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 凶神_分节阅读_1 书名:凶神 作者:柳满坡 高坤今年二十四岁,却已经坐了六年的牢,三月刑满释放,在隔壁的楼盘下搬砖糊墙李荧蓝今年二十一岁,却已经签了三年的经纪约,是U影和娱乐圈闪闪发光的潜力股,在对面的大楼里拍电影广告看似天差地别的两人相遇了,故事也开始了。 ———————————— 高坤在李荧蓝眼里是木讷忠犬;在U影同学眼里是没落帅比;在牢中狱友眼里是恶煞凶神…… 李荧蓝在高坤眼里是美人;在U影同学眼里是美人;在亲朋好友眼里是美人…… 木讷忠犬攻X冰山少爷受(表面) 心狠手辣攻X妖孽诱受(内里) 别逆Cp了~ 正剧,不是灵异文!涉及一点点娱乐圈,总体还是日常,互宠~一到二日更,金牌坑品,质量保证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李荧蓝,高坤 ┃ 配角: ┃ 其它:小清新 晋江银牌推荐:当年未满十八的高坤因为一桩刑事案身陷囹圄,大好前途毁于一旦,多年后重获自由,他想忘却过去重新生活,却偶尔遇到了一直在寻找他的李荧蓝。李家小少爷家境殷实,星途无量,但看似拥有一切的他却从不快乐,因为那个对他最重要的人不在了。可是有一天,原该死于大火的高坤却突然出现在了荧蓝所在的演艺公司对面的工地上……开篇主角重遇,虽年少相熟感情笃深,但如今更为天差地别的身 份让两人的相处产生出各种不同的火花,也引导出过去扑朔迷离的种种可疑。究竟实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高坤真的犯下大罪?还是谁在欺骗,谁在伪装,谁在掩藏?本文基调酸中带甜,叙述娓娓道来。情节层层铺展,悬念也慢慢揭晓。也许现实残酷,但爱与信任却永不会变。 ================== ☆、 第1章 等待(一) 李荧蓝二十一岁生日过后的几天,白晖在槐山酒店包了一间金色小厅为他庆生。李荧蓝去了,但他前后只待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先行离开,期间喝了一杯水,吃了一口蛋糕,菜色则一道未动,屁股都没挨到椅子。 不过白晖很高兴,不止高兴,他还觉得很长脸。U影的不少学生都在场,有同班的,有高几届的,有混出些不大不小名堂的,大家都看着,看着向来眼高于顶的李荧蓝能给他白晖一个大面子,来赏这个光。 那天李荧蓝是有个拍摄工作在身的,他现在很忙,学校都难得回,可是白晖把庆祝的时间一推再推,只为了能迎合到他的一点空闲,所以哪怕有些疲惫,李荧蓝还是去了。 场内的学生很热情,但又不敢太热情,因为大家都听闻过这位少爷不喜热闹和性情冷淡的传言,待瞧到真人后更是证实了这些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所以围观的比较克制。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表现,事前白晖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甚至请了保镖,就怕有个万一让李荧蓝对自己的印象变得糟糕。 李荧蓝要走的时候白晖不敢多留他,只周到地亲自把人一路送了出去。 此时刚到六月,未至盛夏,白晖站在门口却不住殷勤道:“天怪热的,坐我的车走吧,司机就等在那儿呢。” 李荧蓝想也没想地摇摇头,他没有为今天盛装打扮,他还穿着傍晚拍摄的衣服,是一件运动装,宝蓝色的T恤衬得他皮肤特别的白,下身是同系列的运动裤和球鞋。他很高,也许因为脸小,所以看着比实际身高还要高,对上白晖都是微微俯视的。头发长了点,遮住了一半的额头,顺着脸颊边滑下来,暴露出比一旁喷水池中的雕像还要精致的五官,细腻通透,神色清冷,就像是冰做的。 白晖有点晕陶陶,基本在他仅有的几次和李荧蓝的对话中只要有过这样的正面直视他总会不由自主的神魂颠倒起来。此刻也是如此,李荧蓝摇了头他还是没反应,直到对方又补了句“我有车”,并朝不远处慢慢行来的一辆车望去,白晖才回过神来。 李荧蓝本想上前,可他迈了两步又停下了,只默默瞧着那头不说话。 泊车的服务生刚打开门,身旁也发现到问题的白晖已经先一步冲上去劈头盖脸地开了火。 “这轮胎怎么回事儿?来时还好好地现在瘪了一半?气都你给吃光了?!!叫你们经理来!” 服务生一顿,忙下车道歉:“先生,对不起。” 他的嘴巴似乎比较笨,没有狡猾地推脱责任,但也没有圆滑地沟通解释,只是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嗓音低沉语调缓慢,和白晖的连珠炮相比,实在可忽略不计。 而白晖则将之都当成了心虚的表现,加上对方也很高,比一米八的白晖竟还要高出大半个脑袋,微垂的眼帘望过来莫名就让人觉得不被正视,哪怕他的态度明明十分诚恳了。 于是白晖的气焰更为高涨,一溜儿的教训顺着嘴就喷了出去,把那服务生挨的是越来越哑口无言,杵在那儿僵着背,在白晖看来就跟条落魄的狗似的。 白晖面上很怒,但他心里却是乐呵的,因为他是在为李荧蓝出头,而李荧蓝从方才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里,白晖觉得自己很入戏,他的表演得到了最重要的一位观众的赏识,这多么让人欣慰。 然后李荧蓝说话了,内容也是白晖意料之中的规劝。 李荧蓝说:“算了。” 可白晖自然不愿意,他还在兴头上:“荧蓝,你不懂,现在很多地方就爱糊弄人,你不跟他们来真的他们就把你当傻子,而且这家经理我熟,我得让他们给个说法。”说罢又拿面前的人开起了涮。 白晖自认是个有素养的,他不做人身攻击,但他的每句话说出来都能让人觉得出身份上的三六九等来,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才是自尊最大的敌人。 服务生始终站在那里,双手毫无反抗地垂在身侧,任白晖语带挖苦,可是他那种过度的沉默却让这道高大的身影看着像极了一堵墙,白晖不仅训得不解气,他的滔滔不觉反而全被这墙挡了回去一般,愈加窝火。 就在白晖几乎原地跳起,要给这人来上一脚时,一道低喝忽然响起。 “我说算了!”远处,李荧蓝语意冰冷,眼带不耐。 白晖被喝得一愣,嘴还张着,一时尴尬地进退维谷。据他所知,李荧蓝的脾气一直冷冷淡淡的,对谁都没有多大热情,除了演戏拍摄之外,喜怒哀乐都表现得很吝啬,高兴得少,发怒的更是少,更何况这样的大小声说话。 白晖看着李荧蓝,李荧蓝却在看那个服务生,而那服务生则依旧低着脑袋。 场面有些凝结,就在白晖琢磨着要怎么提出把李荧蓝送回去时,两声喇叭在另一头响了起来。 一个女生正坐在一辆正红的敞篷车内对这儿挥手,她先笑着朝白晖道:“白少,怎么火气这么大,遇见杀父仇人啦?”白晖刚要怒,女生又转向李荧蓝,嗓音一下子温柔了不少,“荧蓝,要送你么?” 此时槐山酒店的经理大概也听闻动静赶了过来,他赔着笑脸解释是有客人的车刚在车库发生了擦碰,溅了一地的碎玻璃正赶巧扎破了他们的轮胎,客人承诺会给予赔偿,酒店也会负起相应的责任,他让白晖多包涵,又果断地把服务生一通好骂将人赶去做事了。 李荧蓝望着那高瘦的背影渐渐没入夜色,便没再参与这不愉快的谈话,他在白晖焦躁懊丧的目光下,转身朝那辆红色敞篷而去。 白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门落下,车子一个掉头飞奔而去,只留下一地的尘烟。 王宜欢瞥了眼后视镜中的李荧蓝,哼哼道:“认识的?” 李荧蓝靠上椅背,疑惑地看过来。 王宜欢补充:“你和那服务生啊。”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到的,又挑了个好时机站出来,李荧蓝只抿着唇,摇了摇头。 王宜欢却还在叨叨:“要不然你一直盯着人家干嘛,虽然小哥儿是长得挺好看的,不过离你喜欢的型大概仍有点误差,没想到槐山现在的素质还真不错。”槐山酒店的waiter服很修身,身高腿长的一穿就跟模特儿似的。 凶神_分节阅读_2 “我喜欢哪一型?”李荧蓝奇怪,继而又问,“他长什么样儿?” 王宜欢做作的怪叫:“你不是吧,瞅着人半天连对方啥样儿都没看清?” 李荧蓝是真没看清,因为那服务生站的方位太黑了,光线只洒了半身,那人又一直低着头,不过李荧蓝却反常地注意到了他袖口的一抹暗红色,就像是干涸了的血。 见李荧蓝没答应,王宜欢又道:“你喜欢的型,唔,我想想……外表要长得好看,高瘦健壮,性格要温柔老实,低调谦卑,脑子还要聪明多智,思维灵敏,更别提身手勇猛,反应迅速……听着像是大路货,但细细算来全自相矛盾,老实不就是木讷吗?那还能灵敏的起来?而且现在男人长得好看的怎么可能低调谦卑?简直是做梦。” 李荧蓝看着外头没说话,车子已经转入了绿岩花园,李家的三层小洋楼就矗立在前面。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王宜欢停下车问,这可是李荧蓝上回喝醉了自己不小心说出来的,当时王宜欢也很惊讶,原来一向看着禁欲冷感的少年心里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小九九,不过她并没有当真,只喜欢拿这个时不时埋汰一下对方,毕竟王宜欢觉得,全世界大概只有她敢这样对李荧蓝了。 李荧蓝解开保险带,忽然对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一直在找这样一个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他,请一定要告诉我。” 李荧蓝脸上的认真神色让王宜欢呆了一下,片刻她才反应过来道:“我遇到了,不就是朱大诚么。” 李荧蓝状若未闻,直接推开门下了车。 王宜欢在后头依旧不死心地给好友推波助澜:“朱大诚模样好,脾气好,最重要对你好啊,你要有啥不满意的直接告诉他,我相信就算变成半兽人他都能愿意为了你去改……” 然而无论她怎么心意拳拳,李荧蓝都还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王宜欢无奈地撇撇嘴,只得接起从刚才就一直在口袋里震动不停的电话。 来电显示人:朱至诚。 “……行了老妈子,您可以别操心了,我刚把他送到家。”王宜欢一转方向,开出了绿岩花园,“他没喝酒,就是看着有点累……你跟我啰嗦有屁用,他就算不看他们李家的面子,也要看看他表舅和白家的关系,荧蓝能不去么,而且白晖那小孬货根本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拿荧蓝怎么地!明天?明天荧蓝好像还要拍广告,就是那个体育用品……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他啊,晚个毛线,现在才几点!你怕打扰他就不怕打扰我……” 一路叽叽喳喳,红色的敞篷没入了夜色中…… 而那头,李荧蓝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片黢黑的上下,只一楼的书房有点点微光洒出,应该是还在忙着生意的李家老爷子。 李荧蓝没去打扰他,直接上了楼,洗完澡就倒上床睡了。 他最近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原该非常困倦,可直到翻来覆去了无数个身,李荧蓝的眼睛却还是大睁着。肢体疲惫,精神却是亢奋的,时钟在指向两点的时候,李荧蓝无奈地从抽屉里拿了药,然后下楼倒水。 刚开了厨房的灯就听着身后有脚步声,李荧蓝回过头便见得一儒雅矍铄的老人朝自己走来。 “外公。”李荧蓝喊他。 老人,也就是李荧蓝的外公李元洲看到他手里的安眠药不由皱起了眉:“睡不着?” 李荧蓝抹了把脸:“最近作息时间有点混乱,没什么关系。” 李元洲盯着他片刻,没有多问,只说:“你母亲回来了吗?” 问完才发现这也是一句废话,李荧蓝没做声,李元洲也有点无奈,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李荧蓝倒了水先道:“外公,我上楼睡了,明天还有工作。” 李元洲颔首:“早上让司机送你,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李荧蓝点点头。 李元洲看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又转向无声无息的大门方向,纠结的眉峰拧得更深了。 李荧蓝回到房间吃了安眠药又上床睡了,翻了两个身终究没忍住还是把手摸到了枕头下,当掌心触到一妹硬币大小的圆形物体时,李荧蓝将它牢牢地捏在了手里,小小的,却好像握住一颗定心丸一般,加之药力的作用,他终于重新放松了下来,这一次,成功地进入了梦乡…… ☆、 第2章 等待(二) 虽然吃了药,但第二天李荧蓝还是早早就醒了,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便梳洗下楼。 李元洲也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老人精神很好,刚打完了一套拳,脸不改色气不喘,让佣人给李荧蓝盛粥。 “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元洲问年逾不惑的谢阿姨。 阿姨拿着勺子回答:“天亮之前吧,”把碗给了李荧蓝后又说,“小筠回来好像有点发烧,我给她煮了解酒茶。” “嗯,那我晚点去公司,一会儿再让医生过来一趟吧。” 李荧蓝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直到他吃完起身,李元洲才道:“去看看你妈妈,她病了。” 李荧蓝顿了下,点点头。不过他还是先回了房,找了套衣服换上,又给助理打了两个电话,这才慢悠悠地去了李小筠的房间。 屋里很暗,厚厚的窗帘遮着满室的光亮,空气中能闻得出飘散着的清洁剂的味道,但更多的还是刺鼻的酒味。 李荧蓝走过去,停在了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床上的人还在沉睡,被子堆成一团,只暴露出了几撮头发,乱得还真跟这狗窝般的环境很匹配。 没一会儿床褥微微动了动,一声嘤咛发出,然后是含糊地差遣。 “唔……我口渴,谢姨给我倒杯水……” 李荧蓝一动不动,惹得李小筠又喊了两声,在依旧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她忍不住骂了人。听着那些不怎么文明的内容,李荧蓝直接返身离开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家庭医生已经来了,正在客厅里和李元洲说着话,李荧蓝从他们身边无声地绕出了门,外头他的助理万河已经等着了。 李荧蓝只跟他说了句“昨天开去酒店的车还在那里”,便在后排闭上了眼。 万河只颔首什么也没多问,然后发动汽车一路行驶到了光耀文化所在的大楼附近。这儿地处U市中心商圈,周围高楼林立热闹繁华,早晚时段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个不察就会堵那儿好半天都不动。 这个情况以往也常遇见,所以万河只耐心地等着车阵慢慢朝前挪,期间他注意到李荧蓝一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万河也朝那儿瞥了一眼,贴心地给他解释道:“左前方西广场要造两个购物中心,前两天开始动工的,就在公司隔壁,所以潘哥提前就跟我说把你的休息室调到楼上里间了,那里很安静。” 话说出去却没得到回应,万河又道:“这两个地皮都是空泰投资的,走奢侈品风,形象倒是和我们比较符合,潘哥说已经试着在谈了。”项目是大了点,不过就潘鸣驹的人脉加上李荧蓝和王宜欢这么多年的铁关系,空泰那边答应的可能性很大,拿不下主代言,至少混到些周边也是很好的。 “而且今年我们的路线就是……荧蓝!!!!!” 万河本来认真地说着,忽然从后视镜里发现到李荧蓝做了个起身的动作,万河顿了下才意识到他似乎是要开车门跨出去,车子还在缓慢地行进中,一旁就是川流不息的大马路,万河自然大惊,本能反应就是猛然转身将后座的李荧蓝给拽了回来,车门开了一半,外头正好有几辆要左转的车,那流风擦着李荧蓝的脑袋就过去了,喇叭几乎震聋了他的耳膜。 “你想干什么?!”万河惊魂未定,立时牢牢地锁了车门。 李荧蓝摔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的神色,他指着西广场:“我刚好像看……”话说一半,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又闭上了嘴。 万河见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凶神_分节阅读_3 李荧蓝没说话,片刻他扯好被万河拽皱了的衣服,端坐身姿,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如初:“抱歉,我一时晃神以为到了,下次会注意的,开车吧。” 万河跟了李荧蓝三年,从他刚签约光耀文化就在他身边了,算是半个经纪人,也是助理,说是为了照顾日常,但李荧蓝为人谨慎安分,自己就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从不仗着身份特殊颐指气使,为人处世也一点不像个刚出道的新人,从来让万河很放心。 但是他到底还只是个学生,混迹在这样的圈子里难免会有压力,而且万河还记得潘鸣驹总是关照自己要多注意李荧蓝的身体状况,虽然万河觉得他似乎很健康,但潘哥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就还是要多上心。 万河一边思索着一边又重新上了路。 等到了公司,两人一道上楼。光耀文化只占这一栋大楼的3、4、5三层,规模不是很大,但也不小了,毕竟只是个成立才几年的新公司而已,李荧蓝算是比较早的一批签约的艺人,公司资源不是很丰富,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发展,毕竟他可是潘鸣驹亲自带的明星之一。 潘鸣驹今天也来了,要和李荧蓝谈谈下个季度的重要通告,然而才接近他办公室外的走廊就听着里头传出的咆哮声,周围员工纷纷走避,方圆十米都无人敢接近。 于是万河示意李荧蓝先在外面等等,他冒死敲了门身先士卒。 李荧蓝便靠在转角一樽近两米的巨型青花瓷瓶后待着,没多时就听着有脚步声也往这里走来,还伴随着叽叽喳喳地笑闹,可是一到达怒火范围内,那步伐嬉笑自然全停了。 “这动静……潘哥来了?”一女声A压着嗓子问。 “听这气势除了他还能有谁……”身边的女声B回。 A:“哦,是了,又到四月了,还是为了李荧蓝……” B:“嘘,轻点,不为他难道为你啊,人家可是老板的亲戚,要不然就潘哥这种身份都多少年没有带过新人了,优田的事儿都不够他操心的呢。” A:“啧啧,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儿,我也知道羡慕不来,但我们这种小角色抱着点希望总是好的吧,要不然也没必要跳到光耀来了,说不定潘哥哪天就发现我们新的闪光点愿意接手了呢。” B被她逗笑了:“什么闪光点?脸啊?要说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脸了,你看,外面楼下那民工说不定捯饬捯饬都比人偶像要帅。” “胡说什……哎,还真挺帅的啊!”A不知看到什么,嗓门都提了起来,“侧脸和夏峻桐是不是很像?鼻子还比他更高,搞笑呢吧,民工都能和明星抢饭吃了。” B催促:“快快快,拿张手机拍下来发网上去,微博肯定要疯转了,正好涨涨粉。” A却犹豫:“我不干,人还当炒作呢,公司一会儿削你,要拍你拍。” B:“那算了……真是可惜,不过离得比较远,指不定近看就很锉也说不定,还一身汗臭。” A同意:“所以说男人的脸永远是其次,名、利、权才是做主的老大,要不然长得再帅有屁用,只能到路上搬砖卖苦力……” B也同意:“年纪轻轻干这行,不是脑子蠢就是学历低,说不定还坐过牢杀过人……” 两人说到兴起正要哈哈大笑,又想起门那头的领导,忙憋着气迅速遁走了。 待到身边又恢复了安静,李荧蓝这才从花瓶后走了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跑到窗边去看,的确如万河所说,光耀的楼边紧挨着就是两个新起的建筑工地,隔了一条小街望过去很是一目了然。李荧蓝在可视范围内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圈,终于在一片才刚搭起的脚手架边角看见了一道高挑的背影。可是不待李荧蓝细察,那人却已经一矮身钻进了内道消失了行踪。 万河开了门连喊了好几声李荧蓝才转过头来。 “怎么了?潘哥请你进去呢。” 李荧蓝顿了下,又转头往外面看了看,这才缓缓迈动脚步。 潘鸣驹坐在桌后打电话,见着李荧蓝让他坐下,又说了两句才挂了。 “阿河说你不舒服?” “没有,”李荧蓝摇头,想是怕潘鸣驹不信,又补了句,“挺好的。” 潘鸣驹打量了他一圈,说:“之前Belloc运动品牌的人打来电话说对拍摄的效果很满意,如果可以想签个长约,说不定还能和几个一线有合作的机会,我替你答应了。” 李荧蓝颔首。 “还有最近有几部电视剧可以去试个镜看看,虽然戏份不多,不过都是小说改的,人气不错,如果能把握住了会多很多发展。” 潘鸣驹在那儿说着,李荧蓝则一一点头,交谈的氛围很平和,应该说和之前这屋里的火药味相比,平和得几乎有些过分了,特别是放在潘鸣驹这样的暴脾气身上,不过作为老牌观众的万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把新工作布置好后,潘鸣驹让李荧蓝出去了,顺便看看他的新休息室有哪儿不满意要改的,一会儿可以反应过来。 等李荧蓝离开后,万河却忍不住了:“潘哥,《仙宫》那部剧当初明明说好是男配的。”怎么忽然就变成戏份不多了呢? 潘鸣驹摸出根烟点上:“男配角色重了点,荧蓝不行。” 万河委婉道:“偶像剧大家的演技都不过尔尔,新人还是以锻炼为主,只要有机会,一切都可以磨练……” 潘鸣驹没说话。 万河继续游说:“我知道荧蓝比较排斥和人近距离的接触,但是他已经不小了,异性同性这一关都要过,一次不行两次、十次、一百次,总能克服的,他只是害羞而已……”按理说这些话轮不到他开口,可是万河是真有些急了,明星的时间从来耽误不起,虽说他知道潘鸣驹不比他操心得少。 “荧蓝……身体不好。”潘鸣驹直接打断道。 万河听着这句更是不懂了,李荧蓝明明看着很好,昨天拍摄的时候能跑能跳,吊威亚后空翻全没问题,他平时也不是没在运动,为什么每次谈到这个问题都会得到如此的回答…… “他需要休息。”潘鸣驹再次强调了一遍,并且直视着万河的眼睛。 万河闭了嘴,他明白了,这不是潘鸣驹的意思,是大老板。 一离开办公室,万河却还是憋不住悄悄啐了一口:“又要人红,又怕他吃苦,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 而那一边,李荧蓝去了休息室却没休息,他拿上帽子和墨镜又坐电梯下了楼,出门前,还去前台翻了两本杂志带上,直接朝西广场而去。 外面的日头火辣辣地,李荧蓝脚下飞走,没多时T恤就湿了一背,可他完全没减速的意思,直到进了在建的购物广场中央。 周围尘土飞扬,两旁机器轰鸣,他就像一支纯白的冰激凌不小心掉进了还滋滋燃着的炭盆里。 ☆、 第3章 等待(三) 李荧蓝站在那儿,光是那格格不入的气质就吸引了工地上一圈不明意味的打量,换做以往他一定早就避开了,可是此刻他却没空在意,只不住左右寻觅着什么。 直到一个原本倚在铲车边带着大安全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凶神_分节阅读_4 “你在找啥?” 李荧蓝回神,摘了墨镜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说到一半他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形容才好,继而拿出带来的杂志一通翻找,指着其中的一张连页海报道,“和他……和这个人长得很像的人?” 如果此刻有认识李荧蓝的亲朋好友在场的话,无论是王宜欢还是朱至诚,又或者是万河、潘鸣驹,甚至是李元洲,大概都会被他面上的表情所惊讶,那么焦急,那么期待,眼中好像还含着希望的光芒,充满了情绪的起伏,和平日那个冷淡沉静的李荧蓝简直判若两人。 显然眼前的年轻人也有点被震慑,他盯着李荧蓝露出的脸呆了呆,这才低头往他手里的照片看去,盯了一会儿,年轻人神色微动,然后操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名莫名其妙道:“你找啥子?这上头是大明星哈,大明星咋会在这儿哩?” 李荧蓝立刻摇头:“不是不是,不是真的这个人,只是像,有点像而已,我早上在你们工地外看见了,刚在脚手架上也看见他了,他应该很高,二十多岁,你再想想。” 