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气旋》 第1章 《入海气旋》作者:银飞壳【cp完结】 文案: 梁东言后来再也没有想过姜阈。 没有想过那个和他一起躲雨的音乐教室、也没有想过姜阈红着眼死死抱住自己的凌晨、更没有想过他到底去了哪里。 娱乐圈乱花渐欲迷人眼,活色生香的人和事每天层出不穷,没必要再去怀念学生时代那点纯到犯蠢的青涩和暧昧。 直到他录综艺要找旧物,任由工作人员随意拆着老房子里一大堆从未看过的情书。 那封淡蓝色的情书躺在一堆杂物里,色泽不再,却依旧打眼。 工作人员把情书的封面和里面的内容都拍给他看,跟他说,这封写得好,要不把它带去综艺。 离老房子四十公里远、正在录音棚录歌的梁东言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猛然怔住、喉间骤紧,几乎快失了声。 十分钟后,蹲守在录音棚楼下的狗仔眼睁睁看着梁东言的专属座驾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停车场,像早已拉满弓的箭,瞬间飙了出去。 跑车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在市区上空盘旋着恒久不息。 但远不如梁东言的心跳声轰然。 梁东言后来再也没有想过姜阈。 前提是,他走得潇洒干净,没爱过他。 —— 风流废墟顶流歌手梁东言*十八线演员清醒通透受姜阈 ps:学生时代的受比攻耀眼。 破镜重圆、校园、娱乐圈、救赎 上卷 第1章 他藏在刘海里的眼睛 “这个月我们都在省里调研,你落地了就去冯老师那里拿习题和试卷,两个月没学习,开学收收心@姜阈。” 伦敦直飞东吴的航班落地那刻,名为“姜家”的家庭群里,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的人准时发了这条消息。 修长白皙的手指习惯性点了个“ok”的手势发出去,紧接着将屏幕上锁,随意扔进兜里。 中午的东吴国际机场人来人往,天光清澈,阳光投射在机场巨大的斜顶玻璃上,将男孩高挑清隽的身影拉得更长。 九月的东吴正是热的时候,男孩一身背包客的打扮和周围短袖短裤的人群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侧目,更别说他长着一张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干净明丽的脸。 姜阈被人拦住了去路,他抬眼,在目光直视来人那瞬将眸中的冷淡熟练收回,唇角微微勾起:“你好。” 浑身大牌身材火辣的女士摘下她的墨镜,声音很甜:“飞机上我坐你左边,还记得吗?” 姜阈朝她点头:“记得。” 一趟十几个小时的旅程不至于对身旁人毫无印象,更何况这位女士常常制造出一些两人间本不需有的互动。 “加个微信吗?” “姐姐。”姜阈启唇,声音清磁,含混地喊出让这位女士眼睛发亮的称呼:“可我是未成年。” “只是加微信,姐姐不对你做什么。”那位女士这么说着,可眼睛里分明是某种呼之欲出的幻想。 “我妈妈不让。”姜阈嘴角抿了下,他抬眼,额前的刘海往旁侧斜了下,将之前被刘海挡得隐隐绰绰的眼睛全然露出来,形状饱满精致、瞳孔浅褐,眼中满盈乖巧和委屈,以及一种身不由己的不知所措。 和他独自一人乘十几个小时飞机、浑身上下都是行李的背包客大不相符,但这股真诚又该死的令人相信。 那女士看了他两秒,只好委婉僵硬地笑了下:“那好吧,不为难你了,弟弟好好学习。” “我会的,姐姐再见。”姜阈目送这位女士离开后,迈开长腿继续朝出口走去。 机场门口的接客出租车在烈日下等着载客,姜阈走进排队的人群,抬眼朝远处望去,艳阳天的最北边浑了些沉色。 下午大概要下雨,姜阈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一下,姜阈脸上微微不耐,在震动又响一声时把手机拿了出来。 “冯老师下午有事出门,你现在就过去@姜阈。” “你的校服都在洗衣店,回去的时候顺路拿回家@姜阈。” 还是来自母亲的命令,姜阈眸中溢出些戾气,打车前往了冯老师家。 一小时后,姜阈从冯老师住的小区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本练习册和一沓试卷。 小区对面有一排店铺,姜阈用食指指腹挲了两下试卷后将目光落向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 便利店前蹲着一正在休息的外卖小哥,姜阈走过去,拍了拍外卖小哥的肩膀:“你好,能不能去帮我买包……” 这时姜阈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名为“一中养老保险和他的homie们”的群给他弹了语音通话,葛北思消息灵通,不知从哪儿知道的姜阈今天回国,掐着点喊他去吃饭。 外卖小哥抬起头,掸了掸手中的烟灰:“什么?你自己不能买?” 这时葛北思把餐厅地址发了过来,姜阈看了眼时间,朝外卖小哥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说着姜阈转身又打了辆车前往葛北思说的地点。 到三堡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姜阈一眼便看到那家新开的、这个点依旧满座的“唔唬串串店”。 “阈阈宝贝!” 姜阈刚进店,就听到葛北思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气势一点不比服务员们的“欢迎光临”弱。 葛北思动作灵活极了,在来往的客人和服务员中飞速冲到姜阈身前:“两个月不见我好想你~” 第2章 精灵般的女孩前倾想抱住姜阈,就被姜阈熟练地躲开,葛北思气咻咻咬牙:“你不想我吗?” 姜阈眸中透笑,故意逗她:“不想。” 说着姜阈便朝他们那桌走去,走到桌边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边坐下边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沈清临看了眼气鼓鼓坐下的葛北思,故意道:“比葛北思好一点,暑假作业是写完了。” “努力学习呢,这回摸底考我终于进年级前三了。”坐在角落的孟星拿着筷子,正往嘴里塞糍粑。 “那不是我侄子没考么?考了你还是万年老四。”葛北思忍不住怼人,说着她撇嘴,不得劲儿地看向姜阈:“没被晒黑么?就是瘦了点。” “海上颠簸,不太吃得下东西。”姜阈拿起筷子又放下,抬眼随意打量着这家客流量爆满的店,问葛北思:“你还整天瞎玩?高三了姑姑。” 葛北思一听这话,便皱起眉想让姜阈别念叨,但不知想到什么面色立马变了,透着某种八卦和遐想,神秘兮兮道:“但我开学的摸底考不再是倒数了噢~” 姜阈意外地挑眉,等着她说,而沈清临面色微微不耐烦,似乎已经听葛北思说厌了。 “转来四个特长生!有两个成绩特别差,都是别的高中挖过来的,摸底考把我挤出倒数前十了。” “我们学校招特长生?” 东吴一中是东吴市升学率最高的高中,办学几十年来只有文化生一本率也能达到95%往上;国际班也是前几年才有的,是为东吴市非富即贵但成绩普通的学生专供的。 比如葛北思和沈清临。 但无论怎样,东吴一中是不可能要靠特长生冲升学率的。 “是你爸做的改.革。”沈清临表情微妙:“新官上任三把火,说全市高中得文艺体一手抓,对所有类目的学生一视同仁,不能光捧文化生、看轻特长生。” 姜阈面色淡淡的:“这样。” “是啊,据说这四个特长生是校长从别的学校虎口夺食抢过来的,都免了学费,还有奖学金呢。”孟星道。 “轰隆隆~”外面突然响起不小的雷声,姜阈看向窗外,刚刚还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卷动着路边的香樟,把本闪闪发亮的树叶旋得狰狞。 “我还没说完呢!”葛北思在姜阈眼前挥了挥手,示意他看自己。 “俩体育特长生,打篮球的,特别高,一个舞蹈生,大美女,还有一个音乐生,我给你说,那个音乐生,转来第一天,一堆人围12班门口看他!长得超帅!”葛北思说着说着忽然咽了下口水。 “我觉得也还好,姜阈也帅啊,也没看你跑我们1班门口来看他。”孟星为自己的偶像鸣不平。 “我侄子我从小看到大,能和外面的野生帅哥比吗?”葛北思振振有词。 姜阈看到沈清临浅浅地对着葛北思翻了个白眼,而葛北思浑然不觉,继续捧着脸道:“可是他超级高冷你知道吗?根本不搭理追他的女生。” 新转来的那个音乐生一天能被堵三四回,但面对女孩的示好或告白,别说拒绝了,就是连一句“抱歉”都不说。 葛北思趴班级阳台上见过一次,他就搁那儿面无表情地站着,等女孩说完要么转身走要么绕道走,说他礼貌吧,他什么回应都没有,说他不礼貌吧,他能站那听人说完也不翻人白眼。 “姜阈也不理啊,你也不说他高冷。”孟星继续为偶像发声。 姜阈嘴角抽了下:“孟星,你吃你的,别说话了。” “哦。”孟星十分听话,低头开始吃串。 “就是,你吃你的,一直打断我。”葛北思被打断两次有点冒火:“反正他就是超级帅,然后很高冷,而且独来独往的,一放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巨神秘。” 