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刑侦》 第1章 《追逐·刑侦》作者:焚花煮锦【完结+番外】 简介: 《追逐·刑侦》 宴笙结束了海外多年的乏味科研生活,回国第一夜迫不及待去酒吧体验夜生活,遇上了临检。 实习期还没过的新警叶枫,提着他进了厕所,一错不错盯着他:尿检…… 入职三年,宴笙升任法医鉴定中心主任,下班后去正规足疗放松,撞上了警方扫黄,刚调来的叶枫提起他的肩膀摁在了墙壁上。 次日,两人在办公楼走廊相遇。 叶枫:我们是不是见过? 宴笙:没有,从来没有…… 你追逐痕迹,我追逐你 老“流氓”法医x 新警“小狼狗” 第一章 三月,商河冻得发白的冰面缓缓消融,几尺寒冰下隐藏了数月的河水越流越快,裹挟着大小碎冰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河水日夜冲刷,温度缓缓上升,不过半月,冰块消失殆尽。 北风虽还刺骨,太阳也还不多见,春的气息却悄悄冒了头。 白色墙面上高高挂着的白色圆钟,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黑色的时针缓缓靠近六点。 窗外的天色昏沉沉的,看起来就像暴风雪的前奏。 但是在饶安待过一年半载的人都知道,这就是饶安正常的天气。 身姿挺拔的男人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了电脑旁。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雪白大褂上的白色纽扣,走到了门边刚好脱下挂在衣架上,顺手取下烟灰色的羊绒大衣拉开玻璃门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坐着的几个人还在忙碌,他提着衣领子套进了右手。 “胡队,咋了?”黄友成焦急询问。 “宴老师,还没恭喜你呢……” “啥?就咱们出门左拐两个弯不到八百米那?” 身后响起一片掌声,宴笙回头笑意冉冉。 就在今天早上,系统内下发了关于他任饶安市法医鉴定中心主任的通知。 宴笙走进电梯,嘴角还挂着笑。 两分钟后,胡平撂下电话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今后的路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准点来就行。”男人又把双脚抬上了桌面。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笑着说谢谢,笑着说多谢支持,笑着说今后还得靠你们…… 旁边位置上站起来一个身高中等,满脸敦厚的男人。 待看清楚进来的人,先出声就是一句埋怨。 市局门外的大马路上,在漫天风沙里急匆匆跑过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听见门响,脚的主人迟疑了一下,把脚放了下去,坐直身子。 “是啊,宴老师,恭喜啊……” 对方还没说两句,胡平立刻放下双脚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嘴里不断“嗯”“好的”。 “今后还需要大家多多支持。” “你今天刚到收拾好了,就好好休息吧……” 两句话说完,羊绒大衣刚好穿上身,长度刚到膝盖,良好的剪裁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 今天刚好是他回国三年零二十天,来到饶安整两年。 电梯门打开,呼啸的北风拐着弯扑到了他的脸上,虽然天气依然不佳,不过春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烈了。 “咱们这啊,民风淳朴,没那么多事,再说了饶安就这么点大,有啥事打个喷嚏就到,别那么紧张,你要学会适应,” 虽然还有公示期,试用期,但是他知道,作为工作上没有瑕疵,私生活没啥不检点的他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正式任命。 “大伙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早点来。” 胡队撇了撇嘴,歪着身子伸长手够起来话筒耸起肩膀夹在了耳旁。 “黄哥,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不都说刑警队晚上最忙吗……”叶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人语迟,忍不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六点。 那双套在脚上的厚底鞋有节奏的左右摇摆,带着下面的办公桌轻微摇晃。 他气喘吁吁推开办公室门,屋里很多位置都空着,角落位置里一双高抬的脚十分抢眼。 “这天太冷,晚回家不安全。” 他一步不停跑到大门外,掏出工作卡刷开门禁,停留的空隙他仰头左右一望,再起步,步伐坚定的朝着左边的大楼跑去。 市局a座办公楼一进一楼大厅是一个占地颇宽的平行双分合式楼梯,而电梯被设置在不知道哪个拐弯抹角的位置。 从办公楼到大门不过短短数十米,一路上碰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向他道恭喜。 “你跑来干嘛!” “小叶,都准备下班了,你看好多人都走了,没别的事了。” ** 天色又暗了几分,呼呼的北风虽然弱了些却在地上打起了转,带起了满地的尘土有些迷眼。 “老黄,下面接到群众举报,足下生辉可能存在非法姓交易,你带人……” 春风得意不过如此…… “诶,胡队那我就回去了。”叶枫欠了欠上半身正要离开,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叶枫立刻收起了脚步站定。 叶枫这会也懒得去找,毫不犹豫拔腿跑上了四楼。 胡平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其余众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憋不住的干警先嚷嚷开了。 “靠!市局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啊。” 第2章 “我们局里可不少人爱去那,要是传出去怎么得了!” 不到五分钟,老黄打头带着义愤填膺的众人直奔市局大门,其中就包括双脚刚踏上饶安土地不到24个小时的叶枫。 饶安市局坐落在饶安市中心地段,和市局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的足下生辉养生会所自然也处于黄金地段。 足疗会所位于十字路口拐角处二楼,占地面积逾千平。 门脸修在一楼,窄窄的一间搭上暗色的中式装修,在这灰扑扑的天气里毫不起眼。 若不是门口挂着的灯笼,亮灯的店招,很容易就会错过。 足下生辉虽然占据了黄金位置,消费却十分平价,所以开业这些年算得上宾客盈门。 别说其他人,就老黄自己都来过那么几次,是一点没看出来这里居然还搞别的营生。 今天这通举报电话,更像是狠狠抽在市局众人脸上的耳光,眼皮底下的藏污纳垢不仅没发现,不少人还流连忘返… 老黄带着大家伙拐过第一个弯,碰到了在路边等候着的区大队的同事们。 打头的是个留着板寸,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他把手里刚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冲着老黄扬了扬下巴。 “他家全是包间,怕人手不够控制不住,只有麻烦你们就近支援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落在了叶枫身上:“你们来新人了?” 老黄揽着叶枫的肩膀带到了身边。 “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叶枫,是我和老胡废了好大劲从外省要过来的。” “小叶,这是区大队的同事,乔天,” “一会进去你就跟着我两走,随机应变,机灵点。” 六点半,天光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足下生辉一楼的雕花木门开了一半,门口高悬的两个灯笼和店招都没有亮灯。 门厅里只亮着两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清楚屋内的景象。 平时站在这里的迎宾,服务员一个都没瞧见。 这个点并不是足浴店宾客满座的时间,直到电梯门在二楼打开,内里都没有人出来迎接。 “今天怎么这么清静?” “这个点不是做正经买卖的时候,来的多半也不是啥正经人。” “谁饭都不吃就跑来做足疗?不是有病,就是有问题!” 低声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黄友成和乔天火速安排好了分工,众人立刻有序散去。 “欢迎光临,你们是需要足浴还是按摩,可能需要……” 进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服务员迎了出来。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人带到了一旁,乔天老黄一行四五个人径直走向包间区深处。 足下生辉只在前台位置设立了一个休息区,摆放了桌椅茶几,给前来消费的客人等位或者小憩。 店里提供免费的水果,茶水,餐点零食,让客人在这里能够耐心的等候。 除此之外,全部设置的是单人到四人的包间。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除了叶枫,其他至少都来过这里一次,所以对于包间分布了如指掌。 最深处都是单人包间,消费要高一些,但是清静,方便休息,也方便干点什么见不的光的事…… 叶枫跟在乔天身后,一路上仔细观察。 不知道是天气阴沉还是装修原因,店里昏暗不堪,除了几盏地灯,顶上的吊灯一盏都没开。 叶枫心中狐疑,这环境要说存在不法行为也说得过去,但是好像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嗯……” “啊……” 狭长的走廊深处传来了若有似无的低吟,压抑而暧昧。 乔天和老黄对视一眼放轻了步伐,他们并没有直奔声源,而是不急不躁轻轻推开了走廊两边的其他包间门。 一扇扇门打开,里面无论是黑暗还是亮灯,都是空无一人。 “对对对,就是那里……” “好爽……” “还是你技术好……”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压抑的且变调的说话声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和满足。 黄友成无声的冷笑一声:感情还是个熟客。 乔天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妈的,我们眼皮子底下居然活了这么久!” 破命案是市局刑侦的重点工作,区大队的重点大概就是扫黄打非。 在市局方圆藏着这么一个腌臜之地,乔天面子里子都不太好过。 “哥,这样可以吗?要不要……” “嗯……再用力点。” “对……用力,用力!” “就是那……爽……”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里提到的宴笙归国那一段在上一本《叶落无痕》223章,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本章完) 第二章 薄薄的仿古木门再也挡不住内里的声音,包厢里明显是两个男人。 这超出了大众常识里的不法交易,乔天抬脚狠狠踹开了木门。 “嘭。” 屋里的热气涌了出来,叶枫眨了眨眼看清楚了昏暗的室内有两个衣着单薄的男人。 一个男人神情放松坐在沙发上,笔直的双腿搁在前方的脚凳上。 绣着足浴店logo的宽松棉麻裤腿挽到了小腿肚。 一个清瘦的男人此刻斜跪在他的侧面,上半身正好挡在他的膝盖处。 第3章 他微微低着头,肩膀有节奏的上下晃动…… “你们干嘛呢!” “别……”老黄刚伸手立刻被乔天一把握住。 两个人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叶枫低头看了下被自己擒住的双手,左手从手腕到虎口一长段还没有来得及消退的红痕。 乔天心里咯噔一下,望向黄友成。 趴着的男人缓缓回头,看到包间里忽然出现的几个男人,吓得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亮出了男人搭在腿上的双手。 “老实点!”叶枫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了毫无防备的男人,一个翻转按在了墙壁上。 黄友成深吸几口气,也选择了沉默不语。 “什么名字,年龄,刚才你们在干嘛!”叶枫已经开始了标准的审讯流程。 “最近工作忙,腱鞘炎犯了,手不舒服过来按按。” “下班放松。”被压着的男人只回答了最后个问题。 “79号技师,其他不知道。”对方倒是坦然得很。 “放松?老远就听见你叫唤了,怎么放松的,仔细说说。”叶枫一点没有因为对方明显的抗拒而怯场。 叶枫轻轻皱了下眉头,这和一般嫖客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坐着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双眼扫过乔天,又看向黄友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叶枫继续问。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乔天的呵斥同时出口。 巧的是,黄友成正在看他。 乔天大气不敢出,嘴唇几次张合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屋内灯光昏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要看仔细,对方不耐烦的转动了下手腕。 不管是坐地上的人还是坐在沙发上的人均是衣着完整,该系的扣子一粒都没少。 “把地上这个带旁边去,分开询问!”被压在墙壁上的男人,动弹不得,脸紧紧贴在墙上喘气声渐粗,他轻咬嘴唇一直没有吭声。 “我每次来都点他……技术好……” 对方又补了一句,叶枫眉头皱得更紧了。 包间门再一次被推开,刚才出去的两名干警回来了一位。 “问清楚了,他是这里的技师,工牌编号:00079,我们核对了店方资料,没问题。” “据他交代:刚才正在给客人提供正规按摩。” “我们仔细检查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发现。” 叶枫听到这话,不由的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既然身经百战的扫黄干警说没有发现,那么这两个人不仅是还没有开始交易,很可能根本没有交易的计划。 黄友成让他们继续去别的包间查看,关上了包间门。 “小叶啊,松松手,我们一起检查下房间,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左手,虎口处的红淡了一些。 他松开手,对方立刻大大咧咧的坐回了沙发上,一副随便你们查的样子。 房间里明明有四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三个人低着头弯腰搜查地面,椅子背后,柜子容易藏匿物品之处。 叶枫找得最仔细,最认真,等他自认为没有任何错漏后,站直了身子。 刚才被他压在墙壁上的男人脸上挂着笑,放松的靠坐在沙发上,左腿放在脚凳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十指交握搁在肚子上,那样子比他刚才在办公室看见的胡队还嚣张。 他不由得回头,看到乔天和黄友成宛如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我们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叶枫点点头。 包间里的这两个人至少截止到这一刻没有不法交易的意图。 “那走吧,我们去别地看看。”乔天立刻拉开了包间门。 叶枫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又瞟了一眼那人的双手。 “腱鞘炎建议你去正规医院诊疗,这些地方不专业可能会越按越严重……” 男人的笑有一瞬间凝固,不过叶枫没注意到,跟着乔天他们继续走向另一侧。 地毯式的搜索比他们以为得快,最多半小时,一行人在楼下汇合,来时候多少人,这会还是多少人。 一个都没有多…… 足下生辉一共四十五个包间,只有三个包间有客人,一个就是乔天他们查到的单人间,还有两个双人包间,分别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女孩。 五位客人叫的服务技师都是同性,经过仔细搜查,盘问,不存在非法交易的可能。 今天光线不好,是因为电闸出了问题,过大负荷立刻跳闸,抢修的师傅还没来,店方只能关闭了大部分照明以及空调维持营业。 店方说,如果晚上八九点还没修好,他们今天就只能暂停营业了,毕竟这么冷的天,要是不开空调客人得感冒。 店方听说被人举报卖淫嫖娼,指天骂地发毒誓说了不少,最后归结为同行恶意竞争,泼脏水污蔑。 这样看来,今天这通报警电话确实子虚乌有。 黄友成拍了拍乔天的肩膀:“你们工作还是做的到位的,这下放心了吧。” 乔天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瞟了一眼叶枫,又看了一眼老黄:“你说呢?” “行了,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乔天你回去吗?回的话把小叶带回去,他和你们住一块。” 第4章 “行啊,不过我还得回趟区大队,跟我走吧。”乔天一把揽过叶枫的肩头,带着他走向停车场。 当其他人消失在黄友成的视线,他摸出手机按了重拨。 “胡队啊,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放什么屁呢,赶紧的。” “叶枫表现很好,反应迅速,调查仔细认真,做事积极……” “这是好消息?这不早就知道嘛……”胡平捏着牙签咧着嘴和塞在牙缝里的辣椒籽做着斗争。 “不,这是坏消息……” “嗯?” “因为他反应太迅速,所以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宴主任当嫖客制服了……” 电话那头有了短暂的空白,之后是一连串的疑问。 “宴主任?哪个宴主任?” “嫖客?嫖客为什么不能抓?” “为什么叫当?” “你们不是去扫黄吗?扫了几个嫖客啊!” “足下生辉没有卖淫嫖娼不法经营,这算是好消息吧?宴主任就是今刚下任命那个,宴老师,法医中心的宴笙,你祖宗!” 黄友成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急,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人怎么就这么钝呢? “我草,这他妈的都是坏消息……”胡平心急火燎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 宴笙刚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载屏幕上提示了新的来电。 他轻点屏幕,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叭叭开了。 “听说,您老今天在足浴店被我们新来的毛头小子逮了?” 宴笙撇了撇嘴,踩下油门转动了方向盘。 “你们例行检查,我运气不好撞上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要说这事在宴笙心里有没有留下点什么不好,那是肯定没有的。 毕竟老黄和乔天给他留足了面子里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完全陌生人。 “嗨,突击检查,接到举报了,要不然怎么那么赶巧呢……” “嗯?” 宴笙皱了皱眉头,胡平紧接着转了话题。 “我们那小孩下手没轻重,没把你弄疼吧……” 宴笙吧唧了两下嘴:“胡来……” “诶,我在呢……我就是怕您身娇肉贵,要是伤了您,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胡来,以后催我报告的时候,你可得记住你今天的话啊!” “哈哈哈哈,那哪能啊!” “你们队里来新人了?”宴笙随口一问,听到胡平说了名字后,他又一次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 可是快速回忆他入职三年接触过的人,绝对没有这个名字。 刚才虽然包间里光线不太好,不过他也看清楚了叶枫的长相。 一点不眼熟,完全没见过…… “行了,我回家了,明天早点到,我跟你说说之前那个案子……”宴笙说完,不等胡平回答挂掉了电话。 (本章完) 第一卷·上瘾 第三章 晚饭后,饶安又起了风,温度骤然下降,一点都不像春天。 呼呼的北风夹着雪粒子往脸上扑,刚接触到皮肤立刻化成了冰凉的水滴。 还没来得及体会溼潤,风一刮迅速干燥。 夜里雪粒子没了,风越刮越大,人们紧闭门窗裹紧被子,试图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夜晚寻找一丝温暖的安眠。 并不是所有人都睡的着,有的人是疼的,比如宴笙。 手腕侧面绵延到虎口处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得半夜起身吞下一片止疼药,再找个玻璃瓶子灌满热水紧紧贴着手背热敷。 有的人是愁的,比如远在逸林的叶锐。 醒来后不可能立刻恢复的反应能力,体力让他一闲下来就充满了自卑和自责, 自己的现状拖累着身边所有人,他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皱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伸手拽着被子边缘裹了几裹翻了个身。 走出家门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大概今天太冷,路边连个早餐摊都没有。 “现金?我们只接待市局的,不接待外人……” 他们也许提着酒瓶想要一醉方晓,也许两手空空不知何去何从。 叶枫摸了摸鼻子,他的饭卡还没拿到,不知道食堂收不收现金。 半夜,大早上,只要他睡不着,确定叶枫没在执勤。 电话那头是中气十足的男声。 就给叶枫打电话,接通就挂。美其名曰让叶枫提前体验,不分白天黑夜接到任务电话的滋味。 “起来了起来了,马上就洗漱出门。” 叶枫狠狠扒拉了几下头发,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呜……”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短暂震动过后,响起一段急促的铃音。 他快速走到第一口锅边,轻声询问收不收现金。 对方扬了扬手里的大铁勺,不等叶枫解释,作势就要把他当外来人员驱逐。 院子里安安静静,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夹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一排小平房冒着白烟。 叶枫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局门口。 每一个城市的深夜,无论酷暑严寒,总不缺在外徘徊不肯归家的人儿。 第5章 这些彻夜难眠的人不分年龄性别,在黑夜中泪流满面,想用夜色给自己一个庇护,想在大千世界寻找一根救命稻草,支撑自己有勇气睁眼迎接新的朝阳。 “一鸣哥辛苦你了。” 后来叶锐醒了,还没高兴两天,就因为叶锐得知他背着全家在好兄弟的帮助下进了警队,气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叶枫泼了几捧冷水上脸,狠狠地搓了搓,困意轻而易举的消退了。 黑色的鞋子,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卫衣,黑色的厚外套。 听到另一头窸窸窣窣掀被子,床板震动的噪音,叶锐满意的挂掉了电话。 “叶枫起床了,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要迟到,别给老子丢脸!” 暖气不佳的房间里,温度节节下降。 “快点起来听到没,要做警察就好好做,不要给我丢脸!” “他昨晚睡得挺好,所以大早上开始惹是生非了……没盯住就又给你打电话了……” 他立刻睁开眼,摸过手机还没举到眼前按了接听放在了耳朵边。 睡不着总得找点什么事干,九点过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心里琢磨着有谁能让他欺负一下。 前两年每天在担心恐惧中难以入眠,生怕接到电话说叶锐恐怕不行了…… 叶枫揉了揉眼,扭头瞟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黑。 叶枫踌躇着走进了食堂,这会时间尚早,食堂里除了服务员,压根没人。 沉闷的黑色整个包裹住他,掩盖了他身上仅存的那一点点青春气息。 叶枫拉开简易衣柜,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里,随便掏出一身换上。 进警队四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打了个哈欠,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哥……” 逸林的春天还不那么热,用力捏着手机的掌心久了沁出细密的汗珠,双眼皮又开始打架,他还是不愿意放。 叶枫刚站起身,才暗下去的屏幕再次亮起,打开来是一条短信。 顾添给自己的帮助,叶锐心知肚明,有火也不敢冲着顾添发,只得折腾叶枫。 清晨,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呼呼灌了一宿。 还有的人除了愁以外还有挥之不去的迷茫。 “你是新来的吗?”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叶枫回头,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白白净净的姑娘走了过来。 “对,我是刑侦队的,饭卡还没拿到。” 叶枫仿佛在诉说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脸不知不觉红了。 “嘿,你可真有意思,脸红什么呀。没事,我刚来也没饭卡吃饭,都是用的我们头的,刷我的吧,也没几个钱……” 姑娘从包里掏出白色饭卡扬了扬, “这怎么好意思……” “嗨,几个钱没关系,赶紧点,你不说我可给你点了……” 几分钟后,叶枫看着桌对面的托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要了一碗粥,一个包子,一个鸡蛋。 姑娘要了一碗面条,三个包子,两个鸡蛋,外加一个奶油蛋糕。 他不自觉瞟了一眼姑娘细细的手腕,如葱段般白细的手指,怎么也不像能吃下这么多东西的人…… 就这么一会,姑娘已经咽下了一个包子,抬头看他愣神。 “怎么?觉得我吃得多啊?” “不不不,没有。” “我们科里我吃得最多,但是我干吃不胖,而且最近太忙了,我不多吃点,不到中午就会饿,饿了就没力气干活……” 姑娘说着话,一点不耽误往嘴里塞食物。 “你是哪个部门啊?” “先吃先吃,吃完再说……” 姑娘左手指着叶枫还没动过的早餐,右手又塞进嘴里半个鸡蛋。 叶枫端着粥碗咕嘟嘟喝了小半碗,市局食堂的米粥大米混了一点点糯米,每颗米粒都开了花,米浆渗进了汤里,浓稠刚好。 喝进嘴不用咀嚼,轻轻咽下,从舌头滑到喉咙再到胃里,带着散不掉的糯香。 叶枫吃完包子,拿起鸡蛋敲了敲,对面姑娘已经再吃最后一块蛋糕了。 “我是法医鉴定中心的,叫肖萍萍,去年秋天才入职的。刚才听说你是刑侦的,那以后咱俩少不了打交道。” “你们最近很忙吗?”叶枫狐疑,昨天才听胡队说,他们这里民风淳朴…… “饶安大案确实少,但是小案子多,而且隔壁两个市,忙不过来也要送过来找我们帮忙,主要是我们头牛逼!” 肖萍萍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吃完早餐刚过八点,肖萍萍一路疾走奔向办公楼,在叶枫连声感谢中走进了右边办公楼的大厅。 市局院里两栋外观一模一样的办公楼,都是四层楼,分立两侧,中间隔着四五十米。 两栋楼门厅上面有两个洋气的英文字母:左边的是a,右边的是b。 叶枫在之前只知道刑侦在左边的办公楼,今天知道了法医鉴定中心在右边的办公楼。 叶枫脱下厚外套搭在肩膀上,脚步轻快走进了左边的办公楼。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叶枫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有节奏的笃笃声。 第6章 硬底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节奏持续保持着不急不躁,叶枫不由得抬起了眼皮往上瞧。 很快,一双黑色的尖头系带皮鞋进入视野,蹭亮的皮面甚至映出了天花板上的圆灯。 黑色皮鞋保持着稳定频率拾级而下。 没有一丝褶皱的裤脚,笔挺的黑色西装裤。 再往上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皮肤白皙,手指圆润,关节不突出。 叶枫的视线转向右侧,那只白皙的左手缓缓抬起,经过窄窄的腰身继续往上。 叶枫的双眼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向上,向上…… 直到那只手停留在金色的细细的镜腿边。 “笃笃”声片刻未停,两个人擦身而过,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飘进鼻腔。 叶枫停下步子侧转身,那人的手扶过了镜腿又垂了下去。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叶枫忍不住出声。 那人步伐不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仿佛叶枫问的是空气。 沉默代替了唯一的答案。 没有…… 从来没有…… 叶枫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彻底消失。 推开办公室门,最角落的位置又是高抬的一双脚,他立刻叫了一声“胡队早”。 “哟,这么早就来了。”胡平身后的窗户开着,手里夹着烟搭在窗台边,呼呼的风吹得香烟上的红光忽明忽暗。 “嗯,早点来看看今天有啥安排。”叶枫走到距离胡平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坐了下来,伸手摁开了电脑。 “你一会上班了,去趟档案室,调一些卷宗出来学习下。” “卷宗?什么样的都行?”叶枫眼睛一亮回转过身。 “我们这大案要案不多,不过我和其他省的沟通过,从系统里打印了一些他们的卷宗放在档案室给大家学习,你过去看看拿点来学习下。” 胡平狠抽了两口香烟随手在窗台上摁灭了烟蒂。 “那有逸林的卷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叶锐是下一本刑侦的主角攻,有兴趣可以专栏收藏预收哈。 (本章完) 第四章 胡平一乐:“怎么?想看你哥破过的案子?多得很,去拿吧。” 叶枫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数字一点点发生着变化,终于变成了八点四十。 叶枫一跃而起,拔腿便走,恨不得立刻狂奔。 快要走出办公室了,忽然反应过来,档案室在哪里他并不知道。 “胡队,档案室在哪啊?” “隔壁那栋三楼。” 不到十分钟,叶枫站在了紧闭的档案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内里安静毫无反应。 条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台朝外放着供借阅人查询,一台朝里放在最边上,给工作人员使用。 如此规划之下,只留下了一小块空地给来人活动。 这栋楼和他们那栋还是不一样,走进门就是一个大电梯,比起上下跑楼梯又方便又轻松。 借着昏暗的灯光,叶枫看清楚那是消防通道的楼梯。 那头拐个弯就是大电梯,所有来上班的人应该都会从那边过来。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查案? 那人说了一大通话,好像还意犹未尽,最后还从鼻子里喷了一口粗气。 角落放着一台打印复印扫描一体机。 叶枫并没有着急跟进去,站在原地听到里面拉椅子搬东西的声音彻底消停,才走进了灯光昏暗的档案室。 忽然出现的人背着双肩包,带着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瞟了叶枫一眼,转头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那怎么样才能借阅呢?”叶枫挠了挠头,有点束手无策,他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又过了会,那人握着冒着热气的杯子重新坐回了桌前。 叶枫抓了两把头发,嘴巴张了几次,最终紧抿双唇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档案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枫开始怀疑档案室是不是天天有人上班时,右边传来了响声。 很快,后面传来了自来水流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声音没了,人也没出来。 “我是刑侦队新来的,叫叶枫。” 叶枫生怕他又有新的事,什么“您好”“打扰一下”等客气话统统来不及说,快速说明来意。 叶枫立刻把挂在胸`前的工作证往前举了举。 看眼时间,距离九点上班,还有十来分钟,他安静的靠在对面的墙上,眼巴巴望着走廊左侧那头。 慢条斯理一点不着急。 一张长长的条形办公桌分隔了里外。 胡平叫他来借卷宗,现在借不到,总不能真把胡平叫来给他借吧? 那人把盖子拧上杯子,拉开键盘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嗯,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叶枫在持续的声响中等着他吃完面包,喝完豆浆,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对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起身去了后面。 