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尧》 知尧 第1节 ?  知尧 作者:若述 简介: 【底下有排雷,看完再决定入不入坑。另末尾有预收《执念尔尔》文案,感兴趣可以先收藏!vb:若述-】 乔知吟在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苏祁尧时,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很浓的恐惧。 他身上永远一股冷冽气息,黝黑双眸冷若寒潭,做事利落不留情。 那时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人。 - 后来在一场活动中,乔知吟再次见到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他。 那会是气氛最活跃的时候,有人提了个有趣的话题,她笑得开怀,未曾想大门忽然被推开,她猝不及防与一道阴冷的目光对上。 那瞬间,所有令她恐惧的回忆袭来,她下意识避开眼神,条件反射拽住衣袖,没了言语。 后来那场活动中两人没再对视,也没有任何交集,生疏得好像未曾认识过。 结束后,乔知吟孤身疲惫走在路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道刺眼的光线朝她打来,熟悉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男人声音不含感情:“不回家?” 乔知吟低着头,没说话。 又是这副再熟悉不过的嘴脸,苏祁尧选择别过脸不再看她。 等她上车后,他才出声提醒她:“苏太太,你已经半年没有回家了。” - 与苏祁尧的这场婚姻,乔知吟是被迫的,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娶自己,在明知道自己不同意的情况下。 为了表示抗议,她缺席了他们的婚礼,丢了他们的婚戒,但都无济于事。 直到一次他喝醉,独自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照片,安静注视了许久。 乔知吟走过去,听见他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可惜一次都没有在我面前笑过。” 乔知吟一顿,怔怔与他对视。 苏祁尧伸手想牵她,这次她忘了躲,就这么被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了许久。 他继续喃喃自语: “吟吟,你告诉我,要怎么爱你才不会让你有压力。” “我会改,但能不能求你,也试着爱一下我。” “我不会伤害你,真的。” ——他不是什么恶魔,只是太爱她,却不懂怎么表达。 *男主性格偏执,但卑微 *双洁双初恋1v1,年龄差5 排雷: 1偏执男主!偏执男主!!看准设定喜欢再入坑,男主有偏执的时候,也有后期卑微的时候,别看个开篇就急着下定论。 2人物有不足,会成长,非完美设定。 3有狗血古早剧情。 4题材设定摆在这,不喜欢及时左上角退出,弃文不必告知,拒绝写作指导。 祝各位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知吟,苏祁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能不能试着爱一下我” 立意:学会爱与被爱  - ? 第1章 知尧 ◎“苏太太,你已经半年没有回家了。”◎ 夜色浓稠,月光穿透云层与室内光彩陆离融合,落在觥筹交错杯影间,闪烁飘渺。 悠扬乐章参杂几道洽谈声,声音细碎嘈杂,直到一句略为尖锐的呼唤打破这份和谐。 “知吟姐,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傻站着。” 几位来宾闻声侧望,鸣谢墙旁站立一道纤瘦身影,俨然在这许久,似是失了神,灵魂与身体分离。 “知吟姐?”小黛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肢体接触总算将魂儿拉了回来,乔知吟握住微凉的指尖,“怎么了?” “老大让你确认流程,晚宴准备开始了。”小黛好奇顺着她方才关注的方向轻扫,但没能发现什么特殊。 乔知吟神色宛然恢复,莞尔:“好,我知道了。” 见她已经转身,小黛迅速三两步跟上前,持续交代:“还有,咱们的冠名商已经确定下来,老大安排你以后负责跟进。” “冠名商?”呼吸在霎那间一窒,乔知吟眼神闪过错愕。 “是呀,就是——” “苏氏的代表是不是还没到场?你们谁负责联系?”身侧传来的声响打断小黛的话语。 ……苏氏? 分明只是一个名字,但延伸出来的风风雨雨数不胜数,陡然让乔知吟脚下如履薄冰,某种属于生理性的退怯源源不断。 小黛回头看了眼,小声在乔知吟耳侧补充:“就是苏氏,我们刚定下的冠名商,面子大得很,他们没到场今晚这场晚宴也没法开始。” 兴许是最近为了筹备电视台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小年夜春节晚会,整日席不暇暖,令乔知吟反应迟钝了半拍,心神不宁。 小黛还未察觉到乔知吟的异常,正准备继续自己的话。 忽有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声音同时出现:“知吟姐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休息好?” “吓死我了,胡峰!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小黛抚了抚胸口喘气。 “我刚从那边过来,看见我们知吟姐一脸疲惫就过来慰问几句,怎么就阴魂不散了。”胡峰替自己正名,注意力很快回到乔知吟身上,满眼写着关心,“肯定是最近连轴转,看把你累的,对了,我刚学了点按摩手法,需不需要帮你缓解缓解?” “是有点累。”乔知吟轻声打岔,将所有惶悸抛到脑后,“不过按摩就不用了。” 胡峰跟着乔知吟走,身影比起两人显得更稚嫩些,“行嘞,不过你有需要就找我,我最擅长肩颈按摩了,随时为了你服务。” “好。” 今晚最大的主角还没到场,晚宴迟迟未能开始,乔知吟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余光瞥见有着苏氏标签的面板,津凉指尖稍顿。 身边传来负责人对话声,说是苏氏安排的代表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听见是代表出席晚宴,乔知吟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些许。 也不知从何时起,听见这两个字就发怵几乎成了她条件反射的事情。 轻轻吐出口气,察觉眼皮跳动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没有效果,又紧摁止住。 原本正与小黛打闹但目光不离她的胡峰注意到这个动作,“知吟姐眼睛是不是不舒服?需要眼药水不?” “没事。”乔知吟还是没能习惯胡峰的这种嘘寒问暖,“只是这两天右眼皮一直跳,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右眼跳财,这是好事,说明知吟要发财了。”胡峰立刻接过话。 小黛无言纠正:“明明左眼才是跳财,右眼跳灾。” “这不还都是由人说了算,我说会发财就是发财。” “……”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斗嘴,乔知吟没忍住笑,神色活跃扫去倦意,顺势拍了拍胡峰的手臂,“行,借你吉言。” 胡峰也随着她笑着:“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我们就等着知吟姐带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实际上胡峰与乔知吟同龄,甚至比她还要大几个月,但他刚加入策划部不久,见谁都喊姐。 他们部门工作氛围一向活跃,平时关系很好,时常互相照顾,往来时总能让人放松。 但几乎是与乔知吟笑颜出现的同时。 宴会厅大门赫然被推开,独属于室内繁荣的光顺着门缝洒向黢黑的户外,汇聚至一人身上。 宾客所有目光亦然,纷纷投向来人,是等待许久的人登场,正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至光亮处走来。 夜晚寒意从敞开的大门缝隙入侵,硕大宴会厅气压瞬间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本不属于九月的阴凉。冷到寒流由心脏窜遍全身,凝固了四肢,收缩每一根血管。 有些诡异,惴惴难言。 周围寂静无声,人群众多,乔知吟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随之投去目光,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禁锢住,冰冷全汇聚在她身上。 分明她在暗处,但来人就是能精准捕捉到她,隔着十米外距离对视。 原本脸上的笑僵硬,呼出来的气息甚至带着轻颤,由来的恐惧令她艰难想从对视中抽离,却无济于事。 再无忧平淡的生活,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毁了。 “他好像就是苏氏的那位苏祁尧,还真是跟传闻中的一样……知吟?”胡峰说话没能得到回应,伸手在乔知吟面前晃了晃。 “……什么?”错愕间再次看向入口处,才发现苏祁尧的身影早就消失,大门也被关牢,寒意不再往里窜。 “被吓到了?”胡峰见她出了汗,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你要是之前没见过他,被吓到也是正常,他这人光是看着都可怕得很,气场足够威震四方。” “可怕吗?”小黛托着腮,“我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长相特养眼。” “那是因为你没听说过他的事情吧,这种人可不能肖想。”胡峰跟着分享起八卦,“苏家可是有精神病史,就是那种,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他那个父亲多年前亲手杀了他母亲,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知尧 第2节 小黛惊讶:“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都下得了手?那他呢?” “也有呗,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人怎么可能正常。”胡峰勾了勾指尖,在乔知吟与小黛耳侧落下极为小声的一句话。 “听说啊,还有他发疯时的视频传出,手脚都被绑在铁链上都禁锢不住他,可怕得很。” - 关于苏祁尧的背景,在京城广为流传,各种版本都有,亦真亦假,难以分辨。 但他至半年前便已经淡出京城人视野中,显然这场晚宴的各位也没想到他会出现,氛围略有僵化,好在很快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乔知吟像是置身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环境里,心思飘离肉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始终能感受到有束来自主位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以及某种意味,沉重得压抑着胸口。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好在她身处于最不起眼的角落,不被人关注,更不用展现那些虚伪的笑容。 “所以你是从哪听说到的传闻?真的假的啊?从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会是有精神病的人。”小黛一有机会便小声与胡峰讨论,对苏祁尧的事情极为关注。 “这些事不稀奇,当初闹得满城风雨,只不过现在消息都被封锁了。”胡峰继续分享,“除了他母亲之外,他爷爷奶奶全都离奇身亡,这些怎么可能都是巧合,多半都是他父亲下的手,这种病可怕得很,夸张点说,跟他接近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你说过的那个视频,你看过没有?” “我是没看过,但我朋友看到了,当时传得疯,结果转眼间所有消息全都不见了,这不直接坐实视频是真的么?” “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很多看到视频的人怎么形容他的来着——像条疯狗一样。嘘小声点,看见他过来了。” 余光主位上的人起身,乔知吟的心也随之空了一拍,下意识触摸面前水杯。 很快便被胡峰接过,温热茶水顺着杯壁滑落至杯底,“你脸色也太苍白了吧,赶紧喝口水暖一暖,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也行,我帮你跟老大说一声。” “没事。”乔知吟声音其低,注意力完全跟着余光那股强盛气场移动,几乎是不可控的。 “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胡峰想起什么,赶紧抬手触碰乔知吟额头试探温度,速度之快以至于乔知吟没能来得及躲开。 强烈的恐惧情绪自胸腔中迸发,仅一下便能察觉余光内那人的目光投向此处,尖锐锋利,直插心脏。 乔知吟动作慌乱,往后仰躲过胡峰的手,本能性拒绝,“我真没事。” 胡峰回了句什么话,她没仔细听,知道苏祁尧正往他们的方向过来,随着他的气息更近一步,她的呼吸愈发压抑。 这几乎是极其煎熬的几步距离。 能感受到别人口中恶魔身上的气场逼近,极为清冽,深不见底的黝黑瞳孔中仿佛藏了个巨大的冰柜,有无数双无形的爪子将她拽至深渊里。 五指局促紧握杯壁,指甲泛白,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划出一道弧线,垂得很低,下意识端起水杯强装镇定饮用。 未曾想怕什么来什么,当水流入喉咙时卷出漩涡,她猝不及防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身边胡峰赶忙寻找纸巾。 但比他的关心更先出现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至后脑至眼前,穿过的气流带动鬓间微小发丝拂动。 魔鬼就停留在她身后,挡住所有光线,黑烟飘散在周围将她笼罩。 伸过来的两指间夹着张轻薄的纸,松垮搭在并拢的三指上,只隐隐露出中指处一处鲜红的印子。 无名指处有枚戒指,在烁亮顶灯照耀下反射的光落至乔知吟的脸颊,几乎灼烧她的皮肤。 她听见身后落下一个声音:“小心点。” 所有话语噎在喉咙,乔知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表情接过纸巾,明显能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无法控制。 头脑空白几秒,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背后的人消失,光线重新为她点亮。 随着苏祁尧走远,身侧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关注了一会儿后才敢于继续讨论。 “你看我说什么,他这人光是气场就让人惊骇,明明是好心递纸巾,但我还是吓了一跳。” “我也是,我都没敢看他,知吟姐,你没事吧。” “没事。”乔知吟垂着眸,嘴唇全然苍白,眼神略有空洞盯着手上的纸巾,脑海中不断回荡方才男人的声音。 声线无波澜,但往外扩散多种情绪,像是冷嘲,亦或是审判,宣告她的自由结束。 光是这个微小的互动,便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不用怕,这里这么多人呢。”胡峰宽慰她,又忍不住继续分享,“话说你们看见他手上的戒指没有?他其实已经结婚好久了。” “他结婚了?跟谁啊?” “应该是他们圈内人,没多少人知道,据说苏太太也是个不好惹的主,一结婚,苏家直接大洗牌。” “但跟他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危险吗?” “这都只是夸张的说法,但据说他们是被迫进行的婚约,想来挺心疼这位苏太太的,我连直视都不敢直视他,更别说跟他相处了。” 交流声时不时钻入耳缝,字里行间都是对苏祁尧的恐惧。 而乔知吟早就丢了魂,迟滞着一言未发,纸巾在不知不觉中俨然被拽至变形。 酒会的下半场持续进行,主位上那人离席片晌后再度回来,耳畔隐约听见他从容攀谈声,分明淡然,但沉闷的声线总像一把又一把刀子,足够刺穿一切。 乔知吟没再抬头,努力忽略那些声音,等着时间流逝。 不过多时,苏祁尧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很快晚会也宣告结束。 对乔知吟来说,更像是如释重负,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位置,浑身血液都被抽离。 “知吟姐你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太拼了。”小黛帮乔知吟将外套递过来。 胡峰接过话:“你一个人可以不?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乔知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应,余光陡然出现一抹身影,令她稍怔,看清楚时才发现是同事,并不是她以为的人。 长叹一口气,见小黛与胡峰俨然结伴往外走,片刻后她将外套套上,走在人群的最后。 晚宴结束后的喧闹不过只属于那片区域,乔知吟孤身行走至寂静的街道,步伐沉重缓慢。 这个夜晚仿佛经历了很多事,脑袋昏沉混乱不堪,此刻胸腔脑海全都被一张面孔占领。 那个人,她曾对他有过误解,以为他并非外界传的那般可怕,但后来才知道她错了,外界没说错,他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发怒时顾不上一切,真正萌生过毁灭一个人的想法。 很多人怕他,她亦然,同样不想跟他染上关系,可她没有其他人那么幸运,兴许永远无法摆脱他。 降温的九月空气中漂浮着丝丝凉意,深吸气时争先恐后涌入鼻腔中,仍难以令人清醒。乔知吟闭上双眼,感受猛烈跳动的心脏,一些久远的回忆浮现。 不管过去多少年,她永远记得那个浑身污秽的身影,混合着血迹,顺着他手臂蜿蜒曲折的青筋滴落至地面。 当时她躲在草丛里,而他布满血丝的通红的眸朝她投来,如只有野性的猛兽,即将吞噬她这只猎物。 这个场景成为当年缠绕6岁的她无数次的噩梦,即使她不断逃离,可他始终穷追不舍。 骤然一束刺眼的光茫冲破黑暗,强势穿透眼皮,乔知吟蹙了眉半眯眼眸稍抬,注意力全然落在路边驶过的车。 车辆驶过她身边,卷起一阵风,冷到不自觉打颤,没等她作出反应,那辆迈巴赫已经停在她前方。 脚步顿住。 这辆车,这个车牌号,她非常熟悉。 不安情绪增生,乔知吟并没再往前,在寂静夜色中,与迈巴赫内的人僵持不休。 车窗降下,室外路灯绵延挤入漆黑的车内,在男人脸上打上分明的明暗分界线。 男人稍微侧头,没完全看向她,只将她放置余光中。 他没出声,寂静填充所有,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低缓沉定嗓音才出现:“许久未见,不打声招呼?” 一阵风吹过,凉意肆沁,乔知吟拽住衣角,任由发丝被拂乱。 路灯只能在她脸上打下苍白,她的言语轻到几乎飘散在风中,竟一个音都没能钻出。 周围恢复死寂,对话停留在如此生分的关系上,迈巴赫仍停在路边,车内人沉默许久。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压迫感是那么强,乔知吟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努力想从这股涡流中脱离。 可环绕在冷空气中的声响又将她拽回来:“去哪?” 心脏脉搏都在狂烈跳动,乔知吟盯着地面,并未过多思考:“我回家。”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回家?”苏祁尧仿若听见多么有意思的言论,气音轻笑,“回哪个家?” 乔知吟垂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仅仅一个晚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对她来说,过去那段时光还是过得太轻松,太惬意,好像从此刻开始,她只会重新成为一个被支配的木偶。 仅有风声还在坚持不懈让这个空间不至于过份凝重。 她还是这副表情,是在见到他时惯有的怯懦与安静,与对待其他人截然不同。 苏祁尧不动声色别过脸不再看她,暖黄路灯堪堪触碰到他的耳侧。 他的话还在继续:“据我所知,苏太太已经半年没有回家了。” 感受到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在颤抖,乔知吟修长的指甲陷入掌心,无助却又无能为力。 就像是对她的审判: “你是否忘了,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排雷(必看!!!): 1偏执男主!偏执男主!!看准设定喜欢再入坑,男主有偏执的时候,也有后期卑微的时候,别看个开篇就急着下定论。 2人物有不足,会成长,非完美设定。 3狗血向故事,男主有精神疾病,但是不会伤害女主,也没有任何强迫性行为,所做每件事都有原因,同1,别急着骂。 4题材设定摆在这,不喜欢及时左上角退出,弃文不必告知,拒绝写作指导。 欢迎大家参与到这个故事当中来! 另外推荐一下预收《执念尔尔》与系列文《中意笙笙》,可戳专栏查看! 《执念尔尔》文案: -就是个男主得知被利用后黑化的故事 知尧 第3节 -强取豪夺 -小白兔*斯文败类 与陆颂衍的这段关系,喻忻尔是率先招惹的那个人。 在一起后,她发现陆颂衍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难接近,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至少对她还算不错。 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强调:这人并非她表面看到的这般温和,她就不应该接近他。 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各种猜想得到证实,她选择及时脱身。 - 结束那天,喻忻尔拖着行李箱与陆颂衍告别,目光谨慎,思路冗杂。 陆颂衍站在昏暗窗前,眼神暗淡无光,孤身落寞:“想走就走吧。” 说完道歉的话,喻忻尔转身松了口气,推开门准备迎接向往已久的自由。 结果不久之后,生活翻天覆地变化,明显被针对的她被迫找到陆颂衍。 月光下的人仍倚立在那,温文尔雅。 一阵轻柔笑声环绕在周围,却泛着极深的冷意。 “利用了我,却打算就这么离开?” 他明显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不同,喻忻尔察觉异常,下意识往门外靠近。 却发现门窗全被反锁,她耗费再大的力道都没能打开。 男人安静看着她,指腹抚着只将死的鹦鹉,动作缓慢,唇边的笑意不减。 他说:“这笔帐,我们再好好算一算。” 第2章 知尧 ◎“家里那位会吃醋。”◎ “苏太太。” 司机推开另一扇门,站在门口恭而有礼,待她仍是熟悉的友善。 所有的一切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乔知吟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坐在苏祁尧身边。尽管中间隔了台扶手箱,但她还是更往旁边挪,尽可能与苏祁尧拉开距离。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途中,所有窗户上升紧闭,无风,气息流动变缓,但车内还是那般凉。 苏祁尧没再跟她说话,单手搭在门侧揉捏太阳穴,时而与助理交流工作,仿若将她当成透明人。 乔知吟指尖紧张握在底下黑暗处的扶手上,并不想听见苏祁尧的声音,但对话声还是强势占据她的耳廓。 苏祁尧下午刚回国。 回国的第一件事,是赶过来出席分明不一定需要他亲自出面的晚宴。 第二件事,是找到她。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乔知吟望向窗外放空自己。 满脑子都是苏祁尧同她说的那句话——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熟,没有交集,甚至见不上几次面。 但却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他们已经结婚一年多了,从刚开始的不愿接受到逐渐麻木认清现实。自结婚之后,她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就是他突然消失,她搬到闺蜜家住的这半年。 但毕竟是夫妻,他回来后,她也没得选择,只能再次回到有他的地方。 车内交流声在不知不觉中渐弱,乔知吟没注意到,另一侧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眼神始终静如水,却隐着淡淡的自嘲,意味深长。 一路无言。 时刻半年再次回到这个家,熟悉感扑面而来,所有陈设照旧,回忆也紧接着扑面而来。 当时是她最后离开的,换下的拖鞋还摆在原位,只不过半年没人住过的家里并没有任何灰尘,显然是苏祁尧提前安排家政打扫过。 两人还是没有说任何话,苏祁尧也没看她,径直往自己房间过去,乔知吟看着他的背影,稍松一口气,也准备回自己房间。 忽而脚步稍滞,抬头望向客厅最显眼处挂着的结婚照。 原本是完整的玻璃边框,但如今的照片上满是裂痕,是被众多碎片拼凑而成。 他们结婚时并没有婚纱照,唯一的合影只有红底的这张,被苏祁尧挂在客厅中央,后来被他摔碎,但也被他亲自捧着玻璃碎片,一片接一片重新粘贴完整。 那次是她见过的他最失控的一面。 在回卧室的途中,她才发现家里所有刀具都被紧锁在柜子里,没有任何尖锐有可能伤人的物品,曾砸落过的痕迹也都被收拾干净,如同没发生过。 一个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却又好像充斥了很多不同。 手机震动声出现,低头一看是闺蜜严嘉玥打过来的电话,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她交代过,匆忙拿着包回到自己房间再接通。 “这么晚了还没结束?我为你煮的甜汤都凉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严嘉玥估计正在敷面膜,话语有些含糊,但还是盖不过关心的情绪。 乔知吟背对卧室门,盯着暗淡无色的夜晚,惆怅也被拉得很远,“忘了跟你说,我在颂苑,晚上回不去了。” 颂苑是她与苏祁尧的婚房所在的位置,严嘉玥自然清楚,随着她这话的落下,电话那头也沉默片晌。 最后试探性询问:“苏总回国了?” “嗯。” 半年没人住的卧室总有股燥闷的味道,乔知吟顺手点开免提,起身推开落地窗通风。 她住的是主卧,刚结婚那会因为抗拒跟苏祁尧同居,所以他自觉搬到次卧。从她房间的小阳台处可以望见苏祁尧的房间,他也开了窗,纱质窗帘随着风飘荡,但没能倒映室内人的身影。 “这么突然?”严嘉玥惊讶,“也没提前发条消息跟你说一声?” “没有。”乔知吟回答,她与苏祁尧其实很不熟,这半年内她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只从他助理口中得知他出国了。 严嘉玥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当时苏祁尧一声不吭离开,现在回来后又直接将乔知吟带走,要不是知道两人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还真要以为乔知吟是苏祁尧饲养的金丝雀,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找个时间去你那收拾东西吧,以后我就回这儿住了。”乔知吟回到床边,认命似的出声。 严嘉玥还是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反正早晚都得回来,毕竟是结了婚的人。”乔知吟嗓音挂上淡淡的调侃,只不过不想让气氛太过凝重。 严嘉玥便也跟着说点活跃的话,“反正你有啥事都别憋在心里,找我聊聊发泄发泄,要真过不下去就干脆跑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国家算了,我豁出这条命都得帮你逃离虎穴。” 她的声音外扩至整个房间,伴随着随性的语气,驱散不少持续整晚的压抑。 乔知吟笑出声:“行,就算没找到机会离婚,但逃走了也算是自由身,到时候还得靠你为我供给食物。” “得嘞,姐妹有难,我肯定为你两肋插刀。” 逃是假,乔家苏家都盯着她,她走不掉,只不过姐妹消遣时的玩笑话。 聊几句后心情确实好很多,乔知吟挂断电话,本准备推开衣柜找身宽松衣服洗漱,注意力却落在没被关紧的门缝处站着的人影上。 面色一下煞白许多——方才她回卧室时太匆忙,门竟然忘了关上。 不知道苏祁尧站在这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与严嘉玥最后说的话,乔知吟本能往后退一步,却被绊倒,顺势坐在床上。 两人对视,苏祁尧神情淡然,仿若什么都不知道,径直推开门踏入卧室。 他手上端了杯牛奶以及一盘水果,摆盘精致,明显是用了心的。他的眼神只在乔知吟上停留片刻,而后率先移开,平静的表面下透着些许隐忍情绪。 所谓暴风雨前的平静最瘆人,乔知吟最怕他这样,投向他的眼神染上惊惧,盯着他的靠近,她赶紧向后仰,不敢与他太接近。 而这一切都被苏祁尧捕捉。 苏祁尧将果盘与牛奶放置床头柜上,站直身,重新对上乔知吟的视线。 居高临下,唇边挂着讥讽,“我有那么可怕?” 一个晚上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他总是习惯用反问句,锋芒毕露,让乔知吟明显落于下风。 周围回归寂静,耐心在迟迟没能得到回应的空气中耗尽。 苏祁尧深吸一口气:“说话。” “苏总。”面对与自己一米距离不到的人,乔知吟还是条件反射般紧张,“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苏祁尧神色并不好看,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能将她戳出一个洞,“若不是亲耳听见,还真不知道苏太太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他都听见了。 所有话语都噎在喉咙,乔知吟深吐一口气,没法解释。 曾经的她天真的在他面前提到过离婚,可当时的他瞳孔中迸发着她未曾见到过的怒火,手死死摁着她的腰间,再用力些仿佛能将她的骨头掐碎,就这么磨了她许久许久,在无声中天崩地裂。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话:“想离婚?做梦。” 自此之后,不再太平。 她那时才明白,他并非不知道她是被迫结的婚,也并非不知道她有多想逃离他。 但他也绝不会放她自由。 下颚被一只手抬起,苏祁尧摁着乔知吟,逼迫她看着自己。 或许是方才听到的话刺痛他的心脏,像在他的血管中倒入硫酸,他显得无比急切,恨不得能直接将她拴在身边,令她无处可逃。 他轻笑一声:“苏太太,看来你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乔知吟死咬着唇没回答,而苏祁尧的双眸仍不含任何感情,用眼神折磨她。 而后将她头抬高些,俯身一点点靠近她。 等到乔知吟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苏祁尧的唇瓣即将贴住她的唇。 她赶紧侧过头,躲过这个吻。 气流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形成一道屏障,苏祁尧的动作顿住,瞳孔往下落,只能捕捉到面前人的耳侧。 再抬眸看向她,她的眼睑泛上红晕,浮着一层湿润,看起来有股破碎感,似乎一触碰便会破碎。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还真让人怜惜。 但苏祁尧却萌生出用力将她掐碎的冲动。 知尧 第4节 摁住下颚的力道加重,苏祁尧略微眯着眸,换成一句讪笑声。 “我还没有强迫人的嗜好,希望苏太太能主动点。” 他没有继续下一步行动,在等着乔知吟主动,尽管清楚她肯定无动于衷。 期待的奇迹没有出现,乔知吟甚至连看都没看他,轻微颤抖的睫毛都在诉说她此刻的难受。 如此僵持下去很没有意思。 苏祁尧没了任何兴致,缓慢松开她。 他最看不惯乔知吟这副表情,正如晚上在酒会上见到的她,分明她上一秒还在跟别人说笑,但看见他时立刻收起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恶人。 ——在她心里,他当真十恶不赦。 直起身,重新恢复高位冷眼,出声警告:“希望苏太太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嗓音不高,显然有不悦缠绕其中,又被他克制得极好。 话落,他转身离去,却在到达门口时想起什么,更多补充一句:“先把牛奶喝了再睡。” 关门声极重,令床边的人吓了一跳,回音在四周乱窜,直到缓慢归于平静。 房间内总算仅剩一人,乔知吟独自坐了许久,实在是累,虚脱般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调整。 从再次见到苏祁尧的那一刻起,她都在心里不断强调:苏祁尧真的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可怕,他待她算不上不好,也不会强迫她。 但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因为他总是这样,在每次她以为他会是个好人时,明确告诉她他卑劣的一面,却又在她胆怯疏离他时待她温柔,令她觉得是自己误解了他。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从乔知吟卧室出来后,苏祁尧直接离开家,助理已然站在车前等他。 卷着风的夜晚竟还有些燥意,苏祁尧单手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憩息。 他已经将近48小时未合眼,从国外回来后马不停蹄赴约晚宴,就为了见自己的妻子,可惜她明显并不想见到他。 张助坐在前排,透过车内镜瞥见他的倦意,本想先让他休息会,但想起晚上在酒席时他专门交代过的事,又不得不出声。 “苏总,乔小姐常年胃不好,晚上还喝了酒,睡前替她倒杯温牛奶对胃更舒服些,需要派人去安排么?” 听见“乔小姐”这三个字,苏祁尧缓缓睁开眼睛,暗自思忖许久。 而后才答:“不用,已经倒了。” 闻言,张助有些诧异。 这些年来苏总的记性越来越差,时常忘了事,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会提前告知他,由他提醒。 但很显然,与乔小姐有关的事,苏总始终格外上心。 他顺势交代回国后的工作,苏祁尧的回答显得很慢,看似并不上心,但张助很清楚,这是他记忆力退化的表现,反应也迟钝了不少。 面对苏总的这些变化,张助并不好受,偏偏苏总对自己的身体不以为然,独自承受着太多。 很快到达京城最大的俱乐部外,张助替苏祁尧推开门,在他耳畔复述:“苏总,包间在1808.” “嗯。”苏祁尧不紧不慢往内,穿过金碧辉煌的室内装修,乘坐电梯一路往上,直到站在包间外。 里头氛围的浓烈穿过厚重的门,当门被推开的霎那,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无不展现诧异。 “嚯。”覃昊安挑眉,抬手招呼苏祁尧,“我就说今晚风怎么那么大,还把你给吹来了。” 苏祁尧也没怎么理会,接过他递来的烟,找了处位置坐下,掏出火机点燃。 随便聊了几句,而后面前被推过来一盘东西,“尝尝,说是研制的新品,味道还行。” 苏祁尧吐出一口烟雾,略抬眸扫了眼,兴致并不浓,“什么东西?” “糖果,你肯定有兴趣。”覃昊安唇边含着耐人寻味的笑,敲了敲桌面。 “确定会有兴趣?你似乎少说了句话。”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紧接着补充,“顾氏研发的,苏祁尧能感兴趣才怪。”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同时落在另一侧始终未出言语的顾恒钧上。这两人不合人尽皆知,鲜少能看见他们同处于一个场合。 但还是有人不清楚,直白提问:“什么意思?” “有过纠葛呗,还不是因为女人那档子事。”另一人回答。 “不就是个乌龙么?这么久了还没过去?”覃昊安不以为然,将酒杯推到苏祁尧跟前,自己顺手敬了那头顾恒钧一杯,“怎么说?你不会还记着吧?” “过去了。”顾恒钧回答,将酒一饮而尽,但目光始终未看苏祁尧。 他们算不上熟,仅有的一次接触是从打架开始。 顾恒钧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叫乔亦筱,就是乔知吟的姐姐,分明两人互相喜欢,但她拒绝了他无数次,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有婚约在身,所以多年来始终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 两年前听说她即将订婚,对象是苏祁尧,顾恒钧难以接受这个消息,一次醉酒过后冲动找到他并朝他挥拳,两人因此闹得很难看。 但是后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与苏祁尧结婚的对象变成了乔知吟,乔亦筱恢复自由身,他与苏祁尧的过节便成了一场乌龙。 “能过去才怪,谁不知道苏顾两家最近还为了个项目争到头破血流。”覃昊安接着补充,始终以看戏人的姿态。 而后又朝苏祁尧不清不楚来了句:“但我赌一把,这糖果你还是会拿。” 包间内各位都不懂在此刻纠结拿不拿糖果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但事实确实出乎意料,没有表态过的苏祁尧顺手捞了把糖果放入兜中,很快指尖漫不经心夹住烟嘴往地上抖了抖。 覃昊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人不知道他们都在打什么哑谜,追问了几句。 覃昊安直接回答:“这有什么,咱苏总不爱吃糖,但这可是他家里那位的最爱。” 提到这茬事,氛围总算轻松很多,跟着调侃起来:“苏总这么久才回国,晚上竟然没有进行一夜春宵,反倒跟我们一群单身的开单身趴。” “看这样子像是被撵出来了,他家里那位有多能折腾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认识他这么多年,每次看见他狼狈都离不开那位。” 这边都是几位玩得好的兄弟,互相了解,又喝了酒什么话都能谈,但说出来后氛围又显得有些许凝固。 覃昊安察觉异样,赶忙打岔:“兄弟间的局,聊家庭干嘛,我看门外几位妹妹眼睛都快长我们身上来了,干脆邀请她们过来一起玩算了。” 好容易将敏感话题岔开,再次看向苏祁尧时,并没能从他脸上读出多少不悦的情绪,反倒让他有些疑惑。 要在之前,有人敢说那位苏太太哪里不好,他肯定是会发怒的,但这回竟然能控制住情绪。 看来半年没见,这人倒是锻炼脾气去了。 偌大包间内多了几名女人,明显活跃起来,这边的人大多单身,也喜欢美女,时常跟着眉来眼去,再玩下去,已经互相约好了房间号,急切离席。 但在这个空间内,有一左一右两个身影最为引人注目,起初没人敢靠近,但久而久之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有人先是往顾恒钧的方向过去。 就在手臂即将攀上他时,顾恒钧漠然往旁边侧,拒绝:“别碰我,家里那位会吃醋。” 这话引得哄堂大笑,多是揶揄他妻管严,也有人难免出声:“有人管着也是种幸福。” 像是有强烈的共鸣,苏祁尧指腹摩挲杯壁,慵懒靠在椅背,抬眸扫向对面顾恒钧。 面对昔日的敌人,此时没了不悦的锋芒。 眉眼里多了几分羡慕。 作者有话说: 苏祁尧记性不好,时常忘事,但不会忘了给吟吟倒牛奶,也不会忘记她爱吃糖果。 第3章 知尧 ◎“苏祁尧你也敢惹?”◎ “看来苏总也希望有人管着?” 觊觎苏祁尧许久的女人总算找到机会,含着谄媚的笑来到他身边,但吸取了上一位的教训,并未直接触碰他,更像是以交友的心态与他相处。 见他手握的酒杯见了底,她便立刻替他添上,精明关注着他的每个细节变化。 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拉近与他的距离,“苏总要不看看我怎么样?我能任由你处置。” 这里是成年人的天下,包间内氛围如此火热,每个人都将欲/望与兴趣写在脸上,不需要扭捏矜持。 周围飘荡几句笑声,伴随打趣话语,女人将这种行为当成是对他们的撮合,面色微红,画着上扬眼线的狐狸眼愈发魅惑。 苏祁尧自始至终没有瞧过她,指尖兀自漫不经心摆弄酒杯,始终一副轻视傲物的姿态。 薄唇轻笑,落下看不见情绪的三个字:“你配么?” 在这种气氛之下,女人更认为这三个字组合起来更像是在调/情,笑得愈加勾人:“我配不配还不是苏总一句话么?” 身边看戏的目光增多,覃昊安翘着二郎腿抽烟,没忍住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先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苏祁尧,苏祁尧你也敢招惹?” 也只有跟他熟的这群人才敢这么说他,谁不知道他在京城中流传的那些事迹绝非空穴来风,这人极其危险,普通人巴不得避而远之。 但偏偏他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出现在这的一言一行都勾着人心,犹如耀眼的曼珠沙华,明知道有剧毒,却还是让人忍不住靠近。 女人并无半点恐惧,既要想抓住这个机会,那便只能找到千万种他与传闻不同的理由说服自己。 胆子不免壮了几分,娇笑回应:“蒙昧无知的人所说的言论有什么可信的,我只认眼前见到的。” 女人眨眨眼,手试探性往前伸,打算勾住苏祁尧的指尖,“苏总你说呢?” 苏祁尧唇边仍是挂着清浅的弧度,以局外人的姿态,却有着掌控者的气场。 他没表态,在女人碰到他前不动声色将手抽回,轻微摇晃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女人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嘴唇有些干涩,立刻再替他倒满酒,这次顺势更靠近他些。 感受到包间内其他女人投来的羡慕目光,内心的优越感得到满足,不自觉得意起来。 以至于连苏祁尧刻意的远离与警告的眼神都忽略。 “苏总别那么冷漠嘛,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你想喝酒那我陪你喝。”她随便从桌上拿了个空杯子,倒上满满的一杯,学着苏祁尧的样子猛干,却因为酒性太烈被呛到,难受得皱起眉咳嗽。 本有些狼狈,但没想到听见一声来自苏祁尧的笑声,瞬间扫空郁闷情绪,继续撒起娇来。 “苏总,你讨厌,看人家出丑就那么有趣吗?” 一旁覃昊安饶有兴致来了句:“你苏总晚上心情不好,能把他逗笑也是你的本事。” 他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祁尧那哪是心情好的表现,不过是在嘲笑这女人的不自量力。 他之所以容忍她的靠近,只是拿她当用人,偏巧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底线。 知尧 第5节 若她再不识好歹些,今晚恐怕难以踏出这个空间。 而女人一听,自认为是得到了认可,脸颊愈发娇红,强忍着不适继续陪苏祁尧喝起酒来。 想起覃昊安的话,她暗自猜测苏祁尧心情不好的原因,近期商界上没什么大动荡,不是事业上的问题,那就只能是私事了。 关于苏祁尧的私事,她倒是了解一件。 于是她试着出声:“苏总有什么心事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能为你排忧解难,特别是家长里短那些事。” 见苏祁尧没有打算倾诉的意思,她又继续道:“是不是跟你妻子有关呀?如果是的话想必她也不是一位好妻子,苏总没必要为了她烦心。” 她很清楚怎样才能抚慰一个男人的心,娇声陪他喝酒。 “有些女人就是不懂得珍惜,占着珍品还自视清高,总喜欢闹得鸡飞狗跳,说难听点,就是贱得很。” “苏总消消气,差劲的人不看就是了,外面也有很多鲜花美景等着你观赏呢。” 没有人能够读懂苏祁尧的真实情绪,但他的表情并没变化过,女人猜测这话并没触碰到他的雷区,干脆越说越激动,多加了几句脏话,恨不得把那位令苏祁尧伤神的人抓出来公之于众那般。 最后女人说得口干舌燥,酒也喝了不少,而苏祁尧还是这副傲慢的样子,压根没搭理过她。 “苏总。”女人不满努努唇,“人家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也不回我一句?” 出乎意料的,苏祁尧总算侧头,余光轻挑对上她的视线,“要我回什么?” 女人还是第一次与他对视,瞬间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眸遏制住喉咙,感受到散发着的阴翳,瞬间心跳加速,有股不寒而栗感觉增生。 但他的嗓音却还是清朗的,夹杂着丝丝笑意,又瞬间扫空异样情绪。 她笑了笑:“苏总既然心情不佳,那需不需要我再帮你调解调解?” 苏祁尧视线仍不离她,指尖点着透明玻璃杯,手上戒指反射出来的光一下又一下晃在两人眼前。 他反问:“你能为我做什么?” “唔。”女人更肆无忌惮拉近与他的距离,眨眨眼,“苏总需要什么,我就能为苏总做什么。” 身后气氛稍显怪异,但当事人处在其中并未察觉,仍是信心满满等待苏祁尧的回应。 没让她多等,苏祁尧放下酒杯站起身,看起来像是心情大好,“走吧。” 许多人都不敢相信,女人真的把苏祁尧哄好了,甚至连他身上惯有的低气压也淡了,与来时截然不同。 唯有覃昊安咬着烟蒂,遗憾似的摇摇头。 挺漂亮一女人,可惜了。 女人得意洋洋与苏祁尧并肩,扬着胜利者姿态朝其他人挑眉,大方随他踏出包间。 她想,传闻当真只是传闻,苏祁尧也无法抵挡住她的魅力,只要能攀上他,她的后顾也就无忧。 收获满满的一个晚上,女人笑颜更欢,踏入电梯间,总算没了其他碍眼的人存在。 想起等会即将发生的事,她激动又兴奋,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 两人没有对话,即使她想找些什么话题但苏祁尧也总是一副散漫无爱答不理的样子,让她觉得像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注意力落在他这迷人的外表上,心想他一个晚上都没同意她碰过他,莫不成还是有洁癖。 