年轻工友配合地皱眉思索,良久终于像是有了点眉目。 “哦……要不然是他?!”说罢就朝远处用力一吼,“洋子,有人找你呢!” 李荧蓝在听见对方说有这么个人时心猛然之间提的老高,可是当他喊出人名,再见到一个又黑又壮的土汉子应声慢慢走到近前,李荧蓝的心已经彻底落回了远处,许是因为摔得太重,还砸出了两道裂痕来。 年轻工友似乎毫无所觉,拍着来人的肩膀给李荧蓝介绍:“他叫张洋,我越瞅和这明星也越像,以前咋还没发现呢,哈哈哈哈,这可是俺们这儿的第一帅!!” 那张洋的确挺高的,但那张脸……姑且算是端正,可以在工地一逞英雄,可是却和李荧蓝要找的人相去甚远。 帅哥张洋对于工友的夸奖很是得意,两人当场就嘻嘻哈哈的不亦乐乎,待回过头却见刚站在面前的漂亮小伙子已经默默地返身离开了,那背影不仅显出一种孤独感,竟还有点失魂落魄的味道。 年轻工友目送着他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挥别洋子三绕两绕地回了不远处的住宿区。 几座用集装箱改制而成的两层平房就杵在那儿,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一伙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人手一个海碗或蹲或站地在那儿吃得稀里哗啦,见着他了还分神热情地招呼。 “喜乐,吃了没?赶紧的,今天有鸡!” 刘喜乐忙大声道:“慢着些,给我留点!!!哦,还有我哥的,别都吃了哈!!” 工友委屈:“你哥还要你操心呐,大盘的都在他那儿呢,你要有良心给我们多分点才是。” 刘喜乐脚下一顿,立时明白了,退回两步朝屋里努了努嘴低声问:“又来了?” 工友也压低了嗓子,一脸羡慕:“可不是……喜乐啊,是兄弟才这么说,这王监理他妹妹虽说胖了些,不过那也能显得家里油水足啊,跟她哥的差事正合,你也知道阿坤的条件,人姑娘大风大雨的一周一趟过来老送东西,你让阿坤脑子长点进,他不要可一堆人排队等着呢。”说着还指了指身后一群探头探脑的老光棍儿。 刘喜乐把脸一板:“人看上了我哥,我哥就得要啊,那这老婆能娶到北广场那头去,我哥条件怎么了?他条件好着呢!又不是不愁人喜欢,刚还有个长得好看的来……”正要大肆牛逼一番,一想那人性别好像不太对,虽然长得比大姑娘还美,但刘喜乐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总之行不行还要我哥看得上才是真的!” 在工友一派的群嘲表情里,刘喜乐哼哼唧唧地转身推开了门。 约莫也就6、7平米的小房间内并排摆了两张双层床,中间一张破破烂烂的小木桌,没有椅子,也没别的家具,此时两边的床上各坐了一个人,左边是一膀大腰圆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正端着一脸盆大小的砂锅探着身不停往对面的碗里添菜,一边捡一边还亲昵道:“坤哥,多吃些多吃些,这可是我老家特产的走地鸡,油多肉厚,吃了才有力气多干活呐……” 而右边则坐了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身量该是很高,那长腿蜷在才到膝盖的小桌下显得颇为别扭,背脊却是笔挺的,像一杆标枪,正低着头吃饭。 听着门扉的动静,男人放下碗转过了脸,他眉眼如锋,鼻高唇薄,脸颊瘦削,再搭上比小麦还深点的健康色皮肤,真和刘喜乐刚在杂志上看见的模样有点类似,不过更有男人味,也更好看。 大明星在我哥面前也只能算个屁! 刘喜乐与有荣焉地总结着,只是待又对上一旁的王家胖妹妹时,这膨胀的虚荣心噗得就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爆出一个大响儿来。 不配! 实在是不配! 在被那发现到他进门的王家妹妹嫌弃地瞪了两眼后,刘喜乐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他朝人龇牙笑了笑:“啊哟,又见面了,真是辛苦!”那个“又”字咬得颇重,让人想忽视都难。 王妹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了,一把抢过对面男人的饭碗,连带着手里的盆一道直接就往旁边的垃圾桶里砸去,然后不待两人说话,摇着她那巨大的身型就气哼哼地走了。 一声摔门的砰响过后,刘喜乐挖了挖嗡嗡直叫的耳朵,摊着手满是无辜道:“这是学过变脸哈,脾气真够爆的,娶家里去还得了,上回是摔门,这回又多了摔碗,下回再来屋子都给震碎了。” 转头见高坤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工服,闷热的室内早已蒸得他头发都湿了,汗顺着鬓边直往下淌,喜乐做了个让他赶紧脱衣服的动作,道:“大热天的吃那么多鸡真上火,哥,你既然看不上,下回不用对她那么客气,你要碍着王监理的面子不好意思回绝找我不就行了。”那丫头每次来就缠着他哥陪,难得的午休全搭她身上了,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也就他哥脾气好,还顾及着礼貌这么热都不能光膀子。 高坤却摇了摇头,从床上站起,脑袋只差十来公分就要挨到房顶了,他走到垃圾桶边,蹲下身把自己的碗从一堆油腻里扒了出来,用抹布擦着。 “不换了,一会儿还要上工。” 刘喜乐的视线又被他腕间露出的一抹白色绷带刺到了,心里更不舒坦了:“我来我来!碗放着我来洗。” 高坤没愿意,刘喜乐急了:“要不是我,你手哪会伤了,我那破技术,姚哥好容易给咱们介绍的一个酒店停车的肥差都能给我搞砸了,还连累你被经理骂了一道开除,真是废得活着都浪费粮食!” 想起昨儿个发生的事儿刘喜乐就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停车的落闸门都能给放早了,把一打算出去的车主直接吓得冲大石柱就去了,挡风玻璃全碎了不说,好死不死地还连累到高坤那辆并排的车也轧破了胎,手更倒霉得被飞溅的玻璃划破了,亏得没有伤到脸和眼睛,要不然刘喜乐直接就能剁了自己。 虽说最后没让他们赔钱吧,但两人那饭碗也没了,而最让刘喜乐过意不去的是这大黑锅高坤全替他背了,听别的服务生说,他留下善后的时候,他哥上去被一眼珠戴在脑门上的崽子训得狗血喷头,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哥都忍了,气得刘喜乐回来一晚上没睡着觉。 察觉到刘喜乐那火又蹭蹭蹭地往上冒,高坤用袖子抹了抹颊边的汗,只淡淡说了句:“过去了,不提。”然后便要出去洗碗,不过才一迈腿就又被喊住了。 “哦哦哦,对了,哥,忘了跟你说件事儿,”刘喜乐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又转到了别处。 “刚好像有人来找你,搞笑的是他还拿了一明星的照片来作对比。” 高坤一顿,问:“谁?” 刘喜乐一拍脑袋:“啊呀,忘了问他叫啥了,不过这小子长得贼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大姑娘呢,后来发现他和我差不多高我才觉得不对劲儿,他要是下回还来我准能一眼认出来……哥?”说着说着却见高坤垂着眼像在出神,刘喜乐忙道,“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你在这儿,哥你跟我说的我都记着呢,我让洋子给糊弄过去了。” 高坤轻轻地“嗯”了声。 刘喜乐觉得他有点奇怪:“哥你是不是认识他,要不下次这人又找……” 高坤却忽然道:“不认识,他也不会再来的。” “哦……嗯?!” 待刘喜乐觉出不对还要再问,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 李荧蓝走出老远才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拿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李荧蓝却又把电话塞回了兜里。 等回到光耀,门口一个晃荡良久的身影一看到他立时就迎了上来。 “荧蓝,你去哪儿了?!” 李荧蓝瞥了眼满脸焦急的朱至诚,把杂志往一边的垃圾桶里一丢,道:“出去走走。” 凶神_分节阅读_5 朱至诚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大惊小怪,于是忙解释道:“我刚到你公司,万河哥说你不舒服在休息室休息,我等了你一会儿却不见人,怕你是不舒服……” “我很好,死不了。”李荧蓝打断他走进电梯。 朱至诚有点讶然于李荧蓝语气里竟带着些火气,他平时从不这样,不知道什么事儿能让他不高兴了。 李荧蓝一路进到休息室,摘了帽子就进到浴室洗脸,外头的阳光晒得他整个头都在冒火,洗了两把却还觉得热,李荧蓝索性把脑袋都放到了水龙头下,任流水不停浇灌。 等连着把心里的燥郁一道压了下去后,李荧蓝才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镜子里那个站在自己背后默默注视着他的人。 朱至诚专注的目光让李荧蓝一怔,他立时转开脸朝一边伸手,抓了两把,最后还是对方走过来把毛巾递到了他的手上。 “谢谢。”李荧蓝说,语气表情又淡漠冷静了下来。 “小心着凉。”朱至诚克制地关心道。 李荧蓝点点头:“我有点累了。” 朱至诚本来是想来找他吃饭的,但是李荧蓝那么一说,他只有乖觉地告辞了。 “哦……我也是正巧路过,顺便看看你,我一会儿有个活动,那先走了。” 李荧蓝眼都没抬:“嗯。” 朱至诚搓了搓手,那句“你什么时候会回学校”在嘴里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关门的时候,朱至诚最后朝里看了一眼,李荧蓝靠坐在沙发上,濡湿的刘海垂落在光滑的额前,望着窗外的侧影沉静而优美,但却透着无边疏远的距离。 朱至诚心头一重,暗暗咬牙道:总有一天,我能变成那个离他最近的人! ☆、 第4章 等待(四) 他在森林里跑,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胸肺缺氧得仿佛有把火在烧,脚下也被粗粝尖锐的杂草枝桠割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可他还是要跑,偶有点点荧光在林间穿梭,伴随着野兽的嚎叫,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忽然一个踉跄还是不小心被绊倒在地,顾不上撕裂的伤口,他努力四肢并用向前爬了一段,可头顶一身巨响,一个庞然大物猛地兜头罩下,竟是一个铁笼,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其中! 他抬起头惊恐地望着笼外渐渐出现的一个黑影,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淌着血的匕首…… 一声惊叫穿破云雾! …… 李荧蓝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 黑暗里他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那么用力,心跳击打着胸膛,几乎要砸出一个洞来。 又是梦…… 可是为什么还有人在尖叫…… 李荧蓝凝神听了会儿,掀开被子也没穿鞋,直接就走了出去。一打开房门,更刺耳的叫声铺天盖地的响彻在别墅上下。 李荧蓝扶着二楼的围栏朝下望去,就见到门边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那儿又唱又跳,上身是紧身的皮衣,下身是裹腹的短裙,黑色的网袜性感而妖娆,足有九寸的高跟鞋被孤零零的仍在一旁,鞋的主人赤着脚正在原地转圈。 帮佣的谢阿姨正从身后牢牢地抱着她,嘴里还不住地哄道:“小筠小筠,不要叫,不要闹……” 李小筠却笑得越发张狂,手舞足蹈地呼朋引伴:“喝啊,再喝……来跳舞,谢姨来一起跳,叫荧蓝也来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吵醒了刚睡下的李元洲,李老爷子踱出房内一瞅见眼前的情景,气得眼镜都要掉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 谢阿姨则一个人已经制不住陷入癫狂的李小筠了,一个不察就让人脱了手,然后一脑袋磕到了旁边的碎花玻璃门上,发出咣得一声巨响,也猛然间就浇熄了李元洲才升起的怒气。 “小筠!” 李元洲一把抱住倒下去的女儿,急忙去检查她的头有没有伤,见没有破皮这才责怪地瞪了眼很是无辜的谢阿姨。 谢阿姨自觉地转身去打电话:“我、我叫医生来看看……” 李元洲心疼不已,一边念叨着不争气,一边扶着仍旧像没事人一样还企图闹腾的李小筠朝她屋里而去,留下一路的颠笑呓语。 从头到尾都没人发现李荧蓝默默地站在那里,李荧蓝似乎也不在意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他面容平静,就像看了一场热闹的午夜场电影一样,只是却是部每隔一小段时间都要再上演一次的烂片。 倒足胃口。 待到一切平静,李荧蓝返身回了房间。 屋内没有开灯,只帘间幽暗的月光洒落下来,李荧蓝靠在床头刚一闭上眼,方才的噩梦又兀的袭上心头,他打了个冷战急忙睁开,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他却已经不敢再睡了。 呆坐了片刻,手探到枕头下,从里面摸出了一样物事,借着隐约的光线可以看见掌心中躺着小小的一枚,不是硬币,而是一颗纽扣。 纽扣是木质的,也许因为长时间的摩挲把玩,边角早已圆润生光,带着一种老旧的色彩。 李荧蓝握紧了拳,把捏着纽扣的手放到唇边抵着,脸上的神色哀伤中还透着一股茫然,然后,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便没再动了…… ******** 上午Belloc的广告拍摄还算顺利,下午导演拿了新的指导要求来找李荧蓝。 “荧蓝,泳池的这场我想改动下……”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用笔滑动着解说分镜,一旁的万河听了一会儿,不由道:“陈导,我们一开始说好是不下水的……” 倒不是李荧蓝耍大牌,而是公司给他未来几年的发展定位是走比较精致的少爷路线,裸露的戏份都要诸多考量才行,哪怕只是上半身。 陈导抬手:“我知道,又不是要全脱,可以穿着衣服拍嘛,本来不就是为了展示运动品牌的服装?我记得荧蓝会游泳吧?” 李荧蓝颔首。 凶神_分节阅读_6 “那不就行了!”陈导替他做了决定,“下水前后都要记得和她们多点互动,我再造两个大浪增加下氛围,效果会更好。” 万河见李荧蓝没说话,思忖片刻,当先点了头。 他其实抱着点小私心,除却形象问题,万河更在乎的是李荧蓝和模特的身体接触,自从出道以来,李荧蓝凭着一张姣好的面容,大多被安排的都是些广告代言,光耀几乎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哪怕李荧蓝只是个新人,到手的项目却非常高大上,碍于他背后人的身份,合作的无论上下对他也很是礼遇照顾,李荧蓝可谓是一帆风顺,基本没吃过什么苦头。 不过这对于一个真正要大红大紫的明星来说可并不是一件好事,广告代言拍得再棒也永远不能成为坚挺的作品,李荧蓝需要的还是电视剧和电影的磨砺,他是科班出身,虽然平时看着情绪匮乏,但是他不缺表演的天赋,U影的老师也跨过他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只除了一点。 李荧蓝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障碍,那就是他比较排斥和陌生人有肢体方面的交流。简单的来说就是,他讨厌不认识的人碰他,不对,应该不止是碰,而是接近,凑到他方圆一米内就够李荧蓝不舒服了。可是在日常工作中,他把这样的反感控制得很好,只要没有动手动脚,李荧蓝都能将违和的情绪隐藏起来,几乎没人看得出,可是一旦涉及到更进一步的需要,握手以上,拥抱接吻更甚者到床戏,那就暂时是一个不太可涉及的领域了,而潘鸣驹给他安排的工作也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一块。 可是李荧蓝正是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长得又这么好,校内校外圈里圈外喜欢他的可多着,他别说交个女朋友男朋友处一处,就是连暧昧对象都没有,甚至从来不正眼看那些对他表示好感的人,这样的异象能瞒过一时又能瞒得了永远吗? 万河找过潘鸣驹交流,对方并没有对此多做解释,只说不急,万河怎么可能不急,这对李荧蓝的发展才是最大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潘鸣驹和大老板一点也没有要为此努力的意思,他们任其发展帮助回避的态度在万河看来还是因为太宠李荧蓝了。 李荧蓝的家庭情况万河也知道一点,李家家底丰厚,但亲缘关系却不厚,李老爷子忙生意,家里的小辈又不算争气,李荧蓝会养成这样的性格估计就是和人接触的太少,才形成了人际关系上的小障碍,大老板却保护过度,如此要哪一天才可以成长?演艺圈有多少是人前笑人后哭的,所以万河作为李荧蓝的贴身助理,也是一个关心他的长辈,还是希望他可以有所突破,至少有过尝试有过进步,哪怕失败了也是一个收获。 这样想了一大通后,万河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万河看着李荧蓝发挥,一旦打了板,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支广告要求的主角是阳光乐观的,而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可悲的事,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却越来越常常只有在戏里才能看见他的笑容了。 前几个镜头都很棒,导演也很满意,可到了他们改动过的地方却还是出了点意外。 李荧蓝在圈外的知名度还不算太高,最多在某些小范围里混个脸熟,但是他在圈内认识他的可不少,说不好很多一线都未必能赶得上他的背景资源,于是在不少人眼里便认为:李家小少爷混演艺圈不过就是玩玩,但是结交上了他对他们可就多了很多出路。 以往拍广告,总有些乌七八糟的人喜欢往他面前凑,万河大半都能替荧蓝挡了,但是拍摄的时候就比较难避免了,就好像现在,几个女模原本只要意思意思地挽着他的手,一边嬉闹一边和夹着滑板的李荧蓝一同登上跳台便算结束,现在导演加了一场所有人最后都要下水的戏,这不止给李荧蓝多了发挥的空间,也给了她们。 从泳池往跳台的那一段,李荧蓝走在最前头,模特随后,来回了三趟,每回他都觉得不停有手在摸自己的后腰,还反复游移,秉持着敬业精神,李荧蓝全都忍了,可就在上到跳台将要入水的前一刻,他按剧本要和身边的模特来一个相视而笑,那女的却忽然凑过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荧蓝一呆,只觉被她鼻息喷到的地方全麻了,可他还是咬着牙要继续演下去,紧接着却察觉到有一只手又扶上了他的后背,这回不仅是单纯的抚摸了,竟大胆地扯开了他的衬衫手指头直往下面钻,酥软滑腻的触感当下就让李荧蓝几乎作呕。 于是他反射性的推了对方一把,虽然已是忍无可忍,但李荧蓝手下有数,他推得很克制,绝对不足以让这女人从跳台上翻下去,甚至连带着把自己也一道扯下去,下去前,脑袋还直接在边沿磕出了一声响儿…… 傍晚时分,一辆慕尚在绿岩花园三层小洋楼前悄悄地停了下来,后座上走下了两个男人。 万河一听到门响就知要大糟,然而一打开看到潘鸣驹身后的人,那表情更是跟见到病危通知书差不多了。 大老板果然亲自来了…… “杵那儿干什么,还不让开!”潘鸣驹对他可从来不客气。 万河急忙退了两步,这才想到还没打招呼:“潘、潘哥,”又对另一人道,“卓、卓先生……” 潘鸣驹和卓先生都没理他,直接就朝屋里走,半道上遇见正端着粥的谢阿姨。 谢阿姨对潘鸣驹点头,又见到他身后的人笑了:“阿耀来了啊。”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长得十分俊美,只眉头深皱,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厉色。 他问谢阿姨:“伤到哪儿了?” 谢阿姨刚要回答,房间里就传出李荧蓝平静的声音。 “我没事儿。” 那人却继续问:“其他人呢?”其他人自然指的是别墅内的李家人。 谢阿姨顿了下才尴尬道:“老爷在公司,小筠她……” 潘鸣驹发现到好友脸色不对劲,忙开口道:“卓耀,先去看看荧蓝再说吧。” 卓耀这才暂时把锋利的目光从谢阿姨身上转开,丢下一句:“他去我那儿住几天。”然后推开了李荧蓝的房门。 房间内,李荧蓝坐在床上,气色倒的确不差,只除了后脑勺顶了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的纱布略显违和,他对潘鸣驹点了点头,又转向卓耀,喊了一声:“表舅。” ☆、 第5章 等待(五) 卓耀没应声,李荧蓝也不说话,舅甥俩大眼瞪小眼只能让一旁的潘鸣驹出来做和事佬,方法就是把失职的万河痛骂一顿。 也觉得自己错大了的万河任批任怨,到后头还是李荧蓝听不下去的打断道:“和他无关,我明天就能开工。” 潘鸣驹不理李荧蓝,只问万河:“医生怎么说的?” 万河老实道:“下水的时候磕到了后脑勺,好在不是跳台,是手里的滑板,所以破了点皮……” 潘鸣驹却在心想:“好在”个屁,要真磕了跳水台你觉得你还能好好站这儿听我削你么。 一旁卓耀忽然道:“那就休息几天。” 潘鸣驹早就料到这结果,李荧蓝则皱起眉,本想开口,但又不知想到什么还是闭上了嘴,而一旁的万河更是屁都不敢乱放,事情就被这么果断的决定了。 卓耀虽然关心李荧蓝,但两人却都不是能言善道乐于交流的人,这个话题结束后,一时探望者和被探望者都没有继续的意思,房间内陷入了僵持的沉默中,只听着一边的潘鸣驹接起那一个又一个打来的工作电话。 卓耀入行二十年,现在已是国内娱乐龙头之一的优田公司的顶梁柱和大股东,潘鸣驹要做些重大决策前也习惯性会先问过他的意见,就好比现在,挂了电话忍不住啐了口道:“就会给我惹麻烦,”然后给卓耀把事儿说了。 原来是公司一个在热捧的偶像不慎从自家阳台上摔下断了几根肋骨,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他们一听就知道无外乎是吃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让脑子不清楚的缘故,这又不是第一回了,只是连累着他手里的一大波工作全要因此跟着停。 “其他都能先放一放,赫定川的电影要怎么办?被他知道了,几年内优田别想再上这小子的船。”要不是地点不对,潘鸣驹已经要爆发了。 卓耀想了想:“找个人顶上去。” 潘鸣驹是急性子:“谁?你也知道那大导演的脾气,要脸要演技,还要跟投资商那里都谈妥。” 卓耀没回答,他觉得这事儿可以回去再说,但一个人却先他一步道:“夏峻桐。” 卓耀和潘鸣驹一道望向说话的李荧蓝。 万河则奇怪地注意到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有点诡异,仿佛无奈中又透着欲言又止的感觉。 这个夏峻桐万河自然也知道,并不是他红,而是李荧蓝曾多次表示过对他的关注。李荧蓝不是个热络的人,除了朱至诚,他在圈里几乎没有好友,由此才显得这样的关注更属异常,万河也曾在一开始短暂怀疑过李荧蓝是不是对人家有好感,毕竟演艺圈单的双的都不稀奇,可是后来证明那些似乎只是他的错觉。李荧蓝应该就是心血来潮,因为夏峻桐的行程他从来不上心,别人告诉他他也没兴趣知道,但是万河却又见到过李荧蓝因为盯着夏峻桐的海报而神游天外,又或者是看他演的电视剧可以一看就是一整晚,虽然这样的频率很少,几年来也只出现过一两回而已。 最后万河只有得出如下结论:这孩子的心思真让人摸不透。 凶神_分节阅读_7 潘鸣驹看着卓耀,卓耀对他抬了抬下巴,潘鸣驹立时会意地离开了,顺便把万河一道扯了出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舅甥两人。 卓耀走到李荧蓝身边,伸手拉开他的床头柜,就见到里头东倒西歪了好几瓶安眠药。卓耀把它们拿出来,一一摆到李荧蓝面前。 李荧蓝淡然地解释:“我家太吵了。” 卓耀道:“那一会儿跟我回去,这些不用带。” 李荧蓝沉默。 卓耀起身,要喊谢阿姨进来给李荧蓝收拾东西。 李荧蓝忽然道:“我看到他了……” 卓耀一愣,转过头看着外甥。 