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坐在内侧电脑边,桌上放着掀开盖子的豆浆杯,手里捏着一个包子。 “新来的?可没人跟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面包袋子因为手指的移动不断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第7章 档案室的设置和他在别处见过的区别不大。 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进入走廊,不过没有谁往角落这个方向走,总在半道就进了不同的办公室。 “谁叫你来的,你就叫谁来,我反正不会借给你的。” “手续?你谁啊……”那人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内里是一排排的带着编号高高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资料,将灯光挡住了大半。 “同志,我想调阅卷宗。” 吃一小口包子,喝一小口豆浆。 “你说你是新来的,你就是了?” “我随随便便借给你,出了事情谁负责?你吗?” 叶枫懊恼极了,垂头丧气走上电梯,一点没注意到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叶枫转脸,角落里一扇灰色的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人。 叶枫站在旁边耐心等着他,哪知道他吃完一个包子,又从包里摸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开始啃。 “调阅卷宗?”那人端起杯子歪着头瞟了叶枫一眼。 宴笙走了几步在拐弯处停下脚步,身后传来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电梯前空荡荡,叶警官确实进了电梯,这一次也确实没有叫住他重复那个问题。 宴笙皱了皱眉头,瞟了眼长长的走廊,两旁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唯一开着的是他即将去的档案室。 宴笙再次回头看向电梯,大概猜到了叶警官垂头丧气的原因。 叶枫回到办公室,老黄刚想问他干嘛去了,瞧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立刻改了口。 “小叶,你咋了?” “能咋?我叫他去……” 胡平接了黄友成的话头,歪着头视线越过双脚,看到叶枫的模样立刻咽下了后半句。 他视线在叶枫空空的双手上走了一圈,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孙懋怎么说?” “啊?”叶枫抬起头。 “就是档案室那小子,你刚才去档案室了?他说什么了?” 黄友成听到孙懋的名字,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他说……他说……” 叶枫鼓足勇气说了半晌,结结巴巴还是没勇气把那句:“谁叫你来,你就叫谁来。”说出口。 “算了算了,我跟你去,这小子反了天了。”黄友成拽上叶枫就往外走。 叶枫胆怯地回头看了一眼胡平,只看到胡平的双脚又开始左摇右晃,那颗脑袋缩在椅子靠背里只看到了一个头顶。 “老黄,给他找个简单点的案子,别上来给他吓到了。” 踏出办公室门,胡平的吆喝远远传了过来。 “孙懋那小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下次强硬点,那孙子有点欺软怕硬,咱们局里的新人都吃过他的亏,除了……” 黄友成强行吞下了最后几个字。 昨晚刚发生那样的误会,短期内,他并不太想在叶枫面前,再次提那个名字,他总觉得不吉利…… “他也难为过你吗?”叶枫并没有察觉黄友成的突然收声。 “他敢,老子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哪玩泥巴呢。再说,就算我后来他敢给我找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跟你说,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得亏当初胡队还帮了他不少,熊玩意一个。” 黄友成提起孙懋一肚子火,叶枫不敢再火上浇油,闭着嘴巴跟着黄友成再次走上了三楼。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黄友成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孙懋还保持着叶枫刚才离开时的姿势,窝在电脑前,帽檐下拉遮住了大半个脸,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盯着电脑,还是看了门口。 黄友成走到桌边叩了叩桌子,孙懋没吭气。 黄友成两步上前抓住孙懋的帽檐一把揭了下来扔在了桌上。 “干活了喂!干嘛呢,大早上没睡醒啊。” 孙懋抬眼看了一眼黄友成,喉咙里转出一个不甘不愿的“哦”。 黄友成把叶枫拉倒跟前,指着叶枫的脸。 “看清楚了啊,这是我们刑警队新来的小孩,胡队从外省千辛万苦要过来的。” “以后我们要取什么档案卷宗,都他来,麻烦你行个方便。” 黄友成嘴里说着行个方便,语气一点不善,颇有点威胁的意味。 “他又不给我看工作证,我怎么知道哪来的,我可不敢随便……” 孙懋嘟嘟囔囔,眼神飘忽不定,看了一眼黄友成立刻转去了后面的资料架。 “要借什么?” 黄友成趴在电脑前,在系统里检索了一圈,报了一个编号。 两分钟后,一个不算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出来,黄友成接过往叶枫胸`前一拍。 “刚才听到了吗?下次借东西,记得把工作证给人看清楚。” 叶枫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走出档案室,还没走到电梯口,叶枫立刻想要解释。 刚说了一个“我”就被黄友成打断了。 “你工作证就面前挂着呢,就算你真忘记给孙懋看了,他想看不是看不到。” “我知道那是他的借口和托辞。” “你要记住,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和人是不同的。” “这世间能够定义坏人的只有法律,除此之外没有绝对的好和坏。” 第8章 “以后记住,为了尽快达到你的目的,可以适当的受点委屈,俗语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如果退无可退就没必要再退,该强硬就强硬,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 黄友成慢悠悠说完六句话,两个人走上了a栋的楼梯,叶枫懵懵懂懂说了好,立刻指着楼梯问。 “黄队,为什么我们就要爬楼梯,隔壁就能坐电梯啊?我们这楼有电梯吗?” “叫我老黄,黄哥都行,我一副叫什么黄队,不好听。” “这楼梯的事啊,你去问问局长就知道了。” 黄友成说完冲着叶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叶枫撇了撇嘴,他哪敢为这点小事去问局长…… 胡平看到叶枫手里终于拿到了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他看完保管好。 (本章完) 第五章 叶枫坐在椅子,举着档案袋,背面的封条撕开粘贴过好几次,每一次重新封口都盖上了当时的日期戳。 叶枫仔细看了看,最近一次是春节前。 他手指刚捻起封条,身后电话响起,一转头胡平已经坐得端正提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好,我们马上到。” 胡平挂掉电话蹭地站了起来,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 叶枫忙不迭把档案袋锁进柜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英才中学出事了。” 胡平撂下这一句话,带头冲出了办公室。 叶枫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接受过了市局刑侦队业务范围普及,不是重大案件不会要他们出马。 “前面那车是谁的啊?” 让叶枫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教学楼的外墙颜色都很古怪,全是浅色系。 旁边忽然窜过去一辆车身矮一些的小车,叶枫还没看清楚款式,那车就冲过了红绿灯口。 餐车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勉强卖出了一个山顶,老板们赶着推去别处继续售卖。 “瞧瞧,你祖宗又跑前面去了。” 浅黄,浅蓝,浅绿…… 他倒是想看看,一会叶枫看见宴笙,认出来这是昨晚他“抓”过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警情:千日红路129号英才中学发生意外坠亡事件,请立刻前往。” “小古董?古振乐?拉倒吧……” 老黄抬胳膊碰了碰正在开车的胡平。 “小古发誓这辈子坐他车和验尸只能选一个。”黄友成立刻接话。 学校里的命案,但愿不是极端恶性事件…… 现在这几栋教学楼明显就是这个状况。 警车从宽阔的马路拐进一条只有两车道的窄路。 汽车放缓速度停在了一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嗨,到了你就知道了。”胡平一拍方向盘故意卖了个关子。 黄友成和胡平说完往事哈哈大笑,这么无缝连接的一唱一和,不知道这个桥段被他们广为传播了多少次。 眼见着下一个路口又是红灯,胡平不得不轻点了刹车。 这些颜色都是经不得久的颜色,不肖三五年,风吹日晒就会颓败,看起来破旧难看。 “自从前年,古振乐看见他车,兴奋的抱着勘察箱说要坐豪车。” 叶枫正在观察,黄友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枫不由得好奇,开车那么猛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马路牙子上的不锈钢餐车刚摆出来没一会,这会就准备收拾撤摊。 汽车发动,胡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箭一般冲出市局大门,手机短信同时响起。 胡平打开警笛,开启警灯接连通过两个红灯路口。 在饶安这么一个人均收入不高的小城市,称得上大案的大概率是命案。 叶枫抬头环视一圈,停车的小路旁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透过还不够茂盛的树叶空隙看到里面有一个200米跑道的操场。 叶枫跳下车放眼一望,一众车队里,除了一辆骚红色的跑车和他坐着来的这两黑色越野以外,其他车辆无一例外车身都喷绘着“警察”。 “你说这次车上只有他,还是载着小古呢?” 守门的保安瞧见闪烁的警灯,连证件都没有来检查,忙不迭的打开铁门将叶枫他们放了进去。 “有什么发现?” 围绕操场建了几栋高低不同的教学楼。 本不宽的校内小路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再想往前开几乎不可能。 道路两旁的店铺只有稀稀拉拉两三间开着门,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在马路上慢悠悠走着,满脸轻松和高兴。 车刚开进去不到二十米,被迫靠边停下。 “对,小古当时指天跺地说,下次谁逼他坐他开的车,验尸就叫谁自己来。” 校园里此刻安静得很,本应该是上课的时间,教学楼里却没有读书声。 浅灰接近白色的滚滚尾气中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艳红色车尾。 “然后第一次坐着去了案发现场,下了车抱着勘察箱在路边吐了足足五分钟之后……” “学生都停课了?” 操场周边种了一圈树木,看树形品种颇多。 “出这么大的事,当然能赶走先赶走了。” 老黄话音刚落,从斜前方两栋楼之间的过道里跑出来一个人影。 一边跑一边朝着他们招手,待跑近了,气还没顺赶紧招呼他们。 第9章 “黄哥,小叶,咱们走吧。” “医院的人检查确定死亡后已经走了。” “晏老师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开始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叶枫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听他说了两句话,认出来这应该就是昨晚他们一起扫黄的乔天。 沿着小路穿过两栋教学楼,两栋正在施工的高楼分立两侧,中间隔着十来米的空地。 两栋楼外墙搭着脚手架,四周围满了碧绿色的安全防护网。 左侧一栋前拉上了警戒线,几个穿着防护服,全身包裹完的人蹲在底部撩开了一段的防护网旁。 警戒线外站了不少人,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场面却诡异的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叶枫着急地加快了步伐,离着警戒线还有一两米,他一下收住了步子。 跟在后面的老黄没来得及收腿,一下撞在了他的背上。 “嗯?”老黄扒拉住叶枫的肩膀,顺势往前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走过来的这个角度刚好错过蹲在地上的法医,把警戒线内最核心区域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脚手架外围最下面的防护网撩起了两三米高,三四米宽。 一具分不清性别的遗体,以一种正常人很难达到的诡异姿势趴在脚手架下方的地面。 双手翻折,后背到腰躬起,双腿膝盖杵在地上,左右分开和躯体几乎呈九十度。 左腿膝盖以下部分几乎180度翻转。 身上穿着的薄薄白色长袖t恤,深蓝色运动裤满是尘土。 埋在地上的脑袋蓄着短发,半凝固的鲜血把头发粘成了捋,附近锈迹斑斑的脚手架上沾着点点白痕…… 叶枫目光沿着脚手架往上,往上…… 绿色安全网内,有一个黑影左右摇摆…… 他的目光钉在了半空,盯着那个晃悠的黑影。 黑影分出了一长段细长的黑影勾住了脚手架的立管,然后荡过去和脚手架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人,一个在半空中晃悠的人! 叶枫着急地拍着老黄的胳膊,指着半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 老黄登时一颗心悬了起来,顺着叶枫指的方向看清楚,松了口气。 “人应该是从那上面下来的,痕检在取证。” “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叶枫虽然曾经大大小小参与过多次行动,但是这样的取证方式他没有见过。 “再危险的工作也要有人做,咱们这一行每一个岗位都很重要,每一份工作都很危险。” “我能过去看看吗?”叶枫盯着半空中再次晃悠起来的人影着急地问。 老黄抬手撩起警戒带,叶枫一猫腰钻了进去。 叶枫沿着警戒带边缘走到建筑物的另一端,完全绕过了地面法医痕检的寻证范围。 他从侧面钻进防护网,站在了脚手架之间的空隙。 建筑外层只搭了一层脚手架,间距不到两米,高度落差一米五左右。 叶枫往前走了一段仰头望向天空。 刚才那个吊着半空的人,身上拴着保险绳,跨坐在一根钢管上,专注的采集着相邻钢管上的痕迹。 叶枫的盯着近在眼前的脚手架看了又看,几次搭上钢管,几次撤了下来。 他若沿着这些钢管,毫无保护地爬上去并不难。 那人挂在半空,他总觉得时间长了有危险。 想爬上去帮帮忙,可是又怕破坏了痕迹。 上面吊着的人采集完附近的生物样本,双手拽着绳子站了起来,稳住后伸手勾住远一点的钢管,双脚用劲一蹬跃了过去。 他似有所感的回了一下头,在纵横交错的钢管空隙里看到远处地面站着一个人。 钢管将他身上黑色的衣服挡住,只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脸上有一双一错不错盯着他的圆圆的大眼睛。 他的双手紧紧捏着圆圆的钢管,手背青筋暴露,只需一下就能轻松的一攀而上。 那双手的力道很强,昨晚他才亲身体会过。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上面没有别人,旁边也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浅蓝色的防护服,带着面罩,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 在这片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狭窄空间里,光线不佳,呼吸间都是厚重的尘土味。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他一个信号,一个首肯,便能不顾危险越过重重阻碍靠近过来。 他能让他不顾危险而来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否则不会每次这种环境,都是他亲身上阵。 当以身试险有了经验,他便有了更多的底气。 两双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着,站在高处的他扯了扯安全绳,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停留了几秒,然后挥了挥右手。 叶枫看不到面罩后的模样和表情,但是他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嘘”,那个无声的回手。 那人说:别担心我。 那人说:我没事,忙去吧。 (本章完) 第六章 叶枫退了出来,法医正在准备收敛遗体,老黄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一群人。 那群人数量不大就几个,明显分成了两派。 第10章 左边一派是以一位上了年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妇女为首。 右边一派只有一个不停比手画脚穿着布满脏污衣服的男人。 “我就是一撩开就看见了。” “我还上去摸了摸,确定没气了。” “我检查啊,要不然我那么早来干什么。” “真是晦气啊,这才开工几天啊!” 男人情绪激动,语气十分不满,右手高举指着案发现场不断舞动。 “你们还得买两只公鸡,不够,要三只,反正要用公鸡血全部淋一圈,我们才能继续开工。” “不是你报的警?”叶枫问。 “这是我们陈校长。”人群里一名女性抢先回答。 说完立刻又补了两个字:“晦气。” 叶枫走过去礼貌询问:“请问您是?” 叶枫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收敛走遗体,只剩下大滩血迹的地面。 “昨天天气不好,收工时候八点过吧。” 黄友成站了过来问。 “说说情况吧。”黄友成抬了抬下巴,叶枫立刻掏出纸笔开始飞快的记录。 “早知道这么倒霉,你们给三倍价格我们都不接。” “这事不是我们的责任,今天肯定停工了。” “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们正在排查。” 男人说完不解气,一转身又朝着校长嚷嚷。 “你们是还没认出来是谁?” “谁先发现的?” “停工,工资你们也得照常结算给我们。” 男人撇了下嘴,很不甘愿的回了个“我”。 面对男人如机关枪炮一般的话语,她未发一言,嘴唇紧闭神情严峻。 男人是个小班长,学校这个工程刚接下来不到一星期,所以他每天早上都要先来巡视一圈现场,检查下安全,看看材料物质,顺便预估下进度。 “你们不赶工期?这么早收工?” 叶枫阻止了他的抱怨,继续询问。 黄友成问完话,和叶枫的目光却同时投向了刚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男人。 “要不然,出了事,你负责。” 他立刻就给老板打了电话,然后站在边上等人来处理。 “你们都是这里的老师?”叶枫环顾一圈。 今天早上他刚到,就闻到风里有股腥味,开始以为谁半夜在这撒尿了,越靠近越觉得不对。 “哎呀,你不要着急嘛,出了这事我们也很着急啊。” “谁是班主任?” 明显可见皱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修饰。 他嚷嚷完见对方没接茬,手指着对方,跺着脚声音更大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回答不出来。 站在她身后有男有女,年纪明显轻一些,脸上是掩不住的慌乱和着急。 几位年轻一点的教师忙不迭地点头。 “好了好了,昨天几点收工的,有什么特别吗?” 一位年轻男人走过来握住了男人就快要戳到妇女脸上的食指。 “刚开工就遇到这种事情,你们之前谈的时候还压价。” “报个p,这种一看就是自杀,叫人来拉走就完了,报警干嘛,耽误我们开工!” 叶枫观察建筑周围并没有大型机械,不知道这两栋楼围起来的修葺目的。 打头的妇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西裤,西装外套里搭着白色的衬衣,灰色的马甲,烫过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 然后就看到了安全网外面的血迹,冲过去掀开网看到了里面的人。 “我们先等警察调查完再说好不好。” 听到叶枫的疑惑,男人半张着嘴看怪物一样盯着叶枫。 “瞅啥呢?好好回答!”黄友成吼了一句。 “你是资本家吧?就他们给的那个工钱还想要我们不分白天黑夜的干?” “租个设备都得算着日子来,给他们干到晚上八点不错了。” 男人情绪焦躁,嘴里不断反复念叨:烦死了,倒霉死了之类的。 询问结束,男人并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叶枫疑惑究竟是谁报的警。 “是我们的生活老师报的警。”陈校长解释道。 “生活老师呢?”黄友成左看右看,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 “她等到我们来,就去寝室那边了,我们这学校住校生多,得……” “那就说说你们学校的情况吧,还有死者是谁,还没查出来??是你们学校的吗?” 答案是“应该是”,因为穿的裤子是统一的校服裤,至于是谁目前还没查出来。 英才中学属于教学水平中等偏上的公立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住校生和走读生差不多各占一半 今天出事后,走读生连校门都没进就被要求回家了,住校生全部轰回了寝室,全部禁止在外逗留。 因为有几个班主任在市里开会,所以排查进展有些缓慢。 不过现在已经全部通知他们赶回来了。 “市里?”叶枫有些疑惑,他们现在不就在市里吗。 “省城,省会。”黄友成站旁边赶紧解释。 “老黄,你带着小叶到处转转,这边我盯着。”胡平示意分头行动,都待这观摩法医尸检也没有多大用处。 “乔天,这边交给你们了,我们去宿舍楼那边看看。” 第11章 黄友成和乔天打了个招呼,揽着叶枫又叫了几个人,在老师的指引下,沿着两栋待修葺建筑物面前的小路走向校园深处。 刚进校园只看到围着操场的几栋楼,叶枫以为这个学校就这么大了,没想到学校规划的是多层设计。 走过两栋建筑物是茂密的一片树林,看树木的高度,应该种下去超过15年。 小树林的尽头左右分别矗立着两栋同样浅色表面的建筑物,一栋浅蓝,一栋浅粉。 浅粉色那栋楼上,很多窗户都开着,数不清的脑袋从一扇扇窗户里挤出来努力望向叶枫他们来的方向。 随着相互拥挤,那些马尾辫,羊角辫晃来晃去。 浅蓝色那栋楼上,窗户基本都关着,偶有一两颗圆圆的脑袋伸出来望一眼,立刻又缩了回去。 两栋楼的入口在相同的位置,刚好门对门。 两栋楼门都是两层设计,里面是嵌着一块长方形磨砂玻璃的对开木门,外层是可以伸缩的金属栅栏。 粉色那栋楼两层门都关着,蓝色那栋只关了里面,金属栅栏收进了两边的门框里。 叶枫走到小路中间左右望了望有点犹豫,众所周知,很多学校为了杜绝学生之间比较,校服设计得都很单调。 说好听是简单大方,说直白就是丑。 特别是这个季节的外套裤子,遮住脖子以上,很难分清楚男女。 刚才遗体周围飞溅的□□很多,鉴定中心的同事们一直在周围收集痕迹。 他们怕乱走破坏痕迹,一直没能接近遗体认清楚性别。 所以现在是应该先从那栋下手呢? “你们是警察吗?”左边蓝色小楼的门推开,探出一个有些岁数的妇女的脸庞。 叶枫立刻回答是,举了举自己的工作证。 “人找到了,都在这呢。”妇女推开了门。 叶枫心里一悬,都在这是什么意思? 叶枫着急地第一个走向宿舍楼,刚推开楼门,一眼瞧见正对面的值班室里挤着好几个半大的男孩。 一数刚好五个。 一间宿舍住的人一般是双数,那么这写男生很可能是和受害人同一间寝室。 黄友成确认了寝室后,安排其他几名干警分别走访两栋楼其他寝室,他和叶枫留了下来。 “今天是周二,我查了所有男生寝室,只有他们寝室的彭潇下落不明。” 刚才招呼叶枫进来的妇女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 “您是?”黄友成问。 她坐在椅子上侧转上半身对着黄友成,语速缓慢。 “我叫韩丽萍,今年52岁,快退休了,是这两栋楼管理员。” “今早上班途中,碰见了工地那边出了事,我看清楚确定后,打电话报了警。” “他们都是初二三班的学生,班主任在市里开会,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联系了彭潇的家长,联系不上,发过短信了已经。” 韩老师不仅回答了问题,三言两语把目前的情况都介绍了。 “您触碰过……”黄友成听到韩老师说看清楚以及确定,顿时紧张起来。 “没有,我就是喊了两嗓子,走近观察没有呼吸了,并且流了那么多血,所以先打了医院急救,然后又报了警。” 韩老师解释完,叶枫和黄友成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遗体被触碰甚至翻动过,他们需要立刻通知法医,第一现场如果被破坏,检验结果也会不准确。 “有彭潇的照片吗?”叶枫想了想,不可能让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去认尸,班主任从市里赶回来,怎么也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确定尸源才能规划后续调查工作,唯有寄希望于照片了。 韩老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学生卡轻轻放在桌面。 “刚才去寝室带他们下来时,看到放在桌上,顺手拿下来了。” 叶枫赶紧拍下了学生卡上一寸照片,打开手机就发了出去。 黄友成忍不住探过脑袋,看到对话框上的名字备注直接愣了。 (本章完) 第七章 “鉴定肖萍萍。” 五个醒目大字,有名有姓有单位。 “你什么时候把我们……” 黄友成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环境不妥,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们什么?”叶枫端着手机认真敲字,不经意的问。 黄友成咬了下舌头,生硬地转弯。 “……这位法医同志加上好友的。” “今早。” “今早?” “哦,今早在食堂碰上了,顺便就加了。”叶枫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中间经过了一番推拒,他坚持要加微信转账,不能白吃白喝。 “天天在寝室里擦难闻的药油,烦死了。” “我怎么记得瘸了几天?你记得倒蛮清楚。” “你们关系不好?有矛盾?为什么?” 五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一个最瘦的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 叶枫立刻把肖萍萍的问题转问和他同寝室的同学。 没想到,饭没吃上,工作先联系上了。 他刚说完,旁边几个男生不约而同挪了下位置,侧着头满脸探究的表情。 “干嘛,上次他下床踩滑了摔地上半天起不来,我坐旁边恰好看见了而已。你们这个表情啥意思。” 第12章 男生说着指了指右腿膝窝上方六七厘米的位置。 “这是你们一起住了一两年的同学,你们就这么冷漠?一点感情都没有?” 几个男生撇撇嘴,不约而同选择了缄默。 “谁要跟他那种人有感情……”两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哦,摔得走路瘸了几天那次?”另一个男生问。 虽然只有大学住校,但是叶枫对于寝室生态很了解,几句话就暴露了这个寝室关系不和睦,至少分成了两派。 一声没吭,男生已经感觉得了嫌弃和排挤,立刻拔高音量。 叶枫很难理解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能够大到跨越生死,死亡都不能触动他们。 肖萍萍坚决不要,最后达成的一致是,叶枫拿到饭卡请回肖萍萍一顿,肖萍萍总算同意加了微信。 其他男生表情放松下来,瘦弱的男生反问。 “脸都撞得血肉模糊了,回去仔细清理下看看,如果不行我得3d建模还原对比下。他身上有别的胎记吗?” “好像在大腿后面这个位置有纹身,什么图案我没看清。” “你们不配合调查,可能会被作为嫌疑人调查,毕竟除了嫌疑人,没有谁会想要隐瞒真相。” 比起叶枫,黄友成见惯了太多的不配合,在他眼里没有年龄性别之分,只有是否刻意隐瞒的区别。 “调查就调查,谁关心他死活,反正不是我们弄死的,管我们屁事。别吓唬我们,不好使!” 一个留着寸头,身形魁梧的男生脖子一梗,大有抵死不从的架势。 叶枫刚要出声,韩老师的手机响起,她摸出来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告诉叶枫,是彭潇父母的来电。 黄友成接过去按了免提。 “你们谁啊……呼……”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传来,甚至还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一听就是刚睡醒。 “我们这边是英才中学,彭潇在家吗?” “在什么家?周日就去上学了,你们不是把我儿子弄丢了吧?在你们学校丢的,你们可得负责。” 黄友成刚说一句,对面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也证实了她确实是彭潇的母亲。 “你现在到饶安市公安局来一趟,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出什么事了?打架进了公安局?要我掏钱保释吗?非要我来吗?他们班主任不行吗?校长呢?” 彭潇的母亲大概并不懂公安局和派出所的区别,打架只会进派出所,到了公安局的事情大部分不简单。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不仅不着急,甚至有点不甘不愿。 “对,必须家长来,把孩子父亲一块叫上。” 黄友成斩钉截铁说完,不等对方犹豫立刻挂了电话,举着手机让叶枫照着号码发送了市局的地址,联系方式。 “你们五人个最后一次见彭潇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异常没有。” 叶枫生怕几个男生继续不配合惹怒了黄友成,赶紧接着询问。 “昨天晚自习他就没去,我们下课回来看见他在上铺躺着,没搭理人,我们没说话。” 刚才那个提供他纹身信息的男生说到。 “没异常,我们平时话都不怎么说,谁知道有什么异常。”还是那个魁梧的男生。 “你们有什么矛盾?”叶枫问出了疑惑。 “没啥矛盾,单纯看他不顺眼。没别的。”另外一个男生语气依然很冷淡。 叶枫刚想继续追问,哪里不顺眼,他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刚一接通,对方张口便骂。 “死骗子,我祝你全家出车祸,不得好死。男的断子绝孙,女的不孕不育,小的都活不过十八岁。”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你信不信我过来揍死你。” 叶枫立刻炸了,甚至忘记了询问对方是谁。诅咒他可以,不能诅咒他的家人! 黄友成见状立刻拿过去手机,伸手轻拍叶枫的后背,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不断传来。 黄友成紧皱眉头,打断了对方不断升级的辱骂和人身攻击。 “我这里是饶安市公安局,你是谁?你这样辱骂警察,我可以根据你的手机定位到你,你究竟是谁?” 黄友成声音很大,说完立刻震慑住了对方。 “你们真的是警察?我老婆说接到公安局电话,说儿子有事叫我们去。” “彭潇的父亲是吧,你们立刻到饶安市公安局来一趟。地址自己查。” 黄友成挂了电话,肖萍萍的消息刚好发过来,确认死者右腿膝窝上方确实有一处纹身,并且拍了照片。 黄友成把照片拿给刚才提供线索的男孩,他伸头看着,眼珠往两边一瞟立刻缩回了脖子。 “没看清,好像差不多就这样。” 黄友成盯着男孩的脸:“差不多?是有差别还是就这样?” “就这样……吧?”男孩回答到最后硬生生加了个“吧”,陈述句变成了模棱两可的疑问句。 黄友成嘴角一挑,答案已经有了。 死者很可能就是彭潇! 黄友成立刻将这个线索汇报给了胡平,两个人继续询问五个男生,问了不少,却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几个人不是敷衍就是闭口不言。 去女生宿舍和其他寝室走访调查的干警结束了询问,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第13章 黄友成带着大家退出了办公室,交待其他几个人在这里等检验中心的同事,看看寝室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可以收集,他带着叶枫在学校里转转。 叶枫拉开楼门,外面台阶上刚好站着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脱的防护服,脸上带着口罩,手里提着勘察箱。 叶枫愣了愣,那人好像冲着他一笑,因为口罩遮住了脸,只能通过弯了一下的眼角推测表情。 他眨了眨眼,琢磨了片刻,好像是刚才挂在脚手架上那个人。 “哟,晏老师,您过来了?”黄友成拽着叶枫退后,给宴笙让出进路。 “嗯,那边还没忙完,我先过来看看,你们有人吗?安排两个跟我一起上去。” 