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贞》 题记 贝多芬奏鸣曲,有明确献给某某的题标。 本文的灵感源自一位妙女子。 因此,本文的题记是:谨以此文献给神明赐予我的礼物——丹炉。 01吃席 复旦大学王德峰教授,在课堂上讲过这样一句形容夫妻关系的话。他说,关于夫妻,外文语境和中文语境,有很大的差别。在外文中,夫妻感情表达爱意是简单的“I love you”,而中文形容世间美好夫妻关系的词,叫“恩爱”。不仅有爱情,更多的是恩情。 江晚月偶然间看到这段叙述,来了兴致,试图用两种语境文化套入她的婚姻,来形容她和卫致的夫妻关系。得出结论,既不是“I love you”,更不是神化的“恩爱”。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只是夫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以至于,他们参加同一场喜宴,二人互不知道对方收到了请帖。 在喜宴上遇到的那一瞬间,是上午的十一点五十六分,江晚月迟到了,她溜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和新郎聊天的卫致,而他的身旁,站着林湾。 她在心里大呼操蛋。 “月月~”这嗲味十足的夹子音,源自她法律上称为丈夫的男人身边的女子。 她本来装都懒得装,想着无视他们直接走,但是一想到,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别让迎宾的新郎新娘难做,于是挤出一个假笑,夹紧了逼,憋出了杀伤力极大的钳子音:“这不是湾湾嘛~好久不见~” 不远处,坐着她的“姐妹们”,说姐妹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其中一个,长了小鸡鸡。但,她们四个必须以姐妹相称,不然那个长鸡鸡的,会被霸凌。 现在隔着远距离,看着她面对卫致和林湾,笑得最贱的那个长鸡鸡的姐妹,叫卫果。对,姓卫!说起来,他们现在不仅是最好的姐妹,也带了点亲戚关系,因为他,是她现役丈夫的亲弟弟。而他旁边坐着的那个温柔如水,羞怯动人忍笑打卫果的美孕妇,是他的妻子,也是她姐妹群中的老幺,叫萧诺。她们都喊她诺诺。 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气定神闲,推了推眼睛,喝了口喜茶的大波熟女。是她们姐妹群的军师,也是姊妹们的神——江湖人称“花大郎”,是大名鼎鼎的花芏(du 四声)理。 为啥会这样一个智慧性感娇美,集美貌与智慧一身的熟女花大郎呢?因为她名字的缩写,是“HDL”,那时候按键机刚出,大家打九键的时候,用拼音缩写,出了这么个土狗名儿,加上花姐年纪最大,大家觉得诡异的和她契合,于是就这么叫起来了。 她在心里肯定乐翻了,但她会装逼,等会回去,她一定是偷笑最大声的那一个。 不知道别人的姐妹怎么爱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们四个,都有种不看对方“死”绝不轻易咽气的情谊。似乎从小到大,她们对对方“死”这件事,都有种莫名的执着。 江晚月趁着外人不注意,朝她们龇牙咧嘴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挂起假笑,放了礼金,寒暄了不超过三句,欲火速将她的丈夫以及她的死敌进行物理隔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人染了什么传染病。让她这么避之不及。 她甚至都没有留一个眼神给卫致。明明在法律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人。 卫致拉住她的手腕。 “坐那边?”他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是另外的桌位。 “不了吧,我和她们坐。就不打扰您啦。”她觉得自己很讲礼貌,一时间有些被自己讲文明的样子迷住。 卫致笑了笑:“怎么会?夫妻之间,何必见外。” 新郎和新娘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愤诡异的尴尬起来。他们夫妻是个什么成分,众所周知。 她赶忙向远处的花芏理求救。花大郎只当没看到,看了看桌上的红酒,装模作样的和诺诺说:“这个看起来不错,也不知道孕妇能不能喝。” 江晚月的脸垮到了阴曹地府,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趁警察叔叔不在的时候,把花大郎的那对大波波抓爆炸。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她没办法和讨厌的人坐在桌上吃饭,一秒都不行。 “我不想和你们坐。”她声音一寒,脸一冷,一点面子都给其它人留,甩了卫致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新郎新娘干笑着打圆场,而卫致,似乎也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她并不知道卫致说了什么,门口似乎又热络起来。江晚月一向不屑卫致的嘴脸。 他向来妥当,只要他愿意,能够轻而易举的让所有人听了他的只言片语便如沐春风。不然也不会爬的那么快,三十岁就成了市委书记的秘书。 她落座之后,瞪了每个狗东西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们都记着,下次你们遭难,我一定把你们往死里踩。” 果果缩在诺诺身后,颤着声道:“老婆,我怕~” 诺诺抓住大郎的衣角:“郎郎,我怕~” 郎郎故作害怕,气死人道:“本人应该不会做让自己遭难的事,你俩自求多福。” 其实这次的新郎和新娘,她连名字都叫不出。也不是和她完全没有关系,这俩夫妻,是乐美中学的同学,严格上说,他们是她的学长学姐,和花姐卫致还有林湾同届同班。 喜帖是群发的。她本来不准备来的,花姐说怕要喝酒,车开来了没人开回去。反正群发,不如她来当司机。 为什么不让另外两个鬼开呢?首先,那个长鸡鸡的小鳖孙,天生胆子小,小时候到现在,也快三十年了,自行车都不会骑,那四个轮的,他看着就怕,动不动就要尿尿。别提让他考驾照了。本着一个家里总要一个会开车的应急,诺诺倒是有驾照,但现在肚子大了,果子和花都不敢让她开。 看到这里,观众又要问了,果子不能喝吗? 不能,他江湖人称一杯癫。喝了就发癫跳脱衣舞,警察叔叔来了都不管用。为了不破坏公共秩序,没人会给他喂猫尿破坏A市市容。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个家里,只有她可以开车了。 于是她,来了。结果就是她睡过头了,这三个逼东西一车来,她打车来,迟到了。 本来果儿和诺诺可以不用来的。也是出于无奈,新郎的爹和果果的爹在退休前是一个单位同事,老两口不来,他们也不来,说不过去。 卫致现在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新郎在他手底下工作,下面的人结婚,他不来,也说不过去。不过,他向来和她们,不是一个线条。所以不能归于一谈。他是他,她们是她们。 02讨厌 随着婚礼进行到高潮。 “我们的相遇,是最美好的奇迹,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妻子。我一定给你我的所有,一直到我们老的走不动了……”新郎哽咽着。 台上的新人感动落泪,感慨他们从校服到婚纱的美好爱情,感性的花姐也不禁湿润了眼眶。 诺诺当然是最感动的,新人是校服到婚纱,她和果果,可是两小无猜到孕育新生命。 而她,没什么感觉。结婚而已,保不齐就离了。今天相爱,明天可能就成仇人了,谁说得准?只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炙热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顺着直觉,找到了视线的源头。 卫致。 她不舒服的蹙了蹙眉,耸了耸肩,没心没肺的继续吃肘子。结了婚会离,但肘子进了肚子,就是她的了!还是肘子实在。 果果啧了声,十分气愤:“江晚月你就知道吃!能不能给我留点肘子汤泡饭?我没吃早餐!!!” “……”花儿无语。 “……”诺诺无语。 江晚月白了他一眼,继续吃肘子。 两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小学生一样。花姐很想和同桌的其它宾客言明她与这俩二逼不熟。 新人挨桌敬酒,轮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花芏理说了很多祝福的话,说得在场的人掌声四起。她挂着假笑,以茶代酒喝了茶,觉得肚皮都被撑破了。 等热闹散去,人们专心吃饭的时候,她感觉下腹一阵急促。 该死,要窜C!果然,没吃早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她和姐妹们打了个招呼,拿了包,疾步往厕所快走。为了显得优雅而从容,她屁眼子夹得绷紧,从角落像老鼠一样嗦出去找厕所。 果子一看,摇了摇头:“吃独食,遭报应。” 诺诺拍了拍丈夫的手臂:“你话别那么多。” 花姐无奈摇头:“快三十的人了……” …… 到了厕所之后,江晚月女士一泻千里,她舒服的叹息。想到自己的肚子空了,她又重新燃起来斗志,出去,她一定要再吃一个鸡腿,给自己窜掉的肚子一个大大的补偿。 依稀间,她听见了某位夹子的原声。 貌似在哭? “别说了。他根本不理我。从来就是,只有礼数,没有爱情。我都这样了,他还是那么疏远我!” 林湾?三八的江晚月女士眼底闪过对八卦渴求的光芒。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累了…真的。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拉住了那个神经病的手!他把我当什么啊!我像个笑话!”她嘤嘤嘤的哭起来。 江晚月女士一向讨厌绿茶,她在茅坑上蹲着也美能控制自己龇牙咧嘴的做鬼脸,学她嘤嘤嘤的“我像个笑话”。她一向最烦做作的人。 哇!她不嫌卫致手脏都不错了,她这老绿茶酸鸡还叫上了?这个老绿茶竟然敢背地里骂她神经病!她才是神经病! “我一定会等他离婚的!” 有志气!加油!她看好她!要是真能和卫致离了,她江晚月一定请老绿茶喝82年的拉菲,摆一万人村席庆祝。她一定用下半辈子为他们祈祷永结同心,永远锁死!!! 说得好像她不想离似的。 首先,公职人员虽然在法律上,可以合法离婚。但公职人员涉及到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地清的,每一步行差踏错,都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些个当官的,都看中脸面,怕名声影响仕途。都愿意维系伪君子的假面,给世人演他们高贵圣洁的假象。不然,当年,他们不会结婚。 她完全不爱卫致。如果……有重来。可是,真的重来一次,她可能也会顺从母亲。 她想到母亲,情绪有些低落。 她和卫致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社会观念造就的悲剧。三年前,妈妈查出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癌症这两个字,在小时候,好像离她好远…… 但长大之后,直面死亡时,她才产生了人生中只此一次,也是最厚重,最痛苦的恐慌和伤害。 如果她最爱的人,生命有很长很长,能陪她一起死,她依旧会和她孩子气的闹,不顾她死活的离家不回。但直到她真的快要死了的那一年,她没办法任性一点。那时候,她才明白,所有的不顾她死活,都是基于妈妈永远不会死的前提之下。 那是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她做不到让自己遗憾终身。 她拖着病体,不去医院,而是去相亲市场给她找丈夫。 也不知道为什么,卫致那样的人,也在相亲。他不娶林湾,她可以理解。他的野心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市委书记秘书,他肯定会往更高的位置上爬。林湾她爸是地产商人,在现在的高压背景下,怕“涉及权钱交易”这一不利好于他的因素产生,给人落下话柄,阻止他的仕途。 但他明明可以找助他官运亨通的那些其它高干家庭的女孩。 他也没有。 但她相信,那样一个阴谋家,一定有他自己的算计。他看似无意的某个决定,其实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布局,每一个小细节,都有无数个坑,等着他想算计的人往里跳,而他自己,则是高雅的看客,冷漠地旁观别人死。 他们曾经都住在8号小区,住在一栋楼里,却在相亲市场重逢。准确的来说,也不太算重逢。因为交涉的是老妈和他的媒婆。她俩相互“推销”的时候,母亲看到了卫致的照片。 老妈没有告诉她,在他们第一次相亲之前,她找过了卫致。 她是事先试探过卫致的态度之后,才安排那次见面的。当时,她甚至都没有说对方是卫致,只说,对面是个公务员,很踏实,是个好人,她要好好把握。 多讽刺的再次相遇。 她曾试想过,是不是卫致也曾顾念学生时代老妈对他的好?那时候果子总来家里蹭饭,老妈又很疼卫致,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没吃,总是做很多好的,送到楼下投喂他。 但她却实在不觉得卫致是个多有人性的人。刚产生那种念头之后,就会瞬间打消,觉得浑身发麻。 关于老妈疼爱卫致这件事,也是她这辈子,最无语的事情之一。卫致是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是所有中文语境下成绩差孩子的宿敌。 她对卫致的起始厌恶,就是源于卫致的优秀。 很奇怪,花儿和卫致不相上下的优秀,但是她生来就服花儿,愣是看不上卫致。 她把这种讨厌,归根于基因里自带的就是他妈逼的讨厌装的人,这辈子改不了。 03相亲 第一次相亲,他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当看到卫致坐在他们约好的地点时,她甚至再次确认了一遍老妈发给她的地址。 他看向她,眼神笃定。 那一瞬间,她扭头就走。 卫致没有挽留,只是默默拨通了老妈的电话,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了一遍她的态度。 效果斐然,她走到门口就被老妈的电话轰炸了。 老妈没有哭闹,只是说了一句:“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胜过任何无理取闹。她那种绝望的口吻,听得她呼吸急促,那种挣脱不了宿命的无力让她缴械,她一想到,不久后,会面临母亲的死亡,她就没法再任性。 但她态度极其恶劣的挂了电话,说了句很狠的话:“对!你满意了吧!” 可脚步,再也没法向前。 “操!” 她认命的再次推开咖啡厅的门。 卫致依旧坐在那里,他好像很闲,仔细地看桌上那盆雏菊。 她深吸口气,坐到他面对。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喝什么?”他的视线,终于从雏菊移到她脸上。 多荒谬,他竟然有心情喝东西。也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能装得像个逼。 “随便。”她没好气道。 他点了两杯冰美式。 她翻了个白眼:“大姐,我不喝那苦兮兮的东西。” 她转而态度很好的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甜腻腻的拿铁。 对于她的变脸,卫致见怪不怪。她的情绪从来只针对让她肾上腺暴乱分泌的人,不会带到无辜的人身上。侧面反映,她母亲把这个混世魔王教得很有素质。 等服务生一走,她又挂起了死妈脸。 这堪比四川变脸的魔法,看得卫致不禁莞尔。 他那低眉浅笑的算计样子,看得江晚月一阵毛骨悚然。 “长话短说,你去和我妈说,我们不合适,我去找下一个男嘉宾。就这样。” 卫致点了点头:“好。” 她舒了口气,对他的态度好了些:“我来买单。” “好。” 等咖啡上来之后,江晚月女士如梁山好汉一般,一口气干了。 “那么,再见!” 飞快结账,走了。 至于为什么她还有心情喝咖啡,因为是她付的钱,血出在自己身上,浪费不了一点。 她本来以为,这趟回去,一定会承受老妈的暴怒,没有想到,老妈对她的态度格外的好,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她炖了个肘子。她感动坏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代价是,她要继续相亲,直到结婚为止。 她无所谓。只要不是卫致,谁都行。 结果就是……他妈的,除了卫致,谁都不行! 她不敢相信,人类文明发展至今,还有这么多未进化,未开发的奇葩生物。那一周,她大概见了三十八位男嘉宾,每一位都是“人间极品”。他们的奇葩,千奇百怪,绝不重复,她不敢想象,女娲同志造了这么多残次品在人世间荼毒世人。 不是丑到没眼可看,就是离谱到无言能表,总之就是一个一言难尽。 她感觉这辈子的苦难,都在这场高强度的相亲里用了大半。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具备不同寻常的自信,他们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宣告自己是上帝的主宰,丑陋的容貌在他们可怕的智商面前,都显得是可以容忍的优点。 每一场相亲,都让她忍不住和卫致对比。 诚然,抛开她和卫致的过节。客观评判卫致的长相和身体,不管是审美领域的美学标准,还是性吸引层面的男性魅力,以及由个性散发只此一人的独有气质……绝对是人间极品。这个人在外貌形体上的综合指数,都是凌驾于优秀上等男性之上断层的存在。他虽然讨人厌,但是确实长得帅。不然作为校花的林湾,也不会为了他要生要死, 非他不嫁。 他良好的家教和优雅的举止,虽然在她眼里都是造作的“装模作样”,但确实是所有小姑娘和熟女都会多看沉迷的风度。从容貌上极致的视觉对比带来的冲击,她人生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卫致的容貌之美。 拿一群野猪对比人间极品,实在是让她对卫致有了极大改观。 卫致只是装,只是贱,只是危险,但他不丑,也不蠢啊! 她不是唯容貌论者,不然,她可能也会短暂的迷失在卫致的容貌和身板里。可这些人,没脸就算了,连脑子都没有,她真的容忍不了!她感慨老妈是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让她把人间各种各样,百花齐放一般的傻逼,认了个全。 当她在和老妈吐槽这些人,说起他们的奇葩操作,形容他们离谱的每一个事件的时,老妈笑得腹痛不止。 面对老妈的嘲笑,她有苦说不出。 “所以,卫致,才是最好的。”她做出总结。 千百万个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 “我私心里,也是想让你嫁给卫致。”妈妈拉起她的手,和她掏心窝子说了一大段,影响她人生最重要决定的话。 “那孩子,和你一起长大。我看着他,一点一点从少年变成一个成熟男人。我对他知根知底,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心思重,却没有坏心眼。” 这句话直接让江晚月女士破大防:“他没有坏心眼?他满肚子坏水,他……” 她的话被打断。老妈紧紧地握着江晚月的手:“你妈这辈子,看走眼了你爸,却不会再让你步我的后尘。我和你交个底,我留给你的存款,足够你买下那家你看中的艺廊,就算将来盈利不佳,你有那个艺廊,以后做不下去了,只凭收租,也可以继续过日子。你可以一直画你想画的东西。我是不指望你爸的,你肯定也和我想的一样。他现在那个女人有两个儿子,那个女人的手段我是了解的,你爸和你奶奶一样,有多多重男轻女,我更是知道!他要是真的一分钱都不留给你,我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江晚月的鼻尖酸涩到了极点,眼泪打在了二人紧紧相握的手背上。 “这房子,等我走之后,也是你的。”她落泪,哽咽着轻声说“我吃过婚姻的苦,当然知道,婚姻不是归宿。但我也希望,你稳定下来,有个依靠。其实我一直就欣赏卫致那孩子,你们还小的时候,我就想,这孩子要是我们家的就好了。” 说到这里,江晚月差点又升了应激反应。 “我不是拿你和他比,我是想他那样踏实稳重的孩子,做我女婿。” 江晚月一愣。原来,“他要是咱家的孩子就好了”这一句她最恨的话,竟然还有这个意思。 “且不说这孩子的前途不可估量,他那稳重的性子,既然应承了你们可以结婚,绝不会乱来,他身处的环境,也逼得他不能太过分的乱来。他将来肯定能往高处走,不管以后怎样,有他妻子的这层身份,对你,也是庇佑。你明白吗?” 母亲要的,是卫家。 但她,不愿意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我不爱他。” “你听我说,爱与不爱,都是假的,只有钱,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你天生是个不着调的,我知道你绝不会像一般孩子那样,甘愿过平淡的生活,去找个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而我,也从不说你,一向支持你的艺术追求。你老娘我也相信,我的种,将来一定能成事儿!但是,这是条荆棘的烧钱之路!艺术,可当不得饭吃哦!如果我在,你继续这么造,我心甘情愿,我也养得起!你是我肚子里掉的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宝贝,你怎么作死,我都开心。可你老娘我现在,护不住你了!” 这一句话,让一直沉浸在自由散漫的真空里遨游作画的江晚月,如梦初醒。她现在所有的一切,以及可以甩开手对艺术自在的追求,都是基于母亲能力。如果没有母亲,她的生活……会走上哪条路,她完全不知。 “我的命不济,熬不过那个坏种(指江晚月之父)。我怕,我怕你没人庇佑!那个老不死的把钱真的都给他儿子!如果你是卫家的媳妇,就算那个老不死的临终了,碍着卫家的权势,他也不敢对你太过分。” “孩子,你要知道,你爹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靠老娘当年娘家的资本。老娘当年蠢,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老娘是死,也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去养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她剧烈的咳嗽,呕出了血。 04认命 江晚月抗拒母亲说得每一个沉重的字眼,却无法不赞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出头之日,也无法想象将来的路,没了母亲会怎样走。没了母亲的庇佑,她的艺术生涯会不会葬送都未可知。 她输给了现实。 那晚,她和母亲睡在一间屋子里。 从不爱哭的她,看着母亲苍老惨白的脸,默默流了半夜的冷眼泪,最后做了决定。 嫁给猪嫁给狗和嫁给卫致,不都是一样的吗?卫致家庭的权力,辐射到她身上,一定有好处。 她先是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人,才是一个国画师。 第二天一早,她笑着和母亲说:“那我就嫁给卫致咯。” 母亲露出了她生病以来,最幸福的笑:“太好了!” 一切都很快。 她和卫致发了个信息问:你那边有合适的女嘉宾吗? 卫致回:没。 她说:那要不要娶我算了? 卫致回:好。 或许是在体制内待久了,形式主义已经贯穿了卫致的骨髓,以至于在确定要结婚的那段时间,卫致有一天突然到她家楼下,抱着一捧花,穿着一身看起来很新的西服,把自己弄得特别精致,打电话给她让她下楼…… “你干嘛?” “求婚。” 明明他那么耀眼,街坊四邻都向下看。路过的人,也都将视线黏在那个美玉一般的卫致身上。 但她只觉得多此一举:“没必要整这没用的。” 那次是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情绪管控失败的表情,却也不是什么多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甚至说不上那是什么的一个表情,好像是在发了一下呆? 只是一会,他又云淡风轻的从怀里拿出戒指盒。 “我来戴?”他淡淡地询问。 江晚月赶忙摆手,拿了戒指盒就道:“客气了,你那些当官的形式主义,不要带给我,我整不了这些。” 卫致浅笑,把花也一并给她。他的笑,更像是礼貌。他一向以假面目似人,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喜欢简单的人,不爱他那一套表里不一的一切,所以,她看着就莫名厌烦。 卫致有种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不舒服的能力。 “买都买了。” 然后,走了。 他走得很快,她求之不得。 从下聘再到婚礼,一切简单到了极点。老妈在至乐酒家定了一个贵宾包厢,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当时果果和诺诺紧跟着花儿的脚步去了英国,所以只有卫叔叔和庄阿姨与卫致,还有她和妈妈。 庄阿姨一向喜欢她,所以他们结婚,庄阿姨很开心。说起来也真是感慨命运的奇妙,小庄阿姨的大儿子,是她的死敌,小儿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最讨厌的长辈除了她爸,就是卫致的爸,最喜欢的长辈,除了她妈,就是卫致的妈。 结婚更是简朴,为了防止体制内领导在喜宴上各种讲话,她以“旅行结婚”的幌子,杜绝了一切可能的应酬。 小庄阿姨和妈妈挑的“好日子”是农历八月十八。本来是要坐在一起,和所有亲戚朋友吃饭的,但是江晚月又以母亲身体不好,不宜过分操劳为借口,在婚房简单的吃了个饭。 所有都简到了极点,但新婚习俗,老妈和小庄阿姨都特别坚持。新婚期间,不能外出,不能见朋友,连卫致去家里接亲的时候,还打了一把绣花红伞。他那天挂着红绣球,穿得那身传统的中式婚服,还惊艳好多妹子。 他们的喜床两侧,被老妈点了那种超长的红喜烛,上面还有金色的双喜字。 红烛得一直点着,不开灯的婚房,那个红烛挂在那,阴森森的,她进去的时候,毛骨悚然。 他俩当时都不能出去。新婚一个月,不能去朋友家,朋友也不能来家里,在回门之前,也不能出去。 无奈她只能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在那个婚房的地上滚来滚去。地板上有地毯,卫致又讲究,所以家里很干净。 她记得那时候很无聊的过了三天。 她打游戏,卫致看文件。 实在太无聊的时候,她看卫致哪哪都不顺眼,阴阳怪气的说他装,卫致也不生气,不应声,随她说。 到了晚上,她打游戏累了,直接在地毯上盖个毛毯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床上,估计是睡着的时候,卫致把她端上来的。 和卫致待在一起三天,简直就是人类受折磨的极限。像是坐牢一样,她每分每秒都要爆炸了,每个小时都在倒计时还有多久可以回门。 她焦躁的情绪貌似没有影响到卫致,但是卫致破天荒的问了她一句:“为什么讨厌我?” “那你为什么这么招人讨厌?”她反问。 卫致不再自取其辱,继续工作。 好像是回门的前一天吧,卫致竟然自己一个人在那打游戏。 游戏机被抢了,唯一的乐趣没有了的江晚月女士彻底炸了:“放开那个游戏机,让我来!” “打不打双人?”卫致眼睛在屏幕上,腾了一只手给她递游戏手柄。 或许是太无聊了,她真的和他一起打游戏。每一次把卫致K.O,都让她有种大仇得报的舒爽!其实他们以前也打游戏,但是打得少,通常她溜到卫家找果子和诺诺,他们都不在,想玩对打没有人选,被迫只能和卫致打。 在那时候,卫家是所有孩子的天堂。因为长辈都不在家,他们家又啥游戏设备都有。 小的时候,她能在卫家打一天的游戏。哪怕他们家只有卫致。 说起来,她真的很不把卫致当回事,溜到他家从来不敲门,去他房里玩游戏,从来不管他是不是在学习。但她没有负罪感,因为卫致和果子还有几个姐妹少年时代的温饱问题,都是老妈解决的。 每次打得卫致游戏里的角色狗血淋头,她就浑身舒畅,哈哈大笑。 “垃圾,吃你爷爷一拳!” 卫致的忍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游戏里被她锤爆了,现实里被她豪迈的语气“羞辱了”他都默不作声,只是浅笑。 那个笑,看得人浑身发冷。她从不质疑卫致是干大事的人这件事,在这样的“双重羞辱”之下,他还依旧能端着装逼,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着实让人佩服。 后来回门就更不值得说了,他和老妈才是亲母子,她在屋里睡觉,不知道他们怎么能聊到那么开心。不过,她不关心,只要老妈开心,他怎么装都行。 05阴暗 等绿茶打完电话补完妆走了之后。 江晚月女士的脚也抽筋了。 她艰难的擦了屁股,抚着两边的门站起来,麻了的脚掌让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绿茶傻逼。 她哆嗦着腿,去洗了手。 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你掉屎里坑啦!不是窜吗?怎么和便秘似的,蹲这么久?”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卫果躲在老婆身后,不怕死的吐槽。 大郎女士忍俊不禁,她避开诺诺,往吸烟区走。 “你们仨在哪等不行,在毛屎坑前等我,看看这像话不像话?”江晚月女士装起了文明人。 花芏理点着烟,回头阴阳怪气道:“这里最不文明的人,开始讲文明了,这说明什么?” 诺诺接收到信号,噗嗤一笑,极有默契回道:“这说明啊!嫁给致哥那个最文明的人受到了文明的熏陶。” “你们给我爬!” 要说当年,她和卫致结婚,只有果果表现的像三观被炸碎了一样震惊。她意外的是,花儿和诺诺都好像很淡定。 “他妈的,脚都麻了也不放过我。” 果果非常友善的哈哈大笑,不停嘲笑她蹲坑的时长。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了,赶忙把刚刚绿茶在厕所的行径和电话内容传播了出去,讲完了还不忘补充道:“要说起来,这老绿茶也着实可怜。从高中到现在,她对卫致也算是至死不渝。卫致明明也蛮喜欢她,我也替他们可惜。这两个装逼佬,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卫致和我离婚,我立马成全他们,他们结合,也算是造福全人类了!” 她因为八卦的快乐,把这事儿说得眉飞色舞,殊不知其它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向淡定地花儿,都有些局促的眨了眨眼。 果果和诺诺的手臂突然栓得更紧了,果果的脸,呈现出看到鬼的惊怖。 “干嘛?见鬼啦?吃了瓜不发表评论,小心你们都和我一样蹲坑脚麻!” 诺诺和果果一齐默契的抬起食指,戳了戳她视野触及不到的身后。 花姐反应最快:“额,我突然觉得吸烟有害身体健康,我去喝点凉茶下火。” 诺诺和果果赶忙点头。诺诺道:“对对对,我也觉得刚刚吃了大鱼大肉得喝茶消食,是吧果果?” 果果的头和捣蒜似的:“是是是,孕妇要多喝茶,多喝茶晚上睡得香!” 就听这话,荒谬不荒谬? 她切了声,转头看。 哦豁。 这也不是外人,是瓜里的男主角。 仨人经过卫致的时候。 花姐非常友善的拍了拍老同学兼发小的肩膀:“朋友,你知道的,我烟瘾大,只是来抽烟的。