葛北思说到这音乐生时一句话里面三四个极限词,有点走火入魔的势头,姜阈一琢磨便大概明白过来,他盯着自己少女怀春的小姑姑:“你看上人家了?” “没有!”葛北思一拍桌子站起来,左右两边客人纷纷看过来,只见这漂亮女孩脸色微红,一脸的欲语还休:“你、你别瞎说我,我真......” 下一秒,葛北思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停住,忽闪的大眼睛骤然发直,怔怔地望向中间过道。 “你好,请问这里招人吗?”悠慢的、清朗沉磁的嗓音在店铺中央响起,饶是串串店热闹嘈杂,整个世界也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声音安静下来。 姜阈向声源处看去,店铺中央挺拔地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肩背挺阔,但刘海有些长,挡住了一半的眼睛,从姜阈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锋利而流畅的面部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然而这家网红店里,到处都是和他年龄相仿、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他站在他们之中,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 男生朴素的谋生方式引来不少目光,或审视或猎奇,但他只直直望向店里的收银台,平静、无谓,似乎那些目光并没有投在他身上。 葛北思倒吸一口气,大约是声音有点大,那男生侧头淡漠地看过来,目光扫过葛北思、沈清临、孟星,在和姜阈对视时停了约莫半秒,而后又转过头来,等着店铺老板回应他。 这次姜阈看清了他藏在刘海里的眼睛,明澈好看却没有情绪、瞳孔黑得发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对视,像没有尽头的深渊。 第3章 更像姜阈一个月前在大西洋中偶遇的、那场几乎丢了命的入海气旋。 作者有话说: 辛苦大家久等,偶们入海气旋开更啦! 目前更六休一,周三/周四休息~微博@银飞壳jr 会同步发更新/请假消息。 大家可以留言、多多投喂海星,谢谢!ヾ(≧▽≦*)o 第2章 南楼的夜晚 男生很快被店长领进后厨,串串店再次热闹起来,这段小小的插曲像阳光下的水渍,短短几秒便消失不见。 沈清临最先反应过来,他把还愣着的葛北思拉着坐下来,意味深长来了句:“6。” “认识?”姜阈瞥向后厨,猜测。 葛北思又倒吸一口气:“刚刚那个...是梁东言。” 姜阈不知道梁东言是谁。 “就是新转来的音乐生。”孟星拧着眉不解:“他们不是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啊?!”葛北思再次站起来,探着头朝后厨看:“他...他怎么会要打工啊?!” 这顿饭的后半段时间里,葛北思再没吹嘘自己发现的这家宝藏店铺,而是时不时看向后厨,等串串锅见底了,她面前也只有刚开始吃的几个串签。 “服务员,结账。”姜阈对葛北思的音乐生话题兴趣不大,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便打算结账离开。 离他们最近的服务员点点头,笑道:“稍等。”便在对讲机里说了些什么,一分钟后,已经换好服务员统一制服的梁东言从后厨走了出来。 葛北思恍惚的目光一下子找到了焦点,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梁东言。 梁东言换下了刚刚白得发灰的旧t恤,白衬衫的袖子卷起到手肘,黑色围裙围在脖间,依旧打眼高挑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他走到他们桌前时很轻地勾了下唇:“我这边帮您数签。” 笑得不大走心,但也算是微笑服务了,姜阈心想。 梁东言低着头认真数签,这让大家更清晰地看到他浓郁的眉眼和确实有点东西的那张脸。 “梁东言~”葛北思盯着人,耳朵微红地试探着开口。 “嗯。”梁服务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你记得我吗?我是葛北思,你隔壁班的,每天中午都到你们班玩狼人杀。”葛北思得到回应后胆子便大起来,眼睛发亮。 梁东言又点了下头。 “哇你记得我!”葛北思笑起来:“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好老套。”沈清临嘟哝,葛北思转头瞪了他一眼,又笑眯眯看向梁东言:“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梁东言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签上,回答得简单:“赚钱。” “这样啊?那你平时什么时候......”葛北思已经撑住了下巴,大有长谈下去的想法。 梁东言蹙了下眉,手里的签乱了。 “银签27根。”姜阈适时开口,打断了葛北思,替梁东言把签数顺上了。 梁东言看了眼姜阈:“谢谢,麻烦您跟我来,这边结账。” 说着梁东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收银台走去,姜阈起身,拿了手机去付钱。 “服务员结账!” “这边也要结账~” ...... 姜阈刚打开付款码,餐厅里就此起彼伏响起要结账的声音,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声。 拿着收款器的梁东言又看了他一眼,姜阈抬眼,和这双深刻黝黑的眸子对视:“怎么了?” 梁东言沉默两秒后摇头,只道:“需要团购抵用券吗?90抵100。” “不用了,直接付吧。” 姜阈前脚结完账梁东言后脚便被支去其他桌数签,葛北思坐在位置上一脸郁卒,牙都快咬烂了。 “怎么都是女生喊他去数签啊!” “为什么要那样盯着他看,好花痴...” ...... 姜阈回来时沈清临正在举证刚刚葛北思比这些女生还要花痴,葛北思狡辩不过,满脸不忿,但即使是这样她还不肯走,说想再坐会儿。 “那你坐,我们走了。”沈清临跟着姜阈站起来:“待会儿去打篮球?” 姜阈摇头,扯了下自己的包:“回去做题。” 几人离开后便分道扬镳,姜阈家住的小区就在三堡街旁,步行就能到,姜阈先去拿了校服,回家后休整一会儿便开始做题。 冯老师给他留的习题以他的能力和速度半个月内做完,算得精准,正好做到父母回来,让他除了上学外没有时间精力去干别的。 这天姜阈做题做到夜里十点,再拿起手机时群里已经塞了99+的消息。 基本上是葛北思在引导关于梁东言的话题,一会儿说那串串店还在招五官端正的店员、一会儿说晚上已经有探店博主把梁东言的照片挂到了网上...... 葛北思这种状态不稀奇,她之前追星也这样,姜阈见怪不怪,两个月不到就得换人,他没参与他们的话题,拿了手机和现金下楼。 九月夜晚的东吴潮湿而闷热,但三堡街依旧灯火通明,路上不少散步的行人,姜阈绕过街道,走向马路对面的一个老旧小区。 小区叫南楼,姜阈六年级刚搬来万科府的时候就在,母亲一直嫌弃对面小区管理混乱、进出人员鱼龙混杂,从搬来那天起就不准姜阈往那边去。 姜阈熟门熟路地走进南楼,绕过垃圾站和废弃的健身设施抵达小区内部一家只有半间门面的小卖部。 第4章 “一包爱喜。”姜阈将20元纸币放到玻璃柜台上,盯着柜台角落三两盒黑色爆珠。 小卖部主人从短视频里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哟,好久不见了小伙子。” 姜阈朝大爷笑了下:“嗯,暑假出去玩了。” 大爷慢吞吞站起来,将自己店里唯一一款外烟拿出递给姜阈,边递边道:“你不来都没人买这个。” 姜阈接过烟便靠在柜台上拆开,大爷拿了两个硬币找给姜阈,姜阈只拿回一个,又从柜台上抽了支打火机才离开。 南楼的夜不比万科府,叮呤咣啷的,每栋楼间隔很近、玻璃又不隔音,姜阈站在楼下抽烟能听到楼上各种各样的声音,辅导孩子写作业的、不锈钢盆碰撞的、电视机的...... 那家辅导孩子的从去年骂到今年,去年不会除法、这会儿一听是不知道怎么量角,明年该不懂分数了。 姜阈听着这孩子父母抓狂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缓缓淡了下来。 南楼内部路灯很暗,树丛长年不打理暗影幢幢,按理说不太能看清什么,但姜阈依然一眼认出了从黑暗里走出来、快走到自己跟前的人。 身高和轮廓,以及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来自被葛北思念叨了一整天的梁东言。 梁东言看到姜阈后也是一愣,但他脚步没作停留,只面无表情朝他点了个头,便走过姜阈,走向他身后的七栋,走进漆黑的楼道里。 姜阈唇间还叼着烟,他咬了下烟头,转身看向七栋。