宴笙说话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听起来还带着笑意。 “有的有的。”黄友成立刻招手叫来了两个人。 宴笙并不着急上楼,而是放下勘察箱带上了手套,蹲在了门边,仔细检查两道门的锁孔。 “你们等会陪着晏老师上去采样,帮把手。” 黄友成安排完,弓下腰盯着锁孔:“晏老师,这锁有破坏痕迹吗?” 宴笙专心捣鼓没有回答,拿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后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看不见的灰尘。 “破坏痕迹是没有,不过有点老旧了不太管事了。” 宴笙一抬头瞧见了值班室里的一群男生:“一个寝室的?” “是啊,就他们寝室一个男孩下落不明。刚才把他们都带下来了询问了几句。” 宴笙一听黄友成语气,就明白了询问的结果并不如意。 “你们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吗?” “不了不了,我和小叶学校里转转看看周边情况。您老请……” 黄友成说完,笑着侧跨一步,刻意躬着身子展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老这是天天折我寿,嫌我干活不满意,想我提早退休啊。” 宴笙笑着一巴掌拍在了黄友成肩膀上。 他正欲弯腰提勘察箱,旁边一位干警抢先一步提了起来。 宴笙笑着说麻烦了,脱下手套在手里整理,扬了扬手:“你们忙去吧,我就先上去了。” 叶枫眼睛在宴笙右手瞟了眼,又转向了他左手,在虎口处转了一圈余光瞟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一转脸,宴笙的头往后转得更明显,望着楼外的天空,既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今天这天还是不太好,早点忙完早点收工吧。” 他说完话把两只手套往左手掌一撘,大拇指轻轻按住,光滑的乳胶手套十个手指沿着虎口垂了下去。 叶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强制扭头跟着黄友成的步伐走出了宿舍楼。 (本章完) 第八章 宿舍楼一共七层,每层楼门对门一共二十个寝室,每个寝室面积一致,布局相同。 每个寝室三张上下床摆在一侧,另一侧一字排开六张书桌。自带一个洗浴卫生间。 虽然六个人一个卫生间还是得排队,但是好过了一层楼的人都去挤公共卫浴。 彭潇的宿舍在三楼,紧挨着楼梯,门锁着。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寝室刚才还留着学生,宴笙第一步还是蹲下`身子检查锁孔,认真提取门把手,门锁附近的指纹。 干警趁着这个机会,匆匆跑下一楼取钥匙。 寝室门的锁并不复杂,宴笙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没有遭受过破坏。 门上凌乱的指纹很多,新的旧的层层叠叠,他耐心地仔仔细细收集好一起身,背后多了一个人。 值班室里的老师跟着干警走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把灰白色的钥匙。 走廊里响起了一阵阵因为铰链年久缺少润滑,摩攃转动发出的特殊异响。 宴笙没着急抬步,其他同事也都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寝室地面平整,家具少,收集脚印比其他环境更容易,不到十分钟,整间屋子除了水渍未干的卫生间,其他脚印全部收集完毕,包括窗台。 楼道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宴笙不用看都知道到谁来了。 宴笙趴地上伸手拨了几下,内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清。 宴笙抽过钥匙在指间翻转:“交给我们就行了,还麻烦您跑这一趟。” “若是留下点什么痕迹,误导了警方,给自己带来麻烦可是事大……” “老师,麻烦您去挨个打个招呼吧,我们这边要忙了。”一位干警出声下了明确的逐客令。 宴笙走进房间直奔最靠近寝室门的上铺,他刚才门口看了几分钟判断这里最可能是死者的床位。 空荡荡的寝室里算不上整洁,也算不上凌乱。 声虽不大,但是特征明显。 扉页上清秀的小字写着名字:彭潇。 “您也说了,这些门锁都很老旧,我刚才一路看过来,确实不太灵光了。” 床铺上被子还是掀开的状态,枕头斜放着没有整理过。 “我们退场后,拉了警戒线的地方不要进出,破坏现场事小……” “你们排查死者信息怎么样了?” “建议您跟学校多反应下,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宴笙径直走到最干净的桌面,从摞放整齐的中抽出一本翻开。 他将表面能看到的所有痕迹牢牢印在了脑海里,连床上被单的褶皱都不放过。 第14章 宴笙说完一撩眼皮直视韩老师双眼,韩老师不自然的转了下头望向走廊那头。 “死者和彭潇大腿后侧都有纹身。”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麻烦您帮忙给那些孩子们打个招呼,警察没退场前,他们不要出门。” “好的。”韩老师语气平静回了两字,迈步走向了最远处的寝室。 不过相比其他床铺上被子要么被踢在角落,要么揉成一团的状态,这个床铺算是相当整洁了。 绵长的一声“嘎吱”木门大开,热气夹着男生寝室让人不太舒服的特殊气味飘了出来。 韩老师笑了笑:“这楼里的门锁都有些老旧,怕你们不好开,我上来看看,刚刚明明没有锁的。” 宴笙习惯性扯了扯口罩,整理了手套站在门口,从入门处开始扫过每一张书桌,每一张上下床。 韩老师说完想要越过宴笙去推门,宴笙拿着钥匙不经意的往旁边站了一步,把门锁位置挡得严严实实。 “今早不在的学生除了这间寝室的彭潇,其他都能联系上。” 床对面几张书桌上凌乱的放着作业本,习题集,课本漫画。 宴笙慢悠悠安排着工作,说着话同时指出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区域。 “嘎吱……” “咱们先从门口开始,锁和门的痕迹我已经处理过了。” “回寝室好好待着,别出来看热闹。” 似乎为了表明态度,嘎吱声之余还多了一声大力关门的“嘭”。 宴笙回过头问站在门口的刑警。 最普通,最常见的那一种。 “你们收集地面的脚印,然后检查个人物品,采集生物检材……” “晏老师,那边都收拾利索了,这边要怎么做?”三个提着勘察箱的同事气喘吁吁跑上了三楼。 床下的空间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鞋子,把本来还算宽裕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干警虚指一圈,呵斥一通,那些还没来得及探出来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宴笙心中了然,刚才现场通过尸温推测了死亡时间,通过时间点来看,校外来人的可能性不大。 穿着也印证了这一点,结合初步询问得到的信息,死者很大几率就是这间寝室的彭潇。 宴笙回过头看着塞得满当当的床底,不死心拧开电筒走到了第一张床的尾部。 床并不是紧贴着墙壁,留了四五厘米的空隙。 突然打进黑暗窄缝的光束里,尘埃飞舞。 墙壁上装着三组插座,每组两个,刚好在床尾位置。 窗框内侧不远处刚好是一个插座,宴笙抬了抬床有点重,挪不动。 他瞟了一眼室内忙活的其他人,打消了叫刑警进来帮忙的念头。 伸手轻轻拨开了床底几双脏鞋,举起手机伸进去咔嚓咔嚓连按数下。 ** 叶枫和黄友成走出宿舍楼,左右一望,他们来的路穿过两栋宿舍楼在前面拐了个弯,看起来还能继续往下走。 叶枫指着没去过的另一头:“黄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你有什么发现?”黄友成不着急抬腿反问叶枫。 “摄像头不多,教学楼和宿舍楼只有入口处有摄像头,路上没监控,很多盲区。” “五个男生和暂时失踪的彭潇有矛盾,等确定死者身份后肯定还要二次询问。” “不过我们不合适再来了,换个人,换个套路去比较好。” 叶枫条缕分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黄友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到前面一拐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树林里还有石凳,秋千。 “嚯,这是给学生早恋提供温床啊。” “这片小树林不知道承载了多少爱恨情仇。” 黄友成笑着调侃。 叶枫没有底气的反驳:“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你没早恋过?”黄友成笑着挤了挤眼。 叶枫老老实实地摇头。 “你没早恋过,难道就没看别人早恋过?”黄友成手指在小树林虚指了一圈。 “我们高中就没这种地方,大学管得可严了。我上哪去看人家早恋去啊……”叶枫哭笑不得。 “也是,难怪这学校教学质量一直冲不上去呢,有这种拖后腿的地,约束力不强的孩子,成绩好不了。” 两个人调侃着穿过了大半个树林,听到了前面不时传来“咚咚”声。 两个人循着声音加快了步伐。 小树林旁有一个露天篮球场,此刻一群身高差距明显的男生正在场上奔跑。 场上六个人,场边还坐着三个人。 黄棕色的圆球在他们手上不断转移,撞击到篮筐,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场边丢着一堆外套长裤,叶枫站在边上低头仔细瞧了几眼,都是款式颜色一样的校服外套和运动长裤。 圆球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身边,撞到右脚停了下来,叶枫弯腰伸开五指轻松抓住篮球举在了身侧。 “嗨,哥们,扔过来下。”球场上有人冲着叶枫拍了拍手掌。 叶枫轻抛篮球,立起几指一拨,篮球在食指尖转动起来。 场上口哨声,鼓掌声响起,叶枫冲着众人一笑手掌一翻,一拍,篮球触地即刻弹起。 第15章 叶枫带着球越过了还没在鼓掌,吹口哨的的众人,运球来到三分线外抱起球大跨两步,再一跳一掼,球准确落入了篮筐。 场上鼓掌声,口哨声更甚。 “嘿,哥们会玩啊。” “看你眼生,走读的吧?滞留不回家啊。” “哪个班的?来一局不?” 叶枫跑着球冲着场边坐着的三个人扬了扬下巴,笑着说了句。 “行啊,刚好两队。” 叶枫脱掉厚外套,卫衣,留着打底的短袖和场上的少年很快打成一片, 黄友成站在场边点燃了一支香烟…… 篮球撞击地面,篮筐不断发出砰砰声。 黄友成眯着眼看着场上奔跑上篮的少年们,仿佛回到了自己读高中那会。 高中时候,他懒得动,技术不佳,干脆心安理得坐板凳选手,别人打他看。 没曾想过了这么十来年,居然还能重温当年的感觉。 黄友成嘴角一挑,夹着香烟的手指忘记了挪动,任由灰白的烟灰越积越长。 “嘿,你在这躲清闲呢?”身后传来一声调侃。 黄友成回头,宴笙脱下防护服,穿着单薄的西装,提着勘察箱慢悠悠走过来。 “呵,穿这么少,你这是燥啊!” “去你的,你以为爬上爬下不热啊,穿多了怎么动。” “你倒是会挑地方,我一会就给胡队打小报告去。” 宴笙停在了黄友成身边,伸手取下了快要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碾了几下。 “可不是嘛,能偷懒一会是一会。” 黄友成说罢还生怕宴笙不明白,朝着篮球场那边甩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周五吧,然后之后看榜单情况更新。 (本章完) 第九章 太阳拨开重重乌云漏了半张脸,阳光洒下来,照在少年人的短发上,晶晶亮亮。 场上唯一穿着长裤的男孩,一跃而起接下了从篮筐边缘弹出的篮球,往远一点的地面一砸两步追上,右手拍着篮球往前跑,左手展开一路,挡住了身侧想要抢球的其他人。 他一路跑过中线右手狠狠一拍,双手抱住高弹起的篮球,往左迅速转了半圈,越过企图抢球的对方队员。 双手把篮球紧抱在怀中,往前跃出第一步,左脚紧接着一蹬地面跃向篮筐,双手用力往斜上方一掷。 圆球沿着篮筐边缘转了两圈一歪从篮筐里掉了下来。 “好!”场上叫好声,鼓掌声一片。叶枫右手一抹头发甩了甩头,汗水四处飞溅,折射着阳光带着五颜六色扎入了地面。 等待对方发球的间歇,叶枫撩起衣服下摆胡乱的擦着脸上,额头上的汗珠。 时高时低的衣摆下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白色肌肤,曲线分明的块状肌肉。 宴笙多看了两眼,忍不住扯了下打底的衬衣。 “我是饶安市局的刑警。” “下午还来吗?吃完午饭继续啊。” “嘿,哥们,你哪个班的啊,发育挺好啊!吃啥长这么高啊!” “我是说,打球技术不错吧?”黄友成摸了摸下巴。 宴笙松了口气,笑着提着勘察箱继续往前走。 男生立刻撒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叔……叔……” “哥们,我看你气都不怎么喘,继续啊。” “诶,你车不是停那头吗?” “反正今天又不上课!” “怎么走这边绕路啊?” 一个个子高点的少年抬手勾上了叶枫的肩膀。 “就行你们摸鱼,不能让我偷个懒啊。” “我们还有正事呢。”叶枫摆摆手,没有直接解释我并不是你们同学。 “好看吧?”黄友成颇有得意。 “什么?”宴笙心中一慌…… 黄友成反应过来,这不应该是宴笙离开学校的常规路径。 叶枫哭笑不得:“刚才还哥们,这会就叫叔叔了?我长得有那么老?” “你们摸鱼的技术不错,走了。” 一场球打了几十分钟,谁都不觉得累,直到叶枫主动喊了停。 宴笙笑着回怼了一句。 腹肌嘛,他也有! 球场上“砰砰”声再次响起,叶枫投入了新一轮的争夺,宴笙眨了眨眼转向一边。 “不是不是。”一群孩子立刻摇头。 “你球打得真好。” “我看出来了,你让我们的。” “就是就是,我们抢球你都让我们的。” “教教我们呗,叔叔。” “不对,不对!哥,你是我们大哥。” “陪你们打了这么会球,聊会呗。”叶枫朝着场边扬了扬下巴。 “叔……大哥,你么?死的那个吗?” “是初二三班的彭潇吗?” “嗯?” 叶枫诧异,这些孩子怎么确定的? “你们怎么不在寝室里待着?” 按校方的说法,走读生今天没让进校,住读生都赶回寝室了,所以这几个肯定是住读生。 刚才叶枫走过场边,看到他们的夹在衣服上的胸牌,有初三的,有高一的。 虽然没有初二,但是一栋楼里进出也许知道点什么,所以一时兴起上场和他们玩了一会,先套个近乎比直接公式化询问也许更有效果。 第16章 “生活老师登记完就没管我们啦,只是让我们别往那头走。” “哥,是彭潇不,你给我们说说。” 叶枫一乐,他成被询问的了。 “还没确定呢,不能乱说。你们为什么怀疑是彭潇?” “对对对,你们要验那什么dna。” “整栋楼,就只有四个男生不在,两个病假,一个好像奶奶死了回家披麻戴孝去了,只有彭潇不知所踪。”一个男生言之凿凿。 “豁,你不愧是男生楼第一小喇叭啊,你要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你数学起码还能高十分。”另一个男生调侃道。 “行了行了,你们听我八卦的时候可乐呵了,听完还挤兑我,我数学咋啦。我数学也考一百来分呢,我考高中没问题。” 一帮男孩立刻笑了起来。 黄友成丢掉手里的烟蒂眯了眯眼,这帮孩子比同宿舍那帮好打交道很多。 他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任由叶枫和他们扯闲篇。 “彭潇有什么特别吗?我看他们寝室里和他关系都……” 叶枫故意欲言又止,果然其他几个男孩已经猜到他没说出的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太好是吧?那是正常的,他换过好几个寝室了,跟人都处不好。” “能跟他处得好的都不是一般人。” “所以一般人都和他处不来。” “屁咧,你们就是以讹传讹。”最矮的一个男孩发表了不同意见。 “哦?对啊,你两好像熟过?” “诶,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同个寝室吧?” 几个人推搡着,把男孩子从人群里推到了叶枫面前。 “读初一时候,同过一小段时间,后来我跳级了就没跟他有交集了。” “他有什么特别吗?”叶枫问。 “特别好看,长得好看。” 另一个男生抢着说完立刻又换来一通调侃。 “你不是同性恋吧?居然注意男的好不好看。” “他是好看嘛,你们说不好看吗?”男生不服气的反驳。 叶枫回忆了下胸卡上的一寸照,五官清秀,玲珑小巧的口鼻,一双眼睛圆溜溜,确实算得上好看。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好的不好的都行……”叶枫看向和彭潇曾经同寝的男孩。 “爱哭鼻子,爱生气,动不动就发脾气。别人碰到了他的东西,或者用了他的洗发水啥的,他能一边哭一边骂你很久,后来大家就都不跟他玩了。” 男生一说,叶枫和黄友成立刻懂了。 男生住一块大大咧咧,东西混着放一块,用错了是常有的事情,也不能就说是故意,但是如果次次都很很计较,的确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 “他不像那么小气计较的人吧?他家不差钱吧?” “不差钱?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吃饭少,也没有零食,平时也不喝饮料。当然我只和他住了两三个月就放假了。你都没和他住过,你怎么知道他不差钱?”男生疑惑。 (本章完) 第十章 男生搓了搓鼻孔,开始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男孩读高一,上个月有天晚自习结束后,他不想回寝室睡觉,跑来了篮球场想看看有没有和他一样的人在这打球。 结果没有一个人,他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瞧见人来,只得作罢。 小树林是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他刚走进小树林就听到了呜呜呜的哭声,那天天空云层很厚,旁边篮球场的灯光不足以贯穿小树林。 男生说到这,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 立刻有男生笑了起来,还有调皮的男生偷偷从背后猛地扯了他的衣襟。 男生一下弹了起来,转身狠命拍打那只捣乱的手。 “你当时肯定吓坏了,哈哈哈。” “你小子也怕鬼啊!” “我觉得我再待会,说不定他会揍我。我跑了后他还在打电话,好像听到他说你要逼死我吗。” 这样看来,彭潇的家境也许确实不错。 “他换过几个寝室?”叶枫问。 最基础配置8900,别说学生,让叶枫自己掏钱买,他都舍不得。 不到两分钟,手机型号问题解决了,叶枫让男生在他手机上搜到了手机款式和售价。 “那你怎么确定他有钱的?”不等叶枫问,另一个男生好奇地追问。 大家都沉浸在不存在的鬼故事里,居然没人发现说话的人声音不一样。 “他手上的手机是没出两个月的最新款,我爸买了一个,被我妈骂了三天……” 很快他看到了躲在树林暗处打电话的彭潇。 “就五秒,你就看清楚人家手机了?你不是眼花吧?”有男生不信。 “颜色是什么?型号记得吗?”叶枫问。 “我两打照面差不多就五六秒吧,其实当时他那眼神有点吓到我了。” 最终唯物主义打败了唯心主义,男生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世界没有鬼。一定是人! 他壮着胆子,拧开小手电,迅速循着哭声跑过去。 “银色或者黑色?没看清,型号我不记得啊,我就认得。” 呜呜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你遇到了跟我一样怂!” 黄友成站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会被打乱,着急的说了句:“然后呢,快说说。” 第17章 因为彭潇爱哭的性格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一个字没说,调头就跑了。 彭潇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顶着一张挂满泪水的脸恨恨得看着他。 “你们别笑话我,我就不信你们没听过那些传言?” “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手机,我连一秒都看不下去,当时他的眼神就像要吃人,跟平时那些说他怎么娇滴滴的一点都不一样!” 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最后一致结论,起码六次以上,每次要么是积怨已深要么是闹矛盾。 最后还是读高一的男生,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 宿舍楼管理处应该会记录每一次排寝安排,所以彭潇换过几次寝室和哪些人同寝过可以查到。 离开篮球场,时间已经将近中午,老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立刻垮了下来。 “彭潇的父母怎么还没到,搞什么!”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叶枫正掏出手机被老黄拦住。 “不管,我们是警察不是保姆。到了晚上还不出现再说。” 两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不少时间,把每一个角落都印在了脑海里。 “这学校有点奇怪?”走出校门时,叶枫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校园。 “奇怪在哪里?”黄友成问。 叶枫抬手指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教学楼。 这个学校每栋楼外墙看起来都是陈旧破败,其实倒不是真的教学楼质量不好,问题出在配色上。 全选择的粉粉嫩嫩的浅色,新的时候确实好看,耳目一新,但是这些颜色必须定期刷新。 如果没有定期维护的计划,选择这种色就是添堵。 如果说最开始修的楼选了这种色,之后维护发现费用较高不合算,后面修的楼为什么还要选择这种颜色? 仅仅是为了风格统一? 要说学校经费有限,可是这校园占地面积颇广,设置配套齐全。 除了他们看到的操场,篮球场还有一处室内体育馆。 比其他公立中学配置强了很多,既然有钱为什么不翻新下楼面? 两个人最后的结论以半调侃结束。 也许学校管理层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走寻常路! 回到办公室,叶枫屁股还没坐热,胡平就嘱咐他抓紧去趟鉴定中心,看看目前进展。 叶枫诶了一声,拔腿一路小跑,到了b栋一进门电梯刚好停在一楼。 二楼布局和他们那层以及他早上刚去过三楼完全不同。 走出电梯,正对面就是透明玻璃里的超大办公室,里面站着坐着十几号人。 他一眼看到了高高扎起的马尾。 他敲了敲门,里面忙忙碌碌没人回应,他推开门走到了肖萍萍桌边。 “肖法医……” 肖萍萍一回头:“嗨,叫我萍萍就行,你怎么来了?” 肖萍萍说完眼珠一转:“哦,我知道了,你们胡队叫你来催工吧。” “你们胡队真坏,居然叫你来,哈哈哈。” “不过你催我没用,我现在也不知道啥安排,我带你找头问问。” 肖萍萍说罢站起身,领着叶枫往里走,越过一张张办公桌,两人站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前。 肖萍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 肖萍萍打开门一闪身,把叶枫推了进去。 “胡队派人来催工了。” 叶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门嘭的关上了。 他猛地低下头,局促的站在办公室里。 “领导,我就是来了解,不不不,我就是来问下进度。” “呵……你怕我?”宴笙眯了眯眼,斜着头左手食指撑着脸颊看着叶枫。 叶枫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抬起了头,看到宴笙的脸他也歪了一下头。 “领导,那个胡队让我过来问问安排,死者家属还没到……” “别叫我领导。”宴笙坐正了身子。 “那叫你什么?” “他们都叫我宴老师。” “哦,宴老师,胡队让我过来问问安排。” “什么安排?想催工自己不来?叫他自己来……” (本章完) 第十一章 宴笙话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不妥,一抬头,叶枫傻愣愣地盯着他。 今天早上孙懋让他叫领导来,现在又来一个叫他去找领导来的。 饶安市局的合作部门这么难相与吗? 叶枫心里犯嘀咕,若是都是这个风格,以后他是不是得把胡平的照片打印一张挂胸口。 表明他是“奉旨办事”…… “你们胡队催我催习惯了,这次怎么不自己来,叫你来?他也有脸皮厚不好意思的时候?” 宴笙补救地解释了两句,效果并不好,肉眼可见叶枫更加尴尬了。 宴笙啧了一声,这么老实的小孩有点不好办呢。 “遗体运回来,我们做了表面处理和简单修复,要家属来签字后再进行解剖。” “现场采集回来的痕迹正在化验,建议你们催一下家属,如果晚上还不来,我们就要直接解剖了。” “我儿子在哪呢!” “来了来了,不要催,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就在你们对面吃饭呢,吃完就过来了。” 第18章 “不能吧?”胡平后仰脖子盯着叶枫的脸。 “真没有了。”那些什么叫他自己来的话,叶枫可不敢说。 叶枫点了点头。 “哎呀,走那么快干嘛,这楼梯爬得老娘累死了。” 叶枫挠了挠头,“没注意,应该没有吧……” “回去吧,以后胡平叫你来催,你打个电话问问就行,没多大的事不用跑来跑去。” 叶枫上下打量了下,男人棉衣的袖口一圈泛着光泽,运动鞋一个反着的勾。 宴笙说完挥了挥左手,叶枫眼眶睁了睁,还没看清楚就被宴笙下了逐客令。 彭父的口气比上午好了不少,但是也有点不耐烦。 “宴老师就说了这些?” 走廊上传来嚷嚷,坐在靠近门边的干警两脚跨出去,一探身子。 走出b栋,叶枫还是放心不下,决定给彭潇的父亲打电话,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他难道没哔哔两句,叫我自己去催工之类的话?” 胡平笑嘻嘻伸着手指点了点叶枫:“行了,以后都你去缠着他,你这么软的性格,他肯定拿你没办法。” “这边。” 叶枫摇了摇头,摸了摸空空的肚皮,他自己还没吃上饭呢。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棉衣,蓝色牛仔裤,运动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要叫你自己跑,你就让他自己来。可别惯着他……” 回到办公室,他忙着把宴笙那边的进度还有彭潇父母到了的消息汇报给了胡平。 说话间,一位穿着高跟皮靴,裹着驼色长大衣的女子走进了办公室。 大衣很长快要盖到了脚背,下摆明显左高右低。 再往上看,肩袖衔接处的线缝并不规整,有的地方甚至拱出了轻微的弧度。 女子披着一头卷发,大卷小卷凌乱的堆在一起。 脸上扑着雪白的粉底,两片艳红的嘴唇快速张合。 “我儿子呢?打架了还是干嘛了?” “他那小鸡仔一样的身板,被人打了?” “叫出来,老娘要问问他。” 不断开合的双唇牵动了整个面部肌肉,在眼尾,鼻翼两侧拉扯出明显的纹路。 虽然女子脸上被劣质化妆品遮掩了好几层,还是难以掩盖她姣好的五官,和学生卡上的寸照几乎如出一辙的模样。 “彭潇的家长,是吧?” “跟着我们到旁边先登记,了解下情况先。” 胡平站起身招呼着,经过叶枫身边,小声让他通知法医过来采血。 十分钟后,叶枫又一次站在了宴笙办公室里。 宴笙望了一眼天花板白晃晃的灯:“我不是说这些小事,你说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 “我,我只有肖萍萍的微信号……” 肖萍萍虽然是法医,但是肖萍萍跟他一样是小喽喽,肯定不能安排领导干活啊。 他也不能安排肖萍萍干活,所以还是只能来找宴笙。 宴笙打开手机页面,扔到桌上:“自己加。” 叶枫刚按下发送验证,宴笙已经在电话里交待完毕了,给家属抽血验dna的工作。 “验dna我们会加急,刚才也用3d建模还原了死者头像,外貌特征来看基本可以判定就是彭潇。” “其他的等结果吧……你们可以按这个方向先开始调查了。” 会议室里的沟通进展得并不顺利,彭潇父母提供了姓名等基本信息后,对于其他询问一概不配合。 两人嚷着要见彭潇,坚持要和彭潇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叶枫带着鉴定部门的同事站在他们跟前,并且拿出抽血管后,彭潇的父亲蹭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要干什么?” “英才中学意外坠亡一名男生,通过走访了解,信息收集,我们高度怀疑死者是从寝室失踪的彭潇,现在需要抽你们的血做dna对比。” 胡平话音刚落,彭潇的母亲尖叫着“不可能”也站了起来连连后退。 彭潇父母紧靠着站在一起,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黄友成上前一把摁住彭父肩头:“先化验,然后带你们上去看看。是不是他,看了验了就知道了。” “要是不是呢!”彭母尖叫着问。 “要是不是,我们马上帮你找儿子。”胡平立刻回答。 “抽我的,抽我的。”听说能马上确定儿子的下落,彭母推开彭父率先扑过来,伸出了胳膊。 “要多少,一只手够不够!” “抽我的,抽我的,我是他父亲,肯定演得更清楚。”彭父撩开袖子举着胳膊伸到法医嘴边。 法医采完血,彭父连止血棉球都顾不上按,抓住胡平问什么时候有结果。 能不能马上辨认,有没有找过班主任,有没有找过校长。 “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们找孩子,现在有几个简单的问题需要询问下你们。”胡平说着话给黄友成递眼色。 黄友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彭父立刻出声催促快一点。 “彭潇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吗?” “或者小时候受伤留下的疤痕,先天后天都上算。” 黄友成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看看周四榜单情况,如果没有意外,周五开始更,随榜会更五天这样。 第19章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彭母听完,几乎都没有思考,立刻挥舞双手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我儿子皮肤可好了,自打生下来就像刚剥壳的鸡蛋。” 彭母说完忽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找到的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疤,那肯定不是我儿子。” “彭潇全身白白净净,干净得很。” “很干净!” 彭母说着话往后退了两小步,看起来,她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警方找到的孩子身上肯定是有什么大疤痕之类的印记,那就不可能是彭潇! 彭潇那么白,皮肤比她年轻时候还好,如果有什么她肯定早就看见了。 “我们自己的儿子烂成泥都能认识,快带我们去看。” 她绷着脸坚持走到距离解剖床还有几步路的位置再也无法靠近。 彭母收住了脚步定在原地,手指捏着衣襟越揪越紧,忽然向后仰倒。 彭母挥舞着双手,催促警方赶紧走完这个过场。 这一次,不到十分钟,一群人站在了鉴定中心办公室里。 古振乐简单交代后,带着众人走进解剖室,短短一段路,彭母念叨了好几次。 两夫妻的反应印证了刚才他们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额头和脸颊上有多处不同程度的青紫,鼻梁高肿着,嘴唇轻微外翻。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再迈开腿似有千钧。 “不是,在学校一处正在整修的教学楼工地。” “死孩子,跑哪去了……” 叶枫适时递上《解剖同意书》。 彭父说完拉着彭母的手,意思是赶紧去看一眼就完成任务了,要不警察肯定也不帮他们找孩子。 “早上八点过,老师经过发现报的警。” 彭母声嘶力竭。 “如果你们想尽快知道真相,希望你们配合,签下这张同意书,把彭潇最近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我们。” 一阵惊呼中叶枫扑上去撑住了彭母的后背。 叶枫把印泥盒推到他手边,彭父重重摁了两下。 台子上躺着的少年身上盖着蓝色无纺布,脸上的脏污已经清理干净,双眼紧闭。 “不看了,不看了。” “究竟是谁害死了我儿子!我要让他偿命!” 彭父一把抓过同意书直接翻到最后页,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刑侦队到鉴定中心,叶枫走得快需要十分钟,一路连跑带走需要七八分钟。 “自己亲生儿子摔成泥都能认出来。”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先确认不是才能帮他们找。 彭父眼眶里噙着泪水,说话声音哽咽。 “彭潇是非正常死亡,就算家属不同意,我们认为有尸检的必要依然会进行解剖,结果没有区别。” “不是在宿舍楼里?” “对对对,这死孩子从来都是听话乖得很,不知道躲哪玩去了。” “肯定不是。” “我们帮警察走完流程,他们好帮我们找孩子。” 白纸黑字的同意书上,鲜红的手指印旁迅速落下几滴湿痕,来不及扩散在纸上汇集成了一个小水洼。 回到四楼,缓了好一会彭母才幽幽睁开眼。 “我不同意!”彭母打断了黄友成的话。 彭母跨进门,脚下一顿,本来平静的脸忽然收紧了眉头。 情况看起来比在现场好了很多,但是依旧有些吓人。 彭父一弯腰把彭母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往外走。 “这次找到他,一定要打一顿。” “想查清楚你儿子的死因就要解剖,彭潇是非正常……” “什么时候发现的?” “诶!!” 夫妻两看清楚标题,立刻出手把薄薄的几页纸推了很远。 “我儿子不可能半夜一个人跑那里去,一定是谁叫他去的,一定是谁叫他去然后推下他的。” 彭母斩钉截铁对于警察还没查明的死因下了定论。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今天通知你们后这么晚才来?”黄友成询问。 两夫妻的反应不太正常,所有异常情况都可能藏着难以察觉的线索。 彭母无业在家,彭父在外开出租,一家人并不是住在饶安,是住在距离饶安开车四十分钟的县城。 彭家经济条件算不上多好,也不算穷,生活过得下去。 不至于捉襟见肘,但是也要精打细算,特别是彭母还爱打麻将。 牌技不佳,十打九输,还天天都要去。 