嗯~” 然后性感娇软波霸,甩了长发就如一阵轻烟,消失不见。 果果经过他哥身边,颤颤巍巍又谄媚道:“锅锅,你晓得的,我是来陪我老婆洗手的。” 诺诺经过她大伯哥身边,挤出温柔可爱的笑脸:“锅锅,你也听到了,我是来洗手的。” 然后两口子消失不见。 这些狗! 她也紧跟着他们的步伐,走到他身边:“领导,您八成也听到了,我只是来窜了个C,回见。” 她溜得没前三个那么顺利。 卫致第二次拉住她的手腕。 “我喝酒了。”他说。 关我屁事啊。“哦~领导喝酒辛苦了!” “开车送我回家吧。” “啊,那个,花儿也喝了,我得送他们仨回去。” “江晚月。” “啊?”他抽什么风?好像生气了?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计后果,口无遮拦的说他这样身份的人的桃色秘闻,要是被有心的人听到,指不定有什么麻烦,他一向忌讳这个。生气,也正常。 “我们,是夫妻。” “没说不是啊,还没离对吧?”她假笑打哈哈。 “这么急着离婚?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的小结巴腾位置?”他从未这般嘲讽的和她说话。 江晚月的所有嬉皮笑脸,在这一瞬间凝固。 她怒视着卫致。 即使是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依旧能用他惯有的浅笑,温和而冷漠的说:“送我回家,家丑,不可外扬。” 她深呼吸:“我要送他们,你自己回去。” “我已经帮他们叫代驾了。” 她看向卫致:“那我自己回。” 他松了手,优雅而缓慢的走向吸烟区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了烟。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子学生时代就对他产生的恐惧又再次袭来。“我听说纪委那边有一份材料,应该是关于马前进先生的。” 她瞳孔一滞。 马前进,是她的师父,她从小在师父膝下画国画,如今和师父一起经营着艺廊。如果不是师父,艺廊根本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她深知很多话题不能在这儿说,她挤出笑:“领导好威风。我…送你回家就是。” 他吐了吐烟圈,微笑看向她:“好,抽完这根烟,我们回家。” 一如既往地笑,一如既往地,令人厌烦。 …… 在车里,他沉默地看着路边公路上茂盛的雏菊,不咸不淡道:“雏菊开得真好。” 她嗤之以鼻。 卫致很喜欢雏菊,这让她觉得很割裂。那种少女感满满的花,怎么会被这样一个阴诡的人看上?她莫名其妙的讨厌着他喜欢的一切。 其实不算莫名其妙,在小结巴没有离开她之前,她对卫致的讨厌,仅仅停留在他是别人家的装逼佬孩子的层面,而小结巴的离开,让她彻彻底底的厌恶上了这个心思阴暗的人。 学生时代的一切,早已是过眼云烟,她和小结巴分手,严格来说,和卫致没有直接关系。 但…… 他就是小结巴离开她世界的推手。 她做得到理智看待,却做不到不讨厌他。 …… 回到那个她一月都回不了几次的她和卫致的“家”后,她非常的客人,笔直地坐在客人坐的茶几桌对面。开宗明义道:“你拿了我师父什么把柄,想要和我们交换什么?” “你们?”他笑了,似乎是喝了酒,他有些反常:“在法律关系里,是,我们。你师父,在我们这里,才是外人。” “尊敬的领导,我真的搞不来你们体制内拐弯说话的那一套,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和我说,我猜不透你话里的意思,也懒得猜,你拿了师父的把柄,不就是置我艺廊于死地吗?我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官员先生,请你放我们一马。” 他看向她,微笑问道:“我要是不放呢?” 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不管她怎么恶心卫致,卫致都不会予以回应,不管怎么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冷嘲热讽卫致,他都戴着他那虚伪的笑容,像是好不挂在心上一样。 可卫致,只是用一句话,就能让她感觉随时置身危险边缘。 这,就是他们的差距。 她怒极反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卫致牵动情绪,乱了正常人类该有的思维逻辑:“尊敬的领导,原谅我面对你的时候,总是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以至于忘了,我和师父不过是卖艺术品的从业者而已,你们政府还管我们合理合规卖艺术品的正穷酸画师的事儿?” 他泡起了茶,摇头轻叹:“我的妻子,你好像忘了,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一刻也不敢忘,所以才慌成这样。卫致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她何尝不知道,对面没有十足的把柄,绝不会摆上台面谈判。 但最令人没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师父背着她都和哪些人有勾结,这池子的水有多深。她与师父,在学艺阶段,是师徒关系。在合作阶段,也是清清白白。她通过师父在艺术界的口碑立足,也通过师父的名声和画作在业界打响艺廊名声,从中吸引更多的艺术家来此做展交易,为艺廊牟利。 况且她从未拿过师父画作的抽成。 只是通过师父的名家效应,推有潜力的新人和自己的作品。 她经得起查,但她并不知晓师父经不经得起查。一旦师父出事,她艺廊的口碑,一定会很大程度的影响艺廊的运作!即使在法律层面,与她不相干又如何?在经济层面,师父出事,这艺廊,基本就毁了。那些年轻的艺术家,以后的饭碗怎么办? 这个道理,卫致那阴人,岂会不知?不然,他也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拿捏她。 06回家 卫致点燃了烟,缓缓地突出烟圈,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江晚月只能看到他迷离的眼神微微凝视着那一圈圈堕落的雾。她的心如油煎,焦灼不堪,不知道卫致,究竟要做什么。 “江晚月,我们结婚多少年了,你记得吗?”他没有说师父的事,而是问了一句她觉得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知道。三年?四年?”她突然想到,原来母亲,已经走了三年了。 “三年九个月。”他肯定的回答。 “哦,那领导能否看在这三年九个月的面子上,给在下一句直话,我师父,被你们拿住了什么把柄?” 见卫致不言语,江晚月又道:“我们再怎样也是夫妻,我和我师父要是出了事,保不齐会连累到您的仕途哦,尊敬的领导。” 卫致的悠悠看向她,灭了烟头。 他笑得妩媚:“哦?”是,妩媚。一个面容精致的官员,笑起来和风情万种的婊子一样,谁知道他平时怎么和那些女官员打交道的呢? “我们这般纯洁的夫妻关系,你认为上面能查出什么来?”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江晚月觉得和卫致这种人,多呆一秒都窒息。她起身,连招呼都不打就往门口走。 “市面上最近有一大批民国时期的颜料被人买断,而买的人呢,是张大为先生的亲属。” 她就像被施了咒术一般,定在原地,再也走不动了。 “马前进老先生,张大为先生的闭门弟子,张先生一辈子未收其它弟子,将毕生所学师传于他。托我可爱的妻子的福,我曾经亲眼见识过马先生模仿张先生的真迹,两幅画,难辨真假,如出一人。” 话说到这里,江晚月什么都明白了。 “最近香港黑市的拍卖会上,张先生的真迹被拍到了两千万。而刚刚好,张先生的孙子在澳门赌博欠的债,全还清了。” 只是只言片语,江晚月就对事情的脉络,猜了个大概。 立马返回坐下,压着怒意,气师父糊涂,又不能再卫致面前表现出来。 她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道:“我师祖的画,市值如此,有何稀奇?” 江晚月很清楚,张师祖的画,早就在市面上绝版了。那些收藏家都是人精,不可能现在把张先生的画拿出来卖。 据她所知,拜那个败家玩意儿所赐,他为了抵债,把师祖的画全都卖出去了,到如今除了师父收藏的那副《千山万景图》和她收藏的《未央秋》,张家人自己手上都没有师祖的画了。如今哪里有能流通市场的真迹? 要不是师父从那败坏祖宗的手里把师祖的印玺都花高价买了回来,现在八成是也到黑市上流通了。 “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拍的是《春意盎然图》。不管专家怎么鉴定,笔法印戳,都是真迹,和陈霍楠先生收藏的那幅一模一样。” 他像是能读懂她的想法,又补充道:“据我所知《春意盎然图》,早在十年前,就被陈先生买了回去收藏。陈霍楠先生,可是香港的大实业家,应该不屑于这两千万吧?” “我师祖可不止画了一副《春意盎然图》。”她微笑着回应。 “对于其它人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的妻子,你和我都清楚,张先生在生,只画了一副《春意盎然图》。” “卫致!”江晚月站起来。 卫致微微仰头,眼中尽是胸有成竹的算计:“想必你也知道,巡视组下来了,中央针对文化的指导文件派到了省纪委,又刚刚好,我们市,是文化圈艺术家们的聚集地,纪委准备从A市的书画圈查起。而书画圈,又是以你师父为代表,而这个时候,又出了黑市的事儿,你说,巧不巧?” 她脸色一白:“你不是也说了吗?我师父和师祖的手笔如出一人,专家鉴定,都是真迹,怎么也查不到我师父头上!” “所以你承认了,果然是你师父仿?” “卫致,你这个小人!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师父仿的!你…”该死!他在给他设圈套。 卫致笑得明媚,面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江晚月,悠闲地冲洗起了茶具,怡然自得地煮起了茶。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他依旧目空一切,透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松弛感。 她这才回神,自己害了师父,她抽空了浑身的戾气,咬着牙,握着拳,不停地和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让师父出事,不能让艺廊毁在自己手里。 她挤出笑,朝卫致微微鞠了一躬:“领导,对不起,刚刚是我失言了。我怎么能在领导面前,对领导大呼小叫呢~我师父和我的艺廊,都得仰仗您和书记的指导啊!” 迟迟不见回音。 江晚月咬牙直起背脊,看向他。 卫致的脸上,再不见虚伪的笑意,他如同一个冷漠的看客,静静地看她屈居人下的卑微。 她不知道这些卑劣的政客,会不会不择手段,或许此时此刻,卫致正在录音,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她怎么能够得罪卫致?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能在他面前口不择言?他现在可是市委书记最疼最器重的下属。 卫致从政法大学本科毕业之后保送了硕士,硕士时期就被校领导器重到了校团委工作实习,后来毕业第一年,以国考第一名的成绩进了省厅,又下调到市委办公室,在市委工作一年之后,他就被领导下派基层两年,回来就升了一级。短短七年,他就干到了处级。这样火速的升迁速度,一方面是他家里的背景,一方面,却又是他强大的个人能力。外界对他的评价是“技术型官僚。”虽然司职秘书,但是综合能力极佳,不可否认,家庭背景给了他晋升的阶梯,但是他确实是靠强大的个人能力,堵住了所有酸他的人的嘴,震慑住了想看他死的人。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工作能力,1号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到哪都带着他,谁都知道他是1号身边的大红人,谁看了他都恨不得捧起他的臭脚屏息奉承。 她分辨不出卫致的情绪,只得开门见山的乞求道:“领导,拥有您这样艺术造诣的官员并不多,能像您一样了解师父和师祖的官员更是世上无二,这件事,你不说,就算纪委查穿了天,也查不出什么端倪来,所以……” “所以?” “我求你。”她再次鞠躬。 “江晚月,你好像还不明白,什么是夫妻。” 她看不见卫致的表情,只闻到了中华浓郁的烟草味,他永远都让人捉摸不透。和他相处的每一秒,她都筋疲力竭。她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他拿住把柄。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无论怎么回答,都奇怪。 “那就看在夫妻的面子上,秘书长,放我师父一马。” 他看向她,终于提出诉求:“当然,我当然会放我妻子一马。”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就这么容易?她不相信。 “但妻子,该有个妻子的样子。我们三年九个月的婚姻,相处的时间,比不过分隔两地的老友。坊间对我的婚姻传言不少,这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灭掉烟头,终于谈判。 江晚月思索了一番。试图揣测卫致的意图, 看来,关于他们夫妻不睦的传言对他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不说别的,至少影响了他在1号那边的名声?又或者,这是什么会威胁到他位置和口碑的把柄? “那…你要离婚吗?”她面露喜色。 卫致脸色隐晦难辨:“离婚?放纵加深谣言的泛滥?”他反讽道。 她的脸,呱嗒掉了下来:“那领导的意思是?” “江晚月,我放任了你这么久,也够了。” 她蹙眉,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回家。”掷地有声,如地狱丧钟。 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一步行差踏错,都不可估量的如同抽臭水沟子和化粪池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她理解不了的操作,能够让卫致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明明可以离婚,却偏偏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破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卫致眼中的阴险又深拉住了她的冲动。 江晚月试图和卫致沟通:“领导,您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和不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很受罪。” “是你吧。”他盯着她的眼眸,眼神里尽是戾气。 他生气了? 07onlydo 师父不能不救,救师父,就是救自己的画廊。没了画廊,就没了吃喝,她不是什么高贵气节的艺术家。 所以,她又认命了。不就是和卫致住在一起吗?住就住呗,她没办法整死卫致,还不能在日常生活中恶心他吗?所谓小鬼难缠,她比不了这些臭水沟里的人有权能杀伐,但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要算计她,那他就得承受和她一起生活付出的精神衰弱的代价,看她不恶心死他! 他让她不痛快,她也绝不会让他生活舒畅。 她明知这是幼稚的报复,也明知这是下位者的无能狂怒,但是,要是就这么忍气吞声,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折腾,就他妈受小脚媳妇气,那也不是她江晚月了。 他的执行力一向可以,借着假,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督促他把娘家的东西搬回婚房。 到了晚上,她还在浴室里泡着,甚至都等不及她出来,他就直接推门进来。 他坐在浴缸边,背对着赤身裸体的她,不疾不徐的扯了扯领带,一颗一颗,缓缓解开衬衫纽扣,优雅地脱掉衬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透着很强的侵略性,她的视线浴室对面的落地镜上。 他身体的每一寸,她都看了个遍,她一点都不害羞,撑着手肘,仔细地看他的肩颈的静脉,脖颈间性感的喉结,胸前坚硬的肌理,下腹令人垂涎的诱人腹肌。卫致最让她满意的,就是这身不油腻的薄肌,一切都恰到好处,过一点,她都想吐。 她接受不了胸比她大的男人。 卫致的身体常常会让她想到玉。听小庄阿姨,哦,不,应该是现任婆婆说,卫致的名字,源自“金玉质”这个词。听说他一出生就粉雕玉琢的,所有长辈都喜欢,说他是玉质一般的人。卫质的“质”,又有人质的意思,老人家说不吉利,就改成了极致的“致”。 她看他身体的眼神一贯淫荡,毫不遮掩,向来如此,她比他更下流。人是人,身体是身体,卫致是贱人,但卫致的鸡鸡是无辜的。她不过是个快三十岁,性欲强,需要采阳补阴抵抗初老的正常女人。她想过最好的杀死卫致的方法,就是把他榨干了,死于正常的“夫妻生活”,似乎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卫致微回头,精致的侧脸近在咫尺,轻声道:“裤子你脱。” “我不,我的衣服也是自己脱的,死开一点,有手有脚的,没有哪个服侍你。”她直接拒绝。 刚刚那个领导长领导短的狗腿样全然不见,女人也一样,脱了衣服就不认人。 他倒是不怒,反而轻声笑了起来,笑得明艳爽朗,那么短暂的几秒,看着很真实。也就是那几秒吧,像个正常的人。 说起这个,卫致最变态的点就是,好好和他说话,叫他领导,他比端午节的端还能端,一副看不懂的样子。但如果破防骂他,说他,把他当头猪喷,他反而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笑出来。 她不理解,且大为震撼,她把卫致这种异于常人的特性归结为——生性变态的人是这样的,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理解卫致。 他缓缓解开皮带,卡扣的机械声“啪嗒”入耳,江晚月看着他性感的后脊,恶从心起,将指甲嵌入他的腰窝。他回眸,捏住她的下巴,眼神里尽是吓唬孩子的警告。 江晚月不屑地扯掉他的裤子,一把拉他进浴缸。 坐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用最隐秘的器官感受他坚硬的阴茎。 她的手环在他的肩上,咬住他的脸颊,顺着温热的热水,包裹住了她最熟悉的“按摩棒”。 他眼神迷离,轻吟了声。 他的手捏住她的腰肢:“江女士,你很粗暴。” “亲爱的领导,做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她咬牙切齿的撕裂他的假面,埋进他的颈窝,下体细细默默的摩挲起来,寻找自己最舒服的敏感点,他的性器在她的阴蒂上下摩挲,她眼神逐渐淫荡,忘我的呻吟起来。 才一会儿,就累了,她整个人倒在他怀里,不耐烦又着急的说:“你来动!累死了!” 卫致低声轻笑,暗沉低哑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膜,如同春药,阴道早已泥泞,他翻身将她按在身下,坚硬的肉棒在她身下穿梭时,她爽到惊呼:“啊~” 性欲能把人变成最罪恶的样子。她的指甲嵌进卫致小臂的肉里,眼中尽是春归之媚,卫致让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 “老公~老公~” 越是叫老公,他就肏得越狠。卫致在做爱的时候,什么下流话都说得出来,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荡妇。”他从身后紧抱着她肏着,她整个人都在他耳朵怀里,浸在浴缸里,身体都被他掌控,他在她耳边轻骂。 她听循感官快感应着:“爽~好爽~”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托住她整个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欲吻她… 可就是在那个近乎被感官完全占据理智的瞬间,她的理智回笼,满眼抗拒和嫌恶的,别开脸,错开了他的吻。 卫致下身的动作一滞,临近高潮时的突然停顿,让江晚月的身体像被千万只蚂蚁爬着一半难受,她轻声祈求:“卫致,别停下来,肏我,我要……” 这一秒,刚才称之为“温情”的氛围,灰飞烟灭。他捏着她的后颈,按在浴缸头,再也不和她有肌肤接触,他就像一个发泄性欲的野兽,大开大合的穿插着她的阴道。 刚刚的舒爽感被剧烈的疼痛感取代。 他的性器官很粗壮,和他那副阴柔女气的样貌一点都不一样,第一次看的时候,她吓得吞口水。他长得那么精致,怎么会长那么粗长可怖的鸡巴…… 江晚月总结,他的鸡巴贯彻了他表里不一,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的性格一样,长着一副偏偏君子的脸,下腹挂着强奸犯的大鸡巴。 太粗鲁的时候,真的很疼。 她挣脱他的束缚:“卫致,你又发什么颠!”她口不择言的开始骂道:“阴晴不定的神经病!疯子!他妈的,你这个讨人厌的贱狗,穿着正装的婊子,大傻逼!!!”在气急败坏,不计过错的房事的庇护下,什么恶毒的话她都说得出口。 她的嘴越是骂,他的阴茎插得越是深。 向来这样。 他从不还嘴。 不论在什么情境之下,只要她嘴臭喷卫致,卫致都是一副毫不在意,权当没听到的样子。从始至终,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只能过嘴瘾。貌似看起来她“占了上风”,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关系有多可笑。 她的攻击也只能停留在最无实际作用的动嘴皮子阶段,她不能对卫致产生分毫的物理伤害。可卫致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的艺廊,师父,以及这近十年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他们之间悬殊的又岂会只有社会能力? 就像此刻,男女力量的悬殊,就让她被他钳制住,根本无法挣脱。 被肏得越来越软,高潮到来时,激烈的肉搏撞击,使得高潮的性快感迅猛又剧烈。 “啊啊~”阴道极速收缩,搅紧了卫致的阴茎,卫致微微仰头闷哼了声,感觉自己也要射精了,腰间的抽插更加密集迅速,他的阴茎整根没入了她的身体。 他们或许在灵魂上素不相识,可这两具如钥匙和锁一样契合的身体,黏在一起之后就会忘乎所以。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天生的荡妇,才一会儿,就被这么粗暴的频率肏开了,从骂骂咧咧变成淫声浪叫。从骂他变态禽兽,再到爽到叫哥哥。 卫致听到哥哥,钳制她的力道松了。 她高潮一到:“啊~啊~啊~我要死了~” 卫致把她失重磕到浴缸的角,赶忙托住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锁。 …… 在她闭眼累倒的那瞬间,她感慨道:“难怪我喜欢山鸡哥。” 卫致射完精,身体和声音都蛊人性感得紧,他轻轻嗯了声表疑惑。 “因为我这个婚结的,和山鸡哥一样。”她懒懒得靠在卫致怀里,顿了顿,总结陈辞:“only do,no love。” 卫致抱她的力度更紧了些。 “你还想爱谁?你的那个小结巴吗?” 她迷迷糊糊想回答,一开口,就被卫致的唇堵住了她要说话的嘴。 他,不想听。 “only do,no love”是古惑仔系列电影最终章《古惑仔·胜者为王》里,赵山河总结他和菜菜子结婚日常的经典名句。 用来形容关于她和卫致的夫妻关系,最好不过。他们灵肉分离的很彻底。可以说是“无爱夫妻”里,教科书级别的典范。 精神上,不相容。情感上,不相爱。生活上,不相干。房事上,不想停。 从她第一次和卫致做爱,到现在。她数不清在卫致阴茎里舒爽得交代过多少次高潮。卫致穿过她阴道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完全只沉浸在肉欲里。卫致的鸡巴就像为她阴道量身定做的按摩棒,但他与按摩棒的区别是,她不用出力,不用费事充电。所以,卫致比按摩棒省事。 她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性欲很强,也没什么贞操意识…… 至于为什么没有和别的男人睡?她说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没和小结巴睡过,也就不太想和别人睡了。 和卫致,是意外,也是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是夫妻。 性的契合,是他们维系夫妻关系,唯一的纽带。 因为她也确实好像… 只有在做爱这件事上,可以彻彻底底的接受卫致。 08初见 江晚月睡熟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最讨厌的人怀里,一向睡得沉浸且安心。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小时候,回到刚搬进8号小区的那一天,回到从第一次见到卫致开始的一切。 …… 她是小学五年级衔接六年级的暑假时,搬到8号小区的。 说起来,她家的发家史很传奇。整个江家后来羡煞旁人的发迹,源自善良的母亲的一次在她自己看起来偶然不起眼的“细小善举”。 当时母亲在A市大酒店做前台,天生善良胆大的她“不思后果”地帮助了某个躲债的香港富商,用自己的身份证为那个可怜的陌生男人开了一间房。没有因为对方身处低谷而瞧不起他的落魄,每天给他送吃食,她像对待每一个好友一样对待那个男人,并不因为男人虎落平阳而像其他人一样冷眼待之。 那位富商,后来成为了享誉华人圈的地产大亨。他感念母亲的好,一直留着母亲的联系方式。再后来,他给母亲透露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在秀山,有一块无人问津的地,不贵、趁着那时低廉的价格,说什么也要鼓励母亲一定买下来。 那块地不大,够建两栋楼,但那片区域,却成了后来最发达A市商业区。 那位富商对妈妈(江晚月之母,名“章程芳”)的报恩没有止步于此,为了少女江晚月的未来,他建议,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在8号小区扎根落户。 妈妈从来都是个会把握机会的人,她逼着目光短浅,收租忘形的江望祖(江晚月之父),买下来那间后来影响江晚月一生的8号小区商品房。 母亲从娘家借光了钱,买下那块地之后,又靠着租金买下来8号小区4幢404的房子。父亲从此平步青云,从收租的包租公,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谁知道,就是靠着在8号小区人脉的辐射,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变成一方土财主,再后来一步步,变成了追求欲望不知节制,抛弃妻女的吸血资本家。 谁又会知道,在江望祖成为“江老板”之前,不过只是一个谁见了都不会高看两眼,叼着根烟,满嘴粗话的“摩的拉客佬”。 在搬到传闻中一步一官,一步一富的8号小区之前。 她住在A市的城中村里,和一群社会最底层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在那样的环境之下,长到少女时期,又莫名其妙的,从一个阶层到了另外一个阶层。 她没有坐上电梯看云端的喜悦,只有对未知无穷无尽的局促。 她搬家那天穿着A市办学条件最差的“成才小学”的校服,看着一个个粉雕玉琢,被生养极好的“少爷小姐”,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 在那个被坊间被称为“蠢材小学”的成才小学里的孩子,都和她一样,因为户口不在A市,父母都是全国各地的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他们的父母,为社会底层各行各业的工作奔走拼命,没有时间去积累公立小学的“入学积分”,没有能够将孩子送进公立学校的人脉,只能让孩子去收费水平与教学水平最低的成才小学,送自己孩子与“同圈层”的孩子身处一地。 人脉和圈层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卖炒粉和麻辣烫的小摊贩是朝夕相对的好兄弟;扫街的环卫工人和收泔水的大叔是无需多言,最能理解彼此的“烟友”;“厂工和厂妹”结婚的概率是70%;这些带着善良质朴的性格底色,为了一日三餐与子女未来,终日辛苦的底层劳动人民,只能接触到这些同他们一样为生活卖命的辛苦人。 就像当官的永远只和当官的玩,和资本家玩,和所谓的社会权贵玩。 这样被圈层筑起的社会高墙,让“贵”和“贱”之间,竖起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钢铁壁垒。 于是,这样的壁垒又从一代延伸到下一代。 在认识那些小姐少爷之前,江晚月,都是和工厂流水线工人、扫街的阿姨、饭店的后厨的孩子在一起玩。 幼时的江晚月,从不觉得“完成壁垒跨越”是开心的事,刚开始在8号小区生活,她都不开心。她想念之前快乐天真的时光,想念那些不用她拘谨讲礼的伙伴,想念一放学就可以去狗屎叔叔的快餐店吃热饭的下午。自己与那些小姐少爷格格不入,她像是进入到了另外一个怪圈,自己在里面,却无法融进去。 第一次直观感受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是与卫致的初见。神经大条的她,认识到了“自卑”的滋味。但那时,她还小,不晓得那个不舒服叫什么,只要一想起他,就会觉得不开心。为了摆脱掉那种不由自控的不舒服,自卑被她总结成了——“讨厌”,在这个反向解构过程中,她得到了救赎和自信,完成了逻辑自洽。 于是一段以自卑开头,以讨厌为名的怪异感情,就此展开。 当时,她穿着一身在城中村市场买的特价地摊货,着急忙慌的往楼下跑,追一只黑色的野猫,她刚刚在楼下草垛里种朋友送她的魔法树苗被野猫叼走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所谓的魔法树苗,其实有个叫“猫草”的学名。 她追得急,撞到了穿着乐美中学校服的卫致。 她鼻头生疼,抬眼望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人。 洁白如玉的皮肤,精致俊美的五官,洁净如新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校服,一股脑全冲进了她的感官里。后来上语文课,老师讲“看杀卫玠”这个成语时,她竟然代入的是穿校服卫致。那时的她,早和卫致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习惯性忽略,代入卫致容貌具象成卫玠的本质,其实是因为卫致不世出的容貌。 这种将卫致与最美的男子类比的行为,她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合理解释:她只是在诅咒卫致有一天会被他那些无脑追求者看死。 在楼梯口,她捂着撞疼的鼻头,有些痴愣地看着卫致。 那时是下午,阳光正好,他上楼,背对着老旧楼道的窗,轻蹙着眉,动人极了。 