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因果(双病娇 1v1)》 一 雾蒙蒙的夜,要吃下整座城市似的模糊一切。 灯光扑朔之下从雾里钻出个人影,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像个麻布袋似的套在她的身上,光晃过她游离的眼睛,走过,吞入黑暗之中,便照到了她手里拖着的、艳粉色印着芭比的真正的麻布袋。但太小了,或是说里面的东西太大了,合不拢拉链,只是被灯看见了短短两秒钟,但灯清晰地照着那被拉链挤兑着的黑色头发,跟杂草似的要从芭比色的花盆里长出来。 这件事你知我知,她知灯知就行了。 麻布袋拖着摩擦石板地的声音刺耳得连鸟都听不下去,扑着翅膀钻进雾里,但她只能毫无目的地拖着向前。破旧的居民楼,忽明忽灭的路灯,亮一盏,往后三盏都是熄的,纵有行人骑车路过也看不清她拖着什么,只觉得刺耳便擦肩而过。 要拖上桥,她走台阶,把麻布袋沿着坡往上拽,但里面的人实在太重了,身体顺着重力把拉链拨了开直直地从麻布袋里滚了出来。她觉得手上一轻,再听“砰”地一声,手上只剩单个袋的重量了。 “...阿难!”她撇下麻布袋小碎步跑下了台阶,小声唤了句,但这儿太黑了,只能摸索着摸到他的脸,发现他不是完全平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像是枕着什么。她摸上额头,有股湿润感,凑鼻间嗅了嗅,一股铁锈味钻进大脑里告诉她这是血。 她摸到他脑后有块大石头,这下好了,原本可能没死透,这一撞应该彻底死明白了。 她想也没想就把血往他同样的蓝白相间校服上擦,拽着他的手臂重新装回麻布袋里,为了防止他再掉出来,她一手拽着麻布袋的扎带一手抓着他的手腕给拖上了桥。 没了树的遮挡,显现出满月的光亮,照得前路一片明。这座桥弯弯绕绕的,护栏也不高,她从前来这儿总怕会掉下去,或是幻想自己掉下去,从没想过现在这个护栏的高度正好,只要轻轻一推,扑通一声,那个芭比色的麻布袋与尸体就沉下到荷花池中。 他的尸体下去很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浮上来,不过水面倒是还未平复波浪,让荷叶跟着晃,不见荷花,可能是入秋了。 她蹲在桥上注视着荡起的水花,总觉得自己也会掉下去,但唯一的外作用只有风,除非她自己想跳下去,否则无论怎么想象都不会成真。 突然听见有老人交谈的声音,她才回过神站起身来逃之夭夭。 她撞进雾里、撞进夜里,祈祷湖水能吃掉他的尸体,祈祷荷花在秋天盛放。 就像祈祷时间能倒流一样荒谬可笑。 她就像往常一样,回到家,看到对门是关着的,分明拖着他的尸体出门时是关着的,家里人回来了?还是被风吹的? 好在包已经背出来了,要是落在了他家就死定了。 还沉陷于无意义的抛尸后的胡思乱想,家门突然伴随着一声“吱呀”打了开,她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却见是妈妈浮着怒意的脸瞪着她。 “因果,”她知道妈妈一喊全名就大事不妙,“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电话也不接,女孩子家家你不知道晚上有多危险啊?” 她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了碎屏的手机,锁屏消息栏赫然是妈妈的20个未接来电。 因果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垂着脑袋不跟妈妈那双怒意上头的眼睛直视,只是拨着指甲盖,盯着已经看不出是白鞋的灰鞋子,上面还有两个脚印,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妈妈数落。 “对了,你看见忠难没?”那个名字敏感地刺进了她的耳朵里,因果微微抬头,但还是没敢去看妈妈的眼睛,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老忠说他儿子电话也不接,我还说你俩指不定又跑哪儿玩去了。” 因果心虚地说,他要上补习班。 “上补习班也不能到这个点啊?电话也不回一个,让父母多担心啊。” 又听妈妈扯到学习上,连着补习班也数落了她一顿,说妈妈不是不让她上补习班,家里负担不起,她在学校里在家里好好用功就行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我没有想上补习班。”因果顶嘴了句。 果不其然被扭了一下胳膊,她不抬脑袋也不说话了,就一直出神着用左脚踩右脚,把灰鞋子又踩出几个脚印。外头月亮都被云遮住了,楼道的灯也是坏的,她感觉背后阴森森的,但家又被妈妈这个庞然大物堵着,好像她无处可去。 终于是数落完了让她进门,门关上就是要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做个诀别,假装从未发生过那样的事。 因果本以为今天会很难睡着,但出乎意料地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刷了会儿手机就沉沉地睡了,甚至都没有做噩梦。 什么梦也没做,明明她很会做梦,一觉醒来就好像在现实与梦境马不停蹄地奔跑,根本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但是在杀死忠难的那个夜晚,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睡眠质量。 在闹钟响前的三分钟朦胧地清醒,她甚至感觉到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好像过去一直被某道枷锁牢牢束缚,而此刻这些荡然无存,世间只有她自己与自己的身体。