贪婪的心思驱使她抬手试着触碰到他的西服,勾住衣角,再一点点缓慢往上移,企图挽住他手臂。 眼看着马上要得逞。 电梯到达一层,伴随着“叮”声音,门自动推开。 女人的手顿在半空,却突然感受到有几个人闯入电梯间。 下一秒,来人直接拖拽着她,硬生生将她与苏祁尧分开,任凭她再想抓住苏祁尧求助都无能为力。 “苏总——”女人察觉到什么,才知道害怕,挣脱不开几位保镖的束缚,只能朝苏祁尧投去求助的眼神。 但苏祁尧连看都没看她。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径直踏出电梯间,穿过保镖群,从女人身旁路过。 同时脱下被女人触碰过的外套,松手丢入地面,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苏总,苏总——”女人被保镖拖着,即将被带到一辆陌生的车上,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强烈的恐惧令她不断喊着苏祁尧的名字。 尖锐的声音惊扰树上栖息的鸟儿,它们扑腾着翅膀飞走,落在地面的影子杂乱匆忙。 无人应答。 最后女人的嘴巴也被捂住,挣扎的尾音散在夜空中,被鸟儿带走。 一切归于寂静。 苏祁尧坐在车内,身躯笔直矜重,事不关己版翻阅手头上的一本书,呈现出岁月静好的姿态。 “苏总。”张助处理完事情回到副驾驶,没再提晚上发生的事。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寂静许久后,苏祁尧合上书籍,望着夜色出神。 骤然出声,语气很轻:“她睡了?” 张助答:“乔小姐房间灯已经关闭,估计已经休息了。” “嗯。”声音从鼻腔中吐出,只留下满满的疲惫,令月色更浓稠。 凌晨,那个了无生机的家中只留下昏暗,苏祁尧开了盏灯,目光落在厨房洗手台上。 晚上他送到乔知吟房间的玻璃杯干干净净摆放在一侧,里面的牛奶俨然不见踪影,只留下清洗后的水珠挂在杯壁。 再走近一些,不难发现洗手台上残留着的痕迹。 白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是被乔知吟倒掉的牛奶。 - 回到颂苑居住的乔知吟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虽然与苏祁尧住在一起,但他们的作息时间并不一致,鲜少有接触。 那天晚上过后,她没再见到苏祁尧,压在心里的那份恐惧也没再纠缠着她。 电视台春晚的筹备工作需要提前半年时间展开,策划初期面临的事情居多,近期是最忙碌的时候,她时常沉浸在工作中忘了时间。 又因为不想回家,所以她总是自发加班,巴不得能住在那。 连小黛也调侃她就是个工作狂,卫生纸都没有她能卷。 这段时间过得还算惬意,不是以为的每日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苏祁尧没有找她,也没强迫她呆在家,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又在几日后,这份和谐被打破。 那次是她外出谈合作事宜,因为受到了款待所以同行的几人心情都不错,在回程过程中不停说笑。 就在等待红灯过程中,小黛无意间回头看了眼。 忽而没了声,暗自观察一段时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最后小声在乔知吟耳侧道:“这几天老是看见后面那辆车跟在我们身后,难道只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苏祁尧:你逃不掉的 :) 第4章 知尧 ◎“监视我很好玩吗?”◎ ——有人总在跟着他们。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乔知吟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她透过前车窗瞥见小黛所指的车,是外观低调的奔驰,就停在他们正后方。 “你确定是同辆车?”乔知吟再确定一遍。 小黛点点头:“对,因为车牌恰好是我家门牌号,所以我前几天就注意到了,但没想到每天都能看见。” 指示灯转为绿色,他们所在的出租车在路口拐弯,而身后那辆车同样随着他们走,始终保持在他们身后一定距离处,更没有超车的打算。 越想越觉得后怕,小黛抓住乔知吟的手,求助似的出声:“知吟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 京城这么大,一连几日都能看见同辆车,且原封不动在他们身后,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乔知吟不知道那辆车的来历,不敢随意猜测,将手覆盖在小黛手背上安抚,“又没得罪谁,怎么会平白无故被跟踪,别多想。” 平静的湖面自从被投了一颗石子之后涟漪不断,乔知吟指尖收紧,盯着那辆他们走到哪就跟到哪的车。 直到回到电视台,那辆奔驰仍在,但只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没有半点停留,本分得好像真的只是他们多想了。 只能当是一个插曲,不让这件事过多影响心情。但在走进办公楼的过程,乔知吟听见新消息提示音,胸口陡然一怔,才发现是严嘉玥发来的。 本应该点开查看,她却显得心不在焉,将列表往下划,直至停在最底部,与苏祁尧的对话框就出现在那。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年前,她父亲生日,他们按照礼数前往乔家贺礼,他从公司过来接她时漠然敲下的一句:【下楼。】 他们之间的接触算不上多,平时就算有什么事也会由他的助理转告,这几天也是这样的状态,表面平静无波澜。 可不知道为何,如今的苏祁尧总给她一种有了很大变化的感觉,她又摸不清具体异样,这样的状态让她非常不舒服。 “听说胡峰已经买好咖啡站在前台等着我们了。”小黛把担忧的事情抛到脑后,拉着身边人的手,忽而出声。 对方笑着回应:“还别说,这新人挺懂事的,天天都知道为我们买咖啡。” “我猜呀,他买的咖啡里肯定有一杯是焦糖玛奇朵,还专门另外拿了糖包。” 话里有话的两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乔知吟身上,小黛笑意更深,抬手搂过她的肩膀,“知吟姐,胡峰的表现很明显了吧,你怎么想?” 胡峰加入策划部大约五个月,听说家里是拆迁户,有的是钱,他每日开豪车上班,也时常请客吃饭,更像是过来体验生活的贵公子。 在他实习期间,乔知吟是带他的那个人,两人关系最好,后来他转正后经常以各种理由找她,请客第一个邀请的人是她,买咖啡时也会记得她爱吃甜食的喜好,还会专门为她买额外的零食。 几乎整个部门内的人都能看出他对她的心意,时常调侃这两人。 乔知吟倒是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你们多想了。” “我们才没有多想。”小黛道,“他上次都已经默认了,就是想追你。” 说话的同时已然到达楼层,当电梯门推开的霎那有个人影钻了过来,双手递上咖啡,“姐姐们外出工作辛苦了吧,喝杯咖啡犒劳犒劳自己。” 小黛与另一人相视一笑,识相拿了咖啡后走人,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知尧 第6节 乔知吟盯着胡峰手上的咖啡与糖包,想起方才小黛的话,选择礼貌拒绝,“谢谢,不过我今天不想喝咖啡。” “那你想喝什么,我再去帮你买。”胡峰立刻回应。 乔知吟摇头:“不用,谢谢。” “别呀,大家都有下午茶喝,就你没有,那多不好意思。”胡峰跟着乔知吟的步伐回到工作岗位,同时行动力很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想喝果汁?还是奶茶?” “真不用。”乔知吟还准备回绝。 隔壁工位有人含笑抬头:“小峰一片真心,你倒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 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胡峰朝那人投了个‘仗义’的眼神,回头继续与乔知吟道:“知吟姐你给我个机会,好歹让我表现表现呗?” 初次见人表白得如此直白,乔知吟只能尽量表达得体面些,“但是我已经结婚了。” 此话一出,周围好几人投来同情目光——他们都不知道乔知吟结婚的消息,且一致认为这只是她编出来拒绝胡峰的借口。 胡峰也表现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知吟姐,你倒也没必要扯出这么荒唐的理由。” “……” 还真解释不通了。 乔知吟结婚的时候刚毕业进入电视台工作,跟部门内的人算不上熟,再加上非常抗拒这段婚姻,所以她从来没对外提到过自己的私生活,到现在其他人还都以为她单身。 “你还不如说你有男朋友还靠谱些,你看看你自己手上连个戒指都没有,谁信。”胡峰哀哀叹了口气,将那杯焦糖玛奇朵放下后离开,独自去冷静冷静。 连旁边的人也不免朝乔知吟调侃:“你伤害了一个男人的心,渣女。” 乔知吟没法解释,空空如也的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放下时目光才落在自己的手上,她这双手一向很素,什么饰品都没有佩戴,包括戒指。 都说结了婚后手上就要佩戴戒指表明婚姻状态,但她的戒指在结婚当日就被她丢了,后面有意找回来却也没找到。 索性作罢,她并不在意这段婚姻,自然也不会在意那枚戒指。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两下,她想起自己还忘了查看严嘉玥的消息,这才点开。 严嘉玥:【你的东西都帮你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拿?我再去买点酒咱俩不醉不归,祭奠你那逝去的自由。】 - 下班后过去严嘉玥那边的路上,乔知吟始终关注着后面那辆车。 是同一辆,还在跟着她,从白天到夜晚。 似乎已经很明显了,这不是巧合,那辆车是冲她来的,只要她出门必定会跟着她。 安排这些的人,除了苏祁尧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人。 一股无奈又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靠在椅背,窗外摇晃的光线在她眼角的湿上点缀得晶莹剔透。 有那么一些时候,她还真以为他变了,但实际上并没有,他还是如此刚愎地展现着对她的占有欲。 让她无处可逃。 到达小区,那辆车仍若无其事驶离,却又在不久后折返回来,随着她停留在小区内。 乔知吟上了楼,严嘉玥恰好刚出门,她便先在家等她。 不一会严嘉玥回来,比她更先到达的是她骂骂咧咧的声音:“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有辆车占了我的停车位,我让他挪走他也不挪,还用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欠了他一样。” 乔知吟走去阳台扫了眼,占领了严嘉玥停车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辆跟了自己好几日的奔驰。 此时的司机正站在车窗外,假装不经意的抽烟,但眼神时不时往严嘉玥家的阳台瞥,明显的盯梢行为。 “疯了吧——” 得知这件事的严嘉玥极其生气,“苏总竟然还安排人跟踪你?他到底把你当成是什么了?” 难以平复心情,她双眉紧拧:“他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乔知吟撩了撩头发,仰头将酒一口闷。 “是我看错他了,我竟然还指望他那种人会改变。”严嘉玥深呼吸平复情绪,“之前他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后来一声不吭走了,我还以为至少能有点变化,毕竟都说他去治病了,精神病治疗半年总应该能有点效果吧。” “……” 乔知吟胃不太好,平时并不喜欢喝酒,这天晚上更像是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往下灌,让酒精肆意在胃里发酵。 放肆的后果就是本就不舒服的胃愈发隐隐作痛,让无助感到达顶峰,只留下委屈。 严嘉玥看着她这样子,于心不忍,但他们两人都没法与苏祁尧反抗,更何况乔知吟的婚姻关系的不只有她一人,还有整个乔家。 乔知吟不想回家面对苏祁尧,在这边赖到凌晨,实在没办法了才拖着行李箱告别这片净土。 临走前,严嘉玥将她最喜欢的小狗玩偶塞到她的怀里,宽慰性捏了捏她的脸:“吟宝,你要不要去找苏总聊一聊?” 乔知吟没让严嘉玥送她,孤身下楼,一眼瞥见那辆奔驰仍强势占领着严嘉玥的停车位。 不同的是车外多了个人,他一袭长衣,双手搭在身后,显然是为了她而来。 看着车前的张助,她不免觉得好笑。 现在不过凌晨2点,她还没回去,就已经惊动他出现了是么? “乔小姐。”张助叫住她,态度端正,“时间不早了,你独自回去不太安全,苏总安排我来接你。” “不安全?”积压的情绪太多,乔知吟已经顾不得什么,在酒精的作祟下只想发泄,“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监视我很好玩吗?到底把我当成是什么了?” 相比她情绪的激动,张助简直冷静到过份,“乔小姐,苏总也只是担心你。” 说不通,无人能懂她现在的感觉。 乔知吟自嘲一笑,认命上了车,只剩下躯壳的身体在月光下极其单薄,仿佛随时能被撕碎。 她的胃很疼,疼到连呼吸都费劲,但她甚至觉得这种痛有点爽,倒还应景了。 车内氛围诡异,张助也能理解乔知吟的心情,只能低声提醒:“乔小姐,苏总其实待你很好。” 不顾她的意见,用一纸婚约将她束缚住,跟踪她监视她,这就是对她很好的方式? 唇边划过讽刺的弧度,乔知吟摇摇头,在心里默许这并不重要。 声音碎在黑夜中:“是么?看不出。” - 回到家,乔知吟只想去找苏祁尧说清楚,她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尽管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那她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是,当她回家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所有好不容易因为酒精堆积起来的勇气烟消云散。 苏祁尧还是一副随性的样子,穿着家居服,但再宽松的衣服都盖不住他从身上散发的狠戾气息,更何况此时的他正拿着刀具,缓慢磨着手边水果,动作不急不慢,却似乎带着很浓的警告意味。 见到她时,他神色自若将刀具收起,转身锁进柜子里,打开水龙头冲刷着沾上汁水的手。 乔知吟瞬间被夺取愤怒的权利,所有在心里排练好的话语卡在喉咙口,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回来了?”苏祁尧沉心静气,永远平和得像是与外界的腥风血雨无关。 他甚至能慢条斯理将自己刚切好的水果递给她:“要吃么?” 乔知吟没有动弹,他的话也消散在冷寂空气中。 苏祁尧懒得在意,又收回自己自作多情的手,将苹果送到自己嘴边。 见她半晌还没离开,他才问:“有事?” 乔知吟眼前画面稍微朦胧,抿唇踌躇片刻。 终是质问式道:“一直跟着我的那辆车,是你安排的?” “是。”苏祁尧答得坦然,并没有与乔知吟拐弯抹角的打算。 乔知吟愈发难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仿若听见什么明知故问的问题,苏祁尧那头传来哂笑声,动作慵懒倚靠在台前,真丝衬衣随着他松垮垂落。 指腹漫不经心摁着掌心的苹果,丰富的果汁溢在指边,随着光线明晃。 没有任何大范围的动作,但乔知吟还是被他这股莫名的气场震慑到心慌,开始后悔自己不自量力的诘问。 她听见苏祁尧的回答:“不这么做的话,难不成要等到苏太太杳无踪迹后再兴师动众么?” 他说得理所应当,在他的认知里跟踪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不需要当心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 乔知吟企图解释:“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而苏祁尧只当耳边风,搭在平台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眉宇轻佻,沉眸眼神增上微妙。 他反问:“苏太太的话还能相信么?” 头顶上的吊灯不知为什么骤然闪烁,又在光线突暗的同时一阵刺耳铃声环绕在此氛围中,尖锐高频急促,乔知吟被吓到应激,无助得往后撤一步。 苏祁尧稍抬眸瞥了眼来电显示,在接通前将自己的最后句话落下: “苏太太若是那么本分的话,也就做不出逃婚这种事了。” 夺魂般的铃声总算止住,替代的是那不含感情的通话声,乔知吟那本就衰弱的神经在这种环境刺激下愈发摇摇欲坠。 她猜到了,苏祁尧就是听到了那天她与严嘉玥的一句无心的话后才会这么做,这个人为了把她留在身边简直不折手段,偏偏她又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透露过她想逃离他。 ——是的,她逃过婚,缺席了他们那场盛大的婚礼 因为这场婚姻表面是家族联姻,可实际上没有人与她商量过,甚至在她企图拒绝的时候把她软禁在乔家,直到婚礼当天才直接将她送到现场。 那天所有人都围绕着她,为她穿上最华丽的婚纱,化着最精致的妆容,收到了无数人的祝福,但看着愈发繁华的婚礼殿堂,环绕在她的胃中的只剩下恶心。 她近乎绝望,没法接受现状,于是从婚礼现场化妆间的窗户翻出去,逃婚了。 原以为是自由,可她走不远,很快后被保镖围堵在巷子里。 转过身,看见了同样穿着婚服的苏祁尧,他精致典雅,却满脸写着怒意,令暖阳当空的天气瞬间被冰窖覆盖。当时他们一句话都没交流,他朝她走来,拽住她的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掐碎,她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她无法改变现状,当她被苏祁尧带回家,用力丢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本能,任由失禁的泪滑落。 在整个过程,她都像是一具傀儡,只能任人操控。 乔知吟闭上眼睛调整自己,感受抽着疼的胃,整个人疲惫不堪。 这是非常失败的一次谈话,她只想回房间,待在安静的地方。 可当再次睁开双眼时,便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席卷而来,紧接着含沙射影的话飘入她耳侧—— 知尧 第7节 “不过就是一条生命。” 像是被人遏制住喉咙,乔知吟难以呼吸,浑身血液凝滞。 苏祁尧还在通话,但眼神显然落在她身上,语气缓慢,却沁凉。 他的话继续:“想逃,就折了翅膀,关紧笼子,看它在里面徒劳,直到耗尽力气。” 胃里翻江倒海,与难过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极为复杂的浪潮,几乎痉挛难挨。 乔知吟快要被黢黑的浪潮吞噬,只想拼了命的找一片安静的区域喘气。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明显是跟她说的。 更像是发号施令,木偶的线被拽住,她的脚步完全迈不开,只能定格在原地。 餐台前,苏祁尧倒了杯水,将桌上一颗药往乔知吟方向推。 命令:“吃下去。”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快跑!!! 说一下更新:3w字之前应该是隔日更,还可能会经常修文,不过不会大修的,设定大差不差~ 第5章 知尧 ◎“又被你家那位嫌弃了?”◎ 乔知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只感受到后背一股诡怪的冷空气侵袭,沾染着惶悸。 苏祁尧的那句话一直环绕在她的脑海中,只要她有过逃的想法,他就会把她拖回来,关紧,而他身为掌控者,永远笑着看她挣扎,看她做无用功。 尽管没有依据,但此刻某种猜测相继而至——吞下这颗药,或许她会真的成为他的木偶,彻底任由他摆布。 “胃药。” 苏祁尧睨视她那明显写在脸上的心事,嫌烦,别过脸不想看她。 但还是随手从桌上盘子内拿了颗糖放在药瓶旁,“先吃下去,再回房间。” 乔知吟修眸光淡弱,移至那颗纯白的药丸处,不太像是她经常吃的胃药,不确定是什么。 但她怎么可能敢相信这个以她的身不由己为乐的人。 “我没事。”她企图拒绝他面不改色的关心,与那条提线板抗争。 可苏祁尧没有回答,继续通自己的电话,他甚至连一句强硬的坚持都没有,似乎给了她反驳的机会,但又在无形当中遏止。 僵持的每一秒都令她如芒在背,倏然勇气抽离,操控的线收紧,完全将乔知吟拽过去。 几乎是慌忙完成的动作,她强忍着不适胡乱将药往嘴里塞,握住水杯猛灌一口,不顾动作太快而被呛到难受的喉咙,握拳快步奔回卧室。 水杯中的水因剧烈晃动而洒落杯口,融化了没被动弹过的糖果,打湿原本洁净无瑕的台面,水波在灯光下倒映着周围冷清的环境,以及泛着灰暗的面孔。 只如一阵风,风散万物止。 “又被你家那位嫌弃了啊?”电话那头是覃昊安含趣的声音,他可喜欢看苏祁尧被折腾的样子。 “说完了?”苏祁尧睨着乔知吟离去的方向,藏不住的阴鸷喷薄欲出。 覃昊安乐呵着:“完事了,我就是来问下你用虎头蜂泡酒的步骤,不就逃了几只蜜蜂,听你说的话就不对劲,难怪你家那位总看你不顺眼……” 苏祁尧没听完,将电话掐断,丢到一侧。 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不快,他兀立在台前,伸手抽了条抹布擦干水迹,将剩余的水倒掉,把台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 乔知吟并没把药吃下,而是藏在舌头底下,兴许连水也没喝下去。 她的动作如此拙劣,以至于能被他清楚捕捉,即使想装傻也没办法。 倏然犯了烟瘾,太阳穴神经隐隐作痛,苏祁尧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扣子,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比起被误解的不快,他更在意的是,乔知吟假装吃药的动作唤醒了他的回忆,与久远的一个身影重合。 兴许是香烟的烟雾太浓,模糊了视野,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处在黑暗中的男孩,身上插满了刀剑,却还坚持与周围的所有斗争,那时无人在意他,他看见唯一清澈的东西,是别人留下的一瓶水。 饥荒中的水源是何其重要的东西,一旦品尝过甘甜,就有着对流水近乎疯狂的渴望。 自此便不可能让那抹清澈从指缝溜走。 - 乔知吟急遽回到卧室的第一件事,是跑到洗手台前将那颗药吐出来,不断接水拍打自己。 水流开到最大,溅起无数水花,打湿衣袖,也乱了发丝,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关闭水龙头,她虚脱般坐在地面独自冷静,努力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驱散。 她不敢吃苏祁尧给她的任何东西,她怕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他前面的话已经彻头彻尾警告了她,让她死了离开他的心。 可实际上,她早就死心了,在她知道她所在的乔家企业因为经历过危机而被苏家救下,起死回生后一直被苏家掌控的时候。 苏家是乔家的恩人,也是一句话就能摧毁乔家的权力者。 当年操纵这些事的人就是苏祁尧,他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她。 所以乔家人无论如何都得把她送给苏祁尧。 这个消息,是在乔知吟结婚后很久,一次回乔家时无意当中听到祖母与她父亲的对话后才知道的。 多么讽刺啊,是她的终生大事,而她却是最后一个得知原因的。 看清事实后,她崩溃过,后来也认了,她生在乔家养在乔家,也是这件事的受益者,理应为了乔家做贡献。 再到后来,‘离婚’‘逃’这些字眼便成了苦中作乐的玩笑话。 但苏祁尧当真了,他开始控制她,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还有可能表现出多么可怖的一面。 就像现在,他为什么会知道她胃不舒服,是安排的保镖从严嘉玥楼下通过什么特殊手段看见她在喝酒,还是通过她在车内的什么反应猜出她不适,又或者还用了怎样的方式监视窥探她,她不敢想。 传闻里没说错,他就是枚定时炸弹,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都无法安宁。 胃里的刺痛使乔知吟难以直起身,浑身冒着冷汗,她强撑着才能回到床上,任凭委屈与痛意摆布。 抱住晚上才从严嘉玥家带回来的毛绒狗玩偶,这是从她结婚后陪伴了她无数个孤独夜晚的伙伴,本是温暖的玩具,但此刻就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再加上喝了酒之后身体的倦乏,她不想动弹,感受意识愈发的不清醒,却难得享受这种昏沉的感觉。 时间缓慢流逝,乔知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梦境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记录下她的每个行踪,完全将她剖开,让她一丝/不挂出现在那个恶魔面前。 最后她是被吓醒的,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梦中哭过,胸口像是被压了一颗大石头,沉闷到难以喘气。 烦躁的撩了撩头发,扫向窗外俨然亮着的天,分明是布满晨曦的大晴天,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简直快疯了。 起身洗漱收拾东西,此时虽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她一点都不想在家呆着,选择提前出门,也尽量避开与苏祁尧的碰面。 - 自从乔知吟得知自己被跟踪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精神始终处于紧绷且衰弱的状态,做什么都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尽管那些人只是本分跟在她身后,没有干涉她的行踪也不会过多关注她的其他行为,但被跟踪的阴影持续环绕在她的生活中。 每天出门时会下意识看向身后,与人接触时都要注意避开不该说的话,也尽量少与异性接触,更推了不少约会,尽量不去陌生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很糟糕。 同时,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部门,引得人心惶惶。 周五,乔知吟因为肠胃不舒服而去医院开了点药,回到电视台时发现气氛有些许凝重,她走过去,胡峰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她耳侧提醒:“知吟姐,最近上下班注意安全,平时最好别独自出门,实在不行有什么事你让我去接你也行。”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乔知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就是最近不是有辆车老是跟着咱们吗,我们就去查了监控,确实有那么一辆车经常围绕咱这栋楼跑,还一停就是整天,于是我们就报警了。”胡峰继续解释。 听着这些话,乔知吟已经猜到了答案。 “警察找到那辆车主,经过调查,最终判断是正常现象,说是他们有出行证明,证据充足。”胡峰摇了摇头,“但是几乎我们每次出门都能看见那辆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乔知吟一言未发。 苏祁尧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背景从不简单,只要他做得出手的事情必然会有充分的理由。 这件事,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知吟姐你也别太担心,就是注意点就行了,尽量别一个人回去,小黛他们安排了我负责接送下班,要不你也一起?我得把你们安全送到家才放心。”胡峰努力替乔知吟出谋划策。 乔知吟莞尔:“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没什么问题的。” 胡峰也察觉到了乔知吟明显有与他划清界线的打算,难过之余也懂得不能贴得太近,只再多说几句让她提高警惕的话之后离开。 一整个下午,公司内都被一股担忧的气息笼罩,引得许多人无心工作。 面对这样的状态,乔知吟心情愈发沉重,对现实无能为力的悲哀感也就越深。 部门内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晚上都会安排聚餐,今天就是聚餐日子,本来大家都被那辆平白无故出现的车的出现而紧张,但讨论再三还是觉得不该被这种事情破坏气氛,再者他们这么多人结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过去聚餐地点的一路上,小黛与身边人都在不断向后望,讨论的还是那个话题。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们关注了一路都没看见那辆车,反倒有些不习惯。 “不会真的只是巧合吧,怎么今天没见到?” “可能是因为我们报警之后就消停了?估计他们也不敢太猖狂。” “希望是这样,我都不知道咱们惹到谁了,他们最好别给我们闹出什么事情。” 乔知吟坐在前排,伴随着这些对话,注意力往窗外瞥。 怎么可能消停,不过是换了一辆车,还是跟在他们后头。 策划部内的成员关系是出了名的好,在聚餐场合,有多人齐聚,喝了酒,打闹了几句,便很快将这些事情抛到脑后。 不过毕竟也出了这种事情,大家没敢多喝,特别是几位男性,还要自觉承担起送女性回家的义务。 但有一个人除外。 知尧 第8节 胡峰就像是借酒消愁那般,酒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喝自己的还不够,每当有人准备与乔知吟碰杯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拎着酒杯凑过来,代替她喝酒。 并且非常男子汉的叮嘱一句:“知吟姐你别喝,我替你喝,你一个女生喝多了不安全。” 乔知吟:“……要不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胡峰这人其实还不错,挺实诚的小伙子,就是酒量不好还爱逞能,酒品也不行,没喝几杯就东倒西歪,并且倾诉起来。 “我吧,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这也没什么,只要不讨厌我那就没问题。” “但是知吟姐,你为什么会编出那么离谱的理由,说你结婚了?谁信?你甚至连敷衍都不敷衍我。” 他嘴巴撅得老高,说得委屈,连小黛也没看下去,安慰胡峰:“没事,说开了就好了,让知吟姐下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就行。” “……” 胡峰更难受了。 最后醉的也只有胡峰一人,几个人扛着他合伙将他带走,在前往停车场的一路上他都在哼哼唧唧诉说些什么,大家都是能敷衍则敷衍。 小黛悄悄在乔知吟耳侧道:“知吟姐,胡峰好像真的很难受。” 乔知吟只能解释:“长痛不如短痛。” 说话间,两人都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往乔知吟身上倒,反应过来的时候胡峰已经死死抱住乔知吟的手不肯撒,缠在她身上。 本算不上越界的接触,可乔知吟身体陡然僵住,一股冰封感从腿部延伸到头部。 在这个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这件事会被苏祁尧安排的人看见,从而向他汇报,他或许会生气,会像是一匹凶狠的猛兽那样发怒,朝她扑来,如之前那样,失了控。 后背有麻刺感穿过,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朝她投来的锋芒,锋利到能直接延着她的骨骼划下,将被胡峰抱着的这只手臂与她整个人分开。 声音不可遏制变得沙哑:“你别碰我。” 但胡峰显然醉到不省人事,他甚至可能连自己抱着的是谁都不知道,力道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气压已经越来越低,来不及过多考虑,乔知吟赶忙推着他,并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失去了支撑的胡峰一下子没了重心,直接往地上摔。 这一摔并不轻,乔知吟也被吓到,想伸手扶他,可背后那双眼睛又不断在警告她,禁锢住她的行为。 见胡峰被其他人扶起,她也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与所有异性的距离。 动作仓皇,失了分寸,眼里只剩下错愕。 这个夜晚乌云密布,无雨,空气中的不安分子沸腾,更像是在蓄谋一场战役。 乔知吟独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步伐沉重缓慢,只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从后怕到麻木,慢慢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这几日来,这种情绪已经重复太多回了,她做什么事情都会受到束缚,想到的只会是苏祁尧能不能满意她的行踪。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看不见尽头,只捕捉到一片黑雾。 在这个泥沼中,她没法自救,唯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控制,越挣扎陷得越深。 回到家,在意料之中,迎接她的是一双幽深的眸,比黑夜要暗,比泥沼更危险。 苏祁尧散漫坐在沙发,表面漫不经心品茶,对于她的出现仅仅侧眸轻眺。 他左手边把玩一本书,右手轻握茶杯,桌面手机屏幕亮着,上边是一张图片。 乔知吟没能看清楚,但她已经能猜到那是她与胡峰肢体接触的画面。 放下茶杯,苏祁尧动作还是矜傲优雅。 似是随意的一句话:“苏太太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作者有话说: 苏总迟早有一天真的要把老婆吓跑。 第6章 知尧 ◎“这就是苏太太求人的态度?”◎ 苏祁尧的声音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着瞬间让空气冻结的能力,乔知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手下意识撑在身后柜子上,收紧。 她硬着头皮对上苏祁尧的眸,他分明身处在一个温馨的环境中,头顶吊灯孜孜不倦为他打着柔和的光线,身后纯白窗帘细微飘荡,连他身后的那张结婚照上的他眸里也泛着喜悦。 但此刻的他才不是这样的,应该说,此刻在乔知吟心里的他与这个环境截然不同。 “苏总。”乔知吟清淡的声音落在气流之上,点成丝丝颤抖向外扩。 那头苏祁尧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因她这两个字,他那神态中仅存的半点温情也灰飞烟灭。 他在她面前的情绪一向表达得很明显,就像此刻——他不满于她对他的称呼。 不动声色收回与她对视的眸,他的嗓音带着收敛,听起来心平气和:“又喝酒了?” 乔知吟抿唇,烦乱心情使她泛起冷嘲笑意,语气并不柔和:“我做了什么事,苏总不是最清楚么?” “我没有偷窥的嗜好。”苏祁尧略微拧眉,余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乔知吟的照片,在她回来前他无意间点开相册瞥见的她的生活照,上边的她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开朗,美得灵动,让和煦的阳光都成了她的配饰。 这张图是他刚加上她的微信好友时从她的朋友圈中保存的,她很喜欢拍照分享生活,朋友圈中满是活力。 可惜很快后她便将他拉入朋友圈黑名单中,他没有权利再接触到她的生活。 这张图也成了他唯二有的她的照片,另一张是他们的结婚照。 有很多时刻,苏祁尧都很难将照片上眼里闪着光的人与面前这个眼里只剩下厌恶的人联系起来。 而这个人此时话里带刺,愤懑到极致:“苏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意思?”苏祁尧并不难接收到她溢出胸腔的意见,起身问个究竟。 但映入眼帘的是因他这一动作而被吓到往后缩的乔知吟,他知道他的存在总会给她压力,便没再往前。 没等到乔知吟的回应,她方才脸上那撑出来的强硬转瞬即逝,又是熟悉的胆怯恐慌。 苏祁尧继续问:“那么委屈?” 乔知吟还是没吭声。 她已经后悔了,忘了苏祁尧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面前,她永远只有忍耐的机会。 “又不说话了?”苏祁尧冰眸睨着她,多给了她几秒钟反应,但回应他的还是只有窗外萧瑟的风。 俨然不打算自讨没趣,行若无事侧过身打算离开有她存在的空间。 乔知吟握着拳,盯着他的动作,胸口处惴惴不安。 她原以为回来后会被质问为什么跟异性出去喝酒,或者会被暗讽她跟异性的肢体接触,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平静到像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 包括她都用了那么差的语气同他说话,而他情绪还是冷静到夸张,与她预料中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种宽和态度给了她勇气,让她有了得寸进尺的想法。 试探性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出声:“你打算安排那些人跟着我跟到什么时候?” 苏祁尧的脚步停顿,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又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眸里也浮着些饶有兴致的笑意。 想了想,他答:“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思绪各异,苏祁尧没有正面答她,乔知吟垂下眸,盯着洁净大理石瓷钻上隐隐月色的倒影。 恍惚间才明白,苏祁尧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在逼她,逼她主动找他,逼她向他示弱,逼她将他们的关系修复到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之间的关系。 短短几步距离消耗了她大量精力,直到愈发靠近苏祁尧,他身上一股乌木味道争先恐后涌入鼻息,又像是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屏障,阻挡着她继续靠近。 她没看苏祁尧,伸出略有凉意的手捏住苏祁尧的衬衫一角,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稍微踮起脚尖,她想凑上前去吻住他,但这段距离似乎特别遥远,她只能努力着愈发靠近他。 ——这就是她的表现,她最大的筹码只有自己。 有那么短暂区间内,她的意识已经空白了,只隐约间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反被握住,再被清沉乌木味拽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苏祁尧反压在墙角。 酥软的腰间被一只更为冰凉的掌心握住,冷潮顺着那处区域肆意窜至浑身各处角落,令她更不自觉打寒战。意识回笼那一刻她清楚瞥见苏祁尧压得特别近的唇。 习惯性的反应还是害怕,全身僵直,所有细胞吹响紧急备战的号角,控制着自己不去拒绝他。 沸腾着的一切终是适可而止。 头顶上传来苏祁尧的轻笑:“这就是苏太太求人的态度?” 乔知吟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是在求他了,但在这些事情上,她一向没有话语权,也没有其他谈判的资本。 此时经历过狂风骤雨后,那 丝可怜的理智愈发岌岌可危。 苏祁尧的下句还在继续:“我想还是等到你准备好以后我们再继续。” “苏总。”乔知吟再次叫住他,两人再次对视时她的眸里俨然全是泪水,不停打转但愣是强撑着不溢出眼眶。 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巨大的压力使她再顾不上其他,带着哭腔道:“我是说过我想要离开京城,但真的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我已经没想过离婚了。” 苏祁尧没回答,她也看不清楚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她很想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底气却还是越来越弱。 “被跟踪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我不喜欢被监视,我是个人,我不该做什么都被人盯着,也不该被控制,我……” 乔知吟没敢往下说,因为她猜不透苏祁尧的反应,她怕他会一言否决她自由的权利,更怕他会生气。 万籁俱静,表面无声,唯有心声冗杂。 许久没能得到回复,希望也在一点点消失,乔知吟阂上失落的眸。 她真的不应该对苏祁尧抱有任何期待。 他怎么可能会明白她的情绪呢。 但正当她准备放弃时,才听见他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从明天开始,不会再有人跟着你。”苏祁尧强调一遍,给了保证。 知尧 第9节 这些天承受过的煎熬,最后只因短短的几句倾诉而结束。 挂着泪的眸抬起,不知道是不是模糊了视线,乔知吟竟然在苏祁尧的眼神中读到了几分心疼,好像她终于让他知道她的委屈。 可苏祁尧答应得太过轻易,更让她不安,难以控制猜测着他会不会有做出更强硬的事情的可能。 更何况,苏祁尧还在看着她,目光温度愈发升高,气息融入到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不安情绪再次点燃,乔知吟躲开对视,苏祁尧同时说话:“但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 她就知道。 他就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下颚再次被摁着侧过头,独属于他身上的沁凉沉香味逼近,即使没完全对上他的目光,但她也能知道他此时正盯着她的唇,眼睑写满渴/望,喉结轻微滚动。 他想吻她。 更像是情到深处不由自主的反应。 乔知吟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应他,呆滞看着他不断靠近她,越来越近。 她还是抗拒的,却还是努力压制住,强迫自己接受他。 却在距离她不到一分米处,苏祁尧停下了动作。 两人在呼吸缠绕成的氤氲空间内对视,连眼神也是潮湿的,旖旎迷蒙。 乔知吟却只听到一声带着克制隐忍的冷笑:“算了。” 他什么都没做。 彻底松开她,转而拉开距离,越过她,顺带着冷空气一块消失。 乔知吟难以控制疯狂跳动的心脏,盯着他的背影,虚脱般瘫坐在地上。 - 苏祁尧在夜色下,路灯穿过枝叶等一切阻碍在他身上打出稀落的光,多了几分孤寂。 “苏总,黄忠志最近极其不安分,身上又压了一条案子,已经派人跟进了,另外他动作很快,已经拉拢了大部分股东,我们也得抓紧。”张助将一份加急文件递给苏祁尧。 苏祁尧两指握住文件,倚靠在窗前摁着太阳穴,突然袭来的头疼令他的回应显得有气无力,“有关他身上的那两条人命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是,与公司无关,不会影响到公司利益。” 苏祁尧手臂青筋明显,全是忍受头疼的痕迹,因为过份难受,他的呼吸也急促些许。 他尽力吐出回答:“舅舅即将六十大寿,是时候送他一份大礼。” 张助没答,他察觉到苏祁尧的异样,赶忙从储物格内掏出一瓶药,倒出适当剂量后递给他。 车内空气因为这些动作更急躁不少,但两人早已习惯,毕竟这番场景上演的次数愈发频繁。 张助还是没忍住提醒:“苏总,您再这样下去不行。” 无人应答。 苏祁尧根本不关心这些,他疲惫靠着闭目养神,感受仍在急速收缩的太阳穴血管,思绪混乱。 张助只能继续说正事:“黄忠志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谨慎点是好事,乔小姐那边……” 苏祁尧倏然接过话:“明天开始不用再派人跟着她。” 张助微愣,但没有违抗他的意思:“是。” 黄忠志是苏祁尧的舅舅,也是苏祁尧如今最大的眼中钉,他行恶多端,害死过的人命不止一条,近期又是最敏感的阶段,他们都警惕起来。 至于苏祁尧派人跟着乔知吟的决定,一方面是盯着她避免她逃离京城,另一方面也是对她的保护。 张助在苏祁尧身边多年,是最了解他的人,也只有他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却又听苏祁尧似不清醒的一句提问:“张助,你说,我做错了事么?” 张助明白他所指的事:“您是为了乔小姐好,但站在她的角度,兴许会觉得不被尊重。” “是么?”苏祁尧的尾音被拉得极其长,久久没能散去。 他并不清楚这些。 曾经他被确诊为轻度反社会型人格,最大的特征就是缺乏同理心。 他没有正常人会有的大部分情绪,自然察觉不到乔知吟在面对这些事情时会有的种种委屈。 他原以为这件事不会为她带来影响,若非晚上她在他面前展露崩溃,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了。 如今,乔知吟含着哭腔,愤怒却又不敢直接表达,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有颤抖的唇始终环绕在脑海中,与疼痛作伴。 他伤害了她。 一想到这些,他恨不得伤害自己以换得与她遭受到的同等创伤。 这时也才体会到懊恼与愧疚。 一只手缓慢放下,他嘲自己的冲动。 告知张助:“以后若是有类似行为,务必提醒我。” 作者有话说: 苏总:伤害了老婆,我真该死啊。 