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直到到了五楼,他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房间里一声带着方言的大声咒骂,大约是嫌开门声太吵,影响了睡眠。 “看什么呢小伙子?”小卖部的大爷短视频刷累了,背着手出来转悠,一出来就看到经常来买外烟的那小伙子朝上面看。 “你家住楼上?”大爷问。 姜阈摇头,眸中划过一丝烦躁,他熄灭了烟:“爷爷,这楼上都是老住户?” 姜阈记得以前从来没见过梁东言。 大爷摆摆手:“大部分都是租房子的嘛!外地来打工的,这个小区便宜、交通也便利,干嘛?你也要租啊?我家有房间的,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大爷的回答印证了姜阈的猜想,应该是刚搬来,这儿离学校近,上下学都方便。 群里葛北思还在聊梁东言,沈清临和孟星都已不再回她,姜阈站在七栋楼下发了句:“他在学校和什么人走得近吗?” “完全没有,非要说的话也只有招他过来的教导主任和他的音乐老师。”葛北思几乎是秒回。 这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姜阈又点燃一支烟,他不想失去这个谁都发现不了的抽烟基地。 但这会儿跑人楼上敲门让人给自己保密显得自己很像神经病。 姜阈暂时没辙,打算明天上学后再想想怎么办。 隔天是高三第一学期的第二个星期一,大部分东吴一中的学生没有那种假期刚过的躁动,早早进入了学习状态,但姜阈的归来还是带来的不小的轰动。 这是姜阈四市联考第一名后第一次回学校,上学期末成绩出来后他直接出了国,导致大家根本没机会膜拜。 一大早的升旗仪式上,全校师生终于见到了上学期期末一战成名的姜阈。 在四个地级市近六万名高中生里他不仅考了第一名,甚至把隔壁市的第二名甩出去十几分,这实在是太逆天了。 姜阈工整地穿着秋季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握着话筒,将教导主任给他准备的讲话稿熟练地背出来:“......我的讲话结束了,谢谢大家。” 姜阈神情很淡、但还算亲和,他向台下鞠了一躬,而后转身走下主席台。 姜阈下台的时候操场上掌声雷动,操场左边新高一生站的那块除了掌声还有些骚动。 “这是传说中的学神?!哈?开玩笑吧?” “学神不应该都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很丑吗?这明明是校草line的啊啊啊啊!” “感觉姜神也是我的菜!他和梁东言谁帅一点啊?” ...... 姜阈没听到大家的讨论,他下台后便回了教学楼,班主任让他去拿摸底考试卷。 姜阈刚站到年级组办公室门口准备喊“报告”,就听到不知道哪班的班主任在训人: “你没去总务处领校服?今天班里因为你扣分了知不知道?!” 姜阈向里面看去,声音是从办公室角落的办公位传出来的,有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学生背对着门口,正安静地挨训。 这背影莫名眼熟。 “报告。”姜阈开口。 离门最近的老师抬起头,看到姜阈后立马笑得热情:“呀!姜阈来了,快进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应声看过来,包括那位正中气十足训着人的班主任。 那位头发稀疏的老师欣慰而好奇地看了眼姜阈,又没好气地转向眼前的高个子学生:“这都转过来第二个星期了!你说说还有什么理由能不穿校服?!” 姜阈知道这不穿校服的主是谁了。 姜阈走到自己班主任的位置上把要补考的试卷找齐,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听到那位黑卫衣的回答。 姜阈好奇地转头看过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梁东言的侧脸,他依然面无表情地抿着唇,看着也不是不服气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第5章 倒是和葛北思描述他被女生表白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出去吧出去吧!”12班班主任也习惯了梁东言的沉默,头疼地朝他摆摆手:“马上就去总务处领校服!别让我再催你!” 梁东言和姜阈一前一后出了年级组办公室,姜阈想到昨晚的事,犹豫片刻后还是快走两步和梁东言并肩,语气友好:“你是不是不知道总务处怎么走?” 梁东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 “那...”就在姜阈搜肠刮肚把大家不愿意穿校服的理由想了个遍时,目光忽然扫过梁东言黑色卫衣磨损的袖口和开了线的兜帽。 姜阈的脚步顿了下,他突然明白梁东言为什么不去领校服了。 第3章 《隔壁的音乐教室》 梁东言没顺着姜阈的脚步停下,兀自转身上了楼。 姜阈看着梁东言上楼的背影,眉头微微锁起。 东吴一中为了不让学生在衣着上攀比,要求学生在校期间只能穿校服,春夏秋冬各四款校服,每款2-3套,姜阈没记错的话,校服费总共两千六。 转过来的特长生虽然学费全免,但这些杂七八杂的费用不免,学校应允的奖学金也只有在期末才会下发。 姜阈窥得过一些梁东言的拮据,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想着以后免不了还要和人在南楼打照面,决定管个闲事。 姜阈回教室后把已经结束升旗仪式的孟星叫了出来,问了他一些贫困生补助的申请条件。 “谁要申请补助啊?”孟星给姜阈解释后问,和姜阈玩的一群人除了自己,就算不是富二代也不至于缺钱,他不懂姜阈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 “你不认识。”姜阈道:“基本都能申上对吗?” 孟星点头:“每个班都有三个名额,基本申不满,申不满的话......” 孟星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可以找老师帮下忙,把三个名额的补助都提了,补助给申上的那个人。” “别说是我说的啊!”孟星有点紧张地补充:“其实是不合规的,但不要白不要......” “放心。”姜阈保证:“记得发我一份空白申请表,谢了。” 这天晚上姜阈去南楼抽烟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打印下来的申请表,三支烟后梁东言出现在了小路上。 十点半,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 在梁东言又朝姜阈点了个头即将路过他时,姜阈灭了手里的烟,转过身:“等下。” 梁东言的目光落到姜阈捏着烟的手上,见姜阈另一只手正把什么从口袋里往外掏,下意识道:“我有。” 姜阈不解,他把申请表掏出来:“你有什么?” 梁东言顿了下:“没什么。” 姜阈没多问,把申请表递给梁东言。 梁东言看了眼姜阈后接过,将纸张展开,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上面的字。 “一学期三千,基本都能申上。”姜阈补充,见梁东言看得认真,刚刚担心被拒绝的忐忑逐渐消殆。 一分钟后,梁东言抬起头,平静地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姜阈不避讳地举起自己手里的烟:“你需要钱,我需要你帮我保密抽烟的事儿。” 梁东言看见姜阈曲起手指,将那半截烟晃了下,然后扔进一边味道酸臭的垃圾桶里。 “怎么样?”姜阈又抽了根烟出来,熟练地点燃,叼在唇间。 梁东言漆黑的瞳孔在昏聩的夜色下微微闪动:“我不会说。” 姜阈勾唇:“谢了。” 梁东言没应声,也没走的意思,姜阈将嘴里的烟朝他努了下:“来一根?” 梁东言摇头:“抽不惯。” 梁东言说完后依旧站着,姜阈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没再说什么,只安静地抽着烟。 这支烟快燃尽时,姜阈听到梁东言手里的纸张窸窣一声,他看过去,梁东言目光专注,透着姜阈不曾见过的隐隐坠坠的期盼:“你的字写得怎么样?” 三分钟后,姜阈跟着梁东言来到了他的出租屋。 钥匙将门锁打开的时候,房内应声传来咒骂声,梁东言回头道:“不用管。” 姜阈点头,跟着梁东言走过昏暗漆黑的走廊,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 这套房子是个合租房,梁东言租了里面最小的一间,房门和电灯同时被打开,十平大小的房间一瞬便展露无余。 但梁东言的房间不比外面公共区域的脏乱,拾掇得还算干净整洁。 “笔在这里。”梁东言给姜阈收拾了个座位出来,把黑笔递给他,又将贫困生补助申请表展平在桌上。 “你爸的字再给我看一眼。”姜阈道,刚刚在楼下梁东言给他看过,是很漂亮的行楷,姜阈练过,但不能保证自己能写得一模一样。 梁东言打开相册,翻到转学同意书,将父亲的签字拉大给姜阈看。 “梁叙衡。”