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剥削阶级的勇者懒得拯救世界(西幻np)》 (1)懒得拯救世界 “格莉。” 谁在叫我?是妈妈吗?难道是发现了我今早偷懒没去喂鸡吗?……那可真是糟糕,要快点起来才行,不然妈妈母爱的扫把之击就要揍到脸上了。 “格莉达……” 唔,知道了妈妈……得拿卖鸡蛋的钱去为格莱斯治病才行…… “格莉谢尔达!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知道了!你这婆婆妈妈又臭脾气的精灵!” 我猛地从宽阔又柔软的床上坐起来,抓住了自己即将被掀飞的被子,抬头透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床边站着的严肃男子,我的管家1号奥德修斯。 “既然您知道了,就快点起来,不然我不介意对您更粗暴一点。” 奥德修斯站在床边,衣冠一丝不苟,黑发全都梳上发顶,挺直着腰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睛一如既往地锋利,像把刀刺在乱糟糟的我身上。 “什么嘛……还不是因为昨天刚做过才保持成人形态……今天一早起来就这么凶……翻脸比付过钱的妓女还快,真是无情又冷酷的精灵……” 我磨磨蹭蹭,一边说他的坏话一边在他的服侍下换掉睡衣,换上便衣与轻甲,他终于忍不住狠狠敲在我脑门上。 “下次说我坏话请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还有……” 他那严肃刻板的脸终于龟裂,露出了我最喜欢看的表情:一副贞洁受辱似的、害羞的红晕与怒气掺杂成最完美的红酒,倾倒在他刻薄又白皙的脸皮上,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湿润地瞪着我。 “……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人形,谁愿意和你做那种事啊!” 哦呼,真是百看不厌,纯情严肃眼镜役的恼羞成怒。感谢卡密赐我这么便捷的搞黄色的机会,我面前的这位成年形态的管家本体是小精灵,作为神之侍者常伴真神左右,但由于魔王的降临,真神的力量受到侵蚀,陷入沉睡,因此才降下神谕,在人间寻找那位可以击败魔王、让大地重回和平的勇者,并将自己的两位神侍赐给最终的救世主。 由于维持人形要消耗能量,但真神又已经陷入沉睡,所以只能由勇者提供魔力。 也就是我,格莉谢尔达·霍顿,王国的现任勇者,人民心中的救世主提供。因为我的魔力还要用于征讨魔物,因此只能采用最原始的补充魔力的方法:交换体液。 懂得都懂。 “格莉达~我把早餐带来了哦~” 轻飘飘的呼唤从门外传来,随后门被打开,毛茸茸的脑袋探头进来,白发下掩盖着双富有魔力的紫色眼睛。我的管家2号,神侍中的另一位,埃阿斯。 他欢欣雀跃地将餐车推了进来,相对于奥德修斯更可爱柔和的五官,让他更像个精致带些英气的女性,这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总是轻飘飘的行为。 “格莉达~” 他轻盈地走到我床边,挤开奥德修斯,温和地将我的乱发梳理到脑后,向我绽放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早上好,请让我服侍您去洗漱。” 在进行洗漱后,我神清气爽,刚在室内的餐桌前坐下,就被埃阿斯扳去脑袋,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啊哈……格莉达的味道……口腔清洁干净了哦。” 我看着他含笑的紫色眼睛,毫无疑问他魅惑人心的功力可丝毫不逊色于女性。 “不要白日宣淫。” 奥德修斯一把将埃阿斯拎起来丢远,拿起餐巾为我将嘴唇擦干净。 “请快些吃,今天您还有讨伐任务……” “哥哥真狡猾,什么不要白日宣淫……说得倒是义正词严。” 被丢开的埃阿斯又回到我身边,眼睛眯起来,气呼呼地开始报复奥德修斯刚才打断他的行为,小声戳穿他表里不一的双标行为。 “昨天缠着格莉达亲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哪有!……那是为了——” “为了保持人形,你总这一个借口。” 话被埃阿斯抢走,奥德修斯词穷地推了推眼镜掩饰,小声为自己辩解。 “……而且也没到神志不清,谁缠着她了……” “哼,那下次不要拽着格莉达的领口说‘还要’这种涩情台词啊。” “我没说过!不要把你的发言安在我头上!” “哥哥真碍事。” “你也没让我省过心!” 我听着两位神侍间火药味十足的对峙,吃光了美味的早餐,抿干净嘴,准备出门。 又是和平的一天呢。 在我去向皇帝陛下请安的必经之路上,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身影……纤细瘦弱的金发男子,在这温暖的春日也披着厚重的斗篷,显得体态越发单薄。他坐在花团锦簇的院里,放下手中的书本,向我投来柔和而轻盈的一瞥,像片白天鹅的羽毛。 “格莉达。” 我向他走过去,弯腰恭敬地行礼。 “乌利尔王子殿下。” “我早就说过,不用那么拘谨了……格莉达是不一样的,请你对我无礼吧。” 他唇角含笑,抬手让我起身,顺势就将手掌搭在我肩上,湛蓝的眼睛真诚地注视着我,说出的话颇为大胆,我眼神暗了暗,当作没察觉到略过去了。 “受您抬爱,王子殿下。” 我向他恭谨地低下头,他让出身边的位置,请我坐下——看来今天向陛下请安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格莉达,最近魔王的宫殿攻陷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对了,目前的局势魔族已经必败无疑,魔王在王国内的势力已经基本被我拔除完毕,唯有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王宫还仍留存,那地方穷山恶水,又有天险,军队根本没法过去,所以虽然人类这边是压倒性优势,但仍然陷入了僵持。那里只能由我与我的同伴前去,在魔王宫前设下了传送阵。但魔王的宫殿又迷宫纵横,外面有强大的结界,只承认我一个人进去,因而现在杀死魔王、让世界重回和平的任务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回答他: “目前还没什么困难的,就是迷宫太难走了,推进有些缓慢,还没能找到魔王。” “是吗,不要太着急了,格莉达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安抚性地握住了我膝盖上的手,我一僵,没有甩开他。 “魔王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格莉达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请一定不要勉强,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哦。” 他亲切又郑重地嘱咐我,像个体贴下士的好君王,我也用力点点头,表示我会保护好自己。他见我这么保证,也放下心来,语气也缓和下来。 “格莉达……总是这么辛苦。我见了总是感觉很心疼。” 他面容愁苦地将手放在心口上,仿佛哀怜人间的天使一般,将目光投在我身上。 “格莉达为这个国家做出太多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身为王子,我却如此体弱多病,没能帮上你的忙……格莉达,能请你原谅我吗?” “您在说什么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试图抚平王子的忧愁。 “请您好好操劳国事吧,民众的生活都要仰仗您,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臣服于您、并且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的普通民众而已。” “……谢谢你,格莉达。” 乌利尔闻言,绽放出一个脆弱而欣喜的微笑,仿佛已经被安抚下,他伸手将我的一缕碎发拨到脑后,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耳朵,但他好像没注意到,这种行为对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已经过于亲密。 “你今天还要继续讨伐吧,祝你武运昌隆……格莉达。” 他倾身上前,在我额前轻轻一吻,轻得像一只蝴蝶落下又离开。我没避开,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抬起头谢过王子的祝福,起身告退。 “我需要去见陛下了,下次见,乌利尔殿下。” “……嗯。” 体弱纤细的王子殿下拢紧了自己的披风,姿态优雅地准许我的离开,仿佛一位温和贤良的君主……才怪呢。 我转过头去离开,确保自己离开他的视线,抬袖擦了擦额前被吻过的那一片皮肤。假惺惺的样子被他做得那么真,这也是一种别样的天赋。如果不是曾经听过乌利尔在误食吐真剂后对我的态度,谁都会被他那副无害的样子骗到。 明明只是为了确保体弱的自己一定能继承皇位,在不能掌握军权的情况下,要将勇者拉拢到自己这一边……这种无聊透顶的胆小鬼目的,他便能拿出那么真诚的姿态,甚至不惜出卖色相勾引勇者。某种程度上,乌利尔殿下也是个可怕的人啊…… 我感叹道。对于王子殿下,我一向保持着不戳破、不违抗、不主动的沉默态度去应对,毕竟他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以后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2)懒得拯救世界 国王陛下惠灵顿二世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宽大的王冠仍遮不住他斑驳的白发。他脸上尽是岁月的刻痕,那双尽管精心护理,却仍然因为暮春的干燥天气而龟裂的嘴唇发出疲惫的声音。 “勇者,今天也要去征讨魔王宫吗?” “是,陛下,在临行前我来向您请安。” 我单膝跪在阶梯之下,低头看着地板上繁复的花纹。 “辛苦了,剿灭魔王的任务唯有你能担任了,请让这世界恢复和平吧。” 他半阖着眼,看起来昏昏欲睡。现任国王早年长时间征战,在扩大疆土的同时也落下了病根,现在身体逐渐苍老,那些被掩藏的创口便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但即便如此,他仍然维持着偌大一个国家的运转。 “我的使命,陛下。” “嗯……去吧,为世界带来光明,格莉达。” 国王挥手让我退下,我站起身来,低头向后退出几步,随后走向门外的神殿,那里刻着同伴设下的传送阵。取回圣女手中我的装备,我踏入传送阵,随着光芒亮起,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在巍峨的魔王宫前,看门的魔物早就被我清剿了,只留下高大而沉重的大门无言矗立。门上雕刻的两条毒龙直勾勾地盯着我,红宝石的眼睛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我鼓起勇气,触摸那强大的结界,屏障在我手下消融,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我踏步进去,打开了大门,里面漆黑一片,犹如巨兽的口,正要将我吞噬进去。 我看向手里经过精心护理后的宝剑,受到真神祝福的兵器上萦绕着点点荧光,锋利地仿佛连空气都能斩断,一如我要守护世界和平的决心…… 没人了,不装了。 我进门,将剑随手丢到一旁,精铁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将那些沉重的装备从我身上薅下来扔在门口,我一身轻便装束往里走,通道直且宽阔,也没有机关。突然踢到什么东西,我打个响指点燃墙上的火把,发现脚下是一堆骷髅,在我审视的目光里,那不知道是谁的骷髅滚动起来,自行组合成了人形,眼洞中冒出幽幽蓝火。 “哦?……格莉达小姐,今天来这么早啊。” 这堆骨头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我看着他残存发黑的皮肉牵扯着下颚张大又合上,食欲全无。 “阿斯塔,怎么睡在这里?你昨晚是又喝酒了?被称为“骑黑马的死灵骑士”,你稍微注意一点啊……” 我不满地吐槽。 “都是虚名,管他的。” 名为阿斯塔的这堆没个正形的骨头,就是魔王手下四大天王之一,外面叫他“骑黑马的死灵骑士”,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巨大而厚重的黑色铠甲,骑着踏火的黑马,手持巨剑,高大巍峨……但私下里只是堆一踢就散架的骷髅罢了。 “魔王殿下还没起床,你要不先去书记官那里待会。” 他抓了抓什么也没有的脑袋,懒洋洋地给我提议。 “啊,莎莉娜那里吗……好。” 书记官莎莉娜可能是魔王宫里唯一一个在正经工作、辅佐魔王的人了。阿斯塔每天沉迷喝酒和赌博,听说已经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给赔光了……话说这家伙找女朋友是无鸡之谈,为什么要攒老婆本啊……不过这话让死时处男至今也是的死灵骑士大人听见了,估计又要向我撒泼。 魅魔们的首领贝利亚早因为魔王宫里人丁稀少喂不饱他,跑人间去了,估计在哪个旮旯里变成美女作威作福中。黑魔法大师皮尔多美是个十级社恐,和人说上一句话都能哆嗦半天,虽然打起架来很牛逼,但其实只是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要不是打仗,魔王军强行把她从高塔里拉出来,她估计就等着在那里孤独终老。 剩下那一个天王我还没见过,听莎莉娜说,那家伙在行军过程中和阿斯塔吵架了,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撒气,但这人是个十级路痴,至今还在迷路,给他发消息问位置他说他在月亮下,最大范围的气息搜索也找不到他,遂放弃,反正他很强死不了。 等走到莎莉娜的办公室,打开门,就听到暗夜精灵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她瘫倒在办公桌上,身下压着一堆文件。 “想回老家结婚……想和可爱底迪贴贴……不要工作……” 暗夜精灵那边是母系社会,人均GB爱好者,莎莉娜是个正太控色批,这也正是我这么快能和最正经工作的书记官搞好关系的原因: 你是那种色色的人!我也是! “啊,格莉达,你来了……魔王大人还在睡,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抬起头,勉强提起精神问我,将飘出嘴里一半的魂儿塞回去。 “嗯,今天早上你就不用操心他的起居了,好好工作吧莎莉娜。” “帮大忙了!感谢您将我从格莉达控手里解救出来!” “不至于啦。” 我无奈地笑了笑,往旁边最大的房间走去,那里就沉睡着这世界灾厄的源头、万恶不慈的刽子手、最邪恶最可怕的魔王—— 我打开门,光芒在我身后湮灭。昏暗的室内,一张豪华大床上……睡着可爱的孩子。 我忍住痴汉笑,没凑过去捏他的脸,将门轻轻关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天色。也到了魔王大人该起床的时间了。将窗帘拉开,回过头时,那凶恶的魔王已经痴痴呆呆地睁开了眼,砸吧了两下嘴。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下身,亲了亲魔王软乎乎的脸颊。 “魔王大人,该起床了。” “……格莉达。” 他伸手揽住我的脖子,我就顺势将他从被子中抱了出来,温热消散了一瞬,又重新被人类的体温紧紧包裹住。我打理魔王大人那蜷曲缠绕着的深紫色头发,他在一片寂静中睁开了双眼。 黄金的兽瞳,魔王力量的标志,在这幽暗的室内熠熠生辉。 但这瑰丽的眼睛闪烁了两下,便暗了下去。变成普通小孩的魔王撒贝多尔·耶索里奇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安心地窝在勇者怀里,像只餍足的猫。 “格莉达来好早。” 他叹息着,更加紧密地抱紧了我,我抱着细胳膊细腿的魔王,满心都是怜爱,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他的话。 “想快点见到你。” “哼……是为了逃避皇宫中的琐事吧,根本不是为了我,你都两天没来了。” 他掰着指头,愤愤不平,连嘟起的嘴巴也那么可爱……! “怎么会,我最喜欢你了。” 我低头去亲他的额头,他眨了眨眼,姑且承认了我的说法,在怀里安静下来。我就把他放到床铺上,为他拿来今天要穿的衣服。 然后被他赶出来了。 “我不需要格莉达服侍我,我自己能行!” 我隔着门打趣他:“哟,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你是不是忘了……” 门被猛地打开,现任魔王穿戴整齐,昂首挺胸地走出来。 “我只是因为失去了力量之源才变成这样,本体是比你还高的伟男子哦!” 他伸长了手臂比划,我只觉得他可爱。 (3)懒得拯救世界 咳咳,也许大家都在迷惑为什么本应该剿灭魔王的勇者我,会以一副如此亲昵的姿态对待他们。此事说来话长。 在攻进魔王宫前我确实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勇者……嗯,也不算,那时候已经在打算摸鱼划水了。毕竟兔死狗烹的道理谁不懂得,我只是个因为战争而被捧上神坛的工具罢了,魔王军被彻底剿灭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光芒尽数消散的那一天。试想,国王会留着我这样一个正值青年、颇受民众爱戴又很能打的人在他的皇位之侧吗?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大度到这种程度,或者说,如此宽容,可做不上管理偌大国家的首领。 我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所以在进魔王宫前就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但当我进入魔王宫时(那里有只允许我进入的结界是真的),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破败的宫殿、零落的魔物,还有身材娇小却依然拿着剑指向我的孩子……他的手还在颤抖,一旁的莎莉娜向我偷袭,她是个优秀的书记官,但不是战士,被我毫无疑问地一拳打倒在地。 “你……你!我不怕你!你这个卑鄙的小偷!” 孩子看起来更加害怕了,却仍然挥动了剑向我袭来,我随便一挑就把剑打掉了。他跌坐在地,琥珀色的眼睛中泪水闪烁。 “魔王大人!请您快逃吧!” 在一旁奄奄一息的莎莉娜拼尽全力向孩子喊。 “我不走!我……吾是此处的王!更是千千万万魔族的王!吾不溃逃,魔族就永不败!” 孩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地上的剑走去,当他要拾起来时,被我一脚踩住了。被称为魔王的孩子拼命去拉,但剑在我脚下纹丝不动。 “你这个坏女人!卑鄙的小偷!” “……” 我看着我脚下,满眼是泪痛斥我的魔王,再看看一旁愤怒不已却无能为力的莎莉娜,还有这破败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突然有种我才是反派的错觉。 这整地跟我在欺负孤儿寡母似的。 我打女人,可我对孩子下不了手。 看着在我脚下拔剑的魔王,我稍微思索了一下,将脚抬了起来。而孩子模样的魔王大人,就立刻因为后坐力摔了个屁股墩,明显很疼,但他注视含着泪一骨碌爬起来,还想拿剑对我发起攻击。 下一秒,他的武器被我一下抛到天花板上去,剑刃直插入石头,嗡嗡铮鸣,而魔王也被我掐住喉咙按在地上。 他那点手劲就像小孩挠痒痒。 “别乱动,我就不会掐死你。” 面前的景象和我从国王那里听说的可完全不一样,我不是随便驱使的狗,也不会忍受欺骗。 “我要知道真相。” “你这个……小偷!我不会放过你!” 孩子拼命挣扎着,我为他的不配合轻轻啧舌,掰正他乱动的头,逼迫他直视我的眼睛。 “别误会,魔物,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同意,这是命令。不想被我掐断脖子就听我的话。” “你做梦!我死也不会!——” “等等!” 一旁的莎莉娜哀嚎着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但请你放过魔王大人!” “哼……” 我暂时松开了紧扣魔王喉咙的手,他趁机反击,被我卸掉了一条胳膊。他还想咬我,于是我又卸掉了他的下巴。 现在他只能在原地流着口水呜呜哭泣了。 “魔王大人——” “安静,书记官,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伤及他性命。” 我向倒地的莎莉娜示意噤声,一把拎起魔王的领子,走到王位坐下,对莎莉娜勾了勾手指。 “爬过来,我有问题问你。” 闯进魔王宫不是个轻松的活,一趟过来我也受了不少伤,伤口不深,仅伤及皮肉,毕竟越往中心地去魔物越弱,刚开始还很疑惑,现在看见这里的景象,似乎也有了答案。 休整一番,也给莎莉娜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我坐在王位上,脚下是捆得结实的魔王。嘴巴和胳膊已经接回来了,他现在流的眼泪大概是因为屈辱吧。 莎莉娜跪在下方,臣服地低着头。 “现在。” 我开口了。 “从你们的角度,说说战争为何发起吧。” “唔唔唔唔唔唔!——”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我踢了一脚情绪激动起来的魔王,示意莎莉娜回答问题。 “……我们发起战争,是为了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已经恢复了冷静,隐忍地开了口。 “属于我们魔族、我们魔王的力量之源。” “嗯?什么东西?” “……魔王历代相传的力量结晶,我们称其为‘至暗的水晶’,那是魔王的证明,也是魔族力量的来源。而这颗水晶……被盗走了。” “……” 我想小偷是谁,我已经猜到了。 “魔王大人能感知它的存在,而结果就在缪里尔……人类王国的都城。” 莎莉娜继续说,显然她对此愤怒至极,此刻她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语调仍在尽力保持平静。 “于是我们发起了战争,我们要夺回我们自己的东西……没有结晶,我们是会衰败而死的。在消散之前,我们必须……” “停。” 我出声打断了她即将奔涌而出的怒气之言。 “所以,因为你们所谓的结晶在我们人类的都城,所以你们就要发动战争抢回来?” “是,那是……” “你们如何确定是人类偷的?有什么证据?什么时间丢的?有目击者吗?” “……不要太过分了!” 不知何时,我脚边的魔王已经自己将绳子解开了,这倒令我惊奇,我捆的多结实我自己知道,他还能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解开,值得称赞。 正当我准备再把他绑回去时,他连忙伸手拒绝了我:“我不会再攻击你了!” “……” “由我来讲述吧,人类的勇者,我比莎莉娜知道得更清楚。” 看他正经起来了,我想了想,还是尊重了他的想法,将手伸了回来。 “勇者,水晶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盗走的。直到我察觉到我与水晶间的力量联系断开,我们才发现水晶消失了,再探查时,它已在千里之外,也就是人类的都城之中。在那之后,我曾派使者前去与国王谈判,要求对方归还我族的宝石,结果遭到了蔑视和拒绝,这才决定发动战争。” 他冷静且严肃地向我讲述了战争的导火索究竟是怎样爆发的,并不像我所听说的那样,魔王日渐强大、想要扩张领土,因此才向人类袭来。 “魔族是无法离开那块水晶的,失去它,我们都会逐渐力竭,最终连维持躯体的力量都没有,化为尘土消散。我也因为失去水晶变成了这样的形态,因此我们必须要夺回水晶……因此战争开始了。” (4)懒得拯救世界 他叹了口气,直视着我的眼睛,随即出乎我意料地,跪下了。 “勇者啊,我知晓战争的恶果已经无法弥补,可我恳请您能否将属于我们的东西归还,我一人身死,不足为惧,但泱泱魔族,千万条生命,我无法割舍。如果您尚存一丝悲悯之心,请求您看待我们,如同看待人类,将水晶归还我们。” 我听着他匍匐在我脚下的恳求,似乎整个宫殿都在轻轻叹息,这里曾居住着历代魔王,我似乎能感受到他们在殷切地注视着我。 “……我不能。” 我开口。 在我拒绝的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一秒,随即数不清的灵魂在我耳边怒吼咒骂,宫殿内的灵压瞬间增大,吵得我脑袋疼。 “……既然如此。” 我脚边的魔王阴森冷酷地抬起了头,那双闪耀的金色瞳孔、正是传说中魔王的象征。 “我也不会就这么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 “魔王大人!不要——” 台阶下的莎莉娜痛呼出声,看样子魔王准备自爆了,这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魔王,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在这么近距离的爆炸中活下来。 “……唉。” 我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魔王大人的头按进了我怀里。 