第7章 知尧 ◎“这回敢吃我给的药了?”◎ 乔知吟并没抱什么希望,又是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晚上,熬到天亮起床上班。 偌大的家中安静得过份,苏祁尧昨晚喝过的茶杯还摆放在原处,与外界相连的落地窗窗帘紧闭,更使得周围昏暗到没有一丝生气。 乔知吟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家中过多停留,快步推门离开。 打车过程中,她下意识往后瞥,不同的是这回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那辆相遇了好几日的奔驰没再出现。 包括前往电视台的路上她都在关注着周围的轿车,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知吟姐!” 乔知吟刚踏入公司,小黛一蹦一跳的身影立刻朝她扑来,含着极浓笑意看着她:“你今天见过胡峰没有?” “还没,怎么了?”乔知吟睨着小黛似乎非常兴奋的样子,也随着她笑了笑。 “那我可给你提个醒,等会见到胡峰会被他逗笑的,因为他……呀,他过来了。” 在小黛的疯狂示意下,乔知吟抬眸,才明白她这么幸灾乐祸的原因。 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胡峰一瘸一拐,走几步路却艰难到仿佛随时有可能摔倒,他手上脸上都有好几处淤青,听说牙还磕掉了一块。 乔知吟笑容逐渐有些僵硬。 他变成现在这样好像是自己害的。 果不其然,胡峰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控诉:“知吟姐!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听说昨晚我就是碰了下你,结果你直接把我往地上推。” 乔知吟心虚抿了口水:“不好意思啊。” “你哪是轻轻一碰,你那是整个人完全贴在知吟姐身上好吧,我看你就是欠的。”小黛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没忍住与胡峰拌嘴。 胡峰给了小黛一个‘闭嘴’的眼神。 这件事乔知吟毕竟有责任,再加上近期部门内的几人都被跟踪这件事惹到心神不宁,乔知吟也觉着对他们有愧意。 想了想,她道:“是我的问题,我请你们吃顿饭好了,就当是赔礼道歉。” 胡峰没立刻答应,他本意没想怪乔知吟,昨晚他确实喝到不省人事,但他也清楚乔知吟将他推开的动作是在避嫌。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难受得紧,不过还没再说些什么,话题已经被小黛转移:“话说回来,我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竟然没看见那辆经常跟着咱们的车,从昨晚开始就消失了,难道他们真的消停下来了?” 乔知吟以笑回应,侧眸扫向窗外,原本那辆车经常呆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好像苏祁尧真的撤下了那些人。 内心不可控开始思考。 他既然会为了不让她离开京城而大张旗鼓派人盯着她,如今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不免回想起自己昨晚哭着诉苦时他的眼神,有些许光茫,浮上一层心疼,是真正因她动容的情绪。 但很快,乔知吟便否决了这一闪而过的想法。 她就不应该以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苏祁尧。 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近期即将开展小年夜春晚的第一次彩排,工作内容更为繁重,乔知吟分配到的任务是做好各个赞助商的广告策划,并负责对接。 在赞助商名单中,有乔知吟最不想接触到的苏氏,但好在工作相关都是与苏氏安排的负责人洽谈,她也不需要见到苏祁尧。 一沉浸在工作中,渐渐忘却其他郁闷的事情,生活过得还算平静。 彩排当日,乔知吟几乎熬了个通宵,凌晨便匆忙坐上前往演播厅的车。最近降温,这天还下了雨,天气阴凉燥闷,再加上没休息好,几人的心情都有种莫名的低落。 不久后,乔知吟察觉下腹有些疼痛感,原以为是没吃早餐造成的胃疼,后面愈发难受,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经期快到了。 她没有准备卫生巾,演播厅附近没有商店,她只能找同事借了片。回到现场时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血气,整个人呈现出无比虚弱的状态。 小黛赶紧找人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关照道:“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抵抗力太差了?你有止疼药不?” 乔知吟摇摇头,她连卫生巾都没准备,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带上止疼药。 “这附近也没药店,要不我让胡峰打车出去帮你找找?” “没事,小问题。”乔知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她一直有经痛的毛病,止疼药本都是常备的,最近忙起来什么都给忘记,也只能这样了,忍忍便过去。 经痛的早晨异常难熬,也只有到中午才能忙里偷闲。 乔知吟靠在后台摇椅休息,边与强烈的痛意抗争,边听着几个实习生讨论今天过来的哪位演员本人比照片好看、哪位歌手的素质好、又有哪个人有什么瓜。 忽然听到一个信息点:“petrichor演唱会马上开始抢票。” 乔知吟立刻睁开双眼,从摇椅上爬起来,匆忙点开手机抢票软件。 petrichor是她最喜欢的组合,她一直都想去看一场他们的演唱会。 抢票界面正加载中,忽而有个电话打进来,她还没看清来电显示便先接通。 知尧 第10节 对方也是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petrichor演唱会抢票时间快到了,准备好了没?” 听见是彭睿宸的声音,乔知吟放松下来,唇边挂上酥暖的笑,“我刚想起来,正准备抢。” “我也是,我们一起啊,两个人抢到票的几率更大些。” 彭睿宸是乔知吟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学生时代没少被人当成是情侣,连严嘉玥也调侃过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谈恋爱。 不过他们并没有过朋友以外的接触,乔知吟结婚那会彭睿宸还送了贺礼,起初他们经常往来,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苏祁尧盯得紧,他们联络变少,再到后面彭睿宸去外地工作,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谈话间到了整点抢票时间,乔知吟立刻点进去,网速卡了一会后只弹出‘已售罄’的提示。 “……没抢到。”她摇摇头。 彭睿宸也轻叹气:“我也是,咱俩抢过那么多回票,一次都没成功过。”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看他们的演唱会。”意料之中的结局,乔知吟放弃挣扎,退出软件专心与彭睿宸聊天。 她问他:“听说你打算回京城了?” 彭睿宸回答:“对,过两个月吧,这边工作马上告一段落。” “后面呢?打算一直在京城发展?” “估计是,在京城方便些,到时候出来聚一聚,我想念你做的曲奇还有严嘉玥的甜汤了。”彭睿宸声音泛满愉悦。 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学时期的事,浓浓的回忆扑面而来,乔知吟盯着面前空空的墙,当时的美好快乐一幕幕放映。 诸多的片段拼凑出来,她只能解读出两个字:自由。 真怀念啊。 现在一点都不自由。 挂断电话,乔知吟还沉浸在回忆中,不久后收到彭睿宸的信息:【最近心情不好?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疲惫,朋友圈也很久没发了,开心点。】 乔知吟一笑:【知道啦。】 见时间差不多,她本想起身接着干活,无奈下腹突然传来的疼痛又使得她跌回去,被迫多休息一会。 忽而又传来一阵惊叹声,许多人围聚在门口,望着天边招手欢呼拍照许愿。 乔知吟揉了揉小腹,走过去,发现雨已经停了,此时天边挂着双彩虹,美到窒息。 双彩虹是极其罕见的现象,象征好运双倍,就像拥有治愈一切的魔力,使她一时间忘了自己的不适,观赏许久。 想起彭睿宸的话,才恍惚发现自己确实很久都没再分享生活了,原本她是个很活跃的人,朋友圈里满满都是生活气息,现在倒是压抑了不少。 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她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分享。 “知吟姐,苏氏的人过来了,记得把广告方案交给他们。”身后有人呼唤她。 乔知吟收回手机:“好。” 结果转过身,她的笑再次僵滞住——苏氏安排过来交接工作的人竟然是苏祁尧本人。 “什么时候谈工作还需要惊动苏总亲自过来了?” “姐妹们,有眼福了,苏总好帅!” “心疼那个对接的人,别说汇报了,在他面前我讲话都哆嗦。” 身边的窃窃私语还在持续。 乔知吟转过身,错开与苏祁尧的对视,只感觉小腹更疼了。 每次见到他,她都浑身不适。 “知吟姐,你可以吗?会不会特别难受?”小黛与胡峰在乔知吟过去会议室前找到她,仿佛是为她加油鼓劲来了。 胡峰也接过话:“我们刚才还在那边同情你呢,跟苏总聊工作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兴许是听多了他身上的那些传闻,畏惧他的人并不少,乔知吟是被安排跟进苏氏的人,就算她想推脱,也不会有人愿意替她完成这项任务。 睨着她肩负重任前行的身影,小黛默默祈祷:“可怜的知吟姐,本来就发白的脸,现在都被吓到更惨白了。” “希望苏总看在知吟姐面如死灰的份上能对她好点儿。”胡峰同样双手合十。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作用加成,乔知吟有那么一刻差点疼到走不动道,勉强站在会议室门口调整自己,片刻后才推门走进去。 推门的霎那间,一股冷空气侵袭,穿过门缝朝她扑来,冷到她打了寒颤,身体愈发难受。 一眼落在室内敞开着的窗上,乔知吟强忍着不适踏进室内,尽量避免直视苏祁尧的眼睛:“苏总。” 会议室内除了苏祁尧外,张助也在,他明显比苏祁尧更随和,唇边挂着温润弧度。 乔知吟尽量把他们当成是素不相识的合作商对待,开始讲述这次的广告方案,但因为小腹疼痛感强烈以及源源不断往室内钻的风,她的声音总显得有些颤抖。 进行一半时,话语突然被打断,传来的是张助礼貌的声音:“抱歉,稍等片刻,我把窗户关上。” 说话间苏祁尧似乎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张助又莫名补充:“我们苏总冷。” “……” 这场工作对接进行得还算顺利,苏祁尧并没有为难乔知吟,只偶尔提醒几个疏漏的地方,两人关系生疏得像是没有相识过。 结束时,乔知吟将文件收回,过程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苏祁尧的手,他的手算不上多暖,但暖流还是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冷。 撑着虚弱的身子向前,这时的她难受到几乎快站不稳了。 “乔小姐。” 张助忽然叫住她,当她回头时才看见他手上不知从哪来的一板药片。 乔知吟盯着上边‘止疼药’三个字,稍顿。 张助解释:“我想你应该会需要这个。” “谢谢。”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乔知吟竟有些感动,伸手接过药片握在掌心。 这边苏祁尧慢条斯理站起身,伸手整理自己的西服,动作缓慢,半天还没有离开会议室的打算。 他不走,乔知吟自然也不能走,但记着那救命的止疼药,她甚至巴不得立刻咽下去。 指腹已经摁在药片的周围,迫不及待拿出一颗,指尖捏着,想着迅速送入口中。 那头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关注她动作的苏祁尧抬眸扫了她一眼。 忽然冷不丁的来了句:“这回敢吃我给的药了?” 作者有话说: 吟吟:我刚才到底吃了个什么玩意?! 苏总今天又在吓老婆。 ps:从周三就开始日更啦!后面更新会加快很多,么么么! 第8章 知尧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接了吻。”◎ 乔知吟正准备吃药的手止在半空,冷流再次顺着耳廓蔓延全身。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她宁愿被胃疼折磨也不愿吃下苏祁尧给她的东西,她以为当时苏祁尧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她能隐藏得很好。 结果现在又被他不着痕迹戳穿,如同看戏子那般看着她演。 任由她胡思乱想,苏祁尧面不改色,回头看向张助,张助示意后提前离开会议室,顺道将门关上。 看着他的离开,留下又只有她跟苏祁尧在的空间,乔知吟内心揣揣不安。 止疼药没敢吃,小腹疼痛一阵接一阵,还有股强烈的反胃感作祟,她只能咬着唇死死撑住,双眸布上好几道红血丝。 苏祁尧注视着她好片刻,眉目深沉又似乎泛着点无奈。 忽而出声:“我还没有制毒药的本事,苏太太大可不必这么看待我。” 未等乔知吟抽出思绪理清他这话的意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消失片刻的张助返回,手上还多了杯冒着热气的水。 张助挂着礼貌的笑容,将水杯放在乔知吟面前:“乔小姐,药片生咽容易卡住,就着水吞下去比较好。” ——张助离开只是为了给她倒杯水。 瞬间的担忧不攻自破,乔知吟本想道谢,但在苏祁尧面前又说不出口。 苏祁尧也再懒得与她周旋,默不作声转身带着张助离开,还给乔知吟一个轻松的环境。 冷空气还没能完全散去,夹杂着淡淡的乌木沉香味,空间是安静的,只有那杯水漂浮着的热气在半空,与冷意抗衡。 乔知吟已经没理由怀疑苏祁尧的动机。 正如他所说,他不会制毒药,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他的示好。其实她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苏祁尧不会伤害她。 掌心的那颗药俨然半融化在她冒出的汗中,她重新拿了一颗吞入腹,温热的水顺着喉道一路往下,暖和了整个胃。 她还没走出会议室,拖着疲惫的身子缓慢收拾文件,目光再次落在桌上止疼药时稍顿,才后知后觉。 苏祁尧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止疼药? 她对苏祁尧的了解并不多,自然没能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但这事与她没什么关系,她更不愿多想,感受到疼痛感消失了些后才起身往外走。 - 室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张助撑了把纯黑尼龙伞,踏着泥垢路面将苏祁尧送至车内。 车并不急着开,张助侧头看向演播厅那栋建筑,隐约可见窗边那人被几个欢脱身影围绕,她也随之放松。 张助出声:“苏总,乔小姐心思细腻,您语气太重的话她很容易胡思乱想。” 苏祁尧手搭在扶手箱上,漆黑的眸微垂:“我哪句话说重了?” 张助试图找到委婉的说法,“您哪句话都不轻。” “……” 是苏祁尧交代过的,让张助时刻提醒他的行为,既然他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张助也便直说。 思忖之后,他多加一句解释:“乔小姐身体不太舒服,更需要待她温柔些。” 知尧 第11节 苏祁尧眼前浮现乔知吟那张苍白又惊慌失措的脸,心思略烦。 每次见他都是这副样子,让他怎么能有好脾气? 但烦归烦。 目光无意间扫向上次聚会过后随手放车内的糖果,沉默片晌,最后还是示意张助拿去给乔知吟。 乔知吟拿到糖果的时候正跟小黛在一起,小黛正表达着自己对苏祁尧的那种向往又不敢接近的情感,而且不止是她,整个电视台内好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乔知吟始终未发表言论,直到一个实习生把包装精致的糖果盒递给她,只说是门口有人让她转交。 她打开一看,里边还有巧克力,恰好足够补充她经期所需要的能量。 “谁送的啊?”小黛好奇问实习生。 实习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一位男士。” “不会是胡锋吧?我刚才看他冒着雨火急火燎跑出去,还奇怪他要去干什么呢。”小黛一脸坏笑,“没想到他还挺会的。” 看着手边的东西,乔知吟有些疑虑,但确实除了胡峰之外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送她糖果的男性。 在周遭一阵揶揄声中,她只怕自己耽误了胡峰,偏偏又很难打消他的心思。 - 彩排持续一整日,忙到晚餐都没时间吃,在这种时候,止疼药与那不知来历的糖果便成了乔知吟的续命神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对这种糖果的味道印象深刻,几乎成了自己的最爱。 可惜盒子内的糖太少,再加上几人分着吃,没多久便吃完,让这个味道只能停留在回忆里。 结束工作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玩得好的几人约着出去吃个宵夜,由乔知吟请客。 由于明日休息,再加上结束了第一个阶段的工作任务,尽管劳累整日但每个人的兴致还是很浓,一到宵夜店又忍不住点了酒准备再玩一场。 小黛挑衅似的看向胡峰:“你脸上的淤青还没好呢,这回应该不打算喝酒了吧?” “瞧不起谁呢。”胡峰不甘示弱,“我不仅要喝,这次我才不可能会喝醉。” 胡峰原本不是喜欢喝酒的人,最近倒是喝得挺频繁,不用想也知道是心里有事。 而后一喝酒,又全抖出来了。 于是在漫长的一段时间内,所有人都瞅着他死盯着乔知吟,不断问东问西。 “知吟姐,你扪心自问,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没有。” “为什么?我难道有那么差吗?” “不是,你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 胡峰喝着酒,接着诉苦:“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反正你单身我也单身,那你至少让我追一追你,好让我死得其所些。” 乔知吟想强调自己结了婚的事。 结果胡峰来了句:“别跟我说你已经结婚了。” 她就没话说了。 “从来没听说过你结婚的消息,你没戒指,没发过朋友圈,也从来没有看你跟谁相处过。”胡峰的话继续,“还有,怎么没见过你那位所谓的丈夫到公司接过你?” 其实是有的。 刚结婚那会,苏祁尧好几次到他们公司楼下等她,他也不说,就一直等,等到她出现,绕道走了,他才离开。 她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不会主动上车,他仿佛也知道她的抗拒,没有强迫她,直到一段时间后他也就放弃等她的念头了。 “我再问你,他对你好吗,会不会照顾你?在你难受的时候有没有陪在你身边?” “……”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的话,其实苏祁尧还行。 他并非不会照顾她。 胡峰醉醺醺的,这一堆问题他也没想得到回答,抬起迷茫的眼睛看向乔知吟。 又问:“我有那么差劲吗?你看我问了这么多,而你甚至都没有对我好奇的事情。” 乔知吟看着他,于心不忍,也才顺着他想听到的答案回答:“还是有的。” 胡峰眼睛一亮:“什么事情?” 乔知吟扯出一个假笑:“你下午送的糖果的什么牌子的?挺好吃的。” “……”胡峰的笑容瞬间消失,彻底明白自己在乔知吟心中的位置,难过的同时也不忘回答,“什么糖果?” 乔知吟顿了顿:“不是你送的?” “什么?”胡峰莫名其妙。 “糖果呀,有人送给知吟姐的,我看你下午出去过,还以为是你送的。”小黛嗅到了瓜的味道。 “我是想出去买点药的,不过找了一圈没看到商店,我就回来了。”胡峰失落垂下头,“我懂了,原来是我的竞争对手太强大。” 乔知吟无心听他们对话,失神思考。 不是胡峰送的,那在那个时间点,有可能送给她这些东西的人似乎只剩下苏祁尧。 兴许是方才胡峰的话让她回忆起苏祁尧一些待她还算不上差的片段,在当下的第一反应她竟然愿意相信那是苏祁尧给的。 “不提这些了!玩点刺激的。”小黛见气氛不对,赶紧将话题岔开,“就真心话大冒险,来吧。” 几人一拍即合,这是他们百玩不腻的游戏,玩法也简单,就拿一个酒瓶子旋转,瓶口对着谁就是谁。 起初几个问题还算拘谨,后面开始套些八卦,每次总能问出点有意思的。 几个来回后,瓶口对准一人,提出来的问题是说出最近一个心动的人的名字,而对方的回答令气氛达到顶峰:“是苏总。” 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乔知吟下意识手抖,怔怔看向对方。 有人问她:“哪个苏总?” “就是我们的赞助商,哎呀就是下午偶然见到一眼,那时候真的有心动的感觉啦,不过也就瞬间的事,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仅仅是这么提到苏祁尧,那女生已然红着脸,想将话题岔开,但无论在什么时候苏祁尧都能瞬间成为话题焦点。 小黛追问:“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对方答:“我肯定是不敢接近他的,但是他真的很有魅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叫什么来着,禁欲感。” 她似乎也醉得不浅,又见大家都是熟人,什么都敢往外说:“就是突然很想跟他有接触,看看他迷情意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话引来一阵起哄声,还有人揶揄什么,乔知吟始终没吱声,低头喝着闷酒。 她原本已经淡忘了的,突然被这么一提才记起来,苏祁尧也有待她非常温柔的时候。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怎样能让她兴奋,所以每次都会抱着她,亲吻她的耳垂、下颚、锁骨,在她的耳侧喊着“吟吟”,全力照顾好她。 那个时候的他没了锋芒,没了那股阴翳,与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知吟姐?”小黛的手在乔知吟面前晃了晃。 乔知吟收起那些回忆:“什么?” “轮到你了。”小黛示意桌上正面对着她的瓶口,“说一下你做过最疯狂的事。” 疯狂的事么—— 其实有很多。 在下雨天,在初雪,在浴室,在车内,在氤氲烛火中。 都挺疯狂的。 追溯到根源,那应该是。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她顿了顿,没能把那个措辞诚实说出来,“接了吻。” 作者有话说: 苏总:老婆终于想起我的好了。 第9章 知尧 ◎一块地,换一款糖◎ “接了吻之后呢?”小黛自然不可能错过每个吃瓜机会,顺着问下去。 乔知吟没缓过神:“啊?” “难不成只接吻?没有春宵一刻?”小黛眼睛闪亮,势必要将这个瓜吃明白,“还是说,你们还发生了什么特殊的接触?” 乔知吟陷入回忆中难以自拔,倒也坦然回应:“然后我打了他,这算不算?”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笑了,周围几个吃瓜的人兴致更浓,围着她追问:“明明是你主动吻的人家,那为什么还要打他?是吻技不让你满意,还是他对你图谋不轨?” 都不是。 只是因为那天雾太浓,他们都不太清醒,起初是她主动的没错,但到后来谁占主导就分不清楚了,在迷离间忽略了一些事,她难以承受,打了他,但那时已经无法阻止。 类似的事情经历过很多回,就是在这些争执间她才逐渐看清苏祁尧这个人。 小黛尤其兴奋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还有还有,他被你打了之后什么反应?你们有没有更亲密的接触?后来在一起没有?多说点细节,我爱听。” “……” 乔知吟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在她这套了太多话。 朝小黛投了个无言的眼神,她并不打算接着说,转动酒瓶继续下一轮游戏。小黛也见好就收,几人暗地里对眼神,商量着势必要问出始末。 于是在下一回轮到她时,便被提问:“你指的打架,是18/禁的那种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打。” “……?” 除了胡峰之外的几人闹哄着,因为这个问题兴奋不已,乔知吟无奈笑着:“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 知尧 第12节 “真打了啊,那很伤自尊吧。” “不过这种事也得看对象,如果说是苏总出现在我们面前,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敢动手,保命要紧。”酒喝着喝着,话也说多了,只随口一提,笑声不断。 乔知吟也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如今想来,当时当真不清醒。 但可能也是因为,苏祁尧那个时候给了她太温柔的错觉,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话聊多了,揶揄声跟着多了起来,但在这个过程中胡峰始终没参与,只听着乔知吟跟那位不知名男士的亲昵互动,内心酸楚。 仿佛才明白乔知吟那么果断拒绝自己的原因,他不难从乔知吟的眼神中读出她曾经对那个人的特殊情感。 又或许说,她对那个人还抱有希望。 - 乔知吟之所以跟小黛他们说这么多,也是想让胡峰死心。 或有意或无意,她都在努力回忆着苏祁尧曾经为她做过的好,但回忆到最后也变成是在提醒自己。 半夜的街道寂静无人,仅有路灯照耀下的黑影作伴,压抑诡谲,这种环境总让人难以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回这种预感特别强烈,分明这条路上次她也走过。 忽然记起什么,她回眸瞥了眼,确定身后同样空无一人。 苏祁尧安排的人早在那天过后便不再跟着她,他做过给她造成困扰的事,但也确实因为她一句话而改变自己。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家时周围昏暗,连盏灯都没开,也不见苏祁尧的人。 有些时候这样的氛围更能让人产生莫名失落感,乔知吟也没开灯,正准备快步走回卧室。 却在走到拐角处时注意到书房处有道光线强烈,同时伴随一个人影踩在烁亮中,却没有任何声音,盘绕上诡异感。 乔知吟缓慢走过去,注意身边的一切微小变化。 直到靠近书房,将目光往里探时猝不及防与一道阴冷的眼神对上,陡然吓到她瞳孔睁大,猛呛咳嗽两声。 室内罪魁祸首听见动静,暗眸瞥了她一眼:“活人。” 乔知吟每次见到苏祁尧都会被吓到,这几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苏祁尧正从紫檀木书架上找到一本书,三指松散捏着回到桌前,兴许是脚下踩在松软地毯上,他走路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在这个过程中并未关注乔知吟,完全把她当成是透明人。 乔知吟本意也只是过来看个究竟,本想直接离开,但刚侧过身时又想起一件事,重新回头。 当下立刻撞见苏祁尧那双偷摸着抬起但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眸眼。 ……顿时有点尴尬。 乔知吟才意识到苏祁尧只是装的冷漠,两人都没出声,周围只剩下漂浮着的极其清新的青草味。 苏祁尧又不动声色低头,成了率先避开的那人。 留下乔知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迟疑须臾,还是落下轻声解释:“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桌面上一支钢笔掉落地面,苏祁尧没有捡起的打算,单手点着桌面,细细品味这句话。 最后话落变成:“难道我做什么还需要向苏太太汇报?” 乔知吟哑口,难以出声。 也是,他没理由向她汇报什么,他干什么人在哪都跟她无关,她就多余问这么一句话。 难得主动这么一回又受了挫的乔知吟撩了撩头发,不想再度僵持。 偏又听见苏祁尧的声音:“等下。” 再次被逼无奈看向他时,惊奇发现他身上的阴翳淡弱不少,面部肌肉有意放松,不再是一副凶戾样子。 ……苏祁尧方才那句话刚出声,就想起张助下午说过的话,本意是让他多哄着她。 类比一下,他不难察觉自己的话又说重了。 干脆试着调整语气,成了主动的那个人:“又喝酒了?” “没有。”乔知吟如实回应。 “你浑身酒味。” “那是跟别人一起吃宵夜时沾上的。” 乔知吟站在门外,苏祁尧靠在室内,两人隔着几米距离对话,声音不高,但清楚传入双方耳廓。 其实也都发现了,他们今天对彼此的态度都有些不同。 至少乔知吟没有一见到苏祁尧就逃离,至少苏祁尧也没再给她那么强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可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是真的很少,没了话聊,回归沉默。 乔知吟抿了抿唇,再次试探性出声:“下午的糖果,是你送的?” 闻声,苏祁尧仅仅撩眸与她对视,但默不作声。 ……莫名其妙。 没得到回应的乔知吟懒得剖析他眼神里的答案,自动当作是他对她的意见。 在心里轻哂,但表面还是没敢吐露出任何不满,随口丢下一句:“挺好吃的。” 之后快步回房间,只留下淡淡酒香味与乌木香味碰撞。 书房内的苏祁尧抓住她的尾音:好吃。 弯腰将钢笔拾起,握在掌中转动,也贪婪摄取存留有她味道的氧气。 今天的她是甜的,愈发上瘾。 - 苏祁尧是当即联系的顾恒钧。 生意上的来往时常这样,或许曾经闹过不愉快,但在绝对利益面前,这些全都不值一提。 背后是如电影里黑金色调的高楼大厦,夜深但繁荣依旧,光影洒向室内,满地的星星点点全是浮华的印迹。 茶馆里茶香倔强穿过强烟弥漫,是何等治愈的气息,可惜终抵不过浓烈的雪茄味。 顾恒钧指尖捏着雪茄,目光缓缓上移,率先打破平静:“苏总大老远过来一趟,想必不止是请我喝杯茶吧?” 苏祁尧没抽烟,漫不经意摩梭杯皿,缓缓谈出自己的条件:“听说顾氏有意拿下容空那块地?” “是,一份野心。”顾恒钧尚没能看明白苏祁尧的目的,“但据我所知,这块地并没在苏氏的名单内。” 苏祁尧神意自若低头品茶,动作细致轻慢,提醒:“就凭顾氏如今的能力,想必没有拿下的胜算。” 顾恒钧轻笑,悬着的一颗心稍松:“苏总的意思是?” “苏氏能协助贵公司拿下那块地。” 苏氏与顾氏是竞争关系,商业上不合,苏祁尧与顾恒钧两人私底下也不合,若非有事相求,否则现在绝对不可能心平气和坐在这品茶。 在商业竞争中,有钱不够,权利才是最重要的。老实说,苏祁尧提出的这个条件很诱惑。 顾恒钧再次拧眉:“苏总有什么目的?” 苏祁尧放下茶杯,杯壁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震得人心不安。 他答:“听闻顾氏研发的新品还未正式上市?” 顾恒钧记起什么:“那款糖果?” “是。” 那晚在会馆内,苏祁尧收下他带去的新品糖果,他清楚听见覃昊安的那句:“苏太太喜欢吃甜食。” 乔知吟在苏祁尧心中意味着什么,顾恒钧比谁都要清楚。 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以商业合作为诱饵来换取她喜欢的食物。 一块地换一款糖。 这代价未免太重。 “可以,只要苏总想要,明日我便派人专程送上门。”顾恒钧爽快应下。 一些明争暗斗在此刻缓合许多,实际上这两人之间的恩怨算不上深,仅源于一场误会。 但算来,两人还是未来的连襟。 只不过苏祁尧也掌握着乔家的话语权,顾恒钧若想娶乔家的女儿,也得先经过苏祁尧的同意。 今日若是苏祁尧所求,他也没有拒绝的空间,那块地即是苏祁尧最大的诚意。 - 乔知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苏祁尧这次回来后的种种反常行为。 从第一晚的果盘牛奶,到那日的胃药,再到止疼药与不知来历的糖果。 她曾抗拒过的,转念一想,似乎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苏祁尧所献的殷勤。 不过这只是突然袭来的想法,她没敢当真,对苏祁尧的看法没有变化,他还是那个没有情感、刚愎禁锢她的定时炸弹。 直到她发现客厅长桌上突然多出来的糖果架。 走进一看,上边全是她随口说过“好吃”的零食。 不计其数,满是她的最爱,彩色的包装瞬间填充整个阴冷的空间,多出迥别的韵味。 她无心,但有人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苏总:小小的讨老婆欢心的把戏罢了。 中间有个细节,加在哪都不太对劲,干脆在这里说一下,就是关于苏总不回答吟吟问题的原因: 是他怕自己说了那是他送的糖果之后吟吟就不愿意吃了,所以他不敢说,直到听说老婆夸了他送的糖好吃之后就偷着乐。 他真的,我哭死。 知尧 第13节 另外是关于更新时间: 现在的更新时间都在晚上12点左右,可能有点晚,宝子们可以隔天起来看。或者有特别强烈的想要修改更新时间的话可以说一下,我会尽力调整。 感谢在2023-03-31 23:56:06~2023-04-06 23:5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1806508 27瓶;我爱吃苦瓜 14瓶;linsyin、墨轩 5瓶;不麻不辣很烫、66532888 2瓶;尛可爱、西格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知尧 ◎“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么?”◎ 乔知吟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吃甜食,在她心里,甜食能够治愈万物,是枯燥苦闷生活中的动力。 家里凭空出现的那些糖果她在观察了几日之后终是没忍住,抓了一把藏在身上,又送到卧室内、放在公司里,日夜分着吃。 这段时间工作恢复忙碌,几乎每日都要加班到凌晨,但除了工作之外乔知吟每日还会抽出时间同严嘉玥闲聊,聊天内容包括八卦、吐槽、分享等等什么都有可能出现的闺蜜对话。 一天严嘉玥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聚一聚,再带上亦筱姐。】 乔知吟:【怎么了?】 严嘉玥:【没什么,你离开之后我快无聊死了,得找个地方发泄。】 三人约在周末见面,之前乔知吟还住在严嘉玥家的时候,乔亦筱没少在周末过去找她们,后来乔亦筱工作忙起来见面次数就少了,如今乔知吟回到苏祁尧这边快一个月了,乔亦筱估计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乔知吟也没告诉她,她知道乔亦筱一直对她与苏祁尧的这段婚姻抱有愧疚,不想给她压力。 放下手机时乔知吟还在加班,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咖啡,回来后才发现整个部门内几乎无人离开。 但正在工作中的人也不多,特别是小黛,此刻正跟好几人凑在玻璃门前,好奇往隔壁办公室望。 乔知吟睨了他们一眼,跟着走过去,“看什么呢?” 小黛无心回答,倒是挟着笑意问了句:“你们说苏氏是不是快倒闭了?” 听见这个名字,乔知吟还是下意识一咯噔,顺着撩起眼睑看过去,可见一个人影落在磨砂玻璃上,轮廓模糊,分辨不出影子的主人,不过乔知吟大概能猜到。 最近苏祁尧往他们公司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隔三岔五能见到他,听说是苏氏与电视台还建立起了其他什么合作,所以他们才往来得这么密切。 “第一次见总裁亲自谈工作的,这种事一般不都交给员工完成吗?而且这都几点了。”旁边有人应和小黛的话。 另一人打趣:“难不成真的快倒闭了,连个员工都请不起?” 讨论间那头的门被推开,台长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小黛几人同时往下蹲藏起来,乔知吟没有做同样的动作,被抓了个现行。 在台长身后,苏祁尧单手有意无意整理衣着缓慢出现,一身欧式西服让焦点汇聚在肩部,饱满优雅笔挺。 在这瞬间,乔知吟脑海里闪过那天小黛他们说过的一个词:禁欲感。 这样的人,单看外表确实很着迷,但穿过这扇玻璃后情绪又将变了味。 台长没有发现她,苏祁尧也仅瞥了她一眼后离开,没有其他接触。 底下小黛拉了拉乔知吟的袖子:“台长他们走了没有?” “走了。”乔知吟端起咖啡抿了抿,抓住苏祁尧最后消失在拐角的那个身影。 印象中,除了初次见面之外,她每次见到的他都是精心打扮过典雅的模样,他甚至连衣服的褶子都格外注意。 可他好像本不是个会在意外表的人。 “再这样下去,我甚至要怀疑我们公司是不是藏了苏总的小情人,才会吸引他天天往这儿跑。” “这话不兴说,他的妻子估计正在家等他呢。” 小黛与几人说笑推搡着回到工位,在返回过程中时不时往回看,直到确定真的没了人影时才死心。 等到乔知吟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准备下班是三个小时后,此刻时间过了零点,办公室内仅剩她一个人,她揉着发酸的腰部,才关了灯离开。 凌晨的写字楼悄然无声,四处的灯都已经关闭,平时人满为患的电梯间此时空无一人,连等待都不需要。 下了楼,才发现室外下着大雨,乔知吟站在雨棚下,在准备打车时动作便止住,因为她陡然瞥见马路对面的一辆车。 熟悉的迈巴赫,熟悉的车牌号,与她生日同一天,0610. 时间仿佛回到刚结婚不久的那段时光,苏祁尧时常会在她公司楼下等她,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没想到还能再现这个场景。 驾驶座的门推开,张助出现在那,隔着一条马路看向乔知吟,意思很明显,邀请她上车。 乔知吟脚步迟疑,并没立刻上前。 她有不上车的权利,她若想直接转身走,苏祁尧也不会阻止她。就像之前她总会用这种方式来诉说自己对这段婚姻的不满,但如今她的这份坚持已经没什么意义。 确认路口没车,她撑起伞快步走过去,张助已经替她开好后座的门,恭恭敬敬为她服务。 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拍打着硬实车顶,在车窗上形成一道道斜着的水流,独属于夜晚的光影都汇聚在波纹中。 乔知吟始终把注意力留在这,任由车内再静默,但视野内还是喧嚣的。 很快是一阵对话声填充这刻的尴尬:“苏总,因为推迟了三个小时,餐厅那边已经打烊,需要换一家餐厅么?” 轿车进入隧道,窗外只剩下黑暗,无雨也无光。 乔知吟虽仍注视窗外,但也不难听出张助这话有意在告诉她,苏祁尧等了她三个小时。 “不用。”苏祁尧声色如常,“回家。” 可能恰好乔知吟晚饭没吃,饿到没什么力气,如今听到餐厅两个字,下意识甚至以为这是苏祁尧为她安排的。 不过他的回答又否定了她这个想法,确定自己自作多情。 偏偏下句又听见苏祁尧的声音:“安排几个人送点宵夜去颂苑。” “……” 乔知吟垂下眸,沉默不语。 出了隧道后光线骤亮,刺眼到让乔知吟下意识皱眉,半眯着眸眼调整片刻。 目光忽然落在正前方婆娑身影上,那是一位老人,正站在雨中艰难弯腰拾起掉落满地的橘子。 此时大暴雨,街道行人不多步伐匆忙,而老人非但没有遮挡工具,反倒冒着雨脚步蹒跚,乔知吟眼睁睁看着,直到轿车擦过她,溅起无数水花,部分落至老人身上。 她赶忙出声:“停车。” 刹车盘与片摩擦生成尖锐声音冲破半空,与雨声融合在一块,乔知吟迅速抓住雨伞推门下车,往老人方向小跑过去。 她见不得这种事,城市繁华,小人物愁苦,生活已经够不易了,偏还摊上暴雨天与掉落的橘子。 将老人扶起,把伞递给她:“奶奶您先撑着,我帮您捡。” 在雨中老人说了句什么话她并没能听清楚,只是在偶尔的回眸时瞥见老人那双沧桑的眼眸里感动与无助的泪光,以及急着替她撑伞,又惦记着地上橘子的矛盾。 乔知吟身上几乎湿透,她也没怎么在意,匆忙拾起一颗颗橘子递给老人,见马路边上也有不少,她又急于跑过去。 忽而一股清冷的乌木沉香味袭来,头顶上的雨似乎停了,她错愕回眸,发现苏祁尧正站在自己身后,替她撑着把纯黑伞。 她低头道了声谢,来不及多想,只匆忙想回去将手上的橘子放下。 手臂忽而被拉住,是苏祁尧制止了她的行为。 紧接着,他单手替她撑着伞,身子下弯踏入雨中,修长手臂捞到最后剩下的三颗橘子,真皮牛津鞋踩入泥水中,订制袖口浸湿一大片,黑与水迹挂在他那骨节分明的掌上。 再次直起身时,他已经替她捡起最后的三颗橘子,使她不用再跑一趟。 “走吧。”苏祁尧出声,沉香味随之扩散,这本是乔知吟最讨厌的味道,在此时竟还显得出奇好闻。 将所有橘子全放回到老人车上,老人不停道谢,在她离开前,乔知吟注意到她被冻到发抖的身子,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雨势还在持续,没了外套的冷意入侵,乔知吟站在苏祁尧的伞下,目送老人渐行渐远。 再次回神时,她才发现苏祁尧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含着柔,多了波澜,又隐了些她也没读懂的情绪。 乔知吟很快错开对视,脏兮兮的手随意收拾自己混乱的头发,她已经能猜到自己有多狼狈。 但苏祁尧到现在还没有要回车内的意思,他看着她,示意手头上的伞:“拿着。” 还是命令的语气,乔知吟莫名其妙,却没有半点拒绝的空间。 沉重木制伞的重力全都压在她掌心,没等她拿稳,陡然感觉背后一暖。 撩起眼睑时发现苏祁尧脱下了他的外套,替她披上。 ——这是前所未有的动作。 在她心里,苏祁尧始终是个矜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他从来不需要自己打伞,每次出现都是衣冠楚楚模样,更不会做出乐于助人的事情。 此时,他将唯一的暖意留给她,声线还是淡如水:“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么?” 仿佛还是在暗讽她因为陌生人而如此狼狈,但他也似乎忽略了自己此时好不到哪去。 没等到回应,苏祁尧又接过伞,撑着乔知吟回到车内,张助立刻递过来两条毛毯,轻微擦拭过后才舒服很多。 两人无言,恢复陌生淡然的相处模式,似乎方才的温情只是霎那的错觉。 窗外的光影还在摇晃,只是视野模糊,思绪难以集中。 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 - 回到家的第一时刻,乔知吟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狼狈,热意也让她身体舒服很多。 再回想起苏祁尧的外套,上边也脏了一大片,她决定先送去干洗,再还给苏祁尧。 但之前疏忽了,如今近距离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不只有乌木香水味。 还夹杂着药味,以及隐隐出现的消毒水味道,类似常年呆在医院从而沾上的气息。 卧室门忽然被敲响,乔知吟走过去推开门,苏祁尧就站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简单:“吃饭?” 乔知吟没拒绝,点点头,顺着他的脚步走过去,但过程心不在焉盯着地面。 苏祁尧安排张助送过来的宵夜已经放置在餐桌上,没有其他油腻的食物,而是暖胃的粥。 仿佛早就猜到了,在一天劳累过后的她就只想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 知尧 第14节 久违的在同张桌子上吃饭,两人心境都泛着波澜,但还是无言。 乔知吟随便找了个话题:“你的衣服脏了,等我送去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 “嗯。”苏祁尧慢条斯理喝着粥,眸光未抬。 “晚上的事情,谢谢你。”乔知吟声音并不高。 “嗯。” 还是同个音,不过明显没有方才那么冷漠。 乔知吟埋头,又说了句:“还有糖果的事也谢谢你。” 这回并没有得到回应,但又在氛围回归寂静的时候,被一声轻松笑声取而代之。 乔知吟惊诧捕捉到苏祁尧唇边微弱的弧度。 他竟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苏总:不用谢我,爱我。(傲娇) 第11章 知尧 ◎“他就是个傻子。”◎ “笑什么?” 乔知吟下意识以为这是嘲讽声,又觉着不像,理不清他的含义。 苏祁尧手搭在餐桌,另一指腹捏着汤匙搅动那碗粥,他明显刚洗漱过,穿着恢复干干净净,身上也有股好闻的薄荷味。 他说:“只谢这些?” “什么?”乔知吟没懂他的话。 “我还以为苏太太只会怕我,不会感谢我。”苏祁尧往嘴里送了口粥,动作不疾不徐,如艺术品般优雅,若是再仔细盯着他,很容易因此疏忽他的言语。 乔知吟不知应该怎么回答,索性专注吃饭,假装没听清。 她这样的反应在苏祁尧眼中再次成了恐惧疏离表现,他停下喝粥的动作,睨视乔知吟暗自思忖。 专门软化语气:“又怕了?” “没有。”乔知吟被他盯到内心发毛,没敢表达真实情绪。 “……你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知吟突然有点后悔坐在这里跟他一块吃饭,她还是没能彻底做好与他心平气和交流的准备。 试问他用这样的态度提问,谁能不怕? 苏祁尧识趣不再追问,意料之中的沉默,再声色不动将话题转移:“你父亲的生日快到了吧。” “是,在下个月初。”乔知吟有问必答。 “这几日有时间一起去挑选贺礼?” “也不用,他们不缺什么,而且你……”乔知吟微抿唇想了想,“不送也行。” 她的拒绝很委婉,苏祁尧没坚持,眸光降临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终究没出声。 其实还有一个人的生日也临近。 但没抱任何希望,无人记得。 - 近期几乎每天都在下雨,乌沉盖住湛蓝密密层层,金黄枫树也上积攒了不少雨水往下坠,街道湿漉漉,偶有积水。 乔知吟还算喜欢下雨天,推开卧室的门趴在小阳台栏杆处拍下雨景,在此情境下放空自己。 转身,撞见次卧盯着她的视线,苏祁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她的,也在窗前随着她观赏,但也不知道注意的是雨景还是人。 没打招呼,乔知吟简单换身衣服后出门,这天是姐妹仨约好见面的日子,就算是大雨天也会赴约。 结果恰好撞见同样即将出门的苏祁尧,他正摆弄领带,确保系得整整齐齐,顺道透过镜子与她对话:“下雨天不好打车,我送你?” “我去东海汇。”乔知吟还想找借口拒绝。 苏祁尧直接将她的话堵死:“顺路。” 