李荧蓝脸上是认真坚定地表情,他把话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他了,一共三次,一次在槐山酒店,一次在我前几天去公司的路上,还有一次在西广场工地,我都看到他了,我没有眼花。” 卓耀皱起眉:“这话你之前也说过,记得么?你拍戏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上课的时候,还去埃及旅行的时候,你都说过。” 李荧蓝摇头:“那都是几年前的幻觉,但这次是真的!他回来了!” “荧蓝,”卓耀叹了口气,看着李荧蓝的眼睛,戳穿他的自欺欺人,“高坤已经死了,六年前就死了。” 李荧蓝的身形猛地一僵。 卓耀似是不愿看到他这幅模样,转开眼道:“你先睡会儿,晚上再走。” 听着门扉咔哒一声阖上,周围重又陷入死寂,李荧蓝怔怔地坐了良久,一歪身拉开了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然后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已经泛黄起皱的报纸,报纸侧边则有一条不甚起眼的报道,对李荧蓝来说却仿佛惊天噩闻。 ——G镇某少管所发生火情,三死六伤……200X年,8月8日。 …… 晚上,万河来接李荧蓝去卓耀的住所,顺便把他之前留在淮山酒店的车开来,原本被扎破了的一排轮胎已经全换了新的。 见李荧蓝看着那车不动,万河主动为他解答道:“酒店全权负责,还给我们赠送了一年的对折优惠。” 李荧蓝却问:“撞车的那个人呢?” 万河道:“服务生?解雇了吧。” 李荧蓝不说话。 万河斟酌着:“要不要我去……” 李荧蓝摇头,开门坐了进去:“不用了,走吧。” 万河把车开出了一段路,忽然跟他道歉:“对不起。” 李荧蓝疑惑。 万河说:“我不该答应陈导的,这是我的责任。” 李荧蓝道:“下不下水都一样,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从来都知道。 万河看着李荧蓝的面色似乎比刚才好像更差了点,犹豫了下,还是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这行,”这个问题万河也旁敲侧击过几次,因为他觉得李荧蓝的性格完全不适合这个圈子,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我能看得出你是很想努力的,努力克服一些困难,也努力做得最好,这也是我为什么从来不听之任之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放弃过。” 这句“没有放弃过”似乎戳中了李荧蓝的软肋,他将目光从车外调了回来,认真地看向万河。 万河继续道:“潘哥和老板处处为你着想,但是过于亲近的人有时难免会‘关心则乱’,他们再如何也不可能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做任何事最重要的就是坚持,也许最终结果都是失败,但是至少到最后你不会因为在‘我当时如果坚持了会怎么样……’这样的懊悔和猜忌中度过。” 万河说这些自然是为了激励李荧蓝在演艺工作上的斗志,而李荧蓝也在沉默半晌后表示了赞同。 “你说的对。”他的脸上洋溢出了一种光泽,就好像濒死的植物被浇灌上了水,“我不想换休息室了。” 后一句却让万河有点莫名:“你说什么?” 车子过了好几关的安检才在卓耀的海滨别墅前停了下来,李荧蓝打开车门道:“公司的休息室,不用换,还是用原来那个。” 万河完全不懂,这和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好在李荧蓝还没有完全让他失望,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仙宫》的角色,怎么拿到?” 万河舒坦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邀请函:“明天八点在故人坊有个晚宴,赵导和钱主编都会出席,潘哥虽然没有安排你在《仙宫》的主角戏份,但是如果剧组觉得你合适,主动邀请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却之不恭了……” 李荧蓝顿了下,将邀请函接了过来:“谢谢。” 万河还有闲心幽默:“只要能成功,也不负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 ******** 夏夜的工地依旧热得像一个大蒸笼,不过因为临近高考,很多地方都停止了施工,也让高坤他们难得有了两天的假期。 一伙工友拉了个小台面,几盘猪脚,几碗花生米,几杯啤酒,一把蒲扇,一通豪饮,万分的滋润。 刘喜乐有点喝多了,光着膀子往肩膀处搭了块毛巾,蹲在板凳上混混沌沌地哼着小曲儿。 一旁的张洋拍他的脑袋:“你怎么只光顾着自个儿呢,给你哥满上啊。” 刘喜乐一把打开他的手:“动什么动,我这颗金疙瘩在里头也只有我哥能打!” 张洋不理他的疯话,直接问高坤:“阿坤,咋的不喝啊,明天又不要早起。” 高坤穿着件白色的棉质背心,和一旁的老吴松垮的那件同一号,但到了他身上就立马从老头款莫名变紧身了,撑的饱满有型,再露出两条结实的臂膀来,要让王家胖妹妹看见,一定保准转不开眼。 他摇头道:“戒了。” 张洋笑他:“又不是让你酒鬼牛饮,还谈什么戒不戒的,不喝太不给兄弟面子了,你是不是不会啊,不是男人!” 这话说得有点重,老吴忙出来打圆场:“洋子看你醉的,是不是男人要靠这个比,人李莲英估计都能强上天了。” 洋子却显然来了劲,他对着高坤伸出手道:“不比那个,那我们来比点真力气活儿,谁输了谁学狗叫!” 凶神_分节阅读_8 他这人爱争强好胜,高坤为人虽低调老实,但模样却高调,时时刻刻要压他这“工地第一帅”一头,张洋平日里则不好发挥,今天是正好借着酒劲小肚鸡肠了一把。 话虽难听了点,但男人都是看不得这个场面的,立时一片叫好声响起,都等着看输家的笑话。 高坤本来坐着没动,但刘喜乐先他一步跳了起来,嚣张道:“不用我哥出马,我就能把你小子拆了!” “你倒是试试!”张洋也嚎了。 眼瞧着大战一触即发,一只手却搭上刘喜乐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把:“我来比吧。” 刘喜乐看着推他的高坤,立时就灭了气焰:“好咧。” 高坤于是带着笑,把盆盆罐罐都挪到一旁,和张洋一人坐一头,把手在桌上交握。 掰手腕! 张洋本还想一番叫嚣,但被刘喜乐直接堵回去了:“磨磨唧唧的废话,赶紧开始。” 于是,战斗打响了。 过程还是十分白热化的,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到最后两张脸都憋得通红,张洋的腿都在桌下打起了颤。 刘喜乐忍不住嫌恶道:“怎么叫的跟杀猪似的。” 他话音刚落,胜负已分。 张洋喘着粗气,还维持着扭曲的表情瞪着面前的高坤。 高坤则甩了甩酸痛的手,笑笑道:“输了。” 张洋转怒为乐,在一片呼喊声里高举双手,就跟拿了座小金人一样。 刘喜乐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学狗叫,学狗叫,学狗叫……”两旁起哄声又起,全朝着高坤而去。 高坤挠了挠头,任命地张开嘴。 “……哥!不用真叫啊!”刘喜乐急了,往张洋狠狠瞪去。 张洋赢得舒坦,于是也不好意思道:“别叫了别叫了,这不闹着玩儿嘛,你这人是傻啊。” 刘喜乐冲上去要揍他,被高坤拽住了:“下回练了再比。” 张洋不在乎地迎战:“行啊,随时等着。”只是收盘的时候,手抖的差点连碗都拿不起来。 终于闹得差不多了,大家伙散的散回的回,路上,刘喜乐莫名的问:“哥你干嘛不让我上啊,看我削得他……” 高坤却道:“都是工友。” 刘喜乐似懂非懂:“反正我听你的。” 待洗了澡躺上床,没一会儿屋子里就鼾声四起,一个黑影却在此时无声地摸出了门。 “喂?”他接起了一直在裤袋里震动的手机。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阿坤,是我,最近还好吧?” 高坤“嗯”了声。 “如果不是摆不平,我也不想麻烦你,”那头十分客套,“不过这个人吧,大概只有你能收拾得了……” 高坤没有和他废话,只问:“在哪儿?” 对方道:“Z区六街,故人坊那儿。” 高坤听他简单地说了情况,又轻轻“嗯”了声儿,挂了电话。 回头时正遇上隔壁屋起身小解的张洋,两人打了个照面,高坤对他点了点头。 张洋则在他背后低声哼哼道:“不喝酒都那么容易尿,长得好有什么用,肾亏啊……” ☆、 第6章 等待(六) 故人坊是U市一家比较高档的私人沙龙,专门承办一些酒宴和名流聚会,今天这里就有一场某杂志周年庆的小型晚宴在进行,李荧蓝曾好几次上过他们的广告内页,所以在被邀请的行列中也不算突兀。 晚宴上的咖位不大不小,《仙宫》的导演和编剧在其中已经属于比较排的上号的了,于是万河着实等了一会儿才待那些围拢着他们的小明星散去,遂一道和李荧蓝上前。 大家都是聪明人,来意也不需赘言,李荧蓝想突破自己,对方也想交他们这个朋友,不过一个男三号而已,给谁不是给,于是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期间李荧蓝的电话响了一下,借着上洗手间的空当,他去接了,来电人是王宜欢。 王大小姐问他现在在哪儿,想找他吃饭。 依据曾经的前车之鉴,李荧蓝只说有工作,并没有告诉她具体地址,不顾王宜欢在电话里反复嚷嚷着让他别喝酒,直接挂了机。出来的时候却见方才所处的小范围内多了一位朋友加入,而万河不知跑哪儿去了。 赵导忙笑着给他们介绍:“李先生,这位是白先生,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裕白世纪也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 李荧蓝看着出现的白晖,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白晖只是白家的幺子,比荧蓝大了两岁,还在上大学,不过因为受宠,又热衷时尚圈,大家还是挺给他面子的,也就是给白家面子。 白晖则喜笑颜开:“当然认识,荧蓝,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真是缘分。” 赵导和钱主编见此更是热络地招呼大家,又让人多拿了两瓶酒过来,一副要好好交流交流感情的架势。 白晖殷勤地倒了一杯递到李荧蓝面前。 李荧蓝看着那杯中晶莹迭荡的液体,顿了下,还是接过了…… ******** 凶神_分节阅读_9 晚饭后,刘喜乐冲完凉瞧见高坤衣衫齐整地往外走,奇怪地问:“哥,上哪儿去?” 高坤道:“屋里的灯泡坏了,我去买一个。” 刘喜乐咋呼:“又坏了?这破电路一月能废俩,这钱应该找工头报销才是啊。” 高坤摇头:“不碍事,就几个灯泡而已。” 刘喜乐追着他:“那你摆着,我去买。” 高坤脚下不停,三两步就把人甩在了后头:“不用,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刘喜乐看着高坤迅速远去的背影,自豪地啧啧了两声:“准是又去书店,真没见过比我哥还有文化的民工……” 高坤的手机还是老式的非智能机,好在对他来说功能不需太多,只要可以收发短信加打电话就行了,哦,还要多一样,用来看时间。 此刻,他蹲在Z区六街阴暗的小巷中,身后是破旧的五层老式小公寓,高坤盯着屏幕上一下一下跳动的秒针,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已经有两年不抽烟了,一开始在里面最困难的时候烟瘾反而最大,为了一短截烟屁股可以和人打的你死我活,后来环境比较宽松自在的时候,却把这些都戒了,和酒一道,别人怎么劝都不碰,像个得了绝症又经过化疗的死老头一样,只想简简单单地活下去,能多久是多久。不过有些习惯却已经养成改不掉了,只要闲下来一沾手还是喜欢耍两把,有个安慰也好。 时钟跳到了晚上十点,楼道里轻轻传来了脚步声,高坤却调开视线,专心研究起了不远处的楼房来。 U市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快,高楼林立华灯璀璨,比起高坤刚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一个城市再如何光鲜亮丽日新月异,总有它无法覆盖全面的陋处,就好像这里,又好像自己…… 不过隔了一条马路,那头就是复古精致的洋房,而这里就是老旧破败的烂楼。 差距。 “啪,”高坤将打火机阖上,又把地上摆的两个灯泡放进了口袋里,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动,里头原本即将靠近的脚步声也跟着一停,下一刻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猛然跑动了起来,朝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黑暗里,可以看得到来人身形较矮,但是动作却很快,刺溜一声划过楼道,简直跟条黄鼠狼似得。 可是他的动作快,高坤却比他更快,刚还优哉游哉无所事事的人忽然就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直接迈腿跨过了眼前的三节台阶,又一脚踩上几个堆放的破箱子便掠到了那人的背后。 察觉到高坤的贴近对方也立马做出反应,先是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向高坤砸去,被果断避开后,又拉动铁门阻挡,狭窄破落的场所倒为他的躲藏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只是无论他怎么阻挠,都没办法甩脱高坤的追击,两人沿着蜿蜒环绕的小巷一路奔走,直到最后进了一条死胡同,那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正面望去,这是一个平头的粗壮男人,他喘着气向高坤求饶:“我、我真的没有钱了……” 高坤没说话,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 对方又道:“兄弟,我们谈个条件你看行不,大钱我暂时是拿不出,不过小钱么……” 高坤对上那张颇为诚恳的脸,还有他探到衣服里的手,像是心动的般顿了下,问:“什么条件?” 粗壮男人笑了,一边朝高坤身后望去:“条件就是,你自己走,要不然……只有我送你走了。” 高坤听着咔擦一响,就见那人自怀里掏出了一根足有手臂来长的电击棍,他又转过头,而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是站了五、六个手持各种管制工具的人,正慢慢朝这里靠近…… 十分钟后,高坤的手机响了。 无人接听。 又五分钟后,再次响起。 还是没有人接。 再过了五分钟,这一回响铃很持续很坚定,一直到有一只手按下了通话键。 那头立刻传来问询声:“阿坤,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 “你们在哪儿?”高坤反问。 电话里的人说:“在巷口,车牌UA0010。” 高坤“嗯”了声,“等着。”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了眼横躺在自己脚边的人,一共三个,东倒西歪,剩下的则跑了,家伙还洒了一地,不过没关系,要的那一个在就行。 高坤从人堆里头扒拉出那个结实粗壮的,还在他有点血污的脸上仔细分辨了下,确认没有错后,这才拖着其一只脚往外去了,只是走了两步就听着咚咚的闷响,回头看了看,是对方的脑壳在路上一下下磕出来的动静,高坤想了想,还是把腿扔了,绕到那人脑袋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重新拖了起来。 巷口不远,两三分钟就到了,寂静的夜色中,果真有一辆SUV停在那里。高坤上前,车门打开,从里头跳出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来。 为首的是一个眉尾有疤的汉子,一瞧见高坤提着的人就骂了句娘:“操,我跟你说,你别看这货个头小,精明着呢,以前学过几年的拳,害我不少兄弟吃了他亏,小亮断了条胳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矮子矮,一肚子拐!” 高坤把人扔在地上,自有一边的去接手,还问那有疤的汉子道:“贵哥,止止血吗?” 姚正贵嫌恶地瞥了一眼,点点头,又跟买大闸蟹似的问高坤:“是活的吧?” 高坤很有卖主的敬业精神:“没大伤。” 姚正贵佩服地拍他的肩膀,又把昨天在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要不是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我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高坤摇头,脸色还是分毫不变,指了指被抬进车里的那人问,“什么情况?” 姚正贵道:“欠的赌债,三百万就想卖老婆孩子了,烂狗一条!” 察觉到高坤看着那矮个儿的神色微动,眼都眯了起来,姚正贵忙说:“人做了孬事儿,还是活着好,死了多容易啊,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管,活着才能慢慢还。”他在那“活”字上还用了重音。 高坤紧绷的下颚松缓了下来,点点头推开了姚正贵递来的厚厚一叠东西。 “这回不用……” 姚正贵知道高坤在想什么,没有坚持,把钱又放了回去:“那你啥时缺了再问我拿,上回槐山的事儿他们也跟我说了,那破经理新来的屁都不知道,金老板说你想回去随时可以,不过傻缺才回去受那份气,我这儿还有几个临时的工作,你有空把喜乐也带来一起看看,”虽然薪资都不高,但姚正贵懂高坤的意思,不体面没关系,干干净净正正经经最重要。 说完了话,姚正贵便去忙了,高坤没让他送,说想在附近走走。 夜色已深,远处的大楼一幢一幢的灭了灯色,只附近的街边依旧间隔着霓虹闪烁,高坤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手还摸着口袋里的两枚灯泡,毫无破损。再抬头时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排精致的洋楼前,两旁则满是五花八门的豪车。 高坤脚步一顿,目光正对上不远处的一辆白色Panamera,九成新,再瞧那轮胎斑纹,换了刚上路的。 高坤看着小汽车的牌照,半晌,还是迈腿擦过它进了一边幽暗的巷子里。 凶神_分节阅读_10 然而刚一转弯,便听见一声声低低的絮叨传来,悠悠怅怅的简直像叫魂一样,高坤的夜视能力非常强,哪怕刚面对过强光,他也能迅速适应黑暗,所以不过几秒他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男人从身后抱着另一个醺醉的男人,那叫魂的声儿就是从后面那个嘴里发出的。 他喊的是:“荧蓝……荧蓝……” 高坤听清了,继而皱起了眉。 ☆、 第7章 重逢(一) 第七章。 王宜欢在电话里反复叮咛李荧蓝少喝酒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李荧蓝的酒量比较一般,好吧,是很差。 那位陈导和钱主编的确是抱着单纯畅聊的心思在和李荧蓝白晖推杯换盏,李荧蓝也不是完全对自己的酒量没设防,只是那个分寸真的太难掌握,不过两三杯香槟下肚眼前不知不觉竟已是昏花。 李荧蓝醉了不吵也不闹,只是比以往更安静而已,问话也会回答,但却没了那份疏离淡漠的姿态,显得颇为迟钝,但又十分乖顺。 一直注意着他的白晖最先发现不对,立马提出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他可以代劳把李荧蓝送回去。另外两位自然答应,看着白晖扶起摇摇晃晃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沙龙里弄了出去,陈导和钱主编各自了然的对视一眼,事不关己的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其实他们待得并不久,白晖离开的时候还看见万河正在和另一个编剧交谈,他心思一动,止住了往前的脚步,拉着李荧蓝走向了故人坊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只远处一盏幽幽的路灯给予了一点亮色,白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这么把李荧蓝送回家时,从他靠近就变得很是不安分的李荧蓝一把甩开了白晖的手,自己跌跌撞撞地就要朝前走,不过没两步又被白晖拉了回去。 “荧蓝,我送你,我送你……”白晖殷勤道。 李荧蓝没回答,但他抵御的行动已是表达了不愿。 白晖却不放弃,喝了酒的李荧蓝白皙的面容泛出了别样的绯红,冷冽的眼神也被迷离水光所取代,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明明望过来的是嫌恶的视线却也让白晖心痒难耐蠢蠢欲动,他忍不住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眼前人! “荧蓝,荧蓝……”他不顾李荧蓝的挣扎,像磕了药一样的叫道。 白晖两年前刚从国外回来,他为人自诩风流浪漫,喜爱美人香车,不拘男女,和演艺圈不少明星都有过暧昧,但在白晖看来这些人都没法和李荧蓝比,有模样有气质有背景,简直和自己是绝配,虽然脾气冷了点,白晖却认为完全值得花功夫下去,轻易就得到的哪会有好货。 只是他愿意等待,不代表好货自己送上门他也要拒绝,就好像此刻,李荧蓝身上的酒味只淡淡的散出,闻着竟好似幽香一般,搔得白晖更是神魂颠倒,巴不得现在就做点什么。 然而李荧蓝的滋味却和对方的享受完全天壤之别,他只觉白晖的碰触让他恶心的想吐,一阵反胃后,双拳都握出了喀拉喀拉的响声。 “滚远点……” 若是以往,李荧蓝只要冷下脸,白晖就会忌惮,然而现在,他自认为大力地吼着,可其实出口的声儿含糊迟滞,听来毫无分量,对白晖自然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眼看着他已是愈发贴近,连后颈都能感受到那炙热的呼吸时,李荧蓝终于再也受不了的一回头“呕”得溅了对方一身。 白晖愕然,继而反射性地将罪魁祸首一把推开,急忙去清理自己的衣服。 李荧蓝被他推到一边,无力地就要往后栽倒,忽然从黑暗里探出了一双手,从背后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李荧蓝一怔。 不远处的白晖也是一怔,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白晖问。 “我来接他,”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垂眼望着李荧蓝的后脑勺。 “谁让你来的?”白晖又道。 高坤顿了下:“卓先生。” 白晖狐疑,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身上的t恤是旧的,牛仔裤边还擦到了油漆,不过脸倒是有点熟悉,不像素人,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难道真是卓耀的新手下? 见白晖似是不信,高坤说:“要不要我向他打个电话你来确认?” “不、不用,”白晖一听这个,忙心虚地摇头,继而又摆出趾高气扬的态度,“你怎么不早来啊,荧蓝喝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做事。” 高坤没应声,察觉到李荧蓝的身形在无力地滑落,他转而揽住了他的腰,然后托着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白晖见此,心里很是不快:“还是我送他吧,他最讨厌乱七八糟毛手毛脚的陌生人……” 话才落却见刚还满是不快的李荧蓝竟然主动伸手环住了高坤的脖颈,把头埋到了他的肩窝中,温顺地靠着,嘴角竟还扬了起来。 在白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里,高坤没再理他,直接抱着人离开了这里。 可是他也没有走远,绕过故人坊便在一条马路外的一处街心公园坐了下来。 一路上李荧蓝都不言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是当高坤要把他放在长椅上的时候李荧蓝抱着他的手臂却怎么都不撒手。 