草,抱着可爱小男孩好爽,我第一眼就开始觊觎魔王那颗看起来就毛茸茸的脑袋什么手感了!现在摸上去真的好爽! “哎?!你干什么!疯女人!放开我!” 被打断施法的魔王大人又气又恼地在我怀里挣扎,我顺从地放开他,在他一个大耳刮子抽过来前开口。 “但我会帮你。” “哎?” 我可不是傻子,谁会相信国王那套冠冕堂皇的话啊,特别是一直在与魔王军奋战的我,本来就觉得怎么越往老巢去怪物越弱,现在再看看这贫穷的宫殿,也只有外面看起来阴森高大,里面破落地一匹,魔王是个弱了吧唧的孩子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了。 当然我不会全信他们,他们所说的水晶,我回到都城后要去探查一番,亲眼确定了再说,但此刻和他们闹僵就得不偿失了。 本来我也打算摸鱼的,这样也正好顺水推舟。 况且魔王这个样子,我压根下不去手啊。 我把因为我突然变卦而当机的魔王搂进怀里揉揉搓搓,一边感叹自己怎么这么难,一直在当工具人不说,还要被两边讨厌。 “你……唔,为什么突然说帮我?” 怀里的魔王仰头盯着我问,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真的让我心都要化了。 “遗失的东西归还主人,不是应该的道理吗?” 我温柔地俯视他,看着他眼泪又往外冒,稀里哗啦流在脸颊上,我又无奈地将其擦掉。 “你,你是个好人……” 身心都退化到孩子的魔王趴在我怀里狠狠哭了一顿,想必在这征讨人类的战争中,还是孩子的他承受了超乎寻常的压力吧。此时我答应帮他,已经是对他最重要的帮助了。 也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才会就因为我一句“帮你”,就这么松懈下去了。 我扶住他后颈的手,随随便便一用力,就能置他于死地。但到最后,我也只是将手往上移,轻轻托住了他的脑袋,温声安慰他不要那么担心。 在这之后,我装作打不过的样子,回到都城休息,并且根据魔王的描述找到了他们所说的水晶。 它被分成了五十二块,镶嵌在教会最大的真神像的头冠上。 真可笑啊,别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却被人类用来做装饰品。 以聆听神谕为借口,我将教会中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找了半天才将目光放到了那顶崭新的银冠上,爬上去才感受到那微弱的魔力波动,和在魔王城感受到的魔力如出一辙。 银冠太大了,足有我臂展这么宽,将这么大的东西搬到千里之外的魔王城,显然不现实。一夜间画好传送阵也不可能,况且这是都城的教会,每天几乎要来往数千人,修女与修士会一直驻守在这里,哪怕夜晚都有人值班,我根本没可能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偷走它。 第二天我去询问了修女银冠从何而来,她温声细语地告诉我,一个信徒匿名捐赠了块很大的水晶,按照他的要求,让水系魔法师用圣水切割成了小块,制成了这顶献给真神的银冠。 我再追问那个信徒,修女却摇了摇头,表示捐赠者不愿透露姓名,她们也不能说。 教会的修女都是从小培养的,要他们违背誓言还不如让他们去死,我找来我的法师朋友让他给我做了副吐真剂,然而修女也不知道那个信徒的面容,她的记忆有被篡改的痕迹。 线索暂时断了,但起码确认了魔族的话是有可信度的。我又将闲杂人等赶出去,看能不能从上面敲一块下来,又去找我万能的法师朋友拿来了融金剂,结果不知道是我说的要求出了问题、还是那个法师能力出众,倒上去一滴,坚硬的银冠就被融掉了,虽然拿到了一小块水晶,但再滴下去头冠就掉了。 “……” 思虑再三,眼看再次前往魔王宫的日子要到了,我不再行动,将那一小块水晶带给了魔王。 莎莉娜一听水晶被切成了五十二块,差点当场晕倒,而魔王撒贝多尔倒不是很惊慌,有了这一小块,起码能保证魔族不会再衰败下去,虽然力量不会增长,但至少不会灰飞烟灭…… 一切终于有了转机,早就做好背水一战准备的魔王看向与莎莉娜聊天的勇者,心里一酸。 带来希望的,却是敌人。 嘛,我想和魔王搞好关系,他似乎也需要向谁撒撒娇,目前我是他唯一在人类那边的助手,所以自然而然关系好了起来,绝对不是我喜欢小男孩的缘故。 “关系好?你们那叫关系好吗?就差上床了吧?” 莎莉娜冷静地向我吐槽。 “还有啊,人家目前还是单身,请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如胶似漆了好吗?” 我抱着腻在我怀里的撒贝多尔一愣,向她坚决纠正了成年人肮脏的想法。 “莎莉娜,你的通用语谁教的,如胶似漆只能用在恋人身上哦?” “你们TM的不是恋人吗?每天腻腻腻腻在一起,不用工作的人给我滚出我的办公室啊喂!人家也想和可爱底迪贴贴!” 莎莉娜一副“你在说什么当我瞎”的样子,我义正词严地反驳她。 “你在说什么呢莎莉娜。”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激动地想把文件撕了的书记官。 “撒迪(撒贝多尔昵称)还是个孩子啊?要说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低头看了看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的魔王,他正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安静地试图理解我们的意思。 好可爱。 “是母子吧。” “……” “啊啊啊撒迪妈妈爱你!” 我用力亲亲撒贝多尔的小脸蛋儿,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我的亲昵很受用。 “没救了,毁灭吧。” 莎莉娜觉得悲哀,明明得到了勇者的帮助和暂时不用考虑入土,都令人喜悦,两份的喜悦相互重迭,又得到了更多的喜悦。 本应该已经得到了梦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负担着所有文书工作、筹划整个魔族休养生息的正经人莎莉娜,痛哭出声。 (5)懒得拯救世界 事情短暂地陷入了僵局,不管是人类这一方征服魔王城的进程,还是魔族这一方寻找水晶的进程。因为都有了可以暂时休战的条件,所以在我浑水摸鱼的行动下,大陆竟然有了些欣欣向荣的生气。 而我,咸鱼瘫在王宫,接受我神侍的投喂。 “格莉达要多吃些哦~” 神侍2号埃阿斯跪在我床边,稍长的银白色头发披散。他正以那白得过分的手指为我摘去草莓的蒂,并送到我嘴边。 沾着红艳艳汁水的手指,可比新鲜水果诱人得多。我将草莓吃下,顺便用舌头帮他清洗一下手指。 “哎呀……格莉达,小坏蛋。” 他抿嘴笑了,嘴上轻飘飘地说着讨厌的话,实际却更顺从地将手指往我嘴里塞,舔舐完汁水,他将手指抽出,将柔软的唇递上。 他凑得那样近,呼吸间轻飘飘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澄净而神圣的深紫色瞳孔敛在浓厚的睫毛下,那张赤红柔软的嘴巴在我面前一张一合,牙齿与舌头都袒露干净。 “我也想尝尝,吃过草莓的格莉达什么味道。” “……” 我将他按向了我的脑袋。 奥德修斯代表真神的秩序,而埃阿斯就是神的天真烂漫之处,但由于那位宠爱我的神明给了我这么便捷的ghs机会,在相处中他们逐渐变得熟(yin)练(dang)了起来。 他们现在可是有感官的生命体,向往快乐也是必然的,作为我的神侍,那就只能跪在我脚边,向我索求。 我可爱的神侍,用力地吻我,舌头翻搅着口腔,吸吮体液中蕴藏的魔力。 “格莉达……格莉达……” 他的眼眸因魔力充沛而熠熠生辉,柔和而热烈地凝望着我。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可以做吗?我……我想多补充点魔力。” “……” 我在唇齿交融间思考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正要答应时,奥德修斯推开了我房间的门。 “……哥哥!我和格莉达在忙,你能等会儿再过来吗?” 被打断了亲昵的埃阿斯恼火地站起来,总是盛着一汪水的眼睛锐利地瞪向打扰者。奥德修斯没管自己气呼呼的弟弟,镜片后的眼睛傲慢地瞥向了我。 “请起床准备一下,勇者大人。” “嗯?有客人来吗?” “您的老师,王国的首席将领,赫伯特·弗纳尔莱回到首都了。” “……” 我愣在了原地,缓缓低下头去。 “好耶!” 下一秒我蹦了起来,推开生闷气的埃阿斯,让他们去帮我准备出门。 “要骑士装哦!” “是。” 奥德修斯应下,我则去浴室放水准备洗澡。看来今天事情是办不成了,埃阿斯叹了口气,做起了神侍的本职工作。 休整过后,我神清气爽,看着镜子中扎着高马尾,穿宫廷骑士制服的自己,拿起桌上的唇膏,细细地将明亮的色彩涂抹在唇上,如玫瑰般鲜红。 我飞奔到皇宫正殿,那里已经有其余的侍从在牵马等候。我一眼看到老师的爱马,他为其取名伊索尔,是匹漆黑的高大公马,就是脾气不太好。之前我试图与老师共骑,被它利索摔下去吃了一嘴土,嘛……不过之后好好教训了它一顿。 赫伯特之前被派去镇守边疆,防止北方的兽人趁魔族与人类开战之际,也来分一杯羹。此时魔族势力基本被剿灭,边防兵力逐渐调回,而老师也被召回首都。此时他在主殿内向国王问安,应该不会太久。我走向伊索尔,向牵绳的侍从耳语几句,他便将绳子递给了我。伊索尔还认识我,当场就要闹腾,我睨了一眼这畜生,它就乖乖安静下来。 等了一会儿,我的老师从高大巍峨的宫殿中走了出来。他正安静聆听一旁谄媚大臣的话,但我知道他心不在焉。 他慢慢踱步过来,我也就不紧不慢地欣赏他美妙绝伦的身材——原谅我用这个夸张的词,我只是从未见过有这么令人满意的躯体罢了。 赫伯特·弗纳尔莱,王国首席军官,十二岁时就立下第一次军功,如今已过了十八年。顺便一提,他的未婚妻因为他看起来很恐怖而且直男所以抛弃了他。 恐怖?也许对那些大家闺秀来说,健硕的肌肉确实让人望而却步,但对我来说可不是。看看那宽阔有力的臂膀与收紧的窄腰,修长的双腿能一下把我踢出去好远(?),还有那令女人也羞愧的胸肌……亲测手感很好。 他看起来谦逊,实则漫不经心,暴露在铠甲外的皮肤上疤痕纵横,那是一个个无法磨灭的荣誉象征。常年征战在外,即便出身贵族,他的皮肤也因长时间的暴晒与粗糙对待变得黝黑,仿佛经年时间里落下的灰,沉淀成他坚不可摧的外壳。 然而亲手剥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铠甲,你能在其中发现一颗鲜红的、炽热的、跳动的赤子心肠。 我在勇者集训营时,被各种自命不凡的候选人视为眼中钉,因而被拖到隐蔽处,遭受不明原因的群殴是常有的事。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伤痕累累的总是我。虽然对我下手的人也不会占到便宜。 他那时经常来这边巡逻,我知道他位高权重,也知道他总旁观我与旁人的斗殴,所以每次我都会装出比实际伤痕更严重的样子离开。他从没向我搭过话,施舍那慈善心肠给我,说一句“我保护你”、“不要担心”或者什么类似的安抚人的台词。但我知道他注视着我,在那么多自命不凡的人之中,他那双眼睛在看着我。 果不其然,在一次真的没抗住的晕倒后,我在医务室睁开眼,他与医生谈完话,也正好望过来。 那个男人,眼睛中沉寂着仿佛万年过去的冷漠,终于,在那一刻稍微地化开了那么一点。 我承认我当时还小,还幼稚,但这么一点来自他人的动容就让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他就站在那里听我笑,等我平静下来,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挣扎着坐了起来,因伤口牵扯龇牙咧嘴,但仍然向他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你好,老师,我是格莉谢尔达·霍顿,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赫伯特·弗纳尔莱。” “赫伯特先生。” 我当时矫揉造作地故意用甜美的声音回答他,那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对我上心……哦,直白点,傍上他。谁都知道赫伯特是风头无两的军队新秀,被好战的国王陛下所赏识,将来前途大好。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最合适的救济者。我将他当成了救赎的象征,拼命地向他用眼睛、用身体、一切不能言的东西诉说,想要他回应我、拉住我、来我身边。 如果没有他我是不是早就疯掉了,这也不得而知。 最后我确实傍上他了。在十五岁那年军队对候选人们开放了职权,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战士作为自己的老师(需要征得本人的同意),而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赫伯特的弟子。 十八岁,我站立在宽阔的礼堂中,由我亲爱的老师为我戴上勇者的徽章。我满眼笑意地旁观他人注视我的表情:那些曾对我拳脚相加的同僚们报之以震惊和嘘声,暗自指责我耍小聪明,甚至之后造谣我用身体勾引了赫伯特,才让他答应做我的老师。我不在乎,谁会在乎失败者的想法呢? 在那之后,我在他的指导下,成为全国上下敬仰的唯一救世主……那就是后话了。 (6)懒得拯救世界 我的老师,我刚开始接触他、讨好他、在他面前装惨扮可怜,真的是出于想要逃离某人掌控的目的。我当时还只是个孩子,出身村民,来到首都这样一个繁华而残酷的城市,像个刚出生,还没睁眼的狗崽被丢到虎狼笼中。 我没有任何权力,能力,财富,什么也没有,命脉还掌握在别人手里,只能在他……那人手下摇尾乞怜,任他人摆布。 受到老师的庇护后,我的日子安稳了不少。我终于从那整日的恐惧与焦虑中得到一些安慰,从他无言的保护中。 我怎么不爱我的老师呢? 精神状态好了些,于是后来缠着老师的目的就变了,完美的身材整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逐渐孝心变质,从渴望他救我变成了渴望我上他。 那膨胀的软硬适中的肌肉,那伟岸而孔武有力的身躯,魁梧的黑皮再带一身sexy疤痕,每天看了都得营养过剩。 我咂吧了两下嘴,咽下自己要溢出的口水,装作一副正经牵马侍从的样子,等待他走近。 赫伯特终于应付完了大臣,利落翻身上马,我也就按他们原来的计划,牵马将他们送出皇宫。 簇拥英雄回首都的人群渐渐散去,他走在最前面,四周无人,我听见他轻轻地叹息,像面对一片注定凋零的落叶那样无可奈何,叫我的名字。 “格莉达。” “是,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满面笑容地回头,对上他滚动着千言万语的眼眸,他嘴唇张合,气流旋转,却没说出什么话。我的老师向来沉默寡言,我并不介意。 “如果要叙旧,等回到你府上如何?这里人多嘴杂,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会比较好。” “……” 听了我饱含暧昧的建议,原本就很少开口的他再次沉默,最终答应了我。 可还未等我得意于他这么好哄,下一秒,我被他直接拦腰抱起扛到马上,我听见他一扬缰绳,两腿夹击马腹,速度陡然加快,随即赫伯特带着我绝尘而去。 我被一口气带到了他房间里,他刚将我随手扔到床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我被这速度吓呆了,老师去边关了两年这是憋坏了吗?那…… 那我作为学生,非常有必要给老师降降火!让我来!我义不容辞! 正当我准备为老师慷慨献身时,他已经将外面那层厚重的铠甲脱掉,只穿着贴身的汗衫,从而显露出那宽阔的脊背和精壮有力的腰身,他冷淡地瞄向我,说: “走。” “?去哪。” “训练场。” “?” 被一把捞起来带到弗纳尔莱府邸的训练场,脚下是再熟悉不过的沙地,宽敞的场地四下无人,只有持剑蓄势待发的老师和没回神的我。 这剧情好像不是我想要的展开。 我麻木地挥剑挡开老师没打招呼就袭来的武器,在他毫不留情的攻势下闪躲,他力道大得很,一击总震的我虎口发麻,更加强了我心里的委屈。 好不容易见个面,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开打啊!我还是不是你可爱的小徒弟了! ……可老师打起架来那摇晃的nai子可真好看。 “……我应该,教过你!” 估计是注意到我的眼神在盯着那看,他一记重腿扫过来,实打实撞在我防御的胳膊上。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我的胳膊失去知觉了。 “在战斗时不要只盯着对手的局部看。” 对上他冷漠的眼神,我揉着刺痛的手臂,委屈巴巴: “可对方的局部太好看了。” “……” 他不回答,只是向前跨一大步到我面前,下一秒,钢铁般的拳头就朝我下巴打过来。 妈/的!敢打老子脸! 我火气也上来了,敢对着我脸揍的估计也只有我老师了。我活动一下挨揍的胳膊,将嘴里打出的血吐出来,也开始动真格了。 …… 被狠狠修理了一顿。说实话,自从进了魔王宫,和魔族达成秘密合作协议后,我很久没这么伤筋动骨地打过架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格莉达,你是唯一的勇者,你该明白你身上的重担。” 他喘息着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对倒地的我谆谆教诲。我实在没力气理他,最后他无奈地又捞起我回去。 老师不愧是老师,不管是用剑还是肉搏,都他/妈地强,终于打完,我由府邸的女仆服侍着洗完澡,瘫在老师床上自己做冰敷。 刚洗完澡的老师系着浴巾在喝水,未擦干净的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滚落下来,滑进更深更隐秘的地方里消失不见,我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场就准备掐自己人中。 “……格莉达,我还没穿衣服。” 赫伯特注意到我赤裸裸的目光,颇为无奈地扭过头来警告我。 “我知道。”这不明摆着吗。 “……我要穿衣服了。” “哦,那我扭过去头,放心我不会偷看。” “……” 老师一把拎起我丢出门外了,我头着地,在走廊滚了两圈停下。从厚重的门里传来他不甚清晰的声音,但无奈是怎样也挡不住的。 “相信你说的话还不如让我去相信食人魔人畜无害。” (7)懒得拯救世界 “……格莉达。” 我被低沉而温厚的声音唤醒,睁开眼,老师轮廓深邃的脸近在眼前。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刚从短暂却沉重的梦里抽身,只有浑浑噩噩。 我躲避开他询问怎么了的目光,在自己手掌后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面对现实。 “……做噩梦了吗?” 老师没有阻止我,只是安静地陪伴在我身边,熟悉的气味从他身上传来,烘干花瓣晕染的香味将皂角的味道遮掩了大半,雄性荷尔蒙的漫溢与他本身的冷淡交织,身旁是陪伴过我整个青春期的老师,这点让我安心下来。 见我不回答,赫伯特斟酌了一下用词,温和地开了口。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是你的错,不必安慰我。” 我叹了口气,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这里是弗纳尔莱府邸中的休息室,我似乎在等候老师的过程中睡了过去。贴心的女仆为我将窗帘拉上了,因此眼前是一片昏暗。 “格莉达。” 赫伯特再次叫了我的名字。他对于我那些不可告人的过去说不上知根知底,但也知道个大概,对我究竟梦到了什么,也能猜出来了。 但他不善言辞,如何安慰自己的弟子也是难题。赫伯特大概已经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但对喘不过气的格莉达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示意他不要担心,正想推开他凑过来的肩膀,突然发现老师那一对完美的nai子就在我眼前。 “……”这TM能忍? 我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拦住他正欲退却的腰,将脸整个埋了进去。 一个字,舒服。 温热的、软而细腻的触感包裹了我的整个脸颊,中间那小小的缝隙正好适合我呼吸,我长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老师。将我从泥坑里拉出来的老师,拯救我崩溃边缘的灵魂,助我摆脱别人掌控。 而此刻,他在我怀里,我脸颊在他胸脯之中,获得了分外的安宁。 他想推开我,但容忍了这次近乎猥亵的行为。 但随即,他就惊慌地发现不对劲。因为我……开始舔舐他宽厚且柔软的胸脯了。 他的乳/头是粗大的,膨胀在外的,因为舌尖的刺激而慢慢挺立起来。我用口腔吸吮它,隔着衣料拨弄来拨弄去,再找准位置,用舌尖研磨他中间的小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柔软的胸脯蓦然僵硬起来。 他试图推开我,然而却有所顾忌地停下了手。他常年在外行军,平日里总是铠甲不离身,坚硬的铠甲包裹着胸膛,此时却被柔软的舌头攻破了防御,被玩弄的酥麻与温热沿着神经往头上涌,他伸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格莉达……别那样做!” “……老师。” 听到他的呼喊,我最后使劲吮吸一口,暂时放过了被我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乳/头,依偎在他胸膛前,虔诚而仰慕地望向他。 “老师……” “……” 他难为情地咬紧了下唇,无奈又难以挣脱,在我的目光中,最终妥协了。 “如果我能让你得到安慰的话……” 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任你来吧。” 赫伯特被唤醒了那些与自己弟子相处的记忆,那是他前往边疆之前。还没有摆脱痛苦的格莉达沉浸在恐惧与焦虑之中,自己身为她的老师,却做不了什么——尽管保证了她明面上不再受到掌控,但却无法庇护她心系的家人。他们远在千里之外,而她背后的主人在那边留有自己的人脉,只要消息传达到,她珍爱的家人,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摧毁。 那时他已经派人去疏通那边的关系网络了,可一切都需要时间,忧虑并不会因为成功即将到来就放过那孩子。 赫伯特是真的怜爱她——来自乡村的孩子,被人桎梏着手脚,天赋出众却处处遭受排挤,如果他不曾遇见,倒也算了,可偏偏是在他面前上演这出被欺凌的场面。尽管后来成为她老师后,才逐渐发觉那一切有表演的成分,但那些伤口、那些苦痛,却并不是作假。 所以,他对她的怜爱,也并非作假,反而逐渐地被套牢了……想要自由的孩子能有什么错呢?他甘愿俯下身来为她开辟一条道路,帮她达成目标,如果自己的身躯能够让痛苦的她得到慰藉……尽管不适应被触碰,他还是选择忍耐。 “……老师。” 他这样一副受难的模样,我又不好意思下口了,为他的宽容再一次感到难过,同时又得到了极大的慰藉。我想我应该长大了,如今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自然不能再勉强老师用身躯来麻痹自己。 我从他怀抱中脱离,告诉他我没事了。 他沉默地站起来去换了件衣服,管家恭敬地敲响了门,我让他进来,他就将十几封邀请函摆到了桌面上。 “小主人,这些是官员们寄来的信,请问如何处置?” “……” 我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抿了一口,居高临下地打量那些信封上的名字。各路爵爷都渴望能与能力出众前途大好的老师扯上关系,不少寄信来的家里都有待嫁的女儿,唉……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别人,也不知道遮掩一下赤裸的欲望。 “都回绝了……不,挑几个留下吧。” 老师毕竟还是要在朝堂上交际的,全部回绝显得太另类了。他刚从弥漫着风雪的荒凉地方回来,享受一番首都的奢侈也不错。 我从那些漂亮耀眼的邀请函里挑出了两三封还算可信的中立派送来的,将其他厚厚一堆推到一边。 “就这几个,写回信,其他全部寄回。” “是。” 哦对,我在这住过一年多的,因此赫伯特府中的仆人都认识我,也知道我于老师而言多么重要,所以在弗纳尔莱府邸中我还是蛮有发言权的。 将老师这边的事处理了一下,他也换好衣服出来了,我问他今晚准备去干嘛。 “去找一找老朋友,喝点酒。” “我也去。” “好。” 我从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来,搭上老师粗壮有力的手臂。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冷硬淡漠的眼睛微微敛下,我从那浓密的睫毛遮盖中,看到了只对我的柔情。 他有点喝醉了,与我一同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月光洒满空无一人的街道,风吹着脸颊,稍微有些凉意。 “……格莉达。” 他低头看我,呼吸间氤氲着淡啤酒的香气,唇齿轻轻张合,将他的气息送到我耳边缠绕。 “是,怎么了?老师?” 我搀扶着他的手臂,他的体重对我来说并不算负担,因而扶起他轻而易举。 “……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 我酒量行,本来也就是陪他去的,入口的也少。