硬着头皮坐上苏祁尧的车,这回开车的人是他,乔知吟只能坐在副驾驶,还好有窗外的沙沙风声作伴,不然这个空间内只会更沉默。 乔知吟低头看手机,时而在群里聊几句,企图掩盖自己呆在苏祁尧车内的不自然。 直到看见手机低电量提示,她纠结片刻,终是谨慎出声:“你车里有充电线没?” 苏祁尧指节轻挑:“柜里。” 手机没电即是没有安全感,能充一会也是好事,乔知吟推开他所指的那个柜子,手往里摸,充电线没找到,倒是听到了各种零零散散的声音,像什么物体敲打瓶身。 她扫了眼,发现里边放着大多数是药品,且是止疼药。 忽而对应起那天自己经期不舒服,他便能直接从身上掏出止疼药递给她。 乔知吟内心疑惑,不免问出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止疼药?” 苏祁尧意色自如,沉静摩挲方向盘,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备用。” 一个正常人,为什么需要准备这么多? 乔知吟不解,悄悄侧目,用余光打量身侧这人。如今才发现他似乎瘦了很多,下颚线更明朗,手臂血管呈现吓人的清晰,眉宇间也多了些盖不住的疲倦。 不确定是否自己多想,苏祁尧也没打算多说,宁愿车内持续沉闷。 一段路开了将近半小时,雨势减缓,乔知吟到达时恰好瞥见对面乔亦筱与严嘉玥。 她急切下车,但车门还被锁着,回头一见苏祁尧正用对她毛毛躁躁略显无奈的眼神注视她:“雨伞。” “……谢谢。” 三人重聚,站在没有雨的建筑下,乔亦筱扫向渐行渐远的那辆车,眼里写满惆怅。 回头朝乔知吟道:“苏总回国了,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小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乔知吟丢给她一个笑颜,企图将话题打岔,“走啦,别在这看雨。” 乔亦筱还觉着后怕:“苏总他没怎么你吧?” “怎么可能,你看他现在专程送我过来,我们关系好了不少,真的。” 严嘉玥在旁边也说:“其实苏总对吟宝还不错,她都圆润了些,至少说明好吃好喝伺候着。” 她们都没敢提起苏祁尧还派人跟踪过乔知吟那件事,在乔亦筱面前这些都是能瞒则瞒。 乔亦筱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她心里始终认为乔知吟会面临如今的处境她有很大的责任。 因为在多年前,乔家上下都以为苏祁尧要的人是乔亦筱。 当年乔亦筱16岁,乔家的话语权在她们的祖母身上,祖母与苏家定下婚约,便把目光投在与苏祁尧年纪相仿的乔亦筱身上。 在未来的十年时间内,祖母始终将乔亦筱带在身边,亲自将她培养成能为苏家撑大局的贤妻良母。这个过程虽没有人挑明说过这件事,但都心知肚明——乔亦筱将会为了乔家联姻。 直到两年前,她们才知道乔亦筱的联姻对象是那位传闻漫天飞又因为那骇人疾病嫌少有人敢接近的商人苏祁尧。 得知这个消息时,乔知吟甚至比乔亦筱还要难受,因为她真实看到过那个人与传闻里一致的画面,对他尤为恐惧。 过程也向祖母求过情,但无济于事。乔亦筱压抑过一段时间,倒也接受下婚约。 可转变又来得如此突然,整日替姐姐祈祷的乔知吟突然有一天得知厄运降临到自己身上:苏祁尧要的人并非乔亦筱,而是她。 相比乔亦筱的冷静,乔知吟只觉世界坍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婚约在身,以为自己可以自由恋爱,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婚对象是苏祁尧。 她试图抗拒,但这种抗拒愈发激起祖母的不满,将她与乔亦筱对比,对她的态度更加强硬。 所以才会将她软禁在家,逼迫她结婚,后面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 乔亦筱知道这个过程乔知吟有多痛苦,把问题归咎于自己身上,恨不得替她承受。 如今事情都过去,乔知吟认都认了,没怪过谁。 “苏总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那半年都干什么去了?”乔亦筱明显不信,又问。 乔知吟答:“没有,我没问。” 乔亦筱若有所思:“真去治病了?他这次回来跟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说话间到达包厢,乔知吟松开她,一头栽进沙发里,动作懒洋洋,“有,对我更好了,还知道给我做饭吃。” 听她这话,那头含着笑点歌的严嘉玥回头,用口型问她:“真的?” 乔知吟点头。 送的外卖,也能算是做饭吧,都是凭空变出吃的。 乔亦筱总算舒心一笑:“怎么感觉你现在这么好骗,做顿饭都把你打发了。” “那没办法,他都前进了99步,我也总得往前走一步回应他。” 服务生将她们点的零食酒水送过来,严嘉玥就喜欢喝酒,立刻打开往酒瓶子里倒,乔知吟摆摆手拒绝,还专门离她们远一些,打趣似的:“我胃不好,一喝酒回家肯定会被质问,身上也不能有味,你们离我远一点。” 乔亦筱放心不少,严嘉玥清楚乔知吟是装出来的,给了她一个‘演得真不错’的眼神。 但只有乔知吟知道,她说的都不是假。 那头两人喝着酒,她真没打算喝,拿着话筒选了几首歌润润嗓子,单手在兜里摸着糖。 顺道扔了几颗过去分享。 姐妹局就是以放松为主,聊天唱歌吃零食,要多疯能有多疯。 乔亦筱性格与她俩有些不同,她更温柔安静些,更多时候是坐着笑看那两人载歌载舞。 零食也属她吃的最少,伸手一摸,触碰到乔知吟丢过来的糖果,看了会才发现异样。 “这不是顾氏研发的新品吗?还没上市的,这里怎么会有?”她目光扫向乔知吟手里色彩鲜艳的包装,瞬间明了什么。 “苏总拿的吧?” “对。”乔知吟囔囔复述,“顾氏?” 知尧 第15节 乔亦筱笑:“我就听说有傻子找顾恒钧以项目换了这款糖,原来就是苏总。” 乔知吟撩起眼睑,神色愕然。 苏祁尧与顾恒钧不合这件事,连她也知道。她更明白的是,苏祁尧不是那种会主动示好的人。 她至今记得自己见到过苏祁尧与他舅舅交涉的画面,对方以整个苏氏做要挟,他也不需要给面子,用自己做赌注拼尽全力救活公司。 可是。 如此傲气的一个人,如今为了一款糖低头求和。 他疯了吧? “现在我相信苏总是真心对你了。”乔亦筱手端酒杯,愣是把啤酒喝出了红酒般风雅,“话说回来,苏总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是吗?”乔知吟下意识问出声,她并不了解苏祁尧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25日。”乔亦筱提醒她,这些信息点此前祖母告知过她,所以她记得比乔知吟还要清楚。 乔亦筱问她:“去年他生日,你们怎么过的?” “……”乔知吟压根没记得还有苏祁尧生日这回事。 但这么提及倒是有些画面在她脑海里。 有次她回家很晚,回家后撞见苏祁尧阴沉的面色,那天晚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动作出奇快而猛烈,略显强迫她,结束后抱着她许久没有松开,将头埋进她的发丝间,许久许久未动弹。 或许那天就是他的生日。 “那你生日的时候,他是怎么帮你过的?”乔亦筱又问。 乔知吟回忆着:“他——” 他当时准备了一桌她爱吃的食物,买了她最爱的花,亲自学了蛋糕的做法,也精心准备了礼物。 而她呢—— 她那天在外跟朋友庆祝,等到过了凌晨才回家。 回家时,见不到苏祁尧的人影,只能捕捉到燃尽的蜡烛与融化的奶油,以及掉落至地上无人问津的花束。 她让他的惊喜落了空。 作者有话说: 吟吟:我真该死啊。 第12章 知尧 ◎“你主动亲一下我,好不好?”◎ 乔知吟向来都知道苏祁尧对自己的情感,或许谈不上爱或喜欢,但一定超过普通关系,更像是某种执念。 感性超过理性的这一刻,她突然难以想象那天为一个有特殊意义的人准备好所有,在桌前等待整个晚上,在流逝里热情希望慢慢褪去,等到过了凌晨十二点,她的生日结束,他的期待也结束时,他当下的心情。 她没回答,乔亦筱端直轻靠观察她的微表情,噙着笑徐徐透露出另一个信息点:“苏总回国的那天晚上去了他们聚会那,这事你知道不?” 乔知吟心不在焉又拆了一颗糖送入口中,感受果汁清甜味道在唇齿间迸发扩散,顺着喉道往下汇入胃中,甜意填充所有。 “我不知道。”她将软糖咬碎,舌尖勾着遍布味蕾,“怎么了?” “听说有个女人缠上他,一整晚都在他身边,最后还被苏总带走了。”乔亦筱语气轻盈。 乔知吟微顿,双手抱臂发怔,没去回应她这话。 “那天晚上苏总有没有回家你不知道?”乔亦筱继而反问。 “没关注。”乔知吟有些许烦躁,但也仅是伸手撩了撩头发,没喝酒却泛着几许醉意。 乔亦筱刻意停顿那么会,才弯唇,下句话将疑虑扫空:“但听说苏总把那女人折磨够惨,就因为她在那边说些关于你的闲言碎语,几乎丢了半条命,女人后面去报案都拿他没办法。” 乔知吟把玩口腔中残留糖果的舌尖止住,松口气之余后知后觉这事在意料之中,她有过预感的,类似的事并不止一次发生过。 曾经公司内有她的死对头,盗取她做了半个月的策划案,原本她拿那个人没有任何办法,但这件事在几日后突然被曝光,还她应得的成果,从此之后她没再见过那个人。 还有一次,她被抢劫,因此受伤,但很快被通知东西找了回来,又过了几日,听说抢劫犯自杀,死状惨烈。 她想过,或许是苏祁尧的手笔,如今这种猜想慢慢得到证实。 “如果苏总他真的出轨了,你什么感觉?”在旁边看戏的严嘉玥明白乔亦筱的意思,跟着凑过来补充。 乔知吟内心闪过多种想法,指尖有意无意勾着糖果的包装,最后只吐出一个字:“脏。” 严嘉玥笑,她本还在期待乔知吟会不会发表什么诸如‘他都不爱了还坚持什么’此类言论,但转念一想基本不可能。 她们都知道乔知吟性子有多倔,越是逼迫她的事她只会越抗拒。 换言之,没有人会爱上一个强迫自己结婚,限制她自由的人。 乔亦筱弯唇笑,简单解读乔知吟的微表情,但没戳破。 最后她试着提醒:“吟宝,其实有些时候学会接受别人也是对自己的放过。” - 学会接受么—— 乔知吟从床上惊醒,回眸望着窗外雨过天晴的风景发呆。 自从那天与乔亦筱她们聚会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时常在梦里整理对苏祁尧的情绪。 听见门外有不小声响,乔知吟捞了件外套披上,扫了眼客厅。 没见到苏祁尧,倒是多了几个陌生西装革履的人,她出现时,在一旁的张助瞥见她,朝她方向过来。 “乔小姐。” 乔知吟睨着面前莫名出现的诸多精致包装的盒子,“怎么了?” “这些都是准备送往乔家的贺礼,苏总马上要去a市出差,所以安排我先送过来。?” 乔知吟简单扫视,从香烟到酒水,再到名贵药材,根据乔家每个人的喜好准备,全是苏祁尧的心意。 想起张助的话,她追问:“他要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25号早晨。”张助答。 乔知吟了然,仅是随口一问,张助安排那头几人将东西放好,并没多逗留,她穿过隔板走向厨房,才发现苏祁尧往冰箱中也添置了不少食物,似乎担心他离开的这几日会饿着她。 随便吃了点东西,她今天不用上班,正准备找部电影看。 一段时间后接到张助的电话,说是苏祁尧出差需要用到的一份文件落在家,而他恰好有会议走不开,拜托她帮忙拿去公司。 应下,回房间换了身休闲衣服,再按照张助所说明的位置,推开苏祁尧卧室的门。 一踏入这个空间便有很浓的檀香味将她包裹,这样的味道安神让人镇定,乔知吟一直知道苏祁尧身上有这股气息,但没想到会这么重。 她很少来到苏祁尧房间,这边的空间比她那小很多,但整洁依旧,除了必用品外基本没有其他物品,就连被褥也规整摆布。 实话说,在与苏祁尧结婚之前,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么爱干净的人。 苏祁尧落下的文件在窗前岩板桌上,有雨后微弱的阳光洒进来,稍微冲淡了阴冷感。 一眼所见张助要的东西,她轻捏抱在怀里,目光骤被书架平行视线处的一本笔记本吸引。 那是皮质外观,旁边插了根钢笔,没什么特殊的,却在笔记本的最上方看见一张照片。 是乔知吟的,曾经发到过朋友圈的照片。 隐隐预感这本笔记本与自己有关,乔知吟盯着看片刻,但终是没有做出随意翻开查看的行为。 怀着疑虑离开,打车前往苏氏。 京城十月底的天气多变,乔知吟高估外边温度,穿得少,在外有点凉意。 她体质偏寒,手脚总是更先一步冻到没知觉,过程不小心磕碰到墙体她也没什么痛感。 到达苏氏时,她没找到张助,只能直接去到苏祁尧办公室,周围阒无人声,直到临近才听见一阵争吵。 她吓了一跳,没敢往前,站在拐角穿过几块玻璃隔板望过去,苏祁尧松散倚在胡桃木办公椅,姿态傲然不经意,相比他对面那人,直立拍桌背影恼羞成怒,似乎谈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看了眼背影,乔知吟不难认出那是苏祁尧的舅舅,黄志忠。 正想着,那边不欢而散,黄志忠拂袖离开,同时苏祁尧回眸注意到正偷看的她的身影。 条件反射错开目光转身,未曾想恰好撞见摔门前来的黄志忠。 对方也认出她,站在她面前打量片刻,身上的阴晦轻蔑气息袭来。 忽而冷笑一声:“这不是我那外甥媳妇么?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乔知吟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他那双贼眼总令人不舒服,但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做好。 她轻微颔首:“劳您挂念,一切都好。” 空间内出现第三个人的影子,乔知吟知道是苏祁尧推门过来,但同时只听闻一阵物体掉落声。 黄志忠嘲意依旧,“抱歉,瞧我年纪大了,连部手机都拿不稳,这里也没其他人,外甥媳妇,要不你过来帮我捡?” “……”乔知吟怎么可能读不懂黄志忠的意思。 这是在苏祁尧那受了气,朝她撒来了。 下一秒,手腕却被拽住,苏祁尧站在她身后,周围的冷空气瞬间被安全感驱散。 他动作不紧不慢,黑眸幽暗,透露着阴骛:“我的人,还轮不到别人使唤。” 黄志忠也不恼,“长幼有序,外甥这么疼妻子,那要不你来帮我捡?” “一部手机罢了。”苏祁尧声色未变,“若是舅舅需要,尽管开口,我明日便派人送部新的给您。” “苏祁尧啊苏祁尧,是我小看你了,这几年本事渐长。”黄志忠倒是笑了,但眉眼里还是凶恶,“掌权这几年,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真正帮过你的人。” 苏祁尧对他这番威胁无动于衷,反倒挑唇:“看来舅舅确实是年纪大了,就喜欢怀念旧情。” 黄志忠狠狠瞪着他,唇瓣因不悦而微微颤抖,身后保安临近,他倒也没再僵持,主动弯身将手机拾起,蓦然大笑两声。 目光落在乔知吟身上,用似是同情语气告诉她:“妹妹,可怜你啊,跟上了这么一个人,我可提醒你注意点,不然哪天死在他手上还傻傻的歌颂他。” 这人可怖得很,挂着灿然笑声,狠劲推开挡住他去路的保安,直到站在电梯口,当门阂上的瞬间,朝乔知吟投来的仍是意味深长又瘆人的眼神。 乔知吟只感觉身边凉意泛滥,无关他话语的真假,单纯因为这里的环境让她不舒服。 知尧 第16节 身边苏祁尧松开握住她的手,转而交代身边人:“盯着他,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片刻的喧哗消逝,回到只有两人的空间,彼此没交流,只当那是场插曲。 苏祁尧睨视乔知吟片刻,动身往回走。 问她:“过来干什么?” “张助让我帮忙把你落下的文件拿过来。”乔知吟声音很低,她的思绪乱到不堪。 苏祁尧推开门:“不进来?” 又被发号施令那般,乔知吟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过去,但动作迟缓,明显又有与他保持距离的打算。 “手怎么了?”苏祁尧注意到她手上一道划痕,又问。 乔知吟这才看了眼,左手手背确实有处极长的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但她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估计是刚才擦伤的,没事。” 苏祁尧靠在墙角,无言睨视动作不自在的她,深吐一口气:“坐下,等我。” 乔知吟抿唇未言语,动作僵硬将怀里的东西放到苏祁尧的桌上,才来到沙发边,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那一幕。 其实要说有多害怕那倒也不是,只是她更好奇苏祁尧与黄志忠之间的关系。 在印象里,苏家发生过巨变,那年苏祁尧年纪尚小,公司因此交到黄志忠手上管理,等到苏祁尧成年后再把职位让给他。 这么说来的话,黄志忠应该是苏家的恩人。 如今反目,到底是黄志忠的问题,还是苏祁尧归根结底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苏祁尧拿了个医药箱回来,倦眼扫向那个怅然自失的人,没点明,屈身坐在乔知吟面前。 不顾她惑然的神意,他牵过她的手,在触碰到清凉后不可遏制拧眉,语气低沉:“不知道多穿一件?” “就手比较冷而已。”乔知吟闷声,想将手抽回来,但苏祁尧又抓得紧。 而后他动身打了个电话交代助理送件外套过来,过程没有商量,乔知吟想谢绝也找不到机会。 像是一次霸道的关心,带来的温暖居多,乔知吟看了看他,倒也忘了收回。 被苏祁尧抓住时,两人都有片刻惘然,最后听他的声音:“有事?” 乔知吟摇摇头,在他面前,她的话一向很少。 苏祁尧也早就习惯了,继续下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敞开医药箱。 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东西的乔知吟睁大瞳孔:“你想干什么?” “上药。”苏祁尧语气不容拒绝。 “就是一点擦伤,不严重。”乔知吟坚持。 但苏祁尧压根没听她的话,同时拧开承装碘伏的瓶子,“那也得消毒。” “……不用。”乔知吟急切挣脱,实在没办法才软和语气祈求式道,“我怕疼。” 苏祁尧倒是没再强硬拽住她,先松开捏着棉签的手,安抚不安的她,“碘伏,不疼。” “会的。”乔知吟声线甚至有些颤抖,“不用消毒。” “很容易感染。”苏祁尧握住她的指尖,用自己算不上多暖的掌心温度替她暖一暖。 见她还是害怕,他眉眼多了柔和,忽而将另一只手伸到乔知吟面前。 “干什么?” “疼的话就咬我。” “……” 乔知吟张了张口,但没出声,因他一句话而让思绪被记忆抓住,想起了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 他经常说这句话,也经常耐心安抚她,她确实会咬人,咬到出血,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总会笑出声。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苏祁尧俨然在她手上轻涂碘伏,棉签的触感令她瞬间从回忆抽离,手想往回躲,但被苏祁尧禁锢住。 “没骗你。”苏祁尧淡淡的音色环绕,“真不疼。” 乔知吟没了话说,真的没什么感觉,就算隐有痛感,但也很快被苏祁尧轻呼的气息吹散。 在整个过程,他是温柔的,温柔到仿若那个狠戾与黄志忠对峙的人不是他。 实话说,乔知吟有那么一刻是喜欢这样的苏祁尧的。 松开她的手时,苏祁尧安排的人同时将外套送过来,他瞬间驱散这款柔笑之色,“穿上。” 想起什么,又顺道拿了两颗糖放在她面前的桌面,随即冷漠回到办公桌处理自己的事。 更像是在哄小孩,上完药,再给两颗糖鼓励。 乔知吟默默将糖果收起来,也回了个友好些的表情:“谢谢。” 苏祁尧以点头回应,沉默片刻才问:“你现在回去?” “嗯。” 他没挽留,只问:“需要派人送你么?” “不用,我打车就行。” “嗯,注意安全。” 苏祁尧难得这么有人情味的叮嘱一句,乔知吟道好,走到门口又觉得这种氛围太过尴尬,跟着提问:“你什么时候走?” “四点。” 现在三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乔知吟双手推门,“好,那你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 门推开又阂上,暖和了一会儿的空间又恢复阴冷,苏祁尧转动手边钢笔,注视乔知吟直到彻底消失。 头隐隐作痛,指腹摁压无果,单手推开那个满是药品的柜子,倒出几颗吞入腹。 - 苏祁尧出差的家里似乎更安静了很多,各处都没什么家的气息,黝黯无光。 见近期艳阳高照,天气还算不错,乔知吟时而拉开窗帘让阳光照顾这个空间,晒得次数多了,自然温暖一些。 除此之外,小黛还不知道从哪拿了一盆天竺葵,说是她家种太多了实在放不下,正寻找有缘人养它。 乔知吟在乔家的时候也喜欢养花,原本还有个自己的花园,对这种活儿很熟悉,便接过手抱回家,本准备放在自己房间养的,却看家里客厅太过死气沉沉,干脆放在茶几处,让这抹亮色照耀整个房间。 25号那天,乔知吟完全忘了这是什么日子,早晨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是跟自己关系最好的管家周妈,聊过几句回乔家的事。 乔知吟趴在床上,神情轻快:“小黄鸭呢?最近怎么样?” 小黄鸭是她小时候养的金毛,今年已经十一岁,是狗狗界的高龄,最亲近的人就是乔知吟,在乔知吟离开乔家时,它几日不吃不喝,就守在她给它买的窝前,等到乔知吟回家才将它哄好。 周妈走到院子里,录下正趴在柔软棉布上睡觉的金毛,声音很轻,“它啊,现在能睡得很,一整天基本都在睡觉,不过精神头还可以嘞。” 乔知吟暖暖笑了笑,“等我过两天回去再去看看它,顺便给它买套新衣服。” 想起一件事,又补充:“对了,到时候记得帮它系根绳子,别让他乱跑,特别是别让苏总看见它。” 挂断电话,同时瞥见新闻推送,说是某个基金会会议昨晚圆满闭幕。 这个基金会是苏祁尧去参加的那个,乔知吟前两天就看过新闻报道,这么一看才想起来,今天其实是苏祁尧的生日。 从床上坐起身,望着窗外傍晚霞色思忖,大概在脑海里过了遍这些天来与苏祁尧的接触。 就当作是弥补上回他帮自己过生日而自己缺席的愧疚,她这回也帮他过一回生日,也是礼尚往来。 张助上次说过苏祁尧25日上午回来,到家时间估计晚上,她还有时间简单做顿饭。 先去趟超市买菜,又简单买了束花做装饰。许久没做饭的她动作略显生疏,险些被烫伤,不过成果还算不错。 她认为自己这次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此前苏祁尧试图与她求和,被她忽略了,那么这回可以算是她往前主动走的一步。 毕竟正如乔亦筱所说,她得放过自己。 他们的婚姻,归根结底不算被迫,而是联姻。 那她也应该拿出联姻的态度,做好应作的事。 事情完成时不过晚上九点,苏祁尧还没回来,她也不急,拿了个盖子压住热气腾腾的食物,耐心等待。 从九点等到十点再等到十一点,从窗外霓虹纷繁到熄灯城市骤暗,从食物色香味俱全到受冷面坨香味淡却。 还有半个小时便过了苏祁尧的生日。 乔知吟看了眼手机,又默默放下。 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回轮到苏祁尧缺席了。 - 苏祁尧回京城后并没回家,而是前往覃昊安那边的聚会。 身为兄弟,他们还是会象征性的打个生日趴的旗号小聚,实际上苏祁尧并不是非得出席,甚至在他到达前,覃昊安还与身边人打赌他出现的可能性。 “百分百会过来,不然他回家也是遭冷眼买罪受,在今天就是烦上加烦。”覃昊安一副看透了的表情,“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上演。”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人又在家挨了白眼,找兄弟买醉,那会喝到差点丢了半条命,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京城了。 话落不久,苏祁尧如约出现,一看又是碰了壁回来,本就低气压的气场此时冻结到冰点。 覃昊安笑得尤其开心,坦然收下自己赢来的酬金,举杯对向苏祁尧,“拿你当赌注最爽了,每次都能大捞一把。” 苏祁尧烦闷扯着领带,搭腿点烟,顺道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回过家了?”覃昊安仍然一副吊儿郎当样子。 “没。” “我还以为你被撵出来了,就不回去看一眼?” 苏祁尧没答,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多少次等待换来疏离对待,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会是跟往常一样的结果。他是想把乔知吟留在身边,但并非每次都要往上贴。 知尧 第17节 “得,不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覃昊安乐呵抖了抖手头上的烟,示意身后台球桌,“玩一把?” 包间人算不上多,消遣娱乐的局,苏祁尧几乎将桌球当成是发泄工具,每一杆都很重,偏偏还很稳。 覃昊安看着他几乎一杆清台,倒也消了下杆的心思,坐在边缘嘴碎:“我说你何必呢,自找罪受,要不干脆离了吧……” 话音刚落,手指便被苏祁尧控制着的台球狠狠撞击,疼到他往回缩,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靠,得,我闭嘴,就不该提这茬事。” 常人无法理解苏祁尧的作风,娶乔知吟这件事他密谋了十几年,明知道她就是来折腾他的也不肯放弃,要正常人早被烦到趁早解脱了。 偏偏他当块宝供着,别人说不得,碰不得。 干脆聊点正事,覃昊安想起件事:“你母亲的忌日不远了吧?” “嗯。” “今年怎么说,跟往常一样?” “不用。”苏祁尧手握巧粉擦拭枪头,而后瞄准,将最后一颗球击落袋口,“今后不再有看她的机会。” 他真一杆清台,覃昊安只感觉自己站在这跟多余的似的,毫无参与感。 对面,苏祁尧伸手将球杆丢至台面,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霎那,许久没动作,像是被定住,周遭的活动都与他无关。 覃昊安没察觉他的反应,想起方才他那话,刚准备问:“什么意思?” 再一眼,对面那人已然没了踪影,急速奔至门口,几乎从没有见他如此匆忙过。 包间内其他几人疑惑看向覃昊安。 覃昊安啧啧两声。 这人又给自己买罪去了。 - 乔知吟给苏祁尧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只能改为发短信,单手托腮,独自等待。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半,能等到苏祁尧的希望渺茫,但乔知吟还是选择在这过完最后半小时。 她知道苏祁尧已经回到京城,也知道他晚上没有其他事,但就是不回家。 很像是对她的一种惩罚。 如今身临其境体验过,才能懂那天晚上苏祁尧等她的感觉。 从惊喜到疲惫,再到失落,满是内心的煎熬。 撇去其他的不谈,但确实挺不好受的。 十一点五十分,乔知吟已经在思考桌上的这些东西是要倒掉还是留着,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直接倒进垃圾桶中收拾好。 刚站起身的那一瞬。 她听见奔忙的开门声,紧接着,有个人影从黑暗处赶来,带来清凉冷意飘浮。 没等她看清楚,已经落入一个怀中,区别于周围的寒,怀抱是暖的,将她完全揉入他的世界里。 男人的身躯有些颤抖,似乎是过于欣喜的表现,带着薄茧的指尖陷入她的发丝,轻摁她的脖颈。 乔知吟全身僵直,剧烈的心跳使她没法有其他行为,直到感受怀抱松开,又愣愣与苏祁尧对视。 她清楚看见他的喉结滚动,本在她耳侧的手移动到下颚骨,几乎捧着她。 紧接着,他阂上眼,专属于他的乌木沉香夹杂着室外泥韵味落入鼻息,又顺着口腔通往五脏六腑。 ——他吻住了她。 乔知吟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没敢回应,手掌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力道是真的很急,可又怕吓着她似的,吻得漫长又绵延,恂恂往里探。 两人的鼻息融合,唇齿相交,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紧张加陌生,乔知吟几乎难以喘气。 在炽烈的间隙,她往后仰,错开这个吻,给自己呼吸的机会。 当再次回头时,浮上泪波的冰眸,不知所措的沉滞,泛红的眼睑以及那略有期许的光,这些本不属于苏祁尧的表现此刻全都集结在他这张脸上。 “别躲。”他的音色有所沙哑,粉与苍白并存的唇上晶莹剔透晃入她的眼中。 乔知吟再次忘了行动。 穿过落地窗外城市钟楼敲响第一声,余音袅袅,昭示距离25日结束还有十秒钟。 这一天即将过去。 室内人委屈依旧,视线交错许久,无声胜有声。 却听他恳求道: “今天是我生日。” “你主动亲一下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吟吟:趁我不注意偷亲我?? 这章可肥了! 下章入v啦,更新时间可能在明天早晨或者明天中午,也是肥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啵一个~ vb@若述- 另外推一下预收《执念尔尔》,也是强取豪夺向,关于男主得知被利用后黑化的故事。 文案: 与陆颂衍的这段关系,喻忻尔是率先招惹的那个人。 在一起后,她发现陆颂衍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难接近,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 子,至少对她还算不错。 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强调:这人并非她表面看到的这般温和,她就不应该接近他。 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各种猜想得到证实,她选择及时脱身。 - 结束那天,喻忻尔拖着行李箱与陆颂衍告别,目光谨慎,思路冗杂。 陆颂衍站在昏暗窗前,眼神暗淡无光,孤身落寞:“想走就走吧。” 说完道歉的话,喻忻尔转身松了口气,推开门准备迎接向往已久的自由。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挡住她去向的黑衣人,再晃神时,她已经被控制住,难以抽离。 心怀恐惧转过身,月光下的人仍倚立在那,温文尔雅。 一阵轻柔笑声环绕在周围,却泛着极深的冷意。 “利用了我,却打算就这么离开?” 男人指腹抚着只将死的鹦鹉,动作缓慢,唇边的笑意不减,“这笔帐,我们再好好算一算。” 感谢在2023-04-07 00:00:00~2023-04-09 22:4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吃苦瓜 2瓶;阿白白白白、尛可爱、一湾细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知尧 ◎“阿尧……”◎ 乔知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点了头, 印象里,他们的第一次也是这么开始的。 两人所处的空间全被雾气填满,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分不清是谁的眼睛更湿润,只记得眼神缠绵, 灌入体内的全是对方的清香。 这本是刻进心底里的味道,但分开了太久,连他们也几乎忘却这抹气息。 挂钟浓厚声响敲了十下。 在最后一秒,乔知吟反抱住苏祁尧, 咬住他的下唇, 再慢慢的将自己交给他。 钟声震动尾调落入心里,响声渐弱, 留下的是强而有力的心跳,在氤氲宁静的空气中绽放。 这个生日,如梦一般。 缥缈到像是幻境, 苏祁尧能做的只有用劲抱紧她, 生怕她消失。 他的挽留好似都在动作里,即使在这个时候也舍不得她,带有几分欣喜,更有几分激动的颤抖。 “别这样……”乔知吟吃痛,仰头往后缩,只尝到嘴里浓烈的血腥味。 苏祁尧不给她拒绝的可能性,重新压住她,单手用力摁住她的头, 将她控制在掌心。 他也失了分寸, 不管是在清醒的阶段还是这个时候, 他所能做的只有留住她, 必不可能让她逃离。 在涣散之时,她听见苏祁尧的声音,他唤她:“吟吟。” 她不想回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下意识应和他:“嗯?” 没有回答,耳垂反被咬住,鼻息轻敲耳根,又是一句呢喃:“吟吟。” 周围很乱,真的很乱,他就算简单几句话也能打破所有羁绊,乔知吟睫毛轻颤,避开言语,更为主动以行动回应苏祁尧。 ……………… 去的是乔知吟的房间,两个人就没分开过,尤其舍不得,更像是一对处于热恋中的普通情侣…… 忽而落了空,她茫然若失,指尖往下勾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却看不见苏祁尧,他离她愈发远,只有手上的温度告诉她他还在。 紧接着的一切她都控制不了。 知尧 第18节 不安感那么深,她所能做的只有死掐着苏祁尧。 时间由此似乎被拉得很长。 ……………… 不知过了多久,带着奶酪味的唇贴近她,有甜咸等质感揉杂,她得以重新抱住苏祁尧,抿走所有的味道。 “喜欢吗?”苏祁尧俯在她耳侧,问她。 她泛红着脸,别过头,不回答。 “你要不要也试试?”他又问,双臂撑起身,目光始终未离她。 乔知吟一愣,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摇头,“不要。” “行,那就不要。”苏祁尧不勉强,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待到差不多才坐直,手臂伸到床头柜,推开,摸到里面方形包装的盒子。 乔知吟手还牵着他,紧张没敢动弹,目光却还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沾染呆滞迷茫,唤醒了最深处里对这个人的印象。 现在的她,脑海重复的一句话只有:他变了,他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他,不会有这种自觉性。 当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生个小孩,这样他就有理由彻底圈住她,永远将她绑在身边。 她不同意,好在他不会强制进行,只要她主动提,他都会满足这些要求。 但他也会不断试探她,只要她点了头,那便一发不可收拾。 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她打了他,恨不得把他踢下床,哭着倾泻:“子宫是我的,伤的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代替我的做决定。” 可他不能体会到这种情绪,只看着她落泪无动于衷。 她就明白了,对他来说,想要一个孩子是目的,为了达到目的,他只会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却在如今把这个偏执的目的从他的清单中划掉,主动做到了这一步。 此前不确定的,现在终于画上等号。 苏祁尧的病,比之前好了很多。 兴许是环境太朦胧,这种感觉太不真实,她眼里含着泪,模糊到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脑海中炸开,她咬着牙,在不知不觉中竟掉落下一颗泪。 所有动作就此止住。 苏祁尧呼吸很重,跪坐在她面前,停止前行的打算,往前趴直到缓慢掠去她落下的那滴泪。 他说:“不想要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 也不知道乔知吟听见没有,她没回应,本握着他的手掌稍松,仿佛给出了答案。 苏祁尧眸光减弱,只当是梦醒破碎。 眼神注视良久,隐下其他情绪,他坐起身,准备退出。 手腕却又匆忙被牵住,阻止了他的去向。 两人都有些发愣,乔知吟的手是在挽留他,眼角浮现的泪意更浓。 她总算给出答案:“疼。” 是疼,不是抗拒。 这个答案带来的是身心完全的驰懈,眼神被缱绻萦绕,苏祁尧指尖替她拨开黏在眼前的发丝,毛茸茸的头埋在她的锁骨中。 “那我轻点,你也放松点。” 他这回出奇的耐心,帮助两人拾起差点忘记的回忆,共同浸泡在甜蜜奇妙的海洋中。 在那段时光,能听见的只有男声: “感受到了吗?你在迎合我,原来你也是会主动的。” “记住我的感觉,记住我的味道,我要你刻进骨子里,除了我之外接受不了任何人。” “你是我的,知道么,永远是我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苏祁尧不断追问:“叫我名字。” 她明明不想应的,但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苏总。” 换来的是明显不满的反馈:“换一个叫法。” “苏祁尧……” 但这还不够,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满意,再三要求她:“再叫。” “苏,苏,祁……” 乔知吟完全被支配,难以反抗,声音被压得很低,仅一个名字也被她念得尤为艰难,更像是求救声。 “阿尧……” 十指相扣,心跳共频,共同执着彼此的温度。 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往下坠,乔知吟突然体会到莫名的窒息感,张开口艰难抓住空气,紧接着又被堵住,有人重新抱着她,最后耐心安抚她的情绪,很温柔,悠扬漫长。 他不断重复两个字:“吟吟。” 他知道她最喜欢怀抱,所以每次都会拉长拥抱的时间,揉着她的头,抚摸她的脸,细细抿去她的泪,抹去她所有不安。 这一刻,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可当冲动褪去的时候,回到当下,视线渐渐清晰,现实里没有涟漪,也没有温柔的爱意。 总归是过去得很快,属于两人的气息慢慢消散。 乔知吟从苏祁尧的怀里脱离,避开他搂着她的手,与满腔的复杂共同直起身。 苏祁尧问她:“去冲洗?” “嗯。” 他们没有一起的习惯,仅仅是一场狂欢,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应该怎么收场。 苏祁尧没挽留:“今晚去我那睡?” “不用。”乔知吟低声拒绝。 “床单脏了。” “……我将就着就行。” 乔知吟只用余光同他交流,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揉了揉酸到发胀的腰部与大腿,缓步走向浴室。 苏祁尧靠在床上,掌心捞到烟盒,点燃。 目光继而扫向床边的一只玩具狗,那是乔知吟每晚必抱着睡的,但方才被他们压着,此时东倒西歪被随意丢至大床边缘。 连玩具狗都能跟她一起睡。 他却不能。 浴室内。 乔知吟倏地有些迷茫。 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就因为她简单准备了一桌餐食,替他过了个生日,他情绪难以稳定,她也随之脱离了理智。 回到卧室内时苏祁尧已经离开,本脏了的床单已经换下,套上全新干净的被褥,而她最爱的那只玩具狗也平平整整躺在床上,就在苏祁尧方才睡过的位置。 太久没尝试这种事,身子疲惫到不行,乔知吟将玩偶捞到身前躺下。 夜静谧,风声止,宇宙依旧,又在悄然中焕然一新。 乔知吟一夜好觉,苏祁尧彻夜难眠。 - 乔知吟梦里全是昨晚发生的片段,醒来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空气里的旖旎存留,脖颈处的红印子都在提醒她。 刚起身,便感受到有一道光线极其亮眼,侧目发现是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枚戒指,在阳光下夺目。 这是苏祁尧随身佩戴的戒指,应该是昨晚他顺手摘下,结果忘了带回去。 端详片刻,她才发现戒指内侧原来还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连通指关节的血管直达心脏处。 将戒指握在掌心,她才起身踏出卧室。 昨晚她做的饭已经被收拾干净,不确定是倒掉还是被吃完,但她看了眼垃圾桶并没发现食物残渣,倒是昨晚做饭的材料还在那。 茶几的天竺葵似乎盛开得更加艳丽,在阳光下毫不逊色,旁边多了一台小小的花洒,想必是有人照顾过。 不知为什么,这个家中好像总算有了点家的生机。 身后传来轻微响声,她回头发现苏祁尧刚从卧室出来,他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随手套上长款风衣,少了那股子严肃感。 乔知吟与他打照面:“苏总。” 苏祁尧没回应,径直走向厨房倒了杯温水,不过第一杯并非给自己喝,而是往乔知吟方向推,明显是给她的。 走过去默默接过,双手捧着小口慢慢喝。 苏祁尧主动问她:“今天去公司?” “嗯。” “我送你?” “不用,打车就行。” “那我让张助送你。” “……” 乔知吟继续埋头喝水,没了话说。 苏祁尧也没再出声,笔挺身躯站立饮水,关节紧握杯壁,他的这双手修长精致,但还是得有些配饰才更完美。 想起那枚戒指,乔知吟才递给他物归原主。 知尧 第19节 并没什么交流,苏祁尧接过之后顺手套无名指上,这是他婚姻的象征,自从结婚之后似乎就没看过他手上戒指消失。 乔知吟不自觉低头扫向自己的手。 而她这双手不同,她从来没有佩戴过戒指。 水龙头水声回荡,苏祁尧将剩下的水倒掉,单手撑在台前等着乔知吟的杯子一起冲洗。 乔知吟赶忙递给他,顺道提起:“昨晚的东西你倒掉了?” “没有。”苏祁尧答。 乔知吟没明白他的意思:“你吃了?” “嗯。” “吃冷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热过了。” 乔知吟惊讶:“你会做饭?” 苏祁尧没直明回答,但是眼神已经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之前不会做饭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 短暂清晨碰过面后,两人分道扬镳,乔知吟最终还是坐上了张助安排的车。 其实她本意是想告诉苏祁尧不用麻烦,她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但他的意思好像是误会了她不想跟他呆在一个空间内。 临近十一月,世界都染上金黄色彩,又有阳光当空,如漫画般烂漫。 大多数人尤其春秋两季,乔知吟相反,她总觉得秋季有萧瑟悲凉感觉,甚至不如冬季,至少有喧嚣的雪,填充得热闹些。 在工作之余,乔知吟还收到一通信息,来自很久很久未见的老朋友舒南笙。 说是朋友,其实也算不上特别熟,只因为同住在一片别墅区内而相识。 印象里,舒南笙性格特别活泼,也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所以他们初遇没多久便熟络,后来时常在朋友圈中互动,她也会给她点点赞评论几句。 这次舒南笙联系她,是有事找她帮忙。 据她所说,她的婚礼临近,结果却找了个不靠谱的设计师,工作进行一半因为破产跑路了,现在要找个好点的策划团队太费力了,又听说乔知吟专业就是这方面,所以想请她帮忙策划。 舒南笙发了好几个表情包,从星星眼请求到委屈哭泣,再加上她一贯软软的语气,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更何况她还给出了个诱人的条件:【听说你喜欢petrichor对不!明年夏季演唱会地点就在京城,到时候我能托我爹地拿两张门票。】 乔知吟当下来了兴趣:【成交!】 舒南笙:【嘿嘿,不过最多只能拿两张,到时候你跟祁尧哥一起去呀。】 舒南笙也认识苏祁尧,且认识时间比乔知吟还要长。京城几个大家族的府邸都在誉园,乔家是在乔知吟6岁那年才搬过去,在此之前舒南笙早就跑遍了誉园每户家中,成了很多家庭受喜爱的干女儿。 当年乔知吟与苏祁尧结婚,舒南笙还真情实感发来祝福,她并不了解他们两人的真实关系。 乔知吟没多说,又顺着舒南笙结婚的事情聊了起来:【你怎么结婚得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舒南笙:【刚定下没多久,我也没想到啦。】 她还发了张婚纱照,是组特殊的照片——在半空中,背景有着蓝天白云与广阔无垠的世界,是一场行动上的海誓山盟。 舒南笙穿着婚纱,开心亲吻身侧的男人,而男人睁着眼睛,满眼宠溺深情凝视她。 乔知吟认得出图片上的男人是陆家人,陆家二公子陆持临。 他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舒南笙发来一个猫猫眨眼表情包:【反正就是这样那样,我们就要结婚啦!】 她的喜悦溢满屏幕,对她来说婚姻明显是幸福的。 乔知吟多看了眼婚纱照,竟有些羡慕。 接下这个活儿,很快收到他们婚礼的平面图以及大致的流程,婚礼策划这种事她非常熟练,大学时期时常接这种单。 迄今为止,她策划过许多场婚礼,也参加过数不胜数的婚礼。 在开始之前,她抽空前往婚礼场地看了眼,他们的婚礼尤为盛大,定在一片海边的草坪上,延至岸边的私人游轮,主场合就在游轮。 只身过去时,恰好碰见游艇处有群人聚会,她只简单瞥了眼,没好靠近,却没想到里边的人率先发现她。 有个人弯身走到甲板,单手搭在栏杆眯着眼睛睨视她许久,像是在确定她的身份。 最后朝她喊出声:“嘿,你就是苏祁尧的那位媳妇吧。” 乔知吟与他们不熟,略微颔首准备溜走,但又见覃昊安的身影瞬间钻了过来。 他嘴里还咬了根烟,像是看稀客似的:“嫂子啊,来找苏祁尧?” “没有,只是路过。”乔知吟回答。 “这边可不是什么繁华能随便路过的地儿。”覃昊安拍了拍身边人,与他共同下去迎接乔知吟,“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 这艘是陆持临的私人游艇,听说他们时常在这歇脚,但也没想到一来就会碰到他们。 乔知吟走进去时,发现里边基本都是男人,唯一一位女人正慵懒靠在陆家大公子陆颂衍身边,还正无聊揪着他头发把玩。 见到她时,女人坐直身子,冷淡目光扫了扫她。 “都认识吧,熟人。”覃昊安倒是很照顾乔知吟,还专门为她拿了瓶饮料。 乔知吟点点头。 都是苏祁尧的朋友,京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也都住在誉园内。 但其实誉园很大,像苏家陆家这种有威望的府邸集中在最中央,而像乔家这种普通家庭只能勉强在最角落,见不到几次面。 好在他们都没有架子,待她算热情,陆持临见她拘谨,还主动提出:“你是来看场地的吧,我让笙笙过来陪你。” 覃昊安躺在摇椅,问:“什么场地?” “我们婚礼,笙笙找了几个朋友帮忙。” “噢,婚礼啊。”提到这两个字,覃昊安语气放缓,多了些意味深长。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乔知吟听出几分内涵,垂头盯着自己指尖。 其实她很不愿意提起婚礼两个字,特别是在苏祁尧这些朋友面前。 说来可笑,她参加过那么多对新人的婚姻殿堂,唯独缺席了自己的。 又听覃昊安的声音:“我也让苏祁尧过来吧,让他老婆一个人在这多不好。” “不用麻烦,我过会就离开了。”乔知吟出声。 “那也让他来接你,对你的事他一向上心。” “……” 乔知吟也算不上多么活跃,跟不太熟的人在一起就是这么窒息,她更愿意安静呆着,算着时间等熟悉的人来解救她,要么是舒南笙,要么是苏祁尧。 ……在这种时候,她尤其想念苏祁尧。 在她对面,陆颂衍持续抽着雪茄,动作没停下过,他身边的女人似是烦了,狠踹了他一脚,往旁边侧。 口中骂骂咧咧:“抽抽抽,抽不死你。” 陆颂衍不怒反笑:“我死了不正合你意?” “是,死了最好,但别死我身上,还得替你收尸。” 