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白色校服短袖,昨天把长袖校服洗了,另一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感觉现在天气还不太热,穿短袖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切都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只是今天不太一样地想换一双新鞋子,她舍不得穿,但因为心情很好,所以换上了那双粉色的帆布鞋。 其实每一天的生活并没有很大区别,因果也和普通人一样循环着重复的每一天。 比如说一如既往的,同桌孟露会用跑八百米的速度跑进班里来,脸红得像要爆炸的气球,坐到位置上汗就顺着脸颊滴到桌上,以一副要去赴死的表情盯着她说:“物理作业!救命,我一点都不会啊!” 因果才坐下要拿出政治书,就见她伸手讨要,只是叹了口气开始翻找物理作业,边找边说:“你昨天也跟我要,你偶尔也自己做一下啊。” “昨天哪里有啊,今天的特别难我一点都不会,我也是会自己做的好吧。” 因果愣了一下,转过头见孟露已经打开化妆镜在上粉底液了。 “今天的不难啊...”她没太在意,以为是孟露借的作业太多自己都忘了。 “你当然觉得不难啊,我连公式都不记得,怎么跟班级前三比。” 因果把物理作业本递给了孟露,她匆忙涂上口红抿了两下,就把化妆品塞进抽屉里低头就开始一顿抄。 “你27题空着吧,我觉得稍微有点难。”因果想起昨天算了一宿的题。 但是孟露翻了一页疑惑地说:“啊?没27题啊。” 因果皱着眉把自己的作业本拽了回来,忽地瞪大了眼睛,她昨天写的作业怎么是一片空白?孟露还在跟她扯着作业本说先让她抄完,因果茫然地松了手,有人在抱怨昨天谁是值日生为什么没擦黑板。 就算因果的人生实在循环着重复每一天,但也不应该这每一天都完全一模一样才对。 和昨天同样的没有擦黑板,同样的值日生,值日生写上的同样的课表,一周一次的体育课,不该同时出现在两天。 难道湖水能吃掉他的尸体,荷花能在秋天盛放。 而时间也能倒流? 这一切荒谬的事实她本以为都是巧合,但就在那个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班级门口那一刻,她手中的记号笔砸在了地上,划出一道莹黄色的印记。 原来不是她不再做梦了,而是噩梦来到了现实。 孟露抄作业抄到一半,余光瞥见因果僵硬的身体,朝她目之所及望了过去,她看到那个人往这边走来,忽地双目一亮—— “果果,你男朋友今天整发型了诶?!” 二 “他不是...!”因果情绪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椅子挪过地板刺啦作响,她本想说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但话到嘴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包括他,视线灼烧着她的喉咙,众目睽睽之下她瑟缩地坐了下来。孟露凑过来用手掩着嘴巴小声地八卦:“可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你不也整天粘在他身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粘着他——”因果压着声音,说到一半面上盖着阴影,她下意识往上瞥,忠难只是扫过她一眼,把书包放在椅背上坐在了因果的前桌。 因果从后注视着他原先松软的头发微烫了几分,很适合他,但是他昨天就做过发型了。如果说昨天是一场梦,但也不能预知到他做发型啊?因果焦虑地在抽屉底下打开手机翻着和他的聊天记录,确信了他从没有说过自己会去烫头发。她把手机熄了屏要抬头继续读政治书,却猛地撞见他转过来的脸,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忠难侧坐着把手臂放在椅背上,因果看到了他耳朵上虽然被头发挡住但隐约能见着的黑色耳钉,昨天她也发现了,并且说他不要命了,又烫头发又戴耳钉,被班主任看见会把他吃了的,但忠难只是耸了耸肩,甚至还故意把耳朵露出来,他都不止打了一个耳钉,还打了一排耳骨钉。 因果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年级第一烫个头发打个耳钉怎么了,那些吊车尾染头发老师也不管了,管得到他头上来吗。 如果昨天,如果能称之为“昨天”的话,没有发生那件事因果可能不会如此沉默,她和忠难在外人眼里确实像一对一直粘在一起的优等生情侣,但是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搬到城市里来家也住对门,并且因为同年同月同日生定了娃娃亲,所以他们两个一直被绑在一起。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直到现在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粘的太紧,老师怕他们两个影响学习不给他们做同桌,但最后兜兜转转又成了前后桌,因果注定是要和他绑在一起一生了。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是在谈恋爱啊? 因果低下脑袋不敢看忠难的眼睛,就像昨天心虚不敢看妈妈一样,就算昨天真的是梦一场,那她也会为在梦里杀死了他并且抛尸湖底甚至睡了一个安稳觉而感到罪恶。 “小因?”他趴在因果的桌上钻进她的视野里,忠难笑起来像狐狸,眼睛狭长,狡猾得能与弯月瞒天过海,但他看见因果精神紧绷双目失神的脸后笑容凝固,就瞒不过了。 湖水不能吃掉他的尸体,荷花也不会在秋天盛放,时间也不可能倒流。 