赫伯特今天估计也挺高兴,与他那些佣兵朋友一杯接着一杯,我只负责点最好的酒和结账。 “喝醉了。” 他无意义地重复喃喃着这句话,头偏向我这一侧,我听到轻微的吸气声,想抬起头才发现他在闻什么。 “老师?” “……格莉达的头发,用的是什么香薰?” “什么?” 我没听清他低沉的问话,老师的酒量不算好,醉起来说的话也含糊不清,今天是多高兴才喝得这么醉…… “我知道,用的是我家的香薰。” 我还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试图听懂醉汉的话本身就匪夷所思,因此我也就放弃了思考,只看见他莫名其妙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只当他今天心情格外好,我想着之后如何带走水晶,一边应付着老师的胡话。 “格莉达……” “嗯。” “我终于回来了……” “嗯。” “我终于……见到你……” “嗯。” (8)懒得拯救世界 我在老师这里姑且休息了几天,但毕竟我还是个勇者,长期懈怠还是要被议论,于是又收拾收拾准备去魔王宫里攻(摸)略(鱼)了。 赫伯特不放心我,尽管我再三向他解释那里有结界他进不去也帮不到我,但他还是决定要与我一同到那边去,哪怕只是在门口等候我。 他态度那样坚决,我害怕再找理由他会怀疑背后有什么勾当,于是勉强答应了。 ……是的,我还没有向老师说明情况,老师他勇猛无敌,脑子也不笨,但面对人情世故、权力斗争那些曲折弯道,他还是有些太……太天真了些。 毕竟他出身很好,没有被迫害过,掌权阶级的欲望不亲身经历过是无法想象的,那里太脏了……脏到我每次回忆起那些所见都要拼命屏住呼吸,移开视线,免得多看一眼就呕吐出来。那些浓稠的、无比赤裸的、密布恶意与血腥的东西,曾在我面前极其嚣张地滚动与喧哗……我在那位大人手下任职期间看到的东西,宁愿老师一辈子也别看到。 也许国王惠灵顿二世在这场战争中有错在先,可保证王国内还算安宁的环境,凭借的还是他的合理统治。与魔族的战争刚刚有了偃旗息鼓的态势,也争取到了魔王本人的善意, 如果魔族发动战争的真实动机暴露,难免会引起议论……引起议论事小,王国内可是还有两个大发国难财的公爵呢,如果没有觊觎王位的人在,乌利尔殿下也不会那么着急拉拢我。 还有北方渴望肥沃土地的半兽人,如果国内动乱起来,他们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总而言之,我虽然实质上只是个打仗的工具人,但作为勇者,我是绝不希望王国再发生战争的。 为了杜绝一切可能性,这个消息,我只能告诉被我掌控在手的人听。 ……虽然非常对不起我的老师,但我只能说谎话给他听了。 行走在魔王宫前坎坷贫瘠的土地上,我进入结界,转身看了一眼矗立在门口的老师——健壮有力的臂膀手持大剑,插入脚下的泥土,冷淡而又坚定的目光望向我,沉默地送别。 我望着他,说不出话来。老师……请原谅我,选择对您说谎,我着实内心有愧。可真相关乎几百万人的生死,我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进入魔王宫,我坚定信心,大步迈向撒贝多尔的住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演戏这玩意儿,我在那位大人手底下,可是锻炼了不少。 在我带回来一块水晶后,撒贝多尔的能力仅仅恢复了五十二分之一,但魔族的顽强生命力真的令人叹为观止,即使仅凭借着这一小块水晶,他也能积蓄力量,短暂地变为本体——也就是全盛时期的魔王。 ……如果不是撒贝多尔还算听我的话,我也许早就趁他不设防时弄死他了。 魔王原本的力量,哪怕仅短暂地,从旁边感受过一次两次,也足以令我胆战心惊,后怕到如今还在忍耐拔剑的冲动。 那广阔殿堂的正中央,柔弱而幼小的少年转过身来,隐藏着毁天灭地力量的黯淡瞳孔中倒映着我的模样,随即,那双曾经灿烂的黄金眸弯起来,嘴角勾起来,他笑了起来,向我奔跑。 “格莉达!——” 热烈如这荒瘠土地上唯一的太阳,孩子面庞鲜艳,眨眼间就到了我眼前,随即双腿弯曲,起跳,带着无尽的亲昵与善意扑进了我怀里。魔界干花的香味在他皮肤上盘旋,最终冲进我的鼻腔,溢满头颅。 “……我好想你哦。” 随着身躯之间的紧贴,紧跟着的是他委屈的细声呜咽,在我耳边孤苦无依地响起来,他在向我撒娇,像只我养的小狗。 “我这不是来了吗?撒迪乖哦。” “哼哼……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他对我安抚性的话并不满意,越发用力地拥抱我,赌气似地将脑袋埋在我颈边。我宽容地允许他近乎粗暴的表达爱意的方式,抚摸着他蜷曲的头发。 “我是男人哦,不过是因为力量缺失才退化成这副模样,格莉达你明明很清楚……所以,等在吾宫殿门外,和你一起来的人是谁?” 他明明刚才还在娇软着声音抱怨,而下一秒,怀抱着他的我,就感受到了那格外强烈的敌对气息。并不针对我,而是等候着我的老师,简直像个被侵犯领地的猛兽呲起了獠牙。 我叹了口气,安抚着在生气边缘的撒贝多尔,抱着他走上了王座。 “那是我的老师,他最近刚刚回都城来,放心不下我,因此在门外等着。” “……格莉达的老师?” “对,是教导我格斗的老师。” “……” 面对着我,他便稍微显得温和起来,将那些几乎外化的警惕与攻击性重新收入躯体中,唯有眼神依然锐利。 “格莉达和他……很熟?” “当然,他教导我了三年,我能成为勇者和他少不了联系。” “这么说,他是格莉达重要的人……” “是,所以不可以……”不可以伤害他。 然而还没等我说完这句话,他就眯起了眼睛思考,打断了我的话。 “他教导你格斗,所以和格莉达肢体接触很多?……”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我愣了愣,解释道: “这是必须的嘛,之前他还收留我在他家住了一年……” “……” 我被魔王那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吓得没了声,连忙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转动了一下眼球,将一些我还未看清的情绪收敛起来,重新变得无害起来,不过比起刚见到我沉默了不少。 “撒迪……” “格莉达。” 听见我呼唤他,他就抬起头来直视着我,脸上面无表情,可眼睛却比谁都忠诚地锁定在我身上。 “不用因为他到来而觉得紧张,他进不来的,而且只是在等我,不会突然发起进攻,所以放轻松,他没有威胁。” “我知道。” 撒贝多尔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本来坐在我腿上的身躯再次倾倒,双手揽过我的腰,紧紧攀附在了我身上。 “我说,格莉达……” 我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扑打在我颈边。 “格莉达,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 跟着我的话音,他在我脖子上落下一个刺疼的吻。 “哼,是啊,格莉达最喜欢我了。” 他纤细的双臂搭在我肩膀上,我莫名想到菟丝子的藤蔓,更紧密、更致命地束缚住宿主,正如渴求着生命力的寄生者,他包裹我后脑勺的手掌,缓慢将我按向他肩膀上。 而他的嘴唇则触碰着我裸露在外的皮肤,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去。 “……撒迪?” 留点血对我来说习以为常,因此并不感到难以忍受。但其实他并没有十分用力,最多也只是留下个深深的牙印,随即凶猛的捕食遍转变为温顺的耳鬓厮磨,他磨蹭着我的头发,大口地呼吸,将魔族偏高的体温,强势地往我身上涂抹。 “哼……” 他以轻哼回答我的疑惑,那双属于少年的柔软唇瓣在我下颌点下了第一处舞步,轻飘飘地,像蝴蝶短暂停留,而温度却持久地盘亘。似乎并不满足于这蜻蜓点水一般的细腻接触,他挺直了腰,要我仰视他。 那双瑰丽的黄金瞳正闪闪发亮。 “格莉达,你最喜欢的是我。” 娇弱而黏腻的少年,拥有着稚嫩而可爱的脸庞,此刻宛如神一般注视着我低语,我沉默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撒迪?你因为我与老师关系好,在恼怒吗?” “……哎?” 他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虽然你这样我很开心,可没有必要……撒迪。” 我将他搂入怀中,平息那不安的混乱气息……魔王,我怀中的魔王,决不能让他轻易苏醒。 “你想要多少的偏爱,我都给你。” 我附在他耳边,咬着他细嫩的耳廓,轻轻叹息着说。 然后我就感到怀里的身躯猛然一僵,随后体温猛然升高,像抱了块熟炭。我把快烧晕的撒贝多尔从我怀里拉出来,看到他水润的大眼睛,仿佛又要流泪那般看着我。 “格莉达……” 他抓紧了我的衣襟,低着头小声喃喃。 “最,最喜欢格莉达。” (9)懒得拯救世界 ……好疼。 也许就是因为失血过多,我的眼前才会如此昏花,而痛苦也随着神智远去,我只觉得脑袋嗡嗡响,而伤口扎眼,直视只能得到满心苦楚。 遍布全身的细小或惨烈伤痕,像是张裂的口,诉说着呼唤着,直到要将内里的血变作话语全吐出来似的,而鲜红流窜下,倒也有着让仇人痛快的美感。 …… 可能在老师眼里,我就是这样一副凄惨的画面吧。 大口地呼吸间,我擦了把流到眼皮上的血。 身上的伤口并不是作假,但确实是有很大一部分夸张的成分。疼痛对我来说习以为常,所以并不是难以忍受,我保持着清醒,装作痛苦的样子。 按照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成年体的撒贝多尔把我丢出门外,砸到老师面前,再由我告诉他“实情”。 他完美地按照我之前对他的嘱托那样做了。 砸在地面的那一边肩膀很疼,勉强用剑将自己从地面撑起来,我话音微弱,倚靠在急忙赶来的老师宽阔的臂膀上给他说。 “其实……我一直没能打败魔王的原因,是因为他太强了。” 为了弥补一个谎言,需要说更多谎言。我躺在老师怀中,感受到他颤抖的抚摸。 “他是不可打败的存在,第一次我就败在他手下,我来这么多次还没有死,是因为他一直将我当做一只爱咬人的狗来玩耍。” 我喘息着将捏造的事实告诉他。 “我无法将我如此无能的事实告诉国王……不,是他太强大了,但是……他的力量是在逐渐衰退的,魔王军已经被打败,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不要摆出如此心碎的表情。老师。” “……” 赫伯特望向魔王宫阳台上那个威风凛凛的魔王,收回视线,他沉默地搂着我的头颅,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说的话,只是心疼地问我: “可在那之前,你要受多少次伤……” “没关系的,我们回去吧。” 我一副坚强过头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安抚了受骗且因此难过的他。 欺骗老师对我来说,并非没有心理负担。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过是个夹在两边之间的工具人而已。 撒贝多尔完美地完成了我交代给他的任务,真实到令我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无论他有没有这个心思,我都不能轻易撕破脸皮,站在他的对立方。 因为赫伯特临时改变了计划的我,受了伤(唯一勉强派上用场的死灵骑士阿斯塔杰作)后,就被老师带回了首都养伤。 受到教会治疗修女(也是我曾经战友)的亲切关照后,我那些本来就不严重的伤口好得很快,回去扯了绷带躺了两天,我下地活动完全没问题。 从我回来,看到我那副惨样而提心吊胆的奥德修斯和埃阿斯也放下了心,越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 连王子殿下也专门跑来,在我床前温声细语了半天,告诉我不要那么拼命,慢慢来。 哼……他还指望着拉拢我成为他的助力,自然殷勤。 等能下地,我去向国王汇报这次的战绩,向他表明我已经找到那个所谓硬茬的弱点,不日就可以打败对方。惠灵顿二世表情无喜无怒,说了些场面话,缓缓抬手让我退下了。 不知道他信了没信,还是根本没心思再管我胜负如何。 不管怎样,国王这边是糊弄好了,至于如何打败对方……幻想出来的敌手要怎么打败?我还想多歇几天。 也许是因为这次受伤让乌利尔殿下着急了,生怕送到他手边的权力跑了或者散了,越发对我和善,那些不明就里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做出那些撩拨的动作,简直像个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妓……好吧,我不该这么形容王子殿下。 今天他又邀请我到他的后花园中喝茶,我推掉了奥德修斯和埃阿斯拿来的华丽礼服…… “不,这不是礼服,埃阿斯你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手中极其修身的抹胸长裙,美丽的银色丝绸上点缀着碎钻,粼粼发光如人鱼的尾巴。这裙子还高开衩。 “嗯?格莉达不是要去和王子殿下约会吗?” 他一脸可爱地歪了歪头,被奥德修斯狠狠锤了一下脑袋,随后他又将我手里的衣服抢走。 “埃阿斯,别用你那充斥淫/秽思想的脑袋在这里乱想了,去帮格莉达梳妆。” “呜呜我知道了啦……” 他哭唧唧地过来搂顺我的头发,开始为我打扮。 “……约会啊。” 我倒是不急着反驳,我没这想法,但对方绝对是这么想的吧?公主和男勇者应该喜结连理,那我这女勇者是不是应该进王子殿下的房呢? 我无聊把玩着梳妆台上摆放的匕首,看着银色的剑尖在我指间旋转。 平心而论,这是我,或者说“勇者”最好的归宿,既不会因为威胁到皇族被暗中清理掉,还能获得荣华富贵,安享晚年,比举旗反抗或者自己远走他乡……任何一种结局都要省力和舒心。 当然那只是客观来说。我还没有软弱到自己的命运都要别人来安排,我已经不是那个初来首都、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了。如今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负重任,权力与财富源源不断地跳入我的口袋,没有理由还要看别人脸色生活。 嫁入皇族就等着被当宠物过一辈子吧。那可不是把人当人看的地方。 我食指一转,匕首飞出,被埃阿斯以掌心接住。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他柔嫩的皮肤割开了口子,鲜血往外冒出来。 “哎呀,格莉达真不小心。” 他神色无异,只是将匕首收入刀鞘,放置在我手边。那伤口瞬间便痊愈了,完整地看不出受过伤。 ……别被埃阿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骗了,他可不是人类。 “嘻嘻,又受伤了……哎,格莉达要好好将魔力分给我呀。” 他的手掌炙热,轻轻贴在我肩膀上。埃阿斯俯下身来,在涂上口红之前,他先汲取走了充分的唾液。 (10)懒得拯救世界 虽说我用不着去讨好王子殿下,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推脱不掉的邀请也要去一趟。我还是国家的勇者,就还有为这里服务的义务……就还有听命于国王陛下的一天。 就当我身穿骑士制服(这是比较正式又不妨碍行动的衣服了)前往王太子的花园,由管家接引我穿过悠长的走廊,当那压抑许久的阳光,在我面前猛然显露出完全的身姿,我有一瞬间的恍神。 ……坐在花丛中与凉亭下的乌利尔殿下,太像太阳神了。 他柔顺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愈发闪烁,我甚至怀疑他是皇后用金丝线编织出的玩偶,才能拥有如此瑰丽且高雅的仪态。 “……怎么了?格莉达?” 他绝对发现我那一刻的惊艳了,露出一个别有深意又羞涩的微笑,转过的眼睛瞟过我又收回,轻轻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从而显露出那修长的颈项与细腻的皮肤,圣洁得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没事,只是太久没见王子殿下,觉得您容貌越发出众了。” 我恢复镇静,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格莉达真会说话,可你这句话我就不乐意了。” 他盈盈的目光如春日的暖池,盛满了温柔。 “看来我要更频繁地出现在格莉达面前,才能让你对我不陌生。” “……我很欢迎。” 面对他的玩笑(也许并不是玩笑),我低眉敛首,喝了口他精心为我准备的茶。 我欢迎个屁。 虽然拿他当休息借口很好使,但我绝对不想从一个工具人变成另一个工具人,更不想被他娶回家当个花瓶。可我又不能彻底拒绝他,只能保持沉默态度周旋。 “嗯,我很高兴格莉达这么想。” 乌利尔又露出那副易碎的表情,明明是微笑的脸庞,眉间与眼角却像是要哭的样子。 我看不懂他。 但我并不关心他如何想,只是觉得人因野心能演出另一个人来,真……令人叹为观止。他只是想拉拢我,连出卖色相也在所不惜。 “……我想出去走走。格莉达,能陪我吗?” 沉默饮茶了一会,他见茶杯见底,我也不说话,于是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退却,而他站在我面前,舒展开保养过头的手掌,那掌心的嫩肉还泛着粉色。 “我很荣幸,殿下。” 受到邀请,我自然不能推脱,站起来向他低头行礼,本来他应该在我应下的时候就将手收回,但他没有,只是温和地笑着等我搭上手。 “……” 我礼貌性地搭上四指,随后手腕反转,变成我牵引着他——按身份也该如此。 就这么一个平常的动作,不知又触动到他哪出神经,他欣喜起来,吩咐要跟上的侍从。 “你们留在这,我只与格莉达去转转。” 他笑地……像只飞入森林的小鸟,我为什么如此想象?因为那是我几乎从未见过的鲜活表情,虽然原因可能是大部分时间我都不直视他。 行走在花丛中,他的披风与长衣都沾上新鲜的香味,让我想到神话中与春神交/媾的太阳,而此刻这黯淡又美貌的太阳由我牵着手前去。 在他的庭院……用庭院来形容未免显得这里太过狭小,这里的花田排满了整个坡,直到下方的小湖周围,放眼望去,一片烂漫。 走到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侍从所能看到的范围,而为了迎接客人(我),这里也没有园丁或者别人来。 所以,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人。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我有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我冷静下来,就听到耳边蓦地传来一声缭绕又轻巧的呼唤。 “格莉达。” 那饱含的情意让我避退不及,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连忙躲避开声源,就看到王子殿下笑眯眯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要用牙齿来咬我的耳朵。 他拉紧了我还在他那边的手。 “格莉达?怎么了?我喊你没有回应。” “……没事,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作为下属,我还是选择了恭恭敬敬糊弄过去,话说,这是职场性骚扰吧。 然而不管我心里如何吐槽,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更缱绻地握紧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 “格莉达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嗯,喜欢。” “我也喜欢。国王陛下不喜欢我侍弄花草,我可是征求了很长时间……才换到了这一片美景。”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满眼清澈地望过来。 “格莉达,我们坐下歇一会吧。” “不会压坏这些珍贵的花吗?” “娇贵的花是活不长的,不必那么拘束……对我也是一样。” 望着他温和的笑脸,我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了,伸手牵引着娇弱的王子,弯腰融入进这一片春色中。 “……呼。” 他柔和地缓了一口气,随即在我预料之外,轻轻依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果然是职场性骚扰。难道这位王子殿下不知道,我能一拳打翻十个他吗? “格莉达。” 倚靠在勇者肩膀上的王子殿下再一次呼唤了身边人的名字。他心里的感情要破土而出了,在这样一个无人的环境中,只与她……只与她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呼喊,忍不住要剥开自己的衣衫,将赤裸的自己全部献给她看,让她心动,让她看到自己身上全部的美好,让她为自己狂热。 乌利尔从十三岁时,就见过格莉达了。勇者候选都进入训练营,他也赶到现场,想去挑选出能用的人手在身边。 并不是他早熟,只是他生来所处的环境让人不得不警惕着一切。 作为现任国王的独子,乌利尔是个早产儿,这本身就透露出现在朝堂的环境——皇位周围虎狼环伺,并不太平。 他的母亲在他五岁时也病死,似乎有人想要整个皇族的命,乌利尔从小遭受的暗杀、绑架、毒药与刺客数不胜数,虽然其中只有一两次可能威胁到生命,但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体弱多病的他恐惧着周围的一切。 因此这位皇子很早就学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勇者选拔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去寻找能用的人才。 他在那时候看见了格莉达,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个小姑娘,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那时候的格莉达弱小地和鸡一样……相比起她身旁那些家族训练出的孩子,她实在是不起眼。 之后乌利尔还目睹了格莉达被群殴的惨状。他感叹,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然后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拯救弱者的心肠。 在训练营看了几个好苗子,暗中也派人去接触过,但他们都年龄尚小,还需要多加磨练。于是时间转眼来到六年之后,在最终的比试中,一个女孩打败了所有与她竞争的人,拿到了最终的奖章。 她叫格莉谢尔达。 “……” 乌利尔盯着台上仰首阔步,受到赫伯特佩戴奖章的女孩子,难以置信。 她挣脱出来了?她从那样的环境中挣脱出来了?她怎么做到的?她…… 如果是她来保护我的话,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 他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乌利尔一点也不想死,不想像自己躺在床上活动不能,最后慢慢咽气的母亲,不想像在自己之前验食倒地而亡的侍从,挡在他面前被暗器刺死的骑士……他不想死,所以他要格莉达,要那个明明还开始和他一样处在困境中,最终却打破牢笼走上最高处的格莉达,感受她旺盛的生命力,将她据为己有的话,说不定就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这样强烈的渴望让他一直追逐着勇者,他将格莉达的身旁视作可以摆脱死亡恐惧的栖息地,因此更狂热、更深沉地想要拥抱她。 而在这一年里,他注视着勇者,英姿飒爽的格莉达,身染鲜血的格莉达,恭敬低下头去的格莉达,昂首阔步出击的格莉达……回过神来已经移不开视线了,格莉达,想要她。 这促使他此刻拉起了身旁朝思暮想的人的手,放在了他脸上。 “多看看我吧,没有什么想问我要的吗?格莉达?” 他的皮肤柔和细腻,手感很好,可这并不是能使我理解他做出这样动作。 我不知道他对我如此殷勤的理由,这本身就足够令人心生警惕。当然,我也可以将这一切简单归结于他需要拉拢我上。 但在此之外我又不得不怀疑,拉拢我有很多手段,不起作用也可以直接将我剔除权力之外,为什么他要选择如此卑微地讨好我呢? 正当我如此思考时,他已经牵引着我的手向下抚摸了,让我轻易可以杀人的手放在他脖颈上,而他对此乐在其中。 他低头亲吻我的手背,嘴唇紧贴,发出极其绵长的摩擦声,随后在我迟疑的目光里,发出一声难以自禁的哽咽。 他一边哭泣,一边虔诚而狂热地亲吻我的手背。 泪珠滴下来是温热的,随即便在空气中转凉,流窜到别的地方去,而他的唇柔软润泽,摩擦过肌肤,发出轻微的啧声。 他全身心都在向我说“爱我吧,爱我吧。” 我想抽出手,我应该抽出手,这可恶的王子利用职权骚扰我,可最终还是纵容了他的动作。 我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似乎不那么相信了,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人能有如此可怕吗?难道我之前以为的一切都是错误的?那天从服用吐真剂的他嘴里说出的话,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误会吗……我想到了那位大人以及在他手下所看到的一切。 “……” 好像确实能,有那么可怕。 我伸出了另一只手,砍向了他的颈项。 (11)懒得拯救世界 将昏倒的王子殿下完好无损地交给他的侍从,面对他们不知所措的脸,我淡然解释道: “王子殿下因为走得太久累得睡着了,别打扰他,让他好好睡一觉,他也许最近绷得太紧了。” 再摆出一副情真意切关心他的模样,侍从们就感激心大起,连忙保证会遵从我的嘱咐。 谁会怀疑我呢,我是救世主啊。 从乌利尔的宫殿中走出来,我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太阳,似乎也没觉得它有多么灿烂了。 拜托了我万能的法师朋友,去研究如何不着痕迹地取下镶嵌在银器上的宝石,我觉得有些疲惫,主要还是在乌利尔那里,让我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不能……不能这么软弱下去。 人总要去直面自己痛苦的根源,要去学着和自己和解,把眼光放到现在,去关心现在所拥有的并为之满足……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从医生那里听过千百遍了。 所以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那个将我从山村里、像拔一根土里的萝卜一样将我带出来,带到人类最繁华的首都,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人……爱德华·罗德李尔。 前罗德李尔家族的家主。 我那位贵人。 我……最为仇恨的人。 向国王请了假,理由是去山林里悟剑,半个月时间。他准许了。 惠灵顿二世知道我对他乃至于整个国家的重要性,因此算得上有求必应,但魔王真的被消灭后,他会怎样对待我,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前往偏僻山区的流放土地,这一路对我来说有点漫长了,不过,也许正巧可以为你们讲述一下我与爱德华·罗德李尔之间的瓜葛。 罗德李尔家族是一支近年来家道中落的首都老牌贵族,而爱德华是罗德李尔家族最近一任的家主。说是家主,总觉得他是个工于心计的秃顶中年男人,其实并不,他只比我大了两岁,今年也不过二十一,正是青春的大好年华。 他是家中独子,父亲一事无成,老来得子,病痛缠身,早早就把家族的重担摞到了爱德华身上,因此我非常能理解他拼了命想要重振家族辉煌的想法……那些贵族,你都难以衡量他们那高贵得要死的自尊心。 魔族壮大,真神力量受损,陷入沉睡,国家需要寻找一个勇者来担负打败敌人的重任,这于任何一个贵族,都是绝佳的机会。 如果,成为救世主的那个勇者,是自己找来的,那对于贵族还有他身后的整个家族,都是天大的荣耀与好事,让勇者为自己在国王面前美言几句,爵位、财富、权力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没错……所以他们发了疯地去世界各地挖掘好苗子,为的就是争夺那唯一一个救世主的位置,为了位置背后的一切能令人类发狂的东西。 我就是其中之一,由罗德李尔家族从山村里带来的候选者。 也就是他们的“棋子”、“工具”、“梯子”。 十二岁前,我都是一个质朴的村姑。出生在我那穷苦而温馨的家庭中,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父母疼我爱我,作为长女,我享受到了一切宠爱。在我四岁那年,我的弟弟,可爱的格莱斯出生了,他为我制造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懂事又听话,我非常爱他……可不幸的是,由于山村恶劣的生产环境,他患上了慢性病,并不致命,可不治就会日渐虚弱下去,最终迎来死亡。 我的家庭并不富裕,可我不愿意就这么抛下我的弟弟。 我生来力气大,又在山野田间野惯了,因此去学着做猎人,捉点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卖皮毛和肉换钱,家里种的有田,养的有鸡,但即便如此,养一个病人对我家来说还是太艰难,因此当我听闻附近镇上举办格斗比赛,有钱拿时,毫不犹豫就准备动身。 我那时很年幼,没练过什么武术,但我力气大,跑起来能追上野鹿,而且为了那笔如今看来不足称道、但当时是笔巨款的奖金……我也要去。 事实证明,我低估比赛的难度了,来参加的都是大人,起码也得是精壮小伙子,拿到这笔钱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可我还得上啊,没有钱就不能给格莱斯治病,我就会失去……我的亲弟弟。 最后等裁判举起我的手,宣布我是胜利者时,我没意识到他举起了我的手。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满脸都是血,我也听不清他在声情并茂地讲什么,只知道他塞进来钱,我用我那破烂的手臂接住,然后跌跌撞撞往外走。 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之后我再醒来,就到了爱德华面前了。 他说他很欣赏我在格斗比赛上的表现,听闻我的遭遇,他表示心痛,愿意资助我的家庭,承包我弟弟的医药费——从贵族手里随意落下来的一点灰尘,都足够我们这些穷苦人生活一辈子了。 他还说他愿意资助我去首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养活我家。 谁不想去见识一下人类最繁华的首都呢?那是人人都有的梦,在我们这种偏远山村尤为梦幻。我也有考虑到这是骗局,可我没得选,他给我家的钱够格莱斯好几年的医药费了。 于是我答应了他,对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感谢他对我家的慈善捐助,并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进到勇者候选集训营中进行学习,那是多么美好的梦啊,格莱斯得到了医药费,我被顺理成章地接入罗德李尔家族的庇护之中,也到了首都接受最高等的教育,尽管在集训营中经常被看不顺眼找个借口一顿打,我也毫无怨愤。 训练营的东西很难……对于我这个之前只会识字的村姑来讲,接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他候选人们要么天资聪颖,要么从小训练,还有不少贵族家的继承人。在刚开始我是落后的。 爱德华看出了我的无能,于是让我参与进家族事务,处理追债、收税这种需要打手的任务,可我跟着去了几次现场,逐渐发现这些是高利贷,是对辖区农民的暴利剥削,被命令着从那些穷人手里抢来钱,已经令我开始怀疑这种任务的正确性。然而我当时还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停下来,只能按照少爷原本的期望去执行我的任务。我做的越来越好,于是来自爱德华的任务越来越难,乃至于暗杀仇人。 我……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杀人?我做不到! 然而当我哭诉着跪倒在他面前,请求他不要让我再去做这种事,他极为疲惫且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答应我了。 “好吧,格莉达,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允许。” 背着手站在广阔客厅中的爱德华·罗德李尔转过身来,以某种锐利而冷漠的眼神盯着我,转而笑了,将那些情绪隐藏在弯弯的眼睛背后,语调轻快和蔼地对我说: “既然你这么痛苦,那三天之后你再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吧,我为你准备了点小礼物。” 我当时还十分喜悦,觉得爱德华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原谅我,甚至为我准备了礼物! 我那时是多么衷心感谢他,全心全意地信奉着、尊敬着他,爱德华大人,拯救我命运的贵人,感谢他对我家庭做出的一切。三天之后,我欢天喜地地拜访了罗德李尔家,敲响了少爷办公室的门。 他在等我,见我进门来,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扔给了我,并告诉我现在就可以打开。 我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他的好心提议,拆开了礼盒的盖子—— 那是一绺捆束好的头发。 ……什么?什么? 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这是什么?头发?不,我搞错了吧,如果说是礼物,不可能会是头发,难道是某种珍贵生物的毛发吗?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总不可能是人的头发吧,一定不可能的,而且还是我如此熟悉的颜色…… 我如此熟悉的颜色……因为这正是我头发的颜色。 我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他,少爷正在微笑,温和有礼的笑容一如我当初重伤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样,谦逊的绿眼睛像颗被深藏的宝石,透露着不可言说的艳丽与妖异。 我颤抖地、甚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孺慕表情仰视着他。 “少?少爷?这是什么?我不知道……” “……” 他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直接开了口。 “格莉达。” 他呼唤我的声音,还是平时那般彬彬有礼。 “是,我在?……” “你现在要做出选择。要么服从我的安排,同时当上勇者,要么……” 他顿了一下,那双我喜爱着、深爱着的湖绿眼睛直视着瘫坐在地的我,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羸弱且狼狈的孩子。 “下一次寄来的,可能就是别的东西了。” “……” 我说不出话来,惊恐且无助地盯着他,他敛下眼睫,从桌子里抽出一张信封,轻飘飘地扔在了我面前。 (12)懒得拯救世界 “那孩子还给你带了封信。” 我连滚带爬地向前去抓住那张纸,一把撕开,从里面掏出了格莱斯写给我的信,信纸没有异味,没有血腥沾染,我才得以继续浏览信的内容。 “亲爱的格莉达: 你还好吗? 姐姐去首都已经很多天了,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住在我们家的叔叔告诉我你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哦!对了!我们已经搬家了,搬进了一个很大的房子里,还有医生来给我看病,这一切都是姐姐换来的吗?我真为你骄傲!我好想你呀,可我的身体走远路还是很勉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长高了不少。叔叔说你在首都也很想我,所以想要我的头发聊以慰藉,我也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脸色不太好,头发还会再长出来呀,又不是像手脚一样断了长不出来,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叔叔不让我把我给你缝的小熊带过去,我好好哀求他才愿意给我带一封信,而且不能写太长,所以没办法,就这样吧,姐姐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吧!我真的好想你哦! 你亲爱的 格莱斯” “……” 我抬头看向少爷,他在耐心地等我的答案。 “……我知道了。” 我慢慢爬向他,卧在他的脚边,轻轻吻他一尘不染的鞋面。 “我是您的狗,爱德华大人。” 之后的故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能的我,无法反抗,收敛起一切别的心思,忠诚地匍匐在爱德华大人脚下。他说什么命令我都会听从,无论是之前的讨债、收税还是暗杀仇家,我都照做。 我不想杀人,不想做那些肮脏的工作,可一想到我的家人们攥在爱德华手里,只要我哪一点令他不快,就可能失去我唯一的宝物……我的刀就能顺畅无阻地对别人砍下。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在作恶,可我别无他法,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难道要我因为仅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而失去我的家人吗?我做不到那样大度无私。 为了能当上勇者,我拼了命地训练和学习,跟不上进度那就比别人更努力,听不懂课程就低三下四地请求那些少年天才给我讲解,我那时并没有自尊,那东西能和家人的命比吗? 一切都逐渐有了起色,爱德华少爷对我的进步非常满意,不再给我布置体力活,而是转向了更深层的阴谋策划。那一切成为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要学的东西……我来者不拒,全盘接受。时间推移,我学的越来越好,他从那日起恢复了温和淳善的样子,对待我亲昵又温柔,仿佛那一场以杀人为手段的威胁不过是一场梦……但我明白深藏在那慈悲后令人窒息的冷酷。他从来不曾对我心软,对任何人都是。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如何器重我。白天,他带着我,作为他的女伴前往各种各样的宴会,让我背下那些纷繁复杂的贵族名字还有他们的人脉,掌握一整套上流社会生存法则。他教我礼仪,教我如何表现完美的谦逊,获得那些高贵之人的喜爱,拉着我的手教我如何在瑰丽的穹顶下翩翩起舞。 晚上,他指导着我学习黑市倒卖的规则,带着我去见那些主导灰暗产业的贵族们,人口贩卖、毒品、嫖娼……我被他牵引着一脚踏入社会最肮脏的阴影中,与皮条客、暴力组织、强盗和毒贩子握手,机械地学习着与这些烂泥相处,对最恶心的人渣也笑脸相迎。同时我也学着面对穷人的哀嚎麻木应对,许多人都曾向我求救,从铁栏杆后面、脏污的地面上爬行,想挽留我的脚步,我想握住他们向我伸来的手,然而却被爱德华轻柔回拢。 “别惹事。” “……” 我便随着他离开,再没有看过那些牢笼、那些锁链、那些地狱一眼。 我变成他手里,近乎全能的一把利刃了。他温和地抚摸在他脚边栖息的我,一遍又一遍捋顺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叫我的名字。我不明所以,只是回应他每一声呼唤,不闻不问,当一条称职的好狗。 恐惧让我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这种精神上的扭曲掌控了我整副身体。当时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我只需要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就可以了。 也许正是因为我对他如此地忠诚,他越发信任我,将那些家族机密也全都视为无关紧要的东西给我看,也许他认为我会如此臣服他一辈子吧,所以给我分享家族秘辛,分享他的弱点、分享他过往一切不堪回首的经历。一切都没关系,因为我臣服于他。 虽然成为勇者之后,这些东西被我用来送给他的仇家来扳倒他了。但不得不承认,我于他,正如世界上他的半身。 后来就是我和赫伯特的相遇了。成为赫伯特的弟子后,我逐渐从罗德李尔的掌控中脱离出来,在终于由老师的人接管家人之后,我也完成了爱德华的要求,成为了勇者。 他知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而我唯一的软肋也从他手中脱离,他再也没有命令我的权力。这些他都知道,但令我奇怪的是,当我当上勇者之后,他竟然没有要求我来为他的家族谋福利,这可是他的初衷,然而爱德华·罗德李尔就像彻底对我没了兴趣一样,再也没有在我的眼前出现过一次。偶尔几次在宴会上撞见,也只是用那双美丽的湖绿眼睛,冷漠地远远眺望我一眼。当我受神封赏,万众齐齐跪下,就我独自站立时,我看到他也不例外,对我俯首帖耳,额头沾上土地的灰尘。 恍然间我才发现,当初我们之间的角色已经对调了,现在他是跪下的那一个,而我是站着的那一个,他在跪拜我。 “……” 俯视别人的风景是这样的吗? 你当初如此俯视我的时候……也是看到的这样的景色吗? 我望着群众中毫不起眼的爱德华,喃喃自语。 他像是完全放手了,这不正常。我是他倾注精力、用非常手段驯服的狗,然而当我费尽心机从他手中的锁链逃离时,他却连追赶都没有……我甚至怀疑他在背后又做了什么小动作,才如此气定神闲,然而当我仔细排查过一切后,什么都没有,他在强硬改变我命运、欺骗我又奴役我整整六年之后,蓦地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我不明白如此工于心计又渴望权力的罗德李尔家主,为什么在竭尽全力培养好我之后又不用我了。 我不明白,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恨他,我不会报复他。被他用家人整整胁迫了六年,我不可能就因为他此时没利用我就放过他。 趋炎附势是人的本性。 这是他教会我的。 在现任勇者我的授意与暗中操作之下,罗德李尔家族很快就在贸易上落得孤苦无依的地步,贵族们也为了讨好我,抓住了这个消灭一个竞争对手的好机会,仇家联起手来上诉,痛斥罗德李尔家插足违法产业,应当严惩。 于是,本来盛极一时的大贵族,就这么被剥夺了土地和财产,流放到了贫瘠且偏远的山区,过起了拿低劣矿石卖钱的贫苦日子。 这也就是现在的罗德李尔家,算算也有一年了。我中间探望过他两次,不过都是去欣赏战败者的屈辱姿态,这次的理由有区别吗?我也不知道。 马车在我漫无边际的回忆中停下了,从首都的传送阵到最近的省会,再到罗德李尔的现辖区,花了我整整三天的时间。马车上不了山,剩下的路我要徒步走上去。我望着半山腰的破落城堡,舒展了一下筋骨。拖着自己的行李爬山……久违的体力活呢。 (13)懒得拯救世界(mob) *本章含有男角色被mob要素,请注意避雷 行走在寂静的山林路上,我嗅闻着树林里清新的空气,觉得大脑舒畅了不少。这里本就人口稀少,在领主的土地上,更显得寂寥。往上望,往下望,都一片冷清,沾不上一丝一毫烟火气。 嗯?你问我为何此时孤身一人? 我并没有通知罗德李尔家我要来的消息,提前告诉他,以便于他有时间收罗起自己准备东山再起的证据?别忘了,他现在是我碾在脚底的落败者,而他是那么一个诡计多端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在前途一片光明时被我推下深渊,我敢肯定他在密谋些什么。 虽然我并不是为了挫败他来的,但不可否认这里是我唯一值得安心的地方。没有间谍,没有纷争,没有重任,只有妄想令人长眠的寂静。 为了保守秘密,我不能将战争的真相告诉任何一个有不确定性的人。 但爱德华不是。 因为……他目前,是我的禁脔。 好吧,让我们在见到爱德华之前,回忆最后一段——关于我们的分离。也许听完这一段,你就会觉得我根本不配被称为“救世主”了,但无所谓。 我正式斩断他锁链,并转过身来向他露出獠牙的那一天。 如今那天的记忆仍然能令我痛快地笑出了声,将往日那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快乐,简直令人上瘾。爱德华,我感恩戴德的爱德华,我奉为我命运掌控者的爱德华,我曾绝对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因他施加的恐惧与焦虑几乎令我发疯,幸好老师将我拉了回来。 现在,他被束缚了双手双脚,像个奴隶一般被丢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真过分,那群贵族明明曾经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过他,他一旦失势,就立刻不将他当人看。 我注视着他柔顺的金发,他喜欢紫藤花的香气,因此总爱将提取出的精华加在浴池中。经由精心呵护的头发,漂亮地堪比皇宫中的公主。 “……”我想这些做什么,我现在要做的是报仇。 被迫害后挟持,带到这个地方,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我坐在一旁观察他了片刻,用脚踢了他一下。 “爱德华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我保证我有在克制力道,他终于微微唔了一声,紧闭的嘴如深海的蚌,终于微微开启,露出了一丝内藏的光华。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格莉达。” 我突然觉得他脸上的黑布碍眼,爱德华·罗德李尔长了双天生的猫眼,那双绿瞳孔,像是春夏之交时森林在湖水上的倒影,能让见过他的女人都惊呼起来。 我将布条扯了下来。 于是,爱德华·罗德李尔终于看向了我,用那双漂亮且让人绝望的眼睛,冷静地、沉稳地、如同作壁上观的猫咪。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有一瞬间想质问出声。你在骗谁呢?你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你拯救我,又威胁我,奴役我整整六年,把我推上了人类的最高峰,如今摆出这种陌生人的姿态,是为了什么?!愤怒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我想拉着他的领子质问那些深藏于心的话,想朝他的脸狠狠揍上一拳。可我隐忍下来,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而无知的孩子了。 深呼吸一下,我恢复了平静。 “我想你对你此时为什么在这里,心里应该有数吧?” “……唔。” 他冷静地听着我强压怒气的问话,反应只是转了一下眼睛,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他轻轻用声带振动一下,从喉咙里遗漏出一点不清不楚的响声,就全当他知会。 “……” 他这样更令我愤怒。 “大人,为你之前所做的赎罪吧。” 我怒极反笑,正想拍手叫人进来,就听见他此刻却主动开了口。 “你……格莉达,你恨我吗?” “……” 我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他可是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胁奴役我了六年,如今却问我是不是恨他? 我说不出话,他却仍然那么平静,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闭上了嘴,却在眉目间透露出一点露水般的哀愁。 他究竟在……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我无法理解他,我无法……我搞不清楚,即使与他相处了六年我仍然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一种无力感包围了我,我以为我成为勇者脱离控制,就能彻底摆脱来自他的控制,可如今恐惧与焦虑仍然不放过我……爱德华,他难道生来就是我的天敌吗? 不能再拖下去了,折磨他一次,然后就让他快滚吧,我已经受不了他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大人。” 我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无情地俯视着他。 “我想你已经准备好被我报复了。” “……格莉达,你不能这么做。” 他有些难受地缩起了身子,接近入冬的空气刺痛着他的皮肤,掠夺走他的温度。爱德华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蜷曲起腿,像只被捕捉的白兔一样坐在角落。 爱德华皮肤的触感还残留在手指上,我不适应地搓了搓,将他最内里的一件衬衣扔在脚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衣料上他的温度还残留着,但很快就消散去了。 他耳朵乃至全身都染上了仿佛初春到来的桃红,随着颤抖,像风吹过树梢,散落香气,让人晕眩。 我刚才亲手扒光了他的衣服。 原本的计划只是想打他一顿出出气,本来也没想整出人命,但血迹不好清理,况且我觉得这并不能起到报复他的作用。 我改主意了。 “外面的,进来。” 我丢掉手帕,拍了拍手。 “什么?你要让谁进来?” 他终于有点惊慌的样子了,探出身子想要阻拦我。刚刚抵抗的动作对他这样娇生惯养的少爷有些激烈,他微微喘着气质问我,语气还高高在上,仿佛我还是他的手下,他问什么都要告诉他。 “你自己看啊。” 两个手戴镣铐、衣着褴褛的男人,身强体壮,目光阴冷。 “这是……谁?要做什么?” 他谨慎着后退,盯着我问。 “……”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从怀中拿出钥匙,为这两个人解锁。沉重的镣铐砰地砸到地板上,我面前的两个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沉默地等着我的命令。 这是两个死刑犯,明天就要上刑场。我用女人和酒驱使了他们,原本的意思是让他们帮我把打完之后的爱德华送回马车上去,但现在看来有另外的用途了。 “这个男人。” 我指了指角落里的爱德华。 “够漂亮吗?” 两个死刑犯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爱德华,精致的贵族少爷,皮肤白皙柔嫩,猫眼妩媚又勾人。他今年……十九岁,刚刚发育成熟的躯干修长优美,脚踝细地能轻松扣在手里。 我看见这两个男人喉头滚动,在我允许说话的情况下点了点头,说了句喑哑的“漂亮。” “等……格莉达?” 我听见这句颤抖的话,立刻扭回头去,终于看到了我这六年来,想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惶恐、惊讶、犹疑不安。以前我卑微地亲你的鞋子,在你的手下颤抖忍耐,你则微笑着观摩我的恐惧,如今也轮到我站着看你这副表情了吗?爱德华? 这让我笑得越发灿烂,继续吩咐那两个蓄势待发的死刑犯。 “他给你们玩了。” (14)懒得拯救世界(mob) 爱德华,我亲爱的主。 你能不能告诉我此时你的感受呢?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欣赏这一出绝妙的好戏。 粗壮黝黑的手掌压着纤细洁白的腕,野蛮庸俗的犯人吮吸着那娇生惯养的皮肤,留下或红或青的牙印与口水。他被两面夹击,挣扎不能,只能忍受着来自下等人的猥亵,拼命咬紧了牙根,悲切地望向我。 两个死刑犯许久没得到过女人,估计之前也没睡过像他这么精致的女人,在用力地呼吸他身上的香气,再将自己的汗臭与男人气味抹在他身上。 “格……莉……达……” 从他那断断续续的呼喊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如今叫我有什么用呢?或者说,向我这个施暴的主谋摇尾乞怜也没有什么用哦。 深切用嘴体会过真正贵族的皮肤是什么样子,两个死刑犯开始了进一步动作,本来就是赤裸的身躯,只要手臂往下一放就能触摸到,他那竟然勃/起了的性/器。 嗯?我有点意外,在被侮辱的环境下也能产生兴趣?我举双手保证我可没有提前喂他什么药,我原来只是想打他一顿。难道爱德华是个受虐狂?或者只是单纯地生性淫/荡? 我有点感兴趣,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却蓦然闯进了一片深绿的湖水,被粗暴地侮辱着,他的眼睛却在死死地盯着我看,嘴巴因为性/器被粗暴地撸动而发出破碎的声音,面颊仿佛盖上一层舞女的红纱那般诱人。我为这副动人的模样呆住了,那是欲望吗?我立刻否定了,那不可能。他不可能仅仅由于我在注视他让他勃/起了吧……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他应该只是生性淫/荡吧。 我不无揶揄地想,那既然如此把他放逐到偏远山区是不是会委屈他那副欲求不满的身体?哦?让他寂寞难耐不是更能折磨他吗?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恶毒也很粗鄙,可面对仇人我可高尚不起来。 随着一声压抑多时的呼喊,他在最低等的死刑犯手里射了出来,仰着头喘息的样子像条渴死的鱼。那些犯人不知道之前玩过男人没有,将他射出的精/液涂抹到他股/间和大腿上,准备脱下自己的裤子,彻底占有这个比女人还带劲的男人。 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是否允许,在没有润滑又是处子的情况下被这种男人插/入的话,他那副柔弱的身子骨经不经受得住,我还不想闹出人命,万一他之后因为这次落下病根一命呜呼……那可就不好玩了,我还有很多想要报复他的手段。 思考到这里,我叫了停。 两个正在兴头上的男人,此时估计并不能好好听我讲话,于是我抽出了腰边的剑,砍断了身旁的桌子。 轰隆一声,我剑入鞘,他们也惊愕地望向我。 “不准把你们那玩意掏出来,我看了恶心,除此之外怎么玩都行。” “……是。” 不能用阴/茎,可让人高/潮的方式还有很多种。 两个犯人将自己的手指没入了爱德华的后庭,粗壮而燥热的指头明显给他了别样的刺激,他发出惊讶的呼声,惶恐地想要爬开,又被一把扯住了腰按了回来,手指更深地没入从未被侵/犯过的地方,直到碰到了某处凸起,让爱德华直接叫了出来。 “不,不要碰……” “……” 这两个犯人之前一定玩过男人。我看着他们熟练地动起了手指,而爱德华拼命地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叫出来,直把自己那柔软的唇咬到充血也不吭一声。我觉得无趣,不叫出来,乐趣就少了一半。 然而两个犯人并不因此没了兴致,只是将手指当成性/器,快速地抽/插起来。一个人玩他的屁/眼,另一个就低头咬他挺立的乳尖,直到少爷身躯触电一般颤抖,本来疲软的阳/具又吐出一股一股的前列腺液。 他又高潮了,因为被玩着屁股。 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地上,爱德华像个交配完的雌兽,大口大口地呼吸,即便如此,他还是那样沉默,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的视线刺地转过头,命令两个死刑犯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他们愣住了,根本没玩尽兴的囚犯恼怒地无视了我的命令,还想将爱德华从地面上捡起来继续,见那肮脏的手又要碰到爱德华,我从袖子里摸出两枚暗针,甩进了他们的额头。 “……” 我收回手,知道自己做过头了。怎么回事,今天自己怎么这么不冷静,这两具尸体要怎么处理?刚才明明警告一下就可以了,让他们懂得别违抗命令,让他们滚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呢?我眼睛瞥向地上的爱德华,该死,只要碰到他我就会出岔子。 叫赫伯特给我的仆人进来,吩咐他们将脏污的地方清理干净,顺便把那两具尸体运到监狱的焚尸炉里去。我脱下披风,将地板上的爱德华裹起来抱在怀里,向外走去。 现在运输他的职责也只能自己做了。 他这副样子也无法出门,我走进浴室,放满热水,将爱德华扔了进去。 他没有失去意识,但仍然为我粗鲁的动作而狠狠呛了一口水,从浴池中狼狈地站了起来。 我把洗漱用品搬到浴池旁,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了袖子为没有力气的爱德华洗漱。 我……之前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他戒备心重,洗澡时更是不愿意别人近身,但我是完全掌握在他手里的人,于是就成了服侍他的唯一人选。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味道的皂角,喜欢如何清理自己的皮肤,偏好洗到一半去刮胡子。该如何服侍他洗漱的过程了然于胸,也不知多少次看过了他赤裸的身躯。 但我再也不愿意做一次了,只是简单地将水从他头上浇下来,再随便用皂角搓洗一番,越做越气,干脆扔到一边准备离开。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还在服侍他…… “格莉达。” 被我叫来人侮辱,又被如此粗暴对待之后,他的声音微弱,却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毫无怨气可言。 我应该不再回应他,应该就这么弃他而去,彻底结束这六年的奴役关系,可我还是反射性地停下了脚步,回望过去,就像我无数次做的那样。 “格莉达。” 他向我伸出了手。 该死,该死,我应该用腰间的剑一剑刺穿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就不会再困扰我的心神。可我面对他无论如何也举不起剑,手臂软弱得像个初学者,只能看着自己一步、两步、又走到他面前。 他拉住了我的衣襟,让我跪下来,沾满水珠的胳膊搂住脖颈使我伏低,然后极尽缠绵地咬住了我的嘴唇,不由分说地把舌头塞了进来。 “……” 他把性事结束后的第一个吻给了我。 爱德华坐上马车,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没有去送他,只是站在楼上看着他远去。 我不明白他的那个吻意味着什么,是讨好吗?是乞求吗?可他态度仍然高高在上,眉目间一派冰冷,哪里有一点摇尾乞怜的样子。那或者是炫耀?或是任何什么……总不可能是表白吧。 我一如既往地无法理解他。 可如今他已然失势,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起码在我勇者任期内,他绝不可能回到王城。所以就算不理解他,也无所谓了。 他已经离开了,我也不再是他的狗,相反,他应该是我的阶下囚…… …… 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笑起来,为我终于从他身上找到合理的理由而愉悦,果然他一点也没变,爱德华,你以为我是谁?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亲眼浏览过你所有的秘密。哪怕你表现地如此反常,我也不会被你迷惑。 你还是在利用我。 也是,罗德李尔家在王城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除,要说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那就只是我了。他压根没想过摆脱我,反而是要紧紧依附在我身上。想来他应该早就料到我会对他进行报复吧,所以才早早预谋。 他要成为我的禁脔,以换取我从王城带来的消息。我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但我想以他的才智,只要能见到我,与我说上话,就能知晓他想要的信息。 我深知他察言观色的手段有多么厉害,因为如今我在贵族中能够如鱼得水,全靠他的指导啊。 爱德华,你难道以为你这些伎俩我看不透吗? 我笑得肚子疼,撑着桌子直起了腰。 好吧……好吧,那就来看看,看看这场戏最终谁输谁赢。在你的计策成功之前,你就好好地在我手下承受我的怒火吧。 到底是你最终东山再起,把我打倒在地,还是承受不住我的手段,自取灭亡……爱德华,我拭目以待。 (15)懒得拯救世界 好了,时间回到现在,别再谈那些陈年往事了。 站在罗德李尔家如今的府邸面前,我深吸了口气,将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如今又再次翻涌起的情绪,随着呼吸吐露出来。 我不应当在面对他时怯懦,我是他的主人,他是我随意可以抛弃的玩具、可以出卖的囚徒,我应该昂首挺胸,像个视察民情的王一般走进他家的门。 所以不要颤抖、不要畏惧——格莉达,控制一下你该死的手。 门铃按响了,我等候了一会,终于有仆人来给我开门。我看了一眼,是我熟悉的面孔。怎么回事?他千里迢迢搬到这边,连新仆人都没有雇佣一点吗? 我跟随着畏畏缩缩的仆人,对他隐藏着仇恨与恐惧的眼神熟视无睹,穿过略显荒凉的花园,来到了大宅门前。 爱德华的管家打开了陈旧的木门,站得笔直,恭敬地请我进去。他已老迈,服侍爱德华从幼年成长到青年,目睹了他从小深思熟虑勾画出的家族未来,也目睹着我被他奴役,最后狠狠地反咬他一口,使罗德李尔家落到如此境地。 但他面对我沉默不语,没有露出一丝令人异样的情绪,一直深深垂着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罗德李尔家的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我将行李交由他手里,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私人衣物,还有一些武器。但也许爱德华能推测出什么来,比如我目前的地位是否有变化,由此可以推测到战况和势力间的斗争,但也不会有什么真的非常有价值的信息……我懒得在这种小地方提防他,索性随他去了。 我脱下外套,给仆人带走。推开奉上的茶,我一边拆领带一边问管家爱德华在哪。 “少爷在二楼的办公室。” “高傲的人,我既然来了,那还不下来迎接我?”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向宽阔的沙发,毫不客气地坐下。 “需要我去叫少爷下来吗?” “……” 还未等我回答管家,就听见一声冷静的、格外熟悉的呼唤。 “格莉达。” 我抬头看去,爱德华·罗德李尔站在楼梯转角,身穿洁白的衬衫,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越发表现出他身材的纤细。 他那双艳丽的猫眼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淡薄的嘴唇轻抿着,表情处于一种微妙的复杂。我看不惯他那副高傲的样子,于是摆出一副嬉皮笑脸,对他慵懒地招了招手。 “过来。” “……” 他似乎还不习惯我这副随心所欲的样子,毕竟这与我之前对他俯首帖耳相比差别太大。但如今身份地位已经倒置,他顿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抵抗,沉默地抬脚,从那铺着毛毯的楼梯上拾级而下。 脚步声孤独地回荡在我、管家、仆人与他之间。 他走到了我面前,俯视着我。 ……在我面前还敢站着? 我一脚踢在他膝窝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我脚边。 “你应该这么和我说话。” “……是。” 他紧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就恢复平静,像是不曾受辱。也许这并不足以打击他的自尊心,我思虑到。但我有一星期左右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就是说我有一星期时间玩他,并不着急立刻弄坏他。 “……怎么?”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被我不耐烦地打破。 “你难道忘了如何接待主人的礼节?需要我再教你一遍?” “可是,格莉达?在这里?” 他终于露出了一点慌乱的表情,茫然无措地向我求证,带着极其委婉的阻拦与劝诫。我就想看他这样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想能跟你到这里的仆人,想必都是忠心侍奉着你的吧……让这些对你忠心耿耿的仆人,看看你淫/乱的样子如何?” “格莉达……” 他隐忍的眉眼间透露着浓浓的不赞同,仿佛一个大人在训斥小孩子不懂事……怎么回事啊?爱德华?还沉浸在我绝对服从你的过去之中吗?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的命运现在全掌握在我手里哦?” “……” 他闻言一愣,看着面无表情的我,反抗逐渐转为哀愁与悲苦,仿佛即将受难的虔诚信徒……随即再度归于平静——他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爱德华,为了权力,目空一切,不择手段。 “如你所愿,格莉达。” 爱德华的眼睛,如春夏之交的森林倒映下的湖水那般润泽而深邃的绿眼睛,凝望着我,就在我面前,赤裸地用欲望将自己填满。 他掀开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从而将内里的衬衣扣子,从上往下解开,那圆润洁白的胸膛在衣料下呼之欲出,他也到此停手。 纤细却有力的、修长笔直的双腿,弯曲了,在我脚边的地毯上,像个准备祷告的信徒一般跪下,想要去亲吻我沾满灰尘的鞋子,我刚才还用它狠狠踢了他一下。 我并不喜欢这样充满欲望的亲吻……他如此低伏时,便会向上看,仿佛姿态卑微到一种程度,灵魂或精神就会反弹到高处。让我觉得他在观赏我,戏弄我,我讨厌这样。 于是我伸手挽住他的下巴,要他抬头看我。 “……” 他恍惚间竟然笑了,嘴唇牵扯出清浅的弧度,面对着我,沿着我的腿爬了上来。 爱德华,我曾经的主人,谦卑地低下头去,用脸颊磨蹭我的掌心,嘴唇小幅度地亲吻着我的手背,指尖,一条腿跪坐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在预谋上位。 我不耐烦于这样轻薄的挑逗,一用力,破开他柔软的嘴唇,将手指塞进他嘴巴里。 温暖、潮湿的口腔。我抚摸过他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让他的口水浸润我一路上受风尘吹拂的皮肤。人的牙齿摸起来比石头略光滑一些,而口腔的温度也比体表要高。 他微微咬着我的手指表示难受,但仍不妨碍我将他的唾液搅拌得啧啧作响,那曾对我恶言相向的舌头,被我夹在两指间拉伸搓揉,毫无反抗之力,连舌苔下最隐秘的、不曾被任何人触碰的地方都被我搔挠一番,让他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栗,喉咙发出脆弱的呜咽声来。 “唔……呃,等等……格莉达……” 仿佛被折磨的雌鸟,哀泣着向我低声求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渗漏出一点泪水,仿佛湖泊盈满溢出,请求我停下。 他的口水滴滴答答,沿着下巴落在衣领上,洇湿出一大片痕迹。 屋子里响彻着令人耳酸的水声,侍从们恨不得将头低地更低,才能避免看见自己主人受辱的场面,管家也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睛。无法直视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主人,如今像狗与妓女一般在别人手下求欢。 玩够了,我将手指抽出来,拿过仆人送上的手绢擦干净,毫不怜惜地将他推开。 “罗德李尔这几个月的账本呢?” 我看都没有看跌倒在地的爱德华,冷冷开口问。 “……在二楼的办公室里。” 听他回应,我抬脚往楼上走去。爱德华眼神睨过发抖的仆人们,接过他们惶恐递上的手帕,冷静而优雅地擦掉唇边的口水,也跟了上来。 (16)懒得拯救世界(gb) se xiao shu.c o 我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快速浏览过一遍这些应该被深藏的家族命脉,竟然发现爱德华是在做正经生意。罗德李尔家之前的商业曾被我全盘掌管过,不管是暗语还是明暗账我都清楚如何操作,这份账簿是完全清白的。怎么回事?爱德华会这么老实? 我怀疑地瞄了一眼在茶几旁喝茶的爱德华。他腰板挺直,举杯与下落的弧度都无可挑剔,收敛的眉眼冷淡而羸弱,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还是那么一副……该死的贵族样子…… 虽然仇恨着他,但我不得不承认爱德华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上流少爷,身上几百年家族熏陶出的贵气不是可以轻易比肩的,即便被发配到这孤荒零落的边疆,也与这里粗野的居民有着天壤之别。 他像株独自开在荒漠的玫瑰,粗砺沙尘不能侵扰他的风华半毫。 ……但也正是这样,将他把玩在掌心,让他低贱地讨好自己,才更让人愉悦。 我沉默着打量他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账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 y us huw en.c o m 像呼唤一条宠物犬。 他闻言,抬起眼来看我,确定我是在喊他之后,顺从地放下了茶杯,孤高地走了过来,随后看了一眼我手掌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张开了腿,跨坐在我大腿上。 柔软的、与他人都不相同的臀部挤压,他的腿部内侧夹紧了我的腰。爱德华比我稍微高那么一些,因此低下头来时,正好可以对上我的眼睛。 这次他不再需要我提醒了,双臂抬起圈住我的脖子,像株寄生物一般吮吸了我的嘴唇,那力道轻柔而挑逗,甚至让我产生了他在迷恋我的错觉。随即索求激烈起来,他被我好好玩弄过的舌头舔舐我的牙关,自觉地发出吞咽口水与动情的喘息。 哼……终于有些禁脔的样子了。 被他的乖巧所取悦,我与他交换一个极尽绵长的吻,他尽心尽力扮演好一个婊/子,双目荡漾着情/欲,呜呜咽咽地叫我的名字。 “格莉达……喜欢你……” 真不像他说出的话,他做什么都力求完美,现在做我的奴隶也是。 我抬起他的大腿,轻而易举将他抱起来,往后一压,就将他抵在了宽阔的办公桌上。 “……格莉达?” 他因此发出小小的惊呼,迷茫地注视着我。 我扯开我的领口,将领带拆了下来,在他的目光里,在他纤细的腕上打了个结。 “眼睛和嘴巴就不需要了吧……毕竟你还得看着我,我还要听你可爱的声音呢。” 我喃喃自语,俯下身来摸了摸他嫩滑的脸颊,颇为耐心地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衫。 “格莉达……” 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竟然松懈地露出了些微的喜悦?……我没看错吧? 但这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格莉达!……等,疼——” 我听着他的痛呼,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半晌,移开了在他肩膀上的牙齿。在那精心保养的皮肤上留下渗血的牙印,一片柔和的白上开出红色、青与紫的颜色,这可真是赏心悦目。 什么时候弄疼爱德华已经成为我的瘾了。 听他痛苦的呜咽,看他难过的表情,惊惶或恼怒的眼神,才让我切实地有了报复的快感。 我用力地咬他胸前的乳珠,随即又温柔地啜吻,双手抚摸着他略有些消瘦的胸腹,在那狭窄的腰肢上留下自己的掌印。 “格莉达……慢一点……” 即便我总爱将他弄得一身伤痕,即便如此,他还是在锲而不舍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褪下他的裤子,冷漠地凌虐他的性/器。 在这严肃而正经的、他平日办公的地方,做最淫荡的事。让他因痛苦和快感叫出声,从身体中酝酿的体液在不间断的刺激下冲破枷锁,污染这往日一尘不染的桌子。 他每日都有好好地清洗自己的身体。 连后庭……也不例外。 我先是探入一根手指,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吸附力。之前也有这么玩过几次,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适应。 “还是这么紧,乖孩子,平时没有自己玩过吗?” “……不。” 他似乎并不适应我这样的污言秽语,肠穴再次收紧,但他怎么不想想这是谁教会我的?……如果不是他,为了让我掌握那些见不得人的产业,而将我独自丢到王国黑市中去,亲眼亲耳沾染这些污秽,我又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 我身上所有的……肮脏的、恶毒的、疯狂的东西,都是拜你所赐啊,爱德华。如今我将这些用在你身上,你便受不了了吗? 他还未适应,我就伸入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往里开拓这处女地,直到触摸到某一点……让他一下尖叫出来。 哦?……找到了。 “格莉达,停手,不要再……” 我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已经要将少爷那本来千锤百炼的神经折磨地要断了。 他那夸张翘起来的腿,因为又一次的高潮而抽搐。穿着上好皮革做成的鞋,衣冠楚楚的人,此刻满脸红晕,那原本冷静而漠然的眼睛混沌一片,注重整洁乃至于有些洁癖的少爷此刻,任唾液随口角留下。 我生涩的、完美的禁脔。 作为勇者,我体力自然很好,但少爷不同。他从小就开始处理家族繁重的事务,几乎离不开办公桌,有限的锻炼也仅仅为了保持健康与身形,与强壮根本搭不上边。 所以在我手上崩溃成这个样子,也情有可原。我是心里淤积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但看他如此狼狈,虽然憎恨他,但我还是有点良心的。 “我叫佣人来。” “不。” 他抓住了我要按呼铃的手,并虚弱地、气喘吁吁地、乃至于脆弱而急促地向我张开了双臂。 “抱我。” “……” 我向来对情人具有包容力,刚刚对他施虐过,我并没有冷酷到立刻抽身离开。 败给他了。 我些微地叹了口气,就如同一年前被他折腾得没办法,我脱下外套,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发泄过怒气,我已经恢复了平静,因此容忍下他紧紧勾住我脖颈的手臂,还有那刻意压抑下,打在我发间的深呼吸。 一路走过,仆人们都畏惧地避退开。我顺利走到浴室,像以往、乃至于第一次折辱他时那样,服侍他洗澡。 他那样沉默着,任由我摆弄,偶尔主动凑过头来与我接吻,我不得不停下手来回应他。他任性地将沾满水珠的躯体贴过来,弄得我也湿淋淋一片。 像给一只不情愿的猫洗澡一样。 终于结束了那冗长的浴室时间,我为他擦干身躯与头发,走出浴室几步,见他还停留在原地,认命地扭回头来把他抱起来。 他作为禁脔,还真是应该给他颁发一个敬业奖章。 爱德华被丢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句冷淡的“好好休息”和毫不犹豫的关门声,他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和她说说话。 从风光无两的大贵族,到如今偏远边陲的小领主、某人的隐秘情人……不能说是情人,也许在她眼里仅仅是个奴隶罢了。 