这种对话令乔知吟背后发毛,印象里陆颂衍也是个狠戾的大人物,要落普通人上,怎么可能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女人紧接着看向她:“小姐妹,出去吹吹风不?” 乔知吟不认识她,但也跟着走到甲板,感受海风拂面,淡了室内浓烈的烟味,这种清新感尤为舒服。 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叫喻忻尔,听他每次提起陆颂衍的语气都很差,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怨气。 乔知吟没敢问,又听喻忻尔与陆颂衍吵架,最后陆颂衍甚至直跃海里游泳冷静,过程乔知吟吓得够呛,哪敢出声。 “贱得慌。”喻忻尔谩骂出声,很快换了副友好些的表情拉过乔知吟的手,悄悄在她耳侧道,“我听说过,你也讨厌在苏总身边是不?” 也? 乔知吟错愕,没明白她的意思。 “或许咱俩可以成立一个联盟。”女人喃喃自语。 “什么联盟?” “先远走高飞,再杀人分尸。”喻忻尔盯着海里的男人,咬牙切齿。 “……”乔知吟乖乖闭嘴。 “我说真的。”喻忻尔重复,声音轻了些许,带着淡淡忧悒飘向海边。 乔知吟没说话也没回答,女人察觉异样:“难道你不想离开苏总?” 乔知吟怔了怔,先摇摇头,又转为点头。 喻忻尔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他对你怎么样,伤害过你没有?让你受伤那种?” 乔知吟想了想,道没有。 “有没有限制你出行,要求你去哪都得向他汇报?” 乔知吟摇头。 “还有,要你伺候他,他就跟祖宗似的等你服务?” 乔知吟还是给出否定答案。 喻忻尔一脸羡慕模样看着她:“难怪这么不对等的婚姻你都不想离,原来过得这么幸福。” 乔知吟看着她那眼神,不像是虚情假意,是由衷向往她与苏祁尧的关系。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表达。 “啧,他来了。”喻忻尔看向乔知吟身后,耸耸肩,与苏祁尧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小媳妇对你死心塌地着呢。” 乔知吟慌忙转身,对上苏祁尧的视线,呼吸短促,下意识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他这会眼眸阴冷劲散了不少,但也没什么情绪,连茫茫海浪波纹都没能在他眼里出现倒影。 苏祁尧冷哼:“我想你还是先顾好自己。” 知尧 第20节 喻忻尔身后,陆颂衍降临,不知是11月海水寒湿还是如何,他身上半点温和都无,如同一团黑云压制住喻忻尔。 看着他的模样,乔知吟不觉往苏祁尧的身边缩了缩,她原以为苏祁尧是她见过最可怕的人,却没想到远有人比他更阴骛。 喻忻尔被男人带走,乔知吟还想问她的经历,可惜没能找到机会。 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明显试探的话语,又何尝不是在提醒她。 抿唇错开目光,又坠入苏祁尧的眸眼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看她的目光确实少了冷漠,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知吟!”舒南笙姗姗来迟,朝乔知吟扑过来,“好久不见,好想你。” 两人找个话题聊起近况,过程苏祁尧尚没走进游轮内部,就倚靠在平台等着乔知吟。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来到乔知吟身边,看向舒南笙:“聊完了?” 但立刻被舒南笙回怼:“就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借你老婆说几句话都要管。” 苏祁尧:…… 侧目稍佻隔壁陆持临:“不管管?” “管不了。”陆持临语气无奈又宠溺。 这场合还真有意思,两个大男人像是两颗望妻石,排排站面色惆怅。 等到这边两人终于结束聊天,苏祁尧过去将乔知吟带走,舒南笙总算分点精力在自己未婚夫上,两人拥抱亲吻。 乔知吟看着他们,收回目光,再看看苏祁尧,陡然觉得有点尴尬。 苏祁尧将烟掐灭,也当没看见:“走了?” “嗯。” 在室内看戏许久的覃昊安朝这边吹了口哨:“不多坐会?” “不了,有个会议。”苏祁尧答。 覃昊安秒懂,还刻意增大语调将下句话说给乔知吟听:“懂了,专门抽空来接嫂子的啊?” 苏祁尧伸手以动作回应,乔知吟捏着指尖跟着他走,想着应该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苏祁尧先开口:“你们认识?” “谁?” 苏祁尧示意那头喻忻尔。 “刚才认识了。”乔知吟坦然回应,想起方才喻忻尔也与苏祁尧挺熟的样子,又询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是陆颂衍女朋友,聚会经常见。”苏祁尧不动声色道。 这话乔知吟接不上,他的兄弟们聚会时常带女朋友,而他总是孤身前往,并非他不带,而是乔知吟不肯去。 本以为氛围又要就此沉默。 又听苏祁尧声音:“她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乔知吟脚步止住,瞳孔焦点又地面转至苏祁尧的眸。 他今天不太一样,活跃了些,情绪细腻了些。 苏祁尧也看着她,薄唇轻启。 “你对我。”话没落下,先是勾唇一笑,气息轻盈。 才道:“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说: 苏总:老婆对我死心塌地耶!(露出不值钱的笑) 吟吟:对比之下其实这人还不错。 陆颂衍:原来我成了对照组? 介绍一下,舒南笙与陆持临是《中意笙笙》的主角,喻忻尔与陆颂衍是《执念尔尔》的主角,都是预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4章 知尧 ◎“是我不对,我会改。”◎ “……” 其实也没有。 只是喻忻尔的话让她觉得在苏祁尧面前她更像是祖宗, 对比下来他对她好像还不错罢了。 也不至于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知道了。”苏祁尧明显不准备从她口中听见残忍的答案,将自欺欺人进行到底。 乔知吟明眸错开,调整自己的表情。 她的想法也没那么明显吧? 苏祁尧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就停在对面,乔知吟坐在副驾驶, 瞥见游艇甲板上舒南笙还在热情朝他们挥手。 她也挥挥手回应,目光回到车内苏祁尧身上,笑容总显得有点假。 “吃过没?”苏祁尧问她,启动发动机, 没急着走。 “还没。”乔知吟有问必答。 “一起吃?”苏祁尧试着发出邀请。 乔知吟想起方才苏祁尧说过的话:“你不是还有个会议?” “不算重要, 你要是愿意,等我十五分钟左右就行。” 他的挽留表达得非常明显, 忙里偷闲约她吃个午饭。 乔知吟双手抱住安全带,看了眼时间,“但我等会还有事。” 话落她也没去看苏祁尧的反应, 觉得自己的拒绝太刻意, 补充:“下午要交一个方案,我还没整理好文件。” “嗯。”苏祁尧的声线中没有吐露出什么情绪,轻踩油门,直接离开。 回到公司,小黛与胡峰又在追逐打闹,当乔知吟出现时,小黛直接躲她身后,交代她保护她。 “怎么了?”乔知吟问。 “他欺负我!”小黛控诉, “他让我陪他吃饭, 我说我没空, 他就生气了。” 胡峰咬咬牙, 为自己正名:“哪有,你刚才明明说你有时间,我约了之后你就立刻改口,对我的意见也太明显了吧,不带这样的。” “……” 明显……吗? 乔知吟很难不映射到自己方才与苏祁尧的接触上。 难怪后来的一路无言,他没再发出任何邀请,应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走到办公桌坐下,在打开文件缓冲的那瞬间,乔知吟在想需不需要发条短信解释解释。 指腹刚点开对话框,还没来得及编辑内容,那头就传来准备开会的呼唤声,只能先放下手机。 两人的聊天框持续安静,直到下一次有消息是在乔知吟父亲生日当天。 苏祁尧忙了一个早晨回家,到颂苑时仍给她发了熟悉的两个字:【下来。】 当时的她正收拾东西,将给小黄鸭买的玩具零食都放进一个小包中,才带着下楼。 苏祁尧瞥了眼她多带出来的包:“什么东西?” “没什么。”乔知吟打岔。 苏祁尧睨着里边露出来的印着文字‘dog favorite’,没多说。 乔家虽算不上名门望族,但也小有名声,乔父生日前来祝贺的人并不少,乔家别墅喜气洋洋。 用人先将苏祁尧准备的贺礼送进屋,乔知吟望着自己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回忆扑面而来。 苏祁尧来到她身边,睨着她好片刻。 最后伸出右掌,“不做做样子?” 乔知吟知道他的意思,白而纤细的手放在他掌心上,瞬间被他牵住,暖意包裹。 两人牵着手走进屋内,倒是真像一对热恋中的夫妻。 自从苏祁尧出现后,主位便让给苏祁尧坐,祖母的关注重心就没有从苏祁尧身上转移开过,始终伴随着阿谀奉承。 苏家如今控制着乔家,他们一点都没敢怠慢苏祁尧。 这种生活一向如此,对乔家来说,能与苏家联姻是高攀了苏家,所以祖母极为重视,在乔亦筱16岁时就开始培养她的琴棋书画及各种礼数,只盼着她能给苏家留下一个好印象,求得乔家今后顺顺利利。 可惜最终与苏祁尧结婚的人是乔知吟,她是个不服管教的人,没有乔亦筱的大气与能撑大局的气场,祖母并不喜欢她,更何况她还差点毁了这场婚姻。 “知吟,赶紧替苏总沏杯茶,懂点事。”祖母没给乔知吟好眼色,语气中多了些使唤的意味,在她看来,乔知吟并不懂得服侍丈夫,本就是个失礼的行为。 乔知吟没法拒绝,但她不太懂这些,连沏茶的动作都显得笨拙,别说优雅温婉了,甚至差点溢出来。 祖母看不下去,脸臭得不行,在一旁提示,但乔知吟假装没看见,将不满写在脸上。 “这孩子,从小就笨,也没怎么管着,无法无天了,苏总见谅。”祖母出声,虽生气但在苏祁尧面前还是努力赔着笑颜。 “嘶——” 青花瓷质盖碗内壁通透偏薄,滚烫热水倒入之后稍有不慎容易被烫到,乔知吟冷吸一口气,没等茶倒完便先放下。 泡茶时常不宜太久,本就该控制在一定时间内,如此一来这壶茶明显是废了。 祖母蹙眉面色愠怒,赶忙向苏祁尧道歉,同时叱责乔知吟:“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抱歉苏总,她笨手笨脚的,想必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 苏祁尧没应。 他本就是这个空间的人最重视的对象,一言一行都被人关注着,生怕哪里招待不周。 祖母已经安排佣人重新换一泡茶过来,但他只伸手拒绝,目光如炬,似有不悦。 知尧 第21节 祖母更慌忙些许:“这壶茶泡久了,茶色太浓,不宜……” “不必。”苏祁尧没什么耐心听祖母的话,冷言打断。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本半弯着身子的乔知吟牵回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指腹在方才她被烫到的位置细细摩挲。 乔知吟瞥了眼自己的手,反倒有些不耐烦,“轻点。” “好。”苏祁尧应下,相比她的暴躁,他要跟温和许多,是替她抹去被烫的疼,也是在轻拭她被责备的不满。 祖母一时间没了话说。 她最看不惯的乔知吟如今在苏祁尧身边也这么蛮狠无礼,把他们所有人都吓得不轻,但苏祁尧竟然没有生气。 她赶忙改口:“怎么样了,烫伤严重不?需不需要派人拿点冰块过来?” “不严重。”乔知吟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结果被苏祁尧用劲握住。 他看了眼她的指尖,还好只是些许泛红,没有其他问题。 话题被从容带过去,开始聊起商业上的内容,苏祁尧又是一副淡然傲慢的姿态,难以琢磨,这样最惹人多想。 但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特殊——沏茶的人,从乔知吟变成了苏祁尧。 骨感脉络清晰的手散漫把弄茶碗,倒下一杯,先递给乔知吟,等到她不想喝了再留给自己。 试问此处谁敢让苏祁尧这么服务。 但在这里待着,乔知吟其实不太自在。 她目光不断往门口瞥,看了看时间,又没忍住问身边管家:“大姐还没过来吗?” “在路上,应该快了。”管家回答。 “那我先出去等她。” 乔知吟刚站起身,结果下一秒又听见祖母的声音:“苏总还在这,你要去哪?” 这回祖母的语气并没方才那么冲,但那股子教育意味仍在,让人很不舒服。 乔知吟没什么表情,干脆看了看苏祁尧。 “去院子?”苏祁尧言谈自若,握杯抿茶。 “嗯。” 苏祁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祖母见他并没有不满,继而改口:“要去可以,总得交代一句。” “……” 乔知吟不想回应祖母。 她跟祖母的关系不好,小时候祖母就经常拿她与乔亦筱对比,后面也是祖母下令将她软禁,乔父乔母求情都没用。 在她面前总很窒息。 走到院子时恰好瞥见另一辆车到达,她迅速小跑上去,来到乔亦筱身边。 乔亦筱是跟顾恒钧一起过来的,不过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有点僵,乔亦筱不爱搭理他,他也仅简单问好后带着贺礼走进室内。 “你怎么过来了?”乔亦筱含笑问她,“苏总呢?” “他在里边。”乔知吟挑了挑手,“我不想跟祖母呆在同个空间内。” “又说你啦?” “嗯,每次都这样。”她吐槽,“还要我伺候好苏总……凭什么。” 乔亦筱进屋内问候,乔知吟站在门口看了眼,祖母看着她的脸上满是欣赏与笑意,因为乔亦筱满足了她认为的一个女人应该具备的样子。 知性,大方,体面,能主内,不抢丈夫风头,事事以丈夫为重。 可乔知吟并不认同这种观点。 瞅着还没到晚餐时间,她往花园过去,小黄鸭的窝就在花园从中,此时的它安安静静趴在旁边。 它还在睡觉,乔知吟放轻脚步没敢出声,但兴许是闻到她的味道,随即睁开双眼看着她。 若放在之前,它肯定会直接朝她扑过来的,但如今不知道是年纪较大还是生疏了,它只是盯着她,尾巴缓慢摇啊摇。 乔知吟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它身边,揉揉它的脑袋:“小黄鸭。” 金毛用微弱的声音回应,才站起来爬到乔知吟身上,头主动伸到她掌心让她摸它,憨憨乐着。 周妈闻声走过来,同时帮小黄鸭的碗里加点食物,“好久没看见它这么开心了,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整天懒趴趴在这,也不乐意吃东西。” “可能是换季,它适应不了。”乔知吟握住小黄鸭的爪子,心底漫过悲凉。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小黄鸭年纪大了,走不动也吃不下是难免的。 只是不愿相信,接受不了它的离开。 乔知吟从小就很喜欢小动物,11岁时路过宠物店看见一条喜欢对着她笑的小金毛,就把它带回了家,养到现在。 小金毛陪伴她走过学生时代,从幼稚到成熟,相处了13年,感情早就跟家人一样亲。 她结婚时也想过把小黄鸭带走,但她知道苏祁尧不喜欢狗,所以只能把它留在这。 正想着,乔亦筱也走了过来,带了点小黄鸭最爱的零食给它,但它明显也提不起兴趣。 “我刚才在那边,发现苏总的注意力一直往窗外瞥。”乔亦筱笑着点明,“看来他人在那边,魂儿却早就飞走了。” “可能怕我又逃了吧。”乔知吟笑着打趣,因为今天被祖母叱责的缘故,她对苏祁尧的情绪也显得暴躁了些。 “他不知道你来看小黄鸭?”乔亦筱又问。 乔知吟漫不经心:“没,他不知道小黄鸭的存在。” “你没告诉过他?” 乔知吟摇头,捏了捏小黄鸭的脸颊,“我不敢。” 话落,周妈的声音出现:“我看老爷他们出来院子,可能准备过来花园。” 乔知吟一顿,赶忙将小黄鸭从自己腿上抱下来,用绳子扣住它。 交代:“让它在这儿就行了,今天先别离开。” 乔亦筱看着她急切的动作,不解:“每次苏总过来你都让小黄鸭避着他,苏总又不虐狗,那么紧张干什么?” 乔知吟眸光暗淡,想起久远之前亲眼看到过的画面。 “那说不准。” 走到院子,苏祁尧与祖母他们都在院子内散步,时不时向苏祁尧介绍各种装饰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领导过来视察。 乔知吟本没打算上前,但又见苏祁尧朝她投了个眼神,她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 手再次被牵住,他的动作自然,冰凉的戒指指环就贴在她的无名指处。 苏祁尧在她耳廓:“没看见你。” “就随便走走。”乔知吟回答得含糊。 苏祁尧斜睨她沾上了金黄色狗毛的裙子,眸色加深,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替她扫去。 乔知吟一惊,身躯僵硬呆站。 但再看向苏祁尧,他并没什么异常,仿若那只是随手的动作。 - 乔知吟感受到浓浓的疲惫感。 晚餐后的她只想回自己房间内躺一会,没告诉苏祁尧。 不管什么时候家都是最温暖的港湾,在闺房里总能瞬间放松下来。 虽然这个房间内也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她看到抽屉前的日记本,上边是她被软禁在房间内时记录下的一页页,全是对这段婚姻的抗拒。 文字是压抑的,当时因为这件事她差点抑郁,可当如今合上日记本放回到抽屉最角落的时候,好像也随之释怀。 那就好好相处吧,至少苏祁尧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么差。 听见窗外有什么动静,她走过一看发现乔亦筱正与顾恒钧在一起,她朝他们挥挥手,乔亦筱看见了,但只随手回应她,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见顾恒钧离开,她才走下楼,临推门前发现柜子上还有自己最喜欢的果冻,又捞了一把带在身上。 回到一楼,她最先见到的人是苏祁尧,倒是主动邀请他过去院子。 结果过去后不久又无情把他撵回室内——因为乔知吟发现乔亦筱好像有心事,姐妹间需要独处空间。 苏祁尧:…… 乔知吟注视苏祁尧离开略显落寞的身影,突然在想他会不会又怀疑她这种行为是对他有意见。 姐妹俩坐在秋千上,乔亦筱没什么表现,她的心情不写在脸上,只是偶尔盯着头顶上的月亮发呆。 “你们什么情况?”乔知吟问道,“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乔亦筱摇摇头,“没好过。” 乔亦筱与顾恒钧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关系很好,后面上了同所初中,又上了同所高中,情感渐渐从朋友转为喜欢。 后来高中毕业时,顾恒钧向乔亦筱表了白,但乔亦筱因为婚约而拒绝了,再后来他们就断了联系。 直到乔亦筱大学毕业后才重新跟顾恒钧相遇,这些年来他们都没忘记彼此,但很可笑的是,这段时间内顾恒钧的女朋友不断。 所以当乔亦筱得知自己没有婚约的时候也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这次他们闹不愉快的原因是顾恒钧的其中一个前女友还在纠缠他,他明明都将那些桃花债处理清楚了,但乔亦筱还是介意。 “我已经27了。”乔亦筱叹了口气,“他们都觉得一个女人到了27还没谈恋爱,没结婚生子就应该着急起来。” “特别好笑的事,祖母本来不喜欢顾家,但就因为我的年纪,她现在催着我们结婚,她说怕没人敢要我了。” “没人要就没人要呗,我是个完整的人,能照顾自己,干嘛非得求着别人娶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乔亦筱眼里是泛着泪花的。 她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乖巧,但只有她知道她有多羡慕乔知吟。 她早就被训练成一个没有脾气,没有自己喜好的人,在前十年时间里,她都在为了伺候一个不知名的丈夫做准备,如今没了婚约,她也丢失了自己。 乔知吟心疼抱住乔亦筱,听着听着她也想哭了。 知尧 第22节 是了,虽然她从小不受喜欢也总是被拿来比对,但她从来没羡慕过乔亦筱。 因为她向往自由,内心的自由。 姐妹俩聊了很多,乔亦筱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离开京城,出去散散心一段时间,寻找真正的自我。 夜渐晚,苏祁尧默默站在黑暗的角落处等待乔知吟,她们谈了多长时间,他就等了多长时间。 乔知吟一回头,他永远在那,等到她的眼里终于有他。 送别乔家,苏祁尧因为喝了酒所以请了司机帮忙开车,车内满是他的酒味,但他面色看不出半点醉意,也永远从容不迫。 苏祁尧指尖摩挲扶手箱,垂眼看向那双自己牵了一整日的纤手,如今不用演戏,他也没了牵手的资格。 又上移至她眼睑处,他问:“刚才哭了?” “没有。”乔知吟避开他的视线。 “你眼角红了。” “……” 苏祁尧又问:“聊了什么?” 见乔知吟还是沉默未语,又调整了下坐姿,“算了,你估计也不会想说。” “没有。”乔知吟担心又有什么误会,赶紧先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 空间沉闷,像是怔怔的呆滞气息,片晌才有丝很浅的笑声飘荡。 “……”乔知吟才答,“大姐她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 话落,补充:“是她,不是我。” 苏祁尧陡然饶有兴致:“我没说是你。” “我怕你这么想。” “我没有。”苏祁尧坚持。 “……我是说担心。” 她这么急于解释,兴许还有另一种解释称为心虚,心里有想走的计划被戳穿的心虚。 苏祁尧睨视她,却更愿意相信她的话。 而后他道:“你要是想出去旅行也行,没人拦着你。” “噢。”乔知吟才发现他好像对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就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说说话罢了。 想起件事,苏祁尧薄唇紧抿,又才道:“上次安排跟着你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乔知吟惊愕看向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次有什么对你造成影响的事,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好。”乔知吟垂下眸。 她没猜错,苏祁尧只是没意识到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影响,但只要他知道了他就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氛围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道歉而变得僵硬,苏祁尧像是有心事。 乔知吟摸到兜中的果冻,难得主动打破寂静:“吃不?” “什么东西?” “果冻,其实放了两年多了,但我看保质期还没过,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话音未落,果冻便已经被接过去。 但苏祁尧看着这一长条的包装,并没什么行动。 乔知吟知道他应该没吃过这种东西,主动解释:“那里有个口子,你直接撕开然后吸就行。” 想了想,她还是先帮苏祁尧撕开,再递给他。 一身昂贵西服表情淡漠的人此时在这研究果冻的吃法,这番画面稍显违和,乔知吟看他还有些吃力,干脆也凑过去帮他将下边的果冻挤上去。 看着看着,她却突然笑了出声。 苏祁尧眸底划过不明的光:“笑什么?” “没有。”乔知吟笑着答。 她自己也拿了一条送到嘴边,同时出声:“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是对你来说可能会太甜。” “不会。” “嗯?” “刚刚好。”苏祁尧看着她的笑,失了神。 话落,他又伸出手:“还有么?” “有。”乔知吟没想到他也会喜欢。 拿到第二条果冻,苏祁尧看了看,若有所思。 而后撕开,睨视片刻。 “不小心撕的口子太小。”他示意道。 顿了顿,“看来还得麻烦苏太太喂我。” 作者有话说: 苏总:喂我!(傲娇) 第15章 知尧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 苏祁尧说得真诚, 乔知吟帮他也不是,不帮他也不是。 最后还是试探性拒绝:“另一边也有口子,你还能有重新撕的机会。” 撕是可以重新撕, 但是来自乔知吟投喂的机会只有一次。 苏祁尧的要求也适可而止,不声不响将眼神收回, 照做从另一边下手。 本满是酒味的空气渐渐被果冻的甜驱散,刺鼻难闻不再,满是活泼轻盈,果香氤氲。 这是乔知吟最喜欢的甜, 最喜欢的味道。 苏祁尧陡然萌生出舍不得离开这个空间的奇怪想法。 - 再平淡如水的生活中总会有意外发生。 就在乔知吟见过小黄鸭的不久后, 得知一个消息:小黄鸭突然呕吐不止,之后又陷入昏迷, 正送往医院急救检查。 接到周妈的电话时,乔知吟正在彩排现场,距离京城市区几十公里的地方。 连天公都跟着应景, 猝然变天下起瓢盆大雨, 闪电穿过被乌云密布的天无情冲向大地,雨丝完全将眼前的景象蒙蔽。 来不及请假,她直接往外跑,风夹杂着雨划向她,寒意迫不及待钻入外套内。 乔知吟湿透了的手抓着手机,好容易叫到一辆车,可司机在好几公里外,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这边位置偏僻, 她也找不到计程车。 无助感就这么拂面而来, 她恨不得能立刻到达医院, 脑海中不可遏制开始猜想各种可能性。 一道属于轿车的亮光打在她身上,光中全是倾斜洒落的雨水,轿车停在她身边,车窗缓缓降下,苏祁尧的侧颜浮现在她的瞳孔里。 “去哪,我送你?”苏祁尧明显察觉到她的焦急,直接开门见山。 “我……”见到希望般的欣喜很快消散,乔知吟想起自己要前往的地方,却迟疑没敢直说。 但是手机上那辆车此时还堵在路上,难以前进,她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去宠物医院。”乔知吟低声。 她没什么把握,甚至认为苏祁尧有可能拒绝接送她,直接离开。 可她听到的是苏祁尧毫不犹豫的回应:“上车。” 轿车高速穿梭在城市道路,更像是追赶雨的速度,越过一辆又一辆车,行踪焦急。 车内,苏祁尧拿了条毛毯递给乔知吟,示意她擦一擦头发上的水珠。 但乔知吟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她不断发短信联系周妈,想得到小黄鸭的消息。 周妈没回复,只能任由脑海里的画面不停混乱循环,越想越慌。 终日嗜睡,食欲不佳,眼神无力,懒懒散散……她早该注意到的,怎么可以因为小黄鸭年纪大了所以觉得这是正常的现象。 她就应该重视一点的,万一小黄鸭真的生病了…… 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不敢想,也不敢接受。 本想打电话给周妈,但一时间没拿稳手机,顺着手臂恰好掉落至车内缝隙中。 她正准备弯身拾起,又感受到手背被暖意包裹,整个人也随之被无法拒绝的力道拉回来。 “我帮你捡。”苏祁尧见乔知吟失魂落魄模样,能猜到几分,只尽自己所能照顾她。 骨节分明的手伸入缝隙,两指夹着手机直到成功拿出来,他放在乔知吟腿上,同时拎着毛毯替她擦拭身上被雨水遍布的狼狈痕迹。 清凉沉稳的乌木沉香味流淌,满是安神镇定的尾调,乔知吟摄取着这种气息,剧烈跳动的心脏放缓,可焦虑仍然存在。 苏祁尧见她没抗拒与他的接触,又伸手指腹在她的脖颈处按压轻揉,企图让她放松。 “别太紧张,不会有事。”他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能说什么,面对此刻的乔知吟,实际上他比她还要不知所措。 乔知吟点点头,双手合十,在暗中祈祷。 到达宠物医院时是将近一个小时后,乔知吟迫不及待下车,但手在接触到车门处时还是停顿一下,回头告诉苏祁尧:“谢谢你送我过来,就不麻烦你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苏祁尧跟着进去。 超速走了一路的迈巴赫此时孤独停在路边,车窗在大雨中敞开,雨强势挤入车内融化在真皮座椅上,但男人不介意,更允许雨水拍击他。 知尧 第23节 苏祁尧单手轻搭,穿过车窗瞩望乔知吟,视线跟着她走入室内,她没回过头看,可能已经忘了身后还有他的存在。 张助在前排提醒:“苏总,乔小姐应该是去看望她饲养很多年的一条狗。” 苏祁尧知道,他早感觉到乔知吟时常在他面前总躲躲藏藏,刻意隐瞒那只金毛的存在。 张助知道他不打算进去,又看了眼时间,“苏总,合作方还在那边等我们,现在过去不一定能来得及。” 方才他们正在彩排现场谈合作,苏祁尧无意间注意到魂不守舍的乔知吟,当即顾不上其他跟了出去。 实际上送乔知吟过来的事情不是顺路,而是意外的行程,一跑跑了这么远,耽误了不少事。 “今天先这样吧。”苏祁尧目光仍睨视宠物医院大门口,满脑子都是乔知吟方才酸楚忍耐的神情。 好在合作本就谈妥,剩下的内容不算关键,“转告他们我临时有事,下次再继续谈。” “是。”张助了然,“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在这等乔小姐?” 雨势滂沱,不减反增,秋季的气息全被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占领,又将原本邻近的距离拉得很长。 苏祁尧看了眼时间。他很讨厌等待,漫漫看不见尽头,也等不到希望。 但偏偏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他只答一个字:“等。” - 乔知吟赶到医院时手术刚好结束,医生笔挺身姿站在手术室外,所交代的事实却那般残忍。 小黄鸭生病了,得了癌症,病情很不乐观。 不是没有治疗的方法,但是小黄鸭年纪大了,治疗对它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况且手术风险非常大。 得知这个消息时,乔知吟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凳子上发愣。 其实当一开始养狗的时候,她就设想过狗狗离开她的场景了,每次闪过这个念头时都令她难以接受。 她永远没办法坦然面对一个生命的逝去。 难以控制的全身发抖,胸口紧闷到难以呼吸,她感觉自己置身于虚无的空间内,气压越来越低,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能让她炸碎在这个世界。 周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的话说不出,只能以最快的方式调整好情绪,她们还有很多需要安排的事情。 院方要求尽快做决定,是坚持治疗还是选择保守治疗,乔知吟握拳坚持许久,最后还是只能决定保守治疗。 她走到小黄鸭身边,看着趴着一动不动的它,此时只剩下哭的能力。 小黄鸭曾经多么好动,如今却躺在这,尾巴不摇了,也不对她笑了,甚至连睁开眼睛看看她都不愿意。 方才她问医生,小黄鸭还能有多长时间,医生的回答非常冰冷:说不准,小黄鸭现在的情况很糟,少则一个月不到,控制得好的话或许能更久。 13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月。 这点时间怎么够? 小黄鸭的意志逐渐清醒,它也只是乖乖的躺着,爪子主动搭在乔知吟手上,明明是狗狗界的老人,但还是那么像个小孩子。 它最亲近的人就是她了,连它也舍不得松开她。 乔知吟哭了很久,哭到泪水干了,才慢慢的接受这个现实。 周妈试着与她商量:“小黄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最后的这段时间内你要不要把它带在身边?” 她舍不得小黄鸭,小黄鸭也舍不得她,如果没能陪伴小黄鸭走过最后一程,她一定会特别特别后悔。 但是这件事她真的无能为力。 因为她没在乔家,如今她是苏家人。 而苏祁尧…… 与其说他不喜欢狗,不如说他恨狗。 因为在她6岁那年,她亲眼看见苏祁尧打死了一条狗。 真的打死了,她亲眼所见,他就拿着一块坚硬的板砖往那条狗身上砸,他浑身都是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至地面。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残的一幕,吓到不敢动,却在这时苏祁尧发现异常,回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盯着她,浑身散发的凶戾仿佛在警告:下一个就是你。 她害怕极了,手边的水瓶随之掉落草丛中,尖叫一声,转身拼尽全力奔跑。 这是个噩梦。 事到如今,她永远清楚记得。 他随意就了结了一条生命。 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让他接触到小黄鸭,她很怕小黄鸭也会成为下一条死在他手上的狗。 将眼泪擦干,她再难受再舍不得都不能拿小黄鸭来开玩笑,它最后的日子里可以没有她,也要安安稳稳的过完。 - 苏祁尧兀自坐在车内,掌心握住药瓶,倒出几颗吞入腹,勉强止住袭来得突然的头疼。 目光落至从宠物医院走出来的乔知吟,以及她怀里正抱着的一条狗。 乔知吟没有发现他,这回他也没有上前,握住把手的手收紧,凸显的青筋与颤抖的手臂是他痛苦忍耐的证明。 “苏总,乔小姐饲养的狗得了绝症,病情严重。”张助将刚收集到的信息转述。 苏祁尧倦意满满的眸跟着乔知吟移动,她身躯瘦弱,步伐沉重缓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捕捉到她的难受。 “她打算怎么办?” “她们估计选择保守治疗,把狗送回到乔家。” 苏祁尧阖眼沉思,让车内陷入漫长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张助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心情一慌。 赶忙提醒:“苏总,您不能收留那条狗。” 苏祁尧还是没回应,摁着发疼的太阳穴,像是没听见张助的话。 张助继续道:“您有创伤后遗症,接近动物时容易产生应激反应,这不是开玩笑的。” 身为助理,他一贯言听计从,基本不会干涉苏祁尧的任何决定。 只是在这件事上除外。 让一个对狗有阴影的人养狗,这无疑是让他往火坑里跳。 苏祁尧的心理疾病非常严重,再受刺激很容易引起一系列的症状,一旦加深恐惧,那他前半年付出的所有都白费了。 但他只是助理,无法阻止。 只能听苏祁尧的命令不容置疑: “只要她想,就把它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 苏总:老婆重要,我不重要。 我哭! 注:苏总打死狗狗的事情另有隐情!!这里只是女主视角!!! 半夜突然更新!下章更新时间在13号晚上11点过后~ 现在是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 感谢在2023-04-09 22:50:00~2023-04-12 03:4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gel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823616 6瓶;我爱吃苦瓜 4瓶;不麻不辣很烫 2瓶;尛可爱、故城旧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知尧 ◎“我会控制好自己。”◎ 乔知吟一直在乔家待到很晚。 小黄鸭已经完全清醒, 就跟不知道难受似的还趴在自己的窝内摇晃尾巴,乔知吟在它旁边陪它玩,同时安顿好一切。 在回来的路上, 她发短信告诉乔亦筱这件事,但乔亦筱正在飞机上接收不到消息, 乔父乔母近期都没在这边,又没法指望祖母能够替她照顾好小黄鸭。 只能拜托周妈,叮嘱各种注意事项。 “小黄鸭可喜欢晒太阳了,就算是走不动了也麻烦您把它抱到院子里边。” “它可挑食了, 就喜欢吃鸡胸肉, 而且还需要煎到香喷喷才肯吃,还麻烦您辛苦点。” “它之前可爱美了,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多替它打扮打扮,让它每天都漂漂亮亮的。” 其实周妈照顾小黄鸭两年,这些并非不了解。 只是乔知吟现在除了不断叮嘱这些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事。 兴许是感受到她准备离开, 小黄鸭突然摁住乔知吟的手, 轻咬她的袖子,明显的挽留。 它也舍不得她离开。 乔知吟心陡然一酸,如鲠在喉,睫毛撩起微波轻颤,不忍推开它。 都说狗狗是最忠诚的动物之一,在预感自己最后的时光内只想陪在最亲近的人身边,期待着能再多看看主人。 窗外雷暴天还在持续,昏暗傍晚时分的天边忽明忽暗, 呈现诡异难言氛围。 乔知吟抱住小黄鸭, 眼泪再次没忍住滑落。 “你有时间的话常来看看它, 小黄鸭也放心不下你。”周妈声音显得无比沉重。 乔知吟捧着小黄鸭的脸颊, 与它说了好多话,但最后只能留下一句:“我走啦,过两天再来看你。” 小黄鸭仿佛能听懂,这回没再挽留,缓慢松开牙齿,默默目送她离开。 用手腕抹干眼泪,乔知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告别周妈与小黄鸭。 知尧 第24节 她甚至能清楚察觉在她离开的时候身后那束来自小黄鸭的视线有多灼热,像是一根绳索拼命拉住她,她几乎耗尽全身力道才能挣脱。 她别无选择。 周妈没有送她,更多精力放在照顾小黄鸭上,乔知吟孤身走到门口,反倒碰见站在二楼平台的祖母。 祖母冷眼睨她,态度勉强算是礼貌:“你怎么回来了?苏先生没跟你一起?” “我过来看小黄鸭。”乔知吟解释。 那头祖母轻哂,声音散在哗啦的雨声中,她没听清,但凭口型能隐约拼凑她的意思:“对自己丈夫都不上心,还照顾一条狗。” 乔知吟抿唇未语,又听祖母拔高音调的命令:“赶紧回去,别让苏先生久等。” “……知道了。”乔知吟心不在焉的应着。 她正准备往大门方向走,但腿迈开的同时,祖母的声音还没停止:“嫁出去了就得有嫁出去的样子,别随随便便往娘家跑,像什么样,还有,你是要服侍苏先生的,哪能让他又替你沏茶又为你夹菜,多注意点。” 乔知吟连应都懒得回应,大迈步往外走,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因这出意外而变得更差。 黑云压城,雨水肆溅来势汹汹,凑巧傍晚天,路灯微弱照亮,周围空无一人,乔知吟站在静谧无声的街道,只感受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冷。 上了车,望着雨景中的万家灯火,涌上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掌心握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两声。 放空的脑袋习惯性点开查看,当看清屏幕上方的字时,她有点恍惚。 来自意料外的苏祁尧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许久许久意识才归位,本凉到僵硬的手奇迹般暖和不少,眼底的波澜依旧。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崩溃,她仰头阖眼调整自己,沉沉吐出一口颤抖的气。 思忖片晌,才敲下回复:【快到了。】 还没退出界面,对面那人就跟正蹲着消息一般,秒回:【我去接你?】 乔知吟:【不用,我在出租车上。】 苏祁尧:【楼下灯坏了,还下大雨,不安全。】 他的语气永远强硬不给拒绝空间,但偏偏在此情境中犹如雪中送炭,强势给与乔知吟独属于他的特殊关心。 半小时后出租车抵达颂苑,乔知吟从出神中抬眸,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站在大门口的苏祁尧。 他站在唯一一盏路灯下,背后昏暗,所有亮光集中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无比颀长,几乎连接乔知吟。 夜晚降温,他套了件骆马绒大衣,身躯笔挺撑着把大黑伞,指尖燃着星星点点的光,见到她时转身将烟掐灭,主动朝她方向前往。 乔知吟刚推开车门,那把大黑伞便出现在头顶。 仰视凝眸,苏祁尧离她一米远,却把大部分空间留给她,自己暴露在雨中。 像是担心她对他的抗拒,没敢再接近她哪怕一步,连撑伞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乔知吟站直身,地面上浮着的水迹打湿她的裤腿,水滴顺着风的方向往下落。 见他淋着雨,她主动靠近,未能散去的淡淡烟味钻入鼻息。 “你丈夫挺好的啊,这么大雨天还专门在这等你。”车内传来司机打趣声音。 乔知吟反应慢半拍,才回头礼貌回应:“谢谢。” 雨势狂猛,好在伞够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在黑夜中两人并行,之间距离忽近忽远,但那把黑伞始终靠近乔知吟。 苏祁尧湿透了半臂身,衣服紧贴肩部,没了版型可言,素日的衣冠楚楚不再,他也有意将手往后藏,不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 “你在这等了多久。”乔知吟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中。 苏祁尧闷声:“没多久。” 乔知吟垂眸,“可我没跟你说我到达时间。” 他有意等她,必定会提前下楼,可乔知吟没交代,她从乔家回来的那条路走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没直接点破,藏在心底,在不知不觉中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孤独感。 到家的那一瞬间,进入到区别于往常清冷的环境中,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勾人味蕾。 乔知吟扫了眼厨房的盛况,各种包装袋摆放,略有点凌乱,“你在做饭?” “嗯。”苏祁尧不露辞色将湿透的大衣挂在架子上,回头时又是一副端雅姿态。 “先去换套衣服?” 乔知吟从没想过苏祁尧会提前回家做饭,而且还准备了她的份,再晃眼时他已经开了灶继续没做完的食物。 室内暖气充足,她换了身宽松的休闲睡衣,再回到厨房时苏祁尧缓慢将肉酱倒至意大利面上,精心摆盘,仔细得一反常态。 见她过来,他抬手挑了挑那边烤箱:“有烤翅。” 再示意冰箱:“奶油蛋糕卷。” 乔知吟无光的眼睛铮亮些许,全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就跟知道她心情不好似的,餐桌上的食物全符合乔知吟的口味,贯彻落实她一贯美食治愈万物的想法。 戴上手套将令人垂帘三尺的烤翅端出来,兴冲冲跑去开冰箱门,同时听见苏祁尧不带感情的声音:“等会再吃,冰的食物伤胃。” “没事。”乔知吟本想坚持。 结果再没了任何动静,苏祁尧以沉默回应。 “……”他的不做声对乔知吟来说一向具有警告意味,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有效果,乔知吟只能安分将奶油卷放在桌面,控制自己的手不去触碰到它。 苏祁尧将牛排与意大利面送过来,注视她片刻才道:“十分钟。” “噢。”乔知吟抿唇,默默低头看了眼时间。 苏祁尧那边还煮了碗牛奶鲜菇浓汤,乔知吟坐在餐桌等吃,偶尔失神,视线不自觉跟随他移动。 她又不傻,知道他肯定猜到了什么。 从下午火急火燎上了他的车前往宠物医院开始,他就一直在照顾她,或许他早就知道小黄鸭的存在,只是陪着她装傻。 她突然产生妄想。 如果……当年的事只是个误会,苏祁尧并不讨厌狗,那她是不是可以尝试跟他讨论一下,把小黄鸭接到家里。 但是这个念头仅一闪而过,连她都知道压根不会有这个可能性。 因为那一幕是她亲眼所见,总不可能有假。 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她也赌不起。 失神间苏祁尧恰好回头,撞见她盯着他的炽热视线,四目相对无言。 乔知吟赶紧收回,随意拿起甜品匙假装漫不经心盯着那份奶油蛋糕。 “还有七分钟。”苏祁尧读到她眼神里的渴望,无情提醒。 “……我知道。” 两人面对面,乔知吟没怎么对上苏祁尧的双眸,双手搭在桌上注意他那双极好看的手替她切牛排的动作。 重新找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半年前。”苏祁尧将牛排推到她那边,看她还没什么动作,又舀了碗浓汤至她碗中。 乔知吟埋头喝汤。 她至今还不知道苏祁尧这半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十分钟到了。”提醒声落下,苏祁尧总算同意她接触奶油卷,也将盘子往她面前推。 甜食成功扫清所有疑虑与不开心,乔知吟行动比方才更轻快,迅速舀了块蛋糕。 苏祁尧睨着她,唇边略微弯着弧度:“没先吃甜食就不会吃饭?” “也没有,本来其实不太想吃东西的。”乔知吟见苏祁尧没什么动作,才将蛋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不?” 苏祁尧摇头:“不跟你抢。” “我又不护食。”乔知吟轻声回应。 她一整日下来胸口都闷得慌,原本只想回家大哭发泄,但她也没想到回家后面对的是苏祁尧轻缓的语气以及他悉心做的饭。 难受情绪确实因此扫空了大半,倒也吃了不少东西。 苏祁尧因此揶揄:“还说胃口不好?” 乔知吟看了看他,又收回视线:“本来是,现在好多了。” 杯中本空了的柠檬水被填满,摇晃的水波在灯光下扩散至桌面,一圈又一圈,如同两人此时的心境,涟漪不断。 彼此缄默,才听苏祁尧试探性提及:“心情不好?” 乔知吟盯着大理石餐桌上的光影,以极其轻微的声响回应:“有点。” “因为那条狗?”苏祁尧指腹细细摩挲杯壁,关节处也有影子摇晃,切线柔和。 乔知吟没答。 她那一闪而过的妄想此刻重新点燃,她在纠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苏祁尧解释。 沉寂许久,在她好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出声时,苏祁尧沉稳低缓声率先她出现。 他告诉她:“你想把它带回来,那就随你。” 奶油蛋糕卷的甜似乎还留在舌尖,她抿唇掠走,爆发在空白的脑袋中。 其实这一刻两人的想法各异。 苏祁尧知道她对他的戒备心,收起自己那些太过强硬的语气,顿了顿调整。 而后落下的话语竟带了几分卑:“如果你能相信我,我不会伤害它。” 瞳孔黯淡,眸光全然弱下去,薄唇在空气中划过隐忍,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我会……”他只能发出无力的保证。 “控制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知尧 第25节 是小心翼翼照顾老婆的苏总~ 第17章 知尧 ◎就是烂人一个◎ 相信他吗? 乔知吟唇瓣没什么血色, 凌乱垂落的发丝盖住她半张脸,落下的影子以微小的频率晃动。 外界口中的苏祁尧,是落拓不羁暴戾恣睢的形象, 他能游刃在名利场中,能一手遮天, 也能轻易摧毁一个人,他有家族精神病史,是个随时有可能发作刺激身边人的人。 