彭母接到警方电话后,自己没主意立刻通知了彭父。 彭父刚拉了一个活往另一个镇上走,开着车没听太明白,加上彭母接电话时刚起床也没听太明白。 这一合计,彭父认为彭母遇上了诈骗,于是就有了给叶枫打电话骂那一幕。 后来确认是公安局后,他还是没太着急,和老婆合计完。 两口子一直认为:说破天了,不过就是打架斗殴。 他们认为彭潇那个小身板,肯定不可能把人打伤,如果被人打伤了应该是医院给他们电话。 既然是公安局,那肯定没多大事,挣钱要紧。 所以彭母在家等着彭父拉完活,回到家两夫妻才一起出发。 路上两人又合计了半晌,觉得打架肯定不止他们一个孩子,说不定好多家属,指不定折腾到几点,要吃饱了再过来处理。 第20章 两夫妻的逻辑要说错,确实也没多大错,最大的问题出在他们把市公安局的工作内容放在了和派出所等同的位置。 如果今天这通电话是派出所通知的,他们揣测基本大差不大。 两夫妻抱着完全错误的猜想,心安理得的吃饱了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顿心情平静的饭。 “你们最近一次见彭潇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异常?彭潇性格怎么样?和你们说过学校里的事情吗?同学关系相处如何?” 胡平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彭父望向彭母,以他的说法每天早出晚归的拉活,加上彭潇住校,父子两见面时间都少得可怜。 “我儿子性格很好,从小就很安静不惹事。和同学相处也很好。” “他不怎么说学校的事情,成绩还行。孩子读书不就是图个成绩好吗?” “周日中午,吃过饭他去学校,我给了他三百块钱,是这周的生活费,叫他吃好点,正在长身体,太瘦了不长个。” “三百块钱?你什么时候给他涨的生活费,我怎么不知道?”彭父忍不住插嘴。 彭母生气地一挥手重重拍在彭父身上。 “你挣钱不就是给儿子花吗?这下好了,以后没人花你钱了!” 彭母说完呜呜呜哭了起来,彭父立刻着急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叶枫劝了两句,说出了彭潇在校人际关系的真相。 “据我们了解,彭潇和同学相处得并不愉快。” 彭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满眼愤怒! “是不是他们那个代班主任说的?” “是不是!” “那女的就不是个好人,就是歧视我们小地方来的,她是不是告状了,是不是她批评了我儿子,逼死他的。” “她在哪?我儿子死了,她没责任吗?” 彭母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一手拽住椅背,意图很明显。 但凡班主任出现在这里,她就抡起椅子砸过去。 黄友成和胡平不得不暂停询问,安抚彭母的情绪。 叶枫再一次捏着同意书屁颠颠跑到了宴笙办公室。 宴笙刚起身准备去解剖室看看,瞧见叶枫,揉了揉太阳穴又坐了下去。 他以为叶枫放下东西就会走了,哪知道叶枫并不着急走,拉开椅子干脆坐了下来。 宴笙深吸一口气,撤下双手搭在了大腿上:“有事?” “据彭潇的同学反应,他有一部很贵的手机,是最近两个月的新款,他会用这部手机和外界联系。我觉得这手机里可能有关于他坠亡的重大线索,所以想问问,手机送去技侦了吗?” “嗯?”宴笙眉头一紧。 “我知道dna对比还没出来,严谨的说还不能百分百断定死者就是彭潇,但是现在……” 纹身位置一样,3d复原容貌一致,父母也辨认过了。 刚才也问了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所以基本就是了吧…… “我不是说这个。”宴笙抬手打断叶枫的解释。 “手机?什么样的?你听谁说的,消息准不准确?” “同校的同学,天太黑,大概是银色或者灰色,型号是这个。”叶枫摸出手机展示了他在网上找到的照片。 宴笙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叶枫一直没敢出声打扰。 “是有些奇怪,我们没有找到手机,以及手机相关的配件。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晏老师。” 叶枫礼貌道谢退出办公室,刚进电梯收到黄友成的消息,叫他和周云飞几个干警再去学校一趟。 现在死者身份基本已经确定,再询问起来就不是泛泛了解了,而是需要针对死者身边的人群进行全方位的摸排。 叶枫走出楼门,前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穿着连帽卫衣,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 那人看到他主动打招呼:“叶枫,我是周云飞。其他人先过去了,我们开老黄的车过去。” (本章完) 第十三章 路上周云飞说了胡队的安排分工。 他两重点找彭潇的班主任和其他老师了解情况。 其他人找彭潇的同班同级同学以及今早明显抵抗的同寝室同学询问。 “还适应吗?我就住你隔壁那间屋,以后有啥事都可以找我。”周云飞聊完工作主动关心叶枫。 叶枫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周云飞:“你住我左边还是右边?” 周云飞哈哈哈笑了起来:“你记性可真差,你到那天一大早我还跟你打了招呼。” 叶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当时忙着搬行李,没注意,嘿嘿嘿。” “来了这么些天,都忙着干活了,累吗?能适应吧?” “还好,没啥特别的感觉,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你会做饭吗?”周云飞问。 李老师絮絮叨叨说着班级情况的同时,叶枫目光扫过旁边的办公桌。 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周云飞点了点头,女教师伸手拉过相邻两张桌的办公椅。 身边放着拉杆还没收回去的小行李箱,椅子上扔着小背包。 能看清内容的照片里。 “我是初二三班的代班主任,李萌,确定了就是彭潇吗?” 第21章 叶枫敲了敲办公室门,女教师一回头。 桌面玻璃板下塞着着不少照片,有的叠在一起难以看清全貌。 叶枫立刻摇了摇头,他哪里会做饭,从小父母忙生意,他家都有阿姨伺候他们三兄妹衣食住行,但是这话不能说。 “原来的班主任上学期刚开学就生病住院了,累倒的,修养都要好一阵,可能下学期开学能回来。我本来是这个班的英语老师,所以就顶上来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只有一位女教师背对着门,埋着头站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午后的学校依然没有恢复上课,叶枫问过门卫,和周云飞朝着校园深处的办公楼走去。 “我知道我年轻经验不足,所以很多家长都不满意,但是学校就是这样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说笑着开车抵达了英才中学。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小少爷的。 “你们是警察?” 路过案发地,周围已经全部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两个保安坐在旁边阻止学生的靠近。 不等叶枫两人自我介绍,李老师忙不迭地询问死者身份。 “巧了,我也不会做饭,基本咱们队里,没有会做饭的,以后大家可以搭伙路边摊了。” “快进来坐。” “您是代班主任,那原来的班主任呢?” 有李老师带领学生获得省级英语大赛亚军颁奖礼。 有李老师手捧国家级优秀教师评选证书。 “彭潇成绩怎么样?性格如何?” “彭潇家是县里的,初中能被英才录取,其实还算可以。” “我看过他初一刚进校的成绩,其实还不错,但是后来有退步。特别是初二上学期,退步非常明显。” “这个孩子表面看起来软乎乎,好像很好欺负,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跟他好好说,他不会听的,表面不反驳,私底下依然我行我素。” “我和他父母电话沟通过几次,效果不好。” 在李老师的视角里,彭潇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沉默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和同学闹了别扭就是哭,被老师批评两句也是哭 情绪非常不稳定,成绩下滑明显。 李老师认为彭潇可能进入了青春期,心理生理发育,激素水平变动带来情绪波动。 她几次尝试和彭潇父母沟通,开始一两次还好,后来总是被对方驳斥。 彭潇父母认为孩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老师能力不足。 为什么之前那个班主任没说过孩子有问题,到你这就三天两头挑刺? 发展到后来,彭潇父母干脆不接李老师电话,李老师只得发短信。 说到这,李老师摸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 一条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展示在上面。 最近一条是上周,李老师言辞恳切。 “彭潇妈妈,据我了解你家经济情况十分普通。彭潇底子不差,还有一年多,努努力考个重点高中,未来考上重点大学,他的前途光明,你们也才能轻松下来。孩子进入了青春期,学校里,外面接触的人变多,情况不同,他心智不成熟,可能会受到冲击。希望你们家长能够多注意孩子,让他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忽略外界影响……” 短信很长,看得出李老师很用心,但是这条短信依然没有回复。 “彭潇是自杀还是?”李老师接到的消息并不十分明确,只说住校生出了事,让班主任回来配合管理。 她一路急匆匆往回赶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如果初二三班有孩子出了什么不好直接通知的事,最大可能就是彭潇。 但是彭潇能出什么事,她想不到。 她也没想到彭潇会意外坠亡,他杀还是自杀,她想了一路,觉得都不可能。 “您既然觉得彭潇不会自杀,那还有什么原因促使他在深夜走上了那栋高楼呢?” 叶枫含蓄地问,既然李老师觉得彭潇不会自杀,那么潜意思她还是觉得他杀,只是碍于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不好乱说。 李老师摇了摇头,只说最近没有听到他和同学闹矛盾。 “你们怎么获取住校生在宿舍的人际关系?同学告知还是生活老师沟通?”周云飞问。 “你们上午见过韩老师了吧?” 韩老师并不是普通的生活老师,英才中学住校生加一起不到两千个学生,分配了六个生活老师。 而韩老师是管理这些生活老师和所有住校生的。 每周韩老师会将宿舍楼的情况形成邮件,全方位汇报给校领导,以及有住校生的班主任。 “这种事情光听学生打小报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都是没道理的小事,所以我们主要还是依据韩老师他们的消息。” 李老师提供的信息并不多,走出办公楼,周云飞联系了别的同事,进展十分缓慢。 初二三班并非全部住校,有一部分走读生,而彭潇的同桌就是走读生。 所以现在还有几个干警挨个联系家长,准备上门沟通。 “要不我们再去找韩老师聊聊?”周云飞提议。 “我还想去找个住校的高一男生再问问。”叶枫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反正时间多,周云飞也没提出异议,两个人紧赶慢赶走到了男生楼。 第22章 叶枫站在楼前没着急进门,仰着头把两栋楼打量一圈。 比起上午,这会很多寝室窗户紧闭,也没有了那些好奇探究的脑袋。 似乎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空了很多…… 韩老师早已经不在一楼的值班,当叶枫准确报出年纪名字时,周云飞还以为是他亲戚也在这里。 很快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蹦跳着跑进办公室,一下勾住了叶枫的肩膀。 “大哥,我听说有警察找我,我就猜是你,我们继续打一局去?” 周云飞歪着头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量,怎么看都没有半分相似。 “大哥?” “我们上午刚认的!”男生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周云飞嗤了一声,有点无语。 “说正事了,上午你说那个传言是怎么回事?” 男生一听叶枫提起这个立刻扁着嘴,皱着眉头,眼珠子左看右看。 “值班老师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赶紧说。”周云飞扫去了男生的担忧。 几乎每一个校园面积大的初高中,大学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校园怪谈。 有住校生的学校更甚,英才中学也不例外。 彭潇坠亡那个地方,荒废已久,曾经是图书馆和实验室。 荒废的原因发生过多起学生意外受伤。 非死即伤。 并且有住校生半夜睡不着溜出来散步,看到了那栋楼里出现莫名的鬼火和哭声。 学校里流言越来越多,学校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以建筑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封掉了那栋楼。 但是祸事并没有因为废弃教学楼而停止。 流言依然在悄悄传播。 “你看,这不是又出事了吗?肯定是里面惨死的冤魂再找替身。” 男生说完打了个颤,抱着双臂上下猛搓。 “里面死过几个?”叶枫问。 “我听说的是两个,一个是被毒死的,一个是下楼时候,被无形的手从后面推下去从楼梯滚下去磕到头摔死了。” “啥时候的事?”周云飞见男生说得言之凿凿,忍不住想要询问更多的细节。 “被毒死的是十六七年前,下楼摔死的十年前。” “那你还没出生吧???”周云飞愣了,这又是听说完了自己加工了。 男生嘿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当时当年肯定有亲眼见过的,你们警察那么厉害,找到当年的目击证人不难的。” 叶枫哭笑不得,为了一个可能子虚乌有的校园鬼故事,去上万人里排查也许并不存在的目击者吗? “管宿舍的韩老师办公室在哪?” “哦哦,女生宿舍楼那边,顶楼就楼门正上方那间。” (本章完) 第十四章 女生住宿的人数没有男生多,生活老师在七楼有一大间办公室加休息室。 两个人慢慢爬着楼梯,走到三楼,周云飞终于觉察除了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过分啊!” 叶枫还没回答,周云飞已经偷偷转了弯,他快速在三楼走廊跑了一圈。 “我说,怎么我们进女生楼,管理员都不管呢。” “这层楼都空了,学生都走了!” 韩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楼梯口正对面。 两个寝室打通而成,分成一大一小两间。 大间放着资料架,几张办公桌。 小间放着两张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殊原因,彭潇同寝过的学生,一多半都没有住校了。 彭潇入校不到两年,换了六次寝室。 “这些孩子都还在英才就读吗?”叶枫认真看着本子上的记录,试图把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记在脑海中。 “彭潇是他杀?!”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大间靠墙放了很多架子,每一层整齐的码着一摞摞文件。 “是彭潇吧?确定了吧?” “周老师,昨晚查寝的过程你可以具体跟我们讲讲吗?”周云飞问。 周云飞迅速摸出手机,把彭潇同寝过的学生名字,班级都拍摄保存。 叶枫听韩老师艺术性的回避完校方责任后,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听说彭潇换过很多个寝室,想看看有没有记录,和他同寝室的有过哪些同学。” “虽然我们鼓励同学相互举报不守规矩的室友,但是实际这操作起来很难。” 又过了十来分钟,桌面摆放了好几本翻开的记录。 “我们是九点半巡寝,十点半熄灯,所以彭潇很大几率是我们巡寝后偷溜出去的。” 她一个个打开,找出里面的记录,翻阅查看。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不等叶枫询问,她急匆匆走了进来,自我介绍是昨晚男寝楼值班的老师。 周云飞和叶枫对视一眼,周云飞提出了新的问题。 韩老师并没有直接说有或者没有,而是关心这些同学是否会被警方安排单独询问。 “最严重的事故,是一个男同学下楼时蹦蹦跳跳,从楼梯上滚下去磕伤了脑袋,在医院昏迷了几个月。” 关系好的同寝相互掩护,关系不好的相互举报。 “周老师,别着急。彭潇属于非正常死亡,警方介入不代表是他杀。” 第23章 “初高中生,平时课业紧张,想象力丰富,很多流言你传我,我传你,添油加醋就成了故事了。” 韩老师说完站起身,走去旁边的书架上慢慢翻找。 韩老师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韩老师的办公桌摆放在窗外,只要她站起身前探一下`身体,就能把男生楼的全貌尽收眼底。 “你们是听孩子们瞎说了吧?没有的。” 像彭潇这样不讨喜又磨人的性格,他的同寝大概都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不见为净的念头,对他的行踪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嗨,每次都一样,没啥区别的。” 面对叶枫的二次来访,韩老师并不意外,招呼两人坐下并且倒上了茶水。 叶枫陪着小孩们打了一局篮球并非全无收获,他们确实没说错。 “就你一个人查吗?忙得过来?”周云飞问。 韩老师不慌不忙摆摆手。 叶枫想了想,今早同寝那几个孩子的不配合,放弃了立刻找另外几个还在住校的孩子沟通的想法。 韩老师直接否定了叶枫他们之前听说的校园怪谈。 “那我们能查查这些孩子是否还在住校吗?”叶枫追问。 “所有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韩老师出声安抚。 叶枫耐心的等待了十来分钟,韩老师抱出来了几个文件盒。 韩老师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电脑。 “韩老师,英才中学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一共出过几起学生意外死亡事件?” “是的,我们想要全方面了解彭潇在校期间的表现,这样更有助于破案。” “每一周由两个有住校生的班主任各推荐一名值日生,这些值日生和值班老师一起完成例行查寝和突击检查。” 昨晚周老师带着高一,高二两名男生,9点从一楼值班室出发开始例行巡视。 主要目的是查看有没有学生没有报备,夜不归宿。 在寝室偷偷使用大功率电器,比如热水壶,暖水袋。 顺便检查下寝室的电路开关是否正常,然后提醒学生关闭电脑等电子设备。 这么几层楼挨个走下来,差不多就是十点半,正好拉闸熄灯。 昨晚走到三楼彭潇的寝室差不多是九点四十左右。 “您确定时间?彭潇当时在不在?”叶枫问。 “我每上一层楼就会看下时间,方便调整效率。如果没有异常几乎每一次巡视的时间点都差不多。” “彭潇在吗?在哪里?”叶枫再次追问。 周老师肯定的答复在,不仅在,她和彭潇还有短暂的交流。 “彭潇睡在床上,被子蒙着头,我还掀了下他的被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顺手摸了下他额头,没有发烧。” “彭潇什么反应。” “他回答我没事,说只是有点困,还说了谢谢老师关心。” 可能因为彭潇入校后一直处理不好同寝的关系,他在每个生活老师心里都挂上了号。 离开彭潇寝室后,老师带着两名值日生继续巡视,十点二十结束了巡逻回到一楼。 “楼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外面的栅栏是锁着的,里面的门敞开着,虽然楼门是两道,但是我们一般只关一道。” 要么栅栏,要么关门。 理由是如果楼内发生险情,一道门开启更快,不耽误疏散。 “你有看到彭潇的正脸吗?”叶枫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周老师眉头一皱,再说话语气明显不虞。 “他一直脸冲里,我也不能给他掰过来啊,再是初中生也是半大的小子了,总不能随随便便掀人被窝吧?” “他那蚊子一样的声音怎么可能听错!要不是他,他们同寝难道不说?” “寝室里其他同学在做什么?”叶枫不理周老师的火气继续问。 “有的坐床上看书,有的在书桌边写作业,总之一切正常。” 就是这么一个在九点四十看起来还一切正常的寝室,却在几个小时后永远离开了一个孩子。 走出教学楼,周云飞提议要不要去查查这些孩子有没有转学,他也觉得如果转校离开了,可能说起话来更直接,不管是抱怨还是什么,总归会说得更多点。 “要查,咱们回去问问黄哥,胡队有没有办法绕开学校查这些信息。” “哦?你担心校方有所隐瞒?” 叶枫摇了摇头:“已经出了一次事情了,校方肯定想尽量保护其他孩子。都是半大的孩子,咱们如果方式方法不妥当,就怕某个孩子生出负罪感,觉得是他害死了彭潇,这样对破案没帮助,对他们未来的人生影响太大。” “也是,那咱们就先回去吧。不知道尸体解剖进展的怎么样了。” 出去走访的干警回到办公室已经接近傍晚,胡平点了外卖,叫大家先吃饭后干活。 叶枫刚端上饭盒,盖子还没掀开,背心就被戳了好几下,他一下坐直了身子转过身。 胡平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靠在椅背上,看见叶枫转过身立刻收起了竹竿。 叶枫皱着眉头看着那根竹竿被胡平收回去立在墙角。 “胡队,那是啥玩意?” “工具!”胡平理直气壮。 “知道胡队为啥绰号胡来么?你这位置都换了好几个人了。” 第24章 “都是他手欠,没事就拿竹竿戳走的,我跟你说你要受不了了,趁早挪地。” 黄友成说完冲着前面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那还有张空桌,要是再来人,你可真没机会了。” “胡来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我劝你趁早离他远点。” 胡平抓起竹竿在黄友成面前舞了两下:“别特么的乱教坏小朋友。” “小叶,你联系下鉴定中心,问下什么时候能出第一阶段结果,我们好安排后续工作。” “好。”叶枫转过脸摸出手机,打开宴笙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晏老师,您忙吗?” “说。” “胡队问,什么时候能出来第一阶段结果,我们好安排后续调查工作。” “快了,在整理。” “是哪方面的调查结果啊?” “……” 叶枫看着宴笙一串省略号,皱着眉头。 胡平看叶枫一动不动,忍不住又拿竹竿戳了两下。 “联系了吗?” “联系了,说快了,正在整理。” “哦,挺好。联系的哪个啊。”胡平不过随口一问。 “晏老师。”叶枫老老实实回答。 胡平扔掉竹竿坐直了身子:“啥?你居然加上了宴主任微信?” 叶枫还没琢磨胡平为何反应这么大,黄友成已经在旁边拍着大腿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晏老师上次拉黑你,还没加回来吧?” “废话!他要加回来我了,我至于天天让小叶一趟趟跑二楼?他拉黑我时可是斩钉截铁说,绝对再也不加我们刑侦任何一个人的微信,有事内线电话联系的!不行,我得加回来。” 叶枫终于理解了宴笙那串省略号的意义。 大概觉得刑侦的一个比一个烦人,后悔加他了吧。 (本章完) 第十五章 胡平又一次向宴笙发送加好友请求,这次居然通过了。 他忙不迭的立刻开始作死,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让宴笙不要吓到他们新来的小朋友,人家是老实孩子,胆子小脸皮薄。 有话好好说,注意下语气态度,小孩吓跑了,没人干活。 宴笙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初把我压墙上时候,我可没看出他胆子小脸皮薄。 “要不昨天晚上的事,让他给你道个歉?”胡平开始作死第二波。 “要脸。你是又想被拉黑了吧。” 宴笙关掉胡平的对话框,叹了口气,给叶枫又发了一条消息。 “目前出来的是现场痕迹检验的一些结果。尸体解剖今天晚上应该是出不来结果了,很多检验需要等待。” “谢谢晏老师。” 胡平满足地长长吸了一口烟朝着天花板吐了两个烟圈。 饶安的白天很短,不过吃一个盒饭的功夫,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第一张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大家捧着晚饭消化了大半的肚子,陆陆续续走进同一层楼的大会议室。 “你们宴主任啊,自己都抽烟,还嫌弃我抽的烟臭,他一来我就得憋着,不来好,不来好!” 投影幕上很快排满了照片,以痕检调查的过程,依次展开。 “这上面原来有两个小房子,前不久才拆掉,所以地面还有没有整理过的建筑垃圾。” 宴笙说的快了,也等到了九点过。 宴笙看到叶枫发过来的感谢以及表情,嘴角一勾,小孩是比胡平那个老家伙讨人喜欢。 “不过来了,他还在忙,如果有什么我们解释不明白的,可以再请他过来。” 打火机的啪啪声不绝于耳,过了半分钟,停了下来,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王打开了相册。 “你们一个个平均年龄也就25 26,怎么精神面貌还不如我这个糟老头子。” 得益于胡平的碎嘴,除了黄友成,其他人离他有多远坐多远。 叶枫走到最后,本着不能脱离群众的想法,进门一转弯朝着人堆还没开步,胡平嚷嚷了起来。 “大王,小王你们宴主任过来吗?” “另一栋楼呢?”叶枫问。 胡平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就着夹着烟杆的手指着前面两个人给叶枫介绍。 “小叶,过来坐这里,别跟他们学坏了。” “别别别,大家都是同事。” “小叶,这是检验中心最牛逼的两个痕检,大王,小王。整个痕检都是他两的徒子徒孙,以后跟他们多学着点。” 大王小王忍不住笑了笑。 “那个打瞌睡的,眼睛睁开点,想我找个牙签给你撑起来吗?” “叫你别吃那么多,还打嗝,我请客你不至于报复社会一样吃两份吧?我看你一会怎么看照片。” 小王解释完毕,继续放大天台的照片。 在天台边缘也有一处不规则的空地,刚好在发现遗体的正上方。 五楼天台上布满了碎石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有几处垃圾被推到了一旁,露出不规则的空地。 “我们和校方了解过,这一处楼并不打算彻底拆掉,他们找来建筑公司是希望加固内里,改变布局,重新粉刷内外。” 建筑物内一到五楼景象区别不大,一看就是人迹罕至,荒废多时的待拆迁模样。 “那栋楼计划一部分改成学生宿舍,一部分改成教职工寝室。” 第25章 胡平噗呲一笑,从兜里摸出香烟盒扔在桌上。 胡平坐在斜对门的位置,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盯着门口一个个走进来的人,挨个点评。 案发地是一栋高五层的小楼,废弃超过十年。 “之后很可能会作为教学楼使用,在今年秋季,他们有扩招的计划,初高中分别多收3-4个班级。” 所有人到齐,站最前面两位痕检的同事也调试好了设备。 “开什么玩笑呢,你们两还能有什么解释不明白的?” 叶枫立刻站起身鞠躬问好。 废弃前曾经用作学校的图书馆,档案室,后勤储备仓库,实验室。 小王展示了天台边缘一堆透明的玻璃瓶碎片。 痕检进入建筑物内部拍摄多张照片,很多房间是锁闭状态,打开的房间和走道地面满是灰尘和建筑渣滓。 小王指着照片上标出来的红框解释道。 叶枫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胡平身旁。 他还没介绍,立刻有干警通过碎片的弧度,破碎标签的颜色辨认出来。 “这是老白干啊。” “他喝完了?”叶枫诧异。 老白干最低42度,最高超过70度。 别说叶枫不喝酒,就是叶枫认识的喝酒的人,也鲜少能够一口闷掉一瓶的。 紧接着大王展示了他们拼接的照片,完整拼凑出来的瓶身标签印证了大家的猜测,确实是老白干,并且还是度数较高那种。 某品牌67度老白干,市场售价500ml二十几块钱。 按彭母所说,一周给彭潇三百块钱生活费,那这个价位不算贵。 “玻璃瓶碎片上提取到了数枚指纹,瓶口提取到了唾液,少量血液残留。” 指纹和唾液,血液都属于死者。 证明了死者在坠亡前,自己在天台喝闷酒。 很可能喝光了整整一瓶。 幻灯片接着放映,角度变化从天台俯视拍下去。 纵横交错锈迹斑斑的钢管上,无数点点深色,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每一根钢管上的血迹,我们宴主任都亲自下去采了样本,目前化验出了一小部分,确认都是死者的。” “其他的情况等解剖结果出来了一起汇报吧。这就说到了,我们顺带提一下。” “建筑物内里以及天台的地面条件,没办法提取到有效脚印,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受害人一个人上去的,还是有别人一起。” 案发现场照片发完,紧接着是彭潇寝室的照片。 “门锁,门把周围提取到多份指纹,有的指纹模糊不清无法处理。” “最终获取到两份指纹,经对比,确认属于彭潇的室友。” “才两份?”胡平皱了下眉头。 大王一摊手,表示无无可奈何,小王自嘲了一句。 “大概我们在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喜欢用手开门……” 胡平指了指小王:“那是你,别带上我,我可是用手开门的。” 会议室里短暂的笑声之后,大王继续陈述。 “我们从彭潇的的个人用品上提取到了多份生物检材,正在对比。” “室内门锁,窗户都没有破坏痕迹,室内地板提取到多份脚印。” “目前除了三双脚印以外,其他经过对比,确认属于彭潇以及他的室友。” “三双脚印是谁的?”有刑警打断询问。 “可能其他寝室的吧?我们是不是要查下?”叶枫接下了话题。 大王点了点头:“考虑到受害人居住环境,同学之间有相互串寝的习惯,所以应该是属于别的同学。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可以将全楼脚印提取一遍对比。” 在凌乱层叠的脚印中,痕检推测彭潇是在昨夜,生活老师查寝结束后,自行离开寝室,打开了锁具不牢靠的楼门,偷偷溜了出去。 大王继续按下播放,接着展示寝室里的细节。 三张上下床,每一张床的被子都没有叠,有的缩在墙角堆成一团,有的挤在床内侧裹成一长条。 书桌上,纸笔,卫生纸,食品包装袋什么都有。 卫生间里,挂毛巾的细绳上几张毛巾搭在上面,长短不一。 “我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刺激到他要出去。”叶枫看着照片说了一句。 “哦?”大王小王看向他。 胡平抓起桌面的打火机又戳了戳叶枫的肩头。 叶枫一回头,胡平手里捏着火机,十分坦然的对着他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人戳他上瘾。 胡平捏着打火机指着投影幕上的照片,叫叶枫仔细说说。 叶枫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理由:“照片上的书桌,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很明显是两个风格。” 叶枫怕大家看不清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整齐的书桌和凌乱的书桌。 对折整齐挂起来的毛巾,横七竖八搭着的毛巾。 放在漱口杯里的牙刷和牙膏,随便扔在置物架上的牙膏牙刷。 “大家可以看看牙膏的挤压方式,这五只都是乱挤,按压痕迹布满整只牙膏。” “虽然没有拍到杯子里的牙膏,但是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牙膏上半段是饱满的。” “我推测彭潇挤牙膏,一定是从尾部一点点的挤上来。” “以后我们拍照片会更仔细一点。尽量做到事无巨细全部拍全。” 第26章 大王立刻接下话茬,承诺改进工作。 胡平点了点头,示意叶枫继续。 “这么一个爱整洁的人,他应该有整理床铺的习惯,但是你们看。” 照片上,彭潇的被子保持着掀开的状态,在男生寝室里,这种状况不算稀奇,但是如果彭潇是个爱整洁的人不可能不叠被子。 “还有,你们看地上的拖鞋。” 两只拖鞋一只横着一只竖着放在梯子旁边,明显脱了就脱了,没有整理过。 “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刺激得他逃离寝室。” “事情应该挺大,所以他才会借酒浇愁。” “会不会是喝多了意外坠亡?”周云飞提出一个可能。 “和同学吵架了?所以今天早上另外五个人拒绝配合询问?”黄友成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胡队,我看校园里有摄像头,影像记录有什么发现吗?” (本章完) 第十六章 不提还好,一提胡平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 英才中学的校园监控,在这次事件中约等于无。 不是什么拍摄盲区死角,真的就是没有。 “今早我跟黄哥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学校监控头确实不多,但是校园又挺大。”叶枫理解胡平的气愤。 如此大的占地面积,寥寥几处摄像头,就算不涉及命案,盗窃案也会频发。 叶枫回来后联系过区里,查了记录,英才中学并没有报过几次失窃案。 很大可能,住校生贵重物品少,丢了就丢了,没有上升到报案的程度。 整个学校里,摄像头少就不说了,除了拍到彭潇从宿舍楼门跑出去的影像,其他什么都没拍到。 这样的影像记录别说交出去不能说服家长,就是说服这一屋子的人都难。 “校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那马路对面的监控有没有可以看看的?” “哎呦,我们宴主任来了,那肯定带来了重大线索。” “难道真的是和舍友吵架了?” “大半夜的会去哪呢?” “小叶,快快快,给宴主任泡上一杯我珍藏的老茶叶。” “我觉得他那样跑出去,不仅仅是想要跑出寝室,也许是想跑出学校。” “我今早看校园临街面是一排围墙,如果对面有摄像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来了,他着急去见。” 