他坐起来,感到些微的悲哀,但明白如今他获得的一切,乃至于失去的一切,于今都无足轻重了。 如果要成为善人,那就从开始就坚定地走那条路下去,如果要成为恶人,那就……别在半途动了真感情。 爱德华,这个心思缜密、狠毒阴沉而善于伪装的男人,如今落得这种境地,被侮辱、被虐待、被剥夺自由,全部、全部…… 不过是他自讨苦吃罢了。 (17)懒得拯救世界 也许爱德华那悲惨的一生,没错,悲惨的一生,要从他幼年时期说起。 他的家族大宅,或者说爱德华对自己出生的地方的印象,永远都是阴沉的、腐朽的、光线晦暗的。 厚重而布满灰尘的贵重丝线窗帘,在他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拉开过。零散而冷漠的仆人,目光和脸都像摆放在地下室的棺椁,缓慢无声地从瘦高的走廊上走过,漫无目的地像游荡的尸体。 累地高高的文件,厚而陈旧的书本,还有那些弥漫着年代气息的账簿、传记、家族秘辛,可以将他的身躯整个埋没。有时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纸张,而是一片没有尽头,让人窒息的海。 偶尔,他才能从那宽阔的书桌里抬起头,看看窗外那浓密的绿植——偶尔,天气好时,能看见蓝天,也许还能碰见一只旅行的鸟。 但他看不了多长时间。 几乎是一种令他恐惧的诅咒,每当他产生些松懈的心情,他就能准时地听到那间断而持续的、撕心裂肺而衰颓的咳嗽声。 来自他的父亲。罗德李尔家族目前的族长,他躲在重重的帷幕后,享受着喂食与年轻的女佣,永远不离开他早该更换的柔软床铺一步。 爱德华不记得他的母亲,也许他是有记忆的,但被他刻意抛弃了,或者被长时间的其他事情磨灭了。他从记事开始,就不记得他有闲暇时间去感受什么情爱。 他的父亲年岁已大,他们俩站在一起,说是祖父与孙子都有人信。爱德华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理解他的父亲为什么不肯好好去死,为什么要风烛残年还要渴求一个儿子……让这个该灭亡的家族,就那么在历史里崩塌不好吗? 他置身事外时想这么说,可他是这个曾经辉煌,如今早已破败的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唯一“可用的”领导者。 他的父亲将整个家族的沉重责任,称得上迫不及待地扔在了他肩上。 学习,学习,还是学习。至少三门外语,商业贸易,人际交往,礼仪,宝石、古董与红酒鉴赏,小提琴,国际象棋……还有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灰暗产业。 他从出生就被这样寄予厚望,他从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他没有反抗的机会,甚至没想过反抗。 等爱德华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晃到了十二岁。父亲已经将家族的工作全权交给他处理了,之前的记忆就像一种自我保护,全部都喑哑难辨,可无所谓了,爱德华·罗德李尔已经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贵族。他将带领家道中落的罗德李尔家重拾昔日的辉煌,首都的元老院上将再次把他的姓刻上醒目的位置。 这时候,真神降下了神谕,战争的讯息传到了上流社会的各位耳中,同样包括国王还未发布、正在起草的讯令:在全国范围内,推举少年英才作为勇者候选人,以选拔出真正的勇者,击败魔王,维护人类的荣耀。 爱德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勇者,民众拥护、国王赏识的英雄,如果从他手中诞生,那他孜孜不倦追求的一切,都会像月亮靠近引发的巨浪一般奔他而来。 这也就是他一生的转折点了。 他在寻找勇者的途中,遇见了格莉达。 爱德华本来是去审阅一个由地方贵族推荐给他的孩子,那位受他恩惠,也渴望着之后被他提携的男人谄媚地要服务他,爱德华腻烦这些虚伪也不值钱的尊重,推脱着准备离开,但一些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地方贵族招待他的赛马场地下经营着格斗场,正有场比赛要开始。 爱德华就把那个介绍来的孩子临时丢了进去,看看他实力究竟怎样。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姑娘,和他年龄相仿,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幼小,登场了。她看起来身材壮实,但那只是与同龄人相比,远没有达到与那些青年小伙子和格斗老手相匹敌的程度。 爱德华刚开始只是因为她格外显眼而稍加留意,随即就注视着那个被贵族吹得年少有为的苗子,他不算没有本事,但作为勇者……哪怕是作为候选人,还差得远。 但逐渐地,就有别人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与所有的观众一样,将他那颗感到无趣的心,缓慢地刺激,最终狠狠地撼动了他。 爱德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她出手狠辣不留情,敏捷地像只野鹿,又懂得引诱敌人,用脑子找到对手的弱点,再狠狠击溃他。 场面逐渐寂静,她拳与肉相搏击的声音,逐渐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响声,与他急躁起来的心跳声互相重合。他注视着那孩子,她额头上流的血,被打掉的牙齿,瘀痕斑驳乃至于看不出原样的拳头和手臂,都让他产生了奇异的欣喜与向往。比赛结束哨声响起,主持人兴高采烈地踩过血水,举起了场上唯一站立的人的手臂,宣布胜者。铺天盖地的钱币随着欢呼声,被兴奋至极的观众扔向擂台,悬挂的吊灯被砸地摇摇晃晃,在那阴暗的光影交错间,爱德华缓缓从观众席站起来。 他千里迢迢这么远赶来,找到了此行的宝藏。 之后的故事,顺理成章。 钱财这种东西,对于可以彻底翻身的机会来说不值一提。爱德华慷慨地满足那个姑娘卑微的愿望,得到她的感激与效忠,将她送入了候选人集训营里。 但怎么回事,他所寄予厚望的孩子,为何此时哭着来见他,卑微地跪在他脚下,求他不要再让她干那些事了。 哪些事?在集训营里学习?收高利贷?经手家族产业?还是……杀人? 这些对她来说很难吗?可格莉达是他要着手重点培养的工具啊? 爱德华在掌控人心方面无师自通,他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就想出了不浪费自己经营成本的办法。 果然,提醒她人质的事情的话,她就会露出那天他所见到的那副凶狠。打蛇打七寸,爱德华轻而易举地就捏住了这孩子的软肋,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收获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格莉达,他带着嘲讽与恶意,怜爱着她。 (18)懒得拯救世界 但是,他未曾预料的未来出现了。 随着时间推移,事情走向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悲剧在此埋下种子,但在刚开始,它是以令人喜悦的姿态出现的。 爱德华发现恐惧对于格莉达太好用了,仿佛一剂良药,将那身躯中隐藏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他交给格莉达的任务被她滴水不漏地完成,不管是她之前所抗拒的还是面露为难的,都变成了他满意的结果呈现在他面前。 爱德华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找到了宝藏。他试着将那些只能由自己处理的事务交给格莉达,并再一次为她出色的办事能力所惊叹。 等他从那激烈的狂热中,稍微恢复冷静,他才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出口。 这世界上,原本只能由他一人肩负的责任,出现了另一个绝不会背叛的分担者。 格莉达。 从那庞大到习以为常、从小家族与父亲与教育所给他施加的所有压迫中,有人接过了在他身上的一些重量。爱德华终于直起了腰,缓过来一口气。 面前是漠然注视着他的少女。 她颈上锁链的那端,在自己手里。 也许就是那一刻,在他意识到自己从小那孤独而封闭的世界中终于有了一个足够资格的来访者,虽然对方并不自愿,但爱德华爱上了她。 他开始教导格莉达应该掌握的一切。 至少叁门外语,商业贸易,人际交往,礼仪,宝石、古董与红酒鉴赏,小提琴,国际象棋……还有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灰暗产业。 从那开始,格莉达于他已经不再是一条听话的狗,一个好使的工具了。她是即将成为的他的半身,永远不会背叛的、他这一方的同伴,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所渴求的一切积极而正常的情感来源。 长期压力下的反弹造就了这可悲的爱,从未了解过情感的少爷,用他那拙劣而幼稚的方法爱着格莉达,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逐渐将格莉达逼疯。他的玫瑰尖刺丛生,爱德华将这株花强硬地塞入对方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格莉达早就被刺得鲜血淋漓。 然而,事情变得更悲哀起来……简直是对爱德华之前所有人生的否定,可怜的少爷,他逐渐发现自己无法对格莉达下命令了。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但他那贫瘠的心理感官,根本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我们以旁观者的态度,看看这他没有意识到的事实:格莉达在他的教导下成为了最后的赢家,获得了勇者的荣誉。而作为扶持者的爱德华,无法再做出利用她的举动。 这难道不好笑吗?胁迫无辜少女的黑心贵族,竟然在教导对方的过程中,产生了类似于老师、父母,乃至于养育者的责任感——这种竟然正常起来的丰盈感情。如果非要描述他的心情,爱德华正像个看着女儿功成名就的老父亲一样,自豪着又酸涩地抹泪呢。 不过也很好理解,哪怕再拙劣的手工匠人也会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打磨出的作品,何况是爱德华培养了六年的人。所以当他发现格莉达与那位赫伯特将军接触时,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他们的来往,反而在犹豫之下,放任了格莉达的行为。 不知是否他心里存在着那么一丝天真的幻想,认为他将格莉达看得这么重要,对方也感受到他的情意,所以不会背叛他。笑话,虽然格莉达非常厉害,但也不会读心术。 如果他没有丝毫动心,没有犹豫,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发现格莉达有二心时立刻做出决定,杀死她或者加固她的锁链(比如拿一只她家人的手指来),在之后也毫不留情地对她下命令,也许他早就成为首都里权势最大的贵族,功成名就,而格莉达也还是他忠心耿耿的奴隶,他什么也不会失去。 但他就是如此可怜而悲哀地、从他早就干枯了的心脏里,硬要开出鲜活的花来……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糖霜,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刀剑与毒药。 聪明如他,也意识到了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的结局。但爱德华无法处理有关格莉达的感情, 他不敢去折断这脆弱而崭新的、人生第一次泛化出的温柔。利益诉求与情感的冲突让他不知所措,最终违背了他的理性,不再接触格莉达,放弃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他曾为此苦心经营,不择手段,整整六年。 从那漫长的过往回忆中抬起头来,爱德华才发现自己在床上睡着了。饱受摧残的身躯受到了安慰,他微微一动,仍觉得那些伤口在疼。 但他并不为此愤怒,也不觉得屈辱,只是平淡地爬下了床,拿出柜子中的药箱。 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势,他应该立刻着手东山再起,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不可实现的难事。但被囚禁在这边陲之地,远离一切斗争,竟然也能让他罕见地感受到心灵宁静。也许挣脱开这一切,平静地生活下去也不错,反正罗德李尔家已经不可能再振兴了——其实本来就该衰颓下去。 但不可以。 他还是有放心不下的事在。 家族的重担一旦卸下,此时再无所谓了,他已经放弃执着于这件事上。那既然无法无视对格莉达的感情,那就只好正视起来。格莉达已经成为勇者,表面上看名利双收风头无两,但实际上她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这一切都是王权因为神谕与战争的契机赐给她的,而战争一旦结束,她就必须要从神坛上跌下来。格莉达,她毕竟出身山村,尽管爱德华确信她能够处理好大部分事务,与魔王的战斗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可她真的能好好地……脱离了罗德李尔和赫伯特的庇护,在首都活下去吗? 那个她天真的老师不懂这些,看样子格莉达也无意让他参与那些明争暗斗。这让爱德华有些嫉妒,但随即就被更重要的问题代替:在这样一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她能够走好之后的路吗? 也许只是他杞人忧天,但既然没人替她思考这些,那只能由他来谋划了。虽然可能会被格莉达误解,爱德华仍不会将这些心情告诉她。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腹腔发出响声,爱德华放下药膏,看了一眼钟表,发现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按响了呼铃,稍等一会后管家就打开了他的房门。 “少爷。” “格莉达呢?她在这吃晚饭吗?” “格莉达小姐准备出去,您要去见她一面吗?” “……我去。” 当然来这边一趟,我不可能就在罗德李尔家住一个星期不出去。既然决定了来放松心情,在陌生城市的夜晚里喝点酒,听点歌,也是一种享受。 也顺便打听一下民间对爱德华的评价,说不定能找到他蠢蠢欲动的蛛丝马迹。他现在应该在睡觉,所以我这时出门…… “格莉达!”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听到身后传来呼唤,我回过头,见爱德华穿着开襟的丝绸衬衫,长裤褶皱,急匆匆走下来。夜里风凉,大门开着,他被风一冲,鼻尖就染上一点清浅的红。 “……”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将门关上了。 “怎么了?” “……你要出去吗?晚餐去哪吃?” 走到我面前,他就冷静下来了,面上又一副冷淡高傲的表情,让我原本平和的心情有点烦躁。 “我没必要事事向你汇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 他抓紧了管家为他送上的披风,说出了我没预料到的话。 “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餐。” “……” 我一时惊讶,不清楚他突然这么黏我是做什么,但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吃饭时的闲聊是收集情报的好时机,他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不,我已经有约了。” 我怎么可能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有熟人,这是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的谎言,但没人敢戳穿我,连爱德华也是。这不过是委婉一些的拒绝罢了。 “我明白了,一路走好。” 他放下抓紧披风的手,悲哀得仿佛将死之人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眷恋,让我看不懂。他抬脚向我走近了几步,众目睽睽之下捧住了我的脸,像个热恋中的情人一般,富有侵略性地吻了我。 将舌与我狠狠交缠后,他离开了嘴唇,却又抱紧了我,头垂在我颈旁,低声在我耳边说: “格莉达,我等着你。” 我钦佩爱德华的心肠,他对自己也狠毒无比。如果是我,我一定没办法对仇人那样温软鲜活,即便作为对方的仆役,也无法次次对他笑脸相迎。但爱德华做到了。 这也许就是我与他的不同,他对人心的操控能力在我之上,那他究竟为什么被我打败了呢……如今再思考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系紧了披风,在暮色中匆匆往山下走。我没有上罗德李尔家为我安排的马车,也没有要求一个仆从,以防止他们掌握我的行踪。但我知道爱德华一直注视着我,夜色侵袭,他看不清楚,但一直看着、看着,直到在那里屹立足够久。 (19)懒得拯救世界 当天我回来的很晚。月明星稀,我带着一身深沉露水推开了罗德李尔家的房门。仆人大部分已经歇下,我也没有过多打扰他们,自己摘下披风,轻手轻脚走入卧室。 爱德华已经睡下了。我无声褪去衣物,换上衣柜中的睡衣,走到床边,在夜色中注视着他的脸庞。 北地的寒冷凄苦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皮肤白皙且细腻,骨架纤细,但却比我高出一个头顶来。平日被华服包裹的身躯,此刻在猩红厚褥下安稳起伏着,像株睡着的白蕊红莲。 我想起来曾经的时光,在首都生活两年之后我就开始接触罗德李尔家的生意,也是从那时他对我的态度开始发生部分的改变,也许是意识到了我无法背叛他,因而表露出掌控内的懈怠与亲昵。 他不让仆人近身伺候,而管家年事已高,因此许多事务都是由我来做的。偶尔在暴风雨来临的夜晚,他也会命令我与他睡在一张床上。他不惧怕雷雨天,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因为打雷放弃谈生意,他那么做,也许只是想有个伴。 高傲、无情、阴险而冷酷的人,也要与别人依靠着,度过漫漫长夜。 我还没有动作,他突然手抓了两下床单,醒了过来。 “……格莉达,你回来了。” 见到是我,他长舒一口气,颇为倦怠地翻了个身,迷离着语气让我上床来。 “快睡吧,晚上凉……” 那罕见的温和在睡意侵袭下朦胧成一连串黏糊的音节,仿佛泡沫一般消融在深邃的夜色里。我微微松了一口气,爬上床铺。 柔软的床垫微微歪斜了,又恢复原样,冷空气灌入温暖的被窝里,又被体温填满。他挪动身躯,头颅翻过山丘一般的枕头,直到发丝都纠缠到一起,额头与我紧紧相贴。 “晚安。” 我轻轻搂了搂他的头发。 我在这里的生活很悠闲,暂时摆脱了拯救世界的责任,读想读的书,出去走走,偶尔拨弄两下琴弦,再与爱德华亲吻与作艾。 但我这次来……并不是来度假的。 目前局势稳定不假,但仿佛走在钢丝之上,一步走错,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矛盾就会像干燥的枯草一般瞬间燃起来,而代价是无法计数的生命。 天光正好,风徐徐吹来,爱德华在花园里看书,而我在书房里通过窗户看他。 虽然不确定这样是否正确,但也许爱德华是目前唯一能够与我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做的人了。事关两族和平,开口需要谨慎,我思虑叁番,最终按响了铃,让仆人叫爱德华上来。 “……怎么?想要我了?” 他行走雍容华贵,推开了书房的门,在茶几旁的独椅上坐下,支着脑袋看着我,绿莹莹的眼睛如猫咪一般,视线冷淡而轻巧。 “……不是,爱德华,我可没你想的那样渴望你。” 我走向他对面,无视了他的荤话,来回踱步两回,终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国王在战争上,对我们撒了谎。” …… 我将在撒贝多尔那里获得的信息,还有自己目前的调查结果全都告诉了他。 空气寂静,他一时没有说话。我叹了口气,缓慢地走向他身边,如同以前那样,在他面前缓慢地跪下,头枕上他柔软的大腿,在衣料与皮肤的簇拥间呼吸他的气息。 我察觉到他将手放了上来,轻轻揉搓我的头发。我在这种抚摸宠物一般的安抚下闭上了眼睛,觉得放下了一身的疲惫。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开口了。 “那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去魔王宫里,将魔王和他的眷属全都杀了,然后再也不要回到王国,去别处吧,精灵族的森林,矮人的地下城,半人马的草原上,哪里都可以。你的家人我会照顾,换个名字和外表,不用担心生活,你会活得很好。” 凛然的杀气泄露出来,犹如秋水一般带着凉意。我微微抬起了头,他正深邃地凝望我。爱德华没有说笑,他在严肃认真地为我提建议。 如果真的能如他所说、这么简单逃开就好了。 如果我真的能狠下心来,割舍一身的责任,放下这复杂的斗争,将所谓的权力和任务都抛之脑后……成为自由的人。那也太幸福了。 可这场战争是不义的。 而我作为勇者,作为战争的主导者……是最应该去纠正错误的人。魔族的命同样也是性命,而我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犯下太多杀戮的罪了。况且这样做的话,我一人是置身事外了,可格莱斯和爸妈呢?我真的能将家人再交给爱德华吗?老师呢?国王会这么放过我吗?而面对撒贝多尔,我真的能对他痛下杀手……吗? 如果要获得自由,就要连我最后的这一点良知都要抛弃,那我还是我吗? “我知道你在犹豫,格莉达,这是如今最好的方法,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时,你最好把他们都扼死在萌芽中。” 他继续劝说我,可我并没有被说服。 “……我知道了。” 我浅淡地回答了他。爱德华立刻就明白了我将如何做,眉头紧蹙,那双美丽的眼睛忧郁地望向了我,缓慢地叹了口气。 “格莉达。” 意义不明的呼唤。也许他顺从了,也许他理解了,也许他还试图劝说,但我不会为这一声呼唤停下脚步,前方并不明朗,等待着我的说不定是深渊。 所以,这也许只是他,相伴我六年、改变我整个人生命运的他—— 对我无奈而悲戚的,一句悼词罢了。 一个星期很短,我在罗德李尔家度过了一段闲适而淫/乱的时光,于是就该踏上回王都的路了。赶往传送点的路又是一段漫长而孤独的路,我起了个大早,本意是想在爱德华睡着时离开,但却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昨夜被他渴求着好好做了一次,他应该还很疲惫才对……但他还是起了床,我就在他的目光里洗漱,吃了早饭,拎起行李准备离开。 “格莉达。” 熹微晨光里,大门洞开,清晨的风徐徐吹来,我回过头听他要说什么临别赠言。 他只是迈出了大门,在所有仆人的注视下,强硬地扣紧我的手指,再一次地亲吻了我。我们宛如热恋中而不得不分开的情人,而不是仇人或主仆。 “……” 他声音极低地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也不执着于真的听懂,就这么放过了这一次感人的离别,毫不犹豫地转身登上马车,关上了车门。 “——” 他在车窗外再次执着地动了动嘴唇,但我依然听不到,马车的车窗隔绝了一切声音。 “——” 伴随着他对我传达不到的话语,车夫扬起了马鞭,车轮开始转动,我与他的距离慢慢拉开,像我与他曾经乃至以后无数次的分离,我努力着去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却到头来发现自己仍然是在逃避。 我不想听到他说的话,害怕那会彻底地动摇我。不,不,不要让我再丧失对他的仇恨,即使察觉到他也许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也不要去相信。 “什么呀……” 我仰倒在座位上,喃喃自语。 “到头来,我不还是个胆小鬼……” (20)懒得拯救世界 回到首都,两位神侍为我洗去一身风尘,面见过陛下,我回到我的住处,嘱咐奥德修斯将地下仓库里那些财宝进行计数。之前因为送来太多我也不需要,所以就没有管,但现在有用处了。 我打开爱德华给我的笔记本,将它递给埃阿斯。 “找到上面所说的这人,拿到他的地址,告诉他我不日将去府上拜访。” “是。” 他带着笑容向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埃阿斯擅长用他漂亮的外貌与高超的话术为我打理人际关系,因此交给他办,我很放心。 神侍们都有了任务该干嘛干嘛去,我坐在暂时空旷了的房屋中间,终于能悠闲地喝口茶,回想起那场会谈的下文。 在我拒绝了爱德华给我的最佳提议后,他叹了口气,给我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好吧……那如你所愿。如果你只想拿到那些水晶的话,那就去做善事吧。为神像造一轮无与伦比的金冠,换掉原本的装饰品。” 