她身上还有刚搅弄泥土的污渍,与他相比,她像个脏兮兮的土匪。 她承认,她一定为卫致的容颜沦陷过。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少年时代穿着校服温柔浅笑的卫致,她也是。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那些朦朦胧胧对美的追逐,她也有。 等她看清卫致的真面目之后,她也不再是人了,而是进化成了——“女魔头”(自封的,没有姐妹承认)。 他目不斜视,径自越过她,走掉了。她突然很讨厌自己身上那身该死的泥巴。 他身上那股如夏日晚风吹动茉莉飘向红霞的干净香气,被记忆发酵成了“做作且刺鼻的味道”。以至于时间带来的情绪记忆偏差,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那瞬间心脏剧烈的跳动。 认知诱导的偏差留给她的是“那股味道和他一样讨厌”,这让她后来潜意识避开了卫致家所有的洗衣液牌子。 她永远忘不了,卫致的眼眸飘向脏兮兮的她时那瞬间轻轻浅浅如风无痕的俾睨眼神? 她只知道,那个眼神带给她的阴影近乎席卷了她大半人生。 长期以来,对这个不属于她生活圈的无措,从遇见卫致的那一秒到了极致。她那几天好像一直和妈妈说想要回城中村,她一点都不喜欢8号小区。 她每天都不开心,去乐美小学读六年级的那一整年她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每周末自己都偷偷坐公车溜去城中村找以前的朋友们,只有那时候,她才觉得世界是快乐的。 直到…… 果果从乡下来。 09玩伴 她第一次见果果,是果果一个人在院子的榕树下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他还不是个让少女倾慕的大帅哥,而是个肉嘟嘟的小胖墩儿,他可爱得谁看了都想捏两下。他肉嘟嘟的身体穿着背带裤戴着小渔夫帽的样子,日本漫画里最可爱的小孩从漫画书里走了出来。 她正因为临近小学毕业,数学考了五十分被老妈揍,闹离家出走。当时,她也在哭,她也在躲榕树。 两个同病相怜快到青春期还没开化大脑和性意识的小学生眼对眼的嚎啕大哭,诉说自己连日的辛苦。 经过“差生交流”才知道,果果因为跟不上城里孩子的进度,上课打瞌睡被老师叫家长,父母严肃批评了他,他想念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小黑(乡下的狗),哭得想回乡下。 月月因为想念城中村和她一样有趣的小伙伴,想念和他们一起互相模仿对方家长签名糊弄试卷的美好时光。 二人越唠越悲伤,不过半个小时,就成了“同病相怜”“互捧臭脚”的好友。 “果果,你好惨!” “月月,你也好惨!” “哇呀呀呀呀呀呀!”抱头痛哭的两人决定,未来一定要为这个和自己一样惨的人两肋插刀。 于是…… 这段好了一辈子的友谊,在这场榕树下执手相看泪眼的滑稽开场里,逐渐展开,一生延续。 果果是“超生”的孩子。卫家是公务员家庭,绝不容许生二胎。因此,怕出事的小庄阿姨,“偷生”了果果。出生之后,户口甚至都没落在卫果自己家,而是落在乡下的农民二伯家。 所以,在法律上,卫致和卫果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其实是“堂兄弟”。 这也就是为什么,卫果的童年“被迫”在乡下渡过的原因。 但卫果从不羡慕他哥哥,他庆幸最美好的童年是在最无忧无虑的乡下渡过的,那里有钢铁森林中永远得不到的无穷快乐。 也就是这样的成长环境,养成果果天真无邪,与人为善,乐天知足的好性格。 有了好朋友之后,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调皮捣蛋有了一起背锅的队友,江晚月开始肆无忌惮。 一开始,江晚月并不知道自己在8号小区唯一的朋友,是那个她“讨厌”的人的弟弟。在那个没有互联网,孩童生活还很单纯,只靠电视传播信息的年代,两个六年级的孩子在一起,尽玩一些别人理解不了的游戏。 “怪兽,受死吧!”江晚月从口袋拿出变身器:“迪迦奥特曼,变身!” 果果肉嘟嘟的脸上挂着学怪兽作恶,违和的强行狰狞:“迪迦,吃我一拳……” 然后…两个人在沙池扭打起来。 果果因为胖,一会儿就累了,他伪装着被“迪迦打倒”,不服气道:“月月!不能每一次都是你扮奥特曼我扮怪兽,我也要当迪迦!” “不行!我是正义的,你是邪恶的!”江晚月义愤填膺道! 果果很委屈:“江晚月你扮了一下午迪迦了,你说好下把我来的,你骗人!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看果果要哭了,某奥特曼这才收手:“好好好好!你演你演!” 果果立马精神抖擞,他喊出中二的台词:“奥特曼为什么要战斗,光,请告诉我!迪迦!!!!(朝天呐喊)” 他喊破天际,浑身透着对光炙热的信仰,他手举变身器,幻想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hero,他的中二之魂燃起,耳边都响起了《奇迹再现》的bgm。 “怪兽,让我来打败你!!!哈!!!” 这时候,从图书馆回来的卫致,经过大门口到家的必经之路——沙池,看到两个问题儿童正在燃烧中二魂,着实愣了半秒。 那惊动他人生的半秒,是他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那呆瓜弟弟虽然一母同胞,但是从同一时期的综合水平横向对比,那呆瓜的脑发育程度,确实…不如他。 他只当没看见,并不准备打断他呆果的快乐。 但是他弟弟看见他最最最敬爱的锅锅,岂会视而不见? 只听到沙池传来阵阵呐喊:“锅锅!锅锅!”他带着浑身的沙子和汗水,饱含盛情的喊着他的锅锅。 那画面像是三年六班的李子明听到校园喇叭,飞奔去找拿着旺仔牛奶的妈妈。 果果飞奔向他锅锅的每一步,都透着”感人肺腑“”令人落泪“的“震撼亲情”。 六年级却不到一米四的小胖墩,抱住了读初一已经一米七四的锅锅,那画面,震惊了还维持怪兽手势的江晚月。 那是江晚月第一次看到卫致脸上鲜活的情绪,他看似一脸嫌恶的推开果果,手却在摸索裤袋里的手帕纸,他一边面露嫌弃的帮果果擦脸上的汗和沙子,一边推着他不让脏兮兮的弟弟粘着自己。 他越是推,果果越是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抱着他哥哥的大腿不撒手。 “走开,脏死了。”卫致的嫌弃溢于言表。 果果的哥哥怎么能是那个……那个在楼梯口穿校服的男孩?果果和他……一点都不像啊!!! 殊不知,这个画面落在了躲在角落,穿着粉白色裙子的萧诺眼里。 那时候,诺诺还不是“为果论者”,和只看《迪迦奥特曼》《铠甲勇士》打架在性方面晚熟的江晚月女士不同,萧诺诺女士早在小学五年级,就背着爸妈偷偷开始看台湾偶像剧和言情小说了。 那时候,台湾小言的纸质本还是只有巴掌大小,一本只有两个短篇故事的年代。萧诺女士每每写完作业回到房间,就悄悄地锁上门,读得肝肠寸断,潸然泪下。幻想着有一个如言情小说男主角一般的男孩从天而降,让她不用再吃学习的苦,和他私奔到浪漫的尽头。 在那个年代,诺诺是算很早熟的小女孩,起码在诺诺暗恋卫致的十一岁时,同岁的江晚月,还是一个只知道“光一定会拯救世界”的哈批。 是的,萧诺同学的初恋不是她最后的丈夫果果,而是她的“大伯哥”。她暗恋卫致,是在一次平平无奇陪妈妈出门散步的晚饭后。她与穿着校服,戴着随身听,骑着自行车向她迎面而过的卫致打了个照面。 那瞬间,萧诺将自己带入进了所有看过的言情小说里,她第一次尝到女主角遇到男主角时,真爱降临的滋味。 她摸准了“真命天子”的行踪规律,到点就在小区楼下转悠,期待着第一次浪漫的邂逅。 萧诺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的小胖子,将来很有可能是她的亲戚。她在正式嫁给小哥哥之前,一定要和小胖子一起玩,这样才有机会和小哥哥说话。 …… 诺诺加入她们姐妹群的那天,江晚月和胖果正在玩打枪游戏。 扎着用蕾丝发带系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蕾丝裙和黑色小皮鞋和蕾丝袜的诺诺走向她们。 江晚月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她永远忘不掉那诺诺那怯生生软糯糯的那句:“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自第一眼见到娇滴滴的诺诺,她就升起了奇妙的喜欢和羡慕。还有一种……觉得自己比对方强壮而由内而生的保护欲。 诺诺的出现,让她对娇滴滴的小公主产生了全新的认知。小公主是可爱的,不是那么的不可接近。 果果看着诺诺:“可以呀!我们一起玩吧!”他慷慨的把自己的枪给诺诺。 诺诺一脸为难:“我怕…” 江晚月提议道:“那就玩水枪?” 果果赞同:“好!” 然后两个哈批用水枪把小公主的裙子打湿的透透的。 本来以为诺诺玩不过会哭,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公主,笑得比她们更傻,她不仅玩得起,还没有一点公主包袱。江晚月知道,她又有新姐妹了。 那天晚上,小团体加入小公主的喜悦冲昏了江晚月的大脑,她把洗了澡换了衣服的果果和诺诺带回自己家里吃饭。三个人一起看晚上八点播放的《猪猪侠》。萧诺的早熟只存在于少女对爱情的向往,在其它方面,依旧是个纯粹的儿童。 他们看到猪猪侠时的快乐不分伯仲,萧诺打了一下午水仗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月月和果果真可爱,等以后嫁给小哥哥之后,一定要他们参加她的婚礼。 这三个傻子凑在一起,越来越快乐。诺诺越来越野,开始和他们一起打枪,随着和小区里的其它孩子相熟,他们打起了“外战”,他们三个人集合一起对打隔壁栋楼的孩子。月月永远是冲锋陷阵的前锋,诺诺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个,至于果果,他除了保护诺诺之外,还得躲在月姐后面,狐假虎威的朝着对面的团伙耀武扬威。 只要有月月在,打“枪击外战”就不得输。 转眼来到了初中。 10花儿 这仨傻子的友谊促成了三家母亲的相识。晚月妈妈对孩子好,孩子们都喜欢她。这仨天生要当姐妹的吃货,到饭点了闻着味儿就跑到4楼吃饭。(诺诺虽然不和他们住在同一栋楼,但是隔着两栋楼,来回很快,一天至少可以来回八百趟不嫌累。) 不过搬来短短两年,街坊四邻谁都知道善良热心肠的章姐。 老人喜欢这个勤快心善的年轻人,小孩喜欢最疼孩子会变魔法食物的章妈妈。 章程芳的手艺,在8号小区是出了名的。 公务员的生活规律,但没办法像全职家庭主妇的章程芳一样时间宽裕,能够很好地照顾的上下学的孩子。 仨上乐美中学的光荣中学生放了学后,只有晚月妈家有热饭吃,一开始只是晚月邀请,后来是因为油了,把江晚月家当自己家了,放屁都得去江晚月房里放才舒服。 天天去,天天吃,去着吃着,就习惯了。 章程芳也习惯性的做几个孩子的份,顺带还照顾到了不在姐妹团,遗世独立的卫致。章姐一个人,解决了三个家庭孩子的吃饭问题。果果妈和诺诺妈对章姐那是感激不尽。 另外两个妈一合计,“一个人带四娃”,不能让章姐吃亏。但给章姐钱,又显得目的太过明确,章姐可能不会收,还会觉得侮辱这份情谊。 于是……他们三个家庭,有了很神奇的画风。不论是哪个妈带哪个孩子出去,外人都分不清哪个妈是哪个孩子的亲妈。 从中学过后,江晚月就再也没有穿过老妈给买的新衣服。 因为根本轮不到老妈置办。 只要到了季,小庄阿姨(卫致的妈妈)就会带着她和果果诺诺逛超市,买那个季度的新衣服。 她的皮鞋、书包、球鞋从初中之后,都是小庄阿姨买的。学校要买什么集体用品东西,他们仨都是同一个妈交的钱。 她和果果住上下楼,两家来往特别方便,小庄阿姨没事就来找妈妈聊天。印象最深的是,有次老妈在炒菜,去楼下和小庄阿姨借酱油,唠到忘记了,把家里的锅都烧穿了。直到烟飘到楼下,俩老姐妹才发现差点起火了。 小庄阿姨一直想要个女儿,认识她和诺诺之后,一直把她连当女儿待。小庄阿姨超级爱打扮她,一去超市就给她买裙子,只要她不出声,也有了点“小淑女”的味道。头发也是那个时候留起来的,因为小庄阿姨喜欢给女孩扎头发。 那段时间江晚月和果果一起出门,人家总以为她们是两亲姐妹。她的审美,很多都来自小庄阿姨的启蒙。 徐梅阿姨(萧诺之母)爱玩,到了周末就带着这帮孩子出去玩儿。第一次吃西餐,第一次去游乐场,第一次去电玩室,都是徐梅阿姨一手包办的。但徐梅阿姨在组织部,平时很忙,玩得时间少,仨娃最盼望的就是徐梅阿姨放假,只要她放假就意味着又有好玩的地方去了。 到了过年拿红包的时候,徐梅阿姨的那份是最多的。 这异父异母的亲生三姐弟的感情好到成了一道风景线。这让果果忘记了,这段友谊的开始,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 让萧诺结束她少女初恋的契机,是在花芏理和林湾出现以及卫果开始抽条长高的变帅的初二。 在同班同学给她递情书交给卫果的那瞬间,有种叫嫉妒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和卫果相处点点滴滴不知何时取代了卫致的脸对她的冲击。这位熟读言情小说的爱情理论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喜欢上了果果。 那时候,她还发现一件事,花儿不愧为女诸葛,月月不愧是小霸王,她看人的能力果然不一般,所有女生都喜欢卫致,只有月月和花儿看不上卫致。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卫致看起来光芒万丈,但实际上,不过是个极其无趣且眼光极差的傻逼男人。 优秀如卫致也不免落俗,他和所有男人一样,喜欢娇滴滴的作精绿茶,因为他。才把林湾招来,让她差点醋到和卫果决裂。 …… 林湾和花芏理比江晚月更早住进八号小区。 当时她们俩和卫致,同级不同班。直到他们仨读了初三之后,三个优等生都到了一个班,林湾才正式展开了对卫致的追求。 …… 而姐妹团的大军师领袖花大郎加入问题儿童军团的契机,则是发生在江晚月偷偷去地摊上买黄片儿与同去买黄书的花芏理相遇的那个周五放学下午。 是的,黄碟。江晚月从初潮来临开始,从萧诺收藏的台湾言情小说中,学到了一个全新的运动。这个运动名曰做爱。她对这个运动的好奇心,不亚于相信代表“光”的奥特曼一定会降临拯救世界。 她出生市井,以前的小伙伴们,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精,想要知道哪里能搞到这个好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们都很坦荡的穿着了乐美中学的校服,装模作样的游走在一堆旧书影碟间,江晚月熟门熟路的从一众影碟中找到三级片,花芏理熟门熟路的在一众通俗文学中找到黄书。 两个人刚好拿着自己心意的物品,打了个照面。 二人看着对方手中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又看了看对方美丽的脸蛋,再看了看一模一样的校服。 没有尴尬,也没有陌生感,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在这样鱼龙混杂的二手书碟市场,能够遇到和自己同频的人,她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最惊艳的不是对方和自己相同的爱好,而是娇软又风骚的气质,和那双初三就过D的奶球子。如果说,第一眼见到萧诺让她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白雪公主,那么遇到花芏理,则是让她坚信,霸总双强文里,总裁欲罢不能的大波波白切黑娇妻是真实存在的。 即使是穿着中学校服,都掩盖不了那股子熟女的“风骚味儿”。 透着智慧光芒又骚又软的大美女,是她紧盯着花芏理脸和大波波得出的结论。 她们竟然如同相识已久一般,自然的寒暄起来,互相给对方未成年就不良的底气,一路坦荡的去老板那儿结账(那个年代监管不太严,只要给钱,老板啥都卖给你),经过聊天得知,对方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 自此,姐妹团的精神领袖正式入编。 江晚月和花芏理的友谊升华,源自于交换黄碟和黄书以及约在一起看黄片。 在交流之中,江晚月对花芏理的崇拜可以说是如黄河入海般奔涌不止,滔滔不绝。 同为独生子女,她和花儿经常约见在自己或对方的家中,把门反锁,认真的讨论两性书籍艺术品的“艺术情节”。 她和花芏理的感情越来越好,另外俩开始好奇花大郎是何方神圣,能把江晚月这个街坊四邻都怕的调皮大魔头收服至此。 果果和诺诺打定主意,要去会一会那个被江晚月形容的和神一样无所不能的花大姐。 四人正式会晤的某个不用学习的周末下午,卫果和萧诺也加入了崇拜大军。花芏理的人格魅力是不需要时间去证明的。她只是坐在那儿笑一笑,和她聊几句人生目前最大的困惑,她就如同长在你心里的白玉兰一样,立马抚平你的焦虑和疑惑。 她总是能够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问题,又能把控全局的分析矛盾的根源和解决的办法,这样一个体贴而又犀利的军师,让另外两个懵懵懂懂的生瓜蛋子,不出一个下午就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最震惊的是,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个可以让卫致考第二名的人。 “原来那个让我哥连续两次考试都只考了年级第二的人是你啊!我的亲姐姐!!!”不知从哪一句话开始,卫果唠嗑的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跪着。 江晚月的脸上满是得意,作为初二年级的倒数,听到卫果对花芏理的吹捧,心花怒放,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考赢了卫致。她满脸写着自豪,身体里的每一个毛细血孔都在叙述着“我姐大就是牛逼!”。 萧诺更是佩服:“全市前五十全在九年级一班,姐姐你在一班还能考第一,你也太牛了。” 江晚月更膨胀了,仰起个头:“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姐妹!” 姐妹群里多了个拉高整体平均分的大学霸,仨妈都高兴坏了。花姐成了仨妈的团宠,江家的蹭饭大军里又多了一员猛将。 因为花姐过人的个人能力,被迫成了仨傻子抱佛脚时,唯一的补课老师。花姐母亲是纪委领导,父亲在光明区的区长,她在两位长辈的教导下长大,行为处事极有原则。只要是大人,都喜欢她。 哪怕天塌了,她的第一反应都只会是冷静思索,理性求生。理智是她处世哲学永远的第一要义,平时待人,遵从法律法规,贯彻至善至美,只要不触及底线,万事好商量,就是这样一个人人都爱的花姐,从不知暴躁为何物。 直到开始辅导那仨笨蛋学习。 从此以后,她才理解到,文明在某些时候,是绝对的糟粕,发疯骂人,才是人生的真谛。 11绿茶 在江晚月眼里,卫致虽然从小和她“不对付”,但是对花儿很好。花儿和卫致,都是人尖尖,他们是少数存在竞争关系且不相互竞争,性别相异却又不存在男女暧昧,惺惺相惜的优秀上位者。 发小圈这两个“别人家的孩子”就像不可翻越的大山,两座山屹立在八号小区上,遥遥相望,各自成长,各自欣赏,是一众“烂渣”仰望的神。 这些烂渣里唯一的例外,是江晚月,人家都是仰望两尊神,她只仰望一尊。她只爱花儿。 花儿就是月月的雅典娜,她说的话是比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更真的真理。 明明是A市学生圈的最耀眼两颗明星,但她的态度,双标的彻底。 如果花儿是月月的雅典娜,那卫致就是阴间最恐怖的恶狗,只要卫致站在那里,她就浑身难受,一定要避开走,害怕当下咬不死他的话,迟早会被他咬死。 尤其是在林湾和卫致一起回家,经过他们家楼道和她的相遇的时候。 林湾那种白眼,和卫致的那种俾睨世间的“高傲',如出一辙。 她恨自己脚不够臭,鞋不够熏,不然她真能把袜子塞进林湾的眼珠子里,让他妈的狗眼看人低。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两年,除了家长要求的起码礼貌,她几乎没有和卫致说过一句话。 哪怕有的时候,卫致受小庄阿姨的托,来楼上给妈妈送东西,她都全然不放在眼里。卫致也不会进门,送了东西,行了礼,确保礼数尽至后就走。而坐在客厅看电视傻笑的江晚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开始,妈妈还会让她和门口的卫致打个招呼叫哥哥。 后来,看她万般不情愿,妈妈也省掉了这个没有必要的环节。 她对林湾出现前的那两年的印象,只有三件事。 一个是卫致来家里送小庄阿姨吩咐送给妈妈的东西。一个是卫致一个人在家,妈妈让她下楼去给卫致送饭。还有一个,是妈妈夸卫致,“这也好那也好要是是他儿子就更好”的碎片。 要说这些片段的细节有什么,她记不得太多。 其实老妈不仅夸卫致,她还夸花姐好,夸诺诺好,但她听到自己姐妹被夸,都挺开心的,她就是听不得卫致这好那好,因为他不配。 卫致瞧不起人的那种感觉,无时无刻的萦绕在她的身边,只要他在,她就会有种被人轻贱的屈辱感。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让自己和卫致有交流的机会,这个“交流”的定义,严格到了一个眼神。 她对林湾的恶意不是空穴来风。 她常常对外说:“我就是个疯狗。”但是,疯狗也有咬人的规律。 林湾对她的恶意很奇葩。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林湾,但林湾从见到她开始,没来由的就瞪她。 自他们初三起,林湾就有事没事的总来卫致家里,或是问作业是什么,或是问题目怎么做,或是问天上星星有几颗,或是问太阳为什么没有两个,她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只要放了学,就粘着卫致,顾不得未成年的枷锁,恨不得立马和卫致生出一百个娃娃。 从林湾开始追求卫致起,她就基本不怎么去卫家了。 在那之前,她去卫家只有三种情况。老妈要她送东西给小庄阿姨,小庄阿姨叫她,花儿诺诺或者果果叫她去。 …… 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某个期中考后的周六,家长们都约着去她家里打麻将了,她和三姐妹在卫家客厅打牌。林湾来找卫致。 林湾的脚步声很清脆,因为她爱穿那种有点跟的优雅细凉鞋,只要她出没,楼道哒哒的细脆响声就会传进屋里。 诺诺耳尖,一听这声儿,郁闷极了:“茶味飘进来了,美好的周末又要泡汤了。” “茶多好啊,我和月月最爱喝茶了,这么妙的东西,怎么就会演变成和这种人挂钩的形容词呢?哎!属实是侮辱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文化。”花儿感慨道。 “你们在说啥?”果果抽了张A,打了出来。 江晚月叹了口气:“妈逼我早说了去网吧打游戏,你们偏要打牌,好了吧!” 家里有五个中学生,家长们又都在楼上,门没关,林湾谈了探头,看到正在打牌的四人,娇滴滴的说:“大家都在啊,我先进来咯。” 她真的很斩男,不管是人畜无害清纯精致的五官,日系漫画少女的打扮,还是模仿台妹娇嗲动人的声音… 她从头到脚都对青春期的男生有致命的吸引力。她是所有二次元宅男幻想女神的具象化。卫果一看到门口的她,就笑得心花怒放。 “湾湾姐姐~你来啦~”他盖了手中的牌,屁颠颠的跑到门口去迎接,还帮林湾拿了包。 除了花芏理,剩下俩姐妹的脸都黑了。 林湾她不是创一个人,她是平等的创每一个女生。有些雌竞是主动的,有些雌竞是被动的。 就好比花儿,花儿的优秀足够让她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是她生来性子好,对人以平等尊重,以至于她把林湾很多让其他人觉得不舒服的行为尽数屏蔽掉,因此,她对林湾的态度是,有礼且充满距离感。 林湾碍于花儿的成绩和家世,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实际上,她没少在背后和她自己的那堆姐妹酸花芏理。说的内容也很白痴。 无非两点。 一是;故意显胸大改紧身的校服,勾引男生(尤其是总在卫致身边晃,而且卫致对她还很特殊。这些都是林湾得不到的。)。花芏理的追求者很多,娇软大奶学霸,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花姐的受众群很广。(实际上,花儿个子偏娇小,校服自然只能穿和身高相同的尺码,因此,本就偏娇小的校服,胸前那一块自然就更显得紧了。) 二是;花芏理和一群比自己小一级的二逼一起玩找优越感。 花儿在班里的所有流言蜚语,几乎都是林湾传出来的。 林湾→花芏理。First Blood。 她创诺诺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她和诺诺第一次见面,就笑着装无辜状阴阳怪气起了诺诺的蝴蝶发带是过时的审美,她几乎是一见面,就会对诺诺的穿衣打扮打量一番,满眼写着“你好土”。诺诺几次都被她气得睡不着觉。 接着当然是林湾无差别的讨男生喜欢。先是卫致,又是卫果,还有班上的男孩子,无一例外。最气人的是,班里有个无聊的男生,专门拿萧诺和林湾对比,还得出了萧诺没有林湾好看的结论。这还是当着萧诺的面说的。 萧诺本来是个不喜欢和人比较的人,因为林湾的出现,她被这个比较的环境逼得下意识把自己和林湾比较起来,不得不更加注重自己的穿衣打扮和美貌。她本就是姐妹里最爱漂亮的那一个,在林湾出现之前,她平等的爱每一个美女,但林湾出现之后,尤其是看到卫果对林湾鞍前马后的那些狗腿行为,她开始陷入容貌焦虑,讨厌林湾。 林湾→萧诺。Double Kill。 创江晚月是方方面面的,江晚月几乎浑身缺点,笑必露齿,话定高声,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满嘴粗话,喝水如牛饮,吃饭如吞河。林湾对江晚月时,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她知道江晚月是从城中村搬来的,拿这事儿阴阳怪气不在少数。平时有意无意的,总用那种白眼翻她。 但咱江女士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破落户,一开始看她是个妹子,也就没搭理她。 后来给她翻毛了,林湾就撞枪口了。本来江晚月放学被老师批评,宣布要叫家长心情就不好,一回家,林湾的大白眼对她翻来翻去,立马给她她惹急了,也不管卫致在,见到林湾直接骂:“你妈逼有白内障能不能去挂眼科,我他妈大嘴巴抽你。” 然后,林湾就哭了,委屈吧啦的看着卫致。卫致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江晚月看到林湾装模作样的,学着她哭唧唧的样子,故意放大对面的装模作样,对着那两傻逼做了个极丑的鬼脸:“嘤嘤嘤~”卫致一愣,看到她那个丑样子,竟然噗嗤笑了出来。 卫致的笑,真的很好看,因为是第一次见,她愣了一瞬,心口紧了紧,却又更觉羞辱。明艳动人的笑脸所表达的全是对她赤裸裸的嘲笑,这无疑给了江晚月更大的冲击。她挺直腰板,翻了个过马六甲海峡的大白眼就越过他们上楼。 可以确定,她更讨厌卫致了。 “月月,你好粗鲁哦~我妈妈说,女孩子这样可不好看哦~”这是林湾对江晚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有次江晚月在卫果家一嘴叼着大列巴,一边打游戏,林湾看见了,又这么说。江晚月正好输了游戏,正好气得掉了列巴,燥得很,火气大的时候,她才不管对面是男是女,直接怼回去:“我粗的不仅是鲁,我他妈拳头,腿,脚,哪哪都粗。你要试试嘛?”当时就把林湾给吓哭回家了。 卫致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继续叼着大列巴打游戏的她,又回房了。她甩都不甩门口的卫致,后来还纳闷,那贱狗怎么不去追他小~宝~贝~(yue~) 林湾→江晚月 Triple Kill。 这会子,卫果作为她最好的姐妹,对着她最讨厌的人之一献殷勤,这绝对触犯到了江晚月的逆鳞,她的黑脸,意味着,卫果要被她拉出好友名单了。 于萧诺而言,自己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亲密无间,这就像是被一百斤粪桶砸中一样恶心。 于江晚月而言,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没有明确的站在她这边,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错误。 要知道,心本来就是偏着长的。 可卫果傻逼直男的大神经没有那么多女孩细腻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湾湾姐姐人很好,很漂亮,对他也好,这俩姐妹对湾湾姐姐的恶意太大了,他并不觉得湾湾姐姐有什么问题。 姐妹间第一次决裂,彻底爆发。 12狗腿 诺诺当时撂了一句:“我先回家了。”起身就走。 月月紧跟着诺诺:“我去你家玩。” 花儿看着俩都走了:“都走那就带上我吧。” 留果果愣在原地。 她们仨去了诺诺家,直到了诺诺的心事之后,姐妹们这次决定团结一致,要开除卫果的姐妹籍。除了花儿还会因为自己年龄最大,稍微搭理卫果。 其它两个可以说是完全无视了卫果的存在。 整整一个月,仨人愣是没有说一句话。卫果走投无路去找花儿问情况,花儿只留了一句:“抱歉孩子,我很同情你,但你知道的,我打不赢江晚月。”然后,拍了拍孩子的肩,就走了。 卫果再一次在大榕树下哭了。每天在学校被一群女孩儿追捧的小男神,哭得像个没了家的傻子。没有姐妹的他,觉得天都塌了。他几次三番向她们示好,她们都不理。 无视,是最伤人的武器。 卫果的变化肉眼可见,一顿能吃一个猪肘子的卫果,最近吃半碗饭就饱了,他的那些姐姐妹妹也都不来家里了,原本一到周末就热闹的卫家,现在冷清的就像当年只有卫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连卫致都有些不习惯。 他那天破天荒的,到了饭点,主动去楼上,敲响了江晚月家的门。 江晚月正在画画,听到门铃声,疾步去开门,一看是卫致,二话不说就直接关了。就是这么没礼貌,反正有没有礼貌,别人也都会说她是粗鲁的城中村人。 好死不死章程芳正好买菜回来,看到自己女儿这么没有礼貌,赶紧叫上吃了闭门羹的卫致,拿着钥匙开门进去。 进去就骂人了。 本来对卫致的意见就大,现在老妈因为卫致又让她平白的挨了顿骂,她看到卫致就更烦了。 那天卫致第一次在她们家吃饭,她看到卫致在饭桌上,自己端了饭回房吃,完全不给自己任何和卫致同框让自己受气的机会。即使在房里,她都能听到母亲对卫致绵绵不断的夸奖和喜爱,让他一定要多来家里吃饭,每一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更气人的是卫致的话,她都不知道那个男婊子那么会讨长辈欢心,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话说得都很得体,全都往老妈喜欢的地方说。老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本来以为以卫致的尿性,吃过就会走。结果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搭反了,吃完了还在和妈妈聊天,她端着饭碗出来准备看电视的时候,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卫致啊,你要是阿姨的孩子就好了,学习成绩又好,人又乖,阿姨没福气啊~难得你今天不学习,来来来,陪阿姨喝两杯茶!” “江晚月!