着乾坤袋拆得飞快,迅速掩藏,绝不让人发现什么,也有人拆得比较慢,珍惜得很。 萧墨他们不快不慢,奈何数量多,拆了一拨又一拨。 楚蛟死了,萧墨心情很好,要是能从袋子里拆出什么好东西,那就是惊喜加倍。 他们的袋子里拆出了不少储物器,楚惊澜给了莫知一个,燕春和初夏十分羡慕,但是并没有不满。 储物器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能使用,他俩连门都还没入呢。 不过很快,萧墨也给了燕春和初夏一人一个。 两人掌心里躺着储物器,傻愣愣看向萧墨。 萧墨道:“没事,你俩肯定也能踏上修炼的路,提前给你们备着,收好。” 燕春握紧储物器,感动得不行,但觉得自己是男孩子,因此只忍着红了眼,而初夏直接感动得眼泪汪汪,巴巴道:“师兄,谢谢。” 他们一定要加油! 所有人里,手气最好的还属楚惊澜,又开出了一块不错的金晶石,于是萧墨干脆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都堆给楚惊澜。 楚惊澜:? 他刚才看萧墨拆得挺开心的,怎么不拆了? 萧墨接收到他眼神,振振有词:“这叫代抽,蹭蹭你的手气,有小红手为什么不蹭,快拆。” 楚惊澜:。 反正萧墨总有自己的想法,楚惊澜于是默默帮着拆……帮着代抽。 五个袋子中,最好的东西是一柄玄阶灵剑。 楚惊澜从下界带上来的剑也基本都是黄阶,萧墨拿过来,拔剑出鞘,剑身银亮,闪过寒光,他在剑鞘和剑身上敲了敲,萧墨不懂剑,但灵剑也是法器,注入灵力能感受个大概。 “还不错。”萧墨将剑按回,抛给楚惊澜,“正好你能换把剑了。” 楚惊澜抬手稳稳接住,这柄剑的重量和手感对他来说都挺合适,他说:“不是代抽?” 既然有“代”字,意思就是帮忙、替代,那么开出来的东西应该属于萧墨。 他俩的东西现在根本没分那么清,谁那里有空位,东西就往谁那儿放,萧墨心说不错啊,楚惊澜居然也会说侃话了,虽然语调没什么起伏,除了他肯定没人听出来就是了。 萧墨大方回应:“赏你了。” 乾坤袋终于都被他们拆完,楚惊澜换了个大的储物器,萧墨也将背包里的小储物器换掉,他们将东西都重新装好,部分放在楚惊澜随身储物器里,部分躺在萧墨背包格子里,给几个小家伙的储物器里也分了些东西。 因为今天有大仙门的灵宝雨,学宫外众人的兴奋持续了一整天,都觉得不虚此行,不过夜间大家都早早休息了,因为明天就是开坛讲道的日子,而学宫弟子们已经传过话,卯时一到就将开始。 对散修们来说,虽然有防护罩在,但还是要守夜的,更别说今天有灵宝雨,越不容易得到资源的人,便越会珍惜,某些人也会紧张过头,捂着东西,完全不敢休息。 萧墨仗着自己的修为和种族优势,已经好多天没休息过了,睡觉虽不是他如今生存必须行为,但时间久了,精神还是会疲惫。 篝火将他们不大的地方烘烤得暖洋洋,有防护罩挡风,不需要帐篷,三个孩子裹了薄毯子已经躺着睡了。 楚惊澜用树枝拨了拨火堆:“今晚你休息,我守夜。” 萧墨靠在树上,已经懒得快跟树融在一块了,听到楚惊澜的话,他屈起膝盖,抱着胳膊,半张脸慢慢埋进臂弯里,白皙精致的下巴被挡了去,只剩下银色的面具露在外面,被篝火镀上橘黄的暖调。 萧墨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我睡上半夜,我本来就不需要睡眠,休息一会儿就行了,你下半夜叫我,我来换班。” 楚惊澜:“好。” 当楚惊澜偏过头去时,萧墨已经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因为方才换了姿势的缘故,他只有一点后腰蹭在树干,蜷缩抱膝,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但却又倔强地只靠自己撑着,不会轻易打开保护自己的蚌壳。 楚惊澜拨弄篝火的手停下,须臾后,离萧墨坐得近了点。 天上的月亮逐渐偏移,后半夜的时间到了,楚惊澜却迟迟没叫醒该换班的人。 萧墨就着蜷缩的姿势,在原地一直没动过,莫知已经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楚惊澜给他盖回去多次,跟萧墨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又过了一会儿,萧墨身形终于略微晃了晃。 本来,这点晃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楚惊澜已经离他坐得太近了,不知道是被人类的味道吸引,还是靠近热源的本能,萧墨不由往楚惊澜身上偏了过来。 他维持蜷缩的姿势贴上了楚惊澜的肩,脑袋无意识动了动,虽然是在自己臂弯里拱了拱,但顺便也就在楚惊澜肩头蹭了蹭。 楚惊澜被他一个小动作蹭得浑身绷紧,突然觉得自己靠过来可能不是明智决定。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迷迷糊糊被提示音叫醒了:“……嗯?” 他含糊道:“我没梦游对你干嘛吧,怎么这都能……” 他声音咬得含糊不清,越说越低,楚惊澜绷着身体,嗓音在夜色里又低又哑:“……什么?” “啊,没什么……” 萧墨懒懒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了楚惊澜身上,也没什么反应,还轻轻打了个睡意朦胧地呵欠后,才自然从楚惊澜肩膀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手臂与腰肢拉出柔韧的线条。 “唔,好像过时间了,怎么没叫醒我?”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楚惊澜绷紧的身子也随着他离去而松开,他下意识又捏起一根树枝,仿佛手上得抓点什么才好,否则不自在。 