高坤试了两回,只得无奈地一返身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把人放在了腿上。 李荧蓝就这么默默地靠着他。 高坤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条手帕,他说:“先松手,给你擦擦。” 李荧蓝的手终于松开了,他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像含着星星一样,嘴角的笑容竟然还在。 “阿坤……”李荧蓝喊道。 高坤避开了他的目光,拿着手帕仔细地给李荧蓝擦脸擦嘴。 “阿坤……”李荧蓝又叫。 高坤没应他,只问:“怎么喝了这么多?” 李荧蓝也不回答,仍是呢喃着高坤的名字,然后道:“阿坤,我好想你……” 高坤的动作停了下,看着李荧蓝姣好的脸,他说:“你长大了。” 李荧蓝目不转睛:“嗯。” 高坤似是有些词穷,憋了半天又问了一句:“最近好吗?” 李荧蓝却只是看着他笑,笑得眉里眼间都带了甜味:“你都没有变。” 凶神_分节阅读_11 高坤知道李荧蓝还是醉的,他迟钝地刚反应过来自己的上一个问题。没有变?怎么可能没有变,六年,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 不过高坤还是点点头,配合的“嗯”了声。 “我一眼就能认出你,之前在饭店外,在公司那儿,还有……在西广场,我还去找你了……”李荧蓝的酒劲上来了,他眯起眼昏昏欲睡,话却反常的多,“我没找到你,不过没关系,你会回来的,我知道。就像之前在罗马的时候,你也来陪我了,我们还一起看了金字塔,玩了很多地方,你记不记得……” 高坤感觉李荧蓝软了背脊,重又靠回了自己的胸前,说的内容越来越颠三倒四,可是他的名字,李荧蓝却还是念得一清二楚,就这么絮叨着絮叨着渐渐陷入了安静。 高坤低下头,看着李荧蓝沉静的睡颜,慢慢伸出了手,他原是想摸摸他的头,但瞥到自己手上的血污,还是又收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 ******** 李荧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内一片迷离,只一个人影晃在眼前,他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喊道:“阿坤!” 手立时就被反握住,一人道:“荧蓝,我在,哪儿不舒服?” 李荧蓝一怔,再眨了眨眼,视野缓缓地恢复了清明,眼前则一点点的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五官英挺的脸,很温柔,却不是自己期待的。 李荧蓝立时收回了手。 朱至诚见他神色恍惚,继续关心道:“要不要喝水?” 李荧蓝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他在光耀的休息室,他嘶哑着嗓子问:“谁带我回来的?” “是我。”朱至诚一说当即就接到了李荧蓝紧盯的目光,那么直接,甚至带着丝尖刻,朱至诚露出奇怪的表情,“怎么了?” “你在哪里看见我的?” 朱至诚道:“在故人坊的后巷。” “就……我一个人?” 朱至诚摇头:“不是。” 李荧蓝亮起了眼:“还有谁,他往哪里去了?” 朱至诚对上李荧蓝的目光,对方的眼神让他如此陌生,他沉下声说:“……白晖。” “白晖?” 说到这里,朱至诚像是来了气:“那个白晖真不是东西,要不是宜欢告诉我你在那里,我及时赶了过去,那白晖就要……幸好我及时送你回来了,要是再让我遇见丫,肯定不会让这小子那么好过门!” “当时……出现的是你?” 得到朱至诚的颔首,李荧蓝不由茫然。 朱至诚道:“哦,还有万河哥,我接到你后在门口遇上了他,我知道要把你送回去,你舅舅怕是肯定要……万哥也不好做,所以我就提议送你回这里了,现在万哥去买早餐了,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粥……” 朱至诚在那儿一径的说的,李荧蓝却还没回过味来。 难道,又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又是梦…… 朱至诚见李荧蓝眉头紧蹙,面上现出一丝痛苦,不由道:“宿醉后都会难受的,要不再休息下吧。” 李荧蓝点点头:“谢谢你,我想睡会儿。” 朱至诚了然他的意思,慢吞吞地站起身道:“那我先去上课,下午再来看你。” 李荧蓝随意的“嗯”了一声,任朱至诚不甚放心地磨叽出了门。 听着门扉阖上,李荧蓝抱着自己的头,努力回忆起昨天的事,半晌他忽然睁开眼,扶着昏沉的脑袋,在房里团团转了两圈后,从沙发角落捡回了自己皱成一堆的外套。 将其翻开,细细翻找,终于,在后腰处发现了印记。 看着那两道浅浅的血色指印,李荧蓝笑了。 ☆、 第8章 重逢(二)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李荧蓝让人进来。 王宜欢拿着一份海报摊到桌上,高兴道:“看,夏峻桐的新签名剧照,下礼拜就上档了,我从我朋友那儿要来的。” 夏峻桐是很帅,不过他并不是王宜欢的菜,而且这货的人品不怎么好,简直白瞎了他那张脸,王宜欢之所以会对他时常关心还不是因为他是李荧蓝难得一个“有感觉”的艺人,作为朋友,王宜欢觉得自己有责任多多稳固李荧蓝本就枯竭的兴趣爱好。 不过以往只要把夏峻桐的作品拿来,哪怕李荧蓝意兴阑珊至少也会留待再看,但这一回他甚至连一眼都没瞥,只问:“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王宜欢扔了海报,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份文件,奇怪道:“带来了带来了,大人您让小的办的事我何曾食言过,不过好好的要这干嘛。” 王宜欢和朱至诚都是李荧蓝的高中同班同学,高考后,后两位分别选择了U市电影学院走起了星途,而王宜欢则按照父母的意思正正经经地读了广告传播,不过这并不影响三人之间的往来,其中王、李两家都家境殷实,王宜欢背后的空泰集团多栖发展,比李家的洲际规模还要大上几倍,就像之前万河所说的,光耀隔壁的西广场那两栋购物中心就是空泰的投资,也就是王宜欢家的,而李荧蓝需要的建筑公司的员工名单找她拿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王宜欢的问题,李荧蓝没有回答,他接过名单后就看得全神贯注,几乎巴不得以手抄录了。 王宜欢就着他的表情十分好奇,荧蓝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就算有人求他帮忙,也不至于要大少爷亲力亲为,而他自己的事儿……又有什么值得如此上心的? 左思右想,一一排除,最后目标落到了一个人头上,也是王宜欢觉得最说得通的人。 “不会是你妈又……”王宜欢惊讶。 李荧蓝却完全没理她在说什么,他一张张翻着,从项目经理到设计、技术、安全、质检……一路下来脸上的神色越发焦急。 “没有,为什么都没有……” 王宜欢忙凑过来安慰道:“不急不急,这名单我也是刚拿到的,虽说是最全的一份,但现在不都流行临时工么,我再和你一起重看一遍,你要找的人叫啥?施工人员里你找过了吗?” 李荧蓝直觉否认:“不会的,他怎么会去做……” 话才落,又觉不对,手忙脚乱地翻开最下层的技术工名单一字字的看了起来,待对上最后一行时,李荧蓝猛然一怔。 凶神_分节阅读_12 那一行里写着,涂料工:吴志国,高坤…… “荧蓝?荧蓝?” 王宜欢看李荧蓝发起了呆,不由推了他一把,然而待对上眼前人的眼神时便轮到她讶然了。那眸中情绪恍惚而起伏,面上像涟漪微微,其下却仿佛藏着漩涡滔天。 王宜欢吓了一跳。 不待她开口,李荧蓝就迅速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关上门,李荧蓝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一下一下地往脸上扑去,那液体冰凉却依旧浇不息他灼热的眼眶,眼睛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几乎像要流出血来,滚烫的刺痛的,烧得他牙关颤抖,鼻腔都无法呼吸了。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如果只是重名怎么办,如果只是一个和他很像的人怎么办,如果不是自己要找的高坤又怎么办? 李荧蓝都不在乎,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找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他的梦,成真了。 李荧蓝抖着手重重地捂上了脸,水滴自侧脸滑下,就像是泪…… 再出来的时候,李荧蓝已是调整如常了,他为自己的失态和王宜欢道歉。 王宜欢却十分体谅:“说什么傻话,还跟我客气什么啊。” 虽说这么些年李小筠那大小阵仗李荧蓝见过多少回了,理应习惯才是,但到底是亲妈,不可能一点不郁闷,只不过这种事儿旁人帮不了什么忙,只有他自己想开,王宜欢想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到,“这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李荧蓝明知王宜欢是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只问了句:“下个月西广场的典礼我能去么?” …… 与此同时,卓耀接到了潘鸣驹的电话。 “阿耀,你让我帮着问的事儿,有眉目了。” 卓耀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怎么说?” 潘鸣驹道:“我特意找人飞了一趟K省确认,三个月前高坤就出狱了。” 卓耀一愣,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去向并没有告知狱方,我会让人再去打听的,不过大概需要点时间。” 卓耀挂上电话,眉头拧了起来。 ******** 七月初,空泰集团为U市西广场的两处购物中心补办了一次开工典礼,那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不止两方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现场,连U市的重要领导都前来祝贺,还安排了不少节目表演,场面可谓十分热闹。 李荧蓝的代言项目非常顺利地就签了下来,照王宜欢的意思整个西广场都该李荧蓝一个人来,但是光耀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就他现在的资历不宜太高调,循序渐进更好,于是只拿了左边那一幢的户外广告代言,右边和各种影视媒体全被其他大咖瓜分了。 所以庆祝典礼的时候李荧蓝也来了,和王宜欢一起,还上台剪了个彩,不过等到那些领导絮叨的时候王宜欢就有点坐不住了。 “啰啰嗦嗦的,热死我了。”回头却见李荧蓝在左右打量,不禁奇怪道:“在看什么?” 李荧蓝顶着一幅墨镜遮住了他本就只有巴掌大小的脸,脸上的表情很难分辨,他小声道:“不是所有员工都来典礼?” 一旁的万河为他解释:“不可能都来,这样会拖慢工程,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来的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其他的照常工作。” 李荧蓝看着头顶的烈阳,忽然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万河忙要跟着,却被阻了:“我自己可以,一会儿就回来。” 万河不放心,但李荧蓝坚持,他只有道:“往直了走,那儿有新盖的,再里头是工人宿舍,别搞错了。” 李荧蓝点点头,悄悄地起身走了。他先往左边去,待来到那临时厕所又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他一路向人询问着一个名字,遇着不知道的就再换一个问,最后绕了一大圈,走到了还在搭建的左大楼前。 不远处,蹲着一群人,个个打着赤膊,在尘土飞扬中手持铁丝卖力地绑着钢筋,恶毒的日头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映出油亮亮的一层。 其中一个身影特别高大,和周围人一样光着膀子,因为戴着安全帽李荧蓝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看得见他用力时后背肌肉的抽紧和线条,贲张而紧实,每次抬手时,如雨的汗水便一行一行的滑下。 “阿坤……”远处有人喊他,“忙一早上了来歇会儿,不差这点小时费,不还有高温补贴的嘛,中暑了可不划算。” 高坤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回道:“没事儿的,就好了。” 老吴骂他:“你这孩子咋这么轴呢,偷会儿懒要死啊,没见过一人拿七分钱还要干十一分活儿的,谁给你发奖金!” 高坤任老吴在那儿念叨,也只是笑,手下却不停。 忙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叫他,表情还颇为暧昧:“阿坤,快去,你老婆来了。” 高坤一顿,状似茫然地抬头问:“谁?” 对方捶了他一拳:“装什么傻呢,赶紧的,别让人姑娘白等,大家伙儿都还候着能借你光呢。” 高坤垂下头没言语,一旁的老吴终于忍不住一把拽起他:“走走走,快点儿,磨叽什么。” 老吴快六十了,身板虽好,但高坤没和他犟,到底还是由着人半拉半拖地弄走了。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另一头的李荧蓝僵硬地迈了两步像是想追上,可是一动腿才觉天旋地转浑身虚软,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已是汗透衣背,牙关不自觉的咬到发疼,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中。 方才的每一个画面冲击都像一记重锤直面而来,必须他李荧蓝挺着背硬生生地接下。 没关系,我找到他了,一切都会更好的,一切都会的,李荧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安慰着。 …… 万河一见面色潮红的李荧蓝回来立马迎上去又是递水又是扇风的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荧蓝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做解释。 万河看他模样,怕是要中暑,打算和主办方说一声先行离开,李荧蓝却不同意。 “来都来了,就这么点阳光,不过晒一晒而已,死不了。” 凶神_分节阅读_13 什么叫“就这点阳光?不过晒一晒?”自己都受不了了,明星哪有不怕晒的? 万河虽觉莫名,但还是没坚持,由着李荧蓝神情恍惚地参与完了整个典礼。 ☆、 第9章 重逢(三) 典礼结束临走的时候,王宜欢被几个空泰的主管拉过去打招呼了,李荧蓝不喜欢应酬这种场面,于是终于同意了万河的提议先一步到她的车里等着。 周围陆陆续续的宾客都走了,偌大的停车场空荡了下来,李荧蓝闭眼靠在后座将睡未睡,一旁的万河随时注意着空调的温度,怕李荧蓝着凉,又开了点车窗通风。 忽的外头传来一声爆喝:“春秀,你给我站住!让你站住听见没!你还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不跑还听你在那儿放屁呢,来来回回唠唠叨叨整天那两句,烦不烦人啊!”又一女声炸起。 “我烦人,我他妈这是为了谁,你一大老娘们儿总往人跟前倒贴你还要不要面皮!要贴你也贴个好点的啊,蹲过号子的你也要,你可真给我们王家长脸!” “你管我之前你先自个儿撒泡尿照照镜子,家里有我嫂子了不一样在外头养妖精,就兴你看人漂亮昧了心眼儿,我凭什么不能啊,我就不要脸了,我就喜欢高坤了,我就喜欢高坤了!!!!你能怎么着?!” 这声尖刻的咆哮让李荧蓝猛地睁开了眼。 万河也不由朝外头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一男一女,后头那个穿着西装,热得一脑袋油汗的胖子万河刚似乎见过,应该是承包商那儿的一个工程师,而前面那个女的,身材一看就和后头人是一家子,两人皆情绪激动手舞足蹈,说话时全身肉都跟着抖动,扯着嗓门就朝这儿来,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车里还坐了两个大活人。 “你他妈给我闭嘴,死丫头!”男胖子急了,“整天高坤高坤,他长得好看你喜欢,他杀过人你也喜欢!?” 王春秀不禁一愣,车内的李荧蓝也是一愣。 “你、你胡说啥,骗我没打听过还是咋的,工、工地上的人明明说坤哥是打……” “打架被抓的是吧!”王监理抢白,“他们的昏话你也信,他们不就是看我们家条件好嘛,看上你哥哥我的油水了,实话告诉你,高坤那崽子出狱没多久,之前被判了六年!打架?呵,就算是打,人家的命也交代在他手里了!知道为什么只判这点么,你自己算,他那时候还没满十八呢!” 王春秀肥圆的脸上慢慢染上了阴郁,可嘴里还努力辩驳道:“那、那时候指不定还小呢,懂什么啊……” “小个屁!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窍了!啥叫老鼠养的儿子会打洞你知道不?这种属于根骨里就是坏胚的东西,小时候坏,老了也没救,他以前能打别人,以后你们俩结了婚就能打你打我,要给人看见你带着这样儿的回去,你叫我以后怎么在这儿、在村里头做人!” 王监理的一番话把王春秀说得是哑口无言,就在二人陷入僵硬的沉默中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猛地响起,伴随着大光灯频闪,把就站在跟前的两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且久久不歇。 王监理本想大骂,但一回头瞅见那车型和车牌又赶紧闭上了嘴,今儿个来的多是惹不起的主儿,刚怎么没发现这里有人呢,虽因为逆光看不清车内的情形,但王监理反应迅速,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拉着还处在怔楞中的王春秀离开了此地。 万河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情起伏着实有些巨大,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荧蓝忽上忽下的状态,明明刚才人还好好地睡着,谁知忽然就会跳起来爬到前座的驾驶位上朝着前头一通狂摁喇叭,把对面俩吓跑了,也把万河惊了一跳,再看李荧蓝的面色,苍白中泛出了青灰,两手抓着方向盘,整个人都像是僵硬了一般。 “荧蓝?”万河紧张。 李荧蓝动了动肩膀,脑袋猛地一重,直接趴到了方向盘上。 …… 晚上房门被敲响,李荧蓝去开,看见卓耀站在门外。 “你没吃晚饭?”卓耀问。 李荧蓝说:“有点中暑。” 卓耀道:“让医生来看看。” 李荧蓝拿起床头的药对他晃了晃,示意不用。 “前两天我去了趟故人坊的晚宴,遇到了陈导和钱主编。”他把药吞进嘴里,喝了口水道。 卓耀看着他:“你助理跟我说了,你觉得可以演就演吧。”对于李荧蓝工作上的动向,卓耀一清二楚,自然也包括万河的那些小心思。 “我可以,”李荧蓝道,“我已经好了。” 卓耀不说话,片刻点点头,似是可以理解他这样的坚持,既然李荧蓝想尝试,自己就会支持他。 “那早点睡,宵夜有粥。”卓耀说话一向言简意赅,两人在这点上非常的相像,而这样的关切却是货真价实的。 李荧蓝终于抬起了头,望向卓耀返身的背影,在他将要下楼时,他忽然道:“为什么骗我?” 卓耀停下脚步。 李荧蓝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卓耀回过了头:“你知道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李荧蓝放下水杯,摩挲着手里的药片:“你们说他死了,结果他活着……你们说他只会在少教所待两年,结果他坐了六年的牢!”药片的塑料泡罩被李荧蓝反复揉捏,发出咔擦咔擦坚硬又刺耳的摩擦声,李荧蓝细白的手面爆出了肉眼可见的青筋,“为什么骗我……” 卓耀皱起眉:“他活着,是意外,他坐了六年的牢,是因为他杀了人。” “他为什么会杀人!”李荧蓝猛然吼了起来,“又是为了谁?!” 卓耀顿了下:“你并不知道真相。” “我是不知道,因为全被你们隐瞒了!”李荧蓝说完又呢喃着点头,“可是其实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真相了,没有人,只有我,和他。所以你们都错了……” 卓耀抿着唇,脸颊全化为了凌厉的线条,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李荧蓝,很多年了,一提起这个人他的外甥仍是会变成这样,那些外表的淡然沉静可以一瞬间全化为泡影,就好像时光仍然停留在从前一般,不曾挪动。 卓耀想着,慢慢转过了身。 “表舅,当年因为是你告诉的我,所以我才信了。”李荧蓝低声道,“可是现在我很失望。别像那些人一样,让我对你最后的一点信心都消失掉。” 卓耀步伐一顿,又向前走去。 李荧蓝看着他慢慢消失在楼道口,这才将被揉烂的药片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抽了张纸巾把手上的血一点点擦净了。 ******** “咕嘟咕嘟……呸!” 又是一个大伏天的清早,刘喜乐站在落地的水槽前,一边满嘴泡的刷着牙一边眯眼看着正前方才刚围起的用来遮挡施工现场的大帆布,上头还印着一个巨大的人头,按理应该是以后要建成的商场代言人,然而…… 凶神_分节阅读_14 刘喜乐眯起眼,咋这么眼熟呢?在哪儿看见过? 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忽觉一旁有人来,刘喜乐正要开口询问探讨,待对上那张脸,不由一个咕咚,把嘴里的泡沫全咽了…… !!!!!!! 呕…… 高坤正在叠被子,鼠窝点大的地方只有他还会正正经经地干这事儿,听着门响,便应道:“进来吧。” 说了半天却不见有动静,这才记起工地上的人啥时还知道要敲门,忙转身看去,就见一个高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边。 “能进来么?” 久久不见高坤反应,李荧蓝只有先开了口。 高坤从呆愕中回过神来,忙道:“可、可以……” 李荧蓝今天穿得和高坤差不多,上身t恤,下面牛仔裤,可是一看那材质版型就知道完全是两类货色,脚上的球鞋白的纤尘不染,一脚踏入这个昏暗狭窄的地方,连高坤都觉得充满了违和。 李荧蓝也在打量高坤的住所,灰黑的墙,陈旧的床,不透光的空间,还有一股霉湿的味道。在他的认知中,这样又小又脏又暗的地方怎么能住人,可是眼前的人就住在这里,还住了不算短的时间,想到此,李荧蓝插在裤袋中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可以坐吗?”高坤杵那儿仍是没下一步,李荧蓝只有继续自己要求。 高坤为难的左右看了看:“床、床行吗?” 李荧蓝问:“哪张是你的?” 高坤走到左边那一张前,将上头无处堆放的衣物都挪到了角落,又把被子一道架起来,好容易腾出了一个豆腐大小的地方。 “有点……” 他本想说有点乱,李荧蓝却不等话落已经坐了上去。 高坤没有坐,他就站在那儿,没问李荧蓝怎么找到自己的,又为什么会来,木讷地戳着,就像一截高壮的家具。 屋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有几年不见了吧,”还是李荧蓝打破了沉默,“你好吗?” 现在的氛围其实十分奇怪,明明是李荧蓝找上的门,但是他用的语气却是冷淡客套的,一如他整个人看上去的气质,充满了多年不见的生疏和距离。 高坤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起上个月两人刚在故人坊外遇见的事儿。 “你呢?”犹豫了一会儿,才听见他也问了句。 李荧蓝挑了挑嘴角:“你觉得呢?” 高坤道:“应该挺好的。” 李荧蓝又问:“哪儿好,哪儿变了?” 高坤听着这话,抬头看了看李荧蓝的脸,之前灯色昏暗自然没有此刻清楚真切,李荧蓝刚剪了个新发型,耳边的碎发乖顺地搭着,露出整张秀美的脸来,额头饱满圆润,皮肤白的就像在发光,可是他的身后却衬着高坤那破破烂烂的棉被。 李荧蓝望过去,高坤立即别开了视线。 “变……好看了。” “呵,”李荧蓝笑了。 ☆、 第10章 重逢(四) 李荧蓝“呵”得笑了,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望着高坤的眼神深沉得近乎犀利,逼得对方不得不又一次低下了头。 片刻,李荧蓝终于转开了视线,将暗淡的眸光掩在了睫下。 他说:“对不起,我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 高坤莫名的看过来。 李荧蓝道:“和我老死不相往来的计划,被我破坏了,我应该向你道歉。” 高坤一愣:“不是……” “不是吗?”李荧蓝打断他的解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没有这样想过?从来没有打算对我避而不见、形同陌路、视若无睹?那是我错了,对吧。” 高坤哑口无言。 李荧蓝笑着总结:“所以,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活该。” “荧蓝!” 高坤忽然叫到,这一声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喊出的呼唤陌生又熟悉得让两人都不禁一怔,李荧蓝摆在棉被上的手更是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 “荧蓝……”高坤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多了一种安抚的味道,他说,“我没有……没有、没有不想见你……” 那三声结巴一样的“没有”似是让李荧蓝脸上的冷意褪了下来,却换上了一丝浅得看不见的忧伤。 “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李荧蓝戳穿得毫不留情,“骗子……” 高坤这一回再说不出话来。 李荧蓝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会如你所愿的,别再见了。”然后爽快地走了出去。 高坤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牙关紧紧地咬在了一起。 李荧蓝前脚刚离开,后脚刘喜乐就冲进来兴奋道:“哥,刚那是大明星哈,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认识,我之前还以为……”咋呼到一半便对上高坤一张恍惚的脸,刘喜乐茫然,“你、你们这是吵架了?” 高坤抹了把脸,拿起安全帽戴上:“没有。” 凶神_分节阅读_15 刘喜乐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从他两年前认识高坤起,他哥在他眼里就是无穷高大的存在,做人做事低调沉稳,从不显山露水,不管外界纷扰,只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就像武侠小说中隐居山野的高人一样的气质,刘喜乐还没遇见过能让他哥露出刚那种表情的对象,哪怕是在最为凶险的时刻…… 刘喜乐对于那位模样贼俊的大明星顿时就肃然起敬了。 高坤穿戴齐整如常的要去干活,刘喜乐一通天马行空,这才想起问道:“那他要再来找你,是见还是不……” 高坤回头:“他不会再来了。” 刘喜乐从他这话里清晰的感觉出了无奈和懊丧,他呐呐道:“你上回不也这样说,他还不是又来了……” 高坤脚步一顿,继而才跨出门去。 ******** 李荧蓝提着大包小包从卓耀的海滨别墅出来,万河忙下车给他拿东西,一掂那分量就知道不对。 海滨别墅常年有他的房间在,近些年李荧蓝住在这里的时间远长于李家,生活用品自然积累了很多,平时过来几乎什么都不用带,而这一次,显然不似寻常的搬动。 万河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却识趣的没有多问。 李荧蓝一路都非常沉默,万河也不说话,只在到了绿岩花园,瞧到那站在门口的男人时,关切地问了一句:“荧蓝,要不要……” 李荧蓝摇头:“没关系,我来处理,你先走吧。” 万河想了想,替他把东西都提出来,开着车走了。 而李荧蓝一下车,不远处的男人就迎了上来:“家里人都去哪儿了?怎么门敲了半天都没反应,谢阿姨呢?” 李荧蓝自己拖了两个拉杆箱掏钥匙开门。 那男人便一路屁颠颠地随着他,李荧蓝上楼梯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搭把手,就在一旁看着,嘴里倒是没闲下来,一直在叨叨着自己上门了好几回是如何不受到重视的。 直到李荧蓝要进房了,才终于瞧了他一眼,道:“外公出国了,其他人不在,你有事自便吧。” 男人有点火了:“你这什么话,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他穿着一身有板有眼的西装,看着倒也算衣冠楚楚,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眉目和李荧蓝有两分相似,但一开口便完全大相径庭了。 “你外公不在,那我找你!” 一边说一边掏出两份杂志砸在了楼边转角的装饰台上。 “说起来我们真也不算太封闭的家庭了,当初你要考艺校学卓耀抛头露面的时候,我们说过一句不是没有?你只要老老实实正正经经,别去干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儿,混成啥样都没人管你,但你看看这个!这种新闻出来要你舅舅我们怎么忍?!” 男人,也就是李元洲的长子,李荧蓝真正的亲舅舅李乾愤恨地拍着那杂志的封面,可是他几乎要吃人的模样对上的却是李荧蓝的一派平静。 李荧蓝扫过去一眼,瞥到了刺目耸动的两行标题。 ——欲求不满?豪门贵妇日日深夜徘徊夜店买醉狂欢! ——频换男友,李家名媛只要合意,贱穷矮胖一样要?! 背景照片则是在一家昏暗嘈杂的酒吧中,一个打扮性感的女人坐在正中仰头猛罐着酒,两旁坐了一堆狐朋狗友和若干年轻男子,一群人笑闹不迭,气氛很是迷醉热烈。 李荧蓝面不改色的收回了目光:“你找我有什么用?” 李乾大怒,指着照片中的女人道:“这可是你妈!她这样丢的是一个人的脸吗?丢的是我们整个李家的脸!真是没见过比她还放荡的女人了!你在外头做大明星的时候不心虚吗?有这样一个妈!?” 李荧蓝摸出手机,在李乾唧唧歪歪的过程中直接拨了号,然后把电话递到他面前。 “拿着啊,我打给外公了,你跟他说吧。”李荧蓝把电话塞到了愣着的李乾手里,转身关上了门。 外头没一会儿就响起李乾的声音。 “爸啊……呃,没、没有,不是公司的事儿……我不知道您在开会,就是想说说小筠的情况,她最近……不是的不是的,她身体很好,也没有生病……她就是又……我没有整天盯着她,公司的企划案我有忙,之前还交给您看过了……还没改完,很快就会弄好的,您再等等……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别的没事儿了,您忙您忙……”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然后是李乾的一连串国骂。 “老糊涂!你眼里除了女儿还有什么人!李家都要败在她手里也不知道开眼看看!自私自利,全不是东西,一个个都不是东西!有种出种!” 说罢狠狠地踹了李荧蓝的房门一脚。 李荧蓝站在房里默默地听着,直到那恼怒的脚步声远去,房内的嗡嗡声消散,他才推开行李箱,倒在了床上。 每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一手慢慢探到了枕头下,握住了那枚小小的纽扣…… ******** 尽管李荧蓝已经是U影的学生了,但为了针对训练,每周的一、五,光耀还是会请特别的演艺老师来提升他各方面的技能。 三点一到,准时下课,李荧蓝洗完澡出来,电话也一同响了起来。 “荧蓝,我之前参加了一个甜品的宣传,他们送了我几张贵宾券,我们一起去试试好么?”朱至诚在那头做出真诚地邀请。 李荧蓝擦着头发往休息室走:“不去了,我还要看剧本。” 朱至诚一顿,没有放弃:“需要我帮忙吗?对对戏好像可以帮助记忆。” 李荧蓝推开门,走过去拉开窗帘,屋内一时洒落一片金色的阳光:“谢谢,我先把台词记熟再说吧。” 见朱至诚暂时想不到新的借口了,李荧蓝果断结束了通话。 把新手机丢到一边,李荧蓝迎着还炙热的艳阳眯眼朝远处看去,仔细地一通寻找后成功的在二楼的一角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回他穿了一件松垮的汗衫,下头是同样宽大的军裤,满身的泥灰漆印,让李荧蓝哪怕已是看了多回依然有些无无法适应。 可这个人是高坤,只要他是高坤,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李荧蓝就这样站着,看那个人挥汗如雨左右奔忙,看他为了砌一桶水泥蹲得湿了背脊,看他在只有简单保险措施的脚手架上惊悚地来回行走。 直到日落西山,直到视线模糊…… 凶神_分节阅读_16 ☆、 第11章 重逢(五) 西广场的工程开始了一个多月,高坤养成了一个小习惯,工地大门左转处有一家馄饨摊,那里的馄饨皮既不薄,肉又不多,汤也不鲜,只是因为离这儿近,价格又十分便宜,五块钱满满一大碗,于是很受工友们的喜欢。以往中晚时段下了工简直供不应求,倒是早上人烟还比较稀少,所以高坤都挑这时候去,早了还能坐着慢慢吃。 六点刚过,天已是大亮,高坤梳洗干净踏着九月还未升起的暑热来到了馄饨摊,却不想以往都只有自己一人的摊位上竟已是坐了另一个人,背对他撑着脑袋。 高坤盯着那背影,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对他脸熟的小摊老板已经先一步招呼他过去了。现在人少,桌子只搭了一台,没给高坤留别的选择,他只得上前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 李荧蓝脸上似是还带着倦色,眼皮耷拉着,眸子掩在长长的睫毛下,就像一只波斯猫,觉出动静了,他睨了眼那头的高坤,然后懒懒地哼了声。 “早啊。”他大方且毫无异色的和对方打招呼。 高坤两手放在膝上,后腰坐得笔挺,显然对于眼前的场面有点始料未及。 “早上好……”话也说的格外拘谨。 李荧蓝用手背抵着下巴,明明坐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瞧着却依旧优雅,和这破落的摊位是如此格格不入。 高坤不由想到李荧蓝上回走时扔下的那句话,他说“别再见了”,可是今天,这个人却又莫名的出现在了这里。 “很奇怪吗?”李荧蓝似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般的应声道,“不是只有你会骗人的……” 高坤眼神一闪,又即刻低下了头。 李荧蓝没去看他的反应,他望向走过来的老板,点了要吃的馄饨。 “给我肉最多的那一种。” 高坤却忽然插嘴道:“两碗白菜的就好。” 老板两边看了看,采纳了相对比较符合这个环境的那一位的话。 等人走开,李荧蓝冷脸看了过去,高坤小声地给他解释:“不是很新鲜……” “那你还天天在这儿吃?!” 李荧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似乎暴露了什么,果然对上的就是高坤有点意外的目光,李荧蓝立马先发制人的白了他一眼,白的高坤完全没有任何气势。 “以后不吃了……”片刻,高坤说。 李荧蓝回了一声轻哼。 没一会儿,一碗馄饨先上了桌,高坤问老板要了一个小碟子,拿了小勺把上头漂浮的一层猪油都一点点的舀了。 李荧蓝看着他这些动作,只觉鼻头一酸,他快速眨了眨眼,面上才恢复自然。 高坤又撒上了一小撮胡椒面,然后把碗推到了李荧蓝的跟前。 “小心烫……” 李荧蓝捏着勺子舀了一口汤喝进了嘴里,说:“少了点东西。” 高坤道:“没有紫菜和姜。” “也没有虾皮和蛋丝儿,和比翼路那儿差远了。”李荧蓝顺势接口道,说完两人却都一愣,半晌高坤“嗯”了一声,就像是为了缓解李荧蓝的尴尬一般。 等高坤的馄饨也来了,两人便再没有交谈,面对着面的把这碗馄饨吃完了。李荧蓝吃饭慢条斯理的,高坤虽然动作快,但姿态倒也不至于狼吞虎咽,三两口那碗就空了,但他一直坐着没说话,也不催促,只等李荧蓝也放下了勺子,又抽出纸巾擦擦嘴,高坤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放在了桌上。 李荧蓝望着那钱,一言不发。 高坤不知道的是,李荧蓝已经很多年没有胃口这么好了,哪怕这是碗根本尝不出是啥滋味的东西。 吃完了,李荧蓝坐着没动,高坤也只得坐着,直到李荧蓝开口道:“你的手机在响。” 高坤这才摸向口袋把电话掏出来看了看,然后又默默地塞了回去,不过没两分钟又叫了起来。 李荧蓝站起身,低喃了一句:“还挺忙的。” 高坤面露尴尬。 李荧蓝直接转身:“先走了。” 高坤看着他,不由上前了两步:“我送你把。” 李荧蓝头也不回:“我能走得来,还能走不回么。” 他口气又回复了冷淡疏离,听得高坤只得停了脚步,看着对方慢慢走远…… 直到过了马路,身后的馄饨摊再也看不见了,李荧蓝这才从裤袋里也掏出手机,然后把另一个袋子里的电板拿出来按上,刚成功开机,一连串的消息便滴滴滴滴的砸了过来,紧接着就是电话。 李荧蓝接了,万河在那头已是心急火燎:“荧蓝,你上哪儿了?一会儿还有个通告要去的。” 李荧蓝看了看时间:“我知道,我就在楼下了。” 挂了电话,坐电梯上楼,一开门就是万河紧张的脸:“我去你家没接到人。” 李荧蓝很淡然:“我先出来了,做了个运动。” 万河随在后头:“……是形体老师要求的吗?” 李荧蓝面不改色心不跳:“嗯,所以以后早上我都自己过来吧,你不用到我家了。” 万河毫不怀疑:“好的,不过你也要注意调节,最近工作比较多,不是还要去学校帮忙吗,不宜太劳累。” 李荧蓝点头,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又顿了下:“万河哥。” 万河今年近三十,年龄不大,不过在娱乐圈也算是老资格了,手下大红的艺人也不是没有,相较于李荧蓝肯定是经验多多,要不然也不会被卓耀派来照顾他的宝贝外甥,而李荧蓝平日对他也算比较尊重,但像现在这样郑重其事的喊人却是并不多见。 李荧蓝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万河心里其实已是有数了,但面上还是认真地听着。 凶神_分节阅读_17 …… 一阵烦躁的杂音将刘喜乐从睡梦中吵醒,他愤恨的去摸自己枕头边的手机,拿来一看却毫无动静。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鬼东西在响?! 就在他烦得差点要砸床时,一人走进来摁掉了床头不停嚎叫的闹钟。 “对不起,吵醒你了。” 刘喜乐睡眼惺忪的看着已是穿戴整齐站在面前的高坤,奇怪道:“哥你又有事儿啊,怎么一天比一天起得早,这回连闹钟都用上了……” 高坤这些年养出来的生物钟非常准时,特别是早晨,无论他晚上几点睡,早晨一般都会同一个时辰醒,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更别提需要啥闹铃提醒了,也难怪刘喜乐会惊讶。 高坤把那台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老旧生锈的闹钟又摆回了原位,没多做解释,只说了句“我走了,你睡吧”,便带上门出去了。 留下刘喜乐一头雾水的倒回竹席上,没两秒又打起了鼾。 高坤一路上原本也是有点犹豫,他应下了,所以没想再去吃那馄饨,就……还是想去看看,可是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挺傻的,看了有啥用呢,什么都不会有。然而当瞅到迎面那张巨大的宣传露天海报时,高坤往回收的腿又忍不住迈了出去。 海报上的李荧蓝穿着休闲,只简单的靠在一个橱窗内,和两排假人模特站在一起,也许是玻璃的光影太冷了,以至于站在其后的那张脸上不怎么张扬的笑容都显得温暖了起来,这照片没什么太深的创意和内涵,纯粹就是用这张脸和气质吸引住往来的路人,但显然,这个方案是成功了。 高坤半晌才把目光调回,继而朝外走去。 他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到了那里却还是晚了一步,李荧蓝手里拿着一本剧本样的东西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抬头望了一眼,便对老板道:“再来一份。” “好咧!”老板欢快地答应着。 高坤似是被眼前过于自然的画面所震了下,待李荧蓝皱眉重望过来,他这才拉回有点跑远了的神智走过去在老位子坐下。 李荧蓝说:“是双档粉丝汤,今天刚出来的,尝尝味道。” 这么破烂的摊位,这么简陋的场所,李荧蓝却用一种“老字号又出新品一定不能错过的”悠然态度提出来的,那种违和许是过于巨大,反而让高坤有点麻木了,他配合地点了点头。 见李荧蓝说完又投入到了手里的本子中,高坤便没再开口,待到粉丝汤上了桌,他才说:“吃吧,要冷了。” 李荧蓝阖上剧本,拿起筷子,忽的说:“我要拍电视剧了。” 高坤一顿:“好。” 李荧蓝看向他。 高坤又道:“很厉害……” 李荧蓝问:“你看电视吗?” 高坤想到那小而封闭的宿舍,别说电视,基本除了电灯就别没的家电了。 “不太看。”他老实道。 “那你知道什么厉害什么不厉害?” 高坤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硬又僵,煮都煮不烂!”李荧蓝戳着碗里的东西评价道。 高坤道:“我去给你换一碗吧。” 李荧蓝瞥他:“我又没说要换,我就喜欢吃这个!” ☆、 第12章 重逢(六) 李荧蓝被安排担任一个新晋歌手的两支MV男主角,这两天都在试装,衣服不算多,就是造型要频换,等晚上离开摄影棚的时候已经近十一点了。 万河开车,本还想和他讨论一下有关《仙宫》的问题,谁知李荧蓝一上车竟然就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绿岩花园已经在外头了。 李荧蓝揉了揉太阳穴,和万河道了声谢就要下车。 万河看着他疲惫的面容不由道:“最近怎么这么累?” 工作虽然多但都不算是体力活,而且卓耀说过要注意李荧蓝的身体,万河在这方面已是十分谨慎了,不接熬夜的通告,基本都会尽量保证他每天能睡到六到七个小时,早晨八点前到公司就行,所以李荧蓝应该不会休息不足。 “要不要去跟形体老师建议一下,早晨的锻炼可以稍微……” “不用!”李荧蓝立即阻止了万河的念头,“我有分寸。” 万河想了想,还是轻声提醒了一句:“总是依赖药物也不好。” 李荧蓝道:“我最近没在吃了。” 这话不假,近一个月他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虽说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至少不吃安眠药也可以入睡了,这个现象有多难得,李荧蓝自己明白。 不过要推门时李荧蓝又动作一顿,忽的问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推荐?” “嗯?”万河茫然。 李荧蓝解释:“不要演艺方面的,最好是其他行业。” 万河更莫名了,李荧蓝这是替谁问的?同学吗?可是除了朱至诚和王宜欢并没见他和谁有过联系,他也不像是会张罗这事的脾气。 不过万河把这些疑问都掩饰下去了,只道:“有是有,就不知道要哪方面的?兼职还是全职?而且,他/她是什么样的学历?之前从事过哪些行业呢?” 李荧蓝一怔:“兼职全职都可以,男,高中……肄业,没有做过别的,只打过一点零工。” 万河又问:“刚成年?” 李荧蓝道:“不是,二十多了。” “那健康方面……” 凶神_分节阅读_18 “心理生理都没有问题,头脑……”李荧蓝顿了下,“很聪明。” 万河皱起了眉,高中肄业又不做事,那这些年是在干什么?脑子身体都没病,还很聪明?聪明会不读完高中?也不想办法继续深造工作?反而无所事事?除了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实在想不到其他了,只是李荧蓝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见万河表情,李荧蓝已是觉出了些什么,他道:“算了。” 万河忙说:“没有没有,我可以先去留意看看,他有什么要求?比如月薪和福利什么的。” 李荧蓝回:“这些都无所谓,就是……不要太累。” 万河的心情越发起伏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嗯,我知道一些地方的确在招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最好做一份详细的资料给我,我比较好了解。” 李荧蓝思忖了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高坤那破闹钟最后还真是派上用处了,因为刘喜乐被项目经理安排开始上早班,而他这德行一般的手机震动根本叫不醒。 坐在床上眼都没睁,刘喜乐一边穿衣裳一边开始骂那工头:“倒三班也不见给加钱,什么仇什么怨……” 嘟囔了良久一抬眼,就看到高坤一直站在门边不动,刘喜乐抽了条毛巾撇在肩膀上走过去一看,也跟着叫了:“嚯,这么大的雨下了一夜还没停?” 话落便见高坤迈腿要往外走,刘喜乐忙一把拽住了他:“哥,这天就别去吃那东西了,我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别的早饭,食堂的红烧肉怎么样?你再去睡会儿吧。”高坤昨夜是晚班。 高坤却摇了摇头。 刘喜乐惊讶:“什么东西这么美味让您如此恋恋不舍啊,改明儿也带我去尝尝?!” 高坤没理他。 刘喜乐只有返身去扒拉自己那狗窝似的床铺:“那穿个雨披出去也好啊,我这儿有,这可是俺爹当年从老家带来的纯手工缝制品,牢得水涝海啸都不……” 回头门边却已是没人了。 刘喜乐怔然,继而自言自语:莫非馄饨摊老板娘是个大美女? 馄饨摊老板不是个大美女,但老板真算是个业界良心了,这么瓢泼的雨势,他的摊子支了个晃晃悠悠的小蓬,依旧雷打不动的摆着,可是高坤到的时候却没在那儿看见李荧蓝。 在询问之后得知他的确还没来时,高坤叫了碗汤坐下默默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从六点到七点,七点到八点,不变的是蓬外的雨势,还有高坤的坐姿。 老板走过来道:“你朋友不来了吧,小伙子要不先吃点垫垫肚子?” 高坤刚要拒绝,忽的眼睛一亮,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撑着一把伞往这儿走来,虽雨幕滂沱,伞又挡住了那人的脸,但高坤一眼便能辨认出是谁。 “老样子来两碗,”他对老板道。 老板忙应了去做了。 李荧蓝走得很快,他平时过来都是把车开到公司附近停了再绕进来,而今天许是雨太大,车从中段就堵在两座广场中央不动了,李荧蓝等了又等,终于等不下去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开车,而自己则一路步行了近四十分钟走过来的,起先还洁白无瑕的球鞋此刻已是溅了两脚的泥,直到在摊边瞧到那个熟悉的人仍是等着,李荧蓝眼中焦急的光这才缓和了下去,替换上的则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荧蓝一走近,高坤忙替他收了伞,看着一身湿漉的人掏出手帕要给李荧蓝擦。 李荧蓝乖乖地站着没动,倒是高坤才一触到他的脸又似反应过来猛地停了手,转而将手帕递过去道:“有水……” 李荧蓝微微撇嘴还是接了过来,自己抹着脸,然后把早上的一连串遭遇全归纳成了一句简单的理由。 “出门晚了。” 高坤颔首,自然不会追问,只看着他修长雪白的小腿上洒到的泥点不语。 老板把粉丝端上了,李荧蓝由着高坤给他张罗好后不等凉便勉强夹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伞站了起来。 “我得走了。” 高坤一嘴的食物,听着这话烫得差点化了舌头,三两口硬是忍着疼就往下吞,吞完了又不说话,只疑惑地看着李荧蓝。 李荧蓝见着他这模样就皱眉,忍了下才没把念叨的话说出来,解释道:“我今天开学,要迟了。” 高坤没来得及琢磨李荧蓝这么赶为什么还要过来吃馄饨,看他要走了,也立即着急地跟了两步,问:“远么?” 李荧蓝道:“西南大学城,U市电影学院,我打车就行了。” 说完,撑开伞便走入了雨中。 高坤看着李荧蓝那迅速被雨水染湿了的衣裤,沉吟了下道:“我送你!” 这个提议前两天已经被否决过了,所以李荧蓝没有回头,但高坤在远处又扬声喊道:“我送你,现在这时间很难打车。” 李荧蓝停下步子,返身看了他一眼。 “你等我,我就回来。”高坤想是知道他的意思,一边说一边拔腿就朝大雨里跑去。 李荧蓝不知道高坤想干嘛,但他没有走,只静静地站着,不一会儿便见一个大光灯一闪,一辆摩托车飞速地从工地内驶了出来,接着在李荧蓝面前停了下来。 