她闭上眼默念着物质是本原,现有物质后有意识,物质决定意识,我们要相信唯物主义,默念几遍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突然被忠难捧住了呆愣的脸,他像蹂躏娃娃似的捏她的脸。 “怎么这个表情?”他皱着眉表示担忧,但手还是一直捏着她馒头样的脸。 孟露一旁焦急地抄着作业,瞥几眼旁边又嘀嘀咕咕着“还说没粘在一起”。 因果听到了孟露的嘀咕,扯着忠难的手腕让他停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就朝孟露瞪了一眼。 孟露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寒意,敷衍地说“好好好”,笔尖快要和纸摩擦出火花了写着人不认识鬼更不认识的字。 老师来得格外早,因果也知道,刚才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醒目电子钟,就知道班主任今天差不多这个时间该到教室了才刻意阻止他的行为,但还是看到他转过身和因果又腻歪在一起,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好像把一切都收在了眼镜里但也不说什么。 同样,忠难烫了头发打了耳钉也一并看在眼里,他转过头去看班主任的时候头发还没遮住耳朵,但他倒是大张旗鼓地展示自己,毫不遮掩。 因果竖起政治课本挡住了前头,但他个头太高了,挡不住那后脑勺,朗读声四起,他还趁乱往后、也就是因果的桌子上扔了颗镭射包装的糖果。 孟露在一阵朗读声中吹口哨,因果把糖果眼疾手快地塞进口袋里,并用大腿撞了孟露一下,她倒吸一口凉气,撞了回来。 可能除了因果自己,没人不觉得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甚至可以说连所有老师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说高二四班有对情侣,男的总考年级第一,女的成绩也不差,在年级前五十上下。 因果也经常听到他们这样描述自己,好像一提到因果就得跟忠难挂钩,她得永远跟他绑在一起,她永远得是被往后去描述的那一个,因为她考不了年级第一,甚至都考不到年级第二。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好像会有那么一点无法集中精神,考试的时候又屡屡犯错,她恨透考试了,她恨透无论做什么都得和忠难绑在一起的人生了,她恨透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追赶上的这个人了,他恨透哪怕他烫头打耳钉谁都不会说他什么而她只要顶嘴一句就会被说的现实了。 她读着唯物主义的概念倏然停下,在这一片朗读声中,恐惧的孤独感袭来,而后跟来的却是那一句“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 可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那0.02秒后被她直接打碎。 无论昨天是梦与否,她并没有蓄意杀他,那只是一个意外,他现在活着不是很好吗?如果他死了,第一个嫌疑人就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因果,她心理抗压能力很差,见到陌生人就吞吞吐吐说不出半个字,要是看到警察说不定都不需要说几句话就全盘托出了。 为什么会想要他消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果拿着政治书发愣,目光不经意看到老师在跟忠难谈题目,无意中听见她在说他的头发和耳钉,但只是侃侃几句“别打这么多”,她心底忽地一股怨念充斥着肺腑。 也许那个梦是在揭示着她内心深处想杀死他的想法? 可也不至于——他不过是在享受自己应有的福利,生而为男性,家庭优渥,天赋异禀,甚至长得还...算不错,只是因为如此就希望他死吗? 也许他死了就不会被人闲聊时永远绑着说了,也许他死了她的排名就能往上一位了,也许他死了就不会被妈妈说“你用不着这么努力,反正忠难以后会养你”了。 因果突然被拉回了神志,因为那双眼睛又转过来盯着自己,就好像在审视她内心的想法,她就像被看穿了一般心虚地低头,落在“人能够能动地认识和改造世界”上。 他递过来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写得也很灵动,他好像天生都没有任何缺点地作为主人公登场,因果拿起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身体不舒服吗?” 他每次善意的举动就好像在放大她内心的阴暗面,她总会觉得自己的嫉妒心太过强盛,紧接着产生自我厌恶的情绪,从而好像越发恨他了一些。 因果踌躇好些,最终还是回了句“别管我”,直接贴在他校服背上,他没转过头,用手去揭了下来,看到上面的字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忙自己的事。 三 他的背影总是笼罩着她。 哪怕女孩子早熟,也没见得能脱离这层阴影。他越长越高,高、一直高,因果觉得他在忠难面前宛如刚出世的婴儿,从未长大过,即使身高的数字在增长,但只要面对忠难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甚至还在不断地变矮。 事实上近两年体测她测出来真的矮了,但老师为了让身高有递增的合理性硬是给她改高了。忠难说她习惯性驼背,把她的背给拍直了,单薄的校服能感知到他的手指在摩挲她的脊骨,因果又瘦又小,他在她背上撑开了手,好像差不多就能捏住她的腰。 