但在乔知吟眼中的苏祁尧呢—— 他强势,诡谲, 为达目的百般无赖, 可以一句话就让乔家上下为了他服务。 如外界所说的惨忍不仁。 但是。 他对她很好。 面对这一大桌食物,乔知吟竟不愿意去回忆苏祁尧欠佳的一面, 满脑子都是他对她的柔。 张嘴欲言又止,众多疑俱在心中翻滚,她垂下眸, 修长的睫毛与满眸的难忍混合。 缓缓的, 她声如蚊呐,似细声倾诉,“它陪了我十多年,但现在生病了。” 这句话她忍了一整日,始终难以释怀。 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换得片刻的冷静,她继续解释:“它叫小黄鸭,平时让呆在我房间内就行, 它已经跑不动了, 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无所谓。”苏祁尧目光始终跟随乔知吟移动, 深邃眉宇怅惘, 太阳穴随之闪痛。 “这里也是你家,你有做主的权利。” 疼痛感愈发强烈,苏祁尧深吸气让冷风灌入肺中,他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没了与她继续相处的能力。 在站起身之时,只听见从背后传来的一声:“谢谢。” - 乔知吟如愿将小黄鸭接回家的时候,手臂激动到隐隐发抖。 当时苏祁尧与张助就站在门外,并没走进室内也避开与小黄鸭的接触,乔知吟的注意力没从小黄鸭身上转移过,自然忽略了身后头两人沉凝复杂的情绪。 “苏总,james专门交代过您短期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张助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苏祁尧的任何决定,只能不断提醒他。 “他为您另外开了镇定药剂,您现在的耐药性太强,所以需要全都加大剂量。” 他将一张密密麻麻的纸递给苏祁尧,上边标注着每种药一次食用的剂量。 苏祁尧现在的记忆力退化得太厉害,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提醒。 “这种药都具有一定毒性,不可长期服用,james的建议是尽快结束治疗,进行修养恢复,以免损伤神经系统。” 苏祁尧的注意力早就没在张助的话上,他的视线穿过因折射而扭曲的玻璃门倒映正与小黄鸭互动的乔知吟,她笑得温柔,整个人呈现出他几乎没见到过的开朗。 “苏总。”张助的话又打破他的幻境。 苏祁尧漠然看向他:“什么事?” “这段时间您务必尽量避免与那条狗的接触。另外,james交代您抽空过去复诊。” 沉闷的嗓音穿过喉咙只应一声“嗯”,苏祁尧疲倦掐了掐眉心,见乔知吟示意小黄鸭进入卧室,他才动身踏入室内。 “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他问道。 乔知吟心情显然还算不错,颔首:“嗯,但我准备出去再买点零食还有生活用品。” “一起吧。”苏祁尧声线平平,行动先于话语。 “苏总。”张助本还想提醒,又被苏祁尧的眼神警告,被迫将话收回。 转而改口:“我送你们。” 乔知吟并不知道苏祁尧对狗狗到底是怎么态度。 但她确实因他的行为而在一点点消除对他的偏见,如今再面对他倒也没了之前那般恐惧。 她在宠物区精心挑选好几款小黄鸭最喜欢的零食,买了梳子、玩具、各种好看的配饰,还另外买了不少可能需要用到的用品。 过程苏祁尧陪着她,话不多,不过他身上的檀香味总能让人安心,有他在心情竟能放松很多。 穿过宠物区,继续往里走,苏祁尧提议:“再逛逛?” 两人从来没有过如此和谐地一起逛超市,苏祁尧推购物车,乔知吟左看看右看看,时而与他共同挑选。 “上次你吃的是哪种果冻?”苏祁尧忽然出声询问。 乔知吟下意识也将手搭在推车上,目光看向货架:“一个国外的牌子,不过已经停产了。” 苏祁尧睨视距离很近的两只手,喉结滚了滚,忍住牵她的冲动。 坚持问她:“叫什么?” “pogo。”乔知吟选了包威化饼干,回头问他,“你喜欢这种不?” 苏祁尧想都没想:“你喜欢就买。” “我算不上喜欢,不过大姐还有嘉玥她们都觉得好吃。”乔知吟话多了些,不自觉分享自己平时的生活。 苏祁尧的回复紧接而至:“那就不买。” 但乔知吟想了想,还是把饼干放在购物车里,解释:“给你试试。” 没有其他互动的相处模式中,一个措辞变化都能令人琢磨许久,苏祁尧挑眸看向乔知吟,渐渐将空气中的细小分子加温。 前方属于家居区,乔知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本想加速经过,但反倒是苏祁尧走得慢,时常注意周围的东西。 “你放在客厅的那盆花挺好看的。”他忽然出声,目光凝视架子上的盆栽若有所思。 乔知吟脱口而出:“小黛送的,她养了好多花……她是我们公司的同事。” “你会养花?”苏祁尧想起那日在乔家,乔父提到过的花园,说是乔知吟还在乔家时种植的,至今长势都很好。 她的好多才艺技能他都没能了解过。 “会一点。”乔知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负责有问必答,“但也养死了不少。” 苏祁尧仰头轻扬下颚示意那头,“那种会养不?” 乔知吟顺着看了看,倒是耐心解释起来,“那种叫多肉,特别好养活的。” 见他似乎不太懂花卉,她又动身走到花团锦簇中讲解:“相对来说这边的蝴蝶兰和海棠难度比较高,蝴蝶兰开花特别好看,不过开花程度得看运气。” 传闻一只孤寂落寞的蝴蝶飞落至一片仙境,治愈了心头的掩抑,从此化作尘土庇护山谷,当尘土散落时形成千万种子,艳丽的蝴蝶兰就这么占领此处。 宛若深山幽谷的一盏油灯,见到了光也看到目标,当花盛开之时,好运随之降临。 乔知吟算不上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偶尔喜欢在春节前买几支蝴蝶兰,花盛开得越茂盛,寓意来年事事顺遂。 话落之时苏祁尧已经来到她身边,高挑身躯越过她拿到最顶上的一盆花,几乎抵着倚在架子上的乔知吟。 近到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目光所及皆是他。 乔知吟略微别过脸,看见他所拿的东西:“你要买?” “试试。”苏祁尧应,转身又去拿了几盆多肉。 他们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空荡到压根找不到生机,始终冷冷清清,让‘家’这个字成为了一个名称。 乔知吟睨着购物车内的姹紫嫣红,失了神。 “还要买什么?”苏祁尧又问她,话落又补充,“装饰物。” 乔知吟往周围环视一圈。 “花瓶?挂饰?摆件?”注意力陡然定格在节日专区上,稍微来了兴趣,“下个月就是圣诞节,可以买圣诞树,花环,铃铛。”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乔知吟。 充满活力,生活至上,向往一切能令生活升温的事物。 回归现实,她的笑容僵硬些许,“会不会太幼稚?” “不会。”苏祁尧将购物车推过去,伸手一一将她说过的东西都拿下来,每拿一种还会询问她的意见,“是不是这个?” 从超市离开时,乔知吟差点忘了她的本意只是为了买一点给小黄鸭用的东西。 就连前来拿东西的张助见状,神情都闪过惊愕。 回家路上正值黄昏,窗外薄暮冥冥,雨后的晚霞丰富,晶莹剔透比水波还要亮眼。 乔知吟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自从得知小黄鸭生病后最好的一天,伤感不知何时被驱散到所剩无几,源源不断有勇气汇入她的身体。 她趴在窗边,望着天边发呆,而后不自觉摸到手机,将这一幕用照片记录下来。 美景总是有舍不得它从指缝间流逝的魔力,她拍摄下好多张照片,最艳丽的阶段集中在她掌心。 回过头时,才发现苏祁尧原来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侧眸的那一刻她捕捉到他唇边的弧度,却又在她准备看仔细时收回,他的那双眸没什么焦距,好像正看着她发呆。 刻板印象中,发呆这个词本不属于苏祁尧。 没话找话似的,乔知吟坐直上半身,“外面的晚霞特别好看。” 苏祁尧接过话:“嗯,好看。” 他压根没看过窗外。 乔知吟再次转头,现在晚霞已经消散大半,过了最耀眼的时候。 不知道被什么支配着,她单手将手机递过去,上边是自己的相册,“刚才的晚霞。” 苏祁尧目光总算从她身上转移到手机画面,细细端详那个彩色的世界。 本暗沉的眸里被明亮点缀。 图片一张张被划动,乔知吟见苏祁尧还在观赏,倒也没有选择将手机收回。 直到晚霞翻到尽头,意料外的自拍照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知尧 第26节 还是乔知吟上次跟小黛他们聚会时拍的照片,那天他们都喝了酒,心情兴奋,笑颜几乎填满布局。 乔知吟赶紧将手机往回收,企图掩盖这件略显尴尬的事情。 且听苏祁尧淡淡的笑声,久违再发出一句评价:“好看。” 也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说风景。 乔知吟默认是后者,没想让车内太静谧,跟着回应:“真的很好看。” “发给我。”苏祁尧缓声,又纠正语气,“可以么?” “当然。”乔知吟低头开始翻相册,“你想要哪张?” “你的照片。” “……” 噤声接不上话,指尖漫无目的哗啦相册,气氛又回归沉默。 “不愿意?”苏祁尧收回眸,嗓音喑哑,倒也不勉强,“那就算了。” 其实乔知吟正在思考要发哪样图片,但听苏祁尧说算了,那就算了吧。 温情也就停留在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熟到这种程度。 - 多了盆栽装饰物的空间一下子丰富起来,乔知吟试着将他们一个下午的战绩摆放整齐,又觉着不满意,一点点细细调整。 最后多出来一盆盆栽,她决定递给苏祁尧,试图让他那个死气沉沉的房间多点绿意。 苏祁尧一开始并没接,明显还在犹豫。 乔知吟试着坚持:“真的很好养的,你试试。” 至此,他的卧室也多了富有人情味的东西。 谈话间从乔知吟的房间门口过来一个影子,小黄鸭踩着缓慢的步伐出现,乔知吟见状赶紧过去抱抱它。 她将下午买的东西都摆放在小黄鸭面前,它伸着舌头表达自己的喜悦,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乔知吟笑着揉揉它的脑袋,回头看向原本苏祁尧呆着的地方,却发现那边早就空无一人,苏祁尧不知去向。 不明所以,继续收拾东西,接下来的时间都跟小黄鸭呆在一起。 而苏祁尧早在小黄鸭出现的时候就回了自己卧室。 他本想将与乔知吟的独处时间拉长,但无奈状态不对。 当见到那条狗的时候,一些刺激的片段冲入脑海,难以驱散,吞噬他的神经。 这回头不疼,只是眼前迷乱,类似陷入迷境中难以抽身,直到指尖传来的痛感才将他拉回来。 再一看,是那盆乔知吟强势交给他的仙人掌盆栽救了他。 一段时间内进行过高强度精神疾病治疗的后遗症总归如此,意识时常错乱,再加上外界刺激,使得愈发难挨。 其实本不止于此的。 但在系统的治疗前,他还经受过漫长的精神控制,使他在现实与虚幻中来回游荡,摧残折磨。 简单说,就是烂人一个。 烂也不是不能继续烂下去,但他怕烂到乔知吟面前,伤害自己没事,总不能伤害她。 疲惫的眸光游离到盆栽上,那是乔知吟主动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无人能懂这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那个烂到极致,暗无天日的世界中唯一能接触到最美好的一面。 她让他体会到情感。 让他知道。 在那不见天日的幽谷里,也有那么一盏灯照耀到他身上。 万籁俱静的夜,忽然敲响微弱的声音。 在重复了好几阵之后,精疲力竭那人才接受到,缓倦睁眼。 门被以试探性的速度推开,一张似秋水的脸探过来,门外的亮光随之挤进昏暗房间。 “天黑了,你不开灯?”乔知吟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才看见苏祁尧在哪。 苏祁尧揉掐太阳穴,默许她开灯。 光线涂遍卧室,乔知吟才能看见苏祁尧的气色特别差,与方才完全两样。 “你身体不舒服?” 苏祁尧不愿多说,放下手的同时神情恢复常态,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暴露过薄弱面。 他反问她:“什么事?” 乔知吟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是苏祁尧的事情,她没什么权利追问。 干脆晃晃手上的袋子,“这是我说过给你尝下味道的饼干。” 想了想,又补充:“很甜的。” 作者有话说: 随机揪20个红包~ 第18章 知尧 ◎他有点像是一个笑话◎ 甜。 每次清楚感受到这个词, 都是因为她。 苏祁尧拉开他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口吻轻柔:“过来吧。” “我放下就行。”乔知吟还专门将包装拆开,随便拿两个给自己, 剩下一整盒都留在苏祁尧这边,“你试试吧, 客厅还有很多零食。” 他不爱吃这些,下午买的东西全都是她喜欢的,她不了解他的口味,干脆让他自己过去选。 苏祁尧还算捧场, 当着她的面撕开包装, 咬入一口威化饼干,虽没有直接评价, 但他眼神已然表达——他也很喜欢这种甜。 乔知吟也勾着浅浅弧度,在离开与不离开之间犹豫。 杵在这稍显不自在,她目光时而往旁边瞥, 直到再次看向那本贴着自己照片的笔记本。 好奇心强烈, 干脆直接问:“那是什么?” 苏祁尧瞳孔微闪,含糊其辞:“笔记本。” “……我知道。”乔知吟坚持追问,“可上面是我的照片。” 贴着她照片的笔记本,她总觉得会是跟自己有关的,却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没敢直问。 说话间苏祁尧俨然不动声色将笔记本倒扣,只留下皮质背面。 简单回应:“嗯,从你朋友圈内保存的。” “……” 他这么轻易提起, 倒是让乔知吟回忆到, 这件事其实挺尴尬的。 刚加上苏祁尧的微信那会她刚得知自己的婚约, 本准备找他心平气和聊一聊, 企图能解除这段关系。 但没想到那天下午祖母就已经没收了她所有的通讯工具,强硬逼迫她结婚。 如此一来,她便把这份怒意映射到苏祁尧身上,没敢用其他方式发泄,但想起来还是很膈应,便设置不让他看朋友圈。 后来其实还发生过很多事,有一段时间她是想把他拉回来的。 只是转念一想,拉黑都拉黑了,突然拉回来岂不是更说不过去,干脆假装自己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算了。 结果没想到,苏祁尧早在她拉黑前就已经看过了。 乔知吟假笑选择装傻,牛头不对马嘴随便回了句:“哦,是吗?” 见苏祁尧已经吃完饼干并且输出正向反馈,她收起自己的满足感,打算离开苏祁尧房间。 但几乎是同时,她瞥见他身后透明柜子中密密麻麻的药瓶。 脚步止住,她转过身,顺势摸到兜中剩下的几颗糖果。 放在岩板桌面上,往苏祁尧的方向挪。 “你经常吃药,喉道应该很苦吧。”她声音轻到几乎能被风吹散,“吃点糖,会好很多。” - 小黄鸭最近的状态还不错,时常看不出有生病的样子,就是精神稍显颓靡。 为了帮助它恢复,乔知吟有空的时候都会带着它出去散散步,它走不了太远,他们就在楼下围绕喷泉池一圈又一圈。 在有小黄鸭陪伴的日子,她仿佛也回到了自己的青年时期。 会跟小黄鸭一起赛跑,一起捉迷藏,一起捣鼓些无聊的东西,享受它的笑与它的扑腾。 那个时候是真的无忧无虑。 在这几天,她没少碰见恰好回家的苏祁尧,这个时候她总会牵紧小黄鸭,没有主动过去找他,他也只是远远看他们一眼,并无其他动作。 乔知吟想着,苏祁尧估计真的不喜欢狗,能答应她把小黄鸭带回到家里是他的底线。 每次有这种想法时,她都没敢让小黄鸭太接近苏祁尧。 但也总有她实在没办法的时候。 小黄鸭隔三岔五得过去医院检查治疗,但她一个人抱不动它,需要其他人帮助。 思前想后,她只能试着拨通苏祁尧的电话,与他商量:“张叔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拜托他帮我送小黄鸭到医院?” 苏祁尧那头沉默片刻,好在还是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张助出现,还另外安排了几个人陪她过去。 知尧 第27节 苏祁尧没出现,乔知吟在路上时给他发了条信息:【谢谢,你晚上回家不?我准备做点饭。】 他的回复简单干练:【回。】 乔知吟一边抚着小黄鸭的毛,一边找食谱,思考晚上吃点什么好。 但到医院后不久,她又得知一个坏消息——小黄鸭的病情恶化得非常快,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在门外等的过程,乔知吟灵魂像是抽离肉身,孤身坐在长廊尽头。 她明明看小黄鸭恢复得不错,本以为有很大的希望,但没想到那些万恶的癌细胞早在体内放肆扩散。 该落下的眼泪在前几日已经掉完了,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靠在墙上迷茫盯着安静的天花板。 片刻后她低头划动手机,难受的时候总是很需要倾诉,但严嘉玥最近忙工作没怎么在线,乔亦筱刚离开京城展开新的生活她 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最亲近的人都没时间,她还不知道能找谁。 目光落在下午收到消息但她忘了回的对话框上,彭睿宸的名字显眼,她几乎想都没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乔知吟垂着眸,畅所欲言。 同时,张助睨视她,将当下的情况毫无保留转告苏祁尧。 苏祁尧晚点还有个约,公司很多事都等着他处理,杂而乱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便放下其他,往宠物医院赶来。 小黄鸭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随着时间拖得越久留下的焦虑只会更深,更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答案。 放下手机,乔知吟眼睑又浮上红晕,整个人呈现不堪一击的破碎感。 漫长的走廊游荡着的只有沉重的消毒水味道,难闻却又挥之不去,直到被另一股刻在记忆里的沉香味覆盖。 愕然轻撩眼睑,从尽头背着光前来的人倒映在瞳孔,意料外的人朝她而来。 “苏总……” 乔知吟微愣,看着停留在面前的他,“你怎么会过来?” “顺路。” 苏祁尧坐在她身边的空凳子,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糖给她。 乔知吟看了一会儿,没立刻接过。 “不是你说的?”他强势掰开她的手,将糖拆开后塞给她,“吃颗糖心情就能好很多。” “谢谢。”乔知吟的嗓音开始哽咽。 很讨厌,她明明还能坚持住的,苏祁尧这么一来,她突然就想哭了。 强忍情绪的时候真的接收不了半点外界的好。 苏祁尧手稍僵,听出她的那点情绪变化,忽而不知所措。 他并不能明白,给她颗糖,为什么她反而会更难受。 身边多了个能与自己共同面对困难的人,那份无助感轻了许多。 乔知吟舌尖抵着糖的甜,也将蓄积的泪共同化开。 一段时间后,检查报告总算出来,结局却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小黄鸭现在的情况已经引起了多种并发症,不太适合用强度太大的药。 乔知吟努力控制着才能提出疑问:“但是它没什么反应,它看起来……跟正常狗狗没什么不同。” 但是医生告诉她,小黄鸭并非不难受,只是一直在忍。 时常蜷缩着不起身,摸屁股,不愿动弹,这些其实都是它在忍痛的表现。 它真的很乖,连不舒服都不肯表现出来。 医生最后说,它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如果最后实在疼到受不了了,那么安乐死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苏祁尧轻轻牵住她的手,在虎口处安抚性轻轻揉,始终陪在她身边。 乔知吟望着那头离她好远的小黄鸭,它很累,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看她,直到它被医生带走,连视线也分离。 她的双眸终是沁满了泪,呆滞回头面对苏祁尧,像是找到宣泄口:“它其实也舍不得我。” 苏祁尧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而她视线模糊,自然没捕捉到他眼里的猩红与难以控制颤抖的手。 小黄鸭需要留院观察一日,回家的路上寂静压抑,心情是一致的低落。 本要做饭的人从乔知吟变成苏祁尧,她的情绪已经缓和很多,安静坐在餐桌旁出神。 苏祁尧煮了碗热气腾腾的粥,替她盛了碗,尽自己所能照顾着她。 “我再安排顶尖的医生为它看看?”他与她商量。 乔知吟摇摇头,“算了,它应该只想回家。” 医生本建议安乐死,但她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 她没有权利替小黄鸭做决定。 苏祁尧不会安慰人,在心里编辑了许久的语言,最后也只能落下一句:“它会好好的。” 周遭由此变得静谧,被伤感环绕,乔知吟没什么胃口,吃两口就不吃。 苏祁尧忽而叫住她,显然还有事忘了说:“门外有……” 说话的同时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动,铃声压过他平缓的嗓音,两人的目光同时对向手机屏幕。 大大的‘彭睿宸’三字就出现在那。 乔知吟想起苏祁尧与彭睿宸的过节,心情一慌,赶忙拾起手机,匆忙摁下接听后离开这个空间,连句话都忘了交代。 更没来得及去观察苏祁尧的表情,她有意躲着他。 电话内彭睿宸问她:“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小黄鸭现在的情况很糟。”乔知吟叹气。 “小黄鸭一向都很坚强,能挺过去的。”彭睿宸也在尽力安慰她,“还记得之前它被狗贩子拐跑,结果顺路从他们那边逃走安然无恙找回家,还有一次它也生病了,最后还不是有惊无险。” “它福气很旺的,相信它。” “好……小黄鸭会没事的对吧?”乔知吟低吟,更像是虔诚的祈祷,“你知道吗,它到底有多懂事,它明明很难受,却还是会看着我小声叫我,它……” 另一头。 对话声隐隐传来,苏祁尧点燃一支烟,将她对那个人所有的倾吐全数抓获。 这些话,她从来不会对他说。 她心情不好,偏偏他最不会的就是捕捉情绪。 他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她排解,所有的方式笨拙无用,如此看来,好像还不如别人的几句话。 烟雾很浓,顺着喉咙过了肺,扫走原本残留着的甜味。 此时的他有点像是一个笑话。 推掉所有工作,就为了陪在一个眼里压根没有他的人的身边。 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让自己稳当站在那条狗面前,与狗相处时到底有多难挨。 又是怎么去记住她的每个变化,怎么用自认为她会好受的方式对待她。 不重要。 全都不重要。 - 乔知吟更想放空自己,只聊了几句,很快挂断电话。 当回到厨房时,苏祁尧已经不在,本剩下大半的粥也被倒在垃圾桶中,空气中只残留淡淡烟味。 她往前走几步,发现拐角多出来的几箱零食。 箱子上印着显眼的品牌名‘pogo’。 是那天的果冻。 也是她说过最喜欢的,但是已经停产了的牌子。 作者有话说: 苏总就算是吃醋难受的时候也是会先反思自己的问题。 抓20红包~ 感谢在2023-04-12 04:00:00~2023-04-15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人、泡泡邮递员、永远真诚 10瓶;我爱吃苦瓜、星黎 8瓶;玉女 3瓶;一湾细水 2瓶;56408251、木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知尧 ◎像极了被丢弃的小破娃娃◎ 乔知吟将小黄鸭接回家那天, 苏祁尧还是陪着她。 她在看望小黄鸭,苏祁尧就在外头办理其他手续,等她抱着小黄鸭出来后, 他已经提着它需要用到的各种药等她。 “我去缴费。”乔知吟交代。 但继而被苏祁尧叫住:“都处理好了,走吧。” 本来一个人并非完成不了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有两个人愈发有条不紊。 从医院内走到停车场的距离很远,乔知吟扛着小黄鸭走了一小段路,已经有点累, 本想试着让苏祁尧帮帮她, 但看他好像没有这个打算,还是作罢。 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似的, 在转弯位置就见到张助,他当即上前接过小黄鸭,走在乔知吟另一头。 半空灰白, 阳光并没能战胜浑浊的云层, 只留下阴冷。 知尧 第28节 风轻轻卷着乔知吟的衣摆,带动几根金黄色的毛发散落半空,她将小黄鸭送至车内,起身时才发现苏祁尧不见了踪影。 “苏总呢?”她问张助。 “苏总还有其他事,交代司机送您。” 注视张助渐行渐远,离开得过于匆忙,乔知吟半晌没有动作,越想越觉得奇怪。 上了车, 单手握住小黄鸭的爪子摸摸它, 同时随口询问司机:“苏总真的只是抽空过来的吗?” 司机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轿车缓缓启动, 纵使有再多疑虑都没能立刻得知, 乔知吟再靠近小黄鸭些,注意到苏祁尧最后放在车内的那袋药。 其实从昨天开始他们之间关系又变得有点僵,他腾空变出好几箱pogo,也只是放在那,没有表达什么,就算下午陪她过来医院,他们也始终没什么交流。 她不难猜到与昨天那通电话有关。 苏祁尧很介意她跟彭睿宸的相处,他们之间也因此……闹过很严重的矛盾。 但其实这件事是她一手造成的。 旧事不愿深想,过好当下比较重要,乔知吟摸着怀里小黄鸭的毛发,视线穿过单向玻璃眺望远处。 车还没开远,刚准备驶出医院大门,本是照常无异的街道,忽而另一辆稔熟的迈巴赫出现在视野。 “停车——”乔知吟敏感抓住其中某个画面,赶忙出声。 她的嗓音有点急,就连正小憩的小黄鸭也睁开眼睛看着她。 轿车停靠在大门口,视野内满是穿梭而过的车水马龙。 焦点最中心的迈巴赫车窗敞开,一眼可见后座的苏祁尧,他动作比平日更迫切,接过前排人递过来的一瓶药,连看都没看直接往腹中吞。 随后开了瓶矿泉水,喉结顺着他的动作以疾速的频率滑动。 水瓶还没盖上,微微散落不少,那双脉络清晰的手放在门窗处,整个人散靠在坐背,尽管距离得远但也能察觉那人身上的倦意。 迈巴赫很快从视界范围穿过,带动的风躁动片刻,依然如故。 另一辆车还在路边。 乔知吟看了许久,思绪如有千军万马奔过,交杂错乱。 没能思考出个所以然,她只能询问在正前方的司机:“苏总为什么总是需要吃药?” 司机口风很严,连语气也没有吐露任何信息点:“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在他身边这么久,难道从来没听说过跟他有关的事?”乔知吟不相信。 司机还是坚持:“我只负责接送苏总,没有过问苏总生活的权利。” 乔知吟还想追问,但从司机口中问不出什么来,被迫将喉咙口的话语收回。 这会才想起这几日来苏祁尧与小黄鸭在同个屋檐下的种种行为,他并不像是一个讨厌狗的人。 垂头与小黄鸭互动许久,她显得心不在焉。 最后还是没忍住:“叔叔,我再问您一个问题……苏总他有多害怕狗?” - james原本在国外,自从听说苏祁尧家里养了一条狗之后连夜出现在京城,打了好几通电话轰炸,命令他过去复诊。 这件事是张助私自安排的,几日观察下来确定苏祁尧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糕,他实在担心他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苏祁尧放下手机,意味深长扫了眼张助。 而张助一脸视死如归模样,低头准备好挨批。 他的身体状况,最上心的人最属张助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反对苏祁尧把小黄鸭接回家,也反对苏祁尧将乔知吟看得太过重要。 可惜苏祁尧压根没听他的。 过去的路上又下了雨,凉与湿荡漾,竟在半空看到几分丧。 周围的景观树木拼命往后倒,雨痕倾斜,如蒙上一层雾,抓不住面前事物,意识也逐渐被困其中。 这回的催眠治疗过程并不顺利。 梦境里的苏祁尧回到了11岁那年。 那天手无寸铁的他被一条有狂犬病的狗追着跑,任凭他拼尽全力挣脱都无能为力。 而当回头时,那个教唆恶狗的恶魔就站在身后笑着看狼狈的他。 ——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个人擅长用邪术精神控制,把苏家卷得天翻地覆,但没能将他折磨成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干脆用这种方式对他下死手。 得了狂犬病的狗伤害性极强,追着苏祁尧不放,更何况还带着将他咬死的指令。 情急之下,他只能随手抄起地面上的板砖,亲手打死那条狗。 因为别无他法,若是不这么做,兴许他的命早就断送在那个时候。 那天是他生命当中最狼狈的一日,浑身上下只剩下脏,泥土混合着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那条狗的血结成块黏在他身上,尚能流动的血液从各处滴落,在干燥的土壤中绽放。 但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她穿着精致的公主裙,皮肤细腻白皙,瞳孔皎若明月,整个人愣愣站在那,却完全被阳光包围。 她就像是泥潭里最为清澈的泉水,令人渴望。 他看着她,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浑身污浊的人,尝试靠近她。 但她却转身走了。 她离开的脚步慌乱,他知道是他把她吓到了,没再敢往前。 被阳光照耀的位置还在原地,人影却消失,周围空荡荡,只留下那条狗的尸体与扩散了满地的鲜血。 他站在那,像极了被丢弃的小破娃娃。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埋藏在草丛中的一瓶水上。 是那个女孩留给他的。 他知道这是她为他留下的善意,紧紧将水瓶握在掌心。 至此她成了他烂而灰暗的世界中唯一一抹纯净。 后来的他家庭巨变,母亲去世,父亲入狱,没有任何权势的他只能选择跟着舅舅离开——他母亲的弟弟,与他母亲一样觊觎苏家权势的人。 此后直到成年的7年内,他都在舅舅的压迫下生活,被迫吃下致精神涣散的药,不断催眠致使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但何止这些。 被控制的日子生不如死,时常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算是个人,整日处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虚空状态中。 无法控制。 睁开眼睛的霎那,手心出了汗,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呈现枝叶般虚弱。 垂眸落向掌心的戒指,那本是james交代他在催眠前握住的最重要的东西,光投射向内壁上的名字轻晃,许久许久意识才归位。 “你看看,我都提醒过你了,别接触任何动物,特别是狗。”james倚坐在桌前,摁着笔尖嘎吱声传遍整个空间。 催眠不过是通过心理暗示缓解内心最深处的薄弱点,但患者一旦陷入回忆中难以自持,情况就很危险。 此前他的治疗一直很顺利,但最近他持续被过往的阴影笼罩,这次就一起爆发。 “看你这个样子,最近噩梦没少做吧。”james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语气算不上和善,“是你让我务必要控制住你的病情,结果现在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这样的日子你也真能忍。” “就算是你回忆里那个女孩儿帮过你,那你也得有个轻重缓急,再继续刺激病情的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james教训的声音喋喋不休,但苏祁尧眸光始终定格那一小枚戒指上。 其实在那件事过后,他与她还有很多次见面。 他始终以为她害怕他的原因是自己脏兮兮的模样,所以总会尽力去拼凑她对他的好印象。 哪怕他自己的生活混乱不堪,但不管他浸泡在一个多么罪与恶的环境中,每次与她见面都会盛装打扮。 他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 可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还是那么怕他,见到他就跑。 一直到现在。 “hey,su.”james企图唤醒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再出现一次失控的状态吧。” 治疗的最后是一句命令:“离那条狗远一点。” - ——“苏总他的精神疾病就是因为一条狗而产生的,你说他会有多害怕?” 自那日过后,乔知吟时常想起当时司机在车上与她说的这句话。 她诧愕,不解,内心闪过很多疑问:“为什么这么说?他的病难道不是遗传病吗?” ——“不是,他啊,是个正常人,活生生被折腾成这样的。” ……活生生。 乔知吟陪着小黄鸭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处晒太阳,越是想起这些对话,她的心情越是复杂。 原来苏祁尧并不是讨厌狗,而是生理性的害怕,那他竟然还能同意她把小黄鸭接回家。 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好受吧。 得知这件事之后她就没再带着小黄鸭出过她的卧室,小黄鸭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走两步都困难,平时最多只在阳台这边简单活动活动。 身边的小黄鸭刚醒过来,估计是因为疼痛,它趴着低声哼唧,后腿轻微颤抖,痛苦不堪。 乔知吟鼻子一酸,蹲着握住它,声音哽咽:“小黄鸭,你看我们为了你做了多大努力,你也坚持住,好不好?” 小黄鸭听懂了,轻叫着努力站起身,想再努力跳到她身上抱住她,但它全身都在晃,没能如愿。 乔知吟心脏紧到发疼,伸手捞住它,紧紧不愿松开。 她说:“没关系呀,坚持不住也没事。” 小黄鸭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最近几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有乔知吟气息的被窝里,记住她的每个味道。 知尧 第29节 房间里全是它生病留下的痕迹,流血流脓,呕吐难止,每次它都会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无助担忧看着她。 乔知吟总会温柔告诉它:“不怪你,没事的。” 但现实是,每天都成了倒计时。 得知小黄鸭快不行了的那天,乔知吟在外工作,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苏祁尧打来的,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小黄鸭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难止。 而他,正将小黄鸭送往医院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苏总因为一瓶水而喜欢了吟吟十多年。 但其实那瓶水是吟吟因为害怕他而丢下的。 还是20个红包~ 第20章 知尧 ◎“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 其实乔知吟并非初次经历分离。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各种小动物, 家里有个很大的院子,她习惯喂养路过的流浪猫猫狗狗,久而久之能跟它们处成好朋友。 后来有一日, 有只狗狗请求她救下它刚出生不久却被其他流浪狗欺负受伤的孩子,她于心不忍, 从此收留下来。 结果两年后,那条狗狗自己挣脱开绳子跑了。 当时的她不过七岁,难受了很久,干什么都想着它, 也因此很久很久没敢再养狗。 直到11岁那回遇到小黄鸭。 从11岁到22岁, 她生命里的每个节点都有小黄鸭的出现,他们共同走过山山水水, 拍摄下很多张照片,甚至连那年乔知吟被祖母软禁在家时,小黄鸭时常着急的想帮上忙, 也因此咬伤过祖母。 但是金毛的平均寿命只有十二年, 不过是人类漫长生命中划下的其中一笔,人类从赡养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学会接受分别。 乔知吟赶到医院,手扶门框死撑着才能不让自己往下坠。 小黄鸭在苏祁尧的怀里,它分明很痛苦但也在尽力坚持,吐着舌头大喘气,写满疲惫的眼睛盯着她许久许久。 走过去的那两步过程眼泪瞬间滑落,乔知吟几乎半跪在小黄鸭面前,用赤红的双手抱住它。 有好多话想说, 但全都堵在喉咙, 什么都说不出。 坦然面对死亡是她毕生学不会的必修课, 小黄鸭一直在发抖, 尽管她用再大的力气都没能替它止住,耳廓听着它微弱的叫声,像是最后再叮嘱它最不放心的她。 乔知吟泣不成声,含糊回应着,但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小黄鸭最后是在她怀里离开的,穿着它最喜欢的衣服,在它最爱的人身边。 它走了,再也不用承受痛苦了。 他们持续了13年的故事也就这么结束。 乔知吟仍抱着它,抽泣一遍又一遍叮嘱:“小黄鸭,有时间的话记得回家看看,不可以忘记我,知道不?” 那个昔日最喜欢咧嘴笑乖巧优雅扑进她怀里的小黄鸭此刻一动不动,它也不叫唤,不再爱围着她转圈,也不再有机会叫她。 13年,13年。 以后要怎么适应没有它的日子。 心里的一块位置似乎空了,强烈袭来的痛楚使她整个人难以维持重心往后跌,却落入一个沉稳的怀抱中。 没顾得上是谁抱着自己,她拼命牵着小黄鸭的爪子挣扎起身,想最后再抱抱它,再替爱漂亮的它整理好衣服。 可是她手是颤抖的,粗笨难以控制,怎样都没能完成这件事。 不知道是难以清醒的理智还是因泪水而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周围的所有,身躯很轻,轻到腾了空,意识带领肉身漂浮在半空中,如同气球随风飘荡。 在这种缥缈境地里,她能抓住的只有一个衣角,这也是她与外界的唯一联结。 渐渐醇厚微苦的沉香味才落入她的世界里。 她迷茫的看着周围白皙的墙,空洞的眸侧向身边的人,孤苦而无助。 “苏祁尧……”她嗓音微弱喊出声,眼睑淌的泪水顺着她的瞳孔转动而波澜,随时准备夺框。 “嗯。”苏祁尧眸中布上层层叠叠的红血丝,致使周边的气体轻颤,他还是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减缓她低迷的心情。 “苏祁尧……” 情绪溃不成军,当袭来时压根没有抵挡的能力,乔知吟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个人,将自己的崩溃交予他。 浑身几乎脱力,瘫倒在苏祁尧的怀中,她双手回抱住他,喃喃自语:“小黄鸭走了……” 宽大的掌心还在自己脑后,将她托着,抚婴儿那般轻拍,任凭清凉气息扑散周匝,戮力镇定情绪。 连他沉哑的嗓音也显得那么温柔:“乖,不难受。” 宠物医院寂寥的走廊尽头,傍晚霞光倾洒,将这条空荡的路拉得无比漫长。 女人任意发泄自己的难受,一缕缕愁随着那条狗远去,而耐心安抚她的男人甚至比她更显摇摇欲坠。 他全身上下都沾上狗毛,因为难以从脑海深处那股骇人漩涡中挣脱,仅剩最后一根绳索拉着他。 那根绳索就是他怀中的女孩。 更像是两具破烂不堪的身体的相互慰藉。 乔知吟是等到自己的情绪稳定些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苏祁尧那么怕狗,却还帮她将小黄鸭送过来,固执抱住小黄鸭那么久。 乃至她过来时小黄鸭还在他身边,是他让小黄鸭坚持住直到见她最后一面。 在这个过程,他会经历怎样的煎熬。 轻撩沉甸甸的眼睑,苏祁尧那张煞白麻木的脸显露无疑,就连下颚骨到锁骨的浅静脉都突出得那般清晰。 他甚至想掩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别过脸生硬错开她的眼光。 乔知吟头脑空白了片刻。 闭上眼时仅剩的几颗泪顺势往下滚动,恰好融化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 她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明明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关了门的,不会让小黄鸭出去打扰到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让你看到它了……对不起。” 语无伦次的一番话,说出口更像是对他的指责。 苏祁尧抱着她的手越来越僵,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冷静:“门确实是关的,我从房间看见它情况不对,才擅自开了你的门把它送过来。” 他并非不知道这几日乔知吟刻意躲着他,他不明所以,只能归结为这又是她在与他划清界线。 因此这段时间内他唯一能接触到她的方式只有从自己卧室的窗口远远瞥向对面晒太阳的她,他也才切实感受到在小黄鸭身边的乔知吟有多活跃。 下午,他回了趟家,目光下意识穿过窗户投射到那头,没看到她的身影,但恰巧注意到抽搐不止的小黄鸭。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它对乔知吟非常重要,它不能出事。 这个执念超越了所有恐惧,他顾不上其他,推开乔知吟的房间。 唯一一次与狗近距离接触。 乔知吟能猜到这些。 听着他的解释,她摇摇头,是苏祁尧误解了她的意思。 她只是自责。 早知道下午就不应该出门,这样在小黄鸭最后的一个午后他们还能继续悠哉游哉晒太阳,这样苏祁尧也就不需要强硬克服恐惧把它送过来了。 “道歉什么?”苏祁尧长吐一口气,慢慢接过她的手在手背合谷穴摁压,替她轻扫去过于压抑的心情。 乔知吟没看他,几种心气交杂已然使得她大脑混乱。 缓缓地才答:“你不是怕狗吗?” 苏祁尧手彻底顿在半空,连按摩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呼吸越来越重,将小黄鸭送过来的过程经历过的煎熬一幕幕重新强势占领他的头颅,他阖眼奋力才能与之斗争,艰难压下去。 留下毫无可信度的两个字:“不怕。” ——不怕吗? 乔知吟鼻子又算了些,涌着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情绪。 “又上哪道听途说?”这一刻苏祁尧的音色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只不过多了几分刻意。 湿漉漉的唇颤了颤,晶亮随之簸动,终还是没开口。 她明白了,苏祁尧不肯告诉她,兴许怕她更难受,怕她内疚,兴许还有其他她还不能理解的顾虑。 可是她已经知道了。 - 乔知吟为小黄鸭换上最好看的衣服,把它的毛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准备了它喜欢的花,再拍了张最后的照片记录下来。 13年的陪伴,今后也只能剩下一小张照片。 她为小黄鸭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让它体体面面离开,还邀请了它曾经的好朋友过来,连乔亦筱也专门赶回来见它。 小黄鸭的尸体就埋葬在乔家,在那个花园它的窝下,它安静地那个小小的箱子内睡着,放置在周围都是它最爱的玩具,还有乔知吟亲自种的花,以及一件有她气味的衣服。 乔知吟已经没了勇气继续将流程进行下去,转身走到角落偷偷哭。 自从小黄鸭离开后,她每日都在低落的怔怔中度过,难以走出来。 她想,这辈子再也不要养狗了,她没法接受下一次送别狗狗的场景。 在这个她最讨厌的秋末,上完了这节必修课。 十一月底的风萧瑟荒凉,无雪也无阳,看不出半点生机。 鬓前的发丝永远那般不受管制,顺着风的方向飘荡摆动,盖住她半张脸,又增添上支离破碎。 知尧 第30节 真皮牛津鞋踩过地面,发出的脚步声不大,人影缓步靠近,阻挡住大部分的风。 周遭温暖些许,乔知吟条件反射擦拭眼侧泪水的同时,一件外套俨然披在自己身上。 “这边冷,别感冒。”低缓的男声轻点她的耳尖。 乔知吟才知道,原来苏祁尧的声音那么好听。 冰凉的指尖裹紧外套,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握住,一个热水袋塞进她的掌心。 苏祁尧的关心从来不是挂在嘴边,他只会从行动上表达。 可偏偏无声的事物最难让人捕捉。 正如乔知吟,她已经忽略了很久很久。 吸了吸鼻子,更想哭了。 苏祁尧是专门过来为她送外套与暖手宝,温暖送达了,他也没离开,兀自在她身边挡住物理上的风寒。 乔知吟抱着手里小小的东西,感受暖意顺着血液扩散至全身。 她倚靠在墙边,不想看四周的所有,只是仰着头盯着空寂的天。 低声倾诉:“这里每个地方都有跟小黄鸭在一起时的回忆,在这里呆着太难受了。” 苏祁尧想了想,温声道:“那我们回家。” 越说越委屈,乔知吟抿唇,凝噎:“家里也有。” 苏祁尧噤了声。 这几日他思考最多的问题就是,女孩难过应该怎么安慰她。 这个问题他很陌生,他没有感同身受的能力,没办法依靠自己找到合适的办法。 因此他问过张助,张助说他已经对她够好了,让她自己调整慢慢的就能走出来。 这个答案他不满意,也找覃昊安问过,他说买包买衣服几句话工夫就能哄好。 为了找到答案,他还上网查过。 网上说倾听、陪伴、帮助她转移注意力。 他用笔记了下来。 结实健硕的身躯直立,苏祁尧黑眸注视她疲顿憔悴的样子,心脏忽而一紧。 他终是道:“出去散心吧,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什么?”乔知吟放空了几秒就听见这句话,陡然忘了他们正在进行着的话题。 “旅行。”苏祁尧复述。 又见乔知吟尚有疑虑,内心涌过诸多猜测,接着补充:“你要是不想见我,就找其他人陪你,调整好了再回来。” 乔知吟喉咙滑过苦涩。 她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苏祁尧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将自己意思传达,继而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乔家的气氛太过低迷,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乔知吟不敢继续在这,趴在车窗彻底送别小黄鸭。 其实她也还不想回家,她那个房间里还留有小黄鸭的气息,她总能想起它。 轿车行驶得尤为缓慢,给她放空的时间,乔知吟满脑子都是小黄鸭,沉默许久,最后想起苏祁尧的话。 试着徐缓提起:“南方的11月茶花开得特别好看。” “嗯?”苏祁尧撩眸扫向她,明白她的意思,“打算去那边?” “嗯。”乔知吟略有思考,低声回应,“南方的秋天比京城更舒服,晚秋时间在那边度过应该不错。” 距离秋天结束没多远,但她此次一去,估计很久才会回来。 