姜阈慢慢读出来,从一边抽了张纸,模仿那字迹写了两遍,抬头看站着的梁东言:“这种程度可以吗?” 梁东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午夜忽然悄悄爆开一朵烟花一样,朝姜阈点头。 姜阈抿唇,低下头,认认真真在申请表的家长签字那栏写上“梁叙衡”三个字,姜阈写完乐了下:“好了,喜当爹。” 说完后姜阈突然发觉自己和梁东言其实还不熟,他微讪地抬起头:“我开玩笑的。” 第6章 梁东言朝他摇头:“没事。” 姜阈看梁东言的样子是真没事才站起来:“那你填表吧,明天给教导主任送去就行,我回家了。” “我送你。”梁东言跟着姜阈走了两步,姜阈好笑地抬手示意他停下:“不用不用。” 顿了顿姜阈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姜阈,高三(1)班的。” “梁东言,我现在在12班。”梁东言看着姜阈,把名字说得很清楚。 “行,算认识了,撤了。”姜阈边说边转身走出去给他带上了门。 留在房间里的梁东言听到外面没动静后才过去坐下,小心翼翼避开姜阈签名的区域不让那块走墨,在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和申请理由...... 后面几天姜阈没在学校碰上梁东言,1班和12班本身就不在一个楼层,而1班大部分学生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不出教室,别说12班的,就是碰隔壁2班的都不容易。 周五下午第一节 课是1班一个月一节的音乐课,姜阈的音乐课就是带着试卷去音乐教室做题,音乐老师也就走个过场,放个音乐剧让大家自己看,纪律不出问题就行。 所以在这之前,东吴一中的艺术类老师堪称最轻松的岗位。 “我现在可不轻松了啊。”音乐老师秦菲菲点开一部音乐电影投到教室前方:“我待会儿得去带音乐生,就在隔壁,你们安静看电影,别找事儿。” 教室里稀稀拉拉传来响应声,不出两秒,有女生忍不住问:“音乐生?老师您在带梁东言吗?” 坐在后排解题的姜阈听到这个名字顿了顿,心说也不知道他申请得怎么样了。 秦菲菲抬起头,笑吟吟看着问问题的女生:“是啊,他就在隔壁呢,待会儿你们能听到他弹钢琴。” “哇哦~” “梁东言在隔壁!” ...... 班里有几个女生憋不住躁动一番,等音乐老师一走,她们便结伴出去上厕所,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 音乐电影放到三分之一时,隔壁教室缓缓传来悠扬流畅的钢琴声,姜阈此时正被一道大题难住,思绪不经意便被琴声勾走,想了很久却还是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 “我的妈呀他好帅!”有女生回来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和左邻右舍激动地分享着。 “我以前觉得我们的校服好土,为什么他穿那么好看啊!” ...... 听到“校服”两字后姜阈抬起头来,这时旁边的孟星忽然拍了下他:“姜神,去洗手间吗?我想去透透气,这题太难了。” 隔壁琴声的节奏逐渐加快,姜阈思考片刻便放下笔:“走,我陪你。” 走廊上洒满阳光,明亮清澈,音乐教室巨大的透明玻璃映着校园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盛着教室里穿着校服的男孩背影。 许是刚刚走廊上来来往往太多学生了,秦菲菲担心影响梁东言的练习进度,便走过来打算把窗帘放下来,梁东言正好一段弹完,下意识朝老师的方向看去。 “老师我出去一下。”秦菲菲的窗帘还没拉好,梁东言便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秦菲菲点头:“嗯,快点儿啊,还有四段呢。” 走廊上不少中途出来的学生,除了高三(1)班,还有几个低年级班级的,有的甚至从楼下美术教室窜上来绕路。 音乐教室的门一打开,不少凑着门前看的学生立马作鸟兽散,假装在阳台上看风景。 梁东言步子比平时急促一些,等快到洗手间时脚步慢下来,声音比平时扬些:“姜阈。” 姜阈怀疑自己听错了,走廊上的其他学生也怀疑他们听错了。 梁东言金贵的嗓子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响的吗?他居然不哑巴了?! 姜阈回过头,梁东言正穿着校服站在他的一米开外处,或许是前几次见面都在沉黯的深夜,今天面对面时姜阈居然觉得他好像开朗了点,浓郁的眉眼几乎盛着光。 “嗯?”姜阈冲他笑了下。 “那个......”梁东言卡顿了下,出来之后才发现周围站满了人,一时的冲动很快被明晃晃的围观打散,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校服不错。”姜阈走上前,低声问他:“申上了?” 梁东言“嗯”了声:“校服是学校另外送的。” 学校拿到梁东言的贫困生补助申请并进行核实后,直接把一切费用都给他免了,几乎解决了梁东言现在最大的难题。 “我们学校还挺不错是吧?”姜阈笑道。 梁东言点点头:“谢谢。” “举手之劳,你刚刚弹的钢琴曲叫什么?很好听。”姜阈问。 梁东言顿了下,手指在身侧按了几下空气,是刚刚那首曲子的前几个音,他神色有些为难:“还没有。” 姜阈一愣:“你自己谱的?” 梁东言点头,姜阈有些意外,他以为音乐生的天赋仅限于乐器和声乐,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强的创作能力,看来东吴一中确实为抢到这名音乐生下了血本。 “真的很好听。”姜阈发自内心道:“取了名告诉我叫什么。” “好。”梁东言和姜阈道别后回了音乐教室,坐在钢琴前却没有接着弹,而是攥着支黑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四段呢,要改曲子?”秦菲菲站在一边问。 第7章 梁东言摇头,他抬起手,在他不出两小时就谱出来的天才般的曲子正上方画了个书名号,然后用他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在书名号中间写上《隔壁的音乐教室》。 第4章 那祝你顺利 “姜阈、姜阈!”这天傍晚,葛北思一脸急切地站在一班门口,喊得不少抓紧晚饭时间做题的优等生抬起头。 大家对葛北思来找姜阈这件事见怪不怪,看了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做题,姜阈放下手里的汉堡起身走到门口:“怎么了?” “听说今天梁东言在艺术楼主动搭讪你了!”葛北思满眼好奇和激动:“还冲你笑!真的吗?!!” 姜阈愣了下:“听谁说的?” “都传遍了!他们还说梁东言搭讪你的时候跟那些女生堵住他表白的时候一模一样,超纯爱超小心翼翼!”葛北思仰着头,期盼地等着八卦主角给她科普细节。 “假的。”姜阈想都没想便否认了:“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你们都不熟他还愿意跟你聊两句?”葛北思满脸不信:“我在学校叫他他压根不理我!也就每天在串串店跟我说一声您好......” “每天?”姜阈无奈地看着自己小姑姑,熟练地抓住重点。 葛北思心虚地缩了下脖子:“要不...要不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我这几天遇到不少同学去吃,好多人知道他在那儿打工了~” “不去。”晚自习马上开始了,东吴一中的晚自习是自愿制,但一班的学生基本没有不上的。 “好叭...那我去了。”葛北思撇嘴,顿了下又满脸愁容地问:“那你说他干嘛只理你不理我啊?” “我成绩好。”姜阈无情而倨傲的四个字刺伤了葛北思,葛北思瞪了眼扫兴的姜阈:“骗人,我才不信他那么肤浅。” 姜阈望着葛北思被自己气到走得飞快的背影,心说成绩好肤浅吗?这不挺深刻的么? 不少学生会在晚自习会去上外面的补习班或者提前回家,但一班的学生基本都会留到最后一分钟。 不过相比其他时候,周五大家还是会稍微躁动一些,比如今天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前排好几个人突然围坐一堆窸窸窣窣小声说话。 本来三五个,后来越来越多,十一二个人围在前排,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有个女生大声愤懑道,后排做题的人都莫名抬起头,女生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尽管女生声音小了些,但抵不住前排人多,人群里间或传出“梁东言”、“体育生”、“打工”......这些字样。 前排越说越热烈,后排不少人也被吸引了去,临近下课,大家讨论的声音逐渐放大,姜阈刚结束一张试卷,抬起头时旁边一个男生正好从前排回来,握着手机“啧啧”感慨。 “干嘛了?”有个人问。 那男生顺势坐下,坐在姜阈和另一个男生之间:“那俩体育生去搞梁东言了。” 