树枝朝篝火堆里探去,楚惊澜边回话:“看你睡得很熟。” 萧墨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抬手便将树枝从楚惊澜手里截了过来:“我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就行,好了,你快去睡,你得给身体打好基础。” 之前拿了小青门子焦的储物器,萧墨和楚惊澜挑出了里面温养身体和经脉的药物,楚惊澜最近天天都在吃药,药没停,都快成个药罐子了。 他身上也难免带上了灵药清苦的味道,不难闻,带着木香的尾调,如禅院的老树,闻着还挺精心凝神。 给身体打好基础,才好修复丹田,拿回修为。 楚惊澜坚信他不会一直做个废人,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撑着自己的执念,他必须这么想,强硬地推着自己往前,不允许任何懦弱与放弃。 萧墨却没有什么铿锵有力的鼓励,或者郑重其事宣告,他总是在平日非常随意的对话和每一个细节里,流淌着他对楚惊澜能恢复修为的信任。 润物无声,仿佛对萧墨来说,楚惊澜一定会恢复修为,这是件非常自然的小事,绝不是难于登天。 对楚惊澜来说,怜悯或者同情,不会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反而是萧墨这般轻松的态度,能让他凝固的心慢慢缓和下来。 树枝被萧墨拿走,楚惊澜按了按指骨,背靠在树干上,面朝火堆,慢慢闭上眼。 萧墨拨弄着木柴,眼前开着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面板,上面积分显示已有一千五。 不仅把当初兑成灵药的积分都补回来了,还超出许多。 萧墨的目光又在商城里扫了扫,积分够的话,他本来也打算换根笛子了,低阶法器能力有限,不可能一直用。 不过既然楚惊澜开了块好玉,还要给他做根笛子,那么这笔积分又省下了。 自打穿越来后就一直穷着的萧墨终于有了富裕的感觉,这就是存款能带给每个人的自信。 商城里很多好东西还不能换,积分能攒就攒,日后定然能派上用场。 萧墨想着想着,忽的好像感觉到什么视线,他敏锐扭头,目光如炬,却发现是楚惊澜睡着的方向。 楚惊澜靠着树干,单膝曲起,一条手搭在膝上,是个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他面具下的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可这方向已经没有别人,难道有谁隐藏在暗处,他修为不够没发现? 萧墨祭出万能的系统,扫描了一遍。 隐藏气息他是高手,要说探查,那系统才是最佳辅助。 系统扫描过,确认没有异常。 萧墨只得收回视线,纳闷道:错觉? * 当天边的霞光慢慢爬起,金色的朝阳俯瞰大地,防护屏内大家的篝火依次熄灭,直到旭日破开云海,一跃而上,自临安学宫中,一道古朴的撞钟声荡开了清晨的宁静,声浪一层层激荡。 石阶外,山林中,无论人还是鸟兽,都被涤荡得神清气爽,浊气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钟声凝歇后,临安学宫山门缓缓洞开,一行身着青衫的弟子们分列而出,如苍竹,亦如松柏,身子挺拔,潇潇君子如风。 片刻后,一位衣着简单的男子缓步而出,只有中衣,没有外袍,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华内敛,他甚至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披散在脑后。 放在别人身上必然是放浪形骸的模样,在他身上却洒脱自然,举手投足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长衫飘逸,道法自然。 灵力裹挟着他的声音,覆盖了方圆三里,让所有人都清晰听到:“我乃学宫掌教,风且行。” 离学宫较劲的门派弟子们朝他行礼,而远处的散修们已经沸腾了。 “风且行!分神巅峰的大能居然会亲自讲道吗,我还以为只是传言!” “可恶,离得太远了看不到,开坛后不许御剑飞行,这棵树怎么这么矮,我也想一睹掌教风采!” 萧墨的神识倒是能“看见”,他对楚惊澜和三个小孩说:“看着像个有君子之风,但不循规蹈矩的人。” 毕竟连衣服都没规规矩矩穿好呢。 风且行朗声:“诸位为问道而来,是我临安学宫之幸,亦是天下道途之幸,我辈修士,当于天地立命,行大道无悔,方不负自身,无愧于心。” 这开场白,与别的正道先言“义”或者“责任”不同,只着眼自身道途,萧墨觉得可能是风且行性子如此,当然,也可能是来的人太杂,说些空道理没意思。 “此次讲道持续十天,主讲气、神、形,”风且行拂开衣摆,在高坛上随意坐了,“便由我来开头,以‘气’入门。” 无论在现代还是此处,开场讲话后通常要有掌声才进入下文,已经是约定俗成,也算礼仪,但风且行不管,别人的手掌刚挨上,巴掌声还来得及响起,风且行的嗓音已经徐徐飘出:“气者,众生之息也,其形不存,无形亦有形……” 鼓掌的人尴尬松开手,萧墨不由笑了笑,觉得这位掌教颇有意思,原著里没怎么写过他,还以为会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款式,没想到如此随性。 他正想和人分享一下心得,一回头,却发现楚惊澜、燕春还有初夏已经凝神端坐,认真倾听起来。 萧墨:可以可以,进入学习状态这么快,他也不能输啊。 来自卷王的自我修养。 风且行的讲解由浅入深,毫无修为的人能听进去,已有修为的人也能从中再悟出心意,人山人海的学宫外竟悄然沉静下来,没有窃窃私语与嘈杂,只有风且行引人入胜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