高坤就坐在上头,从怀里拿出一件雨披递了过去:“穿上吧。” 李荧蓝没动。 高坤以为他是不愿意,小心地解释:“我会开这个,不会摔到你的。” 李荧蓝看着这一来一回已是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高坤,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都被大雨浇得睁不开了,水线像小河般的从他头脸身上淌过。 李荧蓝把雨披接了过来,一抖开,罩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高坤躲了躲:“我不用,没关系……” 李荧蓝的回答就是直接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没保留,用了最起码八分力,砸上去手感非常硬,不知道高昆疼不疼,不过他成功的消了声。 李荧蓝一抬腿跨到了车后座,那雨披很小,应该是单人的,后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见过的画面,两人一骑,在大风大雨中一同穿梭在U市的的大街小巷,古老的上个世纪才会有的东西。 高坤扯了扯雨披的下摆,见基本能把李荧蓝的大半身子都遮挡住后,便道:“我开了,小心抓好。”继而踩下油门发动了起来。 李荧蓝一开始还和高坤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直到车速渐渐越来越快,高坤便觉得身后有个凉凉的气息慢慢贴了过来,在又是一个左转后,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从后头将他牢牢地抱住了…… 凶神_分节阅读_19 ☆、 第13章 相处(一) 从工地一路到西南大学城少说也得大半个小时,又是天雨路滑,就李荧蓝的判断,高坤走得应该是小路,期间颠簸难免,高坤又没有戴安全帽,两人还要共享这么一点儿大的雨披,这一路风雨飘摇曲折困难基本不用赘言,尽管如此,每回遇见水坑凹陷高坤还是总尽力避开,实在躲不过的他会转头提醒李荧蓝小心坐稳,结果到学校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U影,全称U市电影学院,是西南大学城七所大学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专门培养戏剧艺术方面的人才,也是国内同类学府中名列前茅的一所,不少现今活跃的大腕们都曾于此毕业,每年的大型活动可谓是星光熠熠,每年的开学报道当天也是热闹非凡。 就好像此刻,在各种跃马、鸟人、盾牌的豪车夹击下,一辆国产大排量摩托划出一条澎湃的水路停在其中,再加两位人高马大却硬挤在一件雨披里的男生,反而显得如此得道出尘了。 随着这两年攀比的势头愈发猛烈,李荧蓝似是对此早就习惯了,艺校的,有钱没什么好奇怪的,靠不了出身就靠外貌,靠不了外貌就靠技术,总有些能脱颖而出的高手。 高坤把车停在一条廊檐下,李荧蓝扯了雨披跨下车来,虽然他已是尽力把自己缩到对方的背后,让雨披能把两人都罩住,但到底空间有限,结果如门板一样顶在前头的高坤仍是承受了大半的风雨,那本就破烂的衣服现在都跟咸菜似的皱在身上了,腰腹一圈因为被抓握,皱得更甚,一捏还能淌下水来,好在头发不过短短一茬,基本不影响发型。 高坤却完全不在意,只随意抹了一把,甩了一手的水。 李荧蓝则比他好多了,除了头发有点微乱外,上身基本是干的,他穿的又是七分长的休闲裤,水不过洒湿了一点裤脚而已,不过一双球鞋是彻底废了。 李荧蓝面对狼狈的高坤刚要说话,学校里的广播响了起来,似是因为天气恶劣,有些活动和科目都改变了场地,学校在通知哪些系的同学应该到哪里集合,新生开学典礼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高坤一听着这样的广播就着急了,没注意两边还有那么多毫不在意还有空打量他们的人,只忙道:“快进去吧,迟到了。” 李荧蓝点点头没动,然后朝高坤伸出了手。 高坤茫然。 李荧蓝皱眉:“手机!” 高坤一顿,笨拙地上下掏了一番,最后在裤子口袋里翻出来递给了李荧蓝。 李荧蓝摁了一串数字拨通,待自己兜里的手机一响,便把电话丢还给他,继而返身离开,只是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回头,迅速伸出手捋平了高坤腰那儿被自己拽成一团的衣裳,又拿过一旁的雨披直接罩在了他的头上。 等高坤重又找到透气口露出脸来时,李荧蓝已是跑没了踪影…… 李荧蓝是表演学院的学生,这学期开了学应该读大三,不过因为忙于各种拍摄工作他现在回学校的次数是少之又少,相较于很多还在为前途奔波连上镜都渺无希望的前后辈,他显然已经领先了几十步,当然U影里条件好的苗子比比皆是,才、貌、钱,总要有一样傍身才有出头日,但像李荧蓝这样,有模样,有气质,有才能,有家世,有背景,还有一个超级大明星表舅的,却是根本寥寥无几了,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那种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什么好的都按到他身上了,任旁人埋怨羡慕,但人家就是样样比你强,嫉妒都嫉妒不来。 而李荧蓝一离开高坤,就从口袋里拿出幅墨镜戴上了,脸上的表情也退回了冷淡无波,尽管如此,回头率依旧很高,李荧蓝却不管那些打量注目,直接往教学楼走去,不过半道上接到了朱至诚的电话。 朱至诚今天要在新生开学典礼上发言,所以他早早就到了学校,他并不知道李荧蓝会来,也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但是又怕打扰到对方,却不想正趴走道上的窗口看稿子呢,一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校门口。 有一瞬朱至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因为李荧蓝竟然是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的?!朱至诚第一时间给这荒唐的画面找到的借口是:荧蓝赶时间,天气又差,大概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他叫的摩的也说不准。 可是朱至诚忘了,李荧蓝的脾气是宁愿自己走到腿断也不可能乘坐如此随便的交通工具的,更别说他自己有车,万河有车,他们家里的司机也可以随时随地来接送他,再不济找王宜欢找他朱至诚都没问题,他何须如此落魄? 然后朱至诚又看到李荧蓝和那摩的司机说了两句话,他走出几步回头,接着抱了一下对方…… 是的,从他这里的角度望过去,李荧蓝就是抱了那个人,很短暂的一个拥抱,但是却几乎让朱至诚僵了一整张脸。 在他懵然回神的时候已经拨通了李荧蓝的电话,李荧蓝清冷的嗓音在那头响起,就像一汪沁泉,沿着朱至诚躁动烦闷的胸膛涓涓流下,一下子就让他没了脾气。 他软了声音问:“你今天来学校了?” 李荧蓝“嗯”了一声,也没问朱至诚怎么知道的,只回:“找原教授有点事。” 这个事朱至诚知道,李荧蓝上学期因为几个广告错过了一堂台词考试,原教授喜欢他,但是也没有允许他免考,而是把时间挪到了这学期,李荧蓝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朱至诚道:“教授就在话剧院这儿,新生典礼呢,我一会儿正好要上台,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荧蓝顿了下,说了句“好”。 朱至诚笑了。 他还有十来分钟就要上台,但是顾不上整理准备,而是跑到楼梯口去等着人,不多时,果然看见李荧蓝慢慢地出现在了远处。 “你没打伞吗?怎么都湿了?” 待人走近,朱至诚一眼就看见李荧蓝难得的衣着狼狈,他伸手要摸对方有些微乱的头发,却被李荧蓝避开了。 “没关系,等等就干了。”李荧蓝不在意道。 “那用纸巾擦擦吧。” 朱至诚在身上找着,却又被李荧蓝拒绝了,他捏了捏口袋里的手帕道:“不用了,我有。” 朱至诚只有尴尬地收回了手,不过他被李荧蓝反复打击早已练出了一身的铜皮铁骨,此刻立马恢复道:“我一会儿上台,你等等我,等典礼结束了我和你一道去找老原。” 李荧蓝点点头,那头台上的主持人正好邀请老生的代表上台,朱至诚便一番整理,自信地走了出去。 在U影,李荧蓝这样的自然引人注目,可是毕竟北极星只有一颗,可遇而不可求,喜欢的有之,追捧的有之,但反感妒忌的更有之,反而更多得人心的是像朱至诚这样自强自立拼搏向上的平民帅哥,亲和、大方,热心,有才能,有领袖气质,活跃在各种校园活动中,走得比别人快一些,但每一步都算是有理有据,别人也能心服口服。 看他在台上不疾不徐的风姿就能觉出一二,那些刚进大学、对演艺事业抱着无限幻想的新新菜鸟们被他的侃侃而谈唬得前仰后合,简直对这个学长升起了浓浓的敬佩之心。 除了中后段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就是有工作人员往来后台,忘了把帘幕完全放下,而李荧蓝正靠在那里看手机,待他抬头时才发现场内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自己,一时引起了小幅度的骚动和议论,好在李荧蓝迅速走避到了一旁,朱至诚又及早发现,用别的玩笑勉强转移了学生的注意力。 发言完毕,朱至诚急忙跑回了后台,见到李荧蓝还坐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去找原教授。” 李荧蓝摇头:“我刚遇见他了,已经说完了。” 朱至诚见他起身,知道李荧蓝又要离开了,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脱口道:“荧蓝,其实有件事儿,我想请你帮忙。” 两人认识这些年,朱至诚十分清楚李荧蓝的脾气,他面上冷淡,但一般被他认作朋友的人有困难,李荧蓝绝不会袖手旁观,而朱至诚也很珍惜李荧蓝的这份心,从不拿这个轻易消费对方,这还是他仅有的几次向李荧蓝开口。 果不其然,李荧蓝没问是什么事儿就答应了下来。 朱至诚很感动:“我们院的开学大戏,想请你客串一把,不多,就两幕,我一会儿约了小同说本子,你要是今天不忙的话……或者改天也行,等你有空。” 李荧蓝道:“我的通告在下午,跟你一起去吧。” 朱至诚高兴的“哎”了一声,把同系的常小同也叫来了,三人一起往隔壁楼的排练室走去。 常小同是个矮胖的大小伙子,其貌不扬,但天生极具喜感和戏感,是个人才,李荧蓝也挺喜欢和他一起讨论剧本说戏,加上朱至诚,三人曾一起出过很多搭配绝妙的作品。 凶神_分节阅读_20 朱至诚边走边和常小同聊着,偶尔挑着时间问一句李荧蓝的意见,一路上聊得热络。 天上的雨小了下来,却没有停,仍是密密的下着,三人走得半室内的回廊,穿过一半时朱至诚却发现李荧蓝没有跟上,一转头就见对方正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远处一边不动,朱至诚刚要喊他,李荧蓝却丢下一句“你们先走吧,”便冲进了雨里。 只见偌大的校门边孤零零地停着一辆国产大排量摩托车,一个穿着手工缝制雨披的人就站在车旁,见李荧蓝跑上前,他忙撑着伞迎了上去。 李荧蓝看着高坤,惊讶道:“你怎么还在?!” 谁知对方却回答:“你忘了拿伞了……” “你等了俩小时就为了……” 李荧蓝瞪着他,半晌还是把那句“笨蛋”硬憋了回去,但心里那滋味就跟这怎么都不停的雨似的,湿的都犯了潮。 ☆、 第14章 相处(二) 似想到什么,李荧蓝又摸出手机,刚最后打来的那通未接来电号码已经被他存进了通讯录里,他又回拨了过去,果然眼前人完全不见动静,而话筒里传来的反馈也显示“机主已关机。” 李荧蓝上前一步掀了高坤的雨披下摆就去摸他的裤子。 高坤吓了一跳,本要后退,但被李荧蓝一拽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那东西年代久远的基本都分不清是啥时候出的型号了,路上捡破烂的估计都用的比他好,见李荧蓝还在那儿使劲地研究,高坤贴心地为他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水,不太好开机了……”所以他之前才存了号码却还是没法给李荧蓝打电话,“我回去再修修。” “修你个头……”李荧蓝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人。 高坤不吱声了。 接着李荧蓝便直接拆了高坤的手机后盖,拔了电池拿出他的电话卡,又把自己的手机如法炮制,抽了卡,然后将高坤的塞了进去,一切搞定后,递还给对方。 高坤没反应过来。 李荧蓝说:“拿着。” 高坤看看手机又看看李荧蓝,道:“那是你的。” 李荧蓝道:“赞助商送的,我还有好几台。” 高坤还是不接。 “嫌旧?还是嫌我用过?”李荧蓝皱起眉。 高坤立马摇头,瞧着那一点刮痕都没有的高档机子道:“还是新的,我不要那么好的,我自己可以去……” “好办,”李荧蓝不管他后头说什么,直接一松手。 高坤呆然,回神刚要阻止,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东西“啪嗒”一声已是直直掉在了地上。 高坤急忙蹲下身把手机拿起在衣摆上仔细地抹净了,就见那原本毫无瑕疵还十成新的电话边角被擦去了一大块油漆,附加个凹陷,屏幕倒是没伤到,不影响使用。 高坤为难地仰视着李荧蓝。 李荧蓝若无其事地问:“行么?要再不满意……” 眼见他冲着电话又有动作,高坤立刻站起一把握住了李荧蓝的手腕,由于着急,他用了些力,那粗糙的掌心和对方腕间细腻的皮肤猛一接触,两人皆微微一怔。 下一刻,高坤赶忙松开了手,犹豫了下,还是顺从地把手机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看他如此,李荧蓝这才缓了脸色,嘴角微扬,丢下一句“赶紧回去吧”,然后拿过伞转身走了。 那头,朱至诚盯着远处骑车离去的背影,再望向迎面走来的李荧蓝,表情有些幽深,调整了下才状若随意的问起:“有什么通告要更改吗?刚那是公司的人?” 李荧蓝言简意赅:“一个朋友。” 这四个字或许对王宜欢、对朱至诚,哪怕是身边的常小同来说都没什么奇怪的,他们混得圈子谁没几个谈得来的兄弟死党酒肉朋友?深深浅浅寻常交往再普通不过。可对李荧蓝来说就是不一样,他的交际关系从来就分得非常清楚,长辈、朋友、同学、同事、从不轻易越界,对待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态度,同学同事可以有无数个,但是真正交心的朋友却少之又少,李荧蓝不会让同学和同事随便走入他的生活圈,但是朋友可以,很多年以来朱至诚都以为李荧蓝只有自己和王宜欢两个朋友,这也是他十分引以为傲的一个身份,面对那些在明在暗的各种竞争者,他朱至诚都占据了一个绝对有利的位置和距离,李荧蓝还不爱自己,但却关心自己,因为他们是朋友。 可是上一秒,李荧蓝却告诉他,这样的身份在他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人,朱至诚面上平静心内却掀起层层波澜。 而且,他认识高坤。 不对,不应该算是认识,应该是见过,就在上个月,故人坊外。 那一天朱至诚对李荧蓝撒了谎,朱至诚去的时候的确是遇上白晖了,就在转角的后巷里,白晖一边擦着身上的呕吐物一边气得够呛,见了朱至诚便冷嘲热讽没完没了。朱至诚从他的话里大概了解到白晖想送李荧蓝回去,但被光耀不识相的来人破坏了,白少爷很记仇,觉得下次见了一定要那人好看。 朱至诚看到李荧蓝的车还停在外面,所以他没有回去,而是抱着那人既然是光耀的员工,大概会等万河一道出来再离开的希望,顺着沿街就找了过去,果然在半路就看到一个抱着李荧蓝的高个男人慢慢走来,一米八的个子被他揽在怀里轻松得就跟毫无分量一样。 朱至诚赶忙上前,示意对方把人给他就行。 那人却没有马上撒手,而是打量了一番朱至诚,问了句:“你是……” 不知道为什么,朱至诚被他的目光扫得有点不自然,明明很平和,但就像是有着重量一样,触到身上会有些扎人。而且,以他和李荧蓝的关系,两人的生活圈和工作圈应该都不陌生,这人是光耀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朱至诚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对方听后,似是这才放下了点戒心,微做犹豫,慢慢要把李荧蓝交到他的手里。 朱至诚正要去接,原本睡着的人却忽然醒了,他瞪大眼看着抱他的男人,那目光深沉得一片漆黑。 “不要……” 李荧蓝呐呐着,声音含糊而虚弱。 高个男人一怔。 朱至诚顺势哄道:“荧蓝是我,荧蓝是我,我送你回家。” 李荧蓝却摇着头,紧紧拽着身下人的前襟:“不要……别走……你别走……” “抱歉,他喝醉了。”朱至诚给对方道歉,一边硬是把李荧蓝接了过来,“谢谢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男人没说话,只听着李荧蓝那一句句激动却无力的叫喊。 “……别再走了……别离开我……我没醉……” 凶神_分节阅读_21 “不离开不离开,没醉没醉,先回家再说好么……” 朱至诚把李荧蓝的叨念全当成了疯话,边扶着挣扎的他边向对街停车的地方而去,没再看身后那个男人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瞪着自己被抓皱的前襟良久都一动不动…… 此刻再将那一段回忆起来,朱至诚疑思颇多,那晚的男人和今天来学校的的确是同一个人。而他和李荧蓝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那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也不过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么快就能让李荧蓝与其熟络起来?那如果是之前的话,这个人为什么要装作和荧蓝不认识? 朱至诚也不想像个怨妇一样的想那么多,但是一切却都不由自主,仿佛直觉一般,那个男人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 MV拍摄的十分顺利,因为收工的早,万河便拿了两份资料交给李荧蓝,然后指着第一份道:“按你意思找的,户型不大,普通居所,二室一厅,全是朝南的房间,不是高层,周围环境挺安静的,离公司也比较近,一共四套,你选一下,如果有觉得不错的,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李荧蓝仔细看着那一张张照片,问:“如果OK,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入住?” 万河没想到他会这么急,顿了下道:“随时。” 李荧蓝满意地点头。 接着又翻开第二份,只是这一回没看几页就皱起了眉。 万河注意到他的神色,忙说:“因为你没给我具体资料,我就帮着问了问,如果觉得薪资方面有问题,还是可以谈的。” 李荧蓝望着那上头一栏栏的职位:经理助理、秘书助理、财务助理……全是助理,听着是好听,但个中实质却满含微妙,助理这东西,低了能当勤杂工来用,高了那就是个大权在握的,一切只看你是什么来头,但有一点没差,空降的,不受人待见是肯定的,稍有差池,那些人际关系就能把你活活搞死,更别说那种不善与人相处的了。 李荧蓝把那资料扣下了,他问万河:“现在市面上更符合他条件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万河想了想,还是跟李荧蓝说老实话:“销售、业务员、客服或者是保安,其实挺多的,只要他肯干,总有机会的……” “那如果他之前还……” “还什么?”万河奇怪,他很少看到这样欲言又止的李荧蓝。 李荧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那句话吞了回去,他说不出口,也不想由自己告诉别人,他不知道高坤是怎么克服的,至少对自己来说,这把刀从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就捅进了心里,只要提起,便拖拽牵拉的剜掉一块肉,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也许一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 第15章 相处(三) 一大早就出了门,李荧蓝先给某时装杂志补拍了几张内页照,下午则跟着光耀请来的老师磨练表演,下了课又和朱至诚视频讨论了学校大戏的剧本,就这么一直磨叽到了日落西山。 朱至诚在电脑那头问李荧蓝:“今晚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李荧蓝翻着笔记:“有什么吃的?” 朱至诚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立马高兴起来:“去吃天瑞的烤肉怎么样?我现在定位子。” 李荧蓝抬头看着他不语。 朱至诚忙道:“你别担心,我前两天给人辅导赚了不少外快,现在手头正松呢。” 相较于生活优渥的王宜欢和李荧蓝来说,朱至诚的家境并不富裕,应该说还比较困难,家里有一弟一妹,父母都只是一般的小工人,再加上朱至诚要上大学,又是颇需花费的艺校,家里平日收支也只是勉强持平。 好在朱至诚是个懂事的,生活费基本都是自己赚取,虽然有两个有钱朋友,但是他在这方面自尊心非常的高,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一概不接受任何金钱上的往来和帮助,如果王宜欢请了一回,朱至诚一定会回请,以免在他自己心里落了个占便宜的疙瘩。 王宜欢和李荧蓝知道他介意这个,所以比较尊重朱至诚的选择,也不轻易刺激他那颗过度敏感的心,只是有朱至诚在的场合,两人往往在消费方面就没有那么随便了。 此刻朱至诚提出邀请,李荧蓝想了想,本欲要应下,但万河却走了进来。 “荧蓝,你没开机吗?” 李荧蓝顿了下,从手边拿起信号灯一直在闪烁但被调成了静音的新手机,打开一看,上面一排的未接来电。 万河道:“李老先生已经把电话打到公司来了。” 李荧蓝把手机摆了回去:“我晚上不是还有通告么,告诉他我不能回去了。” 万河犹豫了下:“李老先生说他会给卓先生商量的,如果你不方便,他就亲自来接。” 李荧蓝握着笔沉默。 屏幕里的朱至诚见他模样,难得劝了句:“荧蓝,要不你回家吃饭吧,我们改天再约,今天……到底是中秋啊。” 李荧蓝不知想到什么,阖上笔记,对朱至诚:“那我先走了。” 朱至诚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觉得十分窝心,和李荧蓝告了别,任屏幕黑了下去。 李荧蓝没让万河送,他自己开车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过了一会儿谢阿姨才捧着一大锅热乎乎的汤走了出来。 “荧蓝回来啦,就要吃饭了,赶紧过来坐。” 李荧蓝望着沙发上堆放的各种礼品,问:“外公呢?” 谢阿姨说:“老先生在书房呢,下午你两位舅舅来了,聊到之前刚走,我本来还以为他们要留下来吃饭的,多烧了点菜,现在要浪费了……” 李荧蓝没有怪谢阿姨学不乖,每回李乾和李翎过来,李元洲什么时候留过他们吃饭,对于他来说,也许这两个儿子还没家里书桌上的一套狼毫笔值得多看两眼。 果然,李元洲听着动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一瞅见大包小包的客厅,不满地对谢阿姨道:“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 谢阿姨赶紧摆了锅抹干净手来收拾:“我给放到楼下储藏室去。” 李元洲却说:“不用了,占地方,你都拿走吧。” 谢阿姨眼睛一亮,还要推脱下,李元洲直接挥手让她去了,接着回头望向李荧蓝,有点怨怪道:“手机怎么不接,打了好多通电话了,就算忙工作也不能不回家。” 李荧蓝轻轻嗯了声:“知道了。” 凶神_分节阅读_22 李元洲点到即止后便在桌边坐下,谢阿姨回来要给两人布菜盛汤却被李元洲阻了。 “先等等,人还没齐,急什么。” 谢阿姨只有喏喏地放下了勺子。 三个人各自围桌而坐,一个多小时后,李元洲问:“小筠怎么还没回来,你给她打过电话了吗?” 谢阿姨说:“打了,不过没有接。” “她知道今天要回来吃饭吗?” “知道,她下午出门的时候我跟她说了,她答应的。” 李元洲想了想:“那再等等吧,说不定在开车,还是不要影响的好。” 谢阿姨应声。 李荧蓝停了,却讽刺的勾了勾嘴角。 