姜阈正对试题做着最后的检查,听到这话后眉头蹙了下,下意识偏过头去,男生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的场景姜阈认识,是梁东言打工的“唔唬串串店”。 视频正对着一张餐桌,餐桌旁坐着两个高个子男生,都穿着篮球服,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看样子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他们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很快,梁东言走到了镜头里。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俩体育生的签桶,那签筒就被其中一个体育生“不小心”撞到了地上,木签、竹签、银签撒了一地,满地狼藉,粗看就有百来根。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的,怎么办啊?”那体育生笑嘻嘻看向面无表情的梁东言,梁东言面不改色地朝他摇头:“没事,我来捡。” 说着他就在众人的围观下,蹲下来,一根根签捡起来,有的签落在角落缝隙、或者其他桌下,梁东言走过去,礼貌地拜托其他客人让一下。 这时镜头带到了葛北思,葛北思正坐在另一桌,一边朝那俩体育生翻白眼,一边给梁东言挪位子,离她近的签子她已经替梁东言捡起来。 最后几根在那体育生脚下,梁东言走到他们跟前,麻烦他们起来一下。 俩体育生也很快应声了,但站起来的时候再次“不小心”将桌上的食物残渣和用过的纸巾牙签一并带落到了地上,不少覆在他们脚下的签上。 梁东言这次没有很快蹲下身去捡,他站着,低头盯着满地的狼藉,片刻,他抬起头:“哪位结账,请跟我过来。” “诶?你签还没数完怎么就结账了?”体育生问。 “数完了,地上还有13根,我算进去了。”梁东言回答。 “那你得当着我们面数完啊,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要是你坑我们呢?”体育生振振有词,目光里是毫不掩饰对梁东言的挑衅。 “有完没完啊...”“有病是吧!”葛北思那桌一个两个女生都开口为梁东言说话,那俩体育生笑嘻嘻看着她们:“那你们来帮他数?” 话音刚落,梁东言就已经蹲下身去,用手拨开地上那摊油腻潮湿的垃圾,把剩下的签一根根捡起来:“十三根,请跟我过来结账。” 梁东言面色依旧平稳,满手污垢地走向收银台。 “他们什么愁什么怨啊?”视频放完了,有个学生面色不忍道:“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第8章 “谁知道?挺过分的。” ...... 姜阈把目光从视频上挪开,这时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姜阈收拾好书包,在大家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中沉默地走出教室。 今晚姜阈没去抽烟,他离开学校后便回了家,继续做冯老师给留的习题,把周末两天的量都写完,抬起头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他们的群里已经没有消息,但一直到凌晨两点,葛北思还在诅咒那两个体育生,姜阈把聊天记录往前翻,葛北思已经调查清楚了前因后果。 梁东言和那大美女舞蹈生都是从江宜中学转来的,其中一个体育生想追求舞蹈生,便打算通过梁东言传个话、或攒个局什么的。 毕竟他们四个是一起转到东吴一中的,刚来的时候还一起开过会,他们想着梁东言总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 但梁东言不仅没帮忙,还直接断了那俩体育生的念想,不知道他跟那舞蹈生说了什么,后面舞蹈生直接跟班主任说那体育生骚扰她。 害得体育生被班主任训了不说,还被教练罚了禁赛。 “那他们就是骚扰了那舞蹈生啊,姚幺那么漂亮,他俩什么妖魔鬼怪好意思追她?”姜阈看到葛北思在群里说。 姚幺就是那个舞蹈生。 “可能梁东言在跟她谈,只是没公开。”沈清临紧接着说。 姜阈继续往下翻,下面就是葛北思不停反驳沈清临的观点,沈清临又反复举证气她。 姜阈关了手机,走到阳台上透气。 九月中旬的凌晨已经转凉,秋风起得猛,姜阈穿了件外套出去,一眼便看到对面老旧破败的南楼,南楼在靛蓝森冷的天色下沉寂,有种庄重而破碎的美感。 姜阈忽然想起那个视频里梁东言冷静地蹲下,低着头在大家的脚边来回踱着捡起那些签子的时候;他又想起梁东言坐在洒满阳光的音乐教室里弹奏着自己谱的钢琴曲的时候...... 他同情和打抱不平的情绪不像葛北思和其他同学那么强烈,但这种如果不故意忽略、就会冒出来拉扯自己注意力的感觉还是让姜阈感到烦躁。 姜阈转身回房里洗了把脸,揣了钱出门。 姜阈到南楼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早起的老人出来活动了,7栋楼下那半间小卖部也开了门,年迈的老板在门口打着太极,看到姜阈后停了动作:“小伙子这么早来买烟啊?” 姜阈点头:“来找您坐坐。” 老板一听便乐呵呵端了张方凳出来,顺便给他把爱喜拿出来,姜阈就坐小卖部门口,边抽烟边有一搭没一搭和老板聊着。 天一点点亮起来,楼上不少租户也陆续下楼。 老板说租住在这个小区的人就是周末也都这个点就出门,大部分干的是服务员或者外卖员这些不分工作日休息日的活。 “我们这小区不像对面那个有钱人住的小区,那小区一平就这个数。”老板给姜阈比了个七,朝他挑眉:“贵吧?” 姜阈点点头,给老板递了根烟:“贵也不一定好,我还是比较喜欢南楼。” “啧~”老板斜眼看他:“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姜阈笑了下,此时身后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姜阈偏头看过去,有人正从楼上下来,步子迈得快。 梁东言没注意到小卖部门前坐的人,他咬着没点燃的烟,快步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梁东言。” 梁东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疑惑地转过头,意外地在大早上看到姜阈站在楼下。 姜阈朝梁东言走过去,专注地盯着他咬在唇间的烟:“原来你也抽烟。” 梁东言愣生生点了下头。 “什么牌子?”姜阈问。 梁东言将烟从唇间拿下:“白沙。” “十块钱一包,这小伙子一礼拜三包!”后面小卖部老板掺和着补充。 “......其实抽不完。”梁东言道。 见姜阈还盯着那烟,梁东言嘴角动了动:“来一根么?” 姜阈应声点头,梁东言很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给姜阈,姜阈接过,叼在唇间,很快点燃。 烟味和焦油味比他的外烟要浓烈许多,姜阈皱了皱眉,差点咳出来。 然后他看到梁东言的眉眼舒展了下,很短暂的一瞬间,像在笑他。 姜阈悻悻将烟拿下:“我还是抽外烟吧。” 梁东言点点头,转头去小卖部柜台上拿了个烟灰缸出来,让姜阈把烟灭在里面。 “你干嘛去?”姜阈边灭烟边问。 “找工作。”梁东言没有避讳,说得直白。 姜阈一愣,他抬起头:“串串店的丢了?” “嗯。” 昨晚结束后,店长找到梁东言,把这一星期的钱给他结了,跟他说怕以后会遇到类似的事,会影响翻台率和其他员工的工作效率。 昨晚那两个体育生仅仅结账就拖了半小时、而他们桌子下那片地清洁阿姨整整打扫了一晚上才弄干净。 店长老道,一看便知梁东言是惹了那两个刺头,估计后面那俩还得来找事儿,于是便快刀斩乱麻,从根源解决这件事。 梁东言表示理解,没多说什么拿了钱便走了。 “能找到么?”姜阈问。 “能。”梁东言的笃定让姜阈有些意外,姜阈看着他,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一点失落和悲伤。 第9章 隐隐困了自己一晚上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忽然被放下,姜阈松了口气,原来昨晚梁东言遇到的事对他来说或许什么都不是。 他没有那么脆弱、更不在意大家所看见的那些不堪和狼狈。 “那祝你顺利。”姜阈敞亮地朝梁东言笑了下。 “好。”梁东言接下他的祝福,将烟灰缸放回去,转身走进盛着光的晨雾里。 第5章 我讨厌成绩差的 这个周三的下午,东吴一中的学生代表会准时召开。 东吴一中的学生代表会是类似于学生会一样的组织,三个年级一共会选出二十几名学生代表,但不分部门。 学生代表会拥有一些和学生利益相关的权利,比如无校服日的申请、体育兴趣班的拟定、校庆晚会的主理等...... “新学年的各项活动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接下来是纳新申退环节,首先有没有学生代表申请退出的?”主持人站在台侧问。 