去给老娘烧水泡茶!” “……” 碍着老妈,她对卫致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的去烧水,气呼呼地拿茶叶出来泡茶。 结果老妈接了街道办的电话,说是有个老人需要帮忙,刚把茶倒好,人就赶过去了。走之前还咱三叮嘱,一定要让卫致在这儿坐会儿,等她回来一起喝茶。 也不知道卫致给这些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妈一走,她就不装了:“你赶紧走。” 卫致在侧位沙发上坐下,离她只有两个人宽的距离,他缓缓地端起茶杯看了看,又优雅地闻了闻,浅浅的抿了一口:“嗯,好茶。” 想爆炸。 她把电视台来回按了三遍,卫致却像看连续剧一样认真,喝完了那杯茶,还不忘提醒她:“泡茶。” 滚呐!!!她想尖叫。但还是碍于家教,忍着,给他又泡了一杯。 他抿着嘴,也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像在笑,又没有笑意。他的想法又岂是她这种单细胞生物能看懂的? 过了三分钟。 “你什么时候走?”她忍不了一点。和他一起呼吸,真的很难受。 “江晚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他那副温和底色下伪君子的模样看着她只想上拳。但拳头却因为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松了松。 真是魔幻,认识三年,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声,在奇怪的感觉之下,她和卫致坐在一处,她的眼睛在电视上,心却飘到了宇宙不知道何处的角落。心里不算平静。 直到老妈回来。 …… 她们和果果还没有和好,基本不去卫家,但是卫致却雷打不动开始周五周六主动上楼吃饭。他手上有“老妈邀请”这一金牌令箭,她毫无办法。以至于到后来,她竟然诡异的习惯了,他吃饭,她也吃,他和老妈说话,她在一旁暗自唾弃聊天内容。饭后她泡茶,他喝茶,一起看一集连续剧。 而且那段时间,基本看不到林湾来他们这栋楼。 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养成阴阳卫致的口癖习惯的,只要老妈不在,逮着机会就嘴臭卫致,内容无非是,从他装模作样讨老妈喜欢再到他心机婊…… 卫致就喝茶,也不回嘴。好像也没生过气。 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就再也不敢轻易嘴臭卫致,生怕自己也和那帮黄毛落到一样的下场。 他们级有一个大老板的儿子,平时没少和混社会的大哥打交道,认识道上不少叫得上号的黄毛。初中崽嘛,眼界有限,对于人类“强”的定义,止步于能叫多少个黄毛。 那是个出了名的校霸,老爸又有钱,平时在学校没人敢惹他。他盯上卫致,是因为看上的隔壁班妹子喜欢卫致,所以嫉妒上了,说是看卫致不爽,一定要摇人打他。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可兴奋了,周五放学还拉着诺诺在门口看戏,期待这帮救苦救难的黄毛大哥能一解她心头之恨,把卫致锤死。 结果,锤死卫致的戏没看到,只看到那个学生的惨状,他在校门口前的巷子里,当着所有看戏的人的面,给卫致九十度鞠躬道歉。而卫致,拿着罐可乐,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自顾自地喝,越过他优雅迈步前走。他装逼喝可乐的画面也不知道怎么取悦到了其他女同学,她的耳膜都被周围女生的尖叫声震碎了。 校霸懊恼的追着卫致鞠躬忏,话术内容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你。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没有人知道卫致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个不良少年,如此不着痕迹,找不到证据的阳里阴里整得那么惨。 那个原本牛逼轰轰的校霸,变成了胆小怕事的老鼠一般,看到卫致就怕,唯唯诺诺的,眼里的光都灭了。校霸从一个看谁不爽就打谁的状态,到看到卫致吓得就跑,前后像两个人一样。没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惨事,因为从他放话出来要打卫致再到他退学,不过才短短两周。 传言有很多,那些传是卫建业出手的说法她都没听,因为没有参考意义。如果卫建业知道这件事,长辈们肯定也知道了,各家父母知道,意味着卫建业出手一定在发小圈传开。但是显然,家长和姐妹们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绝不会是卫建业动的手。 学校层面也没有什么动静,那个校霸是主动且办理好合理合规的手续正常退学转学的,学校领导也没有展开什么对打架斗殴事件的专题教育,老师那边也没有风声,连教师都不知情况,在办公室八卦的讨论校霸为什么突然转学。 所以这是学生么私了,学校不知晓的事。 但事件最后的结果的确是,乐美中学片区的黄毛大哥进监狱被判了有期徒刑八年,其它的小弟,判刑的判刑,进少管所的进少管所。 想到自己嘴臭卫致的点点滴滴,又看了看得罪卫致的结局,她吓得小魂儿都丢了。 等那个校霸退学之后的那周六他再来家里吃饭,她对他“毕恭毕敬”的。 见到小霸王有狗腿子的倾向,卫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今天的茶怎么喝着有甜味?” 江晚月到嘴边的臭嘴话愣是收回去了:“新闻不是说了嘛,最近A市环保工作效果显着,所以大概水质变好了?嗯?” 卫致忍俊不禁:“哦,这样…原来学妹还会关心时政啊?” 江晚月咬着牙,挤出笑:“这不是像学长看齐嘛。”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卫致的哪个令人理解不了的笑点,他难得很有人味的低声咯咯笑。 巧笑倩兮?她是个粗人,没什么逼文化,也想到这个形容美女的词,但那张丑恶的脸,怎么可以和这么美好的形容词挂钩?该死! 13琼瑶 姐妹们的低压一直持续到了期末。果果无论怎么道歉都没用。 一向好脾气的果果发火了。 因为…诺诺被一个男同学表白了。 草包果果不知道那突如其来的怒气到底因何而起,他无能解决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问题,又离了花儿的军师策略,选了一条最下策,来阻止男生对果果的追求,继续恶化他和姐妹们的关系。 他选择,和徐梅阿姨举报诺诺早恋! 这直接让徐梅阿姨收了诺诺所有的游戏设备,从此接她上下学,彻底隔绝了她和朋友来往的空间。 这个搜得不能再搜的主意,只能是卫果这个猪脑子想得出来。 花儿知道后,想拆开卫果猪脑子的冲动被已经上嘴国骂的江晚月抑制住了。江晚月难得重新和卫果说话,还是上门揍他。卫果久违的挨揍,让卫家短暂的热闹了一下。 卫致从花儿那知道事情的经过后,觉得江晚月这次发疯咬人,有点道理。 回了花儿一句:“或许我得让我妈带我弟去医院看看大脑发育是否正常。” …… 初三第一学期末,老师就把卫致和花儿调在一起做了同桌。他俩的至交之谊,也是从这个时候奠定下来的。也就是从这时候,一直到高三,俩人都是同桌。 很多事其实那仨傻子都不知道。比如,在花芏理心中,最好的朋友除了他们仨之外,还有卫致。 在生活上,花芏理会和仨傻子一起逛街吃饭,嘻嘻哈哈,从不和卫致结伴。 但在精神上,她和卫致,遇到问题,二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对方会怎么给自己意见。他们是俩在智力,能力,灵魂都同频,绝对实力难分上下的上位强者。对花儿来说,面对一个“男的自己”,有多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大脑分析问题,无疑事半功倍,省时省力。对卫致来说,长期以来独自思考的寂寞有了宣泄的出口,有一个可以完全理解自己人支持自己,孤独的灵魂似乎有了伙伴。 如果问卫致,你的朋友是谁?他可能只会回答花芏理。或许连卫致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看得上花芏理这样的人类做他的朋友。 一般来说,这样的俩个人,要么会是敌人,要么会是情人。可他们,偏偏没走上这两条路。 大概是初三谢师宴,大家趁毕业的关头,都很大胆。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问花芏理和卫致:“班长和卫致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花儿是这么说的:“和【男的自己】在一起?没事吧?咦~(起鸡皮疙瘩)我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会多无聊。” 卫致难得沉思后满眼钦佩:“还是班长用词精准。” …… 最早发现卫致少男心事的,当然是花。卫致初三时对林湾的冷处理,是花儿微微点拨后的结果。她没有太多废话,只是简单的把事实摆给他,让他自己取舍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卫致没有迟疑,瞬间做出选择。他对林湾,在江晚月没有生气之前,也是只尽礼数,再无其他。等江晚月因林湾的存在,开始生气之后,他就坚决礼貌的拒绝了林湾来家里。 于卫致而言,礼貌无关风月,仅为贯彻教养。 卫致的少男心事,他俩心照不宣,花从未挑明。但是花一直在为挚友的心事保驾护航。如果不是小结巴的出现,她会以为,他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人生,哪有顺理成章的假设呢? …… 诺诺被刺激狠了,本来也没准备和别人早恋,被果果这么一告状,一搅和,赶忙趁着升初三的暑假来临,同意了那个追求她的小男孩,火速早恋了。 仨傻子升初三的暑假,正好是花和卫致准备升高中的暑假,中考的毕业生,假期比仨傻子提前大半个月。 中考成绩出来。卫致排在市第一,花芏理排在市二十三。两位人尖尖都选择了稳升乐美中学高中部重点班。(为什么能让卫致考第二名的花姐,排在市23呢?因为花姐的体育不好,一科体育拉了她二十多分。) 市第一、二十三名,班级前三的俩,全都选择直升了乐美中学火箭班的消息,让高中部的老师喜出望外。其实他们都能去更好的实验中学,但俩都不想内宿,都想离家近。 (顺便插播一下,林湾也直升乐美了。她考了市一百四十多名,本来是进不了卫致和花儿他们班的,但没办法,她家有钞能力。) 就是因为这两位“不想住学校”的随缘选择,那年高考,乐美直接干掉了当时A市排名第一的实验中学。自他们这届开始打后,所有尖子生都往乐美挤,通过几年积累,原本排名市第五名的乐美,一跃成市断层排名第一的绝对重点高中。 江晚月得知卫致考赢了她的雅典娜,激动地直捶腿:“但凡我的花儿体育好一点,前二十二名也轮不到他们,尤其是第一名!那个第一名根本不配。” 而恰恰好,初三出成绩那天,是诺诺庆祝“恋爱一周纪念日”。是,一周纪念日。江晚月对此见怪不怪,自萧诺恋爱起,她一天要过一个纪念日。天生浪漫的萧诺,是不会因为自己的恋爱时长不够而放过演绎她梦想的言情小说故事情节的。 有仪式感的花儿专门挑父母都去上班的时间段,把所有姐妹请到家里,买了一个蛋糕,很多炸鸡,和很多小零食,花了点时间布置了一下… 江晚月一推门就看到一块很中二的横幅。 “祝贺花芏理和卫致成为高中生,期待弟弟妹妹们快点加入哦!” 她蹙了蹙眉,看着正切水果的花芏理,直言吐槽道:“你很土诶,这年代谁挂这种横幅啊。” “朋友,这可不是我挂的,这是妈妈们挂的。他们在单位待久了,形式主义已经腌入味了,配合一下也无伤大雅哈~” 花芏理看只有江晚月一个人来,一脸不解。 “人我都给你通知到了。萧诺同志说,要带家眷,不和我一起。” “哈?”花芏理愣了愣。 卫致从花芏理的房间里走出来,拿了好几本书,花芏理抬头:“对,就这几本,你拿去吧,我暂时用不到。” 卫致点了点头,看到已经抱着包薯片坐下开吃的江晚月,眉清眼柔。这尽数落到花芏理眼里,她会心一笑。 江晚月坐在地板上,卫致坐在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他的腿进一步,能触及到江晚月的背脊,江晚月后靠一点,能蹭到卫致的双膝。 挪动的时候,江晚月蹭到了卫致,她浑身像触电了一样,回头就大声说:“你脚很臭,能不能离我远点。”江晚月嫌弃地背过身继续吃薯片。实际上,卫致那种中毒一样的洁癖患者,哪里可能会有脚臭?卫致的流言不多,但所有不好的流言,都是江晚月起头造得谣。陌生人要是从江晚月嘴里认识卫致,那卫致的人生经历,起步流氓罪,至少无期徒刑,最好也是死缓结尾。 她闻到的是卫致身上,若隐若现的洗衣液味道。她闻得烦,脑海会不受控制地让她回想到第一次见到卫致,她抗拒那个画面,更抗拒那个画面带给她极度排斥的感觉。 本来在切水果的花芏理,看卫致吃瘪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卫致完全不在意,又凑过她坐得更近了。 江晚月永远贱不过卫致。 她哼了声,把薯片扔给卫致,一个人坐到另外一边。卫致看了看怀里还有半包的薯片,撵了一片,研究了两秒。 江晚月看不得他那副又好奇又抗拒的表情:“别装了,吃吧,毒死了我帮你埋。” 卫致愣了愣,吃了。 花芏理越看越有趣,她索性水果都不切了,撑着头在一旁一线磕CP。 小刀剌屁股,今儿算开眼了,卫致可是不吃垃圾食品的。 …… 萧诺穿着公主裙带着她小男友出场的时候,卫果紧跟在他们后面。 卫致和花芏理坐在一起,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仨生病都要挂儿科的小朋友演琼瑶剧经典桥段,江晚月夹在最中间,她双肘撑着头,看看左边的花、卫,又看看右边的小言主角团。 经过花的拨乱反正,她明白果果是喜欢诺诺的。在那之前,她也知道诺诺喜欢果果。从林湾作死的那天后,诺诺就和她说了很多她理解不了的少女心事,这直接导致江晚月更心疼诺诺,更坚定地站在诺诺一边。 诺诺在和她的小男友你侬我侬的说着琼瑶台词,果果在一旁红着眼睛,气得要哭不哭。 她很迷惑,挂着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这出年代大戏,大概看了一集他爱她,她爱他,她不爱她,她爱他的故事情节后。 只想吃蛋糕的江晚月双肘撑着下巴,手掌盖在脸颊,搓变形了脸,生无可恋的像个不太聪明的猪八戒。 实在看不下去诺诺女主角的亲密戏和油腻台词,江晚月生无可恋道:“萧大公主,能不能切蛋糕了?别说了,我知道你爱他,他也爱你,我求你们别爱来爱去的,吃吧,再不吃蛋糕就要化了!” 花芏理松了口气:“是是是,吃吧。”卫致不着痕迹地抿嘴。 卫果猛地拍桌,蹭一下站起来。 除了卫致,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江晚月:“你干嘛!吓我一跳!” 他似乎压抑了很久:“我真的扛不住了!我不喜欢绝交,我不喜欢你们不理我。我不喜欢诺诺和那个奇怪的人早恋。” 卫致莞尔,幽幽反问:“哦?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诺!诺!”说完就哭鼻子了。 哭得花芏理直笑。 江晚月摇头:“早说嘛,早说我还能早点吃蛋糕,磨磨唧唧的。冲你这句话,我原谅你了!吃蛋糕吧!” 果果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揩眼泪,一边继续问:“诺诺呢?” 诺诺其实早就在心里笑开了花。从果果看着她一脸悲戚,再到他哭得没有鼻子眼睛,再到他嫉妒她“男朋友”… 她早就原谅他了。但是…林湾,她真的很讨厌。 萧诺迟疑的那几秒。某忍了很久的疯子爆炸了。 江晚月咆哮了:“能不能吃蛋糕了!!!我快疯了,再不吃我把你们都扔出去!” 世界安静了。 “吃蛋糕吧。”果果吓得发抖。 “吃吧吃吧!我可太想吃蛋糕了”诺诺颤颤巍巍。 “立马吃。”小男友恨不得立马把蛋糕供奉进江晚月嘴里。看到江晚月恶狠狠地眼神,他赶忙:“我切我切,我立马切!” 花芏理和卫致对视了一眼。 果然,文明礼貌,是最无用的东西。 14黄书 事情解决的很快,得知卫果心意的萧诺,把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全都和卫果坦白了个彻底。卫果全盘接受,并且约定好了,绝不早恋,要做乖宝宝,等长大了以后,再说恋爱的事。 卫果这是权宜之计,哪怕她不能和自己早恋也无关紧要,只要萧诺不同别人早恋就行。 这件事唯一出人意料的是,提出“分手”的不是萧诺,而是萧诺那个一天要过一次纪念日的小男友。至于分手原因嘛…更出人意料。 他在qq上是这么说的:“诺诺,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你说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会让江晚月做伴娘,我害怕如果婚礼不给江晚月吃蛋糕,现场会被她砸了。所以我必须换个人喜欢了。我很心痛,每天都在想你,可我必须斩断我对你的爱,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 萧诺看完五味杂陈,对小男友的愧疚消散的干干净净。 仨傻子的别扭闹了小半个学期,和好的第一秒却又像亲姐妹一样。连长辈们都感慨这帮孩子的变脸速度。 ………… 江晚月的国画水平在她初中三年级时有了质的飞跃。也是那一年,中考在即,她无可救药的文化课成绩,似乎注定了她与高中之间,有缘无分。 转美术考随便哪个中学的特长班。是少女时代的江晚月,给自己人生做得第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但不乐观的是,她就算转了美术走艺考之路,她两百多分的文化课成绩,花钱也没办法送她进高中。 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觉醒思想的时刻。于江晚月而言,升高中就是第一次脱离稚气的觉醒。她自知废材,从不与花、卫二人相比较。但她并不想就这样结束学生生涯,她想要接受师父口中国家最好的美术教育。她想要看到更高更远的山,想在每一次提笔泼墨画山水时,笔尖有沟壑,心中有四海。 坚定考高中上美院的开端,是师父掏心置腹的那段话。 “你是这么有灵性,如此有天赋的孩子。要是只是止步于此,可真是浪费了!或许应试教育确实阻挡了性灵的你,如果你真的热爱国画,就应该睁眼看看更高更远的地方。师父只你艺术之路的领路人,只要你走得更远,站得位置够高,你这一路,还能遇到更高的高山。想要邂逅这些高山,就必须得为了你的天赋和热爱,克服对应试教育的排斥。我知你生性散漫,爱憎分明,我行我素。可孩子,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能够随心所欲的!你身处规则之中,又岂能挣脱束缚?只有真正的成为规则,或者规则的制定者,才有真正的自由。你的艺术生涯前景无量,切勿因一时稚气而葬送!” 和偶像剧里男主角帮女主角彻夜补习不同,整个初三年级,江晚月和每一个在应试教育考试里搏命奋斗的考生一样,她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画画之外,最多的就是学习。 “我不和你们玩先,我要考去高中了。你们加油。等我考上了再联系。”这是江晚月闭关之前,对卫果和萧诺说得最后一句话。整个初中三年级,江晚月都在读书。姐妹们都非常支持江晚月闭关,没有一个人去给她添乱。【连月月都搏命读书了】,让果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那一年,卫致和花高一,林湾调到了他们班,继续延续了她坚韧不拔的爱情。江晚月虽然不喜欢林湾,但是从来没有质疑过林湾对卫致的真心。她佩服林湾对卫致的至死不渝,但讨厌林湾为了得到卫致,拉无关紧要的人下水和那些没必要的所作所为。 …… 她去乐美高中部考美术的时候,画了两个小时的山水图,肚子都饿空了。卫致不知从哪儿知道她在考试的消息,她考完了在高中部特长楼楼下等她。他戴着学生会的袖章,站在门口,A市各个初级中学来考试的毕业班艺术生都看着他。他实在太过扎眼夺目,江晚月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看到她之后,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对她说:“考试辛苦了,我带你去吃饭。” 江晚月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一瞬间因为卫致而产生的虚荣心。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羡慕眼神包围的感觉。周围的少女,都在窃窃私语,她到嘴边想要赶走卫致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那是蛮辛苦!辛苦死了!十个鸡腿都补不回来!要是考不上,就白辛苦了。”她满不在意。 卫致微微蹙眉:“不会的。一定可以。” 他带她去了一家高中部附近的餐厅(那家餐厅价格定位高,地理位置不好,一直不愿向下兼容,以至于经营不善,在她入学后不久就倒闭了,想再去吃鸡腿的她遗憾了好久。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会想起那家餐厅鸡腿的味道,不夸张的说,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鸡腿里,味道最好的。)。 二人一个吃,一个看。江晚月听着室内的优雅动人的爵士音乐,嘴里咀嚼着菠萝腰果焗饭,手里还握着大鸡腿。 手边的那盘各种口味的大鸡腿,是卫致给她辛苦考试的补偿。 或许是餐厅的音乐太美,难得的和平与安静让暴躁的江晚月觉得今天的卫致似乎并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在不知不觉间,卫致点的所有东西她都吃完了。 她沉浸的吃,哪里看得到只顾着看她吃饭的卫致?她的肚子正吞山河,他的眼里藏着星海。 江晚月永远不会知道,能促成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卫致花了多少心思。 …… 她去了A市所有中学考了术科,美术术科的线都过了。只要中考达到各校艺术生的文化线录取分数,她就可以顺利的成为高中生。可人生不是偶像剧,她没有拿到逆袭剧本。 江晚月的文化成绩实在太差了,即使她努力了整整一年,文化也只考了四百出头的分数。这意味着,基本和乐美无缘。 她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读乐美,所以根本不失落,她自美术线都过了A市各高中的那一刻起,就做好打算,她不挑,文化分能考上哪一所高中,就上哪一所。 萧诺的成绩无压力直升乐美,只是进不了火箭班,她也不想进。卫果就差点了,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卫建业一个电话,卫果想进哪个班就能进哪个班。最后卫果和萧诺进了一个班。 出成绩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打了整整一周的游戏,别人都以为她是没办法上重点而心情不好,其实不是,她单纯的因为读了一年书,太久没有打游戏看黄片,她想一次性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那一周的江晚月,在房里打完游戏看黄片,看完黄片打游戏,偶尔累了,会看黄书调剂一下。 …… 没想到这个行为落到最疼她的小庄阿姨眼里,成了——“应试教育害人,把最大大咧咧的孩子都整抑郁了。” 她的话落到刚放学到家的高中生耳朵里。 “妈,我去章阿姨家吃饭。” “好好好,正好,我怕你章阿姨心情不好,她一向喜欢你,你替我去看看。千万别说月月的成绩,别给阿姨找不痛快哈!” 卫致点了点头。 他推门进来的那瞬间,江晚月正在看一本叫做《都市传说·少妇白洁》的超厚地摊小说。 她听到扭门声,吓得把书直往被窝里藏。 卫致看到她脸颊惨白,被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和不确定。【抑郁情绪可怕之处在于,患者随时会因不可控的痛苦而寻短见】这定义一旦下了,就再难理智。他没有迟疑,掀开被子去夺她被窝里的刀片。 不,语句不够准确,是臆想出来的刀片。 然而…… 他看到的是…… 江晚月没有穿裤子白花花的大腿,以及腿间那条不属于女孩穿的,蜡笔小心图案的,小男孩穿得黄内裤,和一本《都市传说·少妇白洁》。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时凝固,他强行冷静,故作淡定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江晚月全程都是懵的。 卫致脸上每一个毛细血管的桃红色,都在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想尖叫,但怕把老妈招进来,她想打人,但她手里还有她的宝贝白洁。 卫致憋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没用,我可以报警吗?”她忍着叫垮这栋楼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不可以。未成年人看淫秽色情读物,会被批评教育。” 江晚月哭了:“我能请您出去吗?别打扰我成吗?大姐,算我求你。” 卫致严肃的点了点头:“嗯。” 但这个时候,章程芳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她局促的脚步声:“江晚月!!!” 江晚月吓坏了,一把拉过在床边的卫致,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被窝里塞。在老妈来之前,她把卫致整个人都塞进了她的身下,被她紧紧压住。然后紧紧的盖住被子。卫致身体的正面被江晚月背面压着,两个人在被窝里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15初尝(H) ρō18ⅽκ.ⅽōⅿ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做出很多让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事,比如,现在她把卫致藏在自己的被窝里。 害怕被老妈发现自己看黄书?害怕老妈看见她在有男孩在家的情况下不穿裤子? 真的很冤,平时看黄都锁好门的。刚刚不过因为出去上了个厕所才放松了警惕。 她在家没有对母亲设防的意识,自初中起,那个人渣就不怎么回家了。家里只有她们母女,她没有穿裤子的必要。她的姐妹们都是女孩儿,她也一向随意,在她们面前不穿裤子也就不穿了。至于唯一的男丁卫果,更没设防的必要,自青春期起,卫果从不会在“不敲门”的情况下擅自进她房间。泍呅唯❶璉載䒽址:ρǒ⒅𝖇𝓉.𝒸ǒℳ 她万万没想到,恨不得把礼貌氪进血液里的卫致,从来没有进过她房间的卫致,会在这种情况下,闯进她的领地。 卫致被江晚月压在身下,稀薄的空气和江晚月身上女生甜软的气味都让他浑身发麻。几乎从眼睛看到江晚月赤裸的双腿以及那本《都市传说·少妇白洁》开始,他的阴茎就被躁动的雄性血液充斥得越来越硬,浑身越来越燥。 江晚月的脸被卫致的气息和股间的硬物给染红了。 她脑海里全是黄色废料。刚刚看黄书分泌的湿漉以及卫致的坚硬就像两块紧紧相吸的吸铁石,她竟然下意识得夹腿摩挲着他的性器。 她下意识摩挲卫致那处硬地的时候,隐约听见卫致性感的闷哼?她耳朵都酥了,浑身都痒。 卫致的鼻息就在颈窝间,他暧昧的深呼吸,每一下都在击打她强烈的,已经启蒙,却从未得到满足的性渴求。 老妈的电话铃声久了两个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孩子的命。 “在社区A区对吧?好的,我马上就去。你稍等。” 她依稀听到老妈换鞋的声音:“江晚月,我没那么快回来,要是饿了的话,自己把中午的牛腩拿去煮泡面。” 她颤着声音应了声好。 等门一关。 卫致立马翻身压住她。 她吓得眼睛都直了,呆愣地看着双目双颊皆因缺氧而猩红的卫致。 卫致看她的时候,戴着些从未有过的……凶狠? 他从被窝里抽走那本《都市传说·少妇白洁》,盯着江晚月的脸:“少儿不宜!”看着像是要拿走。 江晚月大叫:“凭什么拿我的书?!你想看自己去买,这是你花钱买的吗就强抢?!”她跳起来去夺书。 这一炸,又出事了,她没穿裤子。 一切都很快,她只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剧烈的力拉住,不知何时,卫致已经把她抱进了怀里,他的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捏住她的后颈,深吻下去。 生瓜蛋子哪里会接吻?青涩到只知道咬,他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横冲直撞,他哪里都想吮,哪里都想吻,哪里都想亲。在卫致的脸上,你很难看到此刻这样的窘迫和渴望以及无措。 江晚月推开他,一脸嫌弃:“你在啃猪蹄吗?”终于体验到法式热吻的江晚月,大失所望:“妈逼黄书里是不是骗人的?什么狗屁法式热吻,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真的很不舒服!” 卫致的脸,红透了。那害羞掺杂羞愤的无措,撕碎了他高高在上的假面。 江晚月眼咕噜转了转,飞快地锁上了房间的门。 她跳到床上,小新就在她的屁蛋上,看着很突兀。 卫致似乎恢复了冷静?看着和刚刚区别很大,可仔细观察他耳根的血红色,还是能看出慌乱。 扯了扯卫致的手:“我们再试试吧。反正你也愿意亲我。” 卫致听完这句话后,面无表情。 “我看黄片里那些女优被亲得很舒服,男的也很像很舒服,一起舒服,我不占你便宜,不让你亏~嗯?” “刚刚可能吻得打开方式错了,我们重新试试吧?嗯?”她又扯了扯卫致的手腕。 卫致的眼神变幻莫测。 “算了,我就说说,你这么不情愿,我也不强求,男人多的是,找别人就好。” 他的眼神终于坚定,脸颊边羞涩的红晕被惨白取代,气息戴着强烈的气怒,行为等不及他情绪爆发背叛了他看似理智的隐忍,他一把拉着江晚月坐到他腿上,安静地看着她。 江晚月哪会错过任何满足她“性好奇”的机会?顺藤上爬,不浪费时间,立马勾住他的脖颈,认真地细吻。 从黄书黄片里探索到的,一直以来好奇的,性意识觉醒后的洪猛欲望在此刻得到短暂纾解,她隔着内裤和卫致的校服裤,本能地摩挲二人最隐秘最敏感最需要宣泄的性器官。 她的唇舌缠着卫致的唇舌,和对面的生瓜蛋子不一样,她饱读理论,看片的时候,也学着女优的样子,舔舐舌头。她从未实战过吸吮男人的舌头,直到亲吻卫致的那一刻。 二人晶莹剔透的津液从嘴角一直往下直落,卫致的眼神迷离,浑身都透着生瓜蛋子的渴求。 性欲觉醒的那一瞬间,理智如不受控的洪流,雄性本能让他只想遵循生理欲望,想要继续吻,加深舌尖的缠绕,继续唇舌的纠缠,不断沉溺的舔吮。 江晚月下体的摩挲,完全来自生理本能,卫致的手不受控制的往江晚月的胸前揉搓,也是完全来自生理本能。 原始欲望能敌过一切人文意识带来的“仇恨”。 和大多数女孩在性发育成熟时,无意识夹腿和做春梦感受到性高潮的经历不同。江晚月第一次体验阴道剧烈收缩带来的性高潮快感,是一边吮吸卫致的舌头,一边隔着内裤摩挲卫致充血的阴茎达到的。 双乳被卫致的手掌微微粗暴的揉搓,在高潮到的那一秒,呻吟声就像灵魂之门骤然开启一般,完全不受自控。自诩钢铁一般的江晚月,也在那浑身抽搐,舒爽灭顶的快乐之下,发出了不属于她风格的娇吟魅叫。 断断续续缠绵的深吻,让两个青春期血气方刚的中学生嘴角都湿漉漉的,二人脸颊边的透明,都分不清是谁的津液,江晚月眼中堕落的淫靡是促使卫致理智崩盘的最后一剂春情猛药,卫致猛地压住江晚月,他抓着江晚月的手,握住了他裤子里那处神秘的男生器官。 