他神色并不明朗,缓慢地伸出手,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珠宝商人俄克拉荷马,他手里藏着世界上最好的祖母绿宝石,我想黄金与绿宝石制成的皇冠,一定比原来那顶闪耀多了。” 他将笔记递给我,眉目间厌倦且疲惫。 “你要想好,格莉达,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要帮助对方吗?” “……是。” 以前我不清楚真相,也没有自由,作了太多的恶,我不打算忏悔,但如今就让我贯彻这最后的正义吧。 等这场不义的战争彻底结束,我也许真的就能抛下一切,回到故乡,和家人们在一起,做个平凡的村民。 埃阿斯很快将拜访信投给了正确的人,而奥德修斯的计数工作也趋向尾声。为了表示我没在偷懒,我又抽空去了一趟魔王宫。 “……格莉达。”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迎接我的不是那可爱的、软软的、喜欢赖在我怀里的撒贝多尔……而是一个高大魁梧、身强力壮的男人。他像只懒散的黑豹一般坐在高耸的王位之上,危险的气息让我警铃大作,反射性地摸向腰侧的剑。真神赐予我的武器被我丢在门口了,凡铁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聊胜于无。 他有着一头蜷曲的深紫色头发,长过腰间,虬劲的犄角如尖刺般向上直立。深邃如远古众神雕塑般的脸颊轮廓,还有一双熠熠生辉的黄金瞳……侵略性地、如野兽般盯着我。 真是、非常具有魔王的样子。 然而这样一个男人在注视着我之后却笑了,并非我预想中那阴险或嘲讽的笑容,而是能令我感受到爱意——如同初春河水破冰而来的温柔,一下就打破了他原本身上围绕着的阴郁气息。 “格莉达?为什么那么看着我?来我身边。” “……你,该不会是撒贝多尔吧?” 我已经很肯定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我那天真可爱的孩子了,他们身上围绕的魔力气息一模一样,但由于视觉冲击太大,还是一时不能确信。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格莉达,我告诉过你。” 他摩挲了两下下巴,眸光流转间透露着对所有事物的轻蔑。即使袒露着赤诚的爱意,他犹然显得高傲而狠毒,像一只滴着毒液的黑玫瑰。 “……好吧,我来通知你一声,水晶的回收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大概一两个月我就能将所有的水晶弄到手。” “真能干啊,格莉达,不愧是勇者,我代表全体魔族对你致敬。那这件事说完了,可不可以来我……” “我先回去了。” “……?!” 端坐在王座上的魔王猛地弹起来,不可置信地问我: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抱抱我吗?不亲亲我吗?” 他刚刚从幼童的形态中挣脱出来,还带些孩子一般的撒娇。但一个比我高一个半头的、魁梧健壮的男人,教我如何回应他的娇嗔……我还是扭头就走,却被拉住了衣角。 “不要走……格莉达……你不喜欢我这副样子,我就变回去嘛,别走——” 我回头,对上男人泪汪汪的眼睛,差点心肌梗塞,不是我不想留下来,是他的成年体形态太具有压迫力了,我是受真神洗礼的勇者,面对如此浓郁的魔族气息,神赋予的力量在蠢蠢欲动,而长久以来的战斗本能让我只想开战或者逃走。 他也许过于热烈地注视着我,所以没发现——自从见到他,我的手就没有从剑柄上放下来过。 花了点时间平息躁动的魔力,我转过身拥抱了拉着我不肯撒手的撒贝多尔,在他温热的颈窝里深深叹了口气,闷闷开口。 “那么,撒迪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变回成年形态了?” “……” 他沉默地一把就将我搂离了地面,我不得不紧贴他那劲实的肌肉,不得不说他的成年形态有具美好过头的肉体。撒贝多尔将我抱到王座边,让我坐在他身上,眼瞳一如孩子那般渴慕地仰望着我。 “因为魔力乱流。我手里拥有的力量之源并不完整,因此在进行魔力交互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格莉达,比起这个,我现在是成年体形态,所以我们可以上床吗?” “嗯?你想睡觉了?” 我心里正想着这种情况要持续多长时间,要是我那万能的法师朋友在就好了,他研究魔法的造诣远比我高深,应该会有所了解……我心不在焉地摩挲着他的鬓角,那双尖尖的耳朵像精灵一样。 “嗯?嗯……” 撒贝多尔虽然恢复了成年体形态,但心智还停留在幼年,因此虽然明白自己正燃烧着杏玉,却不太懂得表达。 “那你去寝室休息吧。” “格莉达不和我一起吗?……” 他手足无措地拉了拉我的手,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我无奈地扶额,拍了拍他的头顶。 “我现在可抱不动你了,自己走过去。” “但格莉达……” “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 架不住他的恳求,我从他身上跳下来,对他伸出了手。 “来吧。” 他欣喜地拉住了我的手,像是被狗绳牵引着,于我一同往寝宫走去。 他脱光了他的衣服,并没有穿上睡衣。那大片健实的肌肉暴露在外 这让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他刚恢复成年形态,也许并没有适应。我走过去打开他的衣柜,想要替粗心的魔王找到他的衣服。 衣柜里都是些小孩子样式,我有些苦恼地伸手翻了两下,还没等我找到,他就紧紧贴了过来。 “嗯?格莉达?你在做什么?” 他嘴上询问,手上可不老实,圈过我的腰,掀开我的衬衣,抚摸我的肚子。 “在为你找衣服。”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出格行为,毕竟平时我们就黏糊糊的,现在他变了样子,但内心还是小孩,所以我只把这些当正常接触。 “我不……我不要穿衣服。” 他一时语塞,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给他穿衣服,愣了一会撒娇着推脱。我抓住他抵抗的手,全当小孩子胡闹,拿起衣服往他身上套。 “我不,我不穿,格莉达——” 撒贝多尔着急地眼泪花花,明明自己变成了成年形态,为什么格莉达一点都不兴奋,他已经脱光了来等待她,可为什么她又要为自己穿衣服!这不公平! “乖孩子,快点穿上睡衣去睡觉。” 我按下他反抗的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发,试图安抚下叛逆的魔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按在他柔软的胸膛上。 “格莉达,说了陪我睡觉的……” 他那双阴沉深邃的双眼楚楚可怜地望着我,让我有些摸不准他想干嘛,但这次我不能久留,那个珠宝商人还在等我,我得继续推进这项工作。 “格莉达——” 好吧好吧,服了他了,虽然已经不是小男孩,但撒贝多尔的撒娇我已经拒绝不了了,只好倾身拥抱他,抚摸他满是伤疤的强壮脊背。 “乖哦乖哦,撒迪,我陪你好啦。” (21)懒得拯救世界(gb手淫) “唔……哈,格莉达,慢一点……” “……” 我撸动着他高耸的阳/具,看着他在我手下溃不成军,狼狈而胡乱地喘息,声音像败军的战鼓,高昂与低沉交替作鸣,组成一首洋溢深沉情欲的歌。我摇动他犹如摇动一杯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注视着那水液晃动旋转,却不让其洒出一滴。 我为什么,作为勇者,在给魔王打/飞机,这事说来话长……也不是,只是他求我了,呜呜咽咽地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将我的手按在他蓬勃欲发的东西上,然后再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对我撒娇: “格莉达,格莉达,我难受……”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都这样求我了,我难道要晾着他要他自己解决?可他内里还是个小孩子,让他这么难受下去我也于心不忍。 于是只能动手了。 我原以为他很快就能缴械投降,毕竟他对我每一次触碰都反应很大,好像我在向他施加酷刑。然而令我惊讶,成为成年体的他意志力惊人,简单的玩弄似乎并不能让他轻易高/潮,在发现他只是越发粘人甚至游刃有余后,我决定为了尽快回王都处理事务,给他玩些花样。 用坚硬的指甲剐蹭那不断溢出黏稠液体的顶端,时而再狠下心往里按,就能深刻感受到他血管的涌动,魔族高温的血似乎想将我烫伤。那两颗晃晃悠悠、可怜的得不到爱抚的睾/丸,我也为其施加轻柔的揉搓和激发疼痛的掐捏,那里沉淀着属于魔王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正蓄势待发传承下去。 只可惜这并不是一场神圣的生命诞生仪式,只是一场单方面的亵玩罢了。 “嗯嗯嗯——格莉达,格莉达,格莉达……” 他胡乱地喊我的名字,我便俯下身咬住他乱动的嘴唇,这可一点也没有魔王的威严模样,只是只发情的雄兽,为了被爱抚而做出最淫/荡的行为。 “爱你,我爱你,格莉达,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撒贝多尔那双看一眼便令人胆颤的黄金眸眼角噙泪,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脖子,双腿则夹住我的腰,像株渴光的菟丝子一般攀上我的身躯,舌头拼命地与我勾缠,生怕我中途离去。 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耳畔响彻他的尖叫与喘息,最终在一片阴暗且迷乱的气息里,他在他那宽阔的魔王的床上,被人玩弄地高/潮了。 浓稠的静夜撒了我一手,我将它从他的胸膛上抹到下腹,那玩意还在间歇地喷涌出东西,我将它按压在他的腹肌上,直到水流停歇,而他也被撒了一身。 “好了,舒服了?去洗个澡睡觉吧,我该走了。” 我离开床,走进盥洗室洗净手上的黏稠,走出门,他还依依不舍地坐在床上,见我径直向门口走去,懵懂地爬起来挽留我。 “等等,格莉达——” 被他弄皱的床单所牵绊,他竟然从床上跌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 “格莉达——” 那本来深沉的成年男性声调突然改变,我掀起那碍事的床单,重新变回可爱孩子的撒贝多尔可怜兮兮地往上看,漂亮得像个精灵的眼睛闪了闪,光芒黯淡下去,他又恢复幼年体了。 “格莉达,抱我去洗澡。” 他小嘴一撇,向我张开了双臂,这么俯视着他,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只觉得鼻子一热。 果然小男孩才是坠吊的! 我当即决定今晚就不回去了,陪着撒贝多尔洗完澡,去吃了晚饭,回到已经换新了的床上安心睡个觉。 管他的,宝石商人的事等我回去再说,有什么事比陪小男孩睡觉重要。 在魔王城舒舒服服休息了两天之后,我照例请阿斯塔往我身上砍两刀,再撒点魔造血装装样子,拖着一副残身回了首都。 得到了国王的批假后,我请修女们帮我稍微治疗了一下伤口,然后打着绷带前往俄克拉荷马家拜访。 那是位来自西域的商人,带了点矮人血统,看起来彬彬有礼又和善,我们见面,他主动伸出手来握住我,欢迎我的到来。 老奸巨猾。 看过那么多商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所隐藏的本质。像他这样的宝石商人,一般红宝石和紫水晶的戒指戴满手,额头上得有上好祖母绿的额带,耳畔得有黄金和雕刻成神像的猫眼吊坠,我见过很多他们这样的人,整队整队地从西方跋山涉水到王都来,兜售那些中低质的宝石,好东西永远自己藏着。 但俄克拉荷马,我打量过他全身,也就那一条腰带上镶了点金,仿佛爱德华口中“手中有大量矿脉,可以称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仅仅是空口无凭。 “我是……罗德李尔家的人。” 犹豫了一瞬间,我抿了抿唇,给他介绍我的身份。这么说能省下许多解释的麻烦,我并不想逢人就告诉他我和爱德华之间的纠葛。 “哦?爱德华少爷最近还好吗?” “他很好。” 我随着他走进会客室,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说着万事大吉的话。他很好吗?我也不知道,但他在床上很有活力,应该很健康。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看不懂他。 “即使在边境那样凄凉的地方?那少爷还真是坚韧啊。” 俄克拉荷马点了支烟,我微微皱眉。好吧,看来他对爱德华还是有点真心的,对我扳倒爱德华颇有怨气。他也许并不是外表那样和蔼不谙世事,我应该做好他知道一切的准备。 “他向来非常坚强,先生,这一点困境打不倒他。我刚从那边回来,恕我直言,他在那边活得很滋润。” 我打了个响指,用了一个微规模的水魔法,熄灭了他的烟。 “我不抽烟,先生。” “哈。” 他随便地叹了口气,将上好的烟草扔入烟灰缸,懒散地披露出被掩藏的敌意,眼睛锐利地望向我。 “我知道你,小姐,爱德华少爷和我说了很多次你。在他还在首都时,离开了首都后也是。我搞不懂他为什么对你那么着迷,但这是少爷的请求,我会答应。” “……” 我敏锐地注意到他所说的,“离开了首都后也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爱德华不可能那么安分。俄克拉荷马,我之前只在家族的通讯录里见过他,但他并没有特殊标注。所以,爱德华究竟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人脉资源?他既然与俄克拉荷马通信,那也会与其他人通信,那些信藏在哪了?难道烧掉了?我也许下次要再去好好搜查一遍。 暂且将这些心思藏了起来,我对他袒露的敌意微笑以待。 “谢谢您,先生。” “少爷告诉我你要打造一顶巨大的王冠,需要祖母绿,那我只会给你提供祖母绿,黄金我会按市场价卖给你。” 他小气地一哼,我眨了眨眼,钱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这没关系,但成吨的黄金运输起来有些困难,请你将宝石运输到我指定的地点吧。另外,还请问我准备相同分量的白银和紫水晶。” 我将银行的收据放到了他面前,上面的数额让他也微微瞪大了眼。 “合作愉快,先生。” “……合作愉快。”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商人更是如此,哪怕看我不爽,此刻他也不得不拉下脸来,露出了一点笑容。 (22)懒得拯救世界 你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多钱? 国王曾赏赐给我的金银财宝是一部分,贵族们对我阿谀奉承送上的产权书与地契是一部分,占大头的是将这些东西运用起来,投入市场后的盈利。 我不得不感谢爱德华曾对我倾注的一切教育,尽管夹杂着痛苦与绝望,但我确实掌握了支撑我独行至今的能力。 因此我并不缺钱花。 除开送给遥远故乡的家人的一部分钱,我几乎没什么支出,因此一次性花费这么一大笔金额还挺爽的。 下一件事就是大肆宣传这件事了,等有了一定舆论热度再告诉国王,“献给神的黄金之冠”,我是个多么虔诚而温顺的信徒啊,这话可真好听。 我躺在法师朋友孤高的塔里,倚靠着窗边的长沙发,一边饮他为我调和的酒,一边眺望窗外明亮的风景。 “所以,你为什么要换掉那顶银冠?” 他脱下实验手套,去洗净了手,来到我身边,将我还没喝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 我不满地嚷道,被他瞪了一眼。 “这还是我调的酒呢。” 将杯子放下,他看了一眼闷声生气扭过头去不看他的我,沉吟半晌,长叹了口气。 负责我铸造金冠的是他。我信不过别人,也不肯将真相泄露,便将这事委托给了他,反正他研究法术对炼金也造诣颇深,虽然大材小用,但谁让我没脸没皮呢。 “你不说那就算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准备抽身离开,被我连忙一把拉住了手。 “希里亚。” “别这么叫我!” 他有些恼恨地甩了甩手,但可怜的柔弱法师并没有甩开我,只能装作很凶的样子俯下身来瞪我。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原谅你,但不要以知道我的真名为傲,因此随便呼唤它!” 法师的真名是不能随意透露的。他们与其他位面的生物签订契约时要使用这个名字,所以每人都要珍藏好真名,呼唤他们时,要用他们自己规定的代号来称呼他们。 “你应该称呼我为‘光荣的梅格里耶·米索拉洛维奇’。” “太长了。” “这是法师的传统!你得记住!” “已经忘记了。” “……” 他狠狠往我脑袋上来了一巴掌,我应景地哎哟叫了一声,扮着可怜蹭蹭他瘦弱嶙峋的手。 “消气了?” “哼。” “我亲爱的法师‘朋友’,之后也要拜托你,所以不要再生我的气啦。” “……你总拿这个身份搪塞我。” 孤僻冷淡的法师默默红了眼圈,在我身边坐下,像是发呆,又像内心在做什么斗争,最终看了我一眼,松懈了般倒在了我身上,我揽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他漆黑的头发。 “呼唤我的名字,格莉达。” “嗯……‘光荣的梅格里耶·米索拉洛维奇’?” 我在他冰冷的凝视中改了口。 “希里亚。” “唔。” 他轻声回应,在我脖颈边深深地呼吸,半晌,在透过窗户的一缕阳光照耀下,像一只懒散的猫一般开口了。 “知道我真名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死了。” “别咒我。”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皱了皱眉,继续叹息般说道。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在勇者还没有选出来时,无数人类勇士以血肉之躯抵挡住了第一波在生命威胁下变得疯狂的敌人。我的法师朋友,属于最初自愿前往前线的法师班。 他的朋友本来就少。 “我不清楚你的计划,但我清楚这场战争的发动绝不简单。格莉达,我听命于国王,在他下达命令之前,我还能帮你。” 他黝黑的眼睛深刻地注视着我。这个从前线中幸存下来的瘦弱法师,被担架抬回后方,好不容易从彼此厮杀的地狱中逃回来,作为他学派中最年轻的继承者,本应该结束他在这场战争中的责任,却在招募勇者同伴时再次站了出来。 在与我共度漫长的旅途后,他满心的仇恨终于被敌人的鲜血浇熄了。 “拜托你了,格莉达。” 如今他安定下来,终于可以不再为了收割生命踏出塔,没有了执念作为他的铠甲,于是暴露出他伤痕累累、脆弱而颤抖的心脏。我的法师朋友,像一只孤独的雏鸟归巢,在体温交迭中安息,缓慢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没有朋友可以失去了。” “……格莉达,你为什么要做一顶金冠?” 我叹了口气,将商单签署完,放入抽屉,回过头来面对赫伯特。他迷茫的眼睛对我眨了眨,刚想继续他的问题,被我用嘴唇制止了。 “我做的不对吗?” 我坐上他结实的大腿,俯视着他。老师对我着放荡的行为颇不适应,伸手想要推开我,手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轻柔地圈住了我的腰。 “不,我没想批判你,只是……” 在我的注视下,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显露出一种令人怜爱的懵懂和拘谨来。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并不是……那样的信徒。” “你说我这受神眷顾的勇者不敬神吗?” “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因我的捉弄表露出一点哀怨,苦楚与温柔的纵容盈满了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眸,让我微微怔愣。 “我觉得……” “我只是想要给一直宠爱我的神明一点献礼罢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将准备好的谎话顺畅地说了出来,并且立刻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我的20岁生日要到了。” “嗯?快了吗?” “老师想好要送我什么了吗?” “……” “要不把你送给我吧~” 我扯了扯他整齐的衣领,被他一把拉住了手,眼神温和地警告我。 “别乱说话,格莉达,你现在还不是考虑婚姻的时候……” 赫伯特说话渐渐消音,难得羞涩地低下头去,转而声音低沉下来。 “况且我曾……” “什么?” “没什么。格莉达,处理你的事吧。” 他将我从他怀中抱出来,在我错愕的视线中离开了。 他有事瞒着我。 我淡然喝了口茶,在无人的房间里悠然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婚姻,他竟然想得那么远。也许在正统家庭长大的老师来说,我们之间如此亲密的关系的方向,终点就应该是婚姻。我目前并没有这种打算,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毕竟眼前比起个人情爱重要地多的事情还未解决,而我并不渴求稳定不变的固定伴侣。 毕竟我有着两位美貌的神侍,远方还有个随时等候我去的禁脔,前几天还玩了魔王……我可不是个合格的新娘。 而且他说起我的生日就那么慌乱,也许想起了什么不能言说的事,在我知晓之外,甚至可能是对不起我的事。他难道和其他女人上床了? “……” 笨蛋老师。 我实在忍不住笑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无人的房间里非常努力地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小一点。 你难道不觉得他那副可怜、委屈、内疚到难以忍受的模样十分可爱吗? 这件事还得从我十八岁生日说起,那时我成为勇者不久,又是我重要的成人礼,远在山村的家人赶不回来,于是只能由老师一手操办。 他当时欣慰极了,为我感到无比自豪。唯一钟爱的弟子,成为了勇者,又在此刻成年。于是他罕见地在宴会上喝了许多酒,从来没那么放纵过。 当然,最后结果是他烂醉如泥,我已经搬去皇宫了,但为了照顾老师,留在了弗纳尔莱府邸。 将从法师朋友那里送来的快速解酒药灌给老师,这种药对分解酒精非常有效,但副作用是自控能力下降,简单来说,理智丧失。 我发誓,我当初真的只是关心老师才留下的,绝不是馋他身子。但关心着就发现迷茫懵懂的他可爱地紧,不知道认出我了没,但就是往我身上赖,呢喃着什么“长大”、“成就”,我拥抱着他,想要他安心睡着,却突然从他那嗫喏的嘴唇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格莉达,我爱着……” “……” 他结实的臂膀,紧紧簇拥着我,在我颈边安然地呼吸,体温的彻底交迭与传染,让我的手轻微动了动。 手下那紧实、温暖而软和的肌肉的触感,突然就向我的理智发起了攻击。 我应该快点离开了,并不会有人说闲话,但我觉得接下来再这么待下去,也许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他的手臂,死死拦住了我。 (23)懒得拯救世界(BG·H) 事到如今,当我回想起与老师共度的那一晚,都会觉得脸红心燥。老师,年近三十却好像还是个处男(我之前无意探究他的情史,这仅仅是感觉),似乎要在我身上发泄他全部的精力。 过度用力、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后,他将我的礼服轻柔地扒了下来,这件衣服是他挑给我穿的,现在也由他脱下来。熨烫笔直的西装,被我一把揉皱,拆开那碍眼的扣子,我在他皮肤上留下细密的吻痕,亲吻那该死膨胀的奶/子,干,我觊觎它好久,每次注视着老师那涨的鼓鼓的衬衫,我都在想衣料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柔软。 我专注地吮吸那两个坚挺的乳尖,像个狼幼崽贪得无厌地吮吸母亲的奶。那蓬勃的生命力与力量感几乎要逼得我发疯,这美妙的肌肉在我手里揉搓又舒展开,我有种凌虐茂盛花朵的快感:青翠的、柔嫩的、富有水分的,全部死死地握于掌心,直到汁液溢出,漫在整个手掌里,浸润我每处指缝,沿着我的皮肤纹路流淌,我感受到占有欲的充分满足,似乎这样就能将其据为己有,吞吃入腹。 这用于杀敌而锻炼出的力量,正因为它的外表和触感,受到我的抚摸与施虐。我爱不释手——谁曾说过这高大身材令人恐惧,难道不觉得这样征服起来分外具有快感吗? “嗯……哈,格莉达……” 他不知道是否是我,但总而言之在呼唤我的名字。可爱的、懵懂的、像无知的巨兽一般的老师,在我身下,一声一声地喊我的名字。 赫伯特早早进入军队,十五岁时父母遭遇海难,随被海浪拍碎的船一同沉没于无边水域,他家族中本就人丁凋敝,仅剩一个叔叔,赶来帮他处理完后事,又要回去照顾家庭。唯剩家中老仆还是他记忆中残余的一点温度。赫伯特在这样一种、几乎没有感情给予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也许我是他目前唯一爱着的人了。 因此他的感情,远远比我想象的要澎湃和深沉。 但我可没想让这感情反应到身下之物上—— 不不,这也太大了点吧?该说真不愧是老师吗?…… 我无奈地扶额,最近是安全期,但我还没下决心真的睡了老师,想着用手解决就完事了,可刚抬头看见老师貌似慈悲貌似空洞的眼神,泛滥着无限的纵容与柔和看着我,我又有些走不开了。 