宴笙的声音传了过来,胡平猛地一抬头,立刻站起了身,满脸堆笑迎了过去,一弯腰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新的发现。” 叶枫立刻站起身,左右着急地看,望了一圈连个茶叶盒都没瞧见。 白净的脸上架着细细的金丝眼镜,刚摘了帽子随手拨了两把的头发有些凌乱。 叶枫话说了一半被胡平反问。 “总之肯定有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第三人,和他从寝室逃离有直接关系。” “以彭潇这样的性格,成绩又不是十分突出,不容易招女孩喜欢。” 叶枫说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有问题。 “能这么着急跑出去见的也就小女朋友了吧?” 宴笙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粒,下摆露出来笔挺的黑色西裤,蹭亮的皮鞋。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会议室里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胡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你是觉得有其他人通过非正当路径进入了学校?” “行了,明天分几个人包着学校转一圈,既然学校里面的监控指望不上,就找找外面吧。” 黄友成端着刚倒好水的纸杯递给叶枫。 叶枫低头一看,清澈透明,连颗茶叶渣子都没有。 “茶叶?” “胡来鬼扯的,快给宴老师端过去。” 宴笙进来后,扔给大王一个u盘,大王小王这会忙着切换幻灯片,宴笙叉着腰站在旁边瞟了一眼叶枫。 叶枫尊敬的叫了一声:“宴老师,先喝两口水慢慢说。” 宴笙接过水晃了晃,胡平满脸堆笑:“快尝尝,我的千年老茶叶。” “哪呢?你瞎还是我瞎?”面对胡平明晃晃的忽悠,宴笙不买账。 “哎呦,千年的茶叶成了精,跑啦!”胡平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宴笙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口了喝光杯子里的水。 他从下午忙到晚上,不仅饭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 这会神经一下松懈下来,肚子里顿觉十分空虚。 他递还给叶枫空空的杯子,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还喝吗?宴老师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叶枫晃了晃空空的杯子,真的是一滴水珠都没有。 “你们宴老师是钢铁之躯,不会累不会饿不会渴,工作就是他的充电器。”胡平语气欠欠的。 “胡来,你是又想被我拉黑了吧?”宴笙斜眼瞧着胡平没好气地说。 “嗨,大家都累了,休息下。小叶,我柜子里有吃的,你去给宴老师拿点过来垫垫肚子,等案子完了,我亲自请宴老师吃大餐弥补!” “宴老师喜欢吃什么?”叶枫多问了一句。 “宴老师好养活,不挑嘴,除了不吃屎啥都吃。” 胡平说完推了叶枫一把。 第27章 宴笙解开袖扣,推了吧袖管:“胡来,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办公室和会议室都在一层楼,隔着不过十来米。 叶枫一溜小跑到胡平办公桌,打开最里侧的柜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甜的辣的,咸的酸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叶枫精挑细选了半晌,从最里侧扒拉出来一个蓝白相间的纸盒,上面弯弯曲曲的文字叶枫不认识。 但是包装叶枫很熟悉,以前他父母出国经常买回来给他们吃。 新鲜牛乳制成的年轮蛋糕,一层层吃起来口感特别好,带着浓郁的奶香和甜甜的滋味。 最适合充饥。 他捧着盒子小跑到会议室,双手递给宴笙。 宴笙一挑眉,接过去一点不客气拆开盒子,撕开内包装就开始吃。 胡平瞪大双眼指着盒子:“你,你从哪拿的???” “就是你柜子里呀。” “我的亲爹咧,你可真会翻啊,我藏在最里面都不舍得吃的,哎呦给我心痛死了。”胡平做捶胸顿足状。 “那我可得多吃点,难怪以前你给我的东西都不好吃,合着好吃的都藏起来了。” 宴笙为了气胡平,吃掉一个又撕开一包,还顺道夸了叶枫两句。 “不错,会选,好吃!” “昨……”胡平刚说一个字,立刻被宴笙扔了一记眼刀,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宴笙吃完三块蛋糕,饥肠辘辘的感觉总算过去了,他把盒子盖上扔回给了胡平。 “还你,小气得很。” 宴笙擦了擦嘴,走到调试好的投影幕布前,放出了第一组幻灯片。 彭潇寝室的照片。 “今天我在检查彭潇寝室时,我有一点疑惑是关于这里。” 宴笙放大了一张照片,焦距对应的是昏暗光线下墙壁上的一组电插座。 插座是紧挨着的两个五孔插座,面板因为安装略久失去了雪白的颜色,变得有些灰有些黄。 两个面板看款式,甚至右下角的品牌logo都一致,但是明显一个偏浅色一点,一个偏深色一点。 宴笙又切换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帮助下,黑暗环境里,墙壁上同一水平线远一点的距离也有外表看起来一致的插座。 “这是学校装在寝室墙壁里的吧?”叶枫问。 宴笙点了点头继续切换照片,角度看起来和第一张照片相似,但是照片中的插座发生了变化。 偏深色一点的面板变成了一半深色一半和旁边颜色一致的浅色。 “这是脏了,擦干净了。”有人说了句。 宴笙“嗯”了一声,继续往下放幻灯片,这次拍摄的是六张书桌。 为了统一管理,校方给书桌上配备了统一的插线板。 这些插线板使用的时间也不短了,六个插线板有五个一眼看上去灰扑扑,甚至还黏着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渣滓。 唯一一个虽然颜色变了,但是明显干净很多的插线板所在的书桌也很整洁。 “这是彭潇的书桌。” 纵然并非在场所有人都到过彭晓宿舍,通过痕检展示的种种细节推测出了彭潇的日常生活习惯。 彭潇是个很细致很爱整洁的男生。 “宴主任,恕我愚钝,这些隐藏着什么没有发现的重大线索吗?我没看出来,求您解惑。”胡平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真诚。 宴笙指了指叶枫。 “他今天下午告诉我,说他们上午了解情况时,听说彭潇可能有一部新款手机,问我有没有送技侦。” “很遗憾,我压根没有发现手机的影子,但是这个可能解释了我上午看到这个面板时的疑惑。” 床边插座并不常用,能够被如此细心打理干净,说明彭潇用过,而且经常用。 有什么东西插电需要用到这里呢? 宴笙顺便摸了一下床底下的地板,不出所料也有一小块地面擦拭得很干净。 种种迹象表面:彭潇曾经偷偷放过电子类产品在这里使用插座,因为不想被同寝室的发现,所以扔藏在了床底。 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没有搜寻到的手机。 “我刚才再次复核了我们在寝室里提取的脚印,发现了一组有意思的脚印。” “因为各方面原因,我做了一个比较粗糙模拟图。大家凑合先看看。” 宴笙播放了一组以寝室为背景的动画,将他们发现的脚印做了编号后,在寝室地板上标注示意。 其中一组编号7的脚印,只在寝室门附近出现,到了彭潇床边就停止了,再没有往里去。 “诶,这编号7的应该不是彭潇室友吧?” “他来寝室里玩,按彭潇的人际关系,可能是找彭潇吗?” 作者有话要说: 等榜,下一更周五。 (本章完) 第十七章 “彭潇睡上铺,就算找彭潇也不会爬床上去玩啊,怎么也应该换个地方坐吧。” 有干警立刻否定这个脚印是找彭潇的可能。 不到一天的时间,通过和彭晓同学老师的接触,大家都知道彭潇的人际关系很糟糕,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所以这个神秘的脚印是谁,为何而来?什么时候来的? 宴笙结束动画播放,发出了脚印的清晰大图。 鞋底花纹清晰,连脚掌中部的品牌logo凸起都若隐若现。 第28章 宴笙紧接着给出了几双鞋的鞋底花纹对比参考,纹路几乎一模一样,都归属于同一品牌。 “彭潇同寝的五个男孩,今天没人穿这个品牌的鞋。鞋长也对不上。” 宴笙还没来得及说答案,叶枫已经先一步下了结论。 宴笙一个意味深长的“哦”目光转向叶枫。 “今天五个男孩最矮的173左右,其他几个都超过了175,鞋子穿得比这个长。” “锁了,宴老师专门检查了门锁有没有被破坏。” “除了宿管老师谁还有钥匙?住这个寝室的应该有钥匙吧?” 彭潇是昨夜查寝后离开,正常情况下不会再有串寝的情况,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今早。 上课的早晨,寝室里起床后都是兵荒马乱,不大可能有谁闲着没事到处溜达。 600-800元。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师将该寝室男生带离时,并没有锁门,只是轻轻的带上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叶枫歪着头盯着幻灯片上的鞋印,摸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网购app。 “我们到的时候,宿管老师带着五个男孩都在值班室里坐着呢,中途应该没人离开。” 叶枫语速很慢,说到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没有经过调查不可轻易定性。 叶枫已经差不多说出了最大的可能,只是还需要最后的确定。 “我们还下去找宿管老师拿的钥匙。” 更何况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有的学生可能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要求待在室内不准外出…… 陪着宴笙一起上楼的干警立刻回答。 “那就不太对啊……” “鞋子花纹这么清晰,应该刚买不久,能穿着这种价格鞋子来上学的孩子应该不是……” “这脚印清晰度很高,说明距离采集的时间不长。” “宿舍老师排查到他们寝室后,就把几个孩子都带下来了。” “诶,你们上去的时候寝室门有锁吗?” “这脚印应该是在彭潇离开后产生的。” 和黄友成一起进入男生寝室楼的干警补充。 他手指轻点几下,迅速查到了宴笙给出参考的几双鞋的市场售价。 “之后又有人轻轻的进去了,转了一圈离开时关上了门。” 胡平接着叶枫的话说完,紧接着头一转问宴笙有没有这个可能。 “完全可能!”宴笙说完又调出了之前大王小王展示的,关于门上提取到的指纹。 他们刚才只能以“可能用脚开门”,来解释只提取到两份清晰指纹的原因。 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有人担心在门上留下指纹,擦试过门把等位置,导致本来存在过的指纹模糊无法提取。 “所以就是在这个寝室的所有人都离开后,有人偷偷溜进了寝室,然后去翻动了彭潇的床铺,极有可能带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然后出门时带上房门,顺便擦了擦。” 现在的推论明显比“用脚开门”更加合理,黄友成扭头看向上午和他一起去寝室楼的几名干警。 “你们今天男生楼里走了一圈,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几名干警纷纷摇头,为了证明确实没有发现异常,恨不得把男生们睡回笼觉的姿势说出一百零八种。 他们今早各个寝室走访,要么就是昏昏欲睡,问啥都不知道。 要么就是看到他们不怕反而兴奋,拉着他们询问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死人了,死了几个…… 除了印证校方关于昨夜留宿学生的统计是否准确外,留在寝室里这帮孩子并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行了,明天我们有活干了,去找出这个7号鞋印的主人。”胡平一拍手定下了之后的调查工作。 “鞋印长厘米,身高在168左右。”宴笙给出了身高数据。 “男生168,那还没开始蹿个头,初中生的几率很大。”叶枫补充。 宴笙汇报结束带着大王小王离开了会议室,刑侦队的众人留下来继续整合案情。 “唯一拍到彭潇的影像,是他在晚上十点过空手离开了寝室。”胡平强调了空手两个字。 没有提着酒瓶子,也没有带着他们认为的可能存在的手机。 黄友成把监控画面调出来,投影在了幕布上。 摄像头的质量并不好,勉强看清楚人影模样,对于彭潇的面部表情等细致画面拍不清楚。 彭潇双手插在裤兜里,晚间十点站在了楼门前,右手从裤兜里取出来时带出了一个东西。 他拿着看不清楚的东西,对着锁孔伸进去,三两下捅开了锁。 彭潇将金属栅栏拉开了一条窄缝,挤出去后立刻双手合闭栅栏,确认锁闭后离开了宿舍楼。 “这是有钥匙?” 摄像头拍不到彭潇手上的细节,周云飞只能通过上午值班老师的说辞,确定门在宿管查寝时应该是关闭状态。 “不一定是钥匙,宴老师上午检查过这锁,说是不太管事了。应该随便搞搞就开了。看彭潇这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黄友成回答。 监控记录不到三分钟,反复播放几遍也看不出新的线索。 唯一确定:英才中学的校服裤里装不下一支酒瓶;彭潇手离开裤兜后,扁扁的裤兜里应该也没有手机。 胡平关掉监控,综合痕检刚才给出的种种证据,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第29章 “其实现在就两个可能,一个是彭潇和室友发生矛盾,一个是他通过可能存在的手机和校外人员发生争执。” “和室友发生矛盾的可能性不大。”叶枫否定了胡平的两个推测。 “具体说说。”胡平指着叶枫叫他说出理由。 “因为当时正好是生活老师查寝期间,如果在寝室内发生让死者气到夺门而出的事情,动静必然不小。” “不可能不惊动旁人!” 根据他们对当值老师的询问,以及其他寝室学生的询问,都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看来生活老师查寝时,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很可能正在生闷气,之后一直无法调节导致了最终出走。 “他没带酒瓶子出门,但是却喝了很多酒,他的酒很可能是藏在校园某一处。” “现在除了不确定他的坠亡是否预谋,他离开寝室,提着酒瓶上天台其实都是在完全自主决定下进行的。” 换言之,迄今为止彭潇坠楼前的所有行为,没有发现任何可能被人引导或者逼迫,胁迫的证据。 他杀的可能性进一步减小。 “行了,大家回去继续整理线索,这种案子不管是自杀还是意外,咱们都得拿出更多的证据才能结案。” 胡平宣布完散会,一把抱住宴笙没吃完的蛋糕盒子,两三步走到了大家伙的前面,急匆匆往外走。 叶枫慢吞吞起身,想要等大家走光了,他把会议室整理下再离开。 周云飞小跑过来,一把拽住叶枫朝着走最前面的胡平扬了扬下巴。 叶枫没反应过来,满脸狐疑。 “你不是要查转校生吗?” 叶枫想起来立刻冲到最前一把拽住了胡平的胳膊。 胡平把宴笙没吃完的蛋糕盒子轻搂在怀里,生怕下手重了,压扁了不好吃。 被叶枫突如其来的一拽,手臂一松,盒子差点掉地上,他立刻紧捂盒子。 内里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不用看都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 胡平一扭脸看见叶枫,立刻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嘿,你跟我有仇啊,我这千山万水就搞来这么一盒,说尝尝,你就给我做人情了。做人情也行,你给我洒地上了咋办!” “压扁了都不好吃了!” 胡平说着掀开盒盖,单手把里面的袋子一个个拨开。 “回头我给你弄十盒。”叶枫拍拍胸脯。 “说话算话?” “算话!不过现在有个事情有点麻烦……”叶枫话头一转扯到了工作。 “在我这,就没有麻烦的事,说吧。” 叶枫一口气说完想要“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彭潇同寝过的男生目前学籍状况,从已经转学的学生身上入手调查的”计划。 胡平听完一拍大腿,怀里搂着的蛋糕盒哗啦一下掉地上了。 他顾不得捡,叶枫刚弯下腰,他抓着叶枫的肩膀提了上来。 “我们除了同寝室的还可以查查转校的,最好转得越远越好,这样的同学说起来坏话来毫无负担。” “我现在就去找人!” 胡平丢下这句急匆匆往办公室赶。 叶枫原地蹲下小心捡起洒落一地的蛋糕,每一个包装袋拿起来,小心翼翼吹掉灰尘整整齐齐放回了有些变形的纸盒。 (本章完) 第十八章 胡平再有本事,现在是夜深人静,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要查信息也得等明早上班。 不过案情紧迫,他让大伙都待在办公室整理线索,困了就在办公室休息。 “小叶,你催催宴主任,就说我们都在加班,让他们解剖快一点。” 叶枫哦了一声刚摸出手机,被黄友成一把按住。 “这种事情,你怎么好让小叶去催,你怎么不去?” “这刚加回来……”胡平理由充分,他还想在宴笙的好友名单里再多待一会。 “那你不怕小叶被拉黑?”黄友成意思很明显,自己去,别使唤小孩。 “不能,他不会拉黑小叶。” 被小叶按在墙壁上当嫖客抓了,都还让小叶加好友,怎么可能拉黑呢? “为啥不能?” “小叶给他送过吃的喝的,有恩于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胡平挂了电话,语气兴奋,通知大伙赶紧准备开会。 胡平伸着手指比划一圈,所到之处皆是疯狂摇头。 虽然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但是能一次性出具整体报告,说明死因并不是很复杂。 解剖结果出来了。 “宴老师,辛苦了!” 市局的刑侦们忙活到半夜下班,如果没有开车,就只能扫一辆共享自行车回家。 宴笙很快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宴老师说了,是完整报告。说不定有了这个报告,咱们就能结案了。” “你们还困吗?还困吗?” “不困。” 窗外黑漆漆一片,饶安是个夜生活并不丰富的城市 过了晚上十点,除了零星的夜宵摊,连马路上跑的车辆都明显减少。 一晚上没闭过眼睛的胡平立刻提起来,精神抖擞一声喂。 在黄友成和胡平争论的同时,叶枫顽强地单手操作,坚持给宴笙发出了消息。 胡平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这是为了让大家伙清醒点,高效率完成工作。” 第30章 “不困。” “胡扒皮又开始掐公鸡了。”黄友成咧了咧嘴。 很大可能通过法医报告,就能直接判断是他杀还是自杀。 一线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出租车,网约车,在这个城市的夜晚少之又少。 叶枫忙活了半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趴在办公桌上刚合上眼,身后电话急促响起。 胡平走进会议室,指挥人关掉了窗户,顺道关闭了门旁边的暖气阀门。 会议室里的窗户半开着,吹散了屋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度。 “精神着呢,还能再破十个案!” 古振乐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报告走了进来,胡平撑着脖子望向走廊。 “你们宴主任呢?” “宴主任忙了一天,还帮忙解剖了,太累了这会办公室休息呢。” “哟,宴主任亲自上手啦?” 古振乐没回答,只是睨了胡平一眼,意思非常明确。 不是你们催得急,宴笙也不用那么着急赶工。 幻灯片打开,大家一个激灵,不仅残留的困意消失无踪,寒意甚至又浸润了几分。 死者头面部因为撞击,淤青肿胀,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照片上的模样和寸照上那个清秀的容貌相去甚远。 经过和彭潇父母对比dna,对比英才中学彭潇寝室采集到生物样本化验结果。 确认死者是:英才中学初二三班在读学生彭潇。 性别男,年龄刚满16岁,身高1米73, 3月6日清晨六点四十,死者被发现坠落在英才中学校园内正在维护的一处教学楼工地。 结合当天气温,周边环境,初检尸温及解剖结果,推断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到三点钟。 死者身体多处骨折,头部,胸腔,肩关节,肘关节,双下肢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根据骨头断面情况,判断是生前伤,系下坠过程中不断撞击钢管所致。 “嗤……”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死亡前不断撞击的疼痛是无法想象的。 不知道彭潇意识是残留到最后一刻,还是在不断叠加的疼痛中失去知觉。 无论哪种,临死前这样的疼痛几乎都是常人难以承受之痛。 宴笙将死者下坠过程中,可能接触到的所有钢管表层进行取样。 提取到数份毛发,血迹,□□,皮肤组织。 经过化验确认都为彭潇一人所有。 相隔24小时前的凌晨,和前天,大前天并没有区别,饶安还是吹着冷风,一点没有春夜的温暖。 一位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季少年从高台坠落,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撞击钢制脚手架。 砰砰砰的撞击声也许传了很远,但是没有惊醒熟睡中的人们。 “这么多伤?致死原因是什么?”高坠只是一种死亡方式,但是致死原因还要看具体。 古振乐调整幻灯片,展示了距离地面大概两层楼高的脚手架位置。 “死者在下坠到这个位置时,后脑勺撞击到了这根钢管。导致脑干遭受重创而死。” “在现场我们没有找到明确第三人留下的痕迹。” 虽然现场条件很差,收集了很多东西,但是都没有验出明确指向有第三人在场的证据。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我们在死者体内验出了这两种成分。” 酒精,头孢噻肟。 天台上采集到的白酒瓶,上面有彭潇的指纹和唾液,彭潇体内化验出了酒精。 看化验结果,血液中酒精浓度不低,抛去消耗代谢的因素,这个结果也远超醉驾标准。 头孢噻肟是头孢类药物的主要成分。 同时出现的两种成分,说明死者在服用头孢的同时,饮用了大量白酒。 参考值班老师叙述,昨晚他们的最后一面,彭潇精神状态良好,意识清醒,没有感冒发烧等任何一种需要服用头孢类药物的疾病。 且校内并没有提供酒精的场所,所以这瓶酒应该是彭潇自己准备的。 “寝室楼门的监控影像里,彭潇空手离开,这瓶酒应该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进来,藏在学校某处的。”叶枫说出自己的推测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英才中学光小树林就不小面积,还有围起来的两栋楼,放行李箱里偷偷带进来,找个地方掩埋或者塞在旧楼某处没人能发现。 周围寝室同学证明,在事发前,没有听到过彭潇所在的寝室有过争吵。 而同寝室也否认他们有过争执。 如果死者体内只验出酒精那么可能是喝多了意外坠亡,但是加上了头孢,在结合彭潇离开寝室时的影像记录,说明彭潇的坠亡可能很早就在计划,只是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心赴死。 “事情差不多已经明了了,但是咱们的调查还不能结束,证据链需要夯实,所以明天和家长沟通下彭潇在家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前计划的几个方向继续查,先拿出让我们自己信服的调查结果,再去通知家长。” 胡平说完,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马不停蹄的一夜即将过去。 而他们即将开始忙碌的新一天。 上班点刚过,胡平拿着一张单子搁在了叶枫桌上。 和彭潇同寝室,又转学离开的孩子有好几个,其中画了圈的两个孩子转去了省会城市。 第31章 胡平的意思很明显,先找这两个孩子了解情况。 “这是父母的电话,先和监护人沟通,获得允许再看怎么联系孩子,一定要有成年人在场。” 胡平生怕叶枫莽撞,直接联系上了孩子,千叮万嘱。 叶枫答应后,先在警务系统里查到了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信息,然后叫上周云飞两个人去了隔壁。 叶枫开着免提拨出了第一个孩子母亲的电话。 对方看到是饶安的固定电话,很快按下接听。 叶枫快速的自报家门,当说到想和孩子沟通,了解一些在英才就读时的情况后,对方母亲立刻警觉起来。 这种走正规流程的问询没有隐瞒的必要,叶枫除了没说彭潇意外死亡这个信息,其他都说了。 对方妈妈听到和儿子曾经的同学有关,没有马上说行和不行,而是核实叶枫的身份。 从市局地址,部门,到叶枫的名字怎么写,警号全部问清楚了。 周云飞和叶枫对视一眼,嘴角一挑,了解得这么详细,那肯定是要配合了。 对方妈妈记录下所有信息后,说了句稍等,举着手机走出了室内。 安静的背景音一下涌入了风声,汽车鸣笛声。 “你们不要联系我儿子,彭潇是死是活有什么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所有信息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告诉孩子现在的班主任,拒绝你们以任何方式接触我儿子,如果被我发现我投诉到底。” “我一定会投诉到你们停职!” 电话那头的音量节节拔高,怕是不能威慑到叶枫,最后一句甚至重复了三遍。 叶枫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认真回忆刚才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确定没有暴露彭潇的任何信息,为什么对方母亲一下就猜到了和彭潇有关? 这个孩子一定知道关于彭潇的什么事情,但是目前的状况明显不适合继续询问。 “女士,您放心如果您不同意,我们一定不会接触孩子,您放心,您放心!” “我会关注你们的后续,最好不要出尔反尔!”对方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本章完) 第十九章 两个人面面相觑,开始还以为这么轻松就能联系上呢,结果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 “咋办?”周云飞有点担心联系下一个家长还是这样的状况。 “彭潇究竟有什么魔力?这么……” 周云飞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形容这种影响力。 叶枫摇了摇头。 “能咋办,继续找呗,要是还不行就只能去学校问了。” 不过这次冷水没那么快泼下来,原因是对方家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两个号码一个关机一个无人接听。 两个人一脸落寞回到办公室,刚走进办公室,胡平就让叶枫跑趟检验中心,拿宴笙签完字的纸质版完整报告。 叶枫一溜小跑到了检验中心办公室,这边的状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已经是上班时间,办公桌前大部分横七竖八趴着躺着,清醒的没几个。 “胡队让我来拿签字的报告。” 他轻按门把,咔哒一声,门没有锁。 “休息?” 他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直愣愣盯着宴笙。 宴笙揉了揉眼他坐起来,立刻看清了蹲在他对面睡着了还打鼾的人。 叶枫盯着他起伏的胸膛,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干脆头埋在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少数几个人听到自动玻璃门滑动的声音,转过头来。 宴笙睡得正熟,听到远远的鼾声,他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思考不过几秒,叶枫决定耐心等宴笙睡醒。 “行,要是没签,你就叫他签一下再继续睡,宴老师睡眠好,被人打岔了一样睡,哈哈哈哈。” 冰凉的白粥入嘴,刺激得他困意彻底消失,幸好在海外多年吃习惯了生冷,要不这一碗凉透了的粥水真的是没有办法下肚。 他本是想休息一下,哪知道连轴转实在太累,这一闭眼干脆直接睡着。 “我送过去吧,顺道看看他签字没。” 检验报告摊开放在桌面上,就签了一个“宴”字,后面那个字还没写上。 宴笙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搭在另一侧扶手上,连着双脚小腿伸出去不少。 纵然睡得迷糊也知道,煮粥都不可能有这个动静。 没多久,他两手空空走了出来。 鼾声越来越大,如雷贯耳,他很不爽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叶枫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垫着脚走到沙发前的茶几旁,放下白粥,又垫着脚走到办公边。 宴笙睡觉很安静,没有鼾声,呼吸也很轻。 叶枫估计他是困极了,才会签名签了一半就跑去睡觉了。 叶枫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矮凳子上,比蹲起来也就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宴笙摇了摇头,大概他跟这个人上辈子有仇。 肖萍萍的马尾已经散开,一头长发胡乱披在肩膀上,毛毛躁躁没有整理。 他环视办公室一圈,发现角落里一根矮矮的塑料四脚蹬,他拿过来放在沙发对面坐了下去。 叶枫刚进门,小王提着白粥从外走了进来,走前几步一回头看见是叶枫。 宴笙慢悠悠的吃光了白粥,舔了舔嘴唇,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仔细擦拭着手指。 第32章 窝在小凳子上睡觉,姿势不对,整个人蜷在一起压迫了胸腔,叶枫闭眼没多久打起了鼾。 “哟,小叶,来干嘛?” 他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条宽缝,探进脑袋一瞧。 这么大的鼾声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掀开白粥盖子,用勺子搅了搅没有一点热气的白粥。 远处黑色沙发上,宴笙穿着衣服平躺着,胸膛有规律的轻微起伏,虽然听不到打呼,不过应该睡得挺熟。 “哦?你等下,我去给你看看出来没。”小王顺手把白粥往叶枫手心里一放,一溜小跑去了里面。 看到叶枫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又转头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宴笙个子和他差不多,这个不大的沙发明显装不下他。 呼吸声轻到听不到,不翻身不伸胳膊踢腿,双手交握搭在肚子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平躺着。 “对,刚才我们在开会的时候,他实际没睡,又把之前的报告拿出来重新过了一遍。后来我们回来,还拉我们开了个小会,这会可能刚休息吧,我还给他买的白粥还没来得及拿进去。” “古法医说他最后整理好,全部交给宴老师签字了,不过宴老师还没签出来,可能宴老师还在休息。” 双眼空洞,厚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 入眼就是放在茶几上的白粥。 叶枫提着白粥站在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耳朵贴着门板认真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对面的人鼾声未停,大概是觉得睡得不舒服,抱着膝盖左转右转。 宴笙眼睁睁看着他向侧面靠去,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声沉闷的“咚”响起。 叶枫抱着膝盖摔倒在地板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左右转了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深色地毯发呆。 宴笙看他傻呆呆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的笑出了声。 叶枫吧唧了两下嘴,手撑着地板坐起来,干脆就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望向宴笙。 “宴老师,字签好了吗?” 宴笙笑得更厉害了,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两个人并不熟,他真的很想上前摸一摸叶枫毛茸茸的头顶。 叶枫眨了眨眼,盯住了宴笙捂在嘴边的左手。 宴笙神情一滞,背过手看了眼手背,立刻揣进了裤兜,抬脚走到办公桌边,来不及坐下抽过笔刷刷签上第二个字递给叶枫。 “检验这方面按常规来说已经结束了所有工作了,如果你们需要二次尸检或者还想针对某个环节复检,请尽快提出。” 叶枫盯着宴笙揣在裤兜里的左手回复了好的。 叶枫走出楼门,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刚才过来,才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不过睡了一觉,虽然姿势不太舒服,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刚转身往a栋走,大门那边传来了争执。 大门关着,隔着栅栏门卫大爷正在和外面两人对峙。 外面一位中年妇女拽着一个孩子不停嚷嚷着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大爷不让进,对方极力希望大爷放行。 叶枫忍不住抬脚走了过去,随着走近,听清楚了争执的原因。 “大叔,您行行好,放我们进去。我真有事。” “有事打110,或者去派出所,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联系。 “大爷我都到这门口了,我真有事。” “不成,你不说清楚,没提前联系我不能随随便便放你进。” 大爷语气坚决堪称铁面无私。 “那……那我干脆就这门口等着,你们领导啊,警官啊总要出来吧。”妇女说完,身后的男孩子忽然发力一个劲往后缩。 妇女立刻回头呵斥:“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 男孩子身材瘦弱,听到呵斥不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铆足了劲往后退, 妇女紧拽着他,想继续央求门卫放他进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较着劲,拉成了一条直线,两个人从手背到脖子再到脸,整个都红透了。 妇女背着的单肩包滑到了肘弯处,她也顾不得提一下,一脸焦急继续恳请大爷放人。 叶枫赶紧走过去问妇女有什么事找警察。 妇女一眼瞟到了他手里文件封皮的几个字。 “检验报告。” “你是警察?” 妇女问完不等叶枫回答,忙不迭地补充。 “我们是英才中学的,有情况要反应!” 叶枫立刻示意门卫开门放人,门缓缓开启。 妇女松了一口气,站在她背后的男孩却乘此机会猛地一拽,挣脱了被她抓着的手腕拔腿就往外跑。 叶枫立刻追了出去,妇女把包往肩头一甩,果断转身跟着跑了起来,大概刚才耗费了不少力气。 她没跑几步就跑不动了,她并没有放弃阻拦男孩离去的步伐。 妇女抬起右脚飞快脱下了鞋子,瞅着男孩奔跑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跑了,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鞋子飞跃的速度极快,超过了叶枫,准确的砸在了男孩后脑勺。 男孩吃痛地哼了一声,抬手捂住后脑勺,明显放慢了脚步。 叶枫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迫使男孩停了下来。 他拽过男孩手臂一勾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跑什么?” 第33章 妇女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叶枫顺道拾起鞋子递给妇女。 妇女接过鞋子不着急穿,高高举起,叶枫赶在她抽下来以前挡住了她的手臂。 “有事,咱们进去再说,大马路上上对孩子不好。” 刚才不过一句话,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暴露,是母子。 叶枫不知道他们为何起争执,但是妇女刚才急切自爆家门的态度,应该和彭潇坠亡有关。 也许是妇女发现儿子知道了什么线索,想要他提供给警方,儿子却因为不愿意说的原因不肯配合。 才有了被妈妈拽着来市局的这一幕。 有了叶枫帮忙控制,妈妈这一路走起来轻松了很多,有了更多的力气抱怨儿子。 “管不住了,送给你们警察管。” “这儿子我是不想要了。” “没满16,还有少管所吧?赶紧弄进去。” “不成器的东西,以后怕是要杀父弑母!” (本章完) 第二十章 妇女说了一路,完全不给叶枫开口的几次,叶枫几次想开口问他们是不是要提供线索,都被妇女挡了回去。 “警察同志你别劝我,这儿子我是真不要了……” 叶枫…… 你不要,也不能我要啊。 三个人在妈妈不断抱怨,叶枫选择性沉默,儿子嘟嘟囔囔中走上了四楼。 叶枫把两人带到一间小的会客室,本来想自己亲自去给胡平汇报,又怕一走这孩子又跑。 只得给黄友成发了条消息。 说有一对自称英才中学的学生和家长来提供线索。 不到半分钟,会客室门口涌进来了不少人,黄友成,胡平,周云飞,还有过来送补充报告的大王。 大王上下瞟了一眼坐着的男孩,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男孩的脚腕抬起右脚,拇指中指往鞋底一撑,还没来得及说话被胡平轻拽了起来,顺道拦在了身后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着急。” 叶枫伸手摁住了男孩的肩膀。 “我是他妈妈。他们学校是不是死了个同学?被人弄死的?” “你们是谁?来有什么事?慢慢讲。”胡平看向孩子母亲。 男孩梗着脖子,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我不看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如果你给我们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 这话好像是对大王说的,又好像是对孩子母亲说的。 “你不要污蔑我,我不知道!”王彦紧握双拳一下砸在了桌上。 叶枫拿起手机在男孩眼前晃了晃,说话听起来和颜悦色。 站旁边的大王翻了个白眼,骂儿子还带扫射…… 王彦母亲立刻激动起来,指着儿子:“我怀疑这事跟他有关,要么就是他知道内情。” 在场所有干警盯着那部手机,没有人说话。 “这小兔崽子叫王彦,15岁,姓王真就是小王八蛋一个!” 男孩听到这句,警惕的看了一眼大王,大王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枫指了指刚才拽他脚的大王。 “这个事情可以减轻你的处罚。” “这是我们检验中心的法医叔叔,他们超级厉害,只要你去过那里就会留下你看不见只有他们看得见的痕迹。你不说,他们也能抓到你。” 这和叶枫从网上搜出来的图片一模一样…… “你还没满16岁是吧?现在你说出你知道的算自首。” 妇女取下背着的小包,猛地拉开,从里面摸出了一部银灰色的手机扔在桌上, “那你解释下这是什么?是不是你帮着犯罪集团害人,然后别人给你的报酬!” 胡平嗯了一声,没有告诉王母是怎么死的。 男孩微微低头,抬起眼睛盯着大王。 大王挑衅似的冲他的双脚扬了扬下巴,男孩不自觉的把双脚缩进了椅子下面。 “说说吧,怎么回事。”黄友成敲了敲桌面。 其实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在给他一个机会而已。 男孩母亲双手一拍桌子,刚张嘴,胡平抬手一挡。 “让他自己说。” “这手机是,是我捡的……” “哪捡的……” 所谓的捡不过就是含蓄点的说法,这个男孩也许真的知道一些他们没有掌握的线索。 缓和他抵触的情绪,撬开他的嘴,是最重要的事。 “真是我捡的!”男孩再次强调。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是你捡的了,哪捡的,怎么捡的,说说。”胡平把自己的工作证取下来放在桌面上。 上面职务名字警号一应俱全,很明显,这是向男孩表示:我是领导,我说话算数。 昨天彭潇在工地边出了事,被早起出去跑步的男生看见了,虽然他没敢上前看仔细,并且立刻跑回了宿舍,但是校园里发现死人的消息还是很快传扬开来。 开始大家并不信,以为只是喝多了躺在地上睡着了。 直到生活老师挨个寝室点人,他们才知道可能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男生曾经和彭潇一个寝室,现住隔壁寝室,看到韩老师把他们寝室几个人带走,唯独没有彭潇。 他趁着大家交流信息,各种揣测没注意之时,偷偷跑进彭潇了寝室。 以他的说法,他就是好奇,想确定那个躺在地上的是不是彭潇。 第34章 后来在彭潇床上看到了手机,以偷窥隐私的想法,带走了。 胡平没有追问,为什么你偷窥隐私还记得拿走人家的充电器。 “为什么你觉得如果有人死了会是彭潇?”叶枫提问。 好像跟彭潇有牵连的每一个人,都未卜先知死者是彭潇,这不是一个正常情况。 “他……” “你居然偷同学的手机?你要死啊!”妇女打断了儿子还没出口的话,高高抬起了巴掌。 来路不明的高档手机如何到了儿子手里,现在有了答案。 从法律上来说,真相比她天马行空想到的好很多,但是在恨铁不成钢的母亲认知里,都是一样的该往死里打。 胡平冲着黄友成一使眼色,黄友成立刻拽着妇女的胳膊,半劝半强制的把她带到了隔壁休息。 男孩偷手机是事实,不需要再多问。 同时提供了一个信息:彭潇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和他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是,为什么男孩猜到死者可能是彭潇后,要去偷手机?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手机很贵? “你和彭潇同寝超过了一学期,发生了什么事情,上学期他换了寝室?”叶枫还记得,他们在韩老师处翻到的寝室变更记录。 这个叫王彦的男孩,是少有的和彭潇同寝超过一个学期的人。 “其实,是我对不起他,我去给老师打小报告,说他精神有问题。然后他爸妈带他去过医院检查,后来回来就换了寝室,就不跟我来往了……” “彭潇精神有问题?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彭潇在英才读书这两年,并非一直孤独,他同样有过关系不错的同学。 只是和谐关系存在的并不久,加之大部分人对他避而远之,导致了,没几个人说得出来,他和谁关系一直好。 王彦算是彭潇在英才,处得关系还不错的少数人之一。 正因为如此,王彦经历了彭潇的两次换寝,都和他同住一屋,直到后来分开。 在王彦眼中,曾经的彭潇除了娇气,爱哭,有时候爱耍脾气以外没有太大的毛病。 “曾经?”大家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个状态词。 王彦深吸一口气:“后来他让我觉得很可怕,他带我……” 王彦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抱头胡乱抓着头发,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把我拉上了楼顶,想要推我下去,说我们一起死,可以一了百了。” “突然拉你上去的?没有任何原因?”对于这个说法,胡平并不相信,他怕是这个娃为了减轻偷东西的责罚,编了瞎话出来提供线索。 “哪栋楼?什么时候?”叶枫追问。 “就上学期期中考试,我考得很差,回家被我爸妈混合双打,胳膊都给我打肿了。我觉得活着没意思,读书太苦了。” “所以你向彭潇透露了不想活,彭潇真拽着你一起死,你又害怕了?” “他当时的样子真的好吓人,不是他力气小,我就被推下去了。他跟我说,很多人跟我们一样,都很痛苦,一个人上路很孤独,只要结伴一起就不害怕了。” 让他感到害怕,觉得彭潇有病的原因就是在这一天,彭潇带他走上了那栋废弃的教学楼。 男孩双手紧紧箍住自己的头,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回忆让王彦恐惧,却透露了更多警方没有发现的信息。 这个时候,大家反倒不着急了,耐心等着王彦平复心情。 时间一点点流失,王彦撤下了抱着头的双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颓然的低着头。 “他什么时候有手机的?”叶枫忽然问了一个好像没关系的问题。 “他初一就有了,但是他小心翼翼藏着用,以前他不避开我,还给我玩过游戏。” “他拿手机一般干嘛?” 男孩摇了摇头:“不知道,看着他对着手机,经常傻笑。我和他关系好那会,他有一次生气砸过一部手机,砸完还扔河里了。” “后来很快又有了新的更好的。他爸妈真宠他,我想买个电子手表,我妈都不给我买……” 叶枫拿起屏幕漆黑的手机,按了几个键,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电了?” 男孩点了点头:“昨天我拿到时候就只有一点点电了,所以我又把他充电器拿走了,我其实就是好奇他手机里藏着什么东西,让他又哭又笑的。” “找到答案了吗?”胡平问。 男孩摇了摇头:“拿回家还没充电,就被我妈发现了,她吓唬我说,这部手机很贵,问我是哪来的。” “电视剧看多了,还问我是不是合伙杀害了同学。”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昨天临近中午,警察结束调查撤离后,学校挨个通知家长接回了初中部的住校生。 高中生愿意回家的自行回家,不愿意的允许留学校。 王彦自然是他妈妈去学校接他的。 学校外面围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多彼此相识交换着获取的信息。 王母开始不清楚,后来人群里挤来挤去,听大家传来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 除了不知道死者具体信息,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母子一见面,王母就问王彦学校出了什么事,王彦张嘴就答不知道。 第35章 面对同学死后,儿子装不知道,又忽然多出来的高级手机,这位母亲不多想也难。 “她昨晚上拷打了我一晚上,我不说,今早就把我送警察局来了……” 明知道要吃闭门羹,他还是硬着头皮讲了目的。 “彭潇那孩子心理有点不太正常,我给小孩转学也怕是被他带坏。” 联系上一位家长的反应,还有隔壁男生反馈的情况,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试试。 “您儿子之前和彭潇关系那么好,就算分开了,少年人的感情总是还在的,他知道了也会很难过吧?” 叶枫和周云飞一路狂奔到会客室,叶枫迅速按下免提。 “不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可能并不会直接联系您儿子,但是总归有一天他会知道曾经好朋友的死讯,曾经的朋友死得不明不白的话,他却最后才知道会很难过吧。” “我刚跟孩子学校联系过,孩子在学校上课,一切正常。” 这位家长的拒绝比上一位温和很多,但是也是拒绝。 王彦说完撩开袖子,衣摆,身上的痕迹一看就是用衣架抽的。 叶枫心里咯噔一声,能通过饶安市局一个座机电话,立刻联系到跟孩子有关,怕是又要吃闭门羹。 反正说不说结局都一样,叶枫干脆说清楚是想询问关于关于彭潇的信息。 来不及调整呼吸立刻自报家门,和对方核实身份。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你儿子知道,所以我们不会联系他的,如果您知道什么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周云飞暗暗叫苦,这又要挨骂了。 “我儿子初二就转学了,据我所知,他们后来并没有联系过,可能帮不上你们忙。” “彭潇?那个长得斯斯文文,说话秀秀气气的男孩?”电话那头有一阵迟疑。 “你什么意思?”对方态度立刻变了。 叶枫却捕捉到了隐藏的信息,这位家长很关心彭潇和自己儿子还有没有来往,说明曾经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很差。 叶枫刚想再问两句,另一名干警跑了过来通知叶枫,他们上午联系过的家长回电了。 “是的,他出了意外,我们警方介入调查,所以……” “你们联系我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叶枫释放的善意,孩子母亲可能本着速战速决一了百了的想法,干脆把自己孩子和彭潇的纠葛从头说了起来。 彭潇初一刚入学就和他孩子分到了同一个寝室,那会彭潇的性格还不像现在其他人口中那么糟糕。 他儿子还有另一个小孩和彭潇关系不错。 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课,去食堂打饭,关系算是紧密。 彭潇的成绩那会还算不错,所以家长没有过多干涉他们的交往。 到了初一下期,情况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家孩子成绩还好,彭潇的成绩明显波动。 而且周五放学后,周六日,彭潇会把她儿子约出去,之前说是打球。 她想着锻炼身体没有管,直到有一次,她也赶巧前后脚出门,发现彭潇居然带着他儿子去了黑网吧。 她非常生气,立刻进去把儿子抓了出来。 儿子告诉他,彭潇带他去和朋友聊天,他不想去,但是又怕彭潇不高兴。 问聊什么,儿子说看不懂,在一个群里,那些人说什么煤气,烧炭,还说什么安眠药量太少洗了胃就没用了。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注销了儿子的一切网络使用账号。 她想过给儿子申请换宿舍,但是他儿子性格比较绵软,如果彭潇纠缠…… 当时距离放假不到一个月,他除了更严格的管束儿子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 她默默给儿子联系了新的学校,放假后,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转学手续。 直到开学,儿子才知道自己换学校了。 也有过吵闹,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儿子选择了接受。 因为之前她注销了儿子的所有网络账号,所以两个人也失去了联系。 叶枫和周云飞忽然明白了上一位家长歇斯底里的可能。 “您刚才说还有另一个孩子,那那个孩子现在还在英才读书吗?” 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说。 “应该没在了,其实把孩子初中送住校无非两种原因,家不在饶安,父母太忙顾不上。” “我们家是两种情况都占了,我们户籍是饶安,但是我和孩子爸爸一直在浍河工作。” “你知道的,九年教育阶段,离开户籍地读书,要找个好学校有多难,所以孩子小学我们在浍河找的住校,但是初中太难了,所以送回了饶安。然后周末我和孩子爸爸轮着回去,放假就接到浍河。” 家长想表达的一个意思就是,他们见孩子都很少,更别说知道别的孩子,认识别的孩子的家长。 学校里发生的什么事情,都是通过孩子知道的,他们都不太了解。 “另外个孩子听说初二刚开学就转走了。” “您有听说原因吗?”叶枫顺着她的话头问。 “听说是家长在孩子书包里搜出来了安眠药之类的,那个孩子成绩不太好,情绪也不稳定,后来家长找学校闹过一场就把孩子办了转学。” “听说孩子后来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第36章 “我也是回饶安听其他人说起的。” 她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她说的情况侧面印证了王彦刚才的说辞并非胡编乱造。 挂掉电话,两个人立刻回办公室想要汇报这个重大线索。 胡平黄友成座位空着,站门口一望,之前那个会客室还挤得满满当当。 王彦还坐在桌边,情绪比刚来时候好多了,桌上撕了一堆包装袋,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叶枫定睛一看,好几个空袋子都是胡平视若命根的蛋糕,其他的包装袋应该也是胡平柜子里的零食。 “警察叔叔,我想好了,今我就在你们这住下了,我不回去。” “我妈打完我,我爸回来还得打我一顿。” “还是你们这好,都说公安局不好,我看挺好的。 “你们一个个说话和和气气的,也不打我。” 叶枫附在胡平耳边简单汇报了和家长联系获得的重大线索,想着从王彦身上能不能再问出来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毕竟这孩子是唯一和彭潇生前有过深入接触,又被彭潇想要一起带走的人。 “你妈打你不还是为了你好,你妈要害你,能知道你犯了错赶紧送来我们这。” “赶紧接着说,你还知道什么。” “一会我们也会教育你妈妈,有什么事不能只是打,打解决不了问题。” 王彦拧开可乐瓶子咕嘟嘟又灌了几大口,一抹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周云飞又看了一眼凌乱的桌面:“你这是几顿没吃了?” “两顿饭,昨晚午饭吃了一半就挨骂了,然后晚饭,早饭都被我妈妈刑讯逼供,根本不给饭吃。” “行了行了,别总念你的冤屈史了,说正事,他那纹身怎么回事。” “其实我觉得彭潇精神可能真有问题,后来他私下来找我道过歉,说上次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把我按在天台上,当时他以为只是把我按在课桌上没危险。” “然后我就原谅他了……” 胡平…… 这孩子是真不记仇。 彭潇大腿后侧的纹身是初二上学期纹上去的,是一朵黑色的罂粟花,说是他们的标志。 还怂恿王彦跟他一起加入,也纹一个。 说是可以心想事成,下辈子一切如意。 纹身被王彦拒绝了,加之两个人没在一个寝室,王彦身边并非只有彭潇一个朋友。 两个人的来往自然不比原来紧密,渐渐又疏远了。 “我这辈子都活得都够累了?我还下辈子?” “都知道我之前举报他有病,然后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有同学笑话我,又跟神经病玩。后来他不找我,我也就算了。” “他拉我出去玩都带我去小树林,偶尔给我手机玩游戏,大多数时候他自己抱着手机又哭又笑的,我觉得挺无聊的。” “我感觉他们什么组织啥的,肯定都在他手机里,所以就想看看他手机里究竟有什么。” “你知道他的密码?”叶枫问, “反正他密码就来来回回那几个,应该差不多。” 周云飞从兜里摸出本子扔到王彦面前,叫他写下来知道的密码。 黄友成迅速拿过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迫不及待的输入了王彦写下的数字组合。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榜单,预计周六更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周三应该入v了,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一连提示七次错误,大家伙越来越不抱希望。 忽然屏幕卡了一下,进入了桌面。 密码正确,手机解锁了! 有了密码省去了技侦耽误功夫,黄友成捏着手机转头出了办公室。 问话结束,胡平叫人把王彦的母亲带了过来,刚才在隔壁她也没提供多少线索,甚至儿子在学校差点被彭潇从天台推下去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胡平把这件事说了,意思让她关心孩子也要全方位注意方式。 话音还没落,王母一巴掌拍在王彦头上。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叶枫…… 彭母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顶着肿得核桃一样的双眼,一见面迫不及待询问。 他本想等母子两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再来好好教育下王彦拿手机这事,哪里知道王母比他着急多了。 王母:说的有道理,打儿子要趁早…… 彭母堪堪止住哭声,抹了两把眼睛就着老公的手站起来。 “有结果了是不是?不是我儿子对不对!” “你们没说,我也知道,我儿子没了。我一定要抓住杀我儿子的凶手,我儿子不可能自杀!” “以后长点脑子知道吗,不问自取便是偷,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都这样。” 彭潇父母昨天没有回县城,在市局附近租了个酒店房间住了下来。 “工作越来越抠搜了,这跟个尿不尽似的,说好完整的又来一份……” “你得给你妈妈写个道歉书,虽然你妈妈责罚你的方式不对,但是拉着你来投案自首是为你好,阻止你犯更大的错误。” “别挑起人民群众内部矛盾,赶紧干活去。”胡平大手一挥。 第37章 “这破孩子偷手机判几年?” 你可真会说话…… 几个人走到询问室,黄友成本想把彭母安排在其他房间休息,被她一口拒绝。 “初一时候 班主任给我们说过,我们也带着去检查过,都没问题。” 王彦:原来警察也不是全是好人,这都给我贷款要打妈了…… “走吧,咱们先进去,你儿子听见你这样嗷嗷哭也难受。” 一屋子人集体看向叶枫。 “说什么说,说了,你还不是觉得是我的错!” 叶枫还没来得及询问,彭母嚎啕大哭原地蹲了下去,彭父拉了几次都没拉起来。 “再过几年,你就打不动也可能打不过了……”叶枫补了一句。 “叔叔,我真不是偷……”王彦努力解释。 “我们还在调查中,正好有些问题想和你们沟通下。”黄友成碰了碰叶枫的胳膊,示意他来说。 两夫妻一夜未眠,打了很多次电话回家,问邻居彭潇有没有回家。 胡平当完和事佬,问母子两还有没有什么情况需要反应给警方。 “学校方面有反应过彭潇心理,精神状况有异常吗?” 胡平叹了一口气:“王彦这个行为肯定不对,考虑到他未满16岁,并且你们主动退赃,他积极配合我们工作,提供了重大线索,这事就暂时不追究了,如果有下次数罪并罚。” “如果被我们查到找上门,就没这么简单了。” “老黄,你和小叶,云飞一起去聊聊,我回去看看宴主任又给了份什么补充报告呢。” 胡平说完,叶枫又补了一句,听到这,王彦彻底泄了气,语气厌厌说了个好。 “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这个行为就是偷,这次是你运气好没满16,被你妈妈发现给了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好了好了,别吵了,好好说话,教育孩子注意方式方法,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再过几年……” 他们想不出来,如果彭潇平安活着,除了回家还会去哪里。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这个行为就是不对的,法律是论迹不论心,我不希望你再犯错,回去好好反思下。” 彭潇父母手捂着纸杯对视了很久,彭父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胡平…… “正好,还说叫他们来询问,主动来了省事了。” 这头送走王彦母子,那头彭潇父母又来了。 胡平招呼过来刚从技侦回来的黄友成。 “哟,您敢当面和宴主任说嘛?”黄友成乐了。 叶枫倒了两杯温水递过来,问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这个事情,彭潇不愿意去学校,我带着他去学校骂了欺负他,说他有病的同学。”彭母接茬。 “你们知道是谁?”叶枫诧异,按理说,学校不应该告诉家长是谁反应的问题。 “肯定是他一个寝室那几个,除了那些还有谁,反正都不是好人。” “医生还说过什么?” “医生说孩子青春期,情绪波动大,有点抑郁倾向。” “我们也不懂啥抑郁,不就是不开心吗?那之后,我们给他每周生活费都多给了不少。” “现在挣钱多难啊,还不是想他高兴……” 两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急着说明彭潇不是神经病,只是情绪不好。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彭母忍不住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彭潇父母在会见室待了一个多小时,配合提供了一些信息,确定暂时还没有凶手的信息后,决定先离开。 “我们就住在出去一拐弯那个酒店里,有什么事,你们打电话我们马上到。” 看着两夫妻相扶离去的背影,叶枫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自己的父母。 养大的儿子,突遭横祸,一夜之间老了好多岁。 回到办公室,胡平难得的坐得端正,手掌夹在大腿缝里,绷着肩膀,面色凝重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从门口到桌边,胡平压根没翻动过一页。 黄友成瞟一眼图文并茂的格式,必然出自宴老师之手。 “啥玩意呢?” 黄友成习惯性的伸手一勾,胡平双手忽然抽出来死死按在了上面,分开五指连同手掌把内容遮得严严实实。 “不准闹!” 黄友成一愣,往后瞧了眼,除了他和叶枫因为座位关系走到这边,其他人都在各自桌前忙碌着。 “啥玩意啊,保密啊?”黄友成压低了嗓门。 胡平一把合上了捏在手里,压低嗓门跟黄友成说。 “你和小叶跟我来。” 胡平领着两个人一路到了角落的小房间。 这也是一个会客室,但是面积小,坐三个人都挤,位置又偏僻,平时几乎没人来。 胡平走最后左右看没人过来,进去把门反锁住,来不及坐就把补充报告反扣在了桌面。 “这里的东西看过就保密。” “这报告除了宴老师和石法医看过,就我看过,现在加上你两。” “我也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究竟交不交给家长。” 所谓补充报告和案子本身并无太大关联,不影响破案,特别是在有足够证据认定自杀非他杀的案件上。 补充报告很多涉及个人隐私,却并非直接致死原因,所以以另一种方式展示。 第38章 “规矩我都懂。” 他们办过的案子里很多涉及补充报告,但是胡平第一次这么谨慎,让黄友成也起了好奇的心思,补充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会说出去的。”叶枫立刻保证。 “你们看吧。”胡平把补充报告往前一推,抱着双臂靠在了墙边。 “啊??”黄友成一声惊呼意识到不妥,立刻捂住了嘴巴,抬头看着胡平。 胡平耸了耸肩膀…… 叶枫表面平静的翻完了整份报告。 “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家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关于孩子的一切。” “怎么说?”胡平反问。 “复印一份,让他们自己看,看完收回来销毁。防止他们情绪失控把原价撕了……彩印吧,这样章啊,照片啊啥的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你小子鬼主意挺多。”胡平狠拍了一下叶枫的肩膀。 他的想法还是认为要说,但是怎么说,叫谁去说这是个问题。 叶枫这个办法,看起来不太正规,但是达到了传达信息,信息透明的目的。 “其他还查吗?”黄友成问。 “查,都是自杀,教唆自杀和自杀性质可是不一样的,等技侦的结果。” “出去找监控的人怎么样了?”黄友成问。 胡平一拍脑门:“我这驴脑袋,给这事忘了。” “算了,老黄你带着小叶去千日红路,我在安排几组人,去学校旁边几条路找找。” 再次走进千日红路,不宽的路面上车来车往,道路上方安装摄像头的位置挂着醒目的牌子。 “前方学校,减速慢行,禁止鸣笛。” 马路两旁各有三四米宽,供行人走道的马路牙子。 一条路上几乎每一家店铺都和学生有关。 图书店,文具店,小吃店。 重复的同类型店铺不少,看店里塞满货品的样子,应该生意都不错。 放眼一望,不少店门口都有一个圆圆的探头模样的东西,有的还闪着灯。 “诶,黄哥,他们每家店都有装摄像头诶!” 叶枫兴奋地拽着黄友成着急往前走。 黄友成反手拽住了叶枫:“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啊,城里套路深,你再仔细瞧瞧。” 黄友成说完,冲着最近一家店面闪着□□的圆头努了努嘴。 叶枫眯着眼睛看了半分钟:“诶,为什么白天也闪灯?” “对啊?为什么呢?”黄友成反问。 “难道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天使中秋快乐。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黄友成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一手搭上叶枫的肩头:“我给你仔细讲讲。” 学校附近的小店,大部分货品算不上值钱,普通小偷根本不屑一顾光顾,但是很多不是小偷的“小偷”,却让店家防不胜防。 特别是放学上学这种人多的时候,根本顾不过来。 东西再便宜,也架不住三天两头丢,所以不知道谁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买个假摄像头挂上去,起到震慑的作用。 “有效果吗?”叶枫疑惑。 “不是把你都骗过去了吗?你还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呢……” 黄友成说完,嘿嘿一笑。 叶枫这下兴奋劲全没了,啧了两声。 “不至于都是假货吧?那咱们还怎么白跑一趟?” 叶枫指着门口的玻璃柜台语气兴奋。 就近挑了三家店,都是假摄像头。 “咱们得缩小范围,我看找能拍摄到学校围墙的店面就行,其他地方拍不到有效画面。” “咱们一会先看谁家卖的东西贵,贵的肯定用的摄像头也要好一点。” 一家家进去看人家摄像头,他怕自己走不过五家,就被老板当踩点的小偷轰出来。 “关了门了,拍不到外面。” 走进店,老黄掏出证件说明来意,店家指了指天花板内侧角落上的探头。 叶枫站在马路牙子上盯着还没走访的店铺发呆。 “行,找贵的,你在行。” 叶枫跟着老黄在马路两边溜了一圈,真假难辨的摄像头家家都有。 “黄哥,你看。这家居然有卖进口钢笔。” 看起来没多长的一条街,一路走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叶枫粗略一数,马路两边加起来超过五十家店。 叶枫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牌子,从价格到系列如数家珍。 叶枫耷拉着头走出店面,他细心观察半天的结果又是扑了一个空。 走过马路,一转弯忽略了三四家店,径直停在了一家名叫“欢喜精品店”的门口。 黄友成肯定了叶枫的想法, 两个人从马路对面视线靠近学校围墙的店铺开始走访。 黄友成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应该还是有真的,咱们得一家家问,一个个辨别。” 他一会睁大眼一会眯小眼,正当黄友成想问他要不要找个望远镜时,他一把拽起黄友成往马路对面走。 黄友成一个词都听不懂,不过他也看出来这家店售卖的大部分商品都很精致,店里所有展柜全部都上了锁。 “走吧,来都来了,站着不动能有线索?”黄友成招呼完背着双手抢先走了出去。 “这店里的东西是不便宜,你看店里的所有玻璃展示柜全部都上了锁。” 第39章 “所有货品都在老板掌控中,没有一件东西是在外面能随随便便让人取到的。”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最多就是失去一两个客户,但是丢东西几率不大。” 老黄给叶枫分析他的思路没问题,但是依然没有达到目的原因。 “那我们是不是要找一家东西不那么便宜,但是货品十分多的店?” 叶枫问完,不等老黄回答,摸出手机左右划拉。 老黄嗯了一声,叶枫立刻收起手机,拽着他又往前走。 “这家店铺的招牌是一个品牌文具赞助的,这个品牌我不认识,刚搜了下,虽然是国产,但是品质不错,价格中等。” 店门打开了一半,灯还没打开,一眼望进去黑漆漆堆了不少东西。 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正招呼两个年轻店员,将简易货柜推出店铺摆在人行道上。 