在苏祁尧还没出声的那段时间内,他思考的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乔知吟。 但也没关系,只要她还愿意回来,去多久都行。 因此他答:“想去就去。” “那你呢?”乔知吟又问。 苏祁尧倏地一激,某种特殊预感强烈:“什么意思?” 乔知吟仍然不太好受,低头摆弄指尖,回忆着诸多事情。 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时间。” 话既一出,就没了反悔的空间。 她谨慎侧头看向苏祁尧,正式些语气问他。 “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苏总:老婆终于看到我了!!! 第21章 知尧 ◎“哪里都看过了,苏太太。”◎ 这是乔知吟第一次主动向苏祁尧发出邀请。 真诚, 坦然,是她愿意把那双清澈透亮眸中偌大的空间施舍给他一部分的象征。 苏祁尧表现得比以往还要平静,漫不经心把弄一张铝制卡片, “我有工作,过两天出差。” “……哦。”与想象中的表现差得太多, 乔知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拒绝了。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将自己精心雕制的橄榄枝乾乾翼翼送给别人时却被无视,好容易迈出的一步又收了回来。 蔓延过失望, 交杂难以平复的乱想。 不去就不去吧, 她自己前行,无所谓。 但突如其来的低落只维持数秒, 她听见苏祁尧的下一句:“就在南方。” 以及再下一句:“可以一起去。” “……?” 短暂的惘然之后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乔知吟反应慢半拍,缄默理解这句话。 苏祁尧是故意的。 先拒绝再答应, 刻意引起她的内心波动, 重新挑拨她因几日消沉而平缓的情绪。 耳侧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笑声证实她的想法,当她再次侧目时,苏祁尧眼底的冷漠早就不在。 他的表情从来不会过多吐露,已然顺着话题往下:“后天就走,我安排张助多买张机票。” “后天吗?”乔知吟眼皮耷拉,还因方才他故意拒绝她而不舒服,“我想明天就走。” 苏祁尧仅思考须臾:“那就明天。” “方便吗?” “方便。”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正如这场旅程决定得突然,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乔知吟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去哪来着?” “清南。” 她稍显木然。 她本来考虑的旅行清单里也有清南这个城市, 只不过还没做好决定。 这下不知道应该说是巧合还是人为。 于是她又问苏祁尧:“你去那边什么事?” “有个活动。”苏祁尧并没答得那么清楚。 她追问:“什么活动?” “企业座谈会。” 没任何理由怀疑他在说假话, 乔知吟没了声, 只应下:“好。” 可巧得实在诡异,她想去南方,他就在南方参加活动,她想这两日就走,他也是这两日出差。 没能找到答案的问题只能先用巧合解释,一路上她都趴在窗外望眺望远方发呆。 轿车不疾不徐驶入小区,倏然花坛处一对母女落入视野,女孩正学走路,但因难以保持平衡而摔倒,母亲也没有急于扶起她,而是慢慢引导她自己爬起身。 对,引导。 乔知吟才想起这个词,用于形容苏祁尧再合适不过。 她自始至终都忽略了,她的决定并不是自己做下的。 是他最先建议她开始策划这趟旅程,也是他引导的她换个环境前往南方,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暗示了出发的时间。 他早定好时间地点,只是为了把她带过去。 甚至若是她没有主动邀请他,他也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与她在同一座城市。 “乔小姐,到了。”张助替她推开车门,言行恭而有礼。 轻飘飘的身子踩在地面,乔知吟看向对面苏祁尧,半晌没动作。 “愣着干什么?”苏祁尧经过她身边,若无其事打理身上的衣物,“明天就走,不先上去收拾行李?” 乔知吟愈发确信。 她就是被苏祁尧算计了。 知尧 第31节 一个出差想跟她同行的人不打算主动邀请,而是用这样的方式换她主动。 - 这一夜仍是难眠,乔知吟抱着放在床上的玩具狗,脑海不可遏制循环放映跟小黄鸭在一起的一幕幕。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在这个空间内呆着,但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舍不得,兴许她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她身上抱着的玩具狗本是因为与苏祁尧结婚后不能继续跟小黄鸭在一起而另外买的金毛形状玩偶,想的是在没有小黄鸭陪伴的日子中只能抱着它,但没想到以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小玩具。 她泪腺本就发达,这几日尤为夸张,眼睛时常红肿着没有好转过。 一直到早晨她放下狗狗玩偶,拉着行李箱出门。 车外的世界残叶落满土壤,慢慢分解,找到归属。 凑成一句话: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兴许是几日没休息好,抵抗力低弱,再加上由北至南气候的跨越。 乔知吟刚下飞机就觉得头有点晕,疲于前行。 好在此次行程都跟随苏祁尧,有人帮忙拿行李,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安排,尽管如此她步伐也其慢,走两步歇一会。 苏祁尧也不急,陪着她乌龟爬。 清南机场与市区距离很远,开车要两个钟头,乔知吟上车后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梦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稍微有点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靠在苏祁尧身上。 尽管意识迷糊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条件反射般准备起身,却被苏祁尧温暖的掌心摁住肩膀。 温雅的嗓音传来:“还有半小时,能继续睡。” 她实在累得不行,什么都不知道,眼睑阂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看不见的是,苏祁尧担忧了一路,手心不断试探她额头的温度,交代司机将车内空调关闭,又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同时安排私人医生。 半小时后顺利抵达酒店,门童上前迎接,另一侧是恰好经过的好几位企业家,这边是活动主办方包下的,来往皆是熟人。 车门推开,苏祁尧睨着还躺在自己身上的乔知吟,并没有将她叫醒的打算。 而是双手轻托环抱住她,直接将她送上楼,动作甚至迂缓不敢过于用力,生怕吵醒她。 怀中人的温度烫到夸张,躁动的心脏随之难安,余光几个商业上来往过的伙伴朝他过来。 出于礼节,他被迫短暂将担忧压下,同眼前人攀谈。 乔知吟体重轻,抱起来毫不费力,苏祁尧的身躯颀长凌然依旧,冷冽老练气场并未有半点衰减。 面前几人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他正抱着的人,但她脸部朝向苏祁尧,没能看清面容,想来是位被苏祁尧保护得很好的人。 这个场面,算不上体面文雅,却点缀着与严肃商业场合截然不同的亲昵。 当几人分别的霎那,苏祁尧怀中的人动了动,单手无力勾住他。 低吟唤了声:“苏祁尧……” “嗯。”苏祁尧应她。 一个音,感情不浓,但音调松而散,与方才那个谨严的人判若两样。 刚离开的几人难免好奇回头多看了眼,烟波都蔓延着难以置信。 “不舒服。” 乔知吟略微睁开雾蒙蒙的眼,连她也分不清此刻正在现实还是梦中,只觉得自己正腾空,很没安全感。 “到酒店了。”苏祁尧答她的话,护紧她快步向前,“叫了医生过来,你先睡一觉,什么都不用管。” 这场病来势汹汹,乔知吟越睡越沉,却又处在一种虚无的状态中,控制不了自己。 在这个空间内她仿佛看到一个特别温柔的苏祁尧,他悉心照顾她,陪伴在她身侧,一举一动都因为她而进行。 当睁眼的瞬间,她看见了梦里的那个人。 苏祁尧手中拿了条毛巾来到她面前,见到她时动作反而停滞些许,明显没想到她现在会醒过来。 而此刻的他状态算不上好,只穿着衬衫,敞着最上头两颗扣子,兴许是为了行动方便,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头发明显没打理过略有些凌乱,不如素日衣冠楚楚。 “还是不舒服?”苏祁尧率先出声问她。 乔知吟摇摇头,给了个不算回答的动作,继而问道:“我什么时候到酒店的?” “一个小时前。” 乔知吟下意识投向窗外那扇面对清南夜景的落地窗。 他们住在海边,此时夜幕降临,逃离得比较慢的几丝晚霞若隐若现,与远处的灯塔相连,那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素雅。 她才想起来自己在发昏时与苏祁尧的接触:“是你抱我上来的?” “嗯。”苏祁尧随口答,没能看出他的情绪。 他站在她面前先拭了拭额头的温度,眉心稍拧,又把毛巾搭在她头上。 乔知吟恰好想坐直,毛巾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没等她自己接住,苏祁尧的手先一步降临。 “既然醒了,就先休息会,我把药拿过来给你。”他交代。 等他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重新整理好,连半点褶皱都没能看见,永远是干干净净模样。 乔知吟也说不清楚是自己发烧头脑不清醒还是什么,她睨视苏祁尧好片刻,试图捕捉到他不同的证据。 “看什么?”苏祁尧轻扫她一眼。 见乔知吟还没回答,他也不在意,将药与水递到她面前。 避免她误会,这回他先解释:“退烧药,医生开的,还有证明,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好的成分。” “……” 乔知吟默默收回自己注视他的视线,选择安静乖巧吃药。 睡了一觉之后总算感觉自己的身体舒服很多,原以为已经退烧,结果一量温度还是高到夸张,她又被迫趟回到床上。 困意已经散去不少,却愈发察觉自己身体粘腻不太舒服,应该是方才睡着时出了不少汗。 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想去冲个澡。 还没起身就接受到苏祁尧尖锐的眼神:“起来干什么?” “我想去洗澡。”乔知吟虽然不明白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还需要向苏祁尧交代这些,但还是如实回应。 换来的是苏祁尧强势的回答:“烧还没退,不行。” “……我没事。”乔知吟坚持。 苏祁尧没给她商量空间,低沉挂着不悦的眸仅缓慢打量,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不少。 乔知吟回避眼神,丢失了与他对抗的勇气。 见她添了几分憋屈的表情,苏祁尧终是缓合了些语气与她沟通:“容易着凉。” “那我擦拭一下身体总行了吧。”乔知吟态度倒比他更差,借机宣泄自己对他的意见。 “可以。”苏祁尧盯着她,总算松口。 乔知吟刚准备起身,身体又被摁回去。 苏祁尧补充没说完的下半句:“我帮你。” “……不用。” “浴室那边的暖气没有这边充足,脱了衣服容易着凉,明天病情若是加重,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苏祁尧那不容拒绝的态度,硬生生让乔知吟把“又不是照顾不了自己”的话吞了下去。 无声思考对策,又听见苏祁尧的话:“还是说苏太太比较害臊?” “哪里都看过了,苏太太。”苏祁尧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似安抚性的提醒她。 不过后一句话又带了些玩味: “别担心,我只会把苏太太服侍得妥妥贴贴。” 作者有话说: 苏总:不耍点小计谋怎么骗到老婆。 身体不太舒服,来晚了一点,明天(19号,其实是今天)多更点补偿~ 第22章 知尧 ◎不能让她看见他这副样子◎ “……” 她可不敢让苏祁尧这么服务她。 乔知吟倒是突然不觉得难受了, 内心闪过千万种拒绝的理由。 “不相信我?”苏祁尧不急着有动作,身姿松散倚靠在床头柜侧。 女声呢喃没底气:“不是,我自己来就可以。” “随便你。”苏祁尧没勉强, 深邃眉宇拧着的弧度依旧,但他也并不打算依着她, 反倒加重语气,“只要你可以顺利下床走到浴室,能自己脱下衣服洗漱,保证不会晕倒在那。” 他稍凶了些, 压迫感不强, 但这并不柔和的表情也让乔知吟蒙上一层莫名的不快。 “没这么夸张。”越是被凶就越是想证明自己,乔知吟别过头固执掀开被子下床。 事实证明, 她确实高估了自己,只要她幅度稍微大些便能感觉到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用力撑着自己的手臂发抖得厉害, 这个时候才确定自己身体到底有多么虚弱。 她刚吃了退烧药, 还没能那么快恢复。 一道黑影赶忙过来牵住她,这回态度更谈不上好。 “你烧到几度自己不知道么?走路都走不稳,这个时候去洗漱容易摔倒不说,还会加重病情,非得去?” 其实他的话语也算不上有多重,更多是因为她执意的行为而恼,但乔知吟身体本就不好,泛着委屈在先, 放大所有细节, 心里顿时郁闷起来。 乔知吟不想看他, 唧哝:“我没什么感觉。” 知尧 第32节 “高烧不退, 当然没感觉。” 苏祁尧将乔知吟送回到床上,见她满脸写着不开心,当即明白自己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差了些。 张助提醒过他的话还在耳侧:应该对她多些耐心与温柔。 轻吐一口气,终是解释:“高烧不是闹着玩,你想擦拭身子我帮你就行。” 又有发烧作祟,乔知吟脾气莫名暴躁,见苏祁尧越好说话,她就越是来气。 咬了咬下唇,她宁愿看窗外灯塔闪烁着的微弱的光都不愿意看他。 才回答:“不用,我已经不想洗澡了。” 身后处,苏祁尧侧目注视她许久,眸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她那般明显的坏心情,全都在书写对他的反感,不管是突然把她惹生气,还是她又对他有如此大意见,这些全都令他难以招架。 喉结动了动,陡然犯了烟瘾,他单手搭在桌面,努力找到最佳与她相处的状态:“生气了?” “没有。”乔知吟伸手摸到身边的抱枕,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边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应。 但苏祁尧的瞳孔焦点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浮上愁思。 终是道:“刚才语气不好,我改了。” 他真的改了,这句话足够温柔,比此前他说过的每句话都要好听。 他的话,就像在告诉她,只要她不喜欢的他都会改,完全奉献自己,因她的喜欢而存在。 乔知吟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抱枕上的拉链,还是没有理他。 又听苏祁尧说:“现在想睡觉?” “不想。” “那先吃饭?” “不用。”乔知吟的表现倒是没有方才那么冷漠,更像是别扭,挪了挪身子更紧抱抱枕。 其实她也感觉到自己有点作了。 一整天都是苏祁尧在照顾她,他又没做错什么,却要受到她的冷眼,未免有些过于无辜。 就算是生病了有莫名其妙的怨气,那她也不应该拿苏祁尧撒气。 更何况,苏祁尧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关系,凡事需要适可而止,万一实在把他逼急了,保不准他又会做出什么事。 想到这些,她才滋生起些后怕。 早知道真不应该闹脾气。 委屈瞬间消散,乔知吟已经在思考要怎么缓合她与苏祁尧之间的关系。 而当沉默片晌之后,才听他极为温润的声音:“就算是身体不舒服也得吃饭,多少吃点。” 没有淡漠,没有无奈,更没有半点不耐烦。 乔知吟话语噎在口中,突然开始忏悔自己的行为。 苏祁尧没听见她的回应,又接着问:“有没有想吃的?” 就跟知道她不会回答似的,他直接抛出好几个选项: “水煮菜?面食?还是喝点粥。” 乔知吟的头稍微侧了侧,还没表态。 苏祁尧就已经继续说:“这边的海鲜很出名,煮碗海鲜粥给你?” 就是看准了她喜欢吃海鲜。 乔知吟抿抿唇,还在思考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表情表达自己想吃比较好,苏祁尧就已经接收到她的想法。 “行,我去做饭。”他说。 一个行动永远比嘴上说得快的人,俨然爽快转身,离开这个空间。 留下乔知吟一个人心情复杂。 其实就是非常小一件事,她脾气特别差,已经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但都这样了,苏祁尧竟然还能表现出如此夸张的稳定的情绪管理。 这几日来都是这样的状态,是她沉浸在小黄鸭去世的伤感当中忽略了,苏祁尧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帮她。 明明他是一个对狗有阴影的人,明明他在面对狗的时候的恐惧不比她好受。 但他还是会优先照顾她。 乔知吟烦躁得轻轻捶打抱枕,那个小小的胸腔内涌动着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放在一侧的手机接受到新消息,她点开查看,发现严嘉玥正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寻找她。 严嘉玥:【@乔知吟,人呢人呢,不会在当地被拐跑了吧?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可是人贩子的最爱。】 乔知吟敲屏幕回复:【我在呢,到这就生了病,几乎睡了一个下午。】 严嘉玥:【生病?!严不严重?去过医院没有?你一个人在那边生了病可咋办,能照顾自己不?】 乔知吟:【估计是水土不服吧,发了烧,没事,有苏总在。】 严嘉玥接着发来私聊信息:【????你原来跟苏总一起旅行?】 乔知吟:【嗯。】 严嘉玥:【没想到啊没想到,苏总竟然还懂得照顾人。】 回忆下午在自己面前的苏祁尧的种种,乔知吟不禁附和:【我也没想到。】 严嘉玥:【话说你为什么会跟苏总一起去旅行?前段时间不是还特别抗拒他。】 乔知吟:【是我提的,他前段时间经常照顾我……其实也是被骗了。】 听完乔知吟所讲述的事情,严嘉玥突然发了好几个偷笑的表情包。 以及一句不知所云的话:【这不就是小白兔跟大灰狼的故事,多说点我爱嗑。】 乔知吟不解:【你不应该劝我跟苏总保持距离吗?】 因为知道乔知吟在这段婚姻内有多压抑,严嘉玥始终不太喜欢苏祁尧,若要说能离婚,她肯定是最赞成的那一个。 在她们的谈话中,‘残暴’‘没人性’‘恶劣’永远是属于苏祁尧的词汇。 但如今竟然连严嘉玥也对他有所改观。 严嘉玥:【事情是这样的,上回我去见客户,恰好听见小道消息,是关于苏总的。】 乔知吟手一抖:【什么?】 严嘉玥:【其实苏总挺可怜的,外界不都说他精神病有多严重吗,但其实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那个舅舅。】 严嘉玥:【他们家信奉什么教派,经常邀请道士做法术,还经常对他进行洗脑压迫控制,你想啊,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谁的精神状态能不出问题?】 乔知吟难免想起那天在车上听到的司机的话:他是活生生被折腾成这样的。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被折磨的,是从她撞见的他打死狗狗的那一幕开始吗?那件事的实情是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清楚,但是又不敢细想。 苏祁尧的生活环境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凶险得多,但这些都是另一面的他,在她面前,他从来不会让她发现那些丑恶的曾经。 她分明进入了他的世界里,却只在他创造出来的最纯净的那一块区域生活。 剩下的,全是她没能看见的黑暗。 - 苏祁尧从来没有进入过菜市场这种地方。 新鲜的海鲜都在市场内,张助恰好忙碌其他事情没时间,又远在清南没有其他助手帮忙,以至于一身定制西装漂浮沉木香味的他会被周围的鱼腥味替代。 不过这也是他的选择。 只有他知道乔知吟到底想吃什么,也只有他能为她煮这碗粥。 实际上他不太会挑选海鲜,除了上网查之外,还另外求助了张助。 艰难买完该准备的食材,手边拎着几袋湿漉漉的透明袋子,在回酒店的车上,他还在搜索下一个问题: 女孩子生气了应该怎么哄? 回望他的搜索历史,满是曾经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从安慰女孩子到11月最佳旅行地点再到如今。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病人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探索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最后路过一间小商店,看到顶上插着的棉花糖,他又停车下去买了点。 准备回去哄女孩子。 回酒店之后他先去了趟乔知吟卧室,她还靠在床上玩手机,眼眶似乎有点红,心情明显不好。 以为是自己方才惹她生气导致她难过到这个程度,又过去主动示好。 把自己新买的棉花糖放桌上,往她方向推:“路过,随便买的。” 乔知吟下意识将手机屏幕往自己身子间藏,怔怔看着桌上彩色的糖果。 苏祁尧看她无动于衷的模样:“不喜欢?” “不是。”乔知吟赶忙道。 “喜欢就吃,不喜欢就扔了,别吃多。”苏祁尧没多说,交代之后就出去做饭,背影永远那么洒脱。 乔知吟吸吸鼻子,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棉花糖,心情不太好受。 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苏祁尧是不了解棉花糖的,后来因为她喜欢,家里就经常莫名其妙多出各类甜食。 伸手拆过一根咬入口中,这是她最爱的甜食,吃了糖果后什么都会好起来。 厨房位置慢慢飘来饭香味,清淡的海鲜夹杂粥味令人味蕾大开,乔知吟一边同严嘉玥闲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边期待着等会能吃到的食物。 直到苏祁尧将为她煮好的粥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盯着台面上那个陌生的碗,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他们此时在酒店内,这边没有食材没有锅也没有碗,他要想煮这碗粥,就得从餐具开始准备。 也就是说,从她想喝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面对着如此庞大的工程,可他没有半点怨言。 知尧 第33节 生病时候总特别感性,乔知吟满腔全是感动,以及对自己方才不妥行为的后悔。 结果当听见苏祁尧下句沉冷话语时就打消顷刻想法: “让你别吃太多糖,你还吃了这么多?” “……” 又凶她。 乔知吟吃瘪,声音微弱:“就五根。” “吃多了上火。”苏祁尧无奈扫了她一眼,将碗放下,再不动声色把剩下的其他糖果收走,“放凉了再吃,等我过来。” 睨视他离开的身影以及还在他手上的糖果,乔知吟满脸写着不服。 几颗糖都不让她吃,白感动了。 生病的时候享受的是皇帝级别的待遇,乔知吟屁股就没从床上挪开过,忙前忙后的人成了苏祁尧。 他甚至还准备喂她。 乔知吟还是选择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苏祁尧没坚持,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饭。 她被这么盯着只觉得不太舒坦,周围空气又安静到夸张,她边喝着粥边用余光观察苏祁尧。 试着叫他:“苏祁尧。” “什么事?” 语气平缓,回应得很快,比之前回应她得态度还要好一些,有那么几分转变的意味。 乔知吟示意自己手上的这碗粥:“很好喝。” 环境中又寂静了那么几分,只不过扩散的分子比较躁动,苏祁尧明显不习惯她这么主动的夸赞,反倒显得不太自在。 重拾自己对他的感动,乔知吟态度真诚:“我下午情绪不太好,不小心朝你发泄了,不好意思。” 她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做错了事情就道歉,尽管她读不懂苏祁尧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待她的反应。 但他对她那么好,她总不能得寸进尺。 苏祁尧陷入思考,徐徐落下三个字:“没怪你。” “不是指你怪我的意思。”乔知吟赶紧解释道,“我情绪确实不对,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就应该道歉。” 这是她的道德感。 偏巧道德感这个词是一个有反社会型人格的人不能理解的东西。 苏祁尧试着努力去读懂她的意思:“那我呢?” “什么?” “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你有不好影响的事情?” 乔知吟一顿,犹豫思忖,在当下竟然关于他的半点坏都想不出来。 得到她的答案后,苏祁尧又道:“我没想害你,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事情,你直接告诉我。” “你教教我,我会。”他想了想,“尽可能做好这件事。” 乔知吟埋头喝粥,接不下话。 “而且你最近不是心情不好么?”苏祁尧又道。 “嗯?”乔知吟没看他。 “那就随便撒气,无所谓。” 粥是甜的,海鲜味美,与喉咙里还未完全散去的棉花糖味汇聚成一个更甜的世界。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鼻子却有些酸。 生病的疲惫感依旧,身体不太舒服,却还是清醒的,心里的难受也被香甜味驱散了大半。 粥见底,苏祁尧立刻过来接过,再替她收拾好卧室。 “苏祁尧。”乔知吟突然叫住他,尾音带了些挽留。 苏祁尧侧半边身子:“嗯。” “我睡不着了,也没什么事情做。” 她轻缓出声,将自己纠结了许久的一句话说出来:“你要不要,陪我看场电影?” 并非苏祁尧的诱导,也并非他的强迫,这回是来自乔知吟的完全主动的邀请。 苏祁尧的身躯明显比方才僵硬许多。 怕他会拒绝导致尴尬,乔知吟赶忙再随便来一句转折:“你要是没空的话那就算了。” “看什么?”话落之时,苏祁尧立刻回应。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想看电影。” “行。” 应得还是爽快,就跟不会拒绝她的任何邀请似的。 乔知吟确实没多少困意,试着从床上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套间内专门的影音房内再躺下,先随便找了部电影。 很快苏祁尧也走过来,他手上还拿了两杯鲜榨水果汁。 影音室内只有一个圆形的大沙发,是松软的材质,整个人坐下去便会往中间靠。 两人离得很近,这样的状态令他们都有些拘谨,乔知吟双手尴尬放在腿上,但苏祁尧倒是坦然点,直接将手放在她身后头,几乎搂住她。 他们几乎很少有这样亲昵的接触。 室内空间小,两人的气息很快填充,融为一体,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 乔知吟选的是一部动作片,她脑袋昏沉以致于看得算不上入神,不过确实看进去了。 直到中间有一段感情戏,男女主情到浓时,拥抱热吻,明显即将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乔知吟并不确定这部影片的尺度能有多大,当即有些尴尬。 但就在男女主打算滚床单时,苏祁尧突然站起身,语速较快交代:“去一趟洗手间。” 乔知吟松了口气。 她还在想,莫不是苏祁尧也觉得他们一起看这种内容会很尴尬,更何况她还在生病期间,所以找个借口离开。 但实际上。 苏祁尧紧闭影音室的门,转而走进自己房间,仓惶而狼狈的寻找止疼药。 头疼来得太突然,他抵挡不住。 吃了药后满脸倦意靠在椅子上调整,他的思绪停留在此刻的时间,判断自己离开得太久会不会引起乔知吟的怀疑。 以及。 不能让乔知吟看见他这副样子。 作者有话说: 有人知道为什么苏总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要躲着吟吟吗? 感谢在2023-04-16 00:00:00~2023-04-19 23: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虾滑 20瓶;斯人 10瓶;我爱吃苦瓜 8瓶;烟山凝 5瓶;星星好眠cindy 4瓶;一湾细水 3瓶;玫瑰掷地有声、61544030 2瓶;永远真诚、a 槑槑?、ohhhhhhhseesawy、6559870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知尧 ◎“他是我先生。”◎ 苏祁尧迟迟没回来。 影片即将到达末尾, 乔知吟早没了心思关注内容,时而回头看向门口,时而不安看看手机。 须臾, 她选择直起身,与昏沉的脑袋对抗, 轻扶桌角推门往外走。 四周空空,悄无声息,好在所有灯都亮着才能不让这个空间显得太过诡异。 “……苏祁尧?”乔知吟试探性唤了声。 没有听见回应。 对面房间的门虚掩,里边光线明亮, 似有影子在门缝处摇晃, 令周围浮上焦躁。 乔知吟徐徐靠近,再低喊:“你在房间吗?” 身后没关紧的窗户带动窗纱飘荡, 晚上强烈的海风卷起本放在桌面的纸巾,扑至半空。乔知吟吓了一跳回头,单手撑在墙边, 深吸口气后才继续往前走。 试着叩了叩房间门, 但仍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乔知吟愈发觉得不对劲,正准备推开门。 下一秒,侧边大门被推开。 诧然对上苏祁尧的视线,室外的冷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室内,不知从哪来的清凉感令乔知吟打了个喷嚏。 苏祁尧将门关上,又主动过去那头关窗。 乔知吟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拎了个袋子,应该是方才出门买了点东西。 “不是在看电影?怎么出来了?”苏祁尧同时问她。 “电影快结束了, 我看你还没回来, 就出来看看。”乔知吟呆滞靠在墙边, 脑袋还是晕晕的, “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 “没有。”苏祁尧背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语气稍有停顿。 才道:“我出去一趟。” “这么突然?”乔知吟看向他手边的东西,“你买了什么?” “酒精。”苏祁尧回答。 将窗关上后他重回乔知吟身边,“你烧一直没退,用酒精擦拭好得快。” 知尧 第34节 他方才专门出去一趟,就是为了给她买酒精? 可是这也不是必须要买的吧,不至于让他专门跑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乔知吟总觉得他刻意在隐瞒一些事,又找不到漏洞。 脑袋本就算不上清醒,内心还有股强烈的预感,她不自禁追问:“你没事吧?” 苏祁尧眸光明显一暗:“我能有什么事?” 说不出什么话,连乔知吟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好好的出现在这,也确实出门了,还能有什么事? 兴许是下午严嘉玥的话给了她不小的冲击,让她对苏祁尧滋生起难言的情愫。 “这样。”乔知吟奇怪多看一眼身后的房间,可惜门缝太小什么都看不见,自然没能确定他话语的真假。 “电影结束了?”苏祁尧已然若无其事岔开话题。 “对。” “还看不看?” “不看了。”乔知吟道,“想睡觉。” “行,那就回去睡。”苏祁尧示意她手边的酒精,“需不需要帮你?” 乔知吟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帮你拿条热毛巾?” “嗯?” “不是从下午就想擦拭身子?” 他还记得。 乔知吟垂眸,指腹轻轻摁压瓶身,心情复杂。 在这件事上苏祁尧终还是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他没再要求帮她,也把门关紧,等到她换完衣服再敲门进来,默默收拾她丢下的垃圾,最后替她关上窗帘,创造最佳的睡眠环境。 乔知吟眼神始终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若不是生了病,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苏祁尧还能这么悉心照顾她。 这样的他太好了,好到陌生,也好到令人不安。 见他做好所有事离开这个房间,乔知吟赶紧抓住他的背影:“苏祁尧。” 苏祁尧以为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怎么了?” 乔知吟看向苏祁尧专门倒的热牛奶。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 “晚安。” - 原本好好的旅程,结果因为乔知吟突然袭来的发烧停滞,偏偏这回恢复得很慢,她愣是在酒店内躺了两天。 恰好这两日是苏祁尧最忙的时候,他早晨出门,晚上回来,路过什么地方都会给她带一点这边的特产食物,也时不时吩咐酒店工作人员给她送吃的。 总让乔知吟觉得这场面有点像是父亲照顾女儿。 等到身体稍微好些时她就下楼去海滩上散散步吹吹海风,清南的11月天气与京城截然不同,白天气温高到甚至能穿短袖,到夜幕降临后迅速降温。 乔知吟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特别是白天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海风能吹散那些缠绕在心头的事。 这片海滩上人不多,恰好能让她听着海浪的声音,治愈惬意。 走累的时候她就走到后头帐篷下的小摊子处买颗椰子,看店家砍掉一小块皮,开了个洞,插根吸管让她喝到最原汁原味的果汁。 她笑着道谢,将背景与椰子合一起拍了张照,分享到朋友圈。 很快小群里传来消息: 严嘉玥:【@乔知吟,病好了?】 乔知吟:【差不多。】 严嘉玥:【那就行,你要是还不好,苏总应该要着急死。】 乔知吟:【他已经够着急了。】 严嘉玥:【毕竟你的事,他敢不上心?】 聊了几句,还拍了视频分享,她总算又找回了点活泼有生命力的样子。 “小姑娘,过来旅游的?”小摊的大叔还在为下一位顾客切椰子,见她独自在这,便与她聊起来。 乔知吟放下手机:“对。” “这边确实很适合旅游嘞,风景好空气清新,这个时候过来刚刚好。”大叔又道。 乔知吟来了些兴致,问他:“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可多了,这片海域就可以冲浪,那边还有座出名的山可以爬,再往南走是少数民族的区域,还有许多食物可以品尝。” 一来一回话聊得多,气氛活跃,连带几个新来的顾客也跟着一起聊,笑声不断。 而后大叔道:“不过你们女生晚上还得注意点,太晚就别出门……你是独自来的吗?” 乔知吟回答:“不是。” “跟谁一起?朋友?还是父母?” “都不是。”乔知吟唇边还挂着没散去的笑,但在心里想了下措辞,“跟我先生过来的。” “原来你已经结婚了,看不出来。”大叔回应道。 “怎么了?” “人都说结了婚的女人眼里就没了光,我看你状态挺好的,你先生应该挺宠爱你的吧?” 周围又一阵笑声环绕,夹杂隐隐约约的羡慕视线,乔知吟咬着吸管随着笑了笑。 回答不上来。 紧接听见大叔的声音:“我看后头有个男人一直看着你,是你先生不?” 闻言,乔知吟愣愣转过身,当即瞥见苏祁尧的身影。 他就在不远处,只站立在原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出现在这,明显听见方才他们的谈话。 “小姑娘,他不是你丈夫?”大叔瞅着乔知吟那算不上好的面色,多了几分警惕。 “你要是不认识那得小心点,他可盯着你好久了,你要害怕的话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 眼看着大叔准备上前,乔知吟赶忙小跑到苏祁尧身边。 才解释:“是,他是我先生。” 身边人不少,方才聊得好的人纷纷为他们举行注目礼,让她这句话更像是在向他们介绍苏祁尧。 也发现了这点特殊,乔知吟耳根被风吹得有些红,含笑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而后与苏祁尧的说话声都略显娇嗔:“你过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看你在忙。”苏祁尧只道。 “也没有。”她小声。 新买的椰子还放在桌面上,乔知吟小跑过去抱住,同其他人告别。 苏祁尧难免叮嘱:“你身体还没好全,慢点。” “我没那么娇气。” 从一个人的散心变成两人的并肩,海风依旧,此刻的浪漫共享,纵使灵魂离得再远,此刻也被吸引着拉近一点点。 乔知吟本来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但她忘了说,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苏祁尧带着多绕了一大圈。 两人独处时光被迫拉长,但倒也不别扭。 又一阵风拂面,乔知吟张开手迎接,同时饮了口椰子汁,感受椰子的甜与海风的咸的碰撞。 “好喝么?”左耳侧传来男声。 乔知吟注意到他指的是她手上的椰子,“还行。” 苏祁尧没说话,但又盯着看好片刻,乔知吟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向往,干脆主动递过去:“试试?” 苏祁尧反倒迟疑:“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回不再坚持,苏祁尧掌心直接覆盖在乔知吟捧着椰子的双手,拖着她,与椰子一起,弯腰对准吸管试了口。 “很甜。” “你喜欢?”乔知吟想了想之后再道,“那可以一起喝。” 苏祁尧今天的心情明显还不错,身上那股惯有的清冷气息被吹淡不少,阳光也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突然道:“我明天开始没工作。” “然后呢?”乔知吟下意识问。 总感觉他有那么些暗示意味。 苏祁尧单手搭兜边,想说什么,但终转折:“没事。” 乔知吟还是能解读出来,他的潜台词是想跟她一起去其他地方玩,但摸不准她的意思,没敢直接邀请。 当下又是在引导她主动,犹豫片晌,她还是选择跳下这个陷阱。 告诉他:“我想潜水。” “好。” “我还想爬山。” “行。” “那你呢?” 表现得这么明显,苏祁尧也清楚看懂她往前走的那一步,稍垂眼睑,任由唇边弧度扩散。 “一起。” 知尧 第35节 作者有话说: 苏总真的都在小心翼翼试探。 第24章 知尧 ◎“接个吻么?”◎ 乔知吟很喜欢爬山, 准确说,是很喜欢一切运动,特别是体验有挑战性的新鲜事物。 她天性就是这样, 不受管制,向往自由, 追求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过这都是之前的她。 自结婚后,她再很难找到那个朝气蓬勃的自己。 算来马上有两个年头。 这次过来清南前她重新翻出放在柜子深处那件陪伴自己走过很多地方的冲锋衣,恰好派上用场。 前一日晚上随口向苏祁尧提了一嘴:“我带来的鞋子不怎么适合登山,穿久了容易不舒服。” 没想到隔天出发前苏祁尧就安排了张助送过来好几双专门的登山鞋, 另外墨镜鸭舌帽矿泉水巧克力等登山所需要的用品也准备好。 再走近一看, 甚至连她可能会需要用到的皮筋都整整齐齐摆放在那。 扎上许久未见的高马尾,恢复鲜活灵动的乔知吟站在镜子跟前看了自己许久, 心情大好。 临行前她发了张照片到小群里,当即收到回复: 严嘉玥:【记得在山上看日落,多浪漫的一件事。】 在山顶上看日落, 这本是她们在大学时候随口说过的一个心愿, 落日在山里埋藏着许多爱意,这辈子总得跟爱的人去感受一次极致的浪漫。 后来严嘉玥成了坚定的不婚主义,乔知吟跟不喜欢的人结了婚,她们还因此自嘲过。 乔知吟回头望了眼外边的天:【今天天气不好,还不一定能见到太阳呢。】 她先下的楼,在酒店周围随处逛逛,等待苏祁尧的同时接到彭睿宸的电话。 估摸着苏祁尧应该还没这么快过来,她接通, 边走到观景台前坐下。 彭睿宸的声音有些惊喜:“看见你朋友圈发的东西, 你最近在清南?” “对。”乔知吟晃了晃自己腾空的腿, 唇边略勾。 “我最近恰好在附近出差,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咱俩这几天还能见一面。” 乔知吟眸里闪着些亮光:“你也在清南?” “在清南隔壁,很近,我也一直想去那边玩,但没机会。”彭睿宸话语间的笑意并不浅。 他们有一年多没见面,彭睿宸计划着回京城,但一直没能定下日期,这会估计是他们这段时间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乔知吟反倒有些犹豫:“但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彭睿宸询问,“听严嘉玥说你生病了?还没恢复好吗?” “不是。”乔知吟垂眸盯着自己指尖,声音越来越低,“我跟……苏总一起来的。” 电话那边没了声,也只有隐隐的电流声能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乔小姐。”背后张助的声音传来。 乔知吟一惊,看向停在背后的那辆素严的车,条件反射的凉意爬遍全身。 赶紧小声与彭睿宸道:“我准备去爬山,你先忙,到京城再见吧。” 话落,匆忙挂断电话,往苏祁尧方向快步过去。 张助一直在等她,她没敢磨蹭,上车系好安全带,过程苏祁尧倒是没吱声,懒倦靠在座椅。 手机提醒音遍布密闭空间,差点从乔知吟手上滑落,她迅速接住,瞥见消息来源:彭睿宸。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苏祁尧那清沉的嗓音跟在铃声后出现。 乔知吟心一抖,将手机反扣:“什么?” “不是在打电话?”苏祁尧指尖点在扶手箱处,频率很慢,但慢到磨人。 “……是。” 那细小的音声还没散去,扑向车壁甚至反射到形成多种回音点缀在耳廓,难以止息。 苏祁尧没再表态,他的眉宇与这几日的常态无异,算不上冷漠。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乔知吟总觉着难以平静,也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乔知吟悄悄低头看彭睿宸的消息。 彭睿宸:【行,那祝你玩得开心,我12月中旬就回京城,到时候见。】 乔知吟:【好!】 也没有多聊,将手机塞到兜中,如无其事侧目看窗外风景。 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路并没多少交流,到下车时,乔知吟才发现与往日不太一样的苏祁尧的打扮。 他瞥去一身庄重的西装革履,也随她穿了冲锋衣,加上休闲裤穿搭,这样的他少了严肃多了点生活气息。 乔知吟不禁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忽而感觉他们有点像是情侣装。 “走了。”苏祁尧来到她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使他低头才能与乔知吟对话,“看什么?” 乔知吟双手揣兜中:“我没想到你还会穿这样的衣服。” 男声不回答,也让她这话越听越觉得有歧义,乔知吟往前走跟上他的步伐,想了想还是重新解释:“只是没见到过你这么穿,挺好看的。” 往前只有一条小道开始往上爬,苏祁尧示意乔知吟在前,直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的她默默盯着脚下的路,压下尴尬。 才听见身后丢过来的一句话:“经常穿,是你没注意过我。” “……” 乔知吟选择直接闭嘴。 今日的天气挺适合爬山,没出太阳所以不会过于热,也有着属于清南11月的微微凉意,山间飘荡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这座山出了名的难爬,台阶陡峭又窄,脚下又是清晨起雾留下的潮湿,路途更漫长。 乔知吟起初还不信,到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感受到这种难。 太久没运动,再加上前两天刚生过病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她俨然气喘吁吁,但一看路标,竟然才走了六分之一。 回头撞入苏祁尧面无改色的面容,她深吸一口气,同时接收到苏祁尧的关心:“累了?” “不累。”乔知吟立刻答。 人类总是天生携带好胜心,她可以允许自己体力比苏祁尧差,但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累到难以继续前行的时候他却半点疲惫都看不出。 “累了就休息。”苏祁尧难得这么贴心给出建议。 乔知吟还是坚持:“算了,不用。” 刚准备继续往上走时,手腕又被轻握住,阻止她前行。 “这边风景很美,不拍张照?” 这么明显的给她找台阶下,乔知吟不可能不明白。 干脆趁机多休息会,怡然自得在栏杆前眺望山峦,望向天边扑腾着的几只鸽子,唇角不自觉弯了些许,摸到手机跟随其方向拍下来。 等休息够了,她泰然自若收回手机转身。 没想到会捕捉到苏祁尧那没来得及收回的略显深情的注视眼神。 他又看着她,失了神。 乔知吟唇角的笑被盯得僵硬起来,苏祁尧才瞬间驱散他的那份特殊视线:“好了?” “嗯。” 扶着栏杆向上走,这回乔知吟满脑子都是苏祁尧方才那个眼神,印象里有一回也见到过,是在那次他们回家路上恰好撞见晚霞,她掏出手机拍照,而他也是这么看着她没了其他动作。 她对苏祁尧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静无坚不摧,但在她身边的时候总容易表现出一种本不会是他应该会有的迟钝,好像他特别喜欢且向往这个时候的她。 回忆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她没看准脚下的路,踩下时落了空。 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经出现了一双手托住她的腰间,致使她重心都在他身上,落入安全感满满的怀里。 