也许是美色让人机智,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法师朋友在听说两个神侍需要由我补魔后,神色复杂地交给我的药片——是避孕药,但他多虑了,神的精灵与人类生不出孩子。 所以药就一直被我搁置在口袋里。我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睡衣,去我在府邸的卧室里拿药。夜晚的冷风让我清醒了些,倒着药片,我又心虚起来,要不然趁机跑了得了…… “格莉达?” 听闻呼唤,我转过身来,是老师,他披着床单跑来找我了?! 一路上没遇见仆人阻拦他吗?!不过也幸好没人看见他这副放荡样子。我叹了口气,想牵起他的手让他回自己房间,刚伸出手,他却将门抵在背后,咔嚓上了锁。 “……” 我有些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了。但无论如何,今晚似乎必须得发生什么过激的事了。 “好吧,你自找的……老师,明天可别骂我……”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吞下药片的苦涩很快被胡乱席卷的舌头带来的唾液稀释了,他双手有力,握着双肩如铁箍,像贪食的野兽一般用力吻我,我将他推倒在床上,手指沿着那膨胀的肌肉曲线一路下滑,穿过此起彼伏的山丘般的腹肌,没入那一片茂盛的密林,触到早就高高挺立的阳/居上。抚摸着圆滑而有肉感的柱/头,我心生感叹,这可真是壮观的风景。 他因这细腻的触摸倒吸一口气,脸颊涌上热血的红,依靠在我颈边吞了吞口水,发出微弱的催促。 “嗯……用力些。” “什么?老师?你说什么?” 为他这罕见的隐/荡模样愉悦,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在他耳边循循善诱。 “我说,嗯,再用力……” 他此时懵懂地紧,顺着我的话就继续说下去,我便遂了他的意,手上稍微用上力气,上下抚摸那血脉奔流的柱/身,于是他也不吝啬喘息与媚声,一声一声如蛇勾引着我的耳朵。 “舒服吗?老师?” “唔,舒……服,喜欢,格莉达……”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喊我。他难道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关于自己的春/梦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从黑市里耳濡目染的一点技术全用来讨好他了,那些妓女(也有男的)怎么做我也怎么做,反正看着他们应该是能让人爽起来的。这动作起了效果,他呼吸更急促起来,似乎从阵阵袭来的快感中找到了一点羞耻心,一口咬在我肩膀上,像只逃避天敌的小动物。 “哈……格莉达……” “行了,老师。” 纵然我脸皮再厚,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被他如此反复且缱绻地呼喊,也是顶不住的。勉强搓弄几下,只觉得手中之物愈发庞大起来,最终积涌的生命力如潮水一般喷涌而出,沾满了我的掌心。 “唔,唔,格莉达。” “听到了。” 我上前亲吻他张着呼吸的嘴巴,与那不停弹动着呼唤我的舌头紧紧缠绕在一起。 “格莉达。” 他簇拥着我,宛如沉眠的巨兽。 “我爱你。” 懒得拯救世界(24) “我爱你。” 这句话像流水一般自然地被他说了出来,而我的理智被这一声饱含深沉感情的呼唤彻底切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不,或者说,这是我第一次从家人以外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我一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话。说起来,他此时理智全无,估计也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我根本没有回话的必要。 可这句话却让我无法忽略,我无法对老师说出这句珍贵无比的话装聋作哑。他说了爱我,他说了,爱我这个羸弱、自私又疯狂的人。 难道不是吗,我,乡下来的村姑,用尽手段才挤到他身边,为的就是利用他的力量摆脱我的旧主人,我对他根本动机不纯,我一度以为他能够原谅我居心不良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怎么能……他怎么能爱我这个满嘴谎话、肮脏狡猾的姑娘呢? 是的,我深深爱着我的老师没错,他是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可我能得到他的善意已经是我所渴求的极限了,那也足够我向他报恩一辈子。我根本……根本不敢向他索求其他任何东西。 原谅当时我的卑微、恐惧与瑟缩吧,我不过是刚从掌控中逃出来的一只狗而已,还没怎么学会做人。 “……” 似乎为我的僵硬感到不解,他松开手臂,迷茫地叫我: “格莉达?……” “……老师。” 我松懈下肩膀,缓了一口气,将眼泪抹开,回应他的话。 “接下来就是不能反悔的部分了,就算你明早起来什么也不记得,但也请你今后一直爱着我。” 我捧住他的脸,不管他听没听懂。 “一直、一直,因为我对你的渴求之心已经永远不会满足了。” 我挺身吞下那根又再次屹立起来的巨物,划拨开的皮肉撕扯着神经,疼痛让我扬起眉头,笑了起来。 我只感受到一种占有欲的满足。 此刻,是我吃下了他,将他完全占有了。 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肉与肉的碰撞,我深刻体会到他带给我的快感,一波又一波地放纵着我一直紧绷着的思想,那阳居一遍遍冲进我的身体里,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他有多么爱我,多么想与我融合。颤抖的呼唤,打在耳畔的炙热呼吸,摩擦的肌肤,都如同一场过分热烈的梦,我与他共同沉溺其中,任凭欲望将我淹没。 让他毁掉我吧,也让我毁掉他。他已经向我伸出手了,我也已经回应他,因此任何一方都不能再反悔,试图退后一步、将一切归于平静或者当做这个决定不存在,都是不被允许的。我的老师,与我一同坠落吧,哪怕在极黑的深渊里也要执手同行。 不知多长时间,随性地攀上顶峰多少次,哭喊、喘息与泪水要漫溢多远,一切终于归于安歇。 他似乎终于尽兴,双臂紧密地搂着我,安详地睡着了。但这可把我累得够呛,我又不是个久经沙场的经验老手,与他来上这么一回,要把我骨头都折腾散架了。 想从他怀里爬出来,却被那双有力的手阻拦,我挣脱不能,只好再提起精神施一个小小的催眠魔法——让他陷入更深沉的睡眠,将那手臂松懈下去,从而得以从桎梏中逃出来。 去浴室里洗完澡,我换上衣服,从弗纳尔莱府邸,这个让我沾满一身欲望的地方离开了。 等到第二天黎明,我被奥德修斯从床上薅了起来,肌肉的酸痛让我没有睡好觉,拖着一具疲惫的躯体洗漱穿衣,在早早拜访的老师面前打了个大哈欠。 “格莉达!——” 他有些着急地询问我,对我这闲散懒惰的样子不甚满意。 “怎么了?老师?” “……让你的侍从先出去。” 奥德修斯在我身后以眼神询问我,我点了点头,他就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你有什么话问我?” “……是。” 他隐忍地开口了。 “你昨晚……在哪里?” “……” 嗯?不会吧?他竟然还有记忆? 我怔愣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躯干,还有那强忍耐着焦急情绪的脸颊,突然觉得逗逗他也会挺有意思。 “昨晚?我在宴会上和贵族们喝了酒,似乎还和某个人一起出去了……” 他的眼眸因我的话亮了起来,刚想追问,我话锋一转: “但他还是不够绅士,我没有坐上他的马车,自己回来了。” “嗯?你,你早早就回到皇宫来了吗?” “是呀。” 我强忍着笑意回答他。 “奥德修斯可以作证哦,奥德修斯——” “您有什么吩咐?” 在门外等候的奥德修斯听见我的呼唤,推门进来。 “昨晚我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吗?” “是。” 他回答地毫不犹豫,即便是在说谎。神侍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超乎寻常的忠心,或者说是傲慢更合适一些。被神赐下的精灵,只听从神的命令而服从于我,那至高无上的虔诚便投射在我身上,其余凡人,皆不能入眼。 “……是吗。” 老师明显地消沉了下去,眼神忧愁地望向一旁,转而看看我的脸色,好像我确实没有说谎,于是更低沉地消沉下去。我觉得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但无奈老师这副被捉弄地泫然欲泣的样子实在令人心情愉悦,我坐在原地,笑眯眯地开口问他: “老师?昨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他像只被抓住尾巴的猫咪一样,吓了一跳,连忙掩饰: “不,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什么梦呀?” “不,不能告诉你。” “连我也不行?” 他被我捉弄得受不了了,站起来向外走去。 “不行,打扰你了,好好休息……格莉达。” 最后一声像叹息一般慢慢落下,我在他离开后笑出了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这对他来说是发现自己出轨了一般难以接受吧,虽然并没有出轨,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要用“出轨”这个词,但我的老师,他是良心不曾少半分的人呀。出身贵族的良好教育,为他树立起高洁的道德模范,他无法接受这样混乱的男女关系。但我仅仅以为这只是个富有情趣的小问题罢了。 当时的我还没有预料到这种观念的差异,会成为我们关系割裂的最后一把刀。 但到了那一步,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懒得拯救世界(25)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我给力的法师朋友将一切需要用到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只要矿物到了马上就能开始制作。俄克拉荷马收了我的钱,又有爱德华的嘱托,给了我一个短暂的交货时间,毕竟我需要的不是什么便宜东西,他能在那么短时间里为我提供上那么多上等货,爱德华所言不虚。 王国的商业和农业都在逐渐恢复生机,那被战火打断的平民生活又像在烧焦泥土中冒出的新芽一般,再次蓬勃成长起来。我闲来无事,行走在街道上时,望着孩子、老人、男人与女人都一样健康、闲适地行走,喧闹声里更多的是笑声,阳光没有被硝烟遮蔽,鼻翼间围绕的是小吃的味道、鲜花的味道,我都觉得心里有那么一块被填满了。 我曾受制于人,我曾作恶多端,我曾双手沾满鲜血,但此时看着这一片国泰民安的景象,就让我有一种错觉:我那丑恶的过去可以被掩盖,因为我的战斗已经让许多人获得了幸福。 马上……马上就能迎来一个终结。不管是我的罪恶或者荣耀,都会被平和地埋没。像掩盖一切不值一提的东西,我祈求着一个结束。 日子浅淡地过去,被我的法师朋友的来信打破了——黄金与祖母绿一同打造、美轮美奂的一顶绝世神冠,在他那神奇的炼金术操纵下,终于完工了。 我让神侍们为我写下请柬,邀请上流社会上所有风头正盛的贵族来,参观神冠的更迭仪式。 民众献上的鲜花铺满了整个街道,国旗竖立在路旁,在微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今天有个晴朗的好天气,我骑着白马走在庞大队伍的最前端,一身雪白铠甲,身后披风上镶嵌着各色细小的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迷人的光线。 “霍顿大人!——” 民众簇拥在道路两旁,身体探出护栏,在热情地呼唤我的姓名,将精细织成的手绢、花瓣、一切轻飘飘的东西掷向我,我对他们回以和善的微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领巨大的金冠走进了教堂。 那顶特殊的银冠已经被撤下了,现在好好地待在我的储藏室里。冒名顶替的另一顶打造好的银冠则被送往国王的宝库里,惠灵顿二世对这件礼物很满意。 主教站在祷告台上,慈悲而欣喜地望着我。我将巨大的遮布撤下,从而使那无与伦比的珠宝暴露在阳光中,它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唱诗班的孩子在神父的指挥下开口唱起了赞美诗,修女们谦卑地低下头去,默默称颂神的伟大与我的善举。贵族们在木椅上屏息凝神,心里也许在嫉妒我的富有,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摆出微笑来,目送金冠被搬入门中。 我在神像前跪下来,在歌声中静默。工人们恭敬地抬着金冠,将其升上了神像的头顶。金子与石像碰撞发出声音,人造的首饰戴上了神的脑袋。 像是宣告了什么,钟声敲响了,声音远远荡开。庆祝的白鸽在广场上放出笼,扑棱翅膀的声音像急促的鼓声,这些获得自由的生灵,像闪电一般向远方的山飞去了。 我站在阴暗的储藏室里,望着匣里那一堆紫水晶,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法师朋友已经帮我将这些水晶从冠上完好无损地取了下来。在接触这些晶体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什么,但对此保持明智的沉默。我喜欢他这一点。 尽管我欺骗他,隐瞒他我的计划,把他当工具人用,高傲的法师本该唾骂我,他的同伴们如果被这么对待,甚至会对我下诅咒。但这脾性为我柔软下来,他忍耐着无知——他最讨厌这东西了,但因为我,因为我这个独一无二、陪伴他复仇、走过千山万水相互扶持的朋友,他忍耐了一切。我也喜欢他这一点。 非常对不起他,我问心有愧,这一切结束之后就向他说明事实,再向他撒娇讨饶吧。他会一如既往地愤恨着攥紧拳头,毫不留情打下来,喊着“为什么不和我说”,然后在我可怜兮兮的盯视下泄气,转过身去背对我说还有下次就绝交,然后磨磨蹭蹭坐到我旁边,想要我拥抱他。 我可爱的法师朋友,我到时候一定要郑重向他道歉。 不只是法师,我还需要向被我蒙在鼓里的老师道歉。我骗了他太多东西,甚至伤害自己来演戏给他看,他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被气个半死,很长时间不搭理我。 不过,赫伯特到最后也一定会原谅我,尽管可能会暴打我一顿、耳提面命苦心孤诣地罗里吧嗦说一大堆,但他会原谅我,因为他是最爱我的老师呀。为了我的目的,我不得不欺骗他……他一定能谅解的。 我是在恃宠而骄,仗着他爱着我所以一意孤行……但只要最后能迎来好结局,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些水晶,似乎只有在魔族手里才能发挥作用,旁人看来只是一些精美的矿石罢了。谁会想到这魔族赖以维系生命的东西,会被人类当作无关紧要的装饰品呢?也怪不得魔族那么生气。 好了,找个理由去一趟魔王宫,将这些还回去吧,我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到那时候一切都能结束。 正当我下决心要把这些收起来时,门外突然传来侍从慌张的呼喊。 “格莉达!王子殿下来了!” 似乎来人走得很急,我被侍从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要收拾水晶的手一顿,竟然把匣子打翻了,水晶散落一地。 我有些苦恼地撇撇嘴,目前也只能快点出去,等会儿回来收拾了。 看了满地狼藉最后一眼,我关上门,急忙出门迎客去了。 “乌利尔殿下。” 我总算做好了迎客准备,将那些不可见人的计划隐藏于胸,平静地向他开口了。 “请问您这么着急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子殿下抬起那双湛蓝似湖的眼睛,微微温润了望向我。 “格莉达,我为你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他微微喘息,看起来像是急匆匆赶来的,羸弱的身躯因为过量的运动发出抗议,声音拥堵到喉管,便成了一声一声的咳嗽。 我急忙上前帮他顺气,吩咐奥德修斯从柜子中取出常备的润喉糖,为王子殿下服下,他才缓过一口气,对我颇为无辜地笑了: “我没事,格莉达,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恢复一副守礼而疏离的模样。他再次凄惨地笑了一下,不再在意我的态度,将一封任免书拿了出来。 “打开看看吧,格莉达,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我迟疑地从他手中接过,厚重的羊皮入手微微温暖,被细细打磨过,是隶属王宫最高规格的文书款式。解开束缚的红绸,那新墨水写就的字句展示在我面前—— 我将其合上了,抬头询问向我笑着的乌利尔。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格莉达。” 他的笑容像只阳光下起飞的鸽子,灵动纤巧,让人忍不住直视,却会被刺伤。我有些颤抖地叹了口气,抬手遮住眼睛,让失态的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 “——你的名字将被刻进王都的元老院,日日夜夜受到太阳与月亮的照耀。国王承认的新贵族,格莉谢尔达·霍顿小姐,愿光荣永远伴你同行。” “……我以为你会递来婚约书,乌利尔。” 他话音刚落,我就无法忍耐地开口了。 “嗯?……你如此希望着吗?” 他愣了两秒,来接纳我话语中的信息,随即整个眼眸亮起来,欣喜地倾身注视着我。 “格莉达,我……” “不,乌利尔,我只是没想到。” 我颓败地往后一躺,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彻底搞错了,把整件事情搞砸了。也许我应该直接问的,在他已经表现出足够的善意时,我应该相信他一些……而不是将在爱德华那里学到的一切套用在所有人身上,我应该早就明白,不是吗? “我曾听说,你拉拢我,是想将我作为掌握军权的工具……” “那确实不假。” 他声音冷静,淡然地回答,承认野心对他来说并不是值得羞耻的事,但随即他温和地看向我: “那只是拉拢到你的好处之一,但我更看重的是‘拉拢你’,而不是这些伴随你来的东西。我希望你不要本末倒置……格莉达,请剖开我的心看看吧。” 此处没有别人,他便执起我的手,轻轻放在了那精细的绸缎衣裳上,仅隔着一层布料,他的心脏在跳动着。他的声音烫到了我,我恐慌地想收回手来,但被他执着地按在胸膛上。 “我想我不必再向你表露我的心意了,但我有我的傲气,格莉达,身为一国皇太子,我不曾强迫任何人满足我的私欲。请你相信这一点。” “……我曾听到你误食吐真剂后对我的态度。” 我应该相信他吗?我不知道了,但此时退缩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终于我艰难地将一切开始的缘由说了出来,也将心里埋藏许久的刺拔了出来,我暗自松了口气。 “那次?……我有印象。是那次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吗?那我道歉,如果当时你能再听一会,也许并不会憎恨我这么久……你憎恨我吗?因为我想利用你。” “……” 听闻我的沉默。他略微沉吟,自嘲地笑了笑,敛下眼睫。 “抱歉,向你问了难回答的问题。但总而言之,我希望你今后能用不一样的眼光观察我,到那时再得出答案吧。” 他站了起来,整理衣装。 “我应该留给你一些思考的时间……我从没想过你那样看我,格莉达。” 离开的准备已经做好,他没有立刻启步,在原地犹疑了两下,最终还是表露出一点心酸。还未等我对此有所反应,他就又恢复了往常含蓄收敛的模样。 “之后再见吧。” 翩然衣袍翻转,那光辉如太阳神的男子往门口走去,润白的手掌轻柔搭上门框,微微回头侧望。 “格莉达。” (26)懒得拯救世界 “格莉达?” 阿斯塔叫醒了站在魔王宫前沉思的我。 “为什么不进去?” 懒洋洋的骷髅骑士拖着自己破落的身躯,正要往里走。他看起来又在外面宿醉了,惨白的骨架浸透着被酒液泡软的松散。 “我在想一些事。” 我摇了摇头,快步走了两下赶上他身旁。 “王国那边发生了些什么嘛。” “不,没有。” 他不再追问,大大打了个哈欠。 “快去吧,陛下在等你。” 洞开的大门中,目光热忱的少年,正带着欣喜的微笑等待我的到来。 “我早察觉到你了,格莉达。” 他望着我,眼含热泪,旁若无人。 “每次,我都能早早知道你到来了……这次也不例外。啊……格莉达,格莉达。” 他身着改版后的华服,贴合他此时少年的身材。身披对他来说太长太宽厚的祭被,撒贝多尔从高高的台阶上拾级而下,窗外混沌的天空似乎也放晴了一些,这偌大的宫殿中只响彻他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我竟然恍惚产生了他走下为我加冕的错觉,高傲而年幼的王,正用满含柔情的琥珀色瞳孔注视着我。 “你挽救了很多魔族,让我向你道谢吧。” 这统帅万魔的领袖走到我面前,毫不在意地仰视我,在我晦涩不明的目光中恭谨地低下高傲的头颅,我得以看清他的发旋。 “……撒迪。” 我握紧的拳头在颤抖,迷茫地望向他。 “我救了很多性命吗?” “是。”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 “……” 救人。 这于我来说,曾是一个遥远的词。我有一瞬间回忆起十八岁在爱德华手下做事时的光景,但那些挣扎,如今已经不必言说了,因为我……我已经,我已经成为救世主了,救下远比那时候多得多的生命,让更多的笑容、幸福与欢欣绽放在这世界上,而不是随着死亡像钟声一般消弭在远方。 我袖手旁观的罪,我为私欲掠夺走的他人性命的罪,如今已经赎清了,我可以从这我完全不想插手的一切中离开了吗?…… 将盛着水晶的盒子拿出来,我递给他。 “来吧。” 那双稚嫩的手接过盒子的一瞬间,我松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光芒乍现,那些水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行组合起来,在我面前从碎片拼凑成一个光滑无瑕的巨大宝石,似乎只在一瞬间的功夫。 蕴藏着魔族全部力量的水晶,静静悬浮在了我面前。那深邃的紫色中流窜着犹如璀璨星河一般的庞大魔力,让我也有片刻的恍惚。 随即这恍惚被手臂的拉扯打破了,撒贝多尔拉住了我的手,让我弯下腰,随即而来的柔软唇瓣的贴触。 他搂住我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大口。 “嗯?……嗯?撒迪?” “格莉达!——” 他距离我极近,像忍耐着什么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在?……” “格莉达,格莉达,呜呜呜呜——” 他直接哭了出来。 “怎么啦,怎么啦,撒迪。”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柔情如他涌出的眼泪一般泛滥,将他一把抱起搂在怀里,一边耐心地抚摸他的头发,一边轻声询问他。 “谢谢你,谢谢你,格莉达,我……你救了好多命,你……你救了我。” 他语无伦次,哭闹得像个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的小孩,柔软而饱含委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撒贝多尔拼命地将脸颊往我脖颈边凑,我因而感受到那温凉的泪水流淌到皮肤上,再轻巧滑入衣领消失,带着些许的凉意。 “……撒迪,撒迪。” 我有些无奈地缓了口气,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等他冷静下来。他紧抓我衣领的手,终究是松下来了。 “格莉达,放我下来。” 我听从他的话,他擦去了眼泪,却向我比以往都凄惨地笑了。 “再见,格莉达。” “什?……” 他的话让我疑惑,然而还没等我细究他为什么向我道别,比我嘴巴更快的是他的手,他触碰了水晶。 那带着哀伤笑意的孩子,彻底消失在了爆裂的光芒中。 一个人,年幼时和成年时,是否是一个人? 你也许觉得这问题太奇怪了,前提已经是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再问呢?年幼与成年,之间相差的不过是时间罢了,难道还能分裂出两个不同的人吗? 不……不是那样的,时间,会雕刻消磨一个人的形状,年幼的想法成年后会觉得可笑,成年后的判断也许年幼时并不认同。任何生物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年幼时的人与成年后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当他抬起眼眸时,我反射性地握住了我的剑柄。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极其荒唐的想法,绝望突如其来攫取了我的整具躯体,我忽然僵直在了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要为我的愚蠢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