有好几个高三的学生在下面举手,包括姜阈,姜阈是学生代表会的主理事之一,但高三冲刺年到了,父母不希望他把精力浪费在学习以外的事上。 “好的,麻烦小秘书记录下申请退出的同学姓名,接下来是纳新环节,目前三个年级组的老师为我们推荐了11名同学,请这11位同学上台,我们进行纳入投票。” 姜阈百无聊赖地坐在第一排,等着待会儿结束后去冯老师家里,把这些天做完的试卷交给他,他现在挺焦虑的,因为这周五父母就回来了。 11名学生依次上台站成一排,姜阈随意抬了下眼,看到有个个子特别高的男生站在最边上。 这回姜阈没再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男生,挺眼熟的。 姜阈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主持人介绍到他:“周子昂,东吴市高中生篮球一线队第一后卫;他是去年全省最具价值篮球高中生之一,是12班班主任推荐的体育特长生。” 介绍完这11名学生会主持人便开始发放投票表格,这基本是走个过场,毕竟入会成员都是老师推荐,代表会成立以来还没有过纳入失败的案例。 投票结束后主持人在台上唱票,只要票数过半就能进,新成员基本都进了,直到到了第11个周子昂。 “周子昂,投票人数共28名,27名通过,1名不通过。” 周子昂表情轻松下来,看来自己这半个多月混得不错,人缘还行。 “周子昂纳入失败。”主持人紧接着说,会议室里静了片刻,下一秒大家交头接耳小声疑惑起来,周子昂皱着眉看向主持人:“27个人过?你是不是念错了?” 主持人摇头:“理事有一票否决权,有理事没通过你的纳入申请。” 周子昂的表情立马难看起来,他沉了口气:“是不是还有一次投票机会?” 进东吴一中的学生代表会不比其他学校,东吴一中升学率高、赞助商又多,假期里甚至可以公费出国游学、还能被选入全省英才培育计划,这里面的福利几乎是一个普通学生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是的,那我们下面对周子昂进行第二次投票,大家直接举手表决。”主持人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还是稳定住了场面,让大家开始举手。 第二次投票不再使用无记名表格,其实就是在考验反对人的承压能力,一旦心理素质一般,便会随大流地一起举手,毕竟所有人都盯着。 周子昂目光阴森地看着第一排那五个理事。 从左到右,他们一个个举起手,直到看到最右侧,那名风光无限的年级第一名,正一手拿着笔、一手按着试卷,专心致志地解着题,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位...叫姜阀的?麻烦投个票。”周子昂眯眼看着姜阈身前的名牌道。 话一出来大家都笑了,主持人表情也有些无语:“那位叫姜阈啦~” 说着她走到离姜阈近些的位置:“姜神,你还没投票呢,同意周子昂进入学生代表会吗?” 姜阈应声抬起头,神情冷静平淡,轻飘飘道:“不同意啊。” 姜阈这话一出全场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意识到了上一场针对周子昂的投票不是乌龙,而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姜阈。 “理由呢?”周子昂性子急,语气已经不大客气。 姜阈看向主持人:“行使否决权需要陈述理由吗?” 主持人面色尴尬地摇摇头,姜阈“嗯”了声:“结束了吗?我可以回教室没?” “不对!你不是退了代表会吗?还有资格投票?”周子昂急中生智,三两步走到姜阈跟前,他明明记得刚刚申请退出的人里有他。 “是这样的......”坐在姜阈身旁的理事会小秘书小心翼翼开口:“姜神的申退申明没给我,所以现在他依然是理事之一。” “他说不退就不退了?玩儿呢?”周子昂满脸不服,样子挺吓人。 “退出需要提交书面申退说明,再由校领导批复才能退出。” 姜阈站起来,把他夹在试卷里的申退说明拿出来随意揉了下,然后轻轻投在周子昂脚边,冲他很淡地笑了下:“我的就在那,要不你去帮我交?” 东吴一中的优秀学子们在会议室里震撼地轮流倒吸凉气,谁有生之年见过这一面姜神?! 挑衅和嘲讽值几乎拉满,但又该死的充满反差张力,比平时文雅的姜神更帅了! 第10章 在做题的都不约而同放下笔,瞪大眼睛等着后续发展。 周子昂觉得姜阈在侮辱自己,他盯着自己脚边的纸团,腮帮子咬得很紧,死死克制住自己没有爆发,只恶狠狠说了句:“你等着!”便转身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 姜阈没事人般坐下,在静得呼吸声都一清二楚的会议室里继续做题。 主持人在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大家一起欢迎10位新的学生代表加入我们!” 掌声渐渐将紧绷的氛围稀释,小秘书凑到姜阈边上:“姜神,那你到底退不退呀?” 姜阈看向不远处地上的纸团,有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和失控后悔,他只能摇摇头:“不退了吧。” “好嘞!”小秘书脸上藏不住笑,以后又能在代表会看到姜神了! “你能让全校的尖子生放下他们比命还重要的试卷,讨论这事儿讨论一天一夜,这可比我们平时没事干随便制造的八卦精彩多了!” 隔天中午午饭时间,葛北思握着筷子坐在姜阈对面,一脸期待和好奇:“你说嘛好侄子~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让周子昂进代表会?” 姜阈懒得理葛北思,从昨天放学到今天中午,连班主任都好奇心满满地跑过来问他这事儿,他觉得大家真够无聊的。 “吃饭。”姜阈拆开酸奶递到葛北思面前。 “我不,你不说我就饿死我自己。”葛北思决绝地放下筷子。 姜阈好笑地看着她,片刻点点头:“行,那你饿死吧。” “诶哟~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行不行?算我求你了。”葛北思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皱着脸朝姜阈假哭。 姜阈叹了口气,他也放下筷子:“行,告诉你。” “嗯,你说!”葛北思立马捧起脸凑近。 “我讨厌成绩差的。”姜阈掷地有声,故意让方圆几米开外都正襟危坐竖着耳朵的人全都听清了他的声音。 12班的学生刚走进食堂,便听到年级第一在输出观点,姜阈拒绝周子昂进代表会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昨天周子昂回到12班后气得把手机都摔了。 梁东言跟着大家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姜阈,以及他那桌坐着的年级前几名。 姜阈也注意到了梁东言,主动冲他笑了下。 但梁东言只顿了一下便转开视线朝打饭窗口走去。 姜阈觉得有点奇怪,就算梁东言的性格再冷淡,平时在学校里看到他也会点个头的。 今天没看到我吗?姜阈看向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吃饭的梁东言心想。 直到葛北思喝完酸奶后哀嚎着:“我就知道你一直讨厌我,干什么呀,我们差生又不是自己愿意当差生的......” “等一下。”姜阈蓦地想起了什么,有种隐隐的猜测。 “怎么了?” “开学过来的摸底考,周子昂年级倒几?”姜阈问。 “倒2啊,你不是知道他成绩差么?”葛北思道。 姜阈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型:“那倒1是谁?” 葛北思听罢沉默了下,转身指了指斜后方的角落:“是我那位正吃着西红柿鸡蛋盖饭的男神。” 姜阈:...... 第6章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 没必要解释,姜阈心想,两人关系还没好到那个份上,再说以他对梁东言的了解,应该不至于介意自己这随口的一句话。 直到连着两天晚上姜阈都没在南楼遇到梁东言,姜阈才发觉这事儿比自己想象中严重。 但他目前有更严重的情况要面对,便把梁东言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周五姜阈没有上晚自习,一下课便回了家,电梯一打开便发现门口置物柜上的花换过了。 姜阈在门口沉了口气,踌躇两秒后输入密码,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灯亮着,厨房里有碗勺碰撞的声音,他闻到了炒菜和米饭的气味,姜阈放下书包,朝着厨房走过去。 “妈。”姜阈站到厨房门口,面上浮上温和乖巧的笑。 清瘦高挑的中年女人正系着围裙忙碌,只匆匆看了眼姜阈:“去把你爸从书房叫出来,洗个手吃饭。” 姜阈点头:“好。” 书房的门半掩着,姜阈敲了敲门,低声道:“爸,吃饭了。” “知道了。”书房里传来沉稳微哑的嗓音,接下来是继续开会的声音。 十分钟后,姜家三人坐在了餐桌边。 闵萱手里握着筷子却没有动,只眉头微蹙地盯着两个多月没见的儿子:“多吃点,是瘦了不少。” 