她个子就到忠难胸口的地方,也不是说有一方特别突出,只是因果真的太矮了,而忠难实在太高了。 所以因果对于老师把忠难调到她前桌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其实这座位本来也没调几天,他原先应该坐在离因果八百里开外的后排,也是因为他高得惹人注目,但他非要说坐后排看不清,导致了现在因果上什么课都被他的背影挡着黑板。 “孟露,你这节课听吗?”她小声问同桌。 孟露托着腮一副大梦刚醒的模样说:“听啊,指不准这个老巫婆要点人回答问题。” 她收回了想和孟露换座位的想法,抬头那黑板被遮了个七七八八,她气得踹了一脚前桌的凳子腿,忠难写题目写到一半被她踹弯了笔迹,他淡然地涂掉那个字,听因果小声埋怨着“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因果其实昨天就没怎么听进这堂课,虽然讲得确实一模一样,但题目依旧被他挡住了,她昨天没出声,今天又这样,实在是气得很。她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谁知忠难缓缓趴在了桌上,前面终于能一眼就望见黑板,但因果没能把视线集中在黑板上,只盯着他悠哉地转笔。粉笔磨过黑板的声音,翻书声,写字声,讲课声,却唯有他转笔的声响格外刺耳,因果学着他转笔,但像卡了壳的金箍棒,转两下又着地了,咕噜噜地像有指引似的滚到他脚边。 因果俯身要去捞圆珠笔,却被他哪儿都长的手给先一步捡了起来,作势要塞进她的手里,因果就没去夺,谁知他没还给她,而是用她的圆珠笔转了起来,她感觉被嘲笑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碎碎念着“神经病”,回归原位,却见孟露在看戏地笑,发出“科科”的声音。 她不去在意,只是看了一眼黑板,把题目分析了个大概,但看到过程又皱了眉,她掩着嘴小声问孟露:“你刚才听了吗?” 孟露憋着笑说:“听了。” “8怎么得来的?” “什么,我说我刚才听你们在打情骂俏。” 她就知道不该问。 下了课因果又去找班主任说座位的问题,她看起来很为难,因为这次座位她是精心排过的,暂时也想不到新的换法。因果只是说了句“可我根本看不到黑板”,班主任又絮叨起来,说要体谅她的苦衷,因果想,那她的苦谁来体谅? 于是她跟孟露换了两节课的座位,孟露说这座位倒是挺好,老师都看不着她睡觉。只是忠难还没习惯,老是把纸条往后传,孟露收到之后偷偷看了一眼再传给因果,看着她满是八卦的笑,因果见怪不怪了。 中午他们去吃食堂,因果看着今天的菜,确信了今天和昨天是同一天,因为只有一天会特供番茄蛋花汤。那么今天就不要点莴苣炒蛋了,因为—— “你怎么点了莴苣炒蛋?”因果对着忠难餐盘里的菜瞪大了眼睛。 他昨天没点这个。 因果一瞬间在怀疑昨天究竟是不是今天,但也许因为她做了不一样的事改变了轨迹,而在看到菜里的虫子就忽然放下了心来。 她拿起筷子把忠难餐盘里的虫子直接夹了出来扔餐巾纸里,用纸巾简单擦了两下筷子就要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忠难突然抓上了她的手腕,把她手里的筷子抢了过来,因果那句“干什么”还没出口,就被他塞了他的筷子。 “我没上嘴,用吧,”他起身,把桌上的纸巾一并带走,“我去拿副新的。” 因果愣了几秒就夹菜吃了起来,孟露拿着灌好热水的泡面坐到了她旁边,看着她面前空有餐盘没有人,问她忠难哪儿去了。 “这就不能不是他吗?”因果嚼着饭菜非要反问道。 孟露想了几秒,“我觉得没可能。” 所以忠难回来亲自说法了,他见孟露盯着自己露出个得意的笑,没怎么在意地坐下来跟因果面对面吃饭。 孟露觉得这两个人吃饭太安静了,没意思,揭开泡面盖自顾自地吃起了面,因果闻到方便面的香味转头说早知道她也吃泡面了,食堂的菜真的很难吃,粉丝做得像呕吐物。 “那你倒了和我一起吃呗。” “算了。” 因果兜里没几个钱。 吃饭的时候总有人看到忠难打招呼,他人缘广,外班的高三的高一的都认识他,因果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自觉往孟露那边靠了靠,但眼神无论多远的距离都能烫到她,时而有口哨声,时而有啧声。他们问忠难中午去不去打球,他摇头回绝,眼神故意往因果脸上去,他们好像心领神会地吹着口哨走了。 她稍抬眼就能和忠难的眼睛撞个满怀,他把莴苣搅进饭里,戳着玩似的问她:“刚才23题你会了吗?” 因果想到那道题就头大,把筷子抵着舌头摇头。 “我感觉我好像知道更简单的解法,回去教你?”他说。 她盯着忠难别无二心的眼神,突然端起盘子站起了身,忠难感觉自己没说什么惹她的话,她怎么突然就很生气的样子把饭菜倒进泔水桶里,餐盘和筷子乒乒乓乓地砸进框里。 孟露嗦着面口齿黏糊地说“又生气咯”,忠难盯着盘里难以下咽的饭菜也要起身就走,孟露突然拦着他问:“你是告白了她没接受还是咋的?感觉她今天火气特别大。” 忠难望着因果那小小一个却有着莫大怨气的背影,轻描淡写地撇下一句“我们在交往”就把饭菜也一并倒进了泔水桶,餐盘筷子扔进框里,追着因果离开食堂的身影和她一前一后消失在孟露的视野里。 “啊?”孟露感觉有点混乱,“怎么说辞都不统一呢。” 四 他在耀武扬威些什么? 他要不跟老师去说换座位,就不会把她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了,她听了能不会吗?更简单的解法——就欺负她死脑筋吧,爱走捷径的天才。 因果每一脚踏出去都掷地有声,她逆着走去食堂的人流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从书包里顺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揣兜里,走出前门又大跨步地往楼梯上跑,她个头小,不过身体更轻盈,跑得总是比别人快些。