这一等又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凉,从色香味俱全到色香味全无,也真是需要颇费一番功夫,李荧蓝仿似觉得这个状态很是有趣一般,一直盯着那几道反复回炉的菜的变化,好奇它们到底究竟会被折腾成啥样。 到最后李元洲都有点怒了,但是他忍着,忍到忍无可忍把电话丢到了李荧蓝面前。 “你给你妈妈打,看她到底在哪里!” 李荧蓝顿了下,还是把手机接了,然后他问道:“她的号码是多少?” 李元洲不快地皱起了眉。 在外公要说话前,李荧蓝还是自己找到了电话簿拨了号,没一会儿他放下手机道:“关机。” 李元洲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谢阿姨在一旁习惯的眼观鼻鼻观心,只等着这一场无声的纷争速速过去,她可以早点干完活休息。 就在李元洲的耐心终于告罄,即将宣布饭局结束前,门铃响了起来,谢阿姨立即跑去开门,紧接着一道欢乐的女声便顺风传来。 “我回来了,你们吃了吗?” 随之响起的是高跟鞋踏地的清脆脚步声,李小筠怀抱着两大袋的东西从玄关走来,她打扮得时尚妖娆,年近四十,看着却不过三十左右,和李荧蓝长得十分相像,瞧着几乎就像是姐弟,只是李荧蓝气质清冷不苟言笑,而李小筠却像是朵极艳的玫瑰,娇媚多姿,随时随地都在盛放。 见了满桌的冷菜冷饭,李小筠夸张地啊哟了一声,继而嫌弃道:“大过节的怎么就吃这个啊,走,我请客,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好的。” 说罢,丢了手里的袋子就示意众人跟她走,却听李元洲冷冷地看着她问:“你跑哪儿去了!” 李小筠一呆,马上苦了一张脸凑到李家老爷面前可怜道:“爸,你这么着急生气让我后面的话怎么说啊。”接着转身从沙发上的袋子里捧出了一大盒东西递过去笑道,“我只能现在给了,惊喜也没了。” 李元洲见女儿拆了那礼盒,从里头拿出一件毛衣来,立时弯起眼笑了,喜色溢于言表。 “羊毛的料子……不错不错……” 李小筠撒娇:“灰色的好不好看,我特意挑的,最配您了。” 李元洲什么火都没了,只乐得眉开眼笑,摩挲着那商圈专卖店里到处都有的毛衣爱不释手。 谢阿姨也凑过去夸奖着,一群人你来我往热闹极了,只李荧蓝默默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李小筠此时也注意到了儿子,忙回身又拿出一个礼盒来,笑道:“荧蓝,我也给你买了礼物,我挑了很久,猜猜是什么?” 李荧蓝瞥过去一眼,淡淡道:“谢谢你,我不需要。” 李元洲和李小筠脸上的笑容都一顿。 李元洲道:“你都没拆,就知道不要?” 李小筠也说:“是啊,妈妈前几天听到你说手机丢了,要换一个,我今天就特意逛了很久才选的,最新款,你们现在的孩子不都喜欢这个么。” 见李荧蓝还是不动,李元洲有点不高兴了:“这是你妈妈的一份心意,就算没挑中你喜欢的,收下也算是基本的礼节。”李元洲平日时常训斥两个儿子,但是他对于这个外孙的教育还多是温和讲礼为主,这样的话对两人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重的了。 李荧蓝听着,下一刻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李元洲刚要满意,却见他一转手,把盒子一起递给了谢阿姨。 “东西我收下了,所以是我的了,现在我想送给你,阿姨。”李荧蓝语调平静,却让另两人都不由变了面色。 谢阿姨哪里敢收,只缩着身子,尴尬的看看李元洲,又看看李小筠,就是不敢看李荧蓝。 李元洲很生气:“荧蓝,你太没规矩了,跟你妈妈道歉!” 李荧蓝的回答是直接站起身:“我吃完了,先告辞了。” “站住!” 李元洲沉声喝道,深吸了口气后还是压着怒火试图想和他好好说话。 “今天是过节,你要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坐下来慢慢说,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 “误会?” 李荧蓝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神色,却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误会为什么要去解开?一个人他被误会了、被冤枉了,因此死了,毁了,废了,那都是他活该,是他倒霉啊,旁人何必要去多此一举呢!” “——砰!” 李元洲终于摔了手里的碗,愤怒道:“你这是又在闹什么,为了个死人,这么多年都不得消停,你把你自己折腾成这样,现在还要来折腾我们吗?你怪了我们这么多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和我当初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谁!?我们不欠你的李荧蓝,我们生你养你这么些年,我们欠谁都不欠你的!你这是忘恩负义!” 李元洲平日儒雅风度,就算不快也只最多冷言冷语而已,很少会这样暴怒,就和李荧蓝一样,李荧蓝心里有怨,但他几乎从没有直接用言语来向对方表明过他的真实心思,今天,两方都是忍无可忍了。 李元洲的话让李荧蓝怔然一瞬,继而竟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悲伤,眼神也是冷冽入骨的。 他点点头,说:“对,我就是忘恩负义,要不然怎么允许你们那么对待他呢,我总会遭报应的……” 凶神_分节阅读_23 李元洲一呆,而一旁的李小筠听着儿子这话更是白了一整张脸,两人一道看着李荧蓝返身离开的背影,久久无言。 ☆、 第16章 相处(四) 李荧蓝离开绿岩花园就打了辆出租在街上来回游荡,从幽静的住宅区到繁华的商业街,从喧闹的市中心到冷寂的公园小巷,一条条一片片,却没有一个是他能停留的地方。 就在司机师傅都忍不住问李荧蓝到底要去哪里,自己倒完这趟班还赶着要回去时,李荧蓝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团圆,似乎也妨碍到人过不好节了。 他想了想,说了个地址。 比翼路在U市相对老旧的Z区,宽不过十多米,两边都是有些年龄的中低层公寓,房龄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出租车在一个名为东卉苑的小区门边停了下来,李荧蓝看了看价目表,下车时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掏给了对方,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 门房间里有一位打着瞌睡的大爷,裹着层薄棉袄坐在一竹椅里头,李荧蓝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大爷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又默默地闭上了。 小区里的绿化很稀少,幢与幢之间也相隔得紧,更没有电梯,李荧蓝慢慢爬着楼梯,一直爬到最高层七楼,已经有点微喘了,他吸了口气,沿着昏暗的楼道一家一家地找了过去。 这里他只来过一回,还是万河陪着的,不过凭着大概的记忆还是准确的找到了目的地,只是在对着那紧阖的大门时,李荧蓝一探口袋,却是愣在了原地。 没拿钥匙…… 李荧蓝摸着那门,又傻傻地推了推,敲了敲,最后难得烦躁地抬腿给了它一脚,返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糟心的一天,糟心的节日。 感应灯很迟钝,要摆弄好大动静才会有反应,然而亮不过十秒就又灭了,李荧蓝只得掏出手机茫然地翻着。 他现在有几个选择:一,找王宜欢,问她借钱,然后去住酒店;二,找万河,让他拿公司的钥匙来,睡在休息室里过夜,最后,找家里的司机,重新把自己载回去。 李荧蓝心里在反复考量着这几个可能,但眼睛却盯着电话簿中的一个号码久久不放,手则在没想明白前已经先一步摁了下去…… 刘喜乐下了工一进门双眼就“噌”得闪出了强光,冲着躺在床上的高坤就去了。 “——哇!新手机!这个型号刚上市的,贼贵啊,要不就不买,一买就买最好的,果然是我哥!” 高坤回神很快,趁着刘喜乐那咸猪脚探过来前就一侧身把手机压到了枕头下。 “不是买的。” “嗯?不是?那是捡的?”刘喜乐来劲,“我怎么就捡不到啊,赶紧说说,我一会儿就去……” 高坤知道他爱咋呼,不打算理他,由着刘喜乐闹一会儿自己就消停了。 刘喜乐则凑过来神神秘秘道:“行了,哥,我懂,是王家那妹妹送的吧,难怪我下午就看见她在我们宿舍门口鬼鬼祟祟地瞎转悠呢,她好长时间没来了,外头虽乱传一通,但我知道她还是惦记你,说实话,这丫头本身的条件是一般,但她要真对你好……” “不是她。”高坤听不下去了,难得打断了刘喜乐的胡说八道,“这手机是……” 他本想说是别人送的,又怕刘喜乐一路追问是谁,李荧蓝这样的身份,高坤不太好到处和旁人说,但是他这人又不太会说胡话,那句“我自己买的”犹豫半天仍是堵在了嘴里,倒堵得脸上的神色都僵化凝重起来,瞧着竟有些厉色,然后成功地震住了多管闲事的刘喜乐。 刘喜乐退开一步,呐呐道:“嘿嘿,我、我就随便那么一问,哥你忙着,我去洗澡啦。” 待那捣乱的人走后,屋内又恢复了清净,高坤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重拿了出来,侧边的摔痕在油光水亮的机身上显得如此触目惊心,高坤用粗糙的指腹惋惜地抹了抹,又笨手笨脚地开了机。 高科技产品他很久没接触了,着实研究了一阵才弄明白大致的情况,李荧蓝给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清理过,许多地方依旧残存着他使用过的痕迹,高坤本不想去看,但是又怕有什么重要的资料或消息对方遗留下来,影响到他的工作和学习就不好了。 作为一个明星,李荧蓝却不喜欢自拍,他的相册和图片文件全是空的,电话簿中也只是一个名字搭配一个号码,分类的非常整齐,但却没有任何来电头像或者别的昵称设置,手机整个的风格都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冰冷而精细。 不过高坤最后还是发现到了几张李荧蓝的照片,那是在万河发给他的信息里附带的,似乎是李荧蓝给某杂志拍摄的样照,万河发来问他的意见。 照片里,李荧蓝靠坐在一张书桌后,桌上是幽幽的一小盏灯,灯光自头顶洒下,映出他半边明灭立体的侧影,李荧蓝垂着眼,一手扶着额角,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书,没有经过修片,那张脸却已是精致到完美,而他脸上的表情是淡然的,坐姿是端正的,一切看着都那么平和,但是照片里莫名的就是透出一种清冷寂寥的感觉,让人看着就觉得孤独…… 高坤怔怔地盯着这张照片,心头一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只是手指才将将触到时,手里的电话却猛然震动了起来。 高坤没有用通讯录的习惯,他以前那破机子里也从来不存什么人的电话,知道他手机的无非就那几个,像姚正贵那种会打来的情形更是少之又少。而现在一见那串数字高坤就知道来电的是谁,他心内也有些惊讶,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竟然一直都没有换过号码。 在高坤犹豫出神的时间里,手机停止了响动,不过很快又闹腾了起来,高坤赶忙从床上坐起,挺着背小心地接了起来。 “喂?” 那头传来了一道幽幽的询问:“在干嘛?” 隔着手机,李荧蓝的嗓音听来少了清冷,更多了一丝悠长懒散的味道。 高坤老实回答:“躺在床上看手机……” 李荧蓝轻笑了一声,笑得高坤莫名的耳朵有点麻:“会玩么?” 高坤道:“不太会。” “笨蛋。”李荧蓝低低地骂他。 高坤不吭声。 李荧蓝又问:“之前的车是谁的?” “问人家借的,已经还回去了。”高坤说。 李荧蓝“嗯”了声,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高坤也没话说,两人便彼此沉默着,可是谁都没挂电话,半晌李荧蓝才问了下一句:“你会开车……那你会开锁么?” 对于这完全没有联系的两者,高坤奇怪:“什么锁?” “大门的锁,唔,我看看,”李荧蓝仍是慢悠悠道,“黄铜的机械锁,十字三保险,还分左右……” 高坤用脑袋和肩膀夹着电话立刻下地穿鞋:“你在哪儿?” 李荧蓝却问:“你上班么?” 凶神_分节阅读_24 “没有。” “明天呢?” “也不上。” 李荧蓝这才不慌不忙地报了地址。 刘喜乐刚洗了澡回来就见高坤匆忙地朝外跑去,不待他开口,他哥三两步一跨,人已是消失在了黑夜里。 “难道是失主找来了?”刘喜乐自言自语,“那也不用这么急啊……” …… 那头李荧蓝挂上电话又靠回了门边,他出来的时候不仅是没带钥匙,还没带外套,十月中的天气虽说不至于多冷,但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在外头过夜也着实让人吃不太消。他摸索着暴露的手臂蜷成一团,心情倒是渐渐地好了起来。 等了没多一会儿,是真的没一会儿,李荧蓝觉得自己不过是合了下眼,楼道里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便出现在了面前,如此昏暗的灯光,李荧蓝都能看得见高坤额头上点点晶莹的汗珠和微喘的气息。 “这么快……”李荧蓝惊讶。 高坤第一时间是朝他伸出手:“起来,地上凉。” 李荧蓝一顿,回握了上去。 他的手是冰凉的,相比之下高坤的掌心火热温暖,那温度能一路烧到李荧蓝的心里。 任高坤把自己拉了起来,李荧蓝捏了捏才放开,问:“怎么来的?” 高坤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电,回头蹲下照着那锁一边查看一边道:“坐公交车。”工地到这儿是有公交车,但两头都要走路,过来一趟其实挺费时,所以高坤一路都是用跑的。 李荧蓝伸手替他把手电拿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高坤又掏出了几把类似铁丝还有螺丝刀的工具开始在那锁上摆弄起来。 “这么麻烦,直接砸了吧。” 高坤却摇头:“一会儿了就好了,不要吵到人家。” 李荧蓝撇了撇嘴,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了。 高坤回头看他,李荧蓝疑惑,继而就见对方脱了外套,一甩手披到了他的身上。 李荧蓝心头一跳,张了张嘴,高坤已是回头继续忙去了。 漆黑的老式楼道内,两人跟做贼似的蹲在一个大门前,一个撬一个照,配合得倒是紧密无间,高坤把扳手咬在嘴里,一手一个工具,轮换得调理清晰,十来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响,门成功的开出了一条缝。 李荧蓝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开了……” 高坤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他笑了笑。 ☆、 第17章 相处(五) 门锁被完好无损的撬开,高坤伸手打开了墙边的灯,两人一道走进去,一套二室一厅的小居所出现在了眼前。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基本的家具也都有,只是里外大小不会超过六十平米,墙纸地板都有些微微泛黄,可见是有些年代了。 李荧蓝摸着餐桌的边角打量了圈室内,满意地问高坤:“是不是挺好的?” 高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半晌似有所觉道:“谁住这里?” 李荧蓝好笑:“你都不知道谁住,就撬了人家的门?” 高坤一愣:“我以为是你……” “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啊,”李荧蓝无辜道,“我要是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得自己洗干净上磅秤估价啊。”说完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一顿,嘴角调侃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表情有点微僵。 高坤见他模样,忙道:“没人要买我的。” 李荧蓝又好气又好笑:“那是,像你这么笨的人现在还有多少,吃了亏也不知道学乖。” 面对李荧蓝的数落,高坤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更关心这屋子到底是给谁住的。 李荧蓝没再卖关子,以主人的姿态返身往椅子上一坐,还悠然地搭起了腿。 高坤见此再不明白就真傻了,他皱起眉显然有点不怎么赞同,如果这房子是给自己这样的粗人住的话完全没问题,可若是给向来过惯了精贵日子的李荧蓝,那未免就显得苛刻破败了,大别墅到小公寓,没有佣人没有司机,落差不小。 这屋子当然不可能是万河提供的,相反,按着李荧蓝的要求,万河那时给他选的哪怕面积不大,但全在黄金地段,房型、采光、安保都一一考量,结果李荧蓝和他两人转了一大圈下来,一家都没有看中,最后是李荧蓝自己上网上找到的此地,万河得知后十分不理解,但又架不住李荧蓝的意思,还是替他把手续办全了。 瞥到高坤的表情,李荧蓝不以为然道:“怎么了?这儿应有尽有,离公司、学校都不算远,环境也清净,多好。” 高坤看了眼被自己破掉的门锁,轻道:“不安全,而且这儿小……” “再小能小的过你那地方么?”李荧蓝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有什么不安全的,我一大男人,能被人劫财还是劫色啊?” 他这话说得强硬,已是没了转圜的余地,高坤只有默默地闭上了嘴。 李荧蓝瞪了他一眼,丢下了一句“我自己想搬出来的,一个人清净,和谁都没关系,不用你瞎操心”然后就进了厨房。 李荧蓝站在窗前不说话,背影挺得笔直倔强,高坤瞧着他,慢慢走过来道:“饿不饿?吃饭吧。”他声调本就低沉,现在又刻意放软了,听着有些嘶哑,一下子就戳到了李荧蓝本就不安定的心。 “现在都几点了?”李荧蓝转过头问,“你没吃吗?” 高坤道:“你吃了吗?” 李荧蓝顿了下,摇头,白他妈所赐,他从傍晚一直饿到现在。 高坤说:“那我也没吃。” 这叫什么话,当别人都跟他一样傻听不出么。 李荧蓝扫了眼周围:“出去吃吧,这里没有锅。”岂止是没有锅,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还没有凑齐,李荧蓝就入住了。 凶神_分节阅读_25 因为没钥匙,两人用纸夹着锁给门留了条缝,反正里头也没啥可被贼惦记的,接着就一道晃荡着下楼找吃饭的地方了。 这儿离最近的商业街最起码有半小时的距离,两人也没心思走得远,选了就近的一家炒菜馆就进去了。 饭店不大不小,正赶上打烊前的最后一拨,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高坤把菜单推到了李荧蓝的面前。 李荧蓝迅速浏览了遍,点了四菜一汤。 高坤却说:“不要麻辣豆腐,不要辣。” 李荧蓝直接把单子给了服务员:“我不吃不就行了。” 高坤道:“没有辣我也吃得下。” 李荧蓝哼哼:“啰嗦,我三个菜,你一个菜,还不够公平?” 高坤难得顶了句嘴:“点了辣你说了不吃的,但每回都忍不住……” “我不能吃辣是因为那时候会爆痘痘,现在一把年纪了哪还会!”李荧蓝不满地驳斥道,话说完两人却都不禁一呆。 是啊,彼时彼时,此时此时,光阴轮转,时过境迁,他们早就不是当时的自己了。 菜上来以后,两人都吃得很安静,高坤会不时地给李荧蓝夹菜,李荧蓝则一口一口的扒着饭,姿态优雅,但面上的表情却有些恍惚。 他守诺的没有去碰那盘麻辣豆腐,最后一整盘全进了高坤的肚子,吃得某人辣出了一脑袋的汗。 李荧蓝无语地掏了块手帕朝对方递去:“吃不完难道会有人来抓你么?”没见过这样的,明明不饿还要死撑。 “不要浪费……” 高坤边说边接过手帕,却发现这就是之前自己给李荧蓝下雨天擦脸的那块,难怪回去以后就找不着了,当然现在已是被洗得干干净净。高坤抹完脸正要收起来,却被李荧蓝又一把夺了回去,一脸“你怎么拿人家的东西”的不快表情。 高坤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掌,只能默默地塞回了口袋。 李荧蓝妥帖的把手帕放好后,道:“我还想买点东西……”不过又记起了什么,继而闭了嘴。 高坤却忽然聪明起来,他道:“前面就有个超市,”又补了句,“我有带钱。” 不待对方应声,高坤直接拉着李荧蓝就往前去了。 李荧蓝已经很多年没有来逛过超级市场了,没需要也没心情,而一旁的高坤同样是不太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两个毫无头绪的人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有些艰难的购物过程。 从厨卫、到寝具,再到零散的生活用品,两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走了无数趟的冤枉路,还遭受到了大妈和销售人员的微妙打量,终于勉强凑齐了心目中的购物单。 节庆总是超市里最忙碌的时候,加上还有中秋促销,结账时排出了长长的队伍,李荧蓝和高坤戳在一群老弱妇孺中简直跟脑袋上按了两个灯泡般的醒目,高坤那一米九朝上的个子从谁身边过都能让人看上两眼,而李荧蓝那模样更是好像直接从商品海报上走下来的一样,而且他最近还拍了好几个广告正在轮播,就算不能完全叫出他名字,但那脸的辨识度和一般路人肯定有天壤之别。 好在两人一个是被看习惯了完全免疫,一个则是研究着一会儿回去要安装的电器毫无所觉,任两旁视线飞舞,两位自岿然不动。 终于轮到他们,扫码机滴滴滴滴一通乱响后却扫出了过千的价格。 收银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望向了更适合付账的李荧蓝。 李荧蓝则看着那长长的账单有些意外,想了想,打算把一床毯子推出去时,却被高坤一把压住了手。 高坤说:“我有的,你等等。” 接着就从上衣口袋里开始往外掏钱,他的钱似乎都不是大钞,摸了五六张红的出来后,就又掏裤子的,五十、二十、十块、五块的纸币堆了一大叠,那些纸币都又皱又旧,有两张还缺了一点小口,被那收银员拿在手里反复的研判能不能收,表情带着些出乎意料,似乎不明白为啥长得人模狗样,花点钱还能这么抠门。 最后差了两元,高坤把上上下下都摸透了仍是没有,他神色有点尴尬,只能歉意地看向了李荧蓝。 李荧蓝一直低头望着那堆钱,表情晦暗不明,在高坤要开口时,他忽然指着一旁的宣传手册问道:“不是说中秋满一千直接抵扣一百么,小姐你给我们算了吗?” 收银姑娘一愣,狡辩道:“我不是想等你们把钱给了我,我再找嘛。” 李荧蓝伸手从那堆皱巴巴的纸币里抽了九十八块出来,对那姑娘冷冷道:“我帮你,不用找了。” 说完,也不拿收银条,拉着高坤就离开了超市。 推着购物车李荧蓝走得很快,高坤在后头提醒他:“慢点,容易踢着脚。” 果然,李荧蓝的鞋子一脚踢上了车轮,车头一歪,白色的鞋面立马被抹黑了一道,李荧蓝停下步子,怔怔地看着那脏了地方。 高坤一把抵住那后滑动的车,忙担心地问:“夹着脚了没?” 李荧蓝不说话。 高坤轻轻叹了口气:“我有钱,只是没全带出来,我前两天还发了工资,有五千呢。”想到这五千大概还不够李荧蓝的一件衣服钱,高坤又道,“我够用了。” 李荧蓝抬起头。 高坤又强调了一遍:“真的够了。” ☆、 第18章 相处(六) 尽管高坤一再强调自己的生活水平,李荧蓝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开朗多少,他只转头看着那么多东西,又望向两旁的路,思忖着要不要叫出租。 然而超市门口的人也多,而且往来的出租很少,难得来了一辆也立马被人抢了。 李荧蓝等了一会儿,一边的高坤道:“拿着回去吧,没多少路,我可以拿。” 李荧蓝瞧着购物车里的几个袋子,挑了一个较重的刚要伸手,高坤就给半道劫走了。 高坤先夹起一床大棉被,又把三四个大包小包全打成一串的,利落地往肩膀上一扛,然后示意李荧蓝只要拿剩下的那床毯子和一些衣架毛巾就行了。 李荧蓝要开口阻止,高坤却已是当先走到了前头,他只有无奈地抱起剩下的东西随在了后面。 李荧蓝一手提一个还好,高坤那模样简直就跟春运时才从火车上下来进城的农民一样,又是被褥又是脸盆,肩背手扛,偏偏外表又打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李荧蓝知道高坤负重能力强,从小就力气大,但还是时刻不放松地盯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后背,见高坤忽的慢下了步子,李荧蓝忙道:“给我些吧,我这儿轻……” 凶神_分节阅读_26 高坤却是望着远处的一栋光华璀璨的高楼疑惑说:“以前没有这个……” 李荧蓝循之看去,眼神一动,轻轻“嗯”了声,“这里变了很多,北面那边的矮平房也拆了,现在造的都是办公楼。” “那学校呢?”