姜阈点点头,夹了块牛肉到碗里。 接下来除了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再无其他,十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吃完了饭,姜阈也放下碗筷,任由空气中流淌着某种紧绷严肃逐渐将自己包裹。 “你做的题冯老师都批过了。”闵萱开口:“他的观点是,这两个月确实让姜阈松懈了不少。” 姜阈点点头,问得诚恳:“具体哪方面?” “解题步骤。”闵萱道:“不够细致,对一些大题也不追求多种解法了,解开就算。” “嗯,知道了,后面会重视起来的。”姜阈回答。 “重视起来还不退代表会?”姜秉泽神色严正:“还想着继续玩?” 姜阈放在桌下的手指下意识掐了掐手心:“我就是觉得,不该让特长生进代表会。” 第11章 闵萱叹了口气:“以前倒是没发现你对成绩差的学生这么有偏见。” 姜阈摇摇头:“不是偏见,是那个学生品行确实不行。” “这是你要管的事儿吗?”姜秉泽没让气氛陷入平和:“你现在拎不清自己要做什么对吗?” 姜阈垂着眼,任由训斥,没再说话。 “再说了,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啊姜阈。”闵萱语气也严厉起来:“名校招特长生是你爸当上局长后颁的新.政,亲爸鼓励文艺体全面发展,亲儿子却瞧不起特长生,说出去是不是打你爸的脸?” “嗯。”姜阈承认:“是我没考虑周全。” “这事儿我们已经跟学校约定好了,不外传。” 闵萱道:“不过下周就去退了代表会,我们给你设的目标还记得吗?” 姜阈点头:“记得。” “所有人都知道姜局长的儿子考了四市联考第一名,这对我们全家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这一年,爸妈会一直陪着你,朝省状元冲刺。” 闵萱和姜秉泽的目光透着期待和审视,直切而森严地望着姜阈。 姜阈和过去十几年一样,波澜不惊地和他们对视,说着十几年如一的话:“好,我会努力的,不会让爸妈失望。” 闵萱和姜秉泽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姜秉泽起身,探出去拍了拍姜阈的肩:“小伙子好好加油,给爸再争点光!” 姜阈也笑,他站起来帮闵萱收拾桌子,闵萱从他手上夺过碗筷推着他进了房间:“回去看书。” 还有一年,姜阈坐在书桌前想,只剩一年了,很快了。 窗外是南楼星星点点的夜晚,朦胧又真切,姜阈握着笔,心里不太舒服,有点想吐。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这个暑假在海上遇到的无数奇观、颠簸而渺小的船只、足以吞没一切的入海气旋...... 被吞没也比这样好。 姜阈站起来,拿了手机和书包出门。 闵萱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问他:“干嘛去?” “找冯老师请教几个问题。”姜阈扯了下自己的书包。 闵萱点头:“去吧,回得别太晚。” “好。” 出门后姜阈先去了冯老师住的小区,完成“请教问题”这个任务后,便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走着。 这里离东吴一中不远,走着走着姜阈便走到了学校后门口,后门口有一排店铺,其中一家是个不大的便利店。 便利店不卖烟给未成年,再说姜阈今天也没带现金,没法让人帮忙买,只能望烟兴叹。 姜阈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会儿,盯着烟柜发呆,直到里面的收银小妹以为他想抢劫,警惕地频频看向他,他才转过身打算走,刚转身,眼里便撞上个人。 梁东言正在夜色里等着红灯,绿灯一亮,他便匆匆从马路对面朝这边走着,披着明黄的路灯,走得像一阵风。 走到这边后梁东言看到姜阈后愣了下,他朝姜阈打了个招呼,再越过他进了便利店。 姜阈没再走,等梁东言从便利店出来要再路过他时候,他忽然拦在人面前:“有烟吗?” 梁东言点了下头。 “给根。”姜阈问他要。 梁东言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道:“在这儿等我三分钟。”便又朝马路对面走去,这次步伐更加急促。 他走进了一家门面很小的快餐店,在姜阈数到117的时候梁东言背着书包出来了。 绿灯还差5秒就要闪动,姜阈看到梁东言朝自己跑了过来,成功在红灯亮起的那秒跑到自己跟前。 “我没有外烟,只有白沙。”梁东言从口袋里把烟掏出来,姜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等等。” “跟着我。”姜阈松开他,兀自朝前走着,梁东言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姜阈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路灯寥寥的小路。 “那儿监控多。”姜阈转过身解释,他朝梁东言伸出手:“烟、打火机。” 梁东言听到后愣了下,然后笑了声,他再次从口袋里把烟掏出来,他把第一根先叼进自己嘴里,再摇了下烟盒,一两根烟便被摇出一截,再将烟盒递到姜阈面前,让他自己拿。 动作老练而流畅,姜阈看得有些愣神,慢吞吞地抽出一根。 秋风在夜里已经起得有些猛,梁东言拿出打火机后朝姜阈走了一步,姜阈乖顺地站着,任他捂住自己的烟给自己点。 只是姜阈没想到梁东言会把他自己的烟也凑到那一簇小小的火焰里。 梁东言整个人凑过来的时候姜阈下意识往后撤了下,梁东言抬头看他,眼睛里也有火焰闪动。 “点烟,别动。”姜阈听到梁东言含糊道。 然后姜阈就没动。 “啪~”两根烟很快被点好,白色雾气缓缓朝上飘动,消融在秋天的空气中。 姜阈这次做好了被呛的心理准备,他很慢地吸了一口,浓烈的焦油味缓缓顺着嗓子到胸口,很呛,但不至于像上一次那样想咳出来。 吸完第一口的时候姜阈看向梁东言,梁东言也在观察他,眉眼在夜色里更加深邃浓郁,裹着很淡的笑意,片刻他道:“你以后还是抽外烟吧。” 姜阈嘴角动了动:“不至于,这烟抽习惯了能接受。” 梁东言只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阈也没再开启什么话题,只和梁东言并肩站在路灯下,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第12章 梁东言一根抽完后姜阈还剩大半根,姜阈看人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便拿下烟:“你有事先走吧,我一根够了。” “没事。”梁东言说。 “不打工?” “下班了。”梁东言看向小路尽头:“学校后门那家阳光简餐,晚上九点下班。” “那家?”姜阈回忆着:“不一直是一对夫妻在经营吗?没见他们家有过服务员。” 梁东言点头:“小孩上小学了,每天要接送,还要送辅导班,我一天给他干四个小时。” “这样。”姜阈随口道,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什么般看向梁东言:“所以这几天你每天九点之后就回南楼?” “是。”梁东言回答:“怎么了?” 姜阈摇摇头,原来不是故意躲自己,而是自己去抽烟的时候他已经回去了。 心情莫名好了些,姜阈将还剩半截的烟熄灭:“不抽了,走吧。” “你没事了?”梁东言还站着,目光悠长而笃定。 姜阈有一瞬间的慌张,他不太自然地问:“什么事?” “不知道。”梁东言随口道:“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 姜阈摇摇头,心虚地回答:“没什么事。” “那就好。”梁东言又笑了下。 梁东言今天笑得很频繁,话也比平时多,姜阈反问他:“那你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梁东言诚实地点了下头:“有啊。” “分享一下,让我也高兴高兴。”姜阈心中的阴霾渐渐被扫空,语气明快。 “你不是讨厌差生么?” 梁东言压低声音,任由尾音很轻地融化在空气里:“但你还愿意跟我玩啊。”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滑跪一下,最近在出差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但能保证每周5更!就是时间上不能固定在具体几点~ 第7章 我给你补习 “......啊?”姜阈吃瓜吃到了自己,足足匪夷所思看了梁东言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讲了什么:“那个...其实是我乱说的。” 梁东言只“嗯”了声,然后盯着他不说话,像是不信。 “不是...你好像觉得我在骗你,我真不讨厌差生。” 姜阈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不对不对,其实我没觉得谁是差生,当时我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体育生。” 