一路直上楼顶天台,她打开了摇摇欲坠的门关上,盘腿坐地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就剩一根了,她舍不得地叼嘴里打上火,还没吸上呢门“砰”地被打开,她吓得条件反射地把烟背到身后,都不敢掐,就剩这一根了。 但看到来者是忠难,因果吊着的心才坠了下来,她嘀咕着“吓死我了”,把烟从背后重新塞进嘴里边,倚靠着天台栏杆颓废地让身体又滑落了几分,忠难拿一旁的扫把来抵上门把手,因果晒着太阳吐出薄薄的烟来。 她满是白云的视野里闯入了忠难那张令人生气的脸,把她的太阳光都挡住了,她用小腿挤兑着他的腿,让他一边儿去,忠难突然伸手把她嘴里的烟给抢了过来,说着“别老抽烟”,自己却把她抽过的烟含嘴里深吸了一口,因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当又立的行为,从地上爬了起来去夺他嘴里的烟。 “我就这一根!你要抽你自己买啊!”她垫脚去夺,忠难把烟夹手指缝里,举高了,正对着太阳,烟头滋滋冒着火花,飘出细长的烟,被太阳裹住了穷酸的样貌,变得异常刺目。 因果踮着脚按在他肩膀上,怎么都够不着它,忠难还要抬着胳膊抽一口烟低头把它全呼在她脸上,一股廉价香烟味充斥在每个感官,因果闭着眼睛挥手散烟,骂骂咧咧地说他有病。 他叼着烟从口袋里摸出包干脆面,因果睁开眼睛就看到这玩意儿,他说:“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别说下午了,她现在就很饿,食堂的菜加上令她毫无食欲的那张脸,在自尊和零食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零食。 忠难看着她别扭地扯过了干脆面一角,撕开包装小口地吃起来,把烟夹在手指缝里叹气似的吐出一口烟。 “你来姨妈了吗?”他冷不丁地一问让因果呛了好一会儿。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又接了一句:“可我记得是25号,现在才月中。” “我自己都不记得,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因果瞪着他。 “那一周少惹你点,”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惹你了。” 因果嚼着干脆面,“你别来烦我就不会惹到我了。” “可是我妈叫我在学校里多照顾你。” 她嘴里的咀嚼突然停了下来,忠难手上的那根烟越燃越少,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她皱着眉回怼:“你妈关我什么事?” “白阿姨也嘱托过我。” 她听着生气,对上他背光的脸,他天生就是这样垂着眸子看人的。 “你简直像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她把吃了一半的干脆面按在他胸口,他条件反射地去接,才不至于让它作为细菌的食物砸在地上。 忠难望着因果要走向门的背影,他把烟叼在嘴里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又把干脆面塞进她的校裤口袋里,因果偏过头看见那半根烟,眼疾手快地把它从他嘴巴里夺了回来,毫不忌讳地重新抽上了。 “你要真替我着想就送我包烟。”她想着挣脱,却被他死死锢着手腕。 她甩着手腕让他松手,忠难只是执着地问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因果盯着那快要被掐出痕来的手腕,为什么?从他的力气、身高,再到钱、成绩、人缘,她快把这个人讨厌个遍了,但打开门就是他,学校的路上、学校里面都是他,连回家都要被妈妈带到他家里去,他们搓麻将,她就要和他在一边写作业,听他们说她和他以后的婚礼要怎么办,请多少人,以后生多少个孩子,孩子谁来带。她耳朵快要听出茧了,却也不敢发脾气。 “你又不喜欢我!”所以她只能把气撒在他们的儿子身上,“从小到大你就是你妈、白阿姨的,因为那种荒唐的娃娃亲、可笑的...!封建糟粕!” 她说几个字就要重重甩几下手,可怎么也挣脱不了他。 记忆里,他一直抓着她的手,因为因果一直都小小的一个,不抓着她的手就会不见了。小小的因果说,“妈妈说我们以后会结婚,是真的吗?”,她当时只是期望他说一个“嗯”,但他却在因果的记忆中留下最轻描淡写却也是最痛不欲生的一句话。 “这是他们所期望的。” 因果从那时开始就不再被他的手抓着了。 其实对于忠难而言,和谁结婚都一样吧,只是那个人恰好是她而已。自始至终他就只在按着父母给他安排的剧本走,因果本该也是如此,但她先一步逃走了。 所以忠难,你不过是在意图把她拉回原本的轨道。 她挣脱不开,就像无论怎么逃也还在这轨道周围转圈一样的现实,他似乎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另开一条岔路来:“你谈男朋友了?” 因果不知道他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挣扎着掰着他的手说:“谈了也和你无关!” 他好像非要在此地问个清楚,半根烟也在刚刚的争执中跌落在了地上,还冒着火星,突然有人要推开门,但门被扫把拦住了,于是发出哐哐的敲门声与“有人吗”。因果忽地想起那根烟,瞧见它跌在了地上,忙用脚把火星子给踩灭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消灭了作案工具也无法抹去罪证。 眼见那扫把要滑下来了,忠难拽着因果的手腕躲到一排大油漆桶后面,怎么躲都不太对,他索性把她搂在怀里,她像生来是嵌在他身体里的。因果推着他的身体,要他放手,但忠难只是伸出食指示意噤声。 