乔知吟甚至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差点摔倒。 “扭到了?”苏祁尧抱着她,连语气都能听出他的紧张。 乔知吟试着踩了踩:“没有。” 她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就已经被环抱起,腾空在苏祁尧的双臂间,吓得她赶紧勾住他的脖子。 “真没事,我没感觉……” 没听她的话,苏祁尧护着她快步往上,与她的重量共同走过一节节陡峭台阶,速度快但稳,本挑战很大的路程在他脚下健步如飞。 直到到达上边一处休息亭子,他才将她放下,照看她的情况。 “我真没事。”乔知吟脚尖点了点地面,试着用力踩,有点酸痛感,但不严重,不至于到崴伤的程度。 尽管如此,苏祁尧拧着的双眉没有任何放松:“下山吧。” “别,我不想半途而废。”乔知吟赶紧道,撑着苏祁尧站起来走了走,“真没事,最多休息会就行。” 见苏祁尧还不相信,她才解释:“我关节腔包裹性很好,骨骼发育得还不赖,所以不容易受伤,有次我踩空从台面上摔下来,手臂都摔脱臼了,脚踝却连半点问题都没有。” 见她走路动作确实没什么异样,苏祁尧才妥协继续前行。 但归根结底这是她初次主动向他提起过自己曾经发生的事情,苏祁尧记在心里,睨着她的眼神泛着些说不来的欣忭。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就送去医院,接骨特别疼,幸好没有其他问题,那次是在舞台上,升降台没做好,要不是我摔那一下,估计要出更大的舞台事故。” “没留疤?” 知尧 第36节 “没有,我也不是易留疤的体质,小时候更虎,好多次有惊无险度过……”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乔知吟的话多了起来。 她本就是个爱分享的人,无关对象,只要对方想听她都会愿意说,偏巧苏祁尧想了解她的故事,引导到最后,爬山的后半段成了在彼此心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路途漫长又艰难,乔知吟累到一句话都要分好几回说,但她倒是乐意,回忆着自己的童年旧事。 实在太累的时候,就由苏祁尧在前,伸手拉她一把。 就这么不松手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再难的路也变得好走起来。 “你小时候跟现在区别很大?” “特别大,你说祖母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太皮了,你是不知道,在我三四岁的时候竟然有一次偷跑到她房间拔她腿毛,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啊……” 对乔知吟来说,那只不过是漫长的人生岁月里经历过的一段过往,算不上多重要,只有在回忆时才觉得珍贵。 但对苏祁尧来说,这是何其宝藏的事物。 登顶时恰好到傍晚,原本被掩盖在山中半天没见到的太阳竟惊奇出现在山顶,落日熔金在薄雾间,风吹雾散之后霞光万道,美胜一切事物。 瞳孔全被这番风景填满,乔知吟情不自禁惊叹,往观景台跑,带着仍牵着手的苏祁尧过去,两个身影在满是金黄的落日下停留。 “好幸运啊。”乔知吟眼里发着光,“是落日。” “嗯。”苏祁尧随着她应,扫了眼眼前景象,但再美的天色都没能在他眼中漾起波澜。 反倒是对人比较感兴趣。 他眼里的人只一心扑向整片绚烂,眺望不够,再拍下来,仰望着天舍不得让其结束。 “你不觉得很好看吗?”乔知吟的心情还处于那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不管是见到落日的满足还是登顶的成就。 “好看。”苏祁尧回应,倒也不确定他视线的焦点中心到底是谁。 乔知吟笑了笑:“落日真的很温柔,也很难得,再迷信点的话,就可以在现在许愿,据说能实现的概率真的很大。” “许愿?”苏祁尧重复。 “是,有什么想做的或者想说的都可以尽情表达。” 苏祁尧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有这种属于理想主义的观念出现,他不需要把目标寄托在虚幻的事物上。 只不过,在此时若是有机会实现,那他倒不介意尝试。 与他不同,乔知吟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俨然在心里默许: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回头正准备看看苏祁尧会不会跟着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时,恰好听见他的话: “接个吻么?” “?”乔知吟眼里写着迷茫。 过于突然,她还没明白这话是刻意的玩笑话还是实话。 选择以停滞的话语表达自己明显的拒绝。 “不同意就算了。”苏祁尧收回看她的视线,显得挺爽快。 他也对向晚霞,面部轮廓被照耀得温暖,表情眼神语气都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他的尾音中捕捉到些哀伤。 “第一次许愿。” 他说: “愿望不灵。” 作者有话说: 苏总:还得是激将法。 吟吟:这个人怎么有点茶。 第25章 知尧 ◎“他不会知道什么是爱的。”◎ “……” 苏祁尧什么时候会这样呢, 她说许愿,他就真的许了,把想做的事直白表达, 又告诉她“愿望不灵”。 感性的人总容易心软,当下乔知吟确实闪过帮他实现这个心愿的想法。 但理性又牵制住她的行为。 “苏祁尧。”她突然叫他, 本想与他对视,但没能下定决定,还是悄悄退缩。 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是当下最直接的想法, 她选择跟他倾诉:“我不了解你。” 低声细语在这片轰轰烈烈中很容易被忽略, 也只有有心者才能牢牢抓住。 苏祁尧察觉到她想抽离的手,没强求, 指尖稍松,互相分传递的温暖消失。 姿态慢条斯理:“你想了解么?” 纤细柔软的手滑落,暴露在空气中, 被风拍打。 乔知吟下意识垂眸落向掌心, 在心里轻叹:“我不敢。” “那就不要。”苏祁尧没有半点犹豫。 乔知吟又问:“那你会想让我了解你吗?” “不会。” 他的回答还是坚定的,不容置疑。 话语音散之时,再难以克制住内心最强烈的冲动,将理智一并丢失在这片暮霭中,苏祁尧掌心握住乔知吟的腰,并未再征求她的意见,将她拉到身边,弯腰吻住她。 这是个多么大胆的动作, 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誓爱意, 还是一意孤行的行为。 苏祁尧就是这样, 看似绅士有礼节, 但他真正想做的事又怎会有商量。 发丝因惯性而向后飘,落下的吻很重,似乎有对她拒绝的不满,也有对她欲念的证明。 眼前的所有真的很能骗人,给现实蒙上迷惑的色彩。 但在乔知吟刚准备回应时,苏祁尧却松开了她。 睫毛轻颤,在没散去的余温里卷起一阵微风,她抿唇对上苏祁尧。 苏祁尧低头再轻轻点了下她的唇,说话时口吻还是那般傲然:“这样就够了。”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人,也有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目睹方才那幕情不自禁。 苏祁尧松开她,身躯稍微往后靠挡住那些视线,给乔知吟调整空间。 乔知吟双手搭在栏杆,不知所措随便点了点。 才能读懂苏祁尧的意思:“我们好好生活就够了,是不是?” 他们并非情侣,对她而言,他们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结婚的夫妻,仅此而已。既然婚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能做的只有调整自己不让自己太不好受。 其实扪心自问,她没有面对苏祁尧过去的勇气,也没有与他并肩对抗未来的打算,更不想再去尝试那些不定数。 这样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其实才是最舒服的。 “是。” 苏祁尧揉了揉 她的头发,动作缓柔,口吻重新被冷静覆盖。 就像是达成共识,在实现了苏祁尧的愿望之后夕阳散去,也到了该下山的时候。 下山路容易,没了牵手机会,不过气氛无异,乔知吟还是喜欢讲述自己的从前,告诉苏祁尧那些他没能通过自己获取到的信息。 一日旅程还算完美。 清南昼夜温差大,张助就在山脚等着他们,等乔知吟过去时即刻将厚外套套她身上,目光落向在后头前来的苏祁尧。 “今天湿气重,山路不好走,要登顶不容易。” “我们登顶了。”乔知吟接过话,双眸里写上骄傲。 苏祁尧过来接过张助的衣服,但只披在手上,同时帮乔知吟将衣服拉好:“也看到日落。” “你们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张助将两人的小动作捕获,隐着寓意深长的喜。 再叮嘱乔知吟:“今晚回去最好按摩腿部,否则明日容易肌肉酸胀。” “行。”乔知吟象征性活跃手臂,“是有点累。” 几句聊天,苏祁尧记住一个‘累’字,当晚专门安排了推拿师替乔知吟按摩缓解。 乔知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待遇,安心边敷面膜边喝牛奶再一边享受服务。 对面投影的电影还在播放,不过她压根没关注内容,指尖劈里啪啦在小群内聊天。 严嘉玥:【嫁到苏家那么久,恭喜你终于过上豪门阔太太的生活。】 乔亦筱:【真羡慕,可怜的我现在只能吃泡面配火腿。】 严嘉玥:【少来,火车上50多一份的泡面也就你吃得起了。】 乔知吟:【你离开这么久,顾总没过去找你?】 乔亦筱:【我没回他消息,话说回来,他找你们可千万别跟他们说我在哪,就算是苏总问起也别告诉他。】 严嘉玥:【苏总?搞错了吧,苏总怎么可能会帮顾总这个忙?】 乔亦筱:【他们握手言和了吧,自从苏总那回找过他之后关系缓和很多。】 严嘉玥:【懂了,两个追妻人士的相互依偎。】 乔知吟:【你怎么知道的?】 乔亦筱:【前段日子顾恒钧突然问我你的喜好,我就猜到肯定是苏总拜托他打听的。】 难怪最近苏祁尧突然变得这么了解她。 知尧 第37节 乔知吟仿佛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咬唇思忖。 继而追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乔亦筱:【如实回答,你最爱吃曲奇、西餐、海鲜等等,对了,苏总还打听你喜欢的旅行地点,另外问了我怎样才能让你的心情好转。】 她就说苏祁尧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体贴温柔,对她如此好。 乔知吟手机搭在抱枕处,仰头呆呆目视天花板,心情陡然低落些。 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她没再回消息,群里严嘉玥与乔亦筱继续聊了起来。 严嘉玥:【你就这么不回顾恒钧信息,就不怕他贼心不改,又去勾搭其他小妹妹?】 乔亦筱:【他要是还这么做,那我也没必要跟他继续下去了。】 严嘉玥:【其实我看他已经做得不错了,至少这几年清心寡欲,也有在为了你改变。】 推拿师同乔知吟说了句什么话,她没听清楚,对方已经离开房间,很快走回来替她换了杯牛奶。 乔知吟扫了眼:“刚才那杯还没喝完。” 推拿师:“这杯是热的,苏总交代过,您胃不太好,不宜喝冷饮。” 苏祁尧总是呈现出最特别的细心,什么都考虑周到。 但乔知吟知道的,他没有普通人会有的那些情感,心思又怎会细腻到这种程度。 此前不明白的,现在总算找到原因。 甚至不惜拉下脸同素日对敌的人打听她的情况,他竟然会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 手机突然接入电话,神儿被拉回来,才看见是严嘉玥打过来的。 接通后的第一句是严嘉玥的声音:“心情不好?” “嗯?怎么这么说?”乔知吟手捧热牛奶,盯着摇晃的液面。 “看你后面不说话,就猜到了。”严嘉玥话语逐渐不正经,“毕竟作为一个现在正在享受顶级待遇的阔太太,怎么会抽不出时间跟我们聊几句天呢?” 乔知吟笑:“少来。” “又是苏总给的你压力吧?”严嘉玥接着问,“还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 乔知吟确实有心事,也确实跟苏祁尧有关,但对他的情感远比这些要复杂得多。 她将傍晚与苏祁尧聊过的那几句话告诉严嘉玥,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她纠结的点在于,苏祁尧并不希望她了解他的过去。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这种状态对彼此都是最好的,但她只要想起对一个即将相伴终生的人一无所知,心里就不太舒服。 或许苏祁尧并不知道,她其实对爱情有过幻想,更向往一个充满爱与温馨的家庭。 可是他不是这么想的。 尚处于出神中,没想到会得到严嘉玥的回应:“你什么时候开始想了解苏总了?” “不想。”乔知吟脱口而出,又觉着心虚,转折,“只是不希望有亏欠,而且也不打算这样不明不白过一辈子。” “你们结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你要真这么觉得,早在之前就苦恼过了。”严嘉玥一针见血,“但你没有。” “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你之前对苏总没兴趣。” “……” 乔知吟说不下去:“也可以这么说吧。” 严嘉玥一副看透了的态度:“你现在不会沦陷在苏总的魅力中了吧。” “没有。”乔知吟毫不犹豫,“不可能。” 她拎得清这些感受,或许有感动,有愧疚,但要说喜欢或爱,那还太远。 严嘉玥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你说你对他没兴趣,所以他才说不想告诉你,估计也不想给你压力,你看他多爱你啊。” “也不是。”乔知吟笃定,“他不爱。” “但他对你这么好……” “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不顾我的意见硬是要娶我了。” 严嘉玥话语噎住,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那年结婚的事闹那么大,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 乔知吟靠在软软的靠枕,再说下去眼眶难免泛着红。 “他当时对我只是占有欲,征服欲,只是为了得到而得到。” 她解释:“他不会知道什么是爱的。” 她也算不上是耿耿于怀结婚那件事,只是她总觉得,若是她与苏祁尧先认识,先消除了她对他的恐惧,像他们如今的状态那样相处一段时间,那她也不至于那么抗拒这段婚姻。 可是苏祁尧没有,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只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 就像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苏祁尧压根没想让她进入他的世界,这何尝不是说明他从来没想过让他们相爱,他的目的只有得到她,占有她。 这不是爱,也不会是爱。 他这种人,不能理解爱。 “他一直在改变,宝贝。”严嘉玥叹气声很重,有些事也只有她这个旁观者才能看得懂。 她组织了片刻语言,才能告诉乔知吟一个道理:“苏总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不知道爱是什么,但不代表他不爱你。” 这回轮到乔知吟答不上来。 她并不相信苏祁尧对她的情感里有爱,但若要说苏祁尧不爱她,又怎么解释他为她所容忍的一切。 但是“不知道爱”这几个字,本身就足够可怖了。 “可是,我还是挺害怕他的。”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查过他的病,他的病没办法根治,只能控制,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会越来越差,但更要命的是,根本想象不到什么时候会恶化。” “可是你也知道,苏总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被迫的,他本该有非常美好的未来。”严嘉玥的话说得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乔知吟并不想用“可怜”形容苏祁尧,因为这个标签一旦安上,只会赋予这个人悲壮又凄凉的形象,抹不去。 她也不是什么圣人,并非自身携带治愈与原谅的使命。 “实际上我们一直在互相伤害,我怕他会比之前更严重,我没有信心再面对那样的生活。” 就像小黄鸭去世那段时间,苏祁尧把它送到医院,抱着它,陪她处理完所有后事。 当下会觉得感动,对不起他,但冷静下来只觉得后怕。 精神疾病不同于其他疾病,在于病人没办法控制自己,再给精神病人施压只会加剧他们的病症,正如火山并非突然喷发,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地壳运动,压迫着地底岩浆,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的结果。 这件事表面看似平静,可她隐隐能猜测到,他的情况因此变得更糟糕。 一旦有这个苗头,她便会害怕未来跟苏祁尧相处的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毕竟这些事他们此前就经历过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知道说啥,苏总与吟吟之间的矛盾很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第26章 知尧 ◎“你到底为什么会害怕狗?”◎ 那日聊天进行到最后, 严嘉玥用一句话形容乔知吟:是她太消极。 这话也说得没错,乔知吟仔细反思过自己。 她确实不该一味地认为苏祁尧的情况不会好转。 记得中学时期看过一本书叫《秘密》,有句话是: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想要的事物上, 而不是不希望的事物上。 这就是吸引力法则,越是记在心上的就越是容易吸引其出现。 有新的感悟时, 乔知吟喜欢重新看一遍,于是专门用整日时间在清南图书馆找到这本书,坐在被灿黄银杏树包围的窗边,听着淡淡鸟鸣声。 周围寂静, 她也将手机关静音, 只在早晨出发时与苏祁尧交代过。 直到傍晚来临,她阂上书本, 目光向外才瞥见苏祁尧。 他估计刚过来,没打扰她,凛然躯体直立在路边, 星点残阳在他周围, 指尖的烟灰随风零落在他长款风衣处。 她朝他挥挥手,迅速将桌上东西收拾好,抱起书本站起身。 对面苏祁尧低眸摆弄手机,她随后收到来自他的信息。 苏祁尧:【不急,等你。】 尽管如此,她的动作还是加快不少,单肩包的袋子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往外走。 见面时苏祁尧手上的烟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没来得及散去的淡淡烟味, 在晚秋中竟还蛮好闻。 “买了书?”苏祁尧问她。 见她的包松松垮垮搭在手边, 他轻微替她整理好, 动作一顿又想起什么, 干脆把那个女士包拎到自己手上,主动替她拿。 乔知吟眸光微动,也将本抱着的书递给他。 “对,看到好几本感兴趣的。” 见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几本书上,她想了想后抽出其中一本:“这本给你,你应该会喜欢。” 苏祁尧睨着她手上的书,一本《基督山伯爵》。 “好。”苏祁尧收下得毫不犹豫,紧紧握住这本,“你很喜欢看书?” “是,书里能引发很多思考。” 乔知吟手上所有东西都被苏祁尧接过手,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她还是乐在其中,算不错的心情使得步伐轻盈。 知尧 第38节 忽而被路边一家店吸引,顿然来了兴趣,叫住苏祁尧:“我去买杯奶茶。” 纤瘦的身影挤入人群中点单,苏祁尧兀自站在路边望着她,指腹细细摩挲她送他的书。 这家奶茶店人很多,点了单后还需要多等待片刻,乔知吟想着过去找苏祁尧,半路便撞见一只猫猫。 内心对小动物柔软的爱意泛滥,她蹲下身摸了摸猫脑袋,它也很乖,还将头往她掌心蹭了蹭。 这时旁边又过来一只家养金毛,摇着尾巴过来陪猫猫玩,乔知吟本没注意到它,但当看见的那霎那想起了小黄鸭。 心情低落得那么快,她甚至没有勇气摸摸那只金毛,也不想看它,心不在焉握住猫爪子。 很快金毛被主人带走,乔知吟才缓缓看向它离开的背影,眼里含着羡慕与难过。 “家里可以再养一条狗。”苏祁尧的声音降临,他来到她身侧,手上还替她提着刚制作完成的奶茶。 乔知吟闻声抬头,很快又收回,“不要,不想再养了。” 她本想接着撸猫,但那只流浪猫在发现苏祁尧过来的时候火速转身逃跑,似乎是被他吓到。 手上落了空,她多随着它的方向扫了眼,转而起身。 苏祁尧同时将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她。 “谢谢。”乔知吟手捧,咬着珍珠,又回头看了看,可惜不管是猫猫还是狗狗都已经从她的视野范围内消失。 “不过你怎么过来了。”她又问苏祁尧,“本来你在那边等我就可以。” “有什么所谓?” 乔知吟低声解释:“我担心会加重你的病情。” 苏祁尧避开她的眼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每当心里有个猜想时,就总会从各种蛛丝马迹中验证,就像乔知吟当下期待他们越来越好,必然更愿意相信他的话。 乔知吟与苏祁尧并肩往外走,秋风飒爽,暖而珍贵,两人步伐一致,霞光下的影子也一致。 她也不吝啬于将奶茶分给苏祁尧,看着他喝了一大口,又多了些期待:“你觉得好喝不?” “还不错。”苏祁尧应她。 “全糖,特别甜,你慢点喝。”乔知吟不急着将奶茶拿回来,双手交叠在身后。 苏祁尧扫了眼阳光下的温奶茶,光线穿过任何有可能的缝隙,又在水波晃动下时隐时现。 他想起方才的那一口,确实特别甜,甜到齁。 继而出声道:“怎么就那么喜欢吃甜食。” “我也不知道,天生的。”乔知吟从小生活环境相对简单,也没什么非吃甜食不可的缘由,就只记得从小就特爱吃甜的所有食物,更特殊的是,她虽然爱吃甜,但不容易胖,也不蛀牙。 “你也喜欢?”乔知吟看了看苏祁尧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蛮有意思。 她将奶茶往他的方向推推:“那你多喝点,吃甜食心情好。” 方才遇到过的金毛绕了一圈又见面,乔知吟难免多看了会,羡慕的眼神跟着他们移动。 确实还是会想起小黄鸭,不过与它分别的难受也在慢慢消退。 回头时发现苏祁尧也随着她的目光看着金毛,对应上回严嘉玥说过的话,她默默垂头思量。 忽然试探性开口:“苏祁尧,我能问你件事吗?” “怎么?”苏祁尧估计对她接下来的问题有预感,话语间有停顿,但他的心思还是藏得极好。 乔知吟出声:“你到底为什么会害怕狗?” 上回也问过,苏祁尧没告诉她实话,她怕这回他还是会否认,又补充,“我都,听说过了。” “听说过什么?”苏祁尧追问。 乔知吟抿唇难以说出实话:“你跟狗之前……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其实她本想说自己小时候亲眼见到过,但她没敢说,因为苏祁尧不一定能认出她,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是有过。”苏祁尧坦诚回应,目光看向马路对面正等待他们的张助。 乔知吟追问:“什么事啊?” 行人道指示灯转为绿色,苏祁尧带着乔知吟过马路,长款的风衣时而卷入两人腿部交叠的漩涡中,拍打得过于乱。 苏祁尧未隐瞒,话语声平淡得像是事不关己:“跟一条狗打斗过。” 乔知吟深吸一口气:“为什么?狗明明那么可爱……” 话落之时来到马路另一头,苏祁尧松开轻轻拉着乔知吟的手,黝黑瞳孔里的情绪难以察觉。 他的语气还是那般无所谓,反倒泛着些嘲。 他反问:“苏太太,但如果有条狗追着你咬,威胁到你的安全,你还会觉得它可爱么?” 乔知吟一时难言。 所以其实,当年是那条狗先攻击的苏祁尧,所以他才会那么做吗。 张助过来接过苏祁尧手上的东西,车开到他们身边,乔知吟还想追问细节,但又被苏祁尧一句话打断:“上车吧,苏太太。” 其实这么多年来,乔知吟一直把当年所见的那一幕归结为那是苏祁尧在发病过程中不受控的行为。 她愿意通过理解精神病人的方式去理解他那个行为,真的能理解,只是会更怕他,但始终没有想过的是,原来他是被动的。 “奶茶。” 苏祁尧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捧奶茶递给她,她低眸接过,齁甜味在心脾散开,化去些不安。 发现奶茶即将见底,她摇了摇,再递给苏祁尧:“最后一口,给你喝。” - 清南这座城市真的很讨人喜欢,就连对乔知吟而言最压抑的晚秋也显得梦幻了起来。 进入12月,也来到了冬天,他们本还想在这边多呆一段时间,但无奈还有工作缠身,只能就这么结束旅程。 其实还有很多没能完成的事情,譬如冲浪与潜水,但有遗憾也是常态。 至少相比来时,乔知吟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他们赶在舒南笙婚礼前几日回到京城,回到最普通的工作状态中,乔知吟带了些手信分给小黛他们,同时继续跟进舒南笙婚礼的策划工作。 时常跑到婚礼现场,偶尔跟着在那艘游艇上休息,渐渐的与喻忻尔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也没少在那边碰到过苏祁尧。 每当这个时候,覃昊安总是一副看透了的表情:“也只有嫂子在的时候某人才会想到跟我们兄弟间聚一聚。” 乔知吟假装没听明白,回头完成自己的事之后坐上苏祁尧的车回公司。 路上告诉他:“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不难,不用专程来接我。” “无妨,顺路。”苏祁尧永远这么云淡风轻。 路途算不上远,到达乔知吟公司楼下时两人分别,苏祁尧下车抽了根烟,目送她的离开。 过程听见张助的提醒,他侧目轻瞥,发现被黄志忠撞见这一幕。 - 午后的茶馆茶香是最浓的时候,蒸气环绕在茶壶口,周遭摆饰素雅低调,又有极低的古筝声伴随,浮沉在茶里。 “这样的环境最能让人沉静下来,不是么?”黄志忠主动替苏祁尧倒茶,水声潺潺,“你看,多么适合你。” “劳费舅舅找了这么个地方。”苏祁尧不吐愠色,懒散把玩茶宠,瓷声与桌面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扩散至整个雅间。 黄志忠一笑,“这几日很忙吧,听说你专门推掉几日工作,就为了陪我那外甥媳妇游玩?此前可没看出来我的外甥这么顾家。” “过奖。”苏祁尧面色不改,“近期没了舅舅的帮忙,事情是难办得多。” 自苏家骤变后,整个企业都压在苏祁尧身上,但那会他年纪尚小,实力不够,所以才会交由黄志忠管理。 黄志忠这人野心勃勃,好在苏祁尧一开始就长了心眼,不至于让他过多控制苏氏,表面是黄志忠利用了他,实际上这么多年来黄志忠从来没有如愿从他身上获利过。 商业上的人性现实得很,任凭他拉拢了再多的信任,时机一到要想辞去他的职位也无人敢替他担保。 上回黄志忠在他办公室大闹,就是因为他始终看低了苏祁尧,后面他蠢蠢欲动过好几回,但苏祁尧这边防得严,他找不到任何机会。 黄志忠估计气急败坏,所以今日才会找上他。 “看来我的好外甥近期过得挺舒心啊,这么好的家庭氛围真令人羡慕。” 野心过于强的人总是不折手段,黄志忠多次将话题往乔知吟身上引,是想试探苏祁尧的底线。 他轻摇酒杯,紧接着道:“上回匆忙见过我那外甥媳妇,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你可真是好福气。” 包裹住茶宠的指尖因收紧用力而泛白,苏祁尧眸里闪过阴骛,但语气还是那般惬意: “多谢舅舅关心。” “哟嚯,印象里你可从来不会感谢人,看来那位外甥媳妇功不可没。”黄志忠饮茶,淡笑。 放下茶杯时似不经意落下一句: “也不知道在外甥心中,是企业更重要,还是那位女人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苏总:企业跟老婆都要:) 注:“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想要的事物上,而不是不希望的事物上。”引用作家朗达·拜恩的《秘密》 还是随机抓20红包~ 第27章 知尧 ◎“习惯了就不痒了。”◎ 苏祁尧是什么人。 被黄志忠控制十几年还能提防他的动作, 年仅十几岁便能靠自己将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起死回生,在一个昏暗充斥着符咒符文空间内沉浸了将近二十年还能全身而退。 他从来不是等闲之辈,生长环境乱而无光, 见到的人性阴暗面比常人更广阔。 怎会怕任何一个人的威胁。 从茶室离别,他脱下那件沾满烟与闷燥味的外套, 随手丢至座椅,单手解开衬衫袖子上的两颗扣子。 知尧 第39节 面色始终未改,更不将那番对话放在心里。 “苏总,黄志忠最近小动作很多, 我怕他会做出更过份的事情来。”张助在前排略微侧头, 与苏祁尧道。 随着手头上观察的覆盖区域越大,他们获取到黄志忠罪行越深, 诱/奸女性,私底下玩弄甚至害死过很多人,更有过间接谋杀史。 仿佛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张助紧接着提醒:“需不需要派人保护乔小姐?” “不用。”苏祁尧瞥见车内乔知吟送给他的那本《基督山伯爵》, 眸底的冷散去些, 搭着腿接过翻阅。 “她不喜欢有人跟着她。” 张助截住话头。 没想到苏祁尧还能记着这事。 他们如今虽能一定程度控制黄志忠,但更明白这种人所做的事没有下限,怕就怕会有意料外的事情突发。 张助想了想后又道:“那需不需要将这件事告诉乔小姐?” 这种并非什么好事,说了可以增加警惕,却更容易引起惶恐难安。 苏祁尧注意力并未从书上转移,口吻沉静: “不必,他等不到那天。” - 其实乔知吟踏入公司后并没有直接回到办公室,而是站在窗口回望, 本想看看苏祁尧会不会守在那边。 但她没想到会看见他与黄志忠的对峙。 她没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她更无从得知。 这一幕倒是藏在她心底很久。 晚些时候, 她便在小群里发条信息:【@乔亦筱, 姐姐最近跟顾总的关系怎么样?】 乔亦筱回了张图片:【几十个未接来电,我全都没理。】 严嘉玥:【要我说,你也真狠得下心,就不怕他以为你出事了,满世界找你?】 乔亦筱:【无所谓,过几天我会回京城参加南笙的婚礼,肯定会与他见面的,到时候再说。】 话题就着乔亦筱的事情继续下去。 乔知吟也支持乔亦筱多吊着顾恒钧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分开那近十年间,嘴上说着记挂彼此,但顾恒钧身边女人就没断过。 说是说为了忘记她所以才会这么做,可再一想想还是膈应,退一万步说,那些被顾恒钧伤害过的女孩们也挺惨的。 这会若是因为乔亦筱被催婚而匆匆结婚,那对她多不公平。 不过这只是有感而发。 乔知吟默默将话题转移:【但是我想找顾总了解些事。】 严嘉玥嗅到瓜味:【跟苏总有关的?】 乔知吟:【嗯,你上回不是说苏祁尧跟他舅舅不合吗,这是从哪听说的,有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严嘉玥:【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再说了,我哪敢把异性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被苏总发现了还了得,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乔知吟托腮,她实在想不到还能通过什么办法才能了解到那些事。 突然多出个身影在余光处晃来晃去,很快一杯咖啡放在面前,胡峰嬉皮笑脸:“知吟姐,你的焦糖玛奇朵。” 下意识道谢,而后乔知吟的注意力跟着他移动,蓦然想起胡峰一向很关注这些八卦信息,又有资源,兴许他还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找了个机会将他约在茶水间,试着询问。 胡峰只摇摇头:“我也都是听说的,不太了解细节。” 但正当乔知吟失落时,又听见他的转折:“不过我朋友知道,他是内部的人,我去问问他。” 过了一会,胡峰又专门找到她,神秘兮兮道:“我找到跟苏总有关的资料了,特别劲爆,我再从我朋友那多套一些话,咱俩下班后约个饭好了。” 他总有股长不大的中二少年感,碰到事儿时激动无比,又吊人胃口,说完便立刻跑回工位继续摁手机。 乔知吟指尖点着桌面,看了看他。 费尽心思找了这么多人,才能有点眉目,绕了一大圈,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了解这些事。 她本想把自己的心思归结为不想与一无所知的人共度余生。 偏巧收到来自严嘉玥的好几条信息: 【某人还嘴硬说对苏总的过去没兴趣呢。】 【我看苏总爱不爱不知道,但反正某人是逃不掉咯。】 - 乔知吟下班后直接前往餐厅赴约,胡峰明显比她更兴奋,在她还没坐稳的时候便开门见山。 “知吟姐你知道吗,苏总原来还在精神病院住院过。” 握住杯子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溢出杯口,乔知吟抬眸时恰好与顶上的灯光相撞,晃得刺眼。 她问:“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那个精神病。”胡峰自顾说了下去,“我压根没能想象苏总在精神病院内生活的样子,听说是病入膏肓的人才会被送到那。” “他在那住了多久?”乔知吟借着那束灯光藏住眼底的难受。 “几个月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胡峰接着道,“这事其实还跟黄志忠有关,就是苏总的舅舅,苏总住院那几个月整个苏氏乱到差点倒闭,最后还是其他股东将苏总带出来的。” “当时是黄志忠将苏总送进去的?” “八成是,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连胡峰也皱了皱眉,“就算是苏总的父亲病发杀死他母亲,人黄志忠为了替姐姐报仇,也不该把气撒在苏总身上吧。” 这些事乔知吟也有所耳闻,但她并不能确定真假,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于是她又问:“苏总母亲真的是被苏总父亲杀害的?” “千真万确,当年那场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具体原因我不清楚。” 胡峰只负责转述八卦,说得激动的同时还不忘吃饭,顺道示意乔知吟多吃点。 但乔知吟哪里吃得下饭,低头手握汤匙搅动浓汤,象征性喝了口。 “这么说来,自从苏总的父母去世后,苏总就跟着他舅舅生活?”她迫不及待追问道。 “对。”胡峰想起件事,赶忙掏出手机翻找照片,“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苏总有个发疯的视频传出来吗?这事也是真的,我这还有他之前住过地方的照片,当时还是黄志忠公开发布到网上让大家围观的。” 胡峰翻找到照片,乔知吟立刻凑过去查看,眼底的波光随着顶灯摇动。 像是在乡下地方,环境非常简单,就是间二三平米左右的空间,仅有床与桌子,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墙上挂着诸多神像以及符纸,角落处也摆放了不少,桌上有各种贡品蜡烛法器,光是这些东西都几乎填满整个空间。 双眉紧拧,严嘉玥说过的话出现在耳侧。 ——“长期在这种条件下生活,谁能不出问题?” “看见这边的链子没有?”胡峰指了指一处地方,刻意压低音量,“他那病发作起来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吗,这些链子都是为了将他控制住而准备的。” “那会苏总才10岁左右吧,在黄志忠身边惨到不行,被打骂那都是常事,对了。” 胡峰又指了指图片上的符文:“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好几位道士到家里,专门对着一个人的脑袋念咒语,还不是什么好词,据说是能让精神错乱的,而且,还会逼迫他吃下致精神涣散的药。” “这事也是真的,是有位心术不正的人被抓时亲口说过。” 再看下去,乔知吟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难以想象,一个普通人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她问:“黄志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恨呗,一个杀了亲姐姐的仇人的儿子,换我我也恨。”胡峰难免真情实感,“再者,估计就是贪,你想啊,夫妇全死亡,所有家产都留给儿子,谁能不眼红?” “所以就把他害成这样。”乔知吟嗓音特沉重,也隐着怒气,说不清到底想控诉谁。 “没办法,他们做事可有手段了。”胡峰感叹几声。 想了想乔知吟的话,觉着不对劲,“倒也不能说是黄志忠害了苏总的吧,毕竟苏总的精神病可是天生的,你我也知道精神病人有多么可怕,他们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经常发疯,几个人都摁不住他,我都不知道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见到了还是赶紧跑吧……” “有精神病的人也不代表一定会有你说的这些行为,他们也可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也有治疗变好的权利,只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他们比我们任何人还要希望能够成为普通人。” 胡峰的话戳中乔知吟的痛点,她情绪一时激动了些,忍不住回怼。 眸光里闪着稍许泪意,眼眶整圈泛了红,胡峰吓了一跳,赶紧抽两张纸巾递给她。 “抱歉知吟姐,也是我说错了,你别激动。” 乔知吟深吸气,紧紧捏住指尖,暗自后悔。 是她失了态,但她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去替苏祁尧证明。 这话是在纠正胡峰,但又何尝不是在告诉自己。 “也是,他们也不想的。”胡峰自己反思,也赶紧说几句缓解气氛,“而且都说精神病人心思比正常人简单得多,人性更复杂,也更邪恶。” 乔知吟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强装不在意笑了笑,“抱歉,我说得太重了。” “没事,你说的也有道理。”胡峰想了想。 他才发现乔知吟今天的情绪与往常不同,随后又问:“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些?” 手边的手机屏幕点亮,乔知吟简单轻扫,同时含糊回答:“有个朋友比较好奇这件事。” “女性朋友吗?”胡峰俨然恢复怡然自得模样,“还别说,我身边对苏总感兴趣的大多都是女性朋友。” 话落又转折:“不过我每回都劝她们打消这个心思,人苏总可结了婚的,他妻子据说美若天仙。” 提到与自己有关的事,乔知吟只能以假笑回应。 其次看见新消息提醒。 苏祁尧:【在哪?】 他很少查岗,突然问这种问题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乔知吟回复:【在外头吃饭。】 苏祁尧:【去接你?】 乔知吟:【不用。】 知尧 第40节 苏祁尧:【路过,看见你了。】 乔知吟惊讶抬头,左右扫了一圈,再看向窗外,但都没能看见熟悉的人与苏祁尧的存在。 手机又震动两声:【对面,楼上。】 他在一间俱乐部内,与她距离好几层楼,这样都能看见她。 京城还真小。 苏祁尧的下一条信息紧接着降临:【结束后上来坐坐?】 乔知吟想了想:【行。】 放下手机,发现胡峰正在盯着她看,眼神里写这些又准备八卦的好奇,面前的菜已经很久都没人碰过了。 他出声:“知吟姐,我其实想问很久了……你不会真的结婚了吧?” 他们没人相信乔知吟的话,都觉得她为了拒绝胡峰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但这些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特别是胡峰还发现发现最近乔知吟朋友圈的内容愈发有活力。 他接着补充:“你实话说就行了,老实说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不会被你伤害到。” 乔知吟也是笑了笑:“是,没骗过你们。” “你怎么结个婚还是无声无息的,朋友圈也不发。”胡峰还是叹了叹气。 乔知吟一笑,没答。 在氛围终将归还寂静的时候,她思忖良久,才试着解释。 “其实之所以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我的丈夫是……” “苏祁尧。” - 苏祁尧在得知乔知吟即将过去他那边时,还专门下楼接她。 彼时胡峰刚从震骇的情绪中缓过来,甚至为之差点晕厥。 连连道歉好几声,并道:“我前面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特别是别让苏总计较。” 乔知吟心先是一沉,而后终是道:“其实他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可怕,真的。” 胡峰估计是对她这话深信不疑。 以至于到见到苏祁尧的时候,隔着大老远就朝他招手,嘿嘿笑着打招呼:“姐夫好!” 后果是被苏祁尧算不上善意的严冷眼光瞪了回去。 背后瞬间起了一身冷汗,他讪讪收回。 才明白,敢情苏总只对知吟姐一个人好。 苏祁尧没过多心思与不相干的人攀谈,更何况还是与乔知吟关系好的异性,并没将注意力过多分给胡峰,瞥向乔知吟的目光内也多了些未流失的锐利。 问乔知吟:“他叫我什么?” 乔知吟打岔:“没听清。” 苏祁尧不顾她的回答:“你让他这么叫的?” “没有。”乔知吟大跨步迈进室内。 “没有?”苏祁尧悠闲倚靠在电梯内壁,单手随性搭着栏杆,“那他怎么会知道我?” 乔知吟找了个角落靠了靠,抬眸对上苏祁尧,多了些轻松意味:“苏总大名鼎鼎,京城有谁不认识您的么?” 整个电梯内的阴凉空气也就这么被挤出去。 苏祁尧答:“但有个身份只能由苏太太赋予。” 到达所要去的楼层,苏祁尧不急着走出去,反倒先是伸手示意乔知吟。 “怎么了?”乔知吟问。 “兄弟局。”苏祁尧提醒她,“苏太太给个机会,别让兄弟取笑我。” 就是想要牵她。 乔知吟侧头看了看他,粉唇稍勾,绕过他的手臂掌心互对。 十指相扣。 苏祁尧这回握得紧,自得踏入室内见到他的那群兄弟们,愈发享受来自他们的打趣声。 面对一束束诧异目光,乔知吟倒稍显不自在。 这毕竟是她初次参加苏祁尧的聚会。 这边还是些熟人,素日在陆持临那艘游艇上没少见,多出来些陌生面孔苏祁尧也都慢慢在乔知吟耳侧介绍。 两人动作亲昵,耳廓的温度也在缓缓上涨。 旁边有人递过来根烟,苏祁尧难得拒绝,转而从桌上拾了颗糖果递给乔知吟。 “平日我们的聚会里可很少有糖果这种东西。”覃昊安立刻识相当助攻,“看来这是咱苏总专门为嫂子安排的。” 乔知吟大方笑了笑,努力融入苏祁尧的圈子:“今晚难道是陆二哥的单身派对?” “说对了。”覃昊安朝她打了个响指,又将酒往苏祁尧身边递。 “那陆二哥呢?” “没来。”覃昊安解释,“借他这个幌子玩一玩罢了,苏祁尧的单身派对他人也没出现。” 话题适可而止,覃昊安转而过去打高尔夫,乔知吟看看他的方向,默不作声。 苏祁尧端了盘她喜欢吃的零食过来放在她面前,懒散单手放在她腰后,见她没拒绝,又更大胆些搂住。 他的手很暖,热流就这么顺着血液流淌,除了暖遍全身外,还带来酥麻感。 乔知吟还没能习惯这种亲密接触,稍稍往旁边挪。 当即收到苏祁尧略有不悦的声音:“躲什么,碰一下都不行?” “痒。”乔知吟的回应细细小小,落入心底反倒比肢体接触更痒。 苏祁尧手稍松,顿了顿,又后悔般重新放下,这会顺势揉了揉。 同时压低身子垂头,唇贴住她的耳垂,在看不见的角落轻轻咬: “习惯了就不痒了。” 作者有话说: 苏总:老婆背着我跟异性接触,还抗拒跟我的肢体接触 :) 第28章 知尧 ◎“苏太太的叫声那么好听”◎ 耳根温度被点燃得如此快, 乔知吟腰间条件反射颤了颤,难以承受他如此暧昧的动作。 偏偏苏祁尧不肯松手,以磨人的频率, 顺着最敏感的位置,一下, 又一下。 连身边的空气都染上氤氲,烟草味成了替他们助兴的证明,穿梭在指缝间。 眼眶浮上一层薄薄雾气,乔知吟抿唇, 伸到腰处勾住苏祁尧的手, 怕他还想接着磨她,干脆直接握住他手掌, 控制他的不安分。 腰间温度尽失,耳廓又吹来一阵风,以及苏祁尧浅浅笑声。 再下句话是他的总结:“苏太太很敏感。” 乔知吟双眸往下压, 双手都包裹着苏祁尧的手, 求助似的。 她跳跃的心脏就是难以保持平静。 所能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中都有来自他的清凉沉香味,余光所及都是他的朋友们,就连听到的声音都与他有关。 至少在这一刻,她完完全全融化在他创造的世界中。 “这里人多。”她低声解释。 “那又怎样?”苏祁尧口吻里染上惬意,显然心情不错。 乔知吟总感觉他在套话,却还是入了套:“别在这儿。” 苏祁尧转为饶有兴致的揉捏她细嫩的腕处:“意思就是,苏太太只愿意在无人的地方做?” “做什么?”身边音乐声恰好加重,乔知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跳快了些许。 苏祁尧的声线穿过震耳欲聋的音乐, 在她耳侧提供最清楚的一个音:“爱。” “……不是。”乔知吟慌忙回答。 话落才确定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她真的没什么控制状态的能力, 本身思绪就足够乱了, 又被苏祁尧这么折磨,她心跳很快,莫名紧张,很难在落下话语前仔细思考。 “那下次尝试在人多的地方?”苏祁尧声线中的畅意越来越浓。 乔知吟只想逃离这里:“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祁尧弯唇,宽大掌心压住乔知吟的手,三指强势轻掐她的腰间。 几乎是条件反射,乔知吟略阂双眸,从齿缝间难以控制地涌出低吟。 声音也带着颤:“真的别……” “苏太太脸红成这样,我可舍不得。”苏祁尧侧目持续注视她,只不过逗着她玩,而后爽快将手抽离她腰间,牵着她一块放在沙发上,保证不再碰她。 “满意了?”他问。 乔知吟细声:“嗯。” 正当她稍稍松口气的时候,苏祁尧不疾不徐的音色再次出现: “苏太太的叫声这么好听,可不能被别人听见。” 修长卷翘的睫毛抖了抖,撩起一阵极小的风,乔知吟只庆幸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灯光,不显眼,才不至于让她这副样子被太多人捕捉。 这些话其实没少听,在床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