老板手里抱着一个大号纸箱,上面印着和店招左上角一模一样的品牌logo。 老板刚把箱子放在柜台上,黄友成走过去顺手掏出证件往纸箱上一撘。 “我们是饶安市局的,你家有摄像头吗?” 老板瞟了一眼证件,指了指身后店招的上方:“要看哪天的?” 英才中学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街,老板不用问都猜到了警察来找他做什么。 监控画面质量不错,比学校的清晰数倍,黄友成直接拉到了3月5日晚上九点半,按下了三倍播放。 屏幕上方的数字快速的跳动,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十点二十,画面右侧的墙头上搭上了一双手。 黄友成立刻敲下空格暂停,后退两分钟进行正常速度播放。 扣在墙头的手,五指纤细,皮肤在路灯的照耀下依然难改白色。 手指用劲抠着墙头,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半个脑袋冒了出来,还没看清楚眉眼就掉了下去。 那双手一直搭在墙头没有放弃,这次过了将近一分钟,头终于整个冒了出来。 叶枫眼疾手快按下了暂停。 两个人凑近显示屏,仔细观察。 脸部有些模糊,但是仔细分辨五官,应该是彭潇没错。 之后的监控里脑袋又冒出来几次,不过一次比一次矮,最多也就露出一半眼睛。 十点二十八分,那双手撤下了墙头。 黄友成拷完监控,走出店面,联系了其他几组人。 除了一组说有发现外,其他组都是一无所获。 回到办公室,大家整理了有价值的监控记录。 除了黄友成和叶枫在千日红路找到的监控记录,还有一组是在位于学校侧面的道路监控。 道路监控采用高兴摄像头,拍摄画质清晰,但是由于角度受限,所以只拍到了彭潇急匆匆从校园里一晃而过的身影。 3月5日晚上十点过,他从篮球场方向沿着学校边缘的小路往外走。 结合宿舍楼监控,文具店监控,综合判断,他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想要翻越校园围墙去到学校外面。 而离开学校后,彭潇想要去哪里,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画面里的他,和宿舍楼门前拍到的景象一样,双手插在裤兜里,裤兜没有异常凸起,没有酒瓶。 从时间判断,印证了叶枫之前的推测。 彭潇冲出寝室,跑出宿舍楼,可能不仅仅是想离开寝室,可能还想离开学校。 信息不多,不过却是关键一环。 证明了彭潇从离开寝室到意图离开校园失败,回到校园某个角落。 这一系列的行为都是完全独立自主,没有任何人在旁引导胁迫。 得益于王彦提供的密码,让技侦省去了不少破解密码的时间,下午临近下班,技侦获取到彭潇手机里的全部信息。 手机卡是彭潇自己的名字申请的,除了使用流量,拨打通信公司客服,没有过其他拨打记录。 技侦抓取到了手机上登录过的社交账号,并且从官方服务器拿到了所有过往记录,恢复了被彭潇删除过的所有好友。 彭潇社交账号里好友不多,但是加了三个群。 为了提高效率,大伙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追查彭潇加过的好友,无论是否删除。 另一部分去查查三个群有没有线索。 三个群看起来整体数量少,比较单纯,胡平安排叶枫和周云飞搭档梳理。 黄友成带着其他人追查彭潇好友列表里各种来源的网友。 三个群的对话框挨个打开,叶枫瞧着一字之差的群名,皱起了眉头。 “梦想天堂第一梯队。” “梦想天堂第二梯队。” “梦想天堂第三梯队。” 群分类选择的是竞技游戏,娱乐生活。 “诶?这是什么游戏?你们谁听过?” 周云飞大声念出了群名前四个字,办公室里响起了零零散散的“不知道”“没听过”“山寨游戏吧” 周云飞嘀嘀咕咕,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怎么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游戏?” “嗯,我也这样觉得。”叶枫附和。 如果普通人来看,可能会以为这些是某个网络游戏的玩家群。 但是在这些刑警眼里,敏锐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一条条由近及远刷新出来的聊天记录印证了两人的猜想。 第40章 彭潇最后一条聊天信息发送于3月5日晚上9点30。 “我受够了,我走了,希望下辈子我们能快乐的相见。” “潇潇,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加入这个大家庭这么久,看到大家一个个解脱,终于轮到我了。” “我好羡慕你可以这么勇敢,我也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周云飞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如果说单单这几条消息,还不能百分百让警方确定这些群的用途,不断加载的旧信息揭示了更多真相。 “好烦啊,为什么没有人理解我?我不喜欢女孩子,为什么逼我去相亲?”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父母花钱供我出国读书,拿着名校文凭又如何,考个g都考不上。” “考上了又怎么样,你看我现在一个月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天天被领导骂!” 这个群里平时没有正常的聊天,消息内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能量,是不是就有类似彭潇这种告别…… 除了告别会引起其他人的稍微“积极”一点的情绪,其他诸如抱怨之类就像会传染的瘟疫,把正在聊天的群友卷入负面情绪的漩涡。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消息还在一条条的加载,而叶枫已经等不及去追查彭潇还说过些什么。 “这个群很危险,我们要立刻上报网络监察,冻结所有群员,然后挨个联系。” “成年人安排派出所登门,未成年人通知监护人。” “一定要快!” “怎么了?” 胡平蹭地站起来,两步走过来,拨开叶枫的肩膀,一目十行看了两秒,把手里的烟蒂一杵,招呼大家暂停手里的活。 “快,先来搞这边,能救一个是一个。” 虽然网络足够发达,但是要摸清这些涉及公民隐私的信息,手续流程依然复杂。 办公室里顿时忙碌一片,连门口响起的礼节性敲门声都没人注意到。 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拉回每一个摇摇欲坠的生命,阻止他们凋亡。 “啊,对!小叶听到你宴老师说的了吗?”胡平自己可能都没听清。 “这是去年在一个自杀的姑娘腰上发现的,当时我们也检查过她的手机,但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孩子加了个自杀群,我们现在忙着看这群里还有没有能救回来的人。” 对方立刻发出一张照片,是皮肤之上的一处纹身,分不清楚在哪个位置,但是图案和彭潇大腿后侧的很相近。 昨天吞了大量安眠药,经过抢救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这些人应该不止加了一个群,多看看别的交叉群,能多挽救一点。” “这个图案我也见过!”另一名同样身处外省的干警立刻认了出来。 大部分人没注意到,有谁来了,又什么时候离开了…… 群里一些人还痛苦的继续生活着,情绪和生命都没有解脱。 彭潇好友列表里很快确定身份来源的网友,均来自于彭潇加入的三个群,三个群都是同一人创建。 “什么印记?”叶枫警觉起来。 “你们知道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吗?”沟通群里有一名外地的干警忽然问。 一个白天的时间,收集信息的同时,胡平建立了一个沟通群。 “我们之前接警,救下来过一个跳楼的男孩,他的脖子后面也有这么一个图案,但是什么意思他不肯说。我们只能劝服。”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还有悬而未决揪心的消息。 创建这个群的群主,上个月自杀了,年仅27岁。 小到片警,大到刑侦中队大队副队长。 胡平带着饶安市整个刑侦队,技侦,和省会浍河市的刑侦支队配合,把所有信息搜出来,通报到各地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很少一些人自杀失败被发现挽救回来,从此改头换面生活。 “我就是过来问问,补充报告的事,你们这忙活什么呢?” 宴笙捏着鼻梁走了进来,一路上完全没人留意到忽然出现的人。 “诶诶诶,你们等等!”在医院守护昏迷男孩的干警着急的发了一段语音。 宴笙“哦”了一声,微敛双目,小口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走到胡平桌边轻轻的敲了敲桌子。 沟通群从建成,消息就没断过,时不时有人询问更多的信息,汇报最新的进展。 自杀未遂的人,警方因为公民隐私等诸多原因,除了言语沟通,不能深入去扒拉他的个人信息,社交痕迹。 “拿走拿走,没功夫伺候您,忙着呢。” 胡平挥挥手:“吃饱了赶紧走。” 叶枫回过头:“听到了,我们也正想这样做,通过群里的人查出更多潜在的类似群。争取挽救更多的人。” 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拨打电话的声音,交谈声一刻未停。 时光流逝,那些人的容貌他们可能早已经忘记,唯一记得得大概就是身上这些标记。 宴笙食指挑开盒盖毫不客气拿走最后一个蛋糕,撕开包装袋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吃了起来。 那个说羡慕彭潇,要为自己勇敢一次的群友,是个21岁的男孩。 胡平从满是对话框的电脑屏幕转过头一瞟,看见是宴笙,打开柜门,抓出轻飘飘的盒子往桌上一扔。 第41章 “现在先把这些群里的人固定,我们在挨个查别的。” 还有一些人屡次自杀未能成功,最后被家人送进医院治疗…… 宴笙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的电脑屏幕上全是聊天对话框之类的,看起来就像一屋子人集体群聊。 将彭潇群里分布五湖四海能追查到的成员,所在地管辖部门的工作人员邀请在了一起。 “好像就是春节前……” 他的目光一直在前面那么毛绒绒的后脑勺上打圈,等到手里的东西吃完,他站起身子将手里的塑料袋揉做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多时,他在群里发出了一张照片:“我刚才去拍的,你们看看像不像。之前没留意,还以为是胎记。” “看起来差不多,好像又不一样。” “细看有点区别,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大家仔细观察得出了两个图案九成相同的结论。 “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离得这么远,说不是约好的,我不信……” “不如我们把照片发上来大家一起对比下?”叶枫提议。 很快,群里出现了六七张照片,包括刚才没说话的干警也提供了照片。 有的图案小,有的团案大,所在的位置并不相同。 照片多了,大家很快发现了不同之处,在图案的中心位置,本应该是花蕊的地方,各个图案的花蕊有细微区别。 叶枫立刻向胡平汇报了这个信息,问胡平要不要追查。 “查,这个好查,饶安不大。根据王彦说的,彭潇这个纹身是初二才有的,我查过他最近一年没有过乘坐公共交通外出的记录,那么应该就是在饶安弄的。” “饶安这么点大,纹身的地方不多,明天挨个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线索。” 查清这个纹身的意义,也许对已经死去的彭潇没有任何帮助,甚至对已经有了结论的案情也没有太大帮助。 但是他们希望弄清楚这个纹身的意义,让更多的同行在平时工作中能够发现异常,尽力阻止生命的凋零。 窗外马路上的车辆一辆辆减少,身处闹市的市局外变得安静下来。 沟通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条条有价值的信息和线索。 但是大家都知道,此刻没有一个人入睡,都在看不见的屏幕后忙碌着。 半夜,传来了好消息。 和彭潇同群吞安眠药自杀的21岁男孩醒了。 他拒绝透露自己自杀的原因,以及关于那个纹身的含义。 虽然没有得到进展,但是至少知道了这个男孩不是一时想不开自杀,而是酝酿了很久,在通知他家人帮助他走出困境的时候,也能让家人提高重视。 又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黄友成宣布他们的调查工作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发现什么了?”叶枫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脸期待。 “天亮再说!大家先休息一会,养精蓄锐明日再战!”黄友成故意买了个关子。 叶枫揉了揉干涩难耐的双眼,准备在桌上趴一会,等到十点过商业街区开始营业,他就去走访纹身店。 叶枫感觉自己刚刚睡着,连梦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身后办公桌上的座机急促的铃音吵醒。 他闭着眼睛转身提了起来。 “嗯?” “你说啥?” 叶枫生怕自己没睡醒听错了,立刻睁开眼,窗外早已大亮。 靠在椅背上睡着的胡平也醒了,一把抓过话筒刚好听到了对方重复的话语。 “行,你们按流程安排人过去,我这马上带人去。” 胡平重重搁下电话,拍了拍手掌。 “都醒了,彭潇父母带着亲戚去学校了,大家跟我去看看。” 饶安虽然刑事案件不多,不过这种事没少经历过。 死者家属带着人去学校,绝对不是简单的谈谈。 轻则拉横幅,重则堵门闹事,严重影响交通秩序,教学工作。 胡平拉着警笛,闪着警灯一路冲到千日红路,在路口就被警戒线拦了下来。 他探出头,执勤的民警瞧见是他,并没有拉起警戒带而是对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马路牙子。 “胡队,您下车吧,开不进去。” “里面还有好几百米,开不进去?”胡平不信。 民警还没来得及解释,震天唢呐声,鼓声,夹杂着铜钹的敲击声响了起来。 那旋律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哀乐。 “我草,这他妈的是全村的都来了吧!” 胡平听这动静也不用民警解释了,拉开门跳下车,车门都来不及关拔腿往校门方向走。 叶枫赶紧下车小跑跟上,刚走了几十米,胡平忽然收住了脚步,嘴巴张合几次。 看口型在“他妈的”“我草”“这帮……”之间转了几次,没有选择到合适的词,干脆闭了嘴。 平时车来车往的千日红路上,此刻看不到一辆车。 无论是四轮的三轮的两轮的,烧汽油的,用电的,靠教劲的,统统没有。 以校门为起点,蔓延七八十米白茫茫的一片。 分不清男女老幼的人排着队盘坐在本应该过车辆的马路上。 他们装束统一,头上顶着白麻帽子,腰上拴着白麻腰带。 帽子长长的后摆和腰带交汇,在清晨的风里,一晃一晃。高亢的唢呐声掩盖了小声的啜泣,低声的交谈。 第42章 胡平狠吸一口气,拔腿走向人群。 叶枫紧随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仔细看着那一张张脸。 那些不知道名字的男女老少,听见脚步声茫然的抬起头,冷漠的看一眼叶枫或者胡平,复又转过头去继续刚才的动作。 或低声说话,或对着手机,手掌发呆…… 一路走过去,距离英才中学的大门越来越近,肝肠寸断的哭声一声连着一声传了过来。 彭潇的母亲穿着一身白衣,头上顶着白布,手里抱着彭潇的照片双眼紧闭,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彭潇的父亲坐在左侧搂着她,右侧坐着另一位的年纪稍大一身白的妇女,握着她的手。 正对着的校门紧闭着,透过繁复的铁花镂空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站着的人群。 前面是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后面是一脸凝重的学校老师。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上,不断有脑袋伸出来观望。 马路上随处可见交警,民警。 两边店铺老板扔下半打开的店铺,站在警戒线外看热闹。 辖区派出所长一溜小跑过来,紧紧握住胡平的双手。 “胡队,你们可来了。” “前脚打了上课铃,后脚他们就来了。” “好话歹话说尽就是不肯走。” “问他们有什么要求也不提,就这么一遍遍的奏哀乐。” 胡平一挥手,意思交给我们。 他走到彭潇父母跟前蹲下,手背拍了拍彭潇父亲。 “你们这是要干嘛?” 彭潇父亲连着几夜没合眼,双目布满血丝,一张嘴还没说话,熏人的烟味先溢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周三更,万字v章。 放个预收叶枫的哥哥《画地为牢[刑侦]》 叶锐x卓一鸣。 文案没想好,应该是下一本。有兴趣专栏点击收藏,谢谢。 (本章完) 第二十五章 胡平皱了下眉头:“你这是抽了多少,抽糊涂了?” “你们这样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图什么?” “我儿子不能白死,就这么突然没了。” “好端端送进学校的,就这么没了。” 彭父说了两句,抬起手背抹眼泪,彭母在旁边哭嚎得更加大声。 “谁说你儿子白死了?我们给你儿子验尸,找原因,都忙着呢,谁说你儿子白死了?” “知道原因又怎么样,他还是没了……” 胡平从包里掏出香烟递给彭父,彭父迟疑了一下没接。 胡平抬了抬手,彭父不为所动。 “听我一句劝,当给你儿子积德,赶紧散了。” “你叫着一帮人在这闹,影响其他人那可不行。” “一家子都是疯子,疯子自己摔死了,父母发疯。” 彭父听完脑袋又耷拉了下去,胡平抽了一口烟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你们若是不散,我调两辆大巴过来给你们全装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他转头,后面那个人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彭潇爱面子,你们也爱面子。” 什么装不下去,一会调两辆车来都是唬人的,不过是念在他们痛失爱子,一时糊涂过激之举,给他一个台阶下。 “等过段时间,多少人会说,他们父母那么疯那么闹一看就不正常,难怪儿子也不正常。” “还有呢?”叶枫问。 胡平吐完又吸了一口,叶枫赶在他酝酿前出声劝说彭潇父母。 “不想谈可以!” “我不知道!这判定也不是我们职责范围内。你要找学校要赔偿,和他们好好谈,谈不好走法律诉讼都可以。” 抗拒得十分明显,叶枫刚要接着说,胡平一把摁住他的手腕,意思我来。 胡平冷笑一声,冲着旁边的派出所长努了努嘴。 “疯子”这两个字再一次刺激了彭母脆弱的神经,她放声痛哭,越来越大声。 彭父屁股却像涂了502,坐在地上再也不动。 彭父无声的摇了摇头,坐在地上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胡平说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香烟,他两指捻着烟嘴朝着学校里晃了晃。 “按理说,我是可以抓你们的,但是人太多放不下……” “现在他死了,不能活过来证明什么了。你们找这么多人在这里闹,周围那么多人看热闹,会怎么说?” 听到彭父的呼吸没那么急促了,胡平才又接着说。 “学校害死了我儿子,学校要负责!”彭母止住哭声,咬牙切齿说了一句。 “活着的时候被人误会有神经病,是疯子。” “到时候谁来证明彭潇没疯?” 派出所长会意,立刻带着两位民警,把后面那人礼貌的请出了人群单独询问。 彭父取下香烟夹在手里,抬头眼巴巴望着胡平。 但是熟悉他的人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好听了…… 胡平把烧了一半的香烟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用脚掌来回碾了几次。 “你要说学校有没有责任呢?” “你儿子要是活着,明年这个时候也该准备中考了。” 叶枫再次蹲了下去,压低嗓门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劝说两夫妻。 第43章 “你们可以带他去找医生,去看病,去检查证明他没病。” “初三,高三的孩子,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中考,高考了。”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到局里慢慢谈,如果你们觉得学校没有尽责,我们可以叫上校长,班主任我们当面坐下来慢慢谈。” 回应叶枫的是沉默,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胡平干脆把烟塞进了彭父的嘴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自己又点上了一只,吸了两口。 叶枫看看胡平,又看看彭父,这个局面继续僵持下去,胡平可能就会发话全部抓走再说了。 彭父耷拉着头手里的香烟慢慢燃烧着,过滤嘴从圆柱变成了椭圆。 “这么多人都是你们家沾亲带故的吧,为了你们的事进了局子,你好意思吗?” 彭父狠狠抽了两口烟,把香烟往身旁一杵,单手撑着地面,刚要起身不知道背后谁伸手拽了他一下。 叶枫站起身顺带拽着彭父的胳膊,“所以,你们还要这样坐下去吗?” 彭父挣扎了两下,叶枫的手如同有力的钳子无法摆脱。 他叹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 “结果大概今明就能出来了,你们可以选择先和学校沟通,也可以等结果。但是这些人赶紧散了吧。” 叶枫指着他们身后那长长的队伍。 本来坐着的人看见彭父站了起来,纷纷跟着都站了起来,只有彭母抱着遗照依然坐在地上不断哭泣。 黄友成朝着两边站着的民警挥了挥手,民警们立刻上前进行驱散。 不到十分钟,那些吹唢呐的,敲鼓的,坐在地上凑人数的都走得干干净净。 那些真的伤心,假的难过的人就这么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学校门口只剩下了三个人,彭父彭母,一直扶着彭母的妇女。 校门打开,校长带着老师们走出来感谢胡平,顺道扶起了彭潇的母亲。 “彭潇妈妈,有什么事情我们办公室慢慢谈,好吗?” 街道上恢复空旷,两旁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交警撤下了两头的阻拦。 不过几分钟路上再次车来车往,车轮滚动的声音,喇叭鸣叫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你刚才给他爹妈说什么了?”胡平好奇叶枫嘀咕了些什么。 “我就说你儿子之前被人误会是神经病,活着还能证明,现在他死了,你们这样闹下去,再有人说你儿子是神经病,就没人能证明了。” 胡平一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行了,你和云飞去看看纹身店吧,我回去安排下,这事也该尽快有个了结了。” 叶枫和周云飞,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往市中心赶。 昨晚两个人查了查,有注册信息正规经营的纹身店就两家,地址相隔不远。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脚不停,连着蹬了一段路,身上冒出了汗。 叶枫单手扯开外套拉链,觉得不够,又把卫衣撩起来了一点。 周云飞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为什么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不是黑的,是深蓝……”叶枫纠正。 “行吧,为什么你都穿一个色?” “不用搭配,耐脏,好洗……” 周云飞又瞟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子,行吧,也是深色的。 “你有对象吗?” 叶枫愣了一下,转脸看着周云飞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也没有,这么不注重穿着,肯定没有!” 叶枫顺道瞄了一眼周云飞的穿着:“那意思就是,你也没有呗,都是单身你还能笑话我咋的?” 周云飞立刻高兴地回答:“咱们刑警队上到队长,下到小喽喽,全员单身狗,以后半夜叫你出去吃宵夜没负担了。” “宵夜?饶安这个地方还能有宵夜?” 一到饶安,叶枫就在宿舍睡了一觉,连着在市局办公室熬了几个通宵。 就知道算得上身处闹市的市局,过了晚上九点半,窗外路上连车子都看不见几辆。 就这样找着进入睡眠模式的城市能有宵夜? “有啊,路边摊而已,你不嫌弃吧?” “不嫌弃。”叶枫开心地的摇了摇头。 吃路边摊可是他从小的梦想和盼望,跟着精致的哥哥,吃什么不管好不好吃,一定要精致,路边摊基本不可能。 之前两年工作,几乎都是值班 泡面,吃宵夜的时间都是领导犒劳大家,自然不可能选太差的地方。 仔细算起来,叶枫长这么大,好像真的没有吃过路边摊。 没想到,到了饶安居然实现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脚上踩着单车,很快到了第一家纹身店经营地址。 开在在老式居民院落,临街居民楼一楼破墙开店的十年老店。 门上挂着粗布半帘,深色底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纹身。 微弱的光线从门帘下透了出来,叶枫一撩门帘,内里挂着的铜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入门处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沙发,茶几,电脑,置物架。 一个扎着马尾带着唇环的男人站在置物架旁擦拭着相框,摆件。 男人听见声响一抬头:“纹身?” 第44章 “我们是饶安市局的刑警,来了解点情况。” 男人扔掉了手里的抹布,走到沙发旁坐下,点燃一支香烟翘起了二郎腿。 周云飞从手机上调出照片递过去:“有没有见过这个纹身?”“英才中学那个死了的学生身上的?”男人瞟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去仔细观察。 周云飞一皱眉头:“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猜的。今早他爹妈学校门口闹事都上热搜了。饶安就这么大,哪里死了人终归传得快,最近也就这小孩吧。” “认识?”叶枫问。 “可能吧。”男人意味不明回答了一句。 “可能?” “我们是正规纹身店,有登记在册,有职业道德,未满18岁拒绝给他纹身的。” “你说高中生长的牛高马大,过来唬我说成年了,我看走眼有可能。” “这一看就是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我不可能给他纹身,来了都会被我轰出去的。” 老板说得言之凿凿不似假话,叶枫略微有些失望,还没失望完,老板又接着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还查到了一家吧,那边商业街那家?” “你们也别去了,那老板下午才开店,比我脾气还臭,也不会给未成年纹身。” “除了你们两家,饶安没别的纹身店了?”叶枫不信彭潇真的为了一个纹身跑出去其他城市。 以他那么怯弱的性格,如果真有走出饶安,去外面城市干个什么事的冲动,也许就不会在处理舍友关系时,只能用嚎哭解决问题了。 “有,不过不知道给这小子纹的倒闭没有。从这出去往前走转过弯,在商场后面有条女人街你们知道不?” 叶枫望向周云飞,他刚来几天,现在最熟的除了市局怕是就是英才中学了,哪知道别的地方。 “知道,很多卖小玩意的。还有做头发,美甲的。”周云飞相当熟。 “那边有很多打游击的,这技术一看就很糙,三个月速成班出来的,你们去那边问问吧。” “那边的生意都不咋好,可能倒闭了,如果还活着,说不定运气好还记得这小子。” 老板说完,把手里的香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站起身说了句“你们自便”,提着抹布晃悠悠走向里间。 老板话虽不多,却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特别是对于纹身技术的点评,精准到位,让两人少走了许多弯路。 两人一合计,决定放弃另一家纹身店,直奔女人街。 说是一条街,其实是一大片区域,横七竖八狭窄的小街交织一片。 街面非常窄,两个人勉强能并排走,要是对面再来一个人就得侧着身子挤着过。 一间紧靠着一间的小门脸,花花绿绿卖啥的都有。 非休息日的上午,客流稀疏,倒是给了两人仔细观察的机会。 二人放慢脚步,左顾右看,周云飞一脸平常模样,叶枫觉得看到的一切都很新奇。 他这辈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环境比他曾经去过的所有购物场所都要乱。 但是售卖的东西,不少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一间不过五六平米的小店,愣是挂了三个招牌。 左边是“妙妙内衣坊。” 右边“美丽饰品店” 门口“专业美甲” 叶枫走过了又退了回去,周云飞立刻跟着退了几步。 “有线索?” “没,我就好奇这么小个地方,怎么能开三家店。” 周云飞拽着叶枫胳膊往前走:“这里都这样,现在生意不好做,几家合租分摊房租。” “你别老瞅,那是内衣店,回头人家把你当变态抓了。” 走过了大半条街,终于看到了纹身,绣眉的灯牌。 周云飞问:“进去吗?” 叶枫摇摇头:“我们先走一圈,看看整条街多少家,再看进哪家。” 按刚才老板提供的线索,叶枫估计这里面非正规的纹身店可能不少,一家家进去费时费力不容易出效果。 且他们警察身份一暴露,传出去其他店家以为他们是来查经营许可的,如果关门躲避,很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两个人沿着狭窄的小路左转右拐,走完一圈花了不少时间。 站在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两人核对自己的统计结果。 “一共十五家挂了纹身招牌的店。” “除了一家以外,其他都有别的经营项目。” “那咱们先去那最专注的一家问问。”周云飞提议。 推开纹身店的玻璃门,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两个人进来,眼皮都没抬。 “带图了吗?” 叶枫没着急回答,仔细打量了店里的陈设。 从地板到墙面纤尘不染,十分干净。 “老板你开多久了?” 老板终于收起了手机,抬脸瞧着叶枫,清了清嗓子。 “这里刚开业一个来月,我之前都在浍河开店的,生意可好了。” “哦,好的,谢谢,我们就随便看看。”叶枫说罢拉着周云飞的袖口出了门。 “这才开一个月,估计问不出什么,咱们现在去哪?”周云飞出了门压低嗓门说。 “你还记得,有哪些店挂了帘子或者多设了一道门吗?”叶枫问。 第45章 “记得,就两三家有,我带路。” 周云飞带着叶枫不断转弯直走,很快站在了一家有玻璃木门,还有帘子的店门口。 灯牌上,“绣眉纹身”四个字轮番点亮。 周云飞捞起灯牌后面的电源线。 白色的线变成了灰黑色,接头处的缝隙里落满了灰尘。 “这线有点旧了,估计开得时间不短,进去看看?” 两人刚拉开木门,传来了热情的招呼。 “两位帅哥,纹身吗?” “我这有特别多情侣款适合二位。” 周云飞翻了个白眼:“两大男人纹啥情侣款。” 老板尴尬地一笑:“这不是现在流行嘛……” 周云飞掏出手机点开图片怼到他眼前。 “这图案能纹吗?” “能能能。”老板说完立刻接过去手机。 “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呢,好像就是我纹的呢?你们是谁介绍来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叶枫说:“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你纹的呢?可别为了拉生意瞎说啊。” 老板食指拇指在屏幕上一拉,图片再次放大。 “这肯定是我纹的,给谁纹的我还记得呢!” “不信,你们拿着这图去这片走一遍,敢说百分百还原的只有我一个!” “纹出来有一点不对,我不收钱!” 老板把手机递给周云飞:“说吧,是不是个小男孩介绍你们来的!老客人介绍,我价格可以打折!” 周云飞一听老板说得大差不差,果断亮出了工作证:“关于这个纹身的线索麻烦你仔细回忆下。” 老板一愣,把手机塞回周云飞手里。 “我瞎说的,不是我纹的,只是为了拉客瞎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反应没跑了,不止记得,肯定还记得很清楚。 “哎呀,我头疼,今天开不了店了,你们走吧。我要去医院了。” 老板单手捂住头,满脸苦色走到门边主动撩开帘子推开木门。 周云飞笑了没动:“突然头疼啊?” “对,哎呀,哎呀,疼得好厉害。”老板手掌狠狠拍了拍脑袋。 叶枫听着砰砰砰的闷响就晓得老板没少用劲。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叶枫说完并没有挪步,站在原处认真观察这间只有四五个平方的小店。 店里家具不多,一张简易床一张沙发,两把椅子。 靠墙处立着一个漆面斑驳的多层铁架,摆满了各种药水,工具。 墙壁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健康证。 不过营业执照的范围是美容,没有绣眉也没有纹身。 叶枫走到架子旁,随手拿起一瓶用了一半的深色药水摇了摇。 “你就是用的这个颜色纹的吧?” 老板舔了舔嘴唇,说了句:“这些都是纹身的药水。” “这瓶肯定不是当初用的那瓶,但是你们拿原料一般固定卖家,卖家一般固定厂家。” “所以就算不同批次,药水成分比例都是差不多的,是不是一种拿回去做个检验就行了。” “纹身药水价格不同,上色效果,持久度不同,所以每个厂家有自己的固定配方。” 叶枫摇了摇瓶子,作势要往兜里揣。 老板伸手想要拦,又觉得好像显得自己心虚,补了一句。 “你们要拿回去化验可以,弄完给我还回来,可贵了……” “我们化验出来,可就是你隐瞒不报了,你想好了。” 周云飞晃了晃手机,立刻补刀。 “这是未成年人,要是家属来找你,我们可管不了,这是民事纠纷。” “堵门啊,啥的,你知道的,可没我们这么客客气气的,到时候你报警,我们来了也不好办。” 老板眼珠子一转:“难道你们找我不是因为家长举报?” 叶枫冷笑一声,看来这老板很清楚给未成年人纹身是可能被追责的。 “说说吧,还记得给谁纹的,什么时候的事吗?” 