扫把“砰”地掉在地上,门吱呀呀地开,那人也拿手扇了扇空气里的烟味,说“谁又来抽过烟了”,听声音觉得应该是个学生,她看到掉在地上的扫把捡了起来,这应该是她来这儿的目的,“应该也能用,凑合一下得了。” 听到关门声因果几乎是下意识从地上飞快地爬起来往门口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他的禁锢,离开、毫无目的地离开。 只留下忠难坐在那里,看着双手,感知她身体的触感,她余留的烟味,她大腿摩擦过他身体的瞬间,她柔软的每一寸皮肤贴紧自己,烟的间接接吻,风拂过的唇,最后才到那双嫌恶透了的眼睛。 垂下了手。 五 因果趴在桌上午睡,其实应该还没到午睡的点,周围吵吵嚷嚷的,她就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孟露看到她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干脆面,跟她讨要,因果伸手摸索着把干脆面塞进抽屉里,说“不给”,孟露扯着嘴角去拆薯片包装,因果耳朵动了动,突然抬起头来说“分我点”,孟露吐了吐舌头,学着她之前那句闷闷的“不给~”,但还是抓了一把到她手上。 吃得好好的,孟露突然想起什么问她:“忠难说他和你在交往诶,你们到底是怎样哦?” 因果顿了顿,朝她看:“他这么说的?” “是啊。”孟露喝着酸奶余光瞟到了那醒目的身影,忙盖上瓶盖,嘴上还沾着浓稠的酸奶液,立刻改口,“别说是我说的啊!” 忠难走近了些,因果感觉到他的身形了,但没正眼看他,目光游离,看会儿手里的薯片又看会儿地板,他没往自己位置上走,挨近了因果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突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塞进了她抽屉里,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因果把脑袋歪下去看,那四四方方的赫然是一个烟盒,一看就是她舍不得买的牌子,还包着塑料封,全新无拆。她看了眼斜对角,忠难偷看她被发现了就摸着后颈把头转了过去,她四下张望老师没来,飞速把烟盒塞进了书包内胆里。 哪儿搞来的烟啊?因果趴着想,她知道忠难说他们在交往的意思不过是阻止她交男朋友,他们从来、从来都没有过谁告白谁接受,亲密举动不过是从小呆在一起习惯了,加之他妈妈、她的妈妈说些要在学校里照顾她的话,一想到这些该死的举动带着各种目的她就越发烦闷。 好像她生来只是妈妈的女儿,他未来注定的妻子,而不是“因果”这个人。就像那些人闲聊时聊到忠难,又会捎带上她一样,一件附属品,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直到四周安静了下来,她才得以入睡,这回做梦了,梦到小时候,她不怕死地往马路上跑,也不管红的绿的,只是在跑,这件事发生过,只不过在梦里身体好像压了千斤重,原本是撞不上卡车的,梦里却被撞飞了出去,然后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进了地底。她感觉自己被庞然大物握在手里,天的眼泪滴下来就能淹没她,但她能在水里呼吸,而世界被挤压、裹挟,把她压碎成泥,而在她清醒前那一刻,清晰地听见了一句话:“别松开我的手。” 醒时寂静一片,轻微的鼾声,铅笔划过纸的声音,她只是呆坐在那儿,不敢呼吸,像是适应了在水里呼吸,突然意识到自己能用肺呼吸,但完全忘了应该如何呼吸一样。 抬眸,他永远高大的身影此刻翻着作业本,那铅笔的声音就是传自那儿,除了他没人会在午休的时候写题目,除了以前的自己。 如果她看到过天才就算了,看到天才比普通人还要努力,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突然宣泄式地大口呼吸,额头上滴下几滴冷汗,砸进木桌的凹陷里,她扯着自己的校服,呼吸声像哮喘病人复发,忠难听到身后的喘息,忙回头不安地看向她,却被她愤恨的眼神盯得哑口无言。 叫人别睡了的铃声缓慢响起,周围人都懒散地起身,孟露还沉浸在吃什么东西的梦里,因果和忠难面面相觑,却是不说一个字。 直到上课为止,他才收回了目光,但仍感觉有灼热的视线在他身后盯着他。 只要高中一毕业,他们应该也就结束了,忠难想考的学校她再努力一百年也考不上,更何况她没有必要和他考一个学校,只是想到以后的人生再也不会充斥着他,因果就觉得这十多年来的暗恋很可笑。 她逃走了,但又被他抓住了手,说如果不抓着她,她走丢了没办法和她妈妈交代。 他的照顾笼罩了她所有的童年乃至现在,没人会对一个受了欺负挡在她面前的家伙不心生爱慕,更何况是分不清感情的年岁。现在分清了,却又好像更分不清了。 只是想起忠难,浑然之间,好像恨已经远大于爱,尽管这全出自于她卑劣的嫉妒心。 相对无言到放学,他们仍然要走在同一条路上,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扯得长,一轮换一轮的。 她戴着耳机听歌,嘴里不自觉哼着小调,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屏蔽在外,包括他的呼喊。她盯着地上随着脚步而拉长的影子,好像只有在这里才能和他齐平,于是她自顾自玩起了踩影子。 好像踩上了影子他就会消失不见,像妈妈说的那样,身体为阳,影子为阴,她踩在他的灵魂之上,为他带来厄运与灾祸。 走到门口才意识到昨天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没带钥匙?”他已经打开了门。 因果翻遍了口袋和书包的角落也找不到钥匙,明明昨天也是因为这个才暂且进了他家,怎么能重蹈覆辙呢? 她给妈妈打电话,但电话一接通就是杂乱的搓麻将声,还有她不耐烦的语气。 “你去忠难家呆着吧,我好晚才回来。”