刚体验完性高潮的江晚月,双目呆滞,瞳孔无神,嘴角还挂着卫致的津液,像个抽离了魂魄的布娃娃。 卫致吸吮住她的下唇,扣着她的手,带她探索了男生的阴茎,好奇心驱使着她紧盯着卫致的性器官看,那粗长而狰狞的器官上,清晰可见的血管令没见过真东西的江晚月震惊的吞了口唾沫。 卫致因为她的眼神而备受鼓舞,越发兴奋,带着她的手,握着它,急速抽动。 年轻的男孩像脱缰的野兽,在射精的那一秒,想要狠狠弄脏伴侣的欲望占据了理智的大脑,他将浓浓的精液狠狠射在少女的双乳上。在这场不受控制的伊甸园探索中,除了下身内裤蜡笔小新内裤那道最后防线,卫致看完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他闷哼了一声,紧紧地抱着她,射精后的他,眼神柔软的像个软糯的宠物。 江晚月知道自己开启了潘多拉魔盒,一旦体验了性快感,就再难控制渴求。 各自性高潮后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清醒过来。卫致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她读不懂的坚定。她看向卫致的眼眸,充满了对未知的不确定。 她发誓,一开始,只是想亲嘴而已。 她高估了自己对卫致的讨厌,也低估了卫致的性魅力。不管怎么说,是她轻薄了卫致。但她没错,因为是卫致先亲的她!一人一下,顶多算扯平了。讨厌卫致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是不可能改的,再说她讨厌卫致和卫致诱人这两件事,本身没有必然联系。她再一次完成了自我和解,用诡异的逻辑链合理化她的反常。 卫致是被她赶下楼的。她安静的洗澡,看着胸前有些干涸的精液发呆,满脑子都在回味高潮的快乐…… 以及…… 卫致射精时诱人的表情。 之后的很多天,她都在有意无意的避着和“卫”有关的一切,看着卫果的脸,她都有种诡异的负罪感,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果果,她竟然差点强暴了她好姐妹的哥哥。 16高中 江晚月躲了卫致整整两个月。眼看高中要开学了,心比海天大的江晚月,没有一丝紧迫感。她清楚自己的成绩只是读不了重点,但其它普高还是有得选择。只要读了高中,就有考美院的机会,经过“多方考量”,她决定选一个好吃的东西最多的县——C县。 于是通知了一声老妈,坐等开学。 章程芳在家来回踱步,担心女儿的前途。 当事人无所谓的到处乱逛,她和章程芳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自己的画具,坐大巴去她师父乡下的老屋了。 她安静地临摹《姑苏繁华图》。以她现今的艺术水平,是绝对无法完美还原出长十二米的姑苏市井百景图的。别说还原,以她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或许坚持不了画一个开头就放弃了? 无所谓,怎样都好。人生贵在尝试。她想要挑战自己的耐性,仅此而已。 师父说她作画的时候,总是缺乏耐心。师父还说:“作画者,除了灵性和技工之外,还得拥有眼容万象,心怀四海的文化底蕴。” 这些,她都没有。她想趁着高中开学前,去磨磨性子,选精细些的,难完成的,难度大的画,挑战一下自己。不求画的多好,只求能静下心了提升自己的修养。 她知道,修养是自己最为缺乏的一大块,而这一大块,却是作为艺术家而言最重要的一块。那些她崇拜的大师,各个看着仙风道骨,总觉得她要是不能脱了身上这身痞气,好像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努力的孩子无法抱怨世界不公。江晚月在美术上的天赋,曾多次震惊过她高中的专业老师。 老天爷或许给江晚月关了很多扇窗,她“头脑简单”,没有学习文化课的天赋。她“浑身缺点”,没有社会标准评判下讨喜的性格。她长相并不出众,绝对不是社会标准意义上的美女。 但老天奶却格外宠爱这个性灵的孩子,让她拥有了普通人努力都无法企及的美术天赋,让这个并不出彩的孩子,通过自己的艺术造诣,杀出了一条用“艺术气质”和“艺术家人格”装点出来的美丽血路。到那时,江晚月的美,再也不是一种长相,而是无人取代的唯一气质。当然,这是后话了。 她学美术学得很晚,但能力飞升的极快。江晚月从六年级暑假第一次陪萧诺去画室参加兴趣班开始,到后来在画室被师父挖掘,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中间不过一年。 当时参观画室时,有好几间教室,有油画,素描,国画…她在一众选项中,选择了国画。理由是…她看到那些画油画的小孩儿都穿了围裙,画国画的人没有穿围裙,要是有围裙的情况下把衣服弄脏,一定会被章程芳骂。但画国画就不怕了。 从一开始学美术,就和艺术班里其他美术生不一样。她“启蒙阶段”都是直接上毛笔画的。她是跟着师父完完全全像古人一样,受中式“师承”美术教育开始画国画的。她到高中之后才为了应付联考,系统学习素描、色彩、速写等联考必须内容。 只是没想到,她的天赋这么好,上手那么快,高二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应付省联考的高分水平。 自高中到硕士,教过她专业的老师,都在背地里称赞她是“天才”。不同阶段的老师们,互相不认识,但都很默契的从未当江晚月的面夸奖过她。不同的老师们走上了“打压江晚月”这条相同的道路,不管多么惊艳于这个孩子的艺术天赋,都闭口不言,一心挑刺。他们深知,不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又“脸皮比墙厚”的孽畜飘了,她一旦松懈下来,就真的不会努力了。江晚月就在老师们的“打压”下茁壮成长,技法越发高超。 当然,这中间,也有她作为画家马前进闭门弟子的“特有福利”。 …… 她还是了解自己的,在乡下呆了两天,画了个丑得惨不忍睹的开头,就心满意足的收拾画具回去了。 她一到家,开了门就被站在门口的姐妹们用礼炮筒轰懵了。 “恭喜你加入乐美。”果果兴奋极了。 “我们终于又在一起啦~”诺诺抱住背着一书包画具的她。 她这才回神:“哈?” 花儿把来龙去脉和她讲了一遍。 原来,在她去乡下的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眼看高中要开学了,章程芳看到周围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都直升乐美了,自己家那个心大的要自降规格去县里读高中,章程芳每天都在愁江晚月的前途。而江晚月的爸爸,现在还在那个小三怀里躺着做生儿子的春秋大梦? 内外焦灼的章程芳思考再三,决定打电话给王老板(当年帮助江晚月家发家的香港地产商),问他有没有关系能把江晚月弄进乐美中学。(章程芳考虑到其它妈妈们都是公职人员,怕自己的“拜托”,影响到她们来之不易的姐妹关系,也影响其它妈妈们的仕途,因此没有找身边的这些妈妈们,反而舍近求远去找王老板。) 但这些妈妈们,都了解章程芳的性格… 庄阿姨早就和教育局的朋友打电话了,在学位没有定下来之前,她也不好和章程芳说,怕事儿办不成徒增章程芳的期待。谁知道,与此同时,在组织部工作的徐梅阿姨和在纪委工作的花妈妈,都找人托关系问了乐美中学音美特长班的招生情况,让人想办法给孩子留学位。 马前进先生虽然在体制内没人脉,但在艺术界有声望,他找了文化馆的领导,让领导想办法把他的徒儿送进实验中学(师父想把徒儿送进最好的高中)。 结果就是实验中学给江晚月留了学位,乐美中学也给江晚月留了学位。 连乐美中学管理艺术生的办公室主任都感慨:“今年是什么情况,这么这些个大人物,都盯上了我们特长班?领导找我来要学位,我留了四个,结果都是为同一学生要的?这孩子来头不小啊!” 结果就是,她一分钱择校费没花,被安排进了乐美中学音美班,成了花儿和卫致的学妹。 她当时没什么感觉,但老妈可是被阿姨们感动坏了,老姐妹几个坐在一起喝了一晚上。她触动比较大的是周兰阿姨(花芏理妈妈),作为纪委骨干,她一向对自己和花儿都很严苛,就算是花儿的事,周兰阿姨也从不动用特殊关系,没想到竟然会为了她去托关系搞学位。 …… 她穿着人字拖,下楼买冰棍,在楼梯口,遇到卫致,他也下楼,也去小卖部。二人也没说话,心照不宣的一路走,他买了一只笔,给一起付了账。正好街边烤鸡腿的摊儿摆出来了。 卫致买了一个超大的手枪腿,她瞄了瞄,怎么看都不像是卫致会喜欢吃的东西。 他递给她:“江晚月。” 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接过鸡腿:“对嘛!这么香的鸡腿就应该给配得上它的人吃。” 卫致微微一笑:“高中部欢迎你。” 她咬了一口大鸡腿:“还是别欢迎我了,我也不是考进去的。” “你们高中部的饭堂好吃吗?” “还行?” “没事,反正很近,我可以回家。” “嗯。” “卫致。” “嗯?” “你是故意和我一起下楼的吧?” “我买笔。” “哦。”过了一会:“卫致。” “嗯?” “你帮我拿一下冰棍吧,我想吃鸡腿。” “嗯。” “卫致。” “嗯?” “冰棍化了,你手脏了。” “没事。” “我嫌弃你。” “我再给你买一个。” “好嘞~” 17吃亏 开学第一天清晨就看到林湾来找卫致一起去学校的画面,让江晚月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去实验中学。 高中又要继续见证他们的“爱情故事”? 步行上学的一路,萧诺都挽着江晚月走,和她讲了林湾的事。 据说在她去乡下的那几天,有个追求林湾的男生在楼下大声告白,弄得整个8号小区人尽皆知。连那些来8号小区篮球场打篮球的男生都因此看到了林湾的长相,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见到林湾后都成了沸羊羊,把林湾的照片放到A市“各高中”(打篮球的高中生来自不同学校)的贴吧里镇楼。 爱吃瓜的萧大小姐,通宵浏览了所有夸林湾的帖子,无语的连早餐都没吃下。 “一开始只是一些别人偷拍的照片,后来就出现了那种生活照,我猜肯定是绿茶自己放上去的。那茶味儿真的冲到我了,专门找那种穿JK短裙的少女向照片,那些男的在下面疯狂的舔。最离谱的是什么,她自己在吧里装模作样的辟谣她有男朋友?我真的不理解,又没人说她有男朋友,要她辟谣什么啊?对了对了!!!她还说,【你们的女神有男神了,是乐美中学的卫致】。” “谁要知道她男神是谁啊!?装什么啊!真是不懂!”萧诺哼了声。“再说了,她这身JK很土啊!” 在那个智能手机没普及的年代,刚上高中的她们正在当时最流行的“朵唯女性手机”。萧诺把贴吧里存的那些照片导进翻盖手机里,需要用到一种叫做读卡器的东西,工程量可是很大的,可想而知萧诺是有多讨厌林湾。 江晚月看着翻盖手机里那一张张照片,不理解的直摇头:“buff迭满了,给林湾搭个戏台子,她一个人能演一出三国演义了!只能说祝这些瞎了眼的男的早日和林湾结婚吧。” 果果对诺诺和月月吐槽林湾见怪不怪,他不发表任何看法,一旦说了就会被骂,他早就摸索出了一条生存之道——“闭嘴”是男人能好好活下去的最好出路。 诺诺把手机递给卫果看,微笑问道:“这身好看吗?” 卫果后脊一凉:“不好看!超不好看!”其实很好看。 萧诺哼了声:“算你有眼光。” 卫果偷偷松了口气。然后又说:“诺诺,虽然真的不好看,但是…我还是得对未来嫂子客气一点的。” 江晚月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落叶发起了愣。另外两个神经大条的傻子,当然没有察觉到江晚月细微的变化。继续聊… 萧诺的脸瞬间就凉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果:“你爱对谁好对谁好,离我远点就好。” 卫果赶忙道:“诺诺,好诺诺~你听我和你解释,我爸特别喜欢林湾姐姐,而且林湾姐姐的爸爸和我爸关系好像不错。我爸那天喝了酒还说【要娶林湾这样的小姑娘做我儿媳妇】(模仿卫建业的语气)。” 卫果说完后又补充道:“我觉得我哥也蛮喜欢林湾姐姐的,我虽然站在你这一边,但是礼貌上,我是不是也得对爸爸和哥哥看中的人客气些?” 萧诺只抓到了一句:“你叫谁姐姐?” 接着卫果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哄萧诺,萧诺就像选择性失明的盲人,任凭卫果怎么像个牛皮糖一样求饶求和,她都当做没看见。 江晚月那瞬间的变化被她强大的忽略能力甩到脑后。只是从那瞬间起,她好像把差点遗忘了的对卫致的极端讨厌捡回来了。 她想到那个意外的吻,从前的慌乱被新升的恶心取代。卫致和林湾,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她不过是他们爱情里面无关紧要的NPC,何必为了一时因性本能快感带来的意乱情迷而丢了脑子? 卫致在日常里那些对她的冷漠都被她无限放大,卫致和林湾并肩上下学的画面就像刻了千万年的石刻一般,成了风干的文物映在她脑海最显眼的地方。 江晚月本身就迟钝,她对卫致所有的特殊,都被她归结为了简单的讨厌。她深知自己与卫致不是同路人,因此一直把自己和对方划得很开,她从来没有用心思考过,她为什么会不断地在“卫致”这一个人身上矫枉过正。 …… 高中开学第一天。 江晚月去饭堂吃午饭。从艺术楼到饭堂有一定距离,她是最晚到饭堂的。 等她到的时候,卫致和花芏理坐在一起,对面坐着卫果和萧诺。 看到卫致那瞬间就觉得说不出来的倒胃口。她端着饭站在那踟蹰了会儿,就看着林湾已经端着饭坐到卫致身边了。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吃饭对于江晚月来说,是人生最重要的事,她不想任何人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刚转身…… “月月!”果果喊她了。看样子是跑不掉了。 她无奈挤出笑,走向他们,坐到诺诺旁边,打了个招呼后就沉浸式干饭。 他们聊什么,她都没怎么听,耳朵里只有林湾和卫致的对话,其实卫致也没有说什么,就是正常礼貌的回应林湾的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听得人就是很恼火。 人精儿花芏理哪里会看不出江晚月的反常,她主动cue江晚月:“今天我们的小魔头怎么这么安静?不习惯吗?” 江晚月对花儿笑了笑:“确实不习惯,以前在初中部的时候,没看到这么多明目张胆早恋的情侣。”她看了一眼卫致和林湾,笑了笑(很假的那种)。 林湾一愣,害羞道:“月月~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卫致…” 卫致微微蹙眉,正欲开口,江晚月又说了:“就别装了,知道你们“情投意合”,没人要看你整这一出没必要的。” 卫致脸色微寒,到嘴的解释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诺诺见姐妹打响了第一枪,也开始噎林湾:“咱是要多向林湾学姐学习,林湾学姐的目标远大,高中二年级就立下嫁进卫家的人生理想,不像我们这些活得糊里糊涂的,每天只想混日子。” 卫果急得直挠头,又想帮林湾说话,又不敢,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萧诺,又看了看后背烧着熊熊烈火的江晚月,最可怕的是锅锅,锅锅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好凶…他应该是不爽湾湾姐姐被“欺负”了吧?不敢帮“嫂子”说话的卫果,果断选择低头装瞎。 花芏理看形势不对,正准备化解尴尬… 林湾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围男孩的目光都往这边落,不夸张的说,整个饭堂的雄性动物,都在看着梨花带雨的林湾。 “月月~诺诺~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讨厌我?” 突然被众人围观,又被莫名其妙的怒视,这种没事找事的感觉让脾气火爆的江晚月燥了起来。就这么点事,至于哭成这样吗? “妈逼说了你什么了?哪句和讨厌你有关了?就在这哭?哭毛啊!”江晚月不耐烦道。 林湾更委屈了,她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委屈隐忍的哭,而且还求救一般的看着卫致。 江晚月一烦躁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妈的!我他妈在哪吃饭不行!操!”她把筷子一甩,端起盘子就对卫果吼了:“谁让你叫我来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把卫果吓得打尿颤。 花芏理看这形式,果断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和林湾同桌吃饭。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掉之后,某个一向情绪稳定的男的,也扔了筷子,面无表情的端盘子独自走了。 饭没吃好的江晚月,扔了餐盘就去小店吃泡面了,还给自己加了三根热狗和两根蟹排,一边吃一边骂娘。 其实少女时代江晚月的性格是最吃亏的。 诚然,她很“真”。但这种“真”在玩心眼的人面前,着实显得有些“蠢”了。这也是她防备卫致的原因之一。卫致让她摸不透,抓不着,她没有安全感,她害怕受伤害。 她的不装不做作,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欺负林湾。 实际上在背地里,林湾想怎么恶心她就怎么恶心她,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江晚月明明深知林湾的嘴脸,却只会用硬得来表示不满,并不懂得收露锋芒的道理。因此面对林湾的那一套才一直吃亏。 江晚月阐明:“以后,有我没他们,有他们没我。” 整个高中,江晚月再也没有在有卫致的情况下,和他们同桌吃过饭。 18初夜(1) 花、卫高二寒假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花儿去北京研学。另一件,是卫致离家出走。 第一件先按下不表,先说第二件。 大概是晚上八九点左右,卫家发生了相当激烈的争吵,一向“最文明”的卫家传出了摔东西和尖叫的声音。当时卫果去了萧诺家里。尖叫的声音是小庄阿姨发出来的,江晚月和章程芳同时听到,赶紧下去看情况。 等到她到的时候,卫致脸上已经红肿不堪了。 卫建业坐在沙发上抽烟,抽烟的手还在抖。 卫致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越过她离开了家。妈妈抱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庄阿姨,对着她着急吼道:“还愣着干嘛?!去追卫致回来。” 即使千百个不情愿,看到哭得那么伤心的小庄阿姨,她也只好飞奔出去追卫致。 她跑得气喘吁吁,抓住了卫致的手腕:“别走了大姐,我追不上你。” 卫致甩掉她的手,她一个失重,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唉哟!” 卫致回身,疾步走向她,正要扶她,被她一把推开:“死开,谁让你假惺惺的。” 委屈?她竟然在卫致的眼中看到了这么歹毒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她自己爬起身,抓住他的手:“和我回去。” 卫致这次没有再甩掉她,而是任她牵着,站定在原地不动。 她这才就着路灯仔细地看见了他红肿的脸颊。哪管对方此时情绪不佳?她幸灾乐祸的直鼓掌:“哈哈哈!你挨打了 !苍天有眼啊!” 卫致这一次没有容忍她,看她的眼神透着恨。 她立马怂了:“我…我我我…开玩笑的。”该死,那个眼神她真的怕,感觉卫致随时能整死她。 “我不想回家。” “好,你开心就行。拜!”她松了他的手,准备回家。既然拉不回去,那就只能放弃咯。反正她也可以和老妈交代,她的确是努力过了,只是努力没有用而已。 结果…… 手再次被拉住。 “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哈?”多荒谬!江晚月一脸不解。 “你和我一起,就安全了。” “哈?”他要不要听听看他在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或许是卫致当时的眼神太恐怖了,她怕被打击报复?又或者是… 她真的圣母心泛滥,看到卫致红肿的脸颊和猩红的眼眶心里有些不舒服? 总而言之,她飞奔回家拿了手机钥匙和钱,和就带着卫致去了师父写生的乡下宅子。 …… 小庄阿姨并未阻止她带卫致去乡下,只是说要帮她好好照顾卫致,她永远忘不了小庄阿姨那种带着乞求的眼神,因此,卫致在她身边那几天,她难得给了卫致好脸色。 那几天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很日常。他们之间话不多,但是不管卫致问了什么和国画相关的事,她都会作答。也就是那次,意外让他知道师父的画技和师祖如出一辙,才给了他后来能拿捏她的机会。 她那几天好像也挺愉悦? 嗯。愉悦。当她不尖锐的对待卫致时,其实他们之间的氛围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她画画,他看着,还帮着磨墨。寒风瑟瑟,她搬凳子去冬天的溪边练习素描,他拿着师父钓鱼的渔具在一旁钓鱼。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也没主动说。 就这样过了近一周,直到小庄阿姨来找。 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自己一个人搬着小凳子去村口画素描了。 她不知道卫致用什么办法让小庄阿姨先回市里,又给他留了一天的时间和她单独相处。 卫致来村口找她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那时候,红霞漫天,他在日落下安静和她一起收拾画具。 也不管她满手的铅渍,就着日落,抱住了她。 漫天的红霞让她忘了可以推开。 …… 江晚月把第一次真正擦枪走火,怪在了无辜的“红霞”身上。 和花芏理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总结的:“怪就怪红霞太美,才会被卫致的脸迷惑,没有经受住诱惑和他上床。” 卫致从坐上去县城的大巴开始,就靠在她肩上睡觉,她瞪了他一眼,他只当没看见,她推了推他,他丝毫不动。她又开始怪起了无辜的红霞,算了,看在夕阳的份上,让他靠着吧。 乡间的小路摇摇晃晃,一步一颠,他却睡得很安稳。 江晚月的心动仍在持续。卫致主动抱她,一路靠着她,亲近她,这一切她消化了一路。 会不会,他其实并不讨厌她?会不会,他也觉得她挺可爱的?会不会,她也没那么讨厌卫致? 他们到县城本来是准备打出租车回A市的,但是那个时候太晚了,又刚好遇到暴雪,一直等不到车。江晚月提议,干脆就在车站附近的酒店开房间先过一晚再说。 像他们这样被困在车站的人很多,酒店根本供不应求。 那个年代要是有智能手机,有滴滴出行,可能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但那时候没有。 酒店只剩一间房,被迫只能住单间。当时开房间的时候,那个前台阿姨看着他们身份证上的年纪时,还暧昧兮兮的提醒:“年轻人要注意安全啊~” 她后来一直都在回想那个擦枪走火的雪夜,怀疑卫致是不是故意耍心眼博她同情。 洗漱过后,她把床上的被单全都扯到地板上,地铺都铺好了。卫致本来是想睡地下的,但她不同意。因为江晚月的确是喜欢睡地板,她要睡地下的理由是:“我怕“热”,地板“凉”,我就喜欢地板!” 可雪夜的气温即使是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也依旧凉飕飕的。 江晚月再三强调:“我睡地板是因为我爱睡地板,你老实在床上待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外边的电灯因为接触不良闪了闪,没有拉窗帘的廉价酒店单间透着股诡异的阴森。 单间只有一床被子,她把床上的被单抽下来铺在地下后,有些冷。 卫致把被子给了她,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没盖,窗外电闪,雪淅淅沥沥的下,躺在床上的卫致孤,单影只没有被子,看起来很可怜。 她盖着被子都冷,更何况床上那个没盖被子的?她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就躺到床上。卫致愣了几秒。 “睡吧,没必要感冒,反正我也对你没兴趣。”她嘴硬道。 卫致笑了:“嗯。” 没兴趣?才怪!她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她看着卫致的喉结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故意用力担被子的声音也没有掩盖住她局促的呼吸。 卫致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深,她看卫致的表情越来越淫靡。 手边床头灯旁显眼的酒店标配安全套看得人心烦意乱。 “你和林湾做过吗?”嘴比脑子快,她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卫致脸色就像窗外阴晴不定的雪,说变就变了,刚才的温情不复存在,他冷厉的眼神配着突如其来的电闪,吓得她直发颤。 “没做过就没做过,凶什么!”她翻过身,背对他,默默舒了口气。她是猪脑袋吗? “江晚月。”他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在紧张什么?”他竟然在此景此景之下,闲聊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你管我紧张什么?” “我们…不是接吻过吗?”他的声音哑哑的,床很小,他的气息打在了她的后颈,她浑身都是麻的。 “忘掉那些年少轻狂的过去。”江晚月不自觉地往外挪了挪。 卫致轻声浅笑,好听极了。 说是说忘掉,一闭眼,却全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画面和她第一次高潮的奇妙感觉。她越闭越紧,呼吸越来越快,身后的体温和鼻息间干净的洗衣液香气不断地在提醒她,卫致和她在一个床上躺着。 过了三分钟吧。 她一直在心里默念,我讨厌卫致,我讨厌卫致,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卫致。 她受不了了,她淫虫上脑,浑身痒痒,幻想和卫致做爱的画面直往脑子里钻,这样下去不行,江晚月猛地坐起来,决定不睡了。 可这一次,卫致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压在身下。 他看着她:“你看得那些黄书没有告诉你,和血气方刚的男孩睡在一张床上时,不要乱动吗?” 此刻,江晚月的眼眸只装得下卫致精致的脸,耳朵只听得见他低沉动人的暗哑声线,卫致的灼热的下身紧贴着她的幽密之处,那里炙热的温度,令早就欲火焚身的江晚月越发燥热。 “你学的那些知识里没有告诉你,和很想做爱的女生睡在一张床上时,不要勾引她吗?” 19初夜(2) 卫致闻言微滞,哑然失笑。 江晚月一脸气怒,焦躁地推开他。 卫致紧紧锁着她,不让她动弹。下腹的温度越来越炙热。她感受到了阴道传来的酥麻空虚感。 “江晚月。” “别叫唤,做不做?”江晚月盯着卫致。 “你别后悔。” “谁后悔谁孙子。”事实证明,她真是孙子。 她吻住卫致的嘴唇,像第一次试爱那样,舔舐吮吸,亲得嘴角脸颊都湿乎乎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卫致这一次终于不像啃猪蹄了,像……啃鸡腿? 男人果然是天生的性爱专家。他很有耐心,慢慢深吻。不知何时,两人身上的衣物尽数剥落。 伊甸园里初尝禁果的亚当的夏娃,也曾像他们这般赤裸以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吗?室内的温度不知何时越升越高,像是交缠在一起交尾的蛇,两个孩子索取着对方的体温,吸吮着对方的津液。 理论扎实的江晚月握住了卫致的阴茎,烫得缩了缩手。 淫靡的体液顺着阴道滴在了卫致的大腿根,她微微张口,嘴角的银丝还在下落,她从不遮掩自己对性欲望的好奇和渴求,好奇的孩子看着年轻男人的性器官,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卫致的性器,但直面它,完整的看清楚,却是第一次。 那么大的东西插进去,她会死的吧? 二人鼻尖对鼻尖,眼神对眼神,呼吸都在交媾缠绵。 她如同小狗狗一样,好奇又害怕,渴望又胆怯的眼神,尽数落在卫致的深邃幽暗的眼中。他像是看到猎物终于入围的兴奋野兽,再也没有掩盖他的渴求。 压住江晚月,含着她发育得当的乳尖,吸吮舔弄。 他急不可耐的将阴茎往她身下探寻,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他额头冒了汗,无措地望着江晚月。第一次做爱的“贵公子”卫致,和所有没经验的生瓜蛋子一样白痴的找不到洞。 江晚月想要的直哼哼,她焦躁的拍打卫致的肩膀:“进来呀~” 卫致面露难色,男人的尊严不准让他在女孩面前丢脸,他吻住江晚月聒噪的嘴,从阴蒂处往里生撞,江晚月疼得直缩,生理本能引发的尖锐疼痛根本不由自控,眼泪夺眶。 钢铁战士江晚月流下了与她气质严重不搭的娇娘之泪。 卫致粗长可怖的阴茎闯入江晚月未被侵略过的紧致阴道里,就像一只巨物指戴了一个极不合尺寸的小戒指。江晚月不好受,卫致也不好受,江晚月痛,卫致也疼。 卫致慌了,抱着她无措着,一边吻眼泪,一边隐忍着下身欲裂的渴求,他的额头也在冒汗,性器埋进她的体内,其实没有丝毫性快感,但心理上彻底占有她的满足却替代了所有。 江晚月一边哭一边骂:“黄片都是骗人的吗?那些女优的演技也太好了吧!这他妈的一点都不舒服啊!” 卫致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笑又不好笑,顶着额头的细汗,只能无措地吻她的眉眼。 她一哭,身体下意识夹了夹阴道,他闷哼了声,埋进她的怀里,哄着她放松,声音都哑了:“月月,我也疼。” 江晚月哪里是会吃那套哄小女孩招数的人?卫致越哄她越燥,一边哭一边说:“别他妈叫迭字,恶心死了,我有名字。”脑海里一闪而过大家叫绿茶“湾湾”的画面,一想到卫致也在私下也这么哄林湾,她突然没了兴致。 “早知道这么痛我就不做了。”她后悔的打卫致。 卫致抱住她,翻身让她依偎进自己怀里,慢慢地,一点点往里钻,一只手抚着她的头,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笨蛋,总这么心急。”他微微叹息,扣住她的后颈,再次深吻。他吻得很耐心,也很色情,他的舌头就像阴茎插入阴道一样,缠绕着江晚月的嘴。 江晚月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地,眼神越来越淫乱,身下的淫水和嘴里的津液一起泛滥。 这个世界只有卫致一个人知道,打开江晚月情欲的钥匙,是缠绵的深吻。他们舌头交迭缠绕的时候,她就像一个饿了十天十夜的小荡妇。他感受到“属于他的领地”终于放松了,湿润浸润了他的性器,卫致被夹的早就按耐不住。 他渐渐找到了感觉,把她的腿环在他的腰肢上,拖着她,大开大合的肏弄。江晚月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叫声,从娇喘到浪叫,一声更有一声高。她此刻才知道,那些女优是真的爽,她也能发出那种像野猫发情一样的骚叫。刚刚挂在眼角边的泪痕还未干,她就开始沉浸在卫致带来的快感之中。 被肏开的阴道和合不拢嘴的细碎吟浪,让卫致的动作越发粗暴。 “卫致~ 嗯~卫致”她娇喘微微,浪吟连连。被形势所迫开的廉价酒店的单人床,哪里经得起这俩不知节制的生瓜蛋子折腾?