老板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叶枫手里的那瓶药水。 “谁让你们来的?” 周云飞再次掏出工作证指着上面的字:“看清楚这几个字,我们是刑侦,不管民事纠纷。” “哦~”老板摸着下巴,盯着叶枫的手不转眼。 叶枫放了回去,拍了拍手,却不着急离开货架。 “记得,去年暑假快结束那会,一个小屁孩,样子记不得了,就是长的瘦,模样一看就是还没发育那种,跟个小奶娃似的。” “这图是他拿来的?” “他拿来的,打印的一张纸,说是找人设计的,是奇特的罂粟花。” “罂粟花?” 周云飞和叶枫诧异,并不是因为罂粟花是毒品,而是王彦当初提过彭潇纹的是罂粟花,他们以为是王彦记错了,因为这个图案和罂粟花并不像。 但是今天老板的说辞证明了,罂粟花这个说法确实是彭潇亲口所述。 两个人对这个花的认知大概都是资料片里,谁也没接触过真的。 叶枫掏出手机一查,鲜花的模样和纹身图案完全不像。 老板瞟了一眼叶枫手机上的图片,自告奋勇指点迷津:“哎呀,你们搜下俯瞰图嘛,这侧面看起来当然不像咯。” 叶枫撇了下嘴,收起了手机。 第46章 俯瞰图不用搜都知道啥状况,分辨罂粟花主要看花梗,花蕊以及花蕊下的果实。 俯瞰状态下,花瓣簇拥的形状加上花蕊改变,你说它是啥花都靠得上边。 “他说罂粟就罂粟嘛,我又没见过,纹这个也不犯法。” “他给钱,我就纹咯。我问他多少岁,他说17,我真的问了的啊!” 老板还不忘见缝插针撇清自己的责任。 周云飞催促他赶紧说,别说没关系的。 “这些小屁孩总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显得自己特立独行。我劝过他考虑清楚的。” “他有说为什么一定要纹这个图案吗?你有建议他换个图案吗?”叶枫忍不住出声打断老板的自我洗白。 “我建议啥啊,这年头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只要他肯给钱。” “你们聊了些什么?”纹身时间至少一个多小时,以老板这么话多的性格,不可能闷不做声的干活。 “聊啊,他不咋说话,我就问他为啥非要纹这个,知不知道这是毒品啊,你年纪轻轻可别吸毒,走歪路。” “这小子居然告诉我:罂粟就像死亡,一样让人上瘾。” 老板说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当时给我乐坏了,这小b孩子,才多点大,还死亡。” 走出纹身店,街面上热闹了起来,逛街的小姑娘手挽着手,手里提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嘻嘻哈哈,在狭小的店面之间穿梭。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费劲了很多,挤过了数不清的人,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大马路上。 天上厚厚的云层依然遮挡着太阳,两个人喘着气比跑了八百米还累。 骑上单车,周云飞问叶枫。 “纹身的药水渗透进皮肤那么久了,被人体浸染,还能查出配方?” 叶枫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能是能,但是他们进的那些药水,大部分很劣质,小厂家勾兑的,随便调的。” “没什么制作工艺可言,就算化验出配方相近也不能说明什么。” “三无产品,找出上游厂家都费劲。” “那你刚才是骗他的啊?”周云飞一拍车把,他居然也信了。 “他开始不也骗我们吗?礼尚往来而已。” 叶枫说完嘿嘿一笑,加速了脚上的动作,一下蹿出去十几米,把周云飞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里距离市局并不远,两个人蹬了几脚远远看见了市局大楼,再加劲蹬几下就能进大门了,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的午饭。 叶枫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隔着裤兜震得大腿皮肤又麻又痒,他不得不刹车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黄友成的名字,叶枫疑惑接通刚说我们马上就到了,那头黄友成急切地说“别回来”。 “别回来?”叶枫疑惑,难道是局里发生了什么事。 “对,我约了一个人在市局附近的茶室,你两去见见,我这遇上车祸堵上了。具体情况我马上发你。” 黄友成说完不等叶枫回应挂了电话,先发过来一个地址。 周云飞骑着骑着说着话没听见人回应,一扭头人不见了,赶紧又调转车头骑了回来。 “谁给你打电话啊?” “黄哥让咱两再去见个人,具体情况也没说,先往这走吧,你认识路吗?”叶枫把手机拿给周云飞看。 “哦,就从女人街那穿过去最近,从外面大路绕得远,走吧。” 周云飞带路,两个人又骑回了女人街的路口。 此刻,女人街的人流量更大了,擦肩接踵的人群看不到头。 周云飞在前,两个人侧着身子,双手挡在胸`前,一路念着“借过”“不好意思”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了一条路。 人群里挤了十几分钟,还没走过一半,周云飞有点后悔带叶枫抄这条近道,真不如骑车绕行。 只是这会已经进来了,退出去还要挤,不如接着走。 走到分岔口,周云飞停住了脚步,任来来往往的人挤得他不断前后。 前面三条路,他琢磨究竟走哪条受得挤少一些。 “诶?小叶,你看那是谁?” 周云飞发现了新奇的事,叶枫顺着他手指,看到另一个仿佛鹤立鸡群的男人。 跟他们差不多身高,在百分之九十九是女生的人群里显得尤为突出。 那个人侧着脸看着旁边的店铺,叶枫犹豫着没开口。 “你看,像不像宴老师?”周云飞着急地提示。 “不是吧?他怎么会来这里呢……”叶枫没认出来是谁,但是觉得宴笙这会应该在办公室,大白天跑这来干嘛? “嗨,宴老师,这里这里。”周云飞抬起右手激动地挥舞了起来。 那人缓缓转过头,带着叶枫熟悉的金丝细框眼镜,脸上有半秒空白旋即笑了笑朝着他们挤了过来。 “宴老师,真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周云飞笑着问。 “宴老师,你来给女朋友买东西吗,我看你刚才看的好像是内衣店?”叶枫说罢还往宴笙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宴笙脸上立刻由平静到尴尬再到不知道如何回答…… “嗨,你小子瞎说啥呢。宴老师能在这些地方买东西送女朋友?那怎么也得高端商场啊,一件好几千块那种……” 周云飞善解人意的帮宴笙解围。 第47章 宴笙捏了捏鼻梁,哭笑不得:“我没女朋友……” “没事,没事,以后会有的。”周云飞继续努力。 “你们在这来做什么?不会是给女朋友买东西吧?”宴笙干脆把这茬引到了他们身上。 “没有没有,我两单身,过来找线索的。” 宴笙抬起手腕一看:“时间不早了,你们再不麻溜点,这里人可更多了……” “对对对。宴老师拜拜。”周云飞说罢拉着叶枫急匆匆往前走。 叶枫走出几步一回头,宴笙早已不知踪影。 两个人挤出女人街,再次站到大马路上皆是满头满脑的汗水。 周云飞扯着袖子,额头脖子抹了几下:“诶,刚才宴老师还没说来这干嘛呢。” “那地还有多远?” 叶枫掏出手机,在刚才他们人堆里挤来挤去的时候,黄友成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黄友成刻意卖关子留到最后的重大发现,因为返程路上前方车祸带来的拥堵不得不提前揭晓。 昨晚黄友成在排查彭潇联络人时,发现彭潇曾经通过数家心理机构宣传网页联系过在线客服。 虽然彭潇没有在对话中透露过自己的情况,但是通过他反复询问各家地址,联系电话的行为来看。 彭潇是有意向寻找心理咨询的。 彭潇最早联系心理机构咨询客服是在去年十月份,对方地址是外省。 经过黄友成不懈努力,翻出了彭潇曾经联系过的三十几家心理机构咨询,在饶安的有三家。 黄友成安排人逐个联系,两家是有固定办公场所,位于饶安城郊;一家属于个人经营性质,没有固定经营场所,可以约时间地点。 本着先远后近的原则,黄友成和个人经营的咨询师约定,今天中午在市局附近的一家茶室碰面。 他安排一早出发,带着人先去郊区,争取半天时间把三家都见了。 哪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出发就接到通知彭潇父母带人去了学校,紧赶慢赶解决好了,去郊区走访完卡着时间点赶回来,又遇上了堵车。 最后只得把情况交代给叶枫,让他先去看看。 他们刚才走访的两家机构,可以说一无所获,估计彭潇去过或者打过电话,问了价格就退缩了。 黄友成对最后这个也不抱希望了,不过毕竟约了人家,且表明了身份,不去显得不合适,干脆让叶枫去走个过场得了。 中午时分,灰霾的天空太阳了无踪影,平地又刮起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埃飞舞到半空。 推开茶室的中式木门,店内空无一人,连服务员都看不见。 叶枫还以为他们来得太晚对方已经离开,角落里一处屏风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屏风后木质茶桌上玻璃热水壶咕噜噜冒着小泡,桌旁坐着一位年纪约摸四十二三穿着朴素的女性。 “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叶枫赶紧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她仔细看过后,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轻轻放在了桌上。 叶枫和周云飞坐在了她的对面,仔细翻看她的证件。 她随手拿过两只小杯倒了两杯茶。 “两位警官忙活了大半天吧,喝口水我们再慢慢说。” “我姓白,这些是我的证件,我是拥有正规心理咨询师资格以及多年从业经验的心理咨询师。” “白女士,我们查到我们案情相关人和您有过联系,所以想找你了解下情况,不知道是否方便。” “为了保护咨询人的隐私,一些太私密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其他的我能说的我都会尽量配合。” “我看您的工作证是在浍河某个大学任教,您平时经常接心理咨询业务?”周云飞问。 白女士老家是饶安,目前在浍河某大学心理学系任教,平时在网上义务做一些在线咨询。 如果对方认为在线咨询不能解决烦恼,恰好又在当地,就会约线下咨询。 因为白女士并非以此为生,所以即使见面咨询,收费价格也不高。 一般是200-500一个小时。 以白女士的资历来说,这个价格算是相当便宜了。 叶枫将彭潇的照片调出来,白女士一眼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我见过,是个初中生。” “他找你聊了什么?”叶枫着急询问。 “我说过涉及隐私我得替咨询者保密,除却我们谈及的内容,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彭潇联系过白女士四次,第一次就是黄友成查到的在线联络,第二次是电话询问,得知白女士的收费不高后想要线下咨询,说自己的问题不方便电话里聊。 白女士的父母居住在饶安,所以她几乎每一两周就会回来一趟,加上大学授课不比初高中,时间相对松动。 两个人很快约好了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某个周五下午放学后,地点在某个人气冷清的咖啡厅。 两个人一共见了两次,本来约好了第三次,不过彭潇失约了,并且单方面切断了和白女士的联系。 “他最开始只是有抑郁倾向,并没有严重到抑郁症。我们本来说好,我每次回来见一面,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半年里他只见了我两次。”白女士语气颇为遗憾。 第二次见面结束后,白女士评估彭潇的心理状况已经不是单一心理咨询能够调整。 第48章 她和彭潇沟通后,推荐彭潇到浍河看心理医生,接受药物辅助治疗。 为了让彭潇尽快接受系统治疗,白女士提出了几种方案,尽量打消彭潇的顾虑。 对于学生来说,最大的压力莫过于医药费,白女士承诺凭学生证,帮彭潇申请绿色通道减免。 如果彭潇自愿参与一些临床药物效果对比科研项目,药费检查费甚至可以全免。 为了不影响彭潇上学,第一次问诊的时间,白女士帮彭潇联系在了周末。 到了约定的日子,白女士在医院门口等了他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自那次后彭潇再没有联系过她。 “你没有再联系过他?”周云飞疑惑。 “联系过,但是打过去的号码永远是关机,而社交账号当时是临时对话框,所以我也翻不出来他的号码。” “你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吗?”叶枫问。 白女士从电话本里翻到了当时彭潇用于联系的号码,而这个号码和他们从彭潇手机里找到的手机卡号完全不同。 叶枫立刻拨打,得到的提示是:该号码是空号。 叶枫迅速把手机号码发给了黄友成,让他帮忙查询这个号的身份信息。 从茶室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局。 回到办公室,号码的身份信息刚好查到,是彭潇的父亲。 至于这个号码究竟是怎么使用,怎么注销,可能只有询问彭父了。 不过叶枫估计,彭父可能也不太清楚…… 到了现在,其实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和白女士的这一面印证了彭潇的死亡是自我选择解脱。 胡平从桌上堆着如山的打印件,手写件里随便抽了几份扔出来。 “你们分配下把这些手写的录入电脑,打印出来。咱们差不多就可以结案了。” 所有资料按要求形成文件已经是下班之后,黄友成掂着沉甸甸几份东西问胡平。 “叫彭潇父母现在来,还是明天?” “现在吧?”叶枫抢先一步说。 “哦?” “不是还要询问补充吗?如果有异议,咱们可以尽快补充。” “如果没有异议,早点弄完,我们可以结案,他们可以早点带孩子回去入土为安。” 叶枫想要尽快的了结这个案子,让还没来得及绽放的少年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他想要的安宁。 “也是,他们两口子秉性不坏,但是凡事不过心。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抱着奇奇怪怪的目的,想要找机会撺掇挑事。” “夜长梦多,速战速决。我真怕明天一睁眼,市局大门被人堵了!” 胡平赞同了叶枫的说法。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彭潇父母接到电话,不过十分钟赶到了刑侦队。 叶枫和周云飞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跟着黄友成走进了单独安排的会见室。 彭潇母亲手里捏着纸巾不断擦拭着下眼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尾和嘴角似乎一下就多了好多细纹。 叶枫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写着号码的纸递到了夫妻二人眼前:“认识这号码吗?” 彭父只扫了一眼,迅速的说出了这个号码的来龙去脉。 这是他曾经用过的号码,彭潇刚上初中时,为了方便联系就把这个号连同一部旧手机给彭潇使用。 后来彭潇说手机丢了,号也没了。 彭父提出给他新买一部被他拒绝,说学校没什么事,有急事宿管老师那里有座机可以联系,还说父亲挣钱辛苦没必要。 当时彭父还好一阵感动,觉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最后发现,彭潇回到家越来越沉默。 到时候,很多细节就不得不向外界披露,最终伤害的还是死者,以及这对失去孩子的父母。 彭潇父母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黄友成。 “如果看完,有什么疑问,我们尽量解答。” 是在彭潇失约白女士后的两个月左右。 彭父回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起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发生的大概时间。 确认彭潇是意外坠落身亡,并非他杀。 警方这个结论是经过了充分的调查取证,数次走访彭潇社会关系网,反复询问彭潇身边的同学,老师。结合先进的检验技术,科学的侦查手段得出的结果。 “但是希望你们有任何疑问,不论现在还是走出这里,都来问我们,通过其他方式可能不会太妥当。” “你们是查到这个手机号有联系过谁吗?”彭父小心翼翼地问。 黄友成之所以说得如此仔细,不过就是想再次提醒彭潇父母,如果有疑问有情绪请走正常流程诉求,更加有力有效。 夫妻二人只顾得克制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没有谁去反复翻看桌面上摆出来的资料。 说关心吗?可是他们真正关心到了吗? 之后在彭潇的催促下,彭父注销了这个手机号码。 警方调查的结果,放在几天前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彭母手捂着嘴,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 彭父手掌反复地在脸上打圈摩攃,掩饰着瞬间溼潤的眼眶。 今早的阵仗,黄友成在饶安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也算是开了眼。 再后来纸张的沙沙声也没有了…… 第49章 黄友成简单通报了警方的调查和法医检验的结果。 他也怕哪天这对糊涂父母又被人撺掇了来堵门。 叶枫补充了上午和白女士见面沟通的细节,周云飞把相关资料一页页翻出来放在夫妻二人面前。 “嗯,咱们一块说吧。调查结果已经有了。” 到后来,啜泣声停止了,只剩下纸张的沙沙声。 这两天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回忆了彭潇最近一年回到家的种种细节。 对于这个儿子,他们好像越来越陌生。 但是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反思,他们再也不敢有底气的说儿子过得很快乐,很开心。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彭母小声的啜泣以及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问他什么都说还好,除了问成绩,给钱。 “这是我们最终调查的结果,如果你们有质疑可以提出来。如果你们觉得不相信,或者不满意想继续向上级部门申请复查复检,我们也理解并且支持。” 黄友成简明扼要陈述了经过他们的走访摸排,全方位的追查的重要细节,着重讲述了复原的彭潇网络聊天内容。 黄友成说:“不急,还有些东西你们需要了解下。” “我们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你们别着急,我们慢慢说。”叶枫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放在桌面,出声安抚彭潇父母的情绪。 过了很久,两夫妻情绪平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也不知道还要关心询问什么,连儿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他们都毫无察觉。 各方面证据,证明彭潇自杀是源于无法调整的心理问题。 “什么时候注销的?”周云飞追问。 “这里面有一些不能向外公布的细节,考虑到死者未完全成年,你们是父母,有知情权,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外传。” 在夫妻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叶枫迅速将准备好的文件摆在了桌上。 “自杀……他为什么会要自杀……”彭潇父母异口同声地问。 薄薄一本打印件停在了图文并茂的中间页。 高质量的打印机还原了彩色照片。 高精度的相机还原了真实。 哪怕一个细小的凸起在纸张上都是如此清晰。 “这是谁干的!能查吗?”彭母手指着照片颤着声抬起头。 “如果你们家属有需要,我们可以向上面申请,展开调查。” “但是仅仅是调查,至于结果要看调查情况,死者已经年满16岁……” 彭潇生前一些不理智的行为,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了不良后果。 但是并不能以此判定谁是恶徒,谁是无辜。 彭潇年满16岁,有自己独立思考,自主行动的能力。 他的选择也许不够成熟理智,如今他用生命的终结给过去的一切强制画上了句号。 对与错都不要再评说。 彭潇父母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法律是讲证据不是讲感情。 黄友成想要让他们:明白警方可以无条件帮你们追查,但是结果未必如你们所想。 彭父重重的叹了口气合上了补充报告,用力张开手掌按住封面将文件推到了远处。 “算了,人都死了,不管怎么样,他肯定都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们没及早发现,让他迷途知返是我们的错。” “有的事就让他带着一起离开吧,我们只要记得他在我们跟前听话乖巧的样子就好了。” 彭父声音再次哽咽,彭母掩面趴在了桌上。 从摆上桌面就没被动过的两杯水泛起了细微的波纹。 彭父擦了擦眼角:“不看了,有什么手续要办,什么字要签都弄完吧。” “我们请人看了日子,赶着带他回去给他最后办一场,让他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 “我们能带走他吧?” 两夫妻签完所有字,说今天就要带彭潇回家。 黄友成劝他们休息下,明早来。 他们拒绝了。 “他生前住校,和同学关系处不好,一个人孤零零的。” “死了,在这里孤零零的躺着,早点带回家吧。” 黄友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联系检验中心,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估计他们连着熬了几宿,说不定早下班了。 但是彭潇父母期盼的眼神让他不忍拒绝。 他只得把叶枫拉到一边。 “你联系下宴老师,就说受害人家属很想今天就带孩子走,方不方便。” 其实问方不方便,只是个礼貌性过场。 不管宴笙方不方便,他肯定都会安排人来办这事。 黄友成不好意思自己问,也不能回去找胡平,只能用用叶枫这个工具人了。 叶枫消息发过去,过了五六分钟都没回复。 “你给他打个电话呗……”周云飞指指手机。 “我,我没宴老师号码。” “这还不简单,拨个语音电话。”黄友成说。 叶枫端着手机老老实实按出了语音电话,电话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怎么没人接?要不我去看看?”周云飞说。 “要是没人,你看就有用啊。”黄友成心里犯了难。 “喂。”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黄友成和周云飞立刻闭了嘴,一人伸根手指快速指着屏幕,黄友成还拉了叶枫袖口一下。 第50章 意思叫他快点说话。 “宴老师,我给您发了消息,您方便看看吗?” “什么事?” “您看看吧。”叶枫说完立刻关了电话。 “他看到了……” 听筒忽然没了声音,宴笙拿下来对方已经挂断。 他皱着眉头打开对话框,回头望了眼站在解剖台前的古振乐。 “小古,啥时候能完,家长想带孩子走。” “本来今天肯定完不了,不过你来帮忙了,马上就能好了。” 古振乐两手拿着工具,躺在解剖床上的少年,脸上的痕迹看起来已经消失,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一般。 ** 深夜,刮了一天的风停了,寂静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 紧闭的市局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出来。 黑色的车身,黑色的玻璃,在黑夜里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面包车转上马路,立刻加速飞驰而去,只留下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跌落的满地尘埃。 站在四楼窗边的胡平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朝着天空吐出一串烟圈。 烟圈转啊转飘向黑色的夜空,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回去。 看起来不过两三天而已,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经历有多漫长。 此刻,总算是把这案子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回头,给安全部门打个电话,让他们去督促下英才中学的整改。” “安全漏洞太多了,这么多年没出事,真的是靠运气。” 胡平说罢又吸了两口烟,抿了抿嘴唇,把剩下的半只烟摁灭在窗台上。 “行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不打考勤。” 大家放松地伸着懒腰,甩着胳膊,转动身体,想要努力把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带来的肢体僵硬快速缓解。 叶枫打着哈欠站起身,刚走两步,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周云飞一回头,手背拍了拍叶枫的肚子。 “你这肚皮真懂事,干活时候从来不叫,听到下班就开始叫。” “我们去吃宵夜去啊。”有人提议。 “好啊,胡队一起啊。”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胡平理了理衣领子,摆了摆手:“不去了,年纪大了,晚上吃多了睡不着,你们自己去吧。” “那我给乔天打个电话,叫他一起。”周云飞说着摸出了手机。 “我们去哪?” “就市局附近那家,这么晚了,只有那条巷子里那家还在摆摊吧。” “行啊,走走走,说起来我也饿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之后,市局a栋办公楼最后一盏灯灭了。 ** 宴笙整理完所有报告,时间已接近零点。 整个检验中心,包括整个市局,除了门卫,可能只剩下他。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关掉办公室里所有灯,带上门走进了电梯。 “八匹马啊。” 那是摊主阿姨亲手包的馄饨,还有摊主大叔亲手炸制的烤串。 他习惯性一摸兜,空空如也。 “哥俩好啊。” 虽然看不清,但是宴笙猜得到是什么。 走上那么一段,就让人昏昏欲睡,仿佛是为了督促深夜还在外的人早些归家。 市局的年轻刑警。 这条路又好记又好走…… 原地停住愣了下,才想起钥匙被他放在了抽屉里。 “对对对,走一个。” 香气诱惑了他很久,却一次都没尝试过。 每天一小时,什么锻炼都省了。 三张桌也不过坐了七八个人,对着巷口的那两张脸恰巧都是宴笙认识的。 有两次忍不住抬腿走过去,却在最后止住了停下的念头,继续往前走到路口转一个弯走向家的方向。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过条大马路再拐一个弯走五分钟就是他家在的小区。 实际上,他抄小路走回家,也就二十来分钟,若是走得快点,说不定比开车还快。 若不是为了出现场方便,半夜回家快一些,宴笙倒是宁愿走路上下班。 回家的路虽然走得不算频繁,但是却熟得不能再熟,宴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从家开着车出来,一路各种单行道,兜来兜去加上堵车,上下班开车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左右。 附和的声音让他听着有点耳熟,忍不住走快了几步。 安静的深夜,一点声音都能传得很远,更何况是这种带着兴奋的叫喊。 “再来,再来!” 他曾经数次在深夜路过这家小摊,每次都会被食物的香气诱惑得饥肠辘辘。 饶安市的路灯为了配合城市的夜,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暖暖的黄光。 凌乱的掌声响起,笑声喊声吵作一团。 仅有的三张小方桌拼在了一起,围坐着深夜唯一的一群客人。 不远处的路灯洒下黄色的柔光,晕开在锅子升腾的白色雾气里。 宴笙转过身面对两栋黑漆漆的办公楼,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 桌旁的地上横七竖八堆了很多红色的罐子。 就要像这样一群人才有意思啊…… 客人们身形高大,一个个的只得大开双腿后仰身体缓解蜷坐的憋屈。 第51章 刮了一天的风晚上反而停了,凉凉的空气并没有减缓几分浓重的倦意。 “来来来,走一个。” 桌上放着一碗碗,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食物。 深夜的路边摊,一个人吃多寂寞? 宴笙打着不知道第几个哈欠,机械地拐了一个弯。 伸完懒腰,放弃了回去拿钥匙的念头,走着回去呼吸下凉凉的空气,正好清醒下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 走出楼门,停车场空落落,除了几辆车身印着字的警车,只剩下他艳红色的跑车停在那里。 可惜,没有一个能陪他午夜在路边摊品尝的人。 宴笙居住的地方距离市局其实并不远,只是市局处于市区繁华地段,交通管制颇多。 他站在巷口,远远看见那对每天出摊到深夜的老夫妇正在炉前忙碌。 “六六顺啊。” “输了输了,你喝。” “小叶,你怎么又输了,快喝。” 乔天扯来拉环,把满当当的红色罐子塞在了叶枫手上。 咖啡色的泡泡争先恐后从易拉罐口涌出。沿着罐子流到了手上,滴到了地上。 甜甜的,腻腻的…… “喝!”叶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左手插着腰,右手高举着罐子往嘴里倒。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紧闭双眼下颤动的睫毛。 他仰着头侧了侧身子,罐子举得更斜了,咖啡色的液体不断倾倒进嘴里,溅起了无数飞沫落进尘土。 他的喉结不断滚动,旁边的喝彩声,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愣是烘托出了几十个人的氛围…… 没有人看到在巷子的另一头站在暗处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风衣,看着男孩喝完了整整一罐可乐。 看着男孩坐下,端起白色瓷碗狼吞虎咽。 然后他的喉结滚了几滚,仿佛那些可乐,那些馄饨都进了他的肚皮。 带着甜丝丝的滋味,带着热气从嘴巴一路滑向饥饿的肠胃。 他一脸咽下了好几口唾沫,抬脚快速离开了小巷,沿着灯光照不到的墙角边的暗处走向家的方向。 ** 周五早晨,叶枫起得很早,把带着可乐痕迹,油渍的衣服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 提醒出门的闹钟适时响起,他赶紧从衣柜里胡乱扒拉出来一身换上。 看起来跟刚刚扔进洗衣机的没啥区别。 叶枫走出门,经过隔壁敲了敲房门。 “你帮我打包吧。好困啊,我再睡会。” 门内传来周云飞闷声闷气地回答。 叶枫一笑回了个“好”。 昨晚喝到高兴处,周云飞信誓旦旦说要改变生活习惯,今天一定要早起和叶枫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这才几个小时,就推翻了自己立的flag。 明明昨晚喝的是可乐,搞得他们好像真的是喝了酒宿醉一场一般。 叶枫迎着清晨的冷风跨上了自行车,风从下摆,袖口不断灌进衣服,薄薄的外套就像胀气的气球。 叶枫赶在双手吹到麻木前飞奔到市局门口,跳下自行车,搓着手小跑到了食堂。 柜台上的食物不多,一口口的锅刚开始冒热气,看起来还要等一会才有的吃。 他干脆退到门口站定,望着大门方向发呆。 鼓风机呼呼吹着,大锅接二连三冒起了大泡,食物的香气越来愈浓。 “小伙子,可以吃早饭了。” 大妈扬着铁勺敲着锅边热情的招呼。 “好勒,谢谢,我再等等。”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食物摆上了柜台,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大门走了进来。 叶枫兴奋地抬着手使劲摇晃,姑娘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萍萍,过来吃早饭了。” 肖萍萍慢慢走过来:“你干嘛?” 叶枫从兜里掏出来办好后还没用过的白色卡片。 “我饭卡拿到了请你吃早饭啊。” 肖萍萍侧目:“你真请我吃早饭,不是找我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叶枫迷惑不解。 肖萍萍松了口气,当然是算那天“把他推进宴主任办公室还顺道带上门”的账啊。 他们宴主任连胡队都怼,一点面子不留,那天把叶枫推进去,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嘛。 看起来叶枫忘记了,她自然也不会提。 “快快快,饿死我了。” 肖萍萍拿了满满一托盘食物,叶枫端起白粥着急的喝了两口。 刚出锅的白粥又粘又烫,强行咽下后,从嘴巴烫到胸膛。 叶枫立刻拍打胸膛,张着嘴不断哈气缓解烫意。 肖萍萍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个小奶狗似的,不知道冷热啊。” “太饿了。”叶枫说完,端起碗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粥。 昨晚上好好的吃宵夜,结果大家叫划拳,他又不太会,输了好几次,可乐灌了一肚子,馄饨,炸串都没吃多少。 可乐都是水和气,当时涨肚子,等他走回家,洗完澡打了几个饱嗝,肚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抓心挠肺饿了一晚上,睡都没睡好,今早实在饿得受不了一早就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得早?万一我踩着点上班呢?你不是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