听因果说了前因后果,随口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因果缓缓放下手机,往后望去,他家的门大开着,进出习惯了,有种对门才是自己家的错觉,他换了拖鞋,对上因果复杂的眼睛,问她:“你要不先进来?” 天已经暗下来了,昼夜温差有些大,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校服,布料薄得可怜,楼道的灯还是坏的,妈妈说好晚才回来,可能是十二点,也可能都不会回来。 她抓着自己的手臂摩擦取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又看灯火通明的里屋,还是认命地进了门。他家甚至有准备她专用的拖鞋,忠难把那兔子耳朵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挪到她脚跟前。 发现她换新鞋子了,他半蹲着身子不经意问:“我上次送你的鞋子,你有穿过吗?” 因果脱着鞋,想了他送的那双鞋子,好像被妈妈穿走了,冷淡地说:“没有。” “不合脚吗?”他拎起因果脱下的鞋子放进了鞋柜里。 “单纯不想穿。”她穿上拖鞋,绕过忠难的身侧擦过他的肩膀,像进了自己家一样熟练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她知道今天忠难的父母不在家,可能多半就是和妈妈搓麻将去了,要是他们在家她也不敢这么放肆。 忠难没说什么,她过了一会儿听到厨房滋滋冒油的声音,电视上还放着最新的电视剧,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餐厅的桌子出神,昨天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导致他脑袋磕上了桌角,她已经记不得了。 可能是一件很小的事,结果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最初的意图和最后在争辩的内容完全模糊了,回过神他后脑勺都是血,本来是想打120的,可是突然很后怕地想到了很多——要赔钱,被妈妈揪着耳朵打骂,搞不好要住院耽误他的学习导致他考不上想考的大学,他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万一脑袋受损了怎么办?影响到智力了怎么办?万一送到医院就死了怎么办? 可最可怕的是她那一瞬间从心头涌出的想法——他能不能就这样死了算了?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样探鼻息和颈部脉搏,完全摸不出来,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他的身子很冷。他躺在地上,血已经从脑后边沿着地板缝散开了,她惊慌失措地去拿餐巾纸擦血,却发现血最多的地方是她的手,满手都是从他脑袋里涌出来的血,像是蓄意谋杀一般的血。 他不会已经死了? 那这和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 她把地上的血擦干净,用水一遍一遍地抹去痕迹,用堆在楼道里的一个印着芭比的大号麻布袋把他的身体装了进去,太费劲了,还拉不上,一直担惊受怕地等到天完全黑了才敢出门。 因果正盯着那锃亮的桌角回忆,突然被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忠难扯回了思绪,她装作不在意地去看电视上的画面,但前因后果完全不知道,所以完全看不明白,也看不进去。 他好像只是出来拿咖啡粉的。 因果想,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不能再吵架了。 六 因果盯着他的耳朵。 她时常觉得忠难也想逃离父母的剧本,所以经常做不符合他们预期的事情,比如说烫头发打耳钉,但这对他的父母来说没什么,男孩子叛逆点就叛逆点吧,但如果因果这么做了,可能要被揪着头发剪光,把耳钉一个一个拔下来,只剩残破的一双耳。 她没试过,只不过高一的时候学着孟露化妆,被妈妈发现之后被打得不轻,说学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是想干什么,说她化这么漂亮上街被强奸了怎么办,看着她的裙子说穿成这样害不害臊,末了还说妈妈那是为她好,一盆水泼在脸上用毛巾把她的脸擦得稀巴烂。可是她就算套上那蓝白色的麻布袋校服,坐公交车也会被男人蹭屁股,在学校里从女厕所出来被男老师摸屁股,去问男老师问题,也会被不经意地摸大腿。 每次打开那扇门,他几乎同一时间出来,以一种她此生都绝对不会拥有的明朗面容,向她问好,而她会被刺得遍体鳞伤,他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足够伤害她七零八落的自尊。 忠难穿着黑色的围裙将饭菜端出来,他从小就会做菜,约莫是他外婆教给他的,尽管他父母觉得做菜应该是未来媳妇该做的事。因果的妈妈也曾借此事经常催促她去学做菜,但她怕火,看到灶台燃起红紫色的火光,轻微的热气就足以吓破她的胆子。 因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餐厅,目光从那致命的桌角移到桌上的菜,忠难太过知晓她的口味,导致桌上没有一道菜是她不爱吃的。甚至可以说,一桌菜都是为她而做的,因为她知道忠难不吃羊肉和豆类。 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忠难就像她的父母,应该说比她父母还要像父母,盛饭,夹菜,叮嘱她多吃点什么,因果对一切都感到如此厌烦。 “你能不能别沉浸于你的扮演游戏了?”她碗筷也没拿,盯着饭里满堂堂的菜,皱紧了眉说。 