一进一出的剧烈肏动下,床单早已是淋淋漓漓,本就不结实的床,咯吱乱响,阴户的水声啪嗒作响。 “啊~卫致,”性带来的快感能唤醒堕落灵魂的满足,被卫致阴茎捣弄,眼泪伴随着娇吟,痛觉伴随着快感,AV女优的那句经典台词此刻终于走向现实。 被卫致肏弄的江晚月,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要被弄坏了”。 她细碎的吟叫在某一瞬间停滞,像是暂停呼吸了一般紧紧地抱着卫致,一边流泪,一边哼吟。那灭顶的快感袭来时,江晚月感觉自己整个阴部都收紧了,接着是剧烈的收缩,她的阴道吞噎着卫致的阴茎,卫致被她的阴道一吸一放的频率夹得不受自控地闷哼出声。他突然加快也加深了抽送的频率,口中断续逸出几个类似呻吟的喘息。 在被高潮席卷的浪吟之下,她胡乱的叫着卫致的名字,两人的肉体拍打出了激烈的声响配合着摇摇欲坠的单人床,这个淫靡的雪夜,注定一生难忘。 对于初次行房的男孩来说,卫致的持久度和忍耐力已经算至上层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江晚月体内扎根深埋,江晚月高潮来临之际,卫致根本控制不住,欲望战胜了他的理智,在最后那秒钟,他冲进她体内最深处,狠狠地射了精。 他吻住江晚月,眉眼尽是眷恋。 性这件事,一旦食髓知味,便不知饱足。 她晕晕乎乎地在他怀里昏了半小时,又感觉体内那个没把出去的孽物有了苏醒的迹象,混杂双人体液的甬道对此时的卫致而言,畅通无阻。 20噩梦 他压着她,从身后肏,他抱着她,从身侧肏,他锁着她,面对面肏。 江晚月的初次性爱体验,非常满足,也非常疼。不着寸缕的江晚月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床上,阴口还在一下一下的抽搐,红肿的阴核搀拌着卫致的精液和她阴道撕裂的血丝,钢铁一般的女人成了软软的碎铁渣,卫致抱起她,二人在浴室洗澡清理身体。 血气方刚的男孩,又克制不住在浴室,压着江晚月,靠着墙壁,做了一次。 他射了4次,她也记不得自己的阴道在他阴茎抽送带来的快感里迷失了几回,只知道高潮的感觉让她近乎臣服在那个最讨厌的男人身下。 她沦为的性的奴隶,不停地呼唤着卫致的名字。 直至第二天清晨,卫致再一次进入她身体时,她什么都不会了,只知道喊:“我不要了…” ………… 返回A市的一路,她都是倒在卫致腿上睡的。她那处肿的厉害,浑身疼,腿都软了。她愤恨对着卫致控诉道:“两个人做爱,凭什么只我一个人疼啊?” 卫致抱着她,轻声笑道:“我貌似也有地方不舒服。” 她瞪大眼睛好奇问道:“鸡鸡吗?” 卫致捏住她的嘴,挤成一个猪嘴巴:“腹肌…”他像教小朋友一样耐心的解释:“一直用力,腹肌会有点酸。” 江晚月切了声,倒在他腿上继续睡了。 无聊的卫致一路玩她的耳朵和头发,她像拍蚊子一样打了他好几回,但讨厌的人还是乐此不疲。 下车之后,江晚月理智的去药店,买了七十二小时紧急避孕药。 从江晚月买药到吞药片,全程淡定坦荡,而反观卫致,表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不好看。 这让当时混乱的江晚月有种诡异的错觉,难道…做爱内射之后…会怀孕的人是卫致? …… 在今后的很多年,卫致都会想,那个雪夜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一场旖旎春梦。少年时代的他还以为,那将会是他一直等的开始,没想到,却只是一场,可笑的…镜花水月。 直至后来江晚月和卫致结婚之后,她都不怎么回忆少年时代的事,她对第一次的概念很模糊,或者说,忘得很干净。向来如此,她从不记无关紧要的事浪费脑内存。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和花芏理聊天的时候,花芏理提到她曾同花详细描述过她与卫致的一切,她都忘了原来当时她和卫致有这么多没有必要发生的“支线剧情”。 她对卫致的定义很明确,卫致永远不会是她人生的男主角。她给自己在卫致人生的定位更准确,她不过就是卫致娶不了林湾被迫选择的爱情NPC。 并非她自轻自贱,而是她真的不把卫致放在心上,也不care卫致如何定义她。 …… 一切都要从一张萧诺拍得照片开始讲起。高一第二学期开学前(卫致、花芏理高二),萧诺的表姐给她买了一台拍立得相机。她拿着到处记录姐妹们的日常。 恰逢周五放学,章程芳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让孩子们来江家吃饭。 在开饭前,穿着乐美蓝白色校服的卫致交迭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英文报纸,而他脚边是同样穿着乐美蓝白色校服,盘腿坐在铺着地毯的瓷砖地板上抱着包薯片边吃边看电视的江晚月。 江晚月自己都不知道,她无意识地靠着卫致的腿。卫致眼睛盯着报纸,完全也无意识有人把他的腿当肉垫。 他言情小说理论家萧诺女士,看到那个画面,陷入了沉思。 他们好像很不合?但是又好像很合?为了留下江晚月靠在卫致腿上的证据,预防下次江晚月和卫致“吵架”(可以理解为江晚月单方面发疯)没东西劝,萧诺掏出了她的宝贝拍立得,拍了张照片。 等照片出来之后,她看了一眼,有点像校园偶像剧?不,如果女主角是江晚月的话,应该是校园武打片?不管了,她偷偷收了起来。 那张照片一直收在萧诺的钱包里,直到后来她的钱包丢失,被林湾捡到。 …… 如果问江晚月,她学生时代最讨厌的一段时光是什么,她会坚决果断的回答“高一第二学期”。 关于江晚月的流言,像火箭升天一般的速度传播,像霍乱发病一样蔓延。 “江晚月的妈妈通过和一个香港的大老板睡觉才发家致富的。”“她很丑诶,那么丑的人为什么要倒贴卫致啊?” “你没听说吗?她是城中村的啊,她老爸之前是拉客的摩的佬?她妈是酒店前台诶!她们家就是靠着她妈上位的啊!” “可是她妈也长得很丑啊!哇,这些做生意的都这么花吗?喜欢找那种黄脸婆玩刺激啊?” “她妈不择手段,她也不择手段的倒贴卫致啊!湾湾要和这种底层的垃圾摆在一起,真的显得我们湾湾好掉价啊!” “还有啊,她爸爸天天在外面嫖哦,早就抛弃她和她妈啦!还在外面和那个外围生了个儿子呢!真是一家道德标兵,当妈的靠和人睡觉发家,当爹的靠着当妈的找外围生儿子?” “哇,什么封建糟粕啊!” “不过说真的,她真的很丑啊!要不是卫致家教好,应该不会理她吧?” “很恶心这种农民倒贴货诶。” 其实一开始,这些谣言只是停留在文化班的教学楼,或者在精确一点,是高二一班。(卫致、花芏理、林湾仨人所在班级)后来,就往艺术楼跑了,再后来,连老师都知道了。班主任还找过她,安慰她,让她不要受流言蜚语影响,好好画画,好好学习。 因为这样,她这些年,一直都很感激她的班主任,每年年节都会给老师送些茶叶。 花、卫和江晚月这两级,放眼整个A市历届学生组成,也是最传奇的两届。那两年,是所有A市干部子女集中读高中的时间,而且也就是那两年,干部子女基本把孩子送到乐美去之后,才有后来乐美的发展。 作为乐美集齐所有尖子生和高干子弟的“重中之重”,高二一班的学生们,集合成了一个闭合的圈子,那个圈子好像天然就带着云雾,自然地与其它班级切割开。这群人平时走路都不太愿意斜眼看人,却愿意大肆渲染江晚月的“低贱”。 卫致和花芏理虽然身处旋涡中心,但是二人都不怎么和这帮人打交道,卫致生来不八卦,花芏理向来看不上这些势利眼。所以他俩是整个班,最晚知道江晚月谣言的人,等他们知道以后,很多事,好像都无法挽回了。 高一第二学期,江晚月他们音美班空降来了一个“高贵”的音乐生。 她妈妈是市文化馆馆长,她爸爸是政法委的某办公室主任。她在转来乐美之前,师从大师,一直在首都跟着大师学音乐。 据说她钢琴、声乐、编曲无所不能,音乐生看到她的专业实力,全都顶礼膜拜。 她入学时,就狂放不羁的染了个金头发,校长都没有“大声”的批评她。还是班主任勒令她染黑,她才不情不愿的把头发染回来。 那是江晚月的噩梦开始吧? 陈晓晓那能够掀翻世界的自信以及无时无刻以打压她为乐的日常,是她那一整个学期的噩梦。 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姐妹,江晚月有,林湾也有! 而且林湾的姐妹,战斗力很强,和她感情很好,无时无刻都在为林湾打没必要的不平,这个人,就是陈晓晓。 她在班里开始局促就是从陈晓晓来了之后开始的,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是从陈晓晓嘴里开始传播的。原本那些亲近她的同学,一个个都开始唾弃远离她。 她其实没有底气反抗,因为陈晓晓说得都对,她本来就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进的乐美,也的确是因为师父的关系,才能收到许多专业老师的特殊照顾。这些对于那些努力学习,希望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同学来说,确实是很不公平。 当同学们知道,她出身城中村却又有这么好的际遇后,越发无法容得下她的存在。 凭什么都是人,都生来低贱,她江晚月就可以有翻身的机会? 刚到8号小区时的那种不自在再次袭来,江晚月开始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去学校。 如果不是萧诺网速快,隔着两栋教学楼又在和果果专心谈恋爱的诺诺,根本不知道江晚月发生了这件事。 气不过的萧诺一直在校园贴吧里发事实真相,果果也在警告那些造谣的人。明明是他们占着理,但是一群借着网络遮风避雨的小人,展开了他们狗屁不通的“强大”逻辑,在他们熟悉的无耻领域得心应手的创无辜的人,而诺诺和果果却无言以对。越是急于想自证清白,越是会深陷对方的漩涡,无论怎么辩驳,也无法说清事实真相。 21离开 从萧诺处接上网线的花芏理,飞快地去艺术楼找江晚月。可江晚月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在画画,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又让人感觉哪都不对劲。 花芏理是最早察觉到江晚月情绪发生变化的人。 一个原本自信爆棚,每天乐天傻笑,没心没肺的“钢铁女子”,突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眼里都没光了。 那个时候,“抑郁”的概念还不那么深入人心,江晚月也不确定自己那时候是不是抑郁了? 可以肯定的是,每天都很不开心,每天都不想去学校,每天都觉得面对学校就像天塌了一样难捱。 花芏理和她说了很多很多,但那一次,江晚月却没有听进她精神领袖话里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她那段时间都没有看电脑,也没有去伙伴家玩,甚至天天赖在师父的工作室,连家都不想回,生怕老妈骂她怎么不去学校。 卫致几乎是知道这件事之后就立马找黑客黑了学校贴吧。 萧诺和卫果澄清了那么久,不如黑客十分钟的操作,就一瞬间,所有和江晚月有关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 高一第二学期的某个百无聊赖,逃晚自习的晚上,压抑许久,太需要放松的江晚月,溜到卫果房里打游戏。 不怎么着家的卫建业与突然造访的江望祖在卫家客厅聊天。 她隐约间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奇心驱使她放下游戏机手柄,趴在门边听他们聊天的内容。 对话大致围绕A市某开发区某地皮拍卖的问题。江望祖想通过卫建业的这层“关系”,走捷径获得那块地。庄茹玫在一旁替江望祖说了几句好话,卫建业才终于松口把地给了江望祖。 江晚月卫叔叔的语速那么和蔼动听,和江望祖那副狗一般的嘴脸截然不同。 江望祖喜上眉梢,得意却刺耳的笑声,穿过门板钻进江晚月耳膜,她一脸厌恶,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对江望祖啐口水。老妈和小庄阿姨关系这么好的关键,就是她咬死了和公职人员交往的边界感,从未越距。 江望祖在外面的那些事,老妈隐忍不发,从未和他翻脸,直到他和小三生了儿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就是看在他如今生意做大,给他留脸面。没想到无耻的江望祖,借着老妈和小庄阿姨的感情,让卫建业给他批地? 通过谈话内容可知,所有的程序都会按标准流程走,那些为了应付上面检查的东西,卫建业会做的滴水不漏。 等江望祖那个畜生走了之后,江晚月正准备出去… 只听到卫建业对小庄阿姨说:“你看看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喽啰!当着你的面我也不好驳你面子,这些三教九流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我们家的门?这里到底是家?还是废品回收站啊?这次就算了!反正这块地也不堪大用,但是,不许再有下次了!别什么猫猫狗狗都往家里招!” 小庄阿姨冷着声说:“你也不说你这两个儿子平时受了人家多少照顾!就凭你天天在单位搂着女公务员睡觉就能把你孩子照顾大?” 卫建业一滞。 小庄阿姨又道:“章姐不是她老公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下次了。” “章姐?你这位章姐才是真的聪明,滴水不漏的让这些干部承了她的请。”他全然不屑。卫建业又说:“说起这个,她那个女儿,疯疯癫癫的,一点女孩儿的样儿都没有。每次回家看到她在老小房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就头晕。吵吵闹闹的影响到卫致学习怎么办?你也是的,让她来吵卫致!卫致那小子随我,有话不明说,觉得吵也能忍,你这当妈的,也不管管。” 说罢,他摇摇头:“哎,底层出身就是底层,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穷酸气。” 庄茹玫哼了声,道:“你不也一辈子摆脱不了穷酸气,是靠女人上位的,从小、地、方、来的底层人吗?” 卫建业不再言语。 安静地不单是客厅。 还有在卫果房间里,靠着门听墙角后面无表情的江晚月。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她和卫建业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卫建业在她的印象里,是最和善可亲的长辈。他总是温和有礼,笑笑的对所有人。 好脾气的卫叔叔,当官的卫叔叔,似乎对整个世界都很友善,他看起来是那么完美无缺。 在A市地方电视台的新闻里,经常能看见他走访乡村时和农村老人握手,亲自下地干活。他视察城中村时,许诺城中村的百姓,他在任期间,一定会加大建设力度,改善住房环境。 原来他都是装的,他把自己看得是那么高贵,“高贵的官员”是如此瞧不起底层人。 她想到卫果的话,也难怪卫建业和卫致这些“上层人”会喜欢林湾那样“温柔有教养,漂亮有学识,梨花带雨娇滴滴”的女孩。 她成为不了林湾那样的女孩子,她也摆脱不了出身底层的穷酸气。 想想看,卫致对她浅浅微笑的样子,不是和他爸对她虚伪和善的模样一样吗?像他们这种“上层人”,为了维持虚伪的教养,不会轻易的把真实想法透露给别人。 卫致除了是“书记之子”,高贵的高干少爷之外,还是一个雄性哺乳动物啊!她能受不了性诱惑与卫致发生关系,卫致也一样。他们俩的那次意外,不过是哺乳动物的性欲本能,“做过爱”和他们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或许,卫致不过把她当成充气娃娃?她也不亏,卫致是很好的按摩棒。 即使是在自卑已经彻底摧毁她的此刻,江晚月依旧能,平等的物化自己和卫致。 卫果总是说他哥哥卫致才像他“丰功伟绩”的爸爸。这样的人,真的很恶心呢。她和这样的人搞不来,也不会再搞到一起去了。想到这些,如生吞苍蝇的一般的感觉绕着她,并不好受。 可偏偏那个时候,卫致回家了,林湾也来卫家了。江晚月不知道的是,她真的是赶了巧,在这次林湾造访之前的很久很久,林湾都没有来过卫家。其实她和卫致相处真的很痛苦,卫致对她除了维持基本的礼貌和家教之外,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她其实,很没意思。 她会选择突然造访,是因为最近卫致连礼貌都不维持了,越发冷漠的态度让林湾很没有安全感。林湾经过楼下的时候,看到卫建业的车回来了,她想着,卫建业在,卫致一定会给她面子,一定要抓住时机来刷存在感。 林湾以“来向卫致请教作业”的由头,和卫建业聊了起来。 卫建业对林湾的喜爱就算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他将湾湾挂在嘴边,时不时将林湾和她对比一番,还说了很多女孩子就是要像林湾这样诸如此类的话。 林湾也很会带节奏,也不知道她江晚月是哪里得罪林湾了,她动不动就说自己不如江晚月,没想到却换来卫建业最刺耳的一句:“你比她有家教,有涵养,长得也比她漂亮,那个小丫头…哎,确实比较活泼吧?” 活泼?江晚月冷哼了声。 庄茹玫碍着林湾在,不好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只说了一句:“我看月月就很漂亮。” 林湾一听,又道:“卫致……” 卫致只说了一句话:“这么晚你不用回家吗?”其实这句话,卫致说得很不耐烦,语气透着藏不住的气怒和冷意。 “学校有老师可以问作业怎么写,如果学不会,可以去玩,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根本学不会的学习上。我要睡了。”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别来我家。 这么明显带着赶客意味的话,落在已经产生认知偏差的江晚月的耳朵里,却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对他的“林湾”都是这么一副高贵嘴脸。和他爸的虚伪,一样恶心。 一向冲动的她,没有选择冲动行事,而是坐在电脑桌前,发了一小时的呆,等卫果和萧诺回来后,她在房里玩了一会儿才出去。她随意扯了个刚来不久的谎言,若无其事的回家了,庄茹玫和卫建业以及卫致,都没有怀疑。 在楼梯口,卫致叫住她,拉住她手时,被她嫌恶地甩开。 她浑身都透着排斥:“你好恶心,离我远点。” 卫致眼眸一空,愣着。直至她回家。 …… 回家之后,她就抱着妈妈哭了。妈妈擦掉了她的眼泪,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聪慧如妈妈,她知道怎么妥善处理这件事。 “妈,我和师父说了,我想休学一段时间去江南和师祖学画画。” 这一次,章程芳紧紧地抱着闺女,说:“咱不差钱,明儿就别去学校了,我给你办休学,你去江南学画画。你什么时候进步了,开心了,就回来。老妈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 江晚月在章程芳怀里哭了一宿。 在第二天清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她那张平庸的脸,有些崩溃地哭了。 她真得…“好丑”啊。 22秘密 江晚月在离开A市去江南找师祖张大为老先生的前一天晚上,钻到花芏理的被窝里,和她聊了一宿。她也顾不得身处高二的花芏理明天要上一整天的课,她就是任性的抱着她的“精神领袖”不撒手。 她把所有的事都和花芏理说了,花芏理听她和卫致那一part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反而也和她说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后来小结巴的出现,让花芏理一直在反思这一夜的聊天内容。 她总是想着,卫致的事,应该让他自己琢磨,自己处理,她不能插手,更不会插手。即使她很清楚卫致的所思所想,也不能越俎代庖。感情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可,小结巴让她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如果她同月月挑明了卫致的心思,会不会… 可惜没有如果。 “我去北京研学,也和人做爱了。” 关于花芏理去北京那场披着“浪漫”外衣的灾难性邂逅,成了花芏理后来整整十年人生的劫难。 花芏理并未觉得江晚月暂停学业的选择有何不妥,而是对江晚月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去做你喜欢的,远离讨厌的,人生,本该是这样的。” 江晚月笑了:“我有花儿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去看看也好。外面的世界,不一定精彩,但一定值得探索。” 江晚月埋进花芏理的大奶里,有些委屈的说:“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你很漂亮啊~”花芏理严肃道。 江晚月摇了摇头:“睡吧。” “江晚月,普信起来好吗?自卑这种情绪,不该属于你。” 江晚月闭上眼睛,没再说话。花芏理太了解江晚月灵魂深处对这些“假”东西的厌弃了。她对他们这个所谓的“官员子女圈”一直以来都没有一点认同感。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有意的同他们划清界限。江晚月在怀疑她之前早已建立好的认知高塔。 她的世界观产生了动摇,她推翻高塔,暗自重建。 她没有阻止她重建的过程,而是为她加油打气。为友真正的意义,不是好为人师,教她做事。而是理解,尊重、陪伴、求同存异和……忠诚。即使,她的另一位好友,看起来,不太痛快。 …… 江晚月离开的突然。 他不过只是照常的回学校上了一天课,再去章阿姨家找“蹭饭”的借口去找她,那个活蹦乱跳的人就不见了。 卫致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发呆,卫果和萧诺两人吵吵嚷嚷的,大概围绕着这段时间对江晚月的流言蜚语,争得不可开交。 觉得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林湾的萧诺,看到卫致就气不打一处来:“有的人麻烦管好自己的女朋友好吗?” 果果眼咕噜转了转,拉着诺诺:“啊呀,诺诺,我突然想吃糯叽叽的东西,我们去后街逛逛?” 萧诺撒开他。 “哼!你最好是把你身边的女的都杀绝了,别让林湾醋缸得着人就泼硫酸。” 卫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眸光讳莫如深,瞧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卫果看哥哥要生气,赶紧抱着诺诺就往外扛:“我太饿了。诺诺求你陪我出去吃饭吧…” “你别碰我,我也不喜欢你了!你和卫致是一路货色!”萧诺在卫果怀里噗嗤挣脱,开始把气往卫果身上撒。 卫果只能说:“我哥也很无辜啊!他都不知道林湾会这么做吧?算了,好不好~”在卫果的视角里,他哥哥喜欢的人,是林湾。 这两个傻孩子都以为,卫致和林湾私人问题让江晚月无辜受害。 “哼!不知道!不作为就是最大犯罪!纵容人作恶的人才最恶毒!”萧诺觉得不可理喻。 卫致冰冷的蹦出两个字:“出去。” 卫果吓坏了。扛起萧诺就往外走。 萧诺的嘴还在骂骂咧咧,和江晚月待久了,她也忘了素质为何物,只知道卫致和林湾这对狗男女,自己处理不好感情问题,让最好的姐妹无辜受害。 卫果抗走萧诺之后,卫致无力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花芏理家。 花芏理开门,看到失魂落魄的卫致,叹了口气。 卫致像个无措的孩子,卫致觉得那个笨蛋带走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望着最懂他的好友,脆弱的问:“怎么办?” …… 卫致从来没有想过对林湾下死手。林湾对他的殷勤,他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过。少年时代的卫致,没有想过人性的丑恶能无下限到把他和他的笨蛋拉进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深渊。 他想要的,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在他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有,“和人抢东西”的概念。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的小结巴出现,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林湾的所作所为。 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原来嫉妒,真的能把人变成不可控的魔鬼。 他从来没有想过,对一个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女孩下手。 一直以来,对林湾的客气,一方面是家庭教养,而另一方面,是林家知道他们卫家太多不能摆在台面的苟且。 这是他最深的疤痕,也是他们家,最深的秘密。 卫建业是靠着庄茹玫娘家在体制内的根基,平稳地进入体制内的。但他火箭一般的上升速度,却是靠着…… 权色交易。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母亲的牺牲。 卫建业这一路亨通的仕途,是母亲作为“交易”送给上面的人,一步一步上的位。 他从来不爱自己这张脸,他精致的五官,承自母亲。年纪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皮相和身体是能够转化成资源的卑劣手段,在知晓那些不堪之事之前,卫致一直不理解,为何古典文化里,会将红颜定义为“祸水”?美丽真是错误吗? 他最讨厌的一部电影,就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最讨厌的文学形象,是“风流灵巧招人怨”的晴雯。 他恨那些可以瞬间共情的画面所带来的痛苦。天使一样爱他的母亲,原来在笑容里,藏了那么多苦难,这些苦难之源,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 从卫建业第一次设计把母亲送到“上面的人”的床上开始,他才开始重新审视,“美丽”的意义。 母亲是那条船上的人,她不能反抗,也不想反抗。生长在权力中心的家庭,她被权力捆绑了一辈子,永远都跳脱不了那个,为了抓住权力,不惜一切代价的怪圈。 外人只看到了卫家的光鲜,却不知道这光鲜底下,藏了多少恶心的蛆和化脓的虱子。 他对性的洁癖,大概源自于此。 千万般不想承认,他的确就是这美丽花园遮盖下的臭水沟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他如果不是生在卫家,又哪里来的“天生优越”,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卫家的卫致,谁又会把他当捧到天上? 他最爱母亲,被自己的丈夫设计献给领导,又利用这种手段,让自己和丈夫一起攀升,她虽痛苦,却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或许她一开始是恨的,可切切实实握得到的权力,才是她更想要的吧? 他无法责怪母亲的选择,因为他知道母亲,根本没得选择。也能感同身受母亲的痛苦和挣扎,却不能改变任何…… 江晚月就像是他人生背面,她简单快乐,笑起来的时候,大牙床都在外面。他受到的礼仪教育,这样肆无忌惮的大笑,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嫉妒她的人生可以那么简单,可以那么快乐。他想抢走她的快乐。 他小心翼翼地,怀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一步步,走进她的生活。放学“厚脸皮”的到她家去,有一群被她同化的单细胞生物打打闹闹,有章阿姨用魔法变出来的可口茶饭。 偶尔能听到章阿姨拿着试卷破口大骂,追着她揍。物理考9分?这件事对卫致的难度,不亚于让他的笨蛋和他一样考满分。 在她身边,可以听到各种新奇的词汇。她为什么可以那么坦诚的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暴露于世? 她好像总是很容易满足,一包薯片一集奥特曼就能让她有征服世界的勇气。她好像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上一秒还在为电视剧里的主角愤恨不平,下一秒就能抛诸脑后,吃一桶肯德基全家桶。她好像一个单细胞生物,喜欢谁就爱上谁,讨厌谁就骂谁。她可以掏心掏肺的对喜欢的人好,也可以不管不顾的攻击讨厌的人和事。 她总是能做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只要她想做的事,不管“多离谱”,她都能直接付诸行动。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样的人生,好奢侈。 从一开始觉得,好吵,好蠢…到后来,他开始渴求…他想独占那种热闹。 在遇见江晚月之前,卫致从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烟火气”,什么是“都是自家人”,什么是“爱”。原来爱的定义,不是苦难,不是承受和牺牲,不是隐忍,且远不局限于文学作品里庸俗的男欢女爱。 它可是朋友之谊、日常亲情、他可以发生在两个陌生人之间,邻里的日常,原来人与人之间,有真情这种他从未经历过的东西。卫致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世界好像…不全是脏的。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他成了迷失方向的冒险者,一步一步走向了,他前半辈子陌生,后半辈子渴求的,爱情。 每一条概念都有定义,卫致对爱情的定义,叫江晚月。 那次大吵,是因为卫建业又被“提拔”了。 他知道他的官是怎么来的,才会忍不住像她一样,宣泄自己压抑已久的不满。 冲动换来的是卫建业的巴掌和母亲的眼泪,可他不后悔,他难得的像她一样任性的活一次! 如果用他的笨蛋的口气形容当时的心情,应该是:“被打了真不爽,但骂人,真他妈的痛快! 其实卫致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能力,而恰恰是他讳莫如深,“绝不轻易下手整人”的“修养”。 卫致做事,一般都会给人留有余地,所以,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和底线,一些他不在意的细节,他通常都会选择忽略,避免麻烦。 可一旦触及了卫致的底线,他决定要下手了,结果绝对是……毫无余地,不死不休。 23报复 林湾这次越距,是源于她自以为是的错判了卫致的心思。 她以为身处云端“有教养”的谦谦公子卫致,是不会为了那个疯丫头做“蠢事”,卫叔叔一定不会让卫致得罪她和她爸爸。她自诩是世界上最了解卫致家庭的人,她爸爸和卫叔叔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交易,她从父亲那里知道卫致妈妈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俩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江晚月才是外人,卫致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堵上卫家的前途对她怎么样。 