高坤问。 “学校在,还扩建了一点,不过门口那些小吃摊都没有了。” 高坤点点头,笑了笑:“到处都在发展,总会越来越好。” “好吗?”李荧蓝却不觉得,“每条路都造的一个模样,什么都不给留下……” 高坤察觉到李荧蓝神色,忙安慰道:“这里就没怎么变,路是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 李荧蓝扫过两旁的景色,眼神也暖了起来,他问高坤:“所以你也觉得住这里不错对不对?”至少这里,还没有变。 高坤被李荧蓝转了一圈拿住话柄,呆呆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荧蓝不看他那木讷的表情,重又迈开了脚步:“别站大街上练举重。” 高坤听着,立时又像条驼货的骡子一样跟着主人跑了。 虽说高坤挺得住,但回到屋里放下东西的时候仍是累出了一身的汗,脱了外套,里头的衣服已是洇出了点点湿意。 李荧蓝拆了一条新毛巾搓了给他擦汗,高坤接过才抹了两下脑袋,一回头看见李荧蓝下一步的动作,忙紧张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拖把道:“干什么?” “你干什么?”李荧蓝莫名其妙,“我打扫啊,要不然这里怎么待。” 高坤放下毛巾,卷起袖子:“我来。”说着就利落地忙活了起来。 李荧蓝见此状况,回到厨房又抽了块新抹布打算去抹灰,一回头却发现高坤提着拖把也跟了上来,李荧蓝不由冷下脸,对着他眯起了眼。 高坤踏出的脚步一顿,呐呐道:“我帮你弄……” 李荧蓝冷笑:“我是残废吗?” 高坤只有默默地转身继续拖他的地了,间或偷偷抬眼看看对方,确认李荧蓝是不是有遇到麻烦。然后高坤发现自己大概是太过小心翼翼了,虽然李荧蓝做起事来看着仍是生疏,但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少爷了,他现在是个成年人,可以好好的照顾自己,不再让人替他操心,就算他高坤不在,李荧蓝也可以过得很好。 高坤的心里有点复杂,他想,更多的还是欣慰吧。 李荧蓝当然也能感觉得到那边的打量,所以他做的难得卖力,不管污水溅了身上名贵的衣裳,也忍着恶心去清理那床架边角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厚灰,终于在换了N拨水后把那些糟心的东西全弄得差不多了。 而那头的高坤早就拖好了地,甚至把水槽、厕所全疏通了一遍,免得以后再遇见问题。 李荧蓝走出来时,高坤正拿着手电在研究阳台的灯,他道:“这里的电路有点老化,还是需要修一下。” 李荧蓝说:“那个下次再管,今天先弄这点。” 于是高坤去洗了手,回头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我走了。” 李荧蓝“嗯”了声,把那剩下的九十八元钱全还给了对方。 高坤却不要:“你明天还要坐车呢。” “我不会让人来接我啊。”李荧蓝不管不顾把钱都塞他口袋里了,“你才要坐车,剩下的之后还你。” 李荧蓝坚持,高坤就没法坚持了,在李荧蓝的目送下,他往外走去,不过临到门口还是道:“拿个桌子顶着门吧。” 李荧蓝眉头一皱,高坤只有把后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李荧蓝关上门,回到房间把买来的用品大致先分了下类,又拆了牙膏牙刷和几条新毛巾,还有新被子和新的家居服,清出了一大堆的纸盒纸袋,李荧蓝将之都团成一堆装起来重新打开大门,走出去扔在了楼道转角的大垃圾桶里。 丢完后,拍拍手,转头朝着那头的黑暗处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出来吧。” 下一刻,轻轻地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踱到了眼前。 李荧蓝没问这丫为什么去而复返,只说了句:“进来”就当先回了屋子。 高坤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后头,一边低声道:“出来的时候要用东西抵着门,万一被风刮了又带上了……” “你不是还在么?”李荧蓝睨了他一眼。 高坤挠挠头,对于当场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门没法锁……”意思就是他还是不放心李荧蓝一个人睡在这儿。 李荧蓝心头一跳,回头的话却冷中夹着不快:“我不出去你是打算站一夜?” 高坤直觉摇头:“没有……” 李荧蓝才不信他拙劣的谎话,进了门抽出刚拆的一套衣服丢到了高坤身上:“没大的,将就着穿下,我先去洗澡,洗完了再你。” “哦……” “再把床铺下。” “哦。” 李荧蓝吩咐完直接进了浴室,把高坤原本要推脱说自己不用麻烦了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而等李荧蓝洗完澡,高坤已是铺好了床,只是,李荧蓝瞅着自己那厚厚的床垫被褥,再看向客厅对方那打出的两层薄薄的地铺,沉下脸来。 他穿着刚买的睡衣,头发微乱的堆在头上,皮肤被水蒸气熏得通红,眼睛也有红,冷面瞧着高坤的时候半点气势都无,但高坤瞅了他两眼却有点紧张的迅速别开了头。 高坤解释:“我不用那么厚,热。” 李荧蓝道:“这儿就这么点地方,我要半夜起来踩着你怎么办?” 高坤说:“我往那边睡点就好了。” 李荧蓝不想跟他废话:“去房间。” 凶神_分节阅读_27 高坤僵持了下,还是顺从地把地铺都挪进了房里,不过任凭李荧蓝怎么说他都不肯上床,原因是床太小了,睡不下。 床是挺小的,属于比较宽大的单人床,要躺两个大男人的确有点挤,李荧蓝看着那面积,又想到自己的睡眠质量,还是没有坚持,最后决定是他睡床,高坤睡一边的地上。 分配好后,高坤拿了衣服也去洗澡了,李荧蓝用两个椅子抵住了没法上锁的门,这才躺上了床,新买的被子还带着些包装的塑胶味,好在还算软,勉强能用,李荧蓝翻了两个身,又把最上层的毯子揭下来丢到了一边那人的地铺里,接着关上了大灯。 不一会儿,高坤也走了出来,寂静的夜里,他的脚步很轻,但因为存在感太强了,就差天花板那么一截的身材往房里一戳,地方立时小了一半。 床头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里,李荧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高坤穿着不大的汗衫和睡裤在那儿擦着头发。他真的比几年前壮实了太多,身上的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不似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假把式,而是实打实凭劳力换来的,李荧蓝怀疑,他一拳下去能不能把自己的床板都捶塌了。 胡思乱想着,正对上高坤看来的目光,高坤的视力一看就很好,眼眸深邃而有神,充满了穿透力,一点也不像一个街头民工该有的。 李荧蓝一躲不躲的和他对望,片刻还微微眯起了眼。 倒是高坤,没两秒竟然先一步避开了视线,用毛巾罩着脑袋一通乱揉,然后也躺进了被窝里,拉了拉李荧蓝给他的毯子,一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房间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只一边的窗帘间透进了一丝丝的微光。 李荧蓝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旁是高坤平静的呼吸声。 但两人知道,对方都没有睡着。 半晌,李荧蓝当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哼着问了句:“你有女朋友了吗?” ☆、 第19章 改变(一) 李荧蓝的问题让高坤有点意外,顿了下才道:“没有……” 李荧蓝却又问:“你想找什么样的?” 高坤没回答。 李荧蓝一手撑着脸颊自上而下地望他,高坤就那么老实地躺着,臂膀都露在被外。 片刻,高坤说:“我没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李荧蓝很是不信,“我猜猜你喜欢啥样的,模样好,身材好,性格温柔,百依百顺……若真有这么一个美人儿哭着闹着要和你好,你还能不要了?” 高坤不做声,李荧蓝挑起的嘴角便落了下来:“哼,口是心非。” 高坤忙道:“不是的,我、我是不要……” “傻子,”李荧蓝骂他,又道,“骗子。” 高坤低声解释:“人家不会看上我的……而且我不喜欢那样的,我不着急。” “那你说说你要哪样儿的,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留意着,”李荧蓝道,“怎么不着急?你看我去年都结婚了。” 说完便见着一旁猛然投来了两道目光,李荧蓝抬眸望去,一片黢黑中都仿似可以见到高坤眼白泛出的亮色,竟有些犀利。 屋内一时剩下一片死寂。 直到李荧蓝轻声地笑了起来,高坤这才知道上当了,默默地转开眼去。 李荧蓝冷声道:“早跟你说了不是你一人会撒谎。” 高坤沉默不语。 李荧蓝等了会儿,自顾道:“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高坤一向分不清李荧蓝哪句真哪句假,现在也是如此,索性一概都当真的,着急道:“你别,我现在的条件……暂时没有想这种事,别耽误了人家。” 高坤说得如此认真诚恳反而瞬间就打散了李荧蓝那捉弄的心思。 为什么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李荧蓝你简直有病! 狠狠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李荧蓝咬了咬牙问:“你工作多久了?” 见话题回到了正常范围,高坤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半年不到吧。” “那之前是……” 高坤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自己大方地说了:“我……三月出来的,跟了一个师傅学了些手艺,然后从五月就做到了现在。” “你有没有想过要换一个……”李荧蓝的嗓音轻了下去,说得幽幽的,气势也完全没了。 高坤倒是语气平静:“别的工作……要求挺多的,我大概暂时还达不到。” 李荧蓝不应声,高坤忙道:“我现在这个虽然累了点,但其实真的挣得不少,而且时间越久技术好了钱也会越多的,要是能混到工头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哪个比较苦?”李荧蓝忽然问。 高坤茫然:“什么?” “哪一个……更苦?” 李荧蓝又问了一遍,这回高坤懂了。 “都……还好。”高坤斟酌着答道,“我进去的时候年纪小,在里头不用做太多事,大家也都比较照顾我,后来熟了就能更随便了,时间……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李荧蓝翻过身,他不想听高坤用这种拙劣的假话来安慰自己,为什么明明受罪的是他,还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 见李荧蓝沉默,高坤也渐渐闭上了嘴,对话似乎陷入到了迟滞的氛围中,他觉得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不早了,早点睡吧。” 高坤微微抬头看着李荧蓝的背影:“荧蓝……” 凶神_分节阅读_28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高坤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黑暗里,李荧蓝猛然一僵,那动作有些大,他不知道高坤有没有发现。 高坤似乎没有注意,只问道:“你现在,好点没?” 李荧蓝这回回答的很快:“好很多了。” 高坤:“那药……” 李荧蓝道:“不吃了,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就不吃了,我能睡得着。” 高坤点点头,像是放下了心,他伸手给李荧蓝拉了拉脚下的被子,重又倒了回去。 “晚安。”高坤说。 “嗯,晚安。” 李荧蓝也说,说完却没有闭上眼,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一旁的窗台,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听着高坤的呼吸慢慢变得越来越平缓,李荧蓝才敢一点点放松身体,最后返身躺平了下来。 他望着天花板,开始告诉自己:虽然这是个新的地方,但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你会住在这里,住很久很久,这里很安全,很平静,没什么好紧张的,也不用担心,而且……那个人就在你身边,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之前的心理建设漫长且苍白,并没有起到很大的效果,直到最后两句,李荧蓝的心却忽然安定了下来,他不断地无声嗫嚅着,感受着睡意缓步袭来,将他拖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高坤的睡眠质量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在里头的环境可没有那么好,床板又硬,被褥也是薄而僵,晚上时常有乱七八糟的噪音会打断你的美梦,除了尽量适应没有别的办法,而到了工地后,为了保持第二天足够的体力,他的休息也十分重要,所以高坤的身体机能很好的对此作出了调节,他觉得周围是允许他做深度休息的,他就会速度入睡,彻底放松,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一个小时当几个小时来用了。 今天,他暂宿在李荧蓝这里,相较于他这几年的生活条件应该算很优渥了,但高坤并没有因此而懈怠,他是睡着了,但是他也在关注着周围,所以当床上的人发出第一声动静的时候,高坤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李荧蓝在叫,尽管那声音很压抑,就像被人扼在嗓子里的嘶哑,可他仍是在用力的叫,用力到手脚都微微抽搐,痛苦地撕扯着被褥。他想翻身,可是他做不到,脑袋顶在床架上,敲出一下一下重重地音节,却依旧没有把他从噩梦里拖离出来。 高坤见此,吓了一跳,忙掀被跳起来去拉对方,一边轻声地呼唤着他。 “荧蓝,醒醒,荧蓝,醒一醒……” 高坤握住李荧蓝的手腕,顺着关节把人压在床上,阻止到伤害到自己。 在高坤欺近的时候,李荧蓝就警觉地睁开了眼,可是他的目光却是空洞的,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人,陷入了自我编织的梦魇之中。 直到高坤那一句句不放弃的“荧蓝……”才慢慢拉回了李荧蓝的神智,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怀疑地叫了一声。 “阿坤?” 李荧蓝盯着高坤,呼吸还有点粗重,他又转头看了看被高坤钳制着的手腕。 高坤赶紧松开手,只是刚起身想退开,李荧蓝却忽然也跟着坐起一把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就跟那日醉酒时的状态一样。 “阿坤,阿坤……”李荧蓝反复地喊着。 高坤忙道:“是我,我在呢,我在……” 李荧蓝睁大着眼盯着他:“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高坤一怔,把才抬起的屁股又慢慢的挪回到了床上。 “谁说我死了?” 李荧蓝的声音有点可怜:“他们说的,他们都告诉我,告诉我你死了……” “你一直以为我死了吗?”高坤有点震惊,继而又想到什么,一下子明白了,“难怪你再也没有……” 察觉到李荧蓝的目光,高坤忙把后话吞了回去,他只说:“我没有死,我活得很好。” 李荧蓝却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低低地道:“对不起。” 高坤呆然地看着他。 李荧蓝又说了一遍:“对不起……阿坤,对不起……” 高坤回神,立刻打断了他:“不,这和你没有关系。” 李荧蓝却不停摇头:“是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才是骗子,我才是骗子!” “荧蓝,你听我说……” 李荧蓝不听,他的情绪并没有稳定下来,又陷入到恐慌般的起伏中,脑袋似乎很是混乱,也越发激动:“你一开始的决定才是对的,我不可信,你不应该再和我联络,别再信我了,我才是最大的骗子,我骗了你!” “不是的……” 高坤的反驳完全被李荧蓝压制了,李荧蓝高声道:“我答应过你的,我明明答应过你,会救你出来的,可是我没有!我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答应过你的!最坏的根本就是我!” “荧蓝!”高坤看不下去的终于吼出了声,“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李荧蓝低喃道,语气近似悲切。 “不是的,”高坤难得语气强硬,目光也深重如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当年就说过,现在也一样这么想。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是我的决定,我一个人的主意,和谁都没有关系。” 李荧蓝忽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茫然地看着高坤。 高坤伸手将他回抱到胸前,一下一下拍着李荧蓝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继续道:“而且我已经出来了,这件事也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李荧蓝趴在他的怀里,神智还有些迷糊:“你不想看见我,对不对……” 高坤一顿,摇了摇头:“就像你以为我死了一样,一开始我也有点误会,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李荧蓝沉吟,半晌才又问:“真的会越来越好吗?” 高坤颔首,摸着他的头发:“会的……” 李荧蓝轻轻出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高坤没敢放开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细听着李荧蓝拂在他耳畔的那低缓的呼吸声,眉头却拧了起来…… 与此同时,卓耀的电话在夜半三更也嚎叫个不停。 任其折腾了半晌,卓耀还是接了,李小筠的声音自那头幽幽地传来。 凶神_分节阅读_29 “阿耀,你瞒着我?” 卓耀不语。 李小筠又问:“高坤是不是出狱了?” ☆、 第20章 改变(二) 晨光熹微间,李荧蓝睁开眼,瞪了一会儿天花板,又转头望了望空空的床铺,地上的被褥也被叠放得齐整,李荧蓝坐起身,揉揉脸下了床。 高坤正在厨房里热牛奶,见到他醒了有点担心地走过去,李荧蓝却直接擦过他进浴室洗漱了,不一会儿走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火腿蛋饼和牛奶,只是蛋饼是用一个大碗盛的,牛奶竟然也是,两大只排在那儿,毫无美感,完全是高坤的风格,如果换一个人来做,李荧蓝绝对不会有胃口。 李荧蓝坐下,高坤忙拿了筷子给他,李荧蓝问:“你呢?” 高坤说:“我吃了。” “吃的什么?” 高坤道:“和你一样。” 李荧蓝却看着厨房空空如也的垃圾桶:“蛋壳你也一起吃了?” 高坤不做声了。 “再去做两个吧。” 李荧蓝把筷子放下,做出一副要等着高坤一起,要不然自己也不吃的姿态,高坤只有去了。 没一会儿,新鲜热乎的蛋饼出了炉,卖相还不错,高坤把一个热的换给了李荧蓝,这回不等他说话便迅速的将那冷的给塞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也不怕噎着……”李荧蓝瞧着对方因为努力吞咽而鼓起的脸颊,无语的说。 高坤就着水好容易把那东西咽下去了,倒是不忘提醒李荧蓝:“慢点吃……” 李荧蓝对这傻子没办法,只问:“你几点起的?” “六点,”高坤道,又说,“习惯了。” 李荧蓝想了想,这家伙的动静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难得后半夜可以能睡得这么熟。 而此时高坤也在悄悄地打量李荧蓝,见他精神看着还不错,脸上已经不见昨晚那激动恍惚的情绪了,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踌躇了会儿还是磕绊着把想知道的问了:“……怎么会做噩梦?” 李荧蓝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从小到大没做过噩梦吗?” “做过,”高坤点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 李荧蓝好奇:“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小时候。” 李荧蓝当高坤是敷衍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应对他的准备,便道:“你觉得我心情不好所以晚上做噩梦?你哪儿看出我不高兴了?” 高坤抿了抿唇,竟然道:“我能看得出。” 李荧蓝一顿,大方地承认:“是,我昨天是有那么些不爽快,因为我想搬出来住,我这么大个人了,我住哪儿还要人管吗?不过我现在心情好了,晚上自然也会睡的香。” 高坤夹着碗里的蛋没说话。 李荧蓝又道:“换了个新地方,白天又累才会这样,你要不信,要不我晚上给你腾个地方,或在我房里按个监视器,你一直瞅着来证明行吧?” 高坤立时摇头。 李荧蓝也不打算在这话题上打转,拿起手机给万河打电话了,让他去绿岩花园给自己拿钥匙,顺便挑一些日常的衣服过来,李荧蓝暂时是不想回那个家里去了,也不想看见家里的任何人。 高坤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面上带着些不赞同,似乎不愿意看见李荧蓝和家里人闹翻,但是很多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李荧蓝怎么会注意不到隔壁那家伙的表情,但是他装没看见,等吃完了早餐后,高坤把碗洗了,换上来时的衣服,打算回工地了。 又和昨晚一样,走前还不忘一通关照:“那个煤气灶我刚试了下,左边的火有点大,开得时候要小心,淋浴器也有点老化了,等到天冷了大概会比较难烧热水,洗之前记得先放一盆热水再进去……” “不用告诉我,”李荧蓝忽然道,“说了我也记不住。” 高坤呆了下,要从包里掏纸币:“那我写下来……” 李荧蓝不要:“一会儿就给弄丢了。” 高坤握着笔,左右为难地看着李荧蓝。 李荧蓝道:“你昨天是不是还说过哪儿不好的?” 高坤颔首:“阳台的电路。” “麻烦……”李荧蓝皱起眉挥手,“都随它吧,反正也不用。” “会走电,”高坤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来修吧。” 李荧蓝睨了他一眼:“应该是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高坤算了算自己的班:“除了倒三班,别的时候都行。” 李荧蓝说:“那我也都行,我七点以后都在家。” 作为一个明星,这个作息显然是如此的不合常理,不过高坤没有怀疑,两人说好了以后,他背着包总算和李荧蓝告别下了楼。 而万河到的时候,正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擦肩而过,他又走了两步才猛然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从李荧蓝家出来的,万河又退回去顺着楼道往下看,只瞧见一个高挺的背影慢慢走远。 “什么人?”为了安全起见,万河问了李荧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