他停了手,坐在对面,沉默地夹菜给自己。 那一排醒目的耳钉让她又念起每个被不公对待的过往,本想顺着怒气发火,想起刚才才发过誓不要和他吵架,遂又扯开了话题:“你妈不是找了个有钱的继父吗?还要住在这儿?” 忠难拿着碗嚼碎了米粒,平淡地回答:“上大学了再搬,这儿房子快拆迁了,离学校近。” 很简明扼要的三个点,他就像填写考试卷一样列出一二三个点。 她想不到能回什么,于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瞥了一眼因果,又执着于那个问题:“你真的谈男朋友了吗?” 她扒了一半到嘴里,像仓鼠一样塞满了腮帮子,感觉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 “你总该想过这种可能性吧。”她强行咽了下去。 他顿了顿,只是说了两个字:“没有。” “...” “九班的那个吗?” “...” “他之前脚踏两条船,还让女朋友打胎,你喜欢谁也不能...” 因果突然把筷子砸在了桌上,一阵杂乱的响后才安静地跌在瓷砖地板上。 隐约记起来了昨天是因为什么吵架,但她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总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脸色。 “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啊?!” 她拿起盛着热饭的碗不由分说地就朝他的脸砸去,在碗脱手的那瞬间,双目紧缩,但力道已经施加在了碗之上,它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心声只尊重惯性,撞在他靠近左太阳穴的额头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碗四分五裂地扑在地面,而他额头上的血就像昨天后脑勺的血一样止不住地涌出来。 “...阿难!!”她条件反射地喊了小时候最亲昵的称呼,惊慌失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忠难回过了神,手缓缓地摸上涌着血的额头,眼睛抽搐着好像在忍耐迸发的疼痛,但他只是用手捂着伤口,应该说是不想让她看到伤口。 “没事...”他强装镇定,捂着额头起身去找医药箱,血都沿着他的手臂滴了下来,因果浑身发抖,盯着那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流淌在他的手臂,但身体僵硬,一步也不敢动。 她抓着自己的手,深刻体会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想杀死他,尽管她的思想一直在劝阻。 忠难自己消毒、包扎,十分娴熟,他转过头看到地上的碎片,说“你先别动,我扫一下碎片”。但因果根本动不了,她怕下一秒又会重蹈覆辙,只能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盯着他用扫把和扫帚清理碎片。 他一直没说话,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还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饭,绷带像专业医生包扎的一样。 因果还是站着,她觉得忠难很怪,他原本就很怪,但现在这一刻让她对他的疑惑程度达到了至高点。 “你是不是有病?”她直言不讳,要盯死了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我讨厌你看不出来吗?!他们让你照顾我,那在学校里谁知道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要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啊!” 他味同嚼蜡,只是想用这个行为去掩饰他无话可说的现状。 因果怕自己又冲动做出什么事,大喘着气平复愤怒的心情,朝他伸手:“你手机给我。” 他抬眸,摸了一下口袋,好像不在身上,她以为他不想给,就冲过去摸他的裤子,忠难感觉那双手要把他摸遍了,额头还在隐隐作痛,血渗在绷带里,好像要跟着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地往下流,汇集到那一处地方,不自觉地硬起来。 “你要我手机干什么?”他感觉她的玫瑰护手霜味钻进了他的感官里,衣服摩擦窸窸窣窣地要用玫瑰味把他也染上。 “跟你妈说我谈男朋友了,让你别再照顾我了。”她的手从他校服裤子口袋到围裙上的大口袋摸了个遍,也没摸到手机,她啧一声问他手机呢,手机放哪儿去了。 她突然想起他上学从来不会偷偷带手机,于是松开他直奔卧室门,忠难还沉浸于她的玫瑰香之中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大腿间凸起的东西,听到一阵开门声,猛然意识到她要去哪里,但现在起身似乎已经晚了。 一声尖叫要撕破他的耳膜,因果直接往后撞上了书房门,她目之所及只有大张要铺满整面墙的布挂在他的卧室,猩红色的字从最大到最小密密麻麻的全是—— “杀死因果”。 七 那四个字一串一串地钻进她的眼睛,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跟万花筒似的环绕着她,甚至她的名字被单独拎出来写了千百遍,用鲜血一般的红写人名,一如那四个醒目的大字一般要杀死这个人。 因果吓得颤抖不已,要将肩膀缩进恐惧里般抱着手臂,忠难踉跄地闯进她惊恐而混乱的视野里,冲进卧室拉下一块黑色的布要把这一墙的红都遮上。因果惊魂未定,却是下意识冲了进去推开他,