本着卫致肯定会给她留几分面子的心态,林湾肆无忌惮地整江晚月。 她不过就是看着江晚月碍眼,想拔掉眼中钉罢了,能出什么事? 正是因为林湾的错判,让卫致第一次,因为小女孩荒谬的雌竞的心态,对两个家庭,下了死手。 (学生时代的卫致,杀伤力自然是和后来的卫致比不得,但他还是在那样的身份背景下,用自己的方式,这两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且深藏暗处,不为人知。) 最早察觉陈晓晓和林湾家出事是因为卫致的人,不是卫建业,而是花芏理。 陈晓晓太好整了,她生来高调喜欢炫耀,虽然出生在体制内家庭,但她似乎被父母宠坏了,没有“谨言慎行”的概念。他从花芏理那里知道,周兰最近加班,一直不着家。又想到最近中央巡视组抓了双规了好几批人。 他猜测或许A市最近会有动静。 卫建业最近和焦躁,母亲也在一直准备应付检查的材料,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陈晓晓所有的网络动态都是呈堂证供,他把那些全都整合,用了一个国外的域名,开了一个帖子分享“文化馆长女儿的日常生活”。他们既然能够利用人性的恶欺负笨蛋,他也可以。 他用一个国外的域名,买了水军推动了那个帖,那个帖红得很快,炫富的帖子,最遭人记恨。 舆论发酵,一切都无法控制,一开始是陈晓晓的母亲被查,后来是他爸爸被查,周兰忙的焦头烂额,在家说了句:“文化馆的人怕是要遭殃了。” 在现在这个节点,针对性这么明显,她立马察觉到卫致肯定做了什么。下一个,估计会是……林湾。 果不其然,死人楼盘的事就又被爆出来了。 林氏地产的新楼盘工地上有一个工人在高空作业的时候摔死了。面对建筑工地死人的事情,他只给了建筑工人十万的赔偿金,选择镇压舆论发酵。 一群农民工拉着横幅在林氏集团楼下闹事。起因是一个农民工在建筑工地摔死了,接着又是爆出建筑材料偷工减料,业主开始拉横幅维权。 林氏集团楼下,全是受害群众。 陈晓晓和林湾的合照成了网民新一波的讨伐方向。吃人血馒头的新闻层出不穷,卫致太懂得怎么煽动底层百姓的情绪了。那个摔死的农民工的女儿也在读高中,而且妻子得了尿毒症,完全没有工作能力。 农民工的女儿失去父亲,过得一贫如洗,将来的学业是否能够完成都无法得到保证,而官员的女儿和房地产商的老板的女儿,却可以带着几万的手链,在奢侈品店里拍照炫富。 这个世界,除了统治阶级的政治权力外,人民群众的民意民心也是可以毁天灭地的武器。 林氏集团根本挺不住压力,林湾的爸爸顶不住舆论压力,公开道歉。 学校里,对林湾和陈晓晓的声讨层出不穷。一班的人,一向抱团看不起其它人。但其他班的人,空前的团结起来,对于这帮高干富商子弟,早就是深恶痛绝,他们一人一嘴唾沫,都能把这两个人淹死。 林湾和陈晓晓连教室门都不敢出。 花芏理卫果和萧诺坐在饭堂吃饭,都能听到周围的人议论林湾和陈晓晓。 萧诺直呼大快人心:“活该!害人者,人恒害之!老祖宗说得对,做坏事就是会遭报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天使大姐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学校的贴吧最近好像又可以发帖了,萧诺乐此不疲的匿名爆料陈晓晓和林湾的“英勇事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被网暴的感觉,也必须让这两个疯丫头尝一尝。 花芏理低头,想着最近更加沉默寡言的卫致… 果果赞同的点头:“就是!但是…林叔叔对我们家,其实挺好的,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那样对待农民工叔叔呢?哎~” 花芏理看着单纯的卫果,忍不住摇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还得是我那迷人的老祖宗,他怎么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呢?一个家里,竟然能出两个极端。” 卫果愣了:“啊?花儿姐,你在说什么?” 花芏理不搭理他,继续吃饭。她心里,还是不安。隐隐担忧林氏和卫致家绑定的这么深,要是牵连了,怕是卫家也不好过。 …… 花芏理的担忧和卫致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 江晚月突然的消失,对年少气盛的卫致打击太大了。他没有发泄口,把所有的怒气都宣泄在那俩小丫头身上。 【卫致后来和花芏理回忆这件事的时候,他自己也说:“真是孩子气的报复。可年轻,哪有不疯的呢?” 如果是三十岁的卫致,他绝不打没把握的仗,一定会把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不会急于一时之快,乱了大局。而是会耐心的,不惧岁月漫长,保证一出手就能一击中的,将敌置之死地。 十七岁的卫致,到底是个孩子。 花儿是这么说的:“谁还没个年轻呢,最擅打太极的景帝年轻时不也是年少气盛,一棋盘砸死了吴王刘濞之子、冤杀晁错吗?你一介凡人,没必要要求那么高。” 二人相视一笑。】 卫建业一晚上抽了两包烟,整夜失眠,在客厅焦躁的来回踱步。 这件事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一旦和人命挂钩的事,就没那么好混过去。 林氏能做的都做了,慰问农民工亲属,给精神补偿,同人民群众道歉,本以为舆论会有平息的迹象,可奇怪的是,任凭怎么做,舆论就像泄洪一般根本镇压不住。 再这样下去,放任此时越闹越大,上面要是问责下来,只怕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24挨打 在那个尚未是全民皆互联网网民的时代,卫致已经能够利用网络和媒体的力量,打“舆论战”让一个A市的房地产企业面临消费者的信任危机。 花芏理简单的浏览了一下,网上那些成规模的恶评以及针对林湾的起底,指向性太明确了。 周兰下班回来,累瘫咋沙发上。 花芏理贴心的给母亲倒了杯茶,试探性问道:“妈妈,最近工作很辛苦吧?” 周兰接过女儿的茶,坐起身,叹了口气:“都白辛苦了。” 花芏理道:“文化馆的事情很忙吗?” “是。”周兰很疲倦。她又看了看花芏理,问道:“你平时也不关心我工作啊?这么突然问这个?” “哦~月月那一级艺术班的陈晓晓和我们班林湾关系挺好的,最近我们学校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多到我不想关注都不行。我听说陈晓晓是文化馆长的女儿,所以随口问问。”花芏理漫不经心道。 周兰一听到陈晓晓的名字,竟难得情绪外露的轻嗤了声:“哼,也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教的。身为官员子女,竟一点都不检点,也就是他们家后台大。” 花芏理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这些话,就在家里听听好了。我们办公室查了一个月,抵不过上面的人一句话。上面说“严肃批评!必须严惩!”严惩?调到镇上去也算是严惩?” 花芏理很敏锐:“妈妈你是说…陈晓晓的父母被调到镇上去了?” “是!她妈调到镇上的文化馆了。” 花芏理摇头:“这不就是暂避风头?” “咱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哎,只是辛苦了我们办公室的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白审了一个月的资料,天天在办公室陪我加班。” 从经济第一的A市调到乡镇,确实也是不小的打击了。但…… 平头百姓又怎么能和他们这些云端之人掰手腕?卫致到底还是年轻。 花芏理决心要找卫致好好聊聊。 …… 在花芏理找卫致之前,卫建业已经采取行动了。 他作为“一把手”针对林氏集团建筑工地安全问题和建筑材料不合格等诸多问题,展开了全市范围的检查。 林氏集团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请了电视台去现场直播,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把出事的楼盘,所有已经建成的楼,一机子全推了。林湾之父林守成在电视机前,高喊口号:“作为企业家代表,我一定以身作则,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我们接受群众监督,一定让群众放心,安心。我林守成承诺,对于已故的工人家属,予以经济补偿和精神补偿。对所有参与林氏集团楼盘建设的建筑工人,每人以一万元经济补助。我们欢迎政府监督,也给广大业主朋友一个交代,请大家相信林氏,相信我林守成维护消费者的决心。” 卫建业喊出了,严查严打的口号,各级检查机构落实到了每一处楼盘。 很快,舆论就出现了倒戈。卫建业亲自安抚群众,给群众承诺且落实承诺的“干实事官员”形象,再一次立住。 果然,除了死亡,这个世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波损害自身利益也要维护消费者,维护百姓的权益的改革,不仅没有让卫建业出事,还为他赢得了口碑。 即使,林守成在这个项目里亏了三个亿。即使,卫建业差点被上面的人查底裤。 卫致冷漠地看着电视里A市地方电视台里喊口号的卫建业以及一脸“真诚”的林守成。 眼看舆论转向,卫致想要再烧一把火,但,这一次,卫建业找上他了。 终于压制住舆论发酵,取得阶段性“胜利成果”的卫建业,回到家里,点了根烟,叫来了卫致。 庄茹玫下班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想到今天出门前,听到卫建业说要找儿子好好算账,她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那是卫致第二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卫建业在体制内淬炼出的虚伪假面,被卫致的疯狂撕碎,卫建业和他乡下暴躁的爷爷一样,对着他拳打脚踢,大骂不孝。 他曾无数次和卫致说,他有多憎恶他爷爷出生底层的卑贱和卑劣,可是他的灵肉却根本无法摆脱掉爷爷带给他的“底层血液”。 庄茹玫哭喊着抱着卫致不让卫建业动手,疯狂地咆哮,甚至以死相逼。 他被母亲护在怀里,心却冷透了。 卫建业那种恨不得打死他的嘴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卫果放学回家看到哥哥挨打,二话不说赶紧冲上去拦着父亲,护着哥哥和母亲,没一会儿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跟着妈妈一起哭,哭得比妈妈还大声。 “爸爸,我求求你别打哥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卫建业在教训卫致之前,也不忘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不准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家丑”。 卫致一声疼都没喊,反而是庄茹玫和卫果哭得撕心裂肺。 他一边打,一边咒骂,在咒骂声中,还能保证不透露一丝一毫揍人的原因。显然,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儿子差点害他丢了乌纱帽。 庄茹玫极端的冲进厨房拿了刀,比在卫建业面前:“你再打我儿子,我就杀了你。” 卫果哭得都抽抽了:“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别闹了好吗?我害怕!” 卫建业丢了高尔夫球杆,无力的坐在沙发上,抽烟,捂住了脸。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两声哽咽,但卫致完全没有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拿掉母亲手中的刀,放回厨房,揩了母亲的眼泪,什么也没说。 开了门,离开了家。 卫果赶紧去追。 到了楼下,卫致站定,转身,看着身后焦急的弟弟,对他道:“你现在,应该去安慰妈妈。” “哥哥…” “我没事,会回家的。” 卫果踟蹰不前,迟疑着要不要放走卫致,但他骨子里的怯懦和对卫致本能的惧怕,让他被哥哥的眼神镇住,急得跺了跺脚,难得对哥哥大声的说了句:“你不许骗我,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卫致竟然在此时,笑了。 卫果看哥哥笑了,眼泪更加汹涌:“我知道你嫌我笨。但你不许乱跑哦!我笨我也会找到你的!” 卫致点了点头:“回去吧,我出去冷静一下就回来。” 这时,卫果才感觉到安全感。乖巧地点了头,飞奔回家找妈妈。 …… 卫致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会想到花芏理。 就像此时,他又一次站在了花芏理家的门口。 花芏理一进门就看到了他红肿的脸还有手臂上藏不住的红痕,脸色大变,也不管男女之嫌,拉着卫致的手就看:“你怎么会一身的伤?和人打架了?” 卫致摇摇头:“花儿,我想去找她。” 二人的眼神交汇,卫致什么都没说,但花芏理却什么也都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扯着卫致坐到他们家的沙发上,拿了些药酒给他搓了搓。卫致任由花芏理给他擦药,一脸平静的叙述他的遭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花芏理听着,手不自觉顿了顿。 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卫致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不见一块好肉,就这程度,只怕身上其它地方更不堪。 “你现在去找她?” “嗯。” “你这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手里有钱吗?” “没有。” “借多少?” “不知道。” “我钱全给你,记得还利息。” “嗯。” 卫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和江晚月一样的轻松。花芏理,有治愈全世界的能力。 “就知道你是来找我借钱的。发疯的时候不和我商量,借钱的时候就想到我了。”花芏理无语道。 卫致扯了扯嘴角:“有事找花姐。她说的。” 花芏理笑了:“我他妈成扶贫办主任了是吧?” 花芏理把历年的过年压岁钱和平时攒的领用钱,全给了卫致,估摸着有五六千。 “她在江南湘云县洛城艺术家客栈住着。只有我知道,我没告诉别人,我知道你会编理由诓她,什么都好,只要不出卖我就行。” “嗯。” “我算是出卖了月月,把她地址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不准再发疯了。”她严肃道。 卫致愣了愣。 花芏理叹了口气,将整个事情重新复盘分析了一遍,所有厉害关系一并摆给卫致,并且难得违背母亲,偷将陈晓晓一家的事也一并说了。 “我知道这些道理你都懂,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但我真的还是忍不住要管你的闲事。”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一个学生,能和他们掰什么手腕?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们那些龌龊手腕,我们不早就看烂了吗?再说,继续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真的查起来,你爸妈,你外公,还有你自己的前途,你要不要了?你无所谓,那你家里呢?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卫致没说话。 “你是聪明人,偶尔犯次蠢可以,现在结果成这样,对双方来说,都不算坏,你要是继续,真的不可挽回了。要是玉石俱焚,小庄阿姨怎么办?” 一句话,直接击中了卫致最柔软的地方。 “你敢这么疯的底气,不就是仗着就算捅破天了,以卫家和庄家在体制内的根基,也能确保两家不出事吗?” 卫致看着花芏理,心里被一团迷糊遮盖的东西,昭然若揭。 “我从来没有这样和你长篇大论过,你自己琢磨,去看看她也好,把丢掉的脑子找回来。” 卫致表示,沉默是金。 …… 为了省钱,他坐了十二个钟的绿皮火车。又坐了四个钟的大巴,到了文学作品里被书写烂了的江南水乡。 25找她 十几个钟头的路途,让十七岁的卫致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反省了个彻底。十七岁的卫致,在这件事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能将敌人一击毙命的实力之前,绝不可轻易动手。也就是此时,他性子变得更沉稳,更能忍。一顿打,打碎了他对父亲最后的尊重,也推动了他成长。 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成了卫致的处事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没有谁天生就是阴谋家,心中的城府,都是一点点构筑而成的。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后来对人低眉浅笑,城府深不可测的卫致秘书长,在十七岁时,曾为了心爱的姑娘,做过这么疯狂的“蠢事”。 他在到江晚月的住处之前,超市买了两大袋子她平时最爱吃的零食。在路边的电话亭,给母亲打个电话报平安,并且拜托母亲帮他圆谎。也就是那次,母亲和章阿姨知道了他对笨蛋的心思。 …… 庄茹玫挂了儿子的电话,思索了一番,决定去找花家的小姑娘聊聊天。 花芏理没有隐瞒,把前因后果都和她说了清楚。庄茹玫看着那个稳重的女孩,越看越喜欢。“花儿,阿姨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帮我的孩子。” “小庄阿姨,你别这么说,卫致是我最好的朋友,为友之道,该是如此。” 庄茹玫被一个小丫头兜出了眼泪,抱了抱她,与之告别。 她从花芏理家出来后,没有选择先回家,而是去了章程芳家。还提了两瓶红酒。 儿女和丈夫们都不在家,两个邻里关系最好的姊妹坐在一起,锁上了门。 庄茹玫二话不说,先干了两杯红酒。章程芳也陪着干了两大杯。两个女人,喝出了比男儿更甚的豪情。 喝着喝着,庄茹玫的眼泪就出来了。连年的委屈和对人生来的不信任,此刻,在这个对自己最真心的姐姐面前松懈决堤。章程芳也哭了,她知道这个看似身处云端的女人,背后有多少不容易。 二人就这酒,把心中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章程芳憎恶丈夫的背叛,庄茹玫恨丈夫的设计,两个最爱孩子的母亲,抱在一起,惺惺相惜。 不知道多少年,两个隐忍的女人再没如此坦诚的对人说心里话。 “我已经想好了,给我闺女攒一笔,然后把那两块地过户到我自己名下,让我那个不争气的丫头能有个出路。这辈子靠男人是靠不住的。我自己生的自己养!” 庄茹玫抓着章程芳的手:“姐,把月月送到我们家来吧。” 章程芳眼角还挂着泪,笑道:“小庄啊,喝多了开起了儿女的玩笑!” 庄茹玫摇头,把卫致的心思和章程芳说了。她没有明说太多,只是浅浅引述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 章程芳一听,立马联想到了些什么。又想到那日果果和诺诺来家里吃饭,说起卫致挨打,离家出走,有些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甚至不敢往自己最确定的方向想。 “难道说…这几天,新闻上的事儿?” 庄茹玫点头,章程芳一愣。庄茹玫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知与她,她不可谓不震撼。她无比心疼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人,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在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中,感情早就胜过了亲姐妹。 二人没有深化这个话题,两个有智慧的女人坐在一起,不用赘述,点到为止,一切自然而然。 “我是受我儿子之托,来让姐姐帮我圆谎的。” “这孩子!真的闷声不响的去找我家孽障了?”章程芳笑了。 庄茹玫也笑了:“是啊,我生的孽障去找你生的孽障了,还让我们俩老的帮着圆谎。” 章程芳是真喜欢卫致,早就把那孩子当自己生的看,她也开起了玩笑:“我把我的孽障送到你家去,你把你的孽障送到我这儿来。既然都是自己家的孽障,圆个谎也没什么了!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理?” 二人直笑,笑中带着未干的泪。 章程芳干了杯里的酒,心疼道:“卫致这孩子心思重,心思重的孩子,心里苦啊!让他去看看那丫头也好。解解结,松松心。” 庄茹玫鼻尖一酸,又哭了起来,控诉起了卫建业如何没下限的打她儿子。章程芳跟着一起也忍不住掉泪。 那个独属于妈妈的女人之夜,让上了一天课的卫果,根本进不了两家的门,只能跑到萧诺家吃饭。 …… 有了妈妈们的保驾护航,卫致来得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江晚月也不好赶他走。 江晚月开门的那瞬间,看到两月未见的卫致,第一反应就是把门关上后骂娘。 卫致提着东西站在门外,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局面,没料到真的和他料到的一样。 他再次敲了敲门。 江晚月不开。 不过一会儿,老妈的电话就打来了。上来就是骂:“江晚月!你赶紧给我开门,我托卫致大老远的去看你,你把我的客人关在门外,你是不是想我现在亲自去敲门!” 她朝着门外大叫:“卫致你这个告状精!” 然后又对着听筒咆哮“妈!!!到底谁是你孩子!!” “卫致。” “……” “我和你说,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让小庄阿姨开车载我们去敲门了!” “妈!!!” “妈什么妈!我可和你说,你就算不看卫致,你也想想你小庄阿姨,她最疼你了,你把她儿子锁在门外边,她得多心疼啊~” 江晚月叫了声救命:“开开开!我开我开!烦死了!” 小霸王认命的把门打开,黑着脸看着门外略微有些局促的卫致,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卫致提着东西,打量起了她的闺房。进门处就是一个超大的案台,上面放置各种国画画具,里面一个小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台她抱着能看一天的电视机。 再往里,是一个隔离的帘子,拉开应该是卧室。 整个房间飘着墨香和…… 她的味道。 卫致飘忽不定的心,在此刻,总算找到归属,他把东西放在进门手边的案台上。脱了鞋,和她一样赤着脚,有些局促的在屋子里站着。 他这才看清坐在地上覆着茶几做作业的她。 到哪都一样,喜欢坐地板。 她瘦了,白了,变得……很有气质。 她头发长了,头上戴着宝蓝色碎花头巾,耳边扣着流苏细链耳环,穿着图案独特的白色露脐吊带和一条与头巾同色的扎染牛仔短裙。他看了一眼门口过膝的靴子,她这一身打扮,精致的像杂志上的摩登女郎。 不,貌似无法类比。她的风格自成一派。天生对色彩的敏锐和对艺术的天赋,让她的衣着带着不可复制的独特感。 江晚月现在举手投足间的风情透着股子艺术家特有的散漫。 短短两月,像变了一个人。 卫致的眼睛不自觉地跟着她的动作流转,她的改变,对卫致来说,是惊艳的,也是陌生的。 显然,这身绝不算家居服的清凉款意味着她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他微微蹙起眉看着她身上的吊带,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 他们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也不是问好。 而是…… “你什么时候走?” …… 那惊艳卫致的一秒,是江晚月努力了整整两个月的结果。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她不知什么叫容貌焦虑,她很懒,没有什么保养皮肤化妆打扮的概念。通常都是老妈和小庄阿姨给她买啥,她穿啥。她喜欢穿宽宽松松舒适的衣服。 可那次之后,她的审美大改。开始关注时尚圈的杂志,培养自己的穿衣风格,上街开始有意识的从头到脚武装自己。 她开始在意街上来往的人的眼光,她享受那种追随她的目光。也终于体验到了,林湾为何执着于流连于男人眼光之下,那种被人欣赏惊艳的窃喜,确实令人舒爽。 美丽能够化解自卑。但征服自卑的,是绝对的实力。除了外在的改变,内在的修养才是能够让她摆脱自卑的绝对安全感。 而真正让她找回自己的,是提升的画技和艺术的天赋。到江南的这两个月,她专注于探索自己的“灵”,她知道自己不会读书,学习成绩不好,但是她的国画天赋却是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孩子一辈子都抢不走的。 她的画技被师祖欣赏,被江南的新同学崇拜,在这个没有人知道她江晚月家世背景的江南,江晚月终于找回了自己。 她丑不丑,他们说得不算。 她的性格,也不是任何人可以评判的。 江晚月永远是只忠贞于做自己的江晚月。 26久违 卫致没有说话。 江晚月看他一脸疲倦,该死的又心软了。 “站那干嘛?挡我光了!关了门进来坐呗,等会我妈又说我虐待你。” “那就,谢谢招待。” 卫致忍着挂不住的笑意,也学者她,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 他看了看她桌面上的数学作业。 只做了一道选择题,还是错的。 想说她,又怕她一会炸了赶他走,只得安静地坐在那不做声。 她一边查书看公式,一边在草稿纸上胡算,卫致忍不住蹙了蹙眉,没一会,她就燥得扔了笔破口大骂:“妈逼我他妈的又不去当数学家!为什么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妈的全是字母,我到底是在学数学还是在学英语!” 卫致脑海里闪过花芏理说得话。 大概是他俩在饭堂吃午饭,花芏理聊起辅导卫果和江晚月写作业的情形。一向好脾气的花芏理都忍不住说:“我真的恨不得把我的脑子装到他俩脑子上!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道基础的一元二次方程教了一个小时都解不出来。” 他轻轻一笑。 本就烦躁的江晚月听到卫致的浅笑,更燥了,一旦有了认知偏差,看别人什么表情都不对味。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在我这嘲笑我找优越感的吗?”她一怒,卫致就没再有表情。 江晚月看着卫致那张死妈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他妈都跑这么远了你还来恶心我干嘛?” 卫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她甩在练习册上的笔,温和道:“这道题,可以换种算法。” 他讲的很细,很慢,一步一步的写得很清楚。 江晚月听着他温和耐心的声音,也顺着他的笔跟着他的思路,仔细的听了会儿。 “你试着做做看。”他把笔递给她。 江晚月白了他一眼,抽掉他手中的笔,自己尝试解。大概三分钟吧,就又要炸了…… “我不会!!!” 卫致又讲了一遍。 江晚月摆烂了:“学不会,不写了。” 江晚月的视线早就从草稿本转移到卫致手臂上的伤上,她好奇,却又根本不想问。卫致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卫致只是问了句:“你明天要交作业?” “我无所畏惧,不交也行,反正老师投诉我,大老远的,我妈也来不了。” 卫致的眉心蹙了蹙,拿起笔,看着选择题,自己上手帮着做了。 江晚月看到卫致帮自己写作业,怒气消了些,阴阳怪气道:“你还算有点价值哈~” 卫致不做声。 江晚月看着卫致写题的侧脸,想到林湾,心动的感觉立马被恶心浇灭,一时PTSD。抢过他的笔:“算了算了,谁用你假惺惺的,我不交就不交了。” 她抢的太急,压到了卫致青紫的手臂,生理带来的痛觉让卫致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这下子,不关心他都不行了。 “装陶瓷啊?碰一下就碎?” 连日的思念让一向隐忍的卫致再次丢掉理智,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听着熟悉的“骂声”,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再也不在意江晚月会不会生气赶他走。遵从自己的渴求,抓住她往怀里抱。 江晚月用力挣脱,但力气没他大。 卫致抱着江晚月,某位委屈很久的boy,突然觉得世界真美好。 “别动,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卫致舒服的喟叹了声。他的声音很轻,真像易碎的陶瓷。 “你装陶瓷还上瘾了?”嘴上没饶他,但听到他的疲惫,身体比嘴更诚实,她竟然让他抱着……但是,这个姿势让江晚月浑身不是滋味,她感觉觉得自己现在像卫致的宠物狗。 卫致没作声。 卫致坐了十几钟的绿皮加四个钟的大巴,江晚月在培训机构上了一天摧残人的文化课,两个被“日了狗的人生”蹂躏了一天的傻子,竟然抱着抱着,倒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睡着了。 等卫致醒过来的时候,胸口全是江晚月的口水。 他笑了笑,搂紧了江晚月。江晚月不舒服的蹭了蹭。男孩骨子里的贱被江晚月的傻气激了出来,卫致捏住她的鼻子。 呼吸不畅的江晚月烦躁的扑棱。 闹钟一响,扑棱的钢铁侠猛地睁眼。 她坐起身,看了看时间。 “救命!!!我要迟到了!” 卫致懵了,揉了揉眼睛。 “他妈的我作业还没写!就想着睡半个小时,结果睡了这么久!”她慌慌张张的爬起来。 “妈的我没洗澡!!” “妈的!!怎么办!!!” 卫致终于醒了瞌睡,看了桌上的作业,冷静安排:“你洗澡,我写作业。” “那你快点!”她飞奔向浴室,卫致认命的拿起笔帮她写作业。 一边写还不忘用她昨天大义凛然的话膈应她:“不是说无所畏惧,不交也行吗?” “他妈的乱写都好过真的打电话给我妈啊!我妈真坐车来江南来揍我怎么办?卫致你这个害人精!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来我的作业早写完了,都怪你!!讨厌鬼!”江晚月着急忙慌的一边找衣服一边大叫。 卫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算他不来,这个作业,某人应该也是写不出来的…… 他不自觉加快了算题的速度。 耳边全是江晚月的骂骂咧咧,伴随着她冒冒失失弄掉东西,咚咚咚的声响。 免费的“作业工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久违的熟悉的热闹,令此时的他眉眼弯弯,山温水软。 她洗好澡吹了头发,穿了一身很显身材的黑色吊带裙,过膝的裙摆用绣线饶了一圈绮丽的紫玫瑰,她的曲线一览无遗。 卫致看着她那身打扮,脸色冷了冷。