姜阈解释得费力,脸都憋着微微发红:“懂了吗?” 梁东言点点头:“懂了。” “你真是因为这个高兴啊?”姜阈觉得意外、又觉得梁东言在他这里愈发立体好玩:“逗我的吧?” 梁东言摇头:“你愿意跟我玩、阳光简餐的老板对我也很好。” 两者都有,梁东言分不清哪一个让他更高兴一点,但姜阈的眼神立马变了,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绝对不是因为我”。 “你不信吗?”梁东言问他。 姜阈学着梁东言很简短冷酷地“嗯”一声:“不信。” 梁东言眼睛里的光立马黯下来,姜阈觉得他应该去演戏,怎么能把情绪控制得这么到位、还能让别人瞬间感受到他的情绪转变......真厉害呀梁东言。 “我信,行了吧?”姜阈没办法道。 梁东言抿了下唇,下一秒道:“下次我也买包爱喜揣着。” “你想抽外烟?” “给你揣着。”梁东言道:“你抽不惯白沙。” 姜阈沉默片刻,他点点头:“也行。” 以后要溜出去买烟抽会更麻烦一些,有个外线帮忙代购也挺好,更何况梁东言一向独来独往,安全。 “那我下周去学校给你现金吧,我不方便转账。”姜阈道。 “不用。”梁东言道:“18块,我买得起。” “别吹牛了。”姜阈故意开玩笑逗他:“我一天抽两包呢,你可养不起。” 梁东言不说话了,视线微微下垂,他在算这样一个月下来要多少钱,然后发现确实养不起,面上逐渐浮出些茫然。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姜阈笑道:“你要是不收钱我不让你带了。” 梁东言只好点头,片刻突然嘟哝了句:“要是串串店的活儿没黄就好了。” “那边赚得多?” “嗯。”梁东言抬眼:“时薪36。” 一天干四个小时能赚将近150块。 “这边呢?” “20。” 姜阈目光复杂地看着梁东言,其实他好奇很多事,比如你家里人一点不给钱吗?又比如经济这么紧张是怎么学那些乐器的呢...... 但这些问题不算礼貌,他没问,只在沉默两秒后问:“这边会轻松些吗?” 梁东言点头,刚想说什么时姜阈的手机响了。 姜阈看了眼来电显示,朝梁东言比了个“嘘”的手势才把手机接起。 “喂,妈。” “怎么还没回来?冯老师说你走半小时了。”闵萱语气不悦。 “外面吃了个夜宵,马上吃完了。”姜阈道:“十分钟到家。” 梁东言听罢,直接拎了下姜阈的衣袖,示意他边走边说。 姜阈跟着梁东言朝外走,又听闵萱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撤了,你回南楼吗?一起走,我打车。”走到路口,姜阈问。 梁东言摇头:“周五,我要回家一趟。” “行,那下周见,谢谢你的烟。”姜阈朝梁东言挥了下手,很快招停一辆出租。 第13章 梁东言看着姜阈上了车,等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朝夜班公交站走去。 新的一周因为父母回了家,姜阈就不愿意在家多呆了,往往不到七点就到了学校。 刚开始来这么早的时候学校里基本没人,等渐渐到了后半周,他发现来得比他还早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六点四十还没到,姜阈刚坐进教室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小跑,下一秒,一班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姜阈!” 葛北思手里拎着两袋早餐模样的东西走进一班,精神头好得不行。 “喏!给你带的早饭~”葛北思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豆浆放到姜阈桌上,姜阈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点四十。 葛北思平时都是踩着第一节 课上课的点来学校的。 姜阈看了眼那份早饭,没动:“月考要我帮你作弊?” 葛北思一脸兴奋劲儿被姜阈扫兴的话拂去一半:“什么呀,我是那种人么?” 姜阈没说话,他仍然记得高一那年葛北思冲到男厕所堵他,让自己帮她作弊的事。 “哎不是不是,是学校后门有大帅哥在卖早饭。”葛北思挑眉,一脸神秘。 姜阈一瞬便反应过来:“梁东言啊?” “你怎么知道??” 姜阈抿嘴,伸手拿过那袋早饭:“猜的。” “好吧,反正最近去买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天我都排了会儿队。”葛北思也拿起自己的包子吃,边吃边公正地评判:“味道不行。” 姜阈沉默着拆了豆浆喝,眉头渐渐蹙起,他含着吸管道:“你们买归买,别在学校里传。” “但很多同学上学路过那边都能看见,我们不说大家也早晚知道。”葛北思道。 是这个道理,姜阈放下豆浆,他担心那俩体育生知道了又要去找事,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不是办法。 这天中午,姜阈没在学校食堂吃饭,找班主任开了个一小时出门证便出去了。 梁东言每天给这阳光简餐打工四小时,早中各一小时,晚上俩小时。 姜阈走进阳光简餐的时候梁东言正忙碌地给人递着快餐,姜阈排了几分钟队,终于走到了那玻璃的盛菜柜台前。 “请问吃什么?”梁东言低着头,动作利落地先把饭给客人打好。 “15块钱的套餐吧。”姜阈仰着头看菜单:“荤菜就狮子头,素的随便配。” 姜阈将目光挪下来,和抬起头的梁东言对视,梁东言目光沉和,却呆呆的,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姜阈。 “怎么了?”姜阈眼中带笑,问他。 “没事。”梁东言摇摇头,再次低下头迅速给姜阈配菜。 他给姜阈舀了最大的一颗狮子头,另外三样素菜也几乎把盘子装满,姜阈端回座位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被溢出来的菜沾了油汤。 “给同学就打那么多是吧?假公济私啊小梁。”餐馆老板看着同样穿着东吴一中校服的姜阈,打趣梁东言。 梁东言笑了下,闷头不吭声。 等他这阵忙过了终于有时间再抬起头,姜阈正低头安安静静吃着饭,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已经被他吃掉一半。 “还要吗?有多的菜。” 姜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快把自己撑死了,他抬头,梁东言正系着围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桌边,问得十分真诚。 姜阈有点噎,连忙先摆手,等嘴里一口饭咽下去才道:“够了,你不吃吗?” 梁东言看了眼时间:“马上,我还要十分钟。” “好,待会儿一起回学校。”姜阈放下筷子,看梁东言回了柜台,便拿出手机看视频。 手机刚打开软件,视频还没加载出来,桌上忽然轻轻响起“咔嗒”一声,是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姜阈抬头,本应在柜台忙碌的梁东言去而复返,而自己的桌上多了碗汤。 梁东言没说话,甚至没看他,放下汤便又钻回去收拾柜台。 姜阈愣了下,缓缓把汤拉到自己面前,应该......是给自己的吧? 就在姜阈一口一口喝着汤的时候,空下来的餐馆老板也出来吃饭,老板热情,边吃边和姜阈聊天:“同学,你跟小梁是朋友?” 姜阈放下勺子,朝老板点头。 柜台里的梁东言朝这里看了一眼,压下情绪里的愉悦继续干活。 “那你们谁的成绩比较好啊?”老板问。 姜阈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板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道:“你们能考上东吴一中的成绩肯定都很好,不用问了。” 姜阈戏谑地看了眼梁东言,梁东言的头莫名比刚刚低了点。 “嗯,都还行。”姜阈声音里带笑。 “诶,不知道我儿子以后会怎么样,太焦虑了。”老板摇摇头:“这才一年级呢,就给他报了一堆辅导班,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的。”姜阈经验丰富道:“我学前班就开始上辅导班,这会儿马上快第一名考进清华了。” 老板全当这小子在没谱地开玩笑吹水,他“哈哈”笑了两声:“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小梁还答应我们了,以后我儿子作业上有不会的他给教,教到高中没问题。” 餐馆里静了有五秒,姜阈的语言功能一度紊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朝柜台看过去,梁东言立马心虚地背过身,姜阈心说平时老老实实的,真没看出来啊,还挺会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