她以前穿个T恤和裤衩,拖着夹板人字拖,连头发都不梳就下楼买鸡腿了,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花枝招展了? 江晚月哪里有心去察觉卫致的心思?她一边收拾他刚写好的作业,一边骂骂咧咧,她飞奔到门边,一边带耳钉,一边穿及膝长靴,一边把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子上嘱咐道:“你赶紧回去,备用钥匙放这里,回去前帮我把门锁了,把钥匙塞到门口那盆花下面。” 某人冷声问道:“你去学校不用穿校服吗?” 江晚月立马想到初中的时候,自己总是忘带校章和团徽,不止一次被当时时任“学生会主席”的卫致同学在校门口抓仪容仪表。 这久违的熟悉感升上来,江晚月终于硬气了一回,得意且阴阳怪气的说:“尊敬的(咬牙)学生会主席,本人现在不归你管。我们机构不是学校!不!用!穿!校!服!想不到吧?略略略略略略略”她对卫致幼稚的做了个鬼脸,略完就飞快往外跑赶着去机构。 被留在家里的卫致,脸都臭了。 (月月的学籍还在乐美中学,章程芳听取了老师的建议,在江南学美术的同时,给她报了一个江南顶尖的文化班培训机构,一是查漏补缺,二是不至于让她的文化课落下,就算回学校也跟得上其它艺术生的进度。) 帮写作业还“帮出事”了。赶到文化培训机构的江晚月,交了作业之后,就被“点名表扬”了。 题目做的太好了,而且解题步骤都不是参考答案上的答案。上数学课时,江晚月被老师要求回答解题思路和步骤,她支支吾吾的,根本回答不出来。 老师太了解江晚月是个什么基础水平了,直接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们班有个一夜通灵的天才啊!昨天在学校的时候一元二次方程还解得糊里糊涂的,今天作业交上了,最后一道最难的大题,她都会写了!而且还能用高三的知识写!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全班哄堂大笑。 江晚月站着拿数学五三练习册挡住脸,咬死卫致的心都有了。 A市那边,庄茹玫帮卫致请了一周的“病假”。好学生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怕落学习。花芏理和庄茹玫以及最疼孩子的章程芳,都没有和卫果说卫致去了江晚月那里,他们太了解卫果“好的不学,坏的一学一个准”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哥哥可以轻易离家出走去找“女朋友”,他只怕是书都不读了,学着他哥,逃离“吃人”的学校,带萧诺私奔。 被蒙在鼓里的果果,原本每顿饭都能吃一只烤鸭,因为牵挂哥哥,最近食欲减退,只吃一碗饭就饱了。诺诺都心疼坏了。 27鸿沟 江晚月回来看到门口卫致的经典款阿迪,意识到某人还没回家。 今天的遭遇正好没处发泄,推开门就破口大骂:“害人精!!!你怎么还没走!!!” 出门买了身换洗衣物回来洗漱完就又在沙发上睡过去的卫致,被猛地惊醒。 江晚月把自己“悲惨”的遭遇和盘托出,卫致睡眼惺忪的坐在沙发上挨骂。 卫致诌了个理由,说两个妈妈拖他买很多江南特产,要去很多不同的地方,需要时间,“万般无奈”的只好买下周一的票,理所应当的赖在江晚月这。 …… 卫致来得突然,江晚月的钝感力强,但她很清楚,对卫致的膈应依然存在。她一边画画,一边想着和卫致有关的一切。 江晚月并没有选择去忽略自己的不舒服,她正视了自己的感受。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南水乡的清净和师祖的疼爱,以及自己稳步提升的专业技巧,让她把那些不舒服都抛掉了。 江晚月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林湾和陈晓晓,她都记着,诺诺打电话来和她说了她们遭的报应,她也看了学校骂他们的帖子。说不爽那是假的。她总会回A市,回到乐美去面对她们,再回去,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她们好过。 至于卫建业,不管多看不起她这个底层上来的疯丫头,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成见而放弃做自己,他不过就是一个虚伪的长辈,大不了就是不再去卫家又何妨?她家又不是见不得人!让姐妹们去她家玩就好了。 不管怎样,卫建业是卫建业,和其他人无关。小庄阿姨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卫果和她的革命友谊不是假的。 住在上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面打个招呼就好了。这是她母亲给她的家教,这才是真的家教。他定义的那套狗屁“家教”,算个鸡巴毛。她打从心底看不起那个虚伪的披着行政夹克的婊子,和那样下作的人比,她江晚月才是真“高贵”。 师祖说,她是最有灵性的孩子,将来一定大有所为。找对了方向之后的江晚月很坚定,她一定会在艺术之路上种满一路鲜花,至于旁的,关她屁事。她如果因为卫建业的那些话,她就真的迷失自己,才是永远都摆脱不了俗气的庸人! 师祖说:“艺术家就要有艺术家的样子。”她要成为艺术家,又岂会和这些铜臭味满满,又脏又臭的婊子官员为伍?尤岂会把这些俗人的标准绑架到自己身上?他们看不上她疯,她还看不起他们俗呢! 从一开始受伤害时,江晚月急于向人证明,她不丑,她其实很优秀……到现在走出来,想明白“老子是艺术家,老子无所畏惧”。江晚月只用了两个月。 她唯独没有想卫致,她将和卫致有关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或许对她而言,卫致是比数学题更难的存在,可她也从来没有怕过数学啊!他们优等生有优等生的好解题方法,而她这差生,也有自己的解题方法。 这题不会,好办!简单粗暴,不做就行。做不了就跑,无所谓!反正对她来讲也没有损失。 她是差生她光荣,主打的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无所畏惧!” 当他浑身是伤的站在自己面前,当她毫无防备的在他怀里睡觉,当他坐在她身边陪她写作业…… 她又乱了。 她除了可以肯定自己真的很讨厌卫致之外,其它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全都选择,忽略,遗忘。她把自己对卫致的收留全都合理化为“扛不住母亲的压力”以及“看在他是小庄阿姨的儿子的面子上”这两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之上。 一旦和自己和解,就可以轻松的面对卫致。她对卫致绝不算礼貌,但该为小庄阿姨做的都做了。 卫致,不过是…… 最疼她的邻居阿姨生下的她最讨厌的人。 至于他和林湾,祝渣男贱女一辈子锁死,生十胎都不关她的屁事!!! 至于卫致为什么要抱她,她为什么纵容了…… 不管了,不想了,下次不给了!!!最后一次!她会划清界限的! 她就是太累了,都怪他妈的文化课太难了,把脑子难懵了!她又一次完成了和自己的和解。 …… 那一周,江晚月的作业都是卫致辅导的。他以点带面的把许多基础知识都给她教了一遍,这为她后来在辅导机构的学习打了一定基础,她跟上了基础学习之后,高考数学竟然考了出人意料的八十七分,没有太拖总分后腿,让她安全的进了美院。 她在背单词的时候,无力的倒在沙发上:“我一个画国画的。为什么要学英语呢?” “学日语也好啊!起码有点用!”她盖上书。 “想去日本?” “屁!去毛日本!我和鬼子不共戴天!” “那为什么对日语感兴趣?” “能为什么?网上看新出的A片的时候不怕没翻译啊!” “……” 【后来已经结婚的卫致和花芏理约着吃晚饭,花芏理一直不理解卫致为什么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语言会选从未接触过的日语。好奇的随口问了嘴:“整个学生生涯都在学英语,怎么突然对日语感兴趣了?” 他的回答让花芏理的表情,与当年听到江晚月对日语兴趣回答时的卫致一样——无语。 他是这么说的。 “以后和她一起看AV没字幕的话,我能翻译。” “……”】 …… 一周过得很快,卫致一点要走的紧迫感都没有。周六从师祖处回到小公寓的江晚月,收到了萧诺的信息。她说,卫致离家出走了,林湾一直问卫果卫致的行踪。她每天都要看到林湾缠着卫果,快烦死了。 江晚月没回信息。心里古怪的烦躁。 看卫致拿着本书安静地看,忍不住问道:“你还不去买我妈和小庄阿姨吩咐的特产吗?” “不急。” “我急!”江晚月阴阳怪气道:“你再不回去,你女朋友该要创死全世界的雌性动物了吧?” 卫致的脸色骤然变寒,冷声问:“我哪来的女朋友?” “倒也不必这么装。你这装孙子的劲头和你女朋友的茶味儿真是绝配。” “江晚月,我只说一遍,我和林湾,只是同学,我不喜欢她。”他严肃道。 “哦。那你同学真牛逼,为了你来把我恶心成这样。我可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同学关系。”江晚月直接怼道。 卫致沉默了。 江晚月从来没有想过,林湾为什么会这样针对她?或许直观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卫致有喜欢她的可能性。只要她愿意往正常的方向想,反推林湾所言,她一个这么“丑”,这么“土”,又出自底层的“疯丫头”,有什么值得她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校花。如此这般对待呢? “快回去,看到你就烦。你赶紧抱着你的林湾腻歪,别在这膈应我。”江晚月坐在地上,一脸躁意。想到林湾就烦。 卫致难得有些急躁:“你是笨蛋吗?” “对!我笨蛋,你聪明!谁有你聪明呢!聪明的人别污染了我这笨蛋的地界,你滚回你高贵的圈子里,少在我这恶心人。” 好好的,吵起来了。卫致对她阴晴不定的情绪和捉摸不透的心思很无力。他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的江晚月会想什么做什么。 卫致试图压制自己的气怒,好好的和她沟通:“我不喜欢林湾,她永远都不会是我女朋友。” “关我屁事。你爱喜欢谁喜欢谁。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江晚月完全不屑。 卫致到嘴边压抑不住的告白,被江晚月的话止住。 “卫致,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们俩作为邻居和隔届同学,不该是这样的。我讨厌你,很讨厌。我受够了被我妈裹挟着必须对你礼貌,也受够了和你这样的人维持表面关系。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来不屑踏足你的世界,更不想你闯进我的世界里影响我的生活。感恩你全家,让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当官的人和有钱人。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林湾,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和她是一路货色,我想和你保持距离。” “诺诺给我发信息说她满世界的在找你,我一想到和她一路货色的你现在在我家,我他妈就像吃了屎一样恶心。我不管你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但对我而言,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恶心,包括你,懂吗?” “还有,关于第一次擦枪走火和你做爱这件事,我自己也知道理亏。我会忘掉,麻烦你也忘掉。我很爽,你也爽了,我们扯平了,我们都不亏。感谢你让我知道好色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够了吗?” 卫致的骄傲在这一次争吵里碎了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江晚月眼里一文不值。林湾这件事,给他们本就脆弱没有任何情感根基的关系里,平添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更何况,骄傲的他,又怎会在此情此景下有解释的欲望呢? 被喜欢的人一遍遍提醒自己多被讨厌的感觉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击溃了他的自尊。 他没有被人这样伤害过,或许准确的来说,除了江晚月,他没有给过任何人这样伤害他的机会。 爱一个人,难道是把真心送出去被伤害的吗?卫致发现自己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像此刻,他左右不了江晚月对自己的讨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碎的痛感,更憎恶这痛感凌迟下依旧泛滥的爱意。 他只能用一贯的骄傲和礼节,维系自己最后的体面。 卫致依旧还是“云端之上”的卫致,即使此刻,他还能有礼疏远的说:“够了。谢谢你的招待。” 他消失了。 江晚月松了口气,眼角却不知怎么,湿了。 卫致或许拥有世人的“成功标准”法则里所艳羡的一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天爷很公平,给了他世人想要的一切,却没让他得到他最想要的。 28相片 53čё.čoм 江晚月在江南呆了一个学期加一个暑假。 只有花芏理知道,在江晚月不在的那小半年,也就是他们高二的后半期,和卫致坐同桌有多压抑。 卫致的话本就不多,从江南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只有她察觉卫致变了。 卫致好像又成了她刚认识他那会的样子。不矜不伐,雅人深致,风度翩翩,温和有礼,但他将自己和世界画了一个圈,他与所有人保持着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社交距离。 他几乎不提江晚月,回来之后,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江南之行的任何,江晚月就像是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 花芏理知道这趟肯定不妙,但又无从问起。要是卫致想说,早就和她说了,因为太了解卫致,她没有选择多事,只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萧诺在下午放学来找她,和她说:“花姐,你知道我上次丢了的那个钱包在哪吗?” “在哪?” “我今天看到林湾手里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 “哈?” “肯定是她偷了!”夲伩首髮站:℗õ18℗õ.𝖈õ𝓶 后χμ章幯綪捯渞蕟站閱dμ “她又不差钱,拿你钱包干嘛?” 萧诺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的凑到花芏理耳边说:“你不知道,那个钱包里有一张我偷拍月月和卫致的合照!我现在很紧张,我一直都想不通林湾为什么那样对我们月月!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肯定是我那张照片害绿茶的醋缸翻了!” “什么照片?”花芏理越听越迷糊。 萧诺不是没有想过林湾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的搞江晚月。她的思路是这样的,首先,作为大美女的自己,已经和果果已经在一起了,对绿茶不构成威胁,林湾自然不会针对她。其次,花姐比绿茶厉害,绿茶不敢得罪花姐。要是真的敢把花姐惹怒了,绿茶肯定害怕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就算对花姐有气,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因此,她只好挑平时骂她最大声又刚刚好和卫致住上下楼的江晚月下手。 她一向容不得别人靠近卫致,她拿花姐没办法,只好拿和花姐关系最好的江晚月开刀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她偷拍的那张照片让绿茶醋成了那样! “都是我害了月月!”萧诺甚至都没和卫果说这件事,她怕卫果那个大嘴巴转背和卫致说了,她还是挺怕卫致的,她上次为了月月骂了卫致,要是卫致知道是因为她偷拍他和江晚月让林湾吃醋,还敢骂他…… 完了。 花芏理听完前后因果,对萧诺说:“我放学去会会她。” …… 放学后的花芏理,站在林湾家楼下,直到林湾回来,看到花芏理,愣了一秒后,笑容灿烂道:“花儿,你怎么在这儿?” 花芏理也笑:“来找你啊。” “找我?” …… 被良心谴责折磨得受不了的萧诺,想到此刻花姐单枪匹马的去对线绿茶,在家急得来回踱步,花姐会不会被绿茶报复?她害了月月又害花姐?绿茶那么癫,要是报复花姐怎么办? 她连招呼都不打了,直接飞奔到卫果家里。 卫致在自己房间发呆,房门响了,打开一看,是一脸焦急恐慌的萧诺,剑眉微蹙,柔声问道:“有事?” “卫致哥哥,对不起……我坦白从宽……” 卫致看着“弟媳妇”见了他人就怕得直发抖,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温和安抚道:“有事慢慢说,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你现在不吃,等会可能就会吃了。” 卫致听着她哭着说完前因后果,脸色越来越冷,萧诺的哭泣的程度随着卫致脸色的变化而变化。 “花儿在哪?” “在林湾家楼下。”她抽搐着说完。 卫致几乎是立马出门去找花芏理。 …… “把那张照片给我。”花芏理开门见山。 “什么…照片?”林湾娇滴滴的装无辜。 “卫致和江晚月的照片,我知道在你那,还有,诺诺的钱包也一并还给我。”她伸出手,不想多说一句废话。 林湾脸色一变:“什么照片?什么钱包?我怎么听不懂?” 花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慢慢说:“你最好是听不懂。你在我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我一清二楚,我选择忽视,不是我脾气好,而是我现在暂时没空收拾你。” 林湾也不装了:“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包和照片都是我捡的,又不是你的。就算是问我要钱包,也该是让萧诺让她自己来啊。” 花芏理轻轻一笑:“林湾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不等林湾回答,花芏理就冰冷的吐出一句话:“雌竞的母狗。” 林湾一脸气愤:“你骂我?” “对啊。”花芏理理所当然道。 感受到被羞辱的林湾口不择言的骂花芏理:“我要是母狗,你就是奶牛。”她上升到人生攻击。花芏理大胸是出了名的,她一句奶牛,直接拉低了人的下限。 卫致飞奔到林湾楼下,刚好听到这一句,脸色一寒,岑冷吐出一句:“真没德行。” 林湾一惊。没德行?卫致竟然讥讽她? 花芏理看到卫致来了,微微一笑,走向卫致,挽着他,也学者林湾的“夹子音”嗲兮兮的对卫致说:“卫致~她骂人家。” 卫致扯了扯嘴,看了一眼戏瘾犯了的好友,虽然后脊梁都发麻了,但还是选择用默许来纵容她。 “你们…”林湾看到花芏理挽着卫致,眼中的妒意都快把房子烧了。 卫致开门见山:“我一向不喜欢对女孩说太重的话,但是你的行为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我讨厌你,不要再靠近我和我身边的人。还有,把钱包和照片还给我。” 卫致或许是从江晚月那里得到了灵感,知道怎么伤害“喜欢自己的人”的心。讨厌这个词的杀伤力,他感受过,也学会了运用到实际。 花芏理听到卫致那句“我一向不喜欢对女孩说太重的话”,感慨还是江晚月那糙人说话有道理。卫致确实是个人渣伪君子,背地里都把林湾家整的那么惨了,还能大义凛然的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林湾这次不是装哭,是真哭了。哭得花芏理都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没什么好可怜的。 林湾满脑子都是卫致那两句“真没德行”和“讨厌”。她看到卫致和花芏理亲密的样子,醋意和被心上人伤害的悲伤令她无法呼吸。她总相信女人的直觉,她对江晚月的恶意,不是空穴来风。 她明明感觉到了卫致看江晚月眼神的不同,还有那张照片,那张该死的照片! 可是…… 万万没想到,真的是花芏理。花芏理不是说对卫致不感兴趣吗?还有卫致,他完全没有像看江晚月那样看过花芏理,为什么?! 花芏理看林湾那副样子,还是心软劝道:“体面点。对我们都好。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在一颗根本不给你挂白绫的树上吊死。” 卫致闻言,嘴角弯了弯。 林湾最终还是把钱包和相片给了卫致。 那是卫致第一次看那张照片,那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回家前,花芏理和卫致坐在小区楼下大榕树的石凳上,捕捉到了卫致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疼意。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他依旧,什么都不说。 “既然是我的照片,那就放在我这里吧。我去把钱包还给萧诺。” 花芏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你。” 卫致大致说了一下萧诺找她时候的情景,忍不住问了花芏理一句:“我挺和蔼的,有那么可怕吗?” 花芏理笑了,起身,拍了拍卫致的肩:“朋友,读书读傻了吧?和蔼是用来形容老人的!你自己玩,我回了。” “嗯。” 卫致一个人坐在榕树下,从口袋掏出钱包,把那张照片,藏进了夹层里。 卫致看照片的眼神,全都落在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看进展的萧诺眼里。 原来,卫致哥喜欢的人,竟然是……月月! 29回来 临近高二开学的暑假的最后几天,江晚月从江南回来了。 花芏理、卫果和萧诺,还有章程芳都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她出来。 萧诺和花芏理准备出发前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句:“卫致哥哥怎么没来?” 花芏理很意外:“你不是和月月一样,一向不关心卫致的吗?怎么会这么问?” “卫致哥哥不是…喜欢月月吗?” “哦,你终于知道了。”花芏理失笑。 “他藏得太好了。除了你谁发现得了?” “你都发现了,说明他,藏得…也没那么好。” 花芏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别扭的地方在哪:“你最近对卫致很亲近啊?怎么一口一个哥哥的?” 萧诺脸红了:“因为哥哥说我是他弟媳妇。” 花芏理笑弯了腰。 …… 卫致还萧诺钱包的时候,萧诺还是忍不住问了:“哥哥喜欢月月对吗?” 卫致一愣,很坦荡的回:“嗯。很喜欢。” 萧诺倒抽气,震惊捂住嘴:“你竟然…竟然…愿意告诉我?” “你是我弟媳妇,我为什么不愿意?” 她脸一红:“哎呀!羞死了!” 卫致笑了:“难道不是吗?都跟着卫果改口叫我哥哥了。” “哎呀!!!”她害羞的跑了。 卫致看着娇羞的小妹妹跑掉的背影,也笑了。 萧诺不得不承认,她未来的大伯哥真的很帅,不愧是第一眼就让她心动的人,他保护花姐的样子很酷,一个人安静地看他和月月合照时的眼神很帅,要不是她真的太喜欢卫果,卫致太凶,她可能又会忍不住跑票回去喜欢她大伯哥。 一开始想当卫家的媳妇,是因为想嫁给卫致。她没料到会半路跑票爱上卫果。怎样都好,老天爷会把一家人引到一家门去,萧诺和姓卫的,天生是一家子。 …… 江晚月戴着黑色针织帽,穿着印花紧身短袖和牛仔短裙和高帮帆布鞋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 除了她的母后大人,所有姐妹都惊艳了一把。 “那是月月吗?好酷。”果果看傻了。 “真的是月月。”诺诺看着远处走向她的姐妹,拉了拉花姐的衣摆:“花儿你看,月月好漂亮。” “嗯!”花芏理赞同的点头:“一趟江南之行,把我们钢铁侠养成气质大美女了。” 章程芳忍不住拔高音量:“穿得那是啥!!!裙子给我做抹布都短了!” 江晚月在众人面前站定:“Holle~” 不等大家叙旧,章程芳就开始骂崽:“哈你的头哈!我是没寄钱给你买衣服吗?你身上这点布遮得住什么?” 江晚月看了看周围:“妈,你给我留点面子,这是时尚!” “时个鬼!穿这么少,你这是在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坏男人放毒!!”章程芳警惕的看着周围那些猥琐的男人打量她女儿的眼神,也不管在车站,拎着就往外走。江晚月手上还拖着行李。 “妈,你轻点~” 果诺二人还沉浸在月月剧烈的变化里,花芏理则是淡定地在一旁,一边笑,一边久违的“欣赏”章阿姨教训女儿。 章程芳一路都在吐槽江晚月的衣服。 江晚月被骂的人都麻了。 果果和诺诺在一边一直说好看,花姐忍着笑不说话。 偶尔章阿姨骂上头了,她会适当的劝一劝:“阿姨,那些艺术家穿衣服都这么有个性的!” “她是个狗屁艺术家!我没看见哪个艺术家穿抹布上街的!” 江晚月躲在花芏理身后,自觉关上耳朵,她听不见听不见…… 所有人以为的执手相看泪眼的“回村”情节没有发生,一群娃听了一路“章阿姨骂女”。 …… 小庄阿姨,徐梅阿姨早就在家里忙碌起来了。她提着行李箱进门,就被两个阿姨抱了个满怀。 “唉哟我的闺女,终于回家咯。”大美女庄茹玫看着江晚月由内而外的变化,着实惊艳了一番:“我们家月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成大美女了!” 徐梅阿姨摸了江晚月的头:“是啊!果然还是学艺术的孩子有气质哈!才出去小半年,越来越招人爱了。” 江晚月笑了笑:“嘿嘿…” 章程芳听着几个姐妹左一句右一句的夸,不禁疑惑:“这真的好看吗?” 所有人都朝着她坚定地点头。 “好吧,是我老了。”章程芳拿着江晚月的行李往她房里走。 坐在沙发上安静看新闻的卫致,心早就飘到了门外,但眼睛却倔强的盯着电视。 诺诺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屋里坐着看电视的“大伯哥的方向瞟。花芏理没有挤在门口凑热闹,而是走到卫致身边坐着。 “卫致,月月回来了,你怎么也不出来打声招呼。”小庄阿姨对着里面喊。 花芏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端着了。哪有看新闻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被拆穿的卫致,微微一滞。 根本等不到卫致起身,江晚月搪塞了庄茹玫,拉着果果和诺诺坐到了客厅。久违的共处一室,他们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 什么都没说。 诺诺的眼睛一直在月月和哥哥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急死人了,这两个人怎么怪怪的。 卫果盯着他的发小,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感慨道:“果然还是江南养人。现在我们月月比林绿茶可不得输!” “林绿茶”这个称呼,是萧诺夜以继日的在卫果耳边不断说不断说,一直磨一直磨,洗脑洗出来的。 气氛瞬间凝固。 只有卫果不觉得奇怪。 花芏理看了眼卫果,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清冷的好友,忍不住感慨。一根藤里种出两种瓜。 萧诺被男友蠢哭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是猪吗?我们月月才不屑和那种人比!” 江晚月无所谓道:“她好不好看和我没关系,我好看就行。” 花芏理笑了:“诶!说得对!” 诺诺坐到江晚月身边,捧住好姐妹的脸:“江晚月你现在真的很酷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全程卫致和江晚月都没有说一句话。看俩孩子气氛奇怪,庄茹玫和章程芳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花芏理察觉到了底下的暗流涌动,立马找了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问江晚月的江南之行有何趣事。 江晚月一边吃,一边说,说得眉飞色舞,将画面讲得栩栩如生,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那个没头发的老头经常去河边钓鱼,我们画,他钓鱼,有次钓着鱼,愣是掉睡着了,一个大鱼上钩,扯了他的鱼钩,就听到“Duang”的一声,他就被鱼钓进河里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时在画画,被一声巨响吓得画笔都掉了,抬头一看,整个河水都飞起来了,师祖吓得直喊救命,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想救人我又不敢让他下去,怕两个老头都被“河”给一锅端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梅阿姨捂着肚子笑:“后…后…后来呢?” “我总不可能让师祖爷爷下去吧?他老人家都快八十了!我就急啊,对着师祖喊了声让他去找村民救人,自己到河边拖鱼竿。” 卫致听到这里,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消退了些许。 “幸好我牛劲大,硬生生的给他拖上来了。但是……” 大家都屏息凝神听:“但是什么?你遇到危险了吗?”果果好奇地问。 “危险?不存在的!是那个老头没拉裤链,被鱼钓进河里去之后,裤子被河水卷走了,爬上来的时候穿着个被水淹透了的平角红内裤,耷拉在腿上,等师祖爷叫来村民的时候,那些老头子们看到他的内裤,都在笑话他老不知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看我一个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红内裤看,羞得不行,又钻到水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程芳笑得不行,一边笑还不忘说她:“不知羞!人家老男人的裆也直勾勾的盯着看。” 诺诺的眼泪直飙,一边抱着花芏理傻笑,花芏理也是笑得不行。大家都很开心。 卫致只是低着头,浅浅笑着,安静吃饭。他好像融入了这个氛围,却又好像是脱离的。 心城早就陷落成残壁颓垣,目光却像坚不可摧的城门,不愿看向她半秒,他自欺欺人的捍卫着最后自尊。 上次见罢到如今,又是小半年。近乎把他烧成灰烬的思念之火被骄傲浇灭,自她进门到如今,卫致的目光未对江晚月驻足半秒。看见她与别人嬉笑谈天,如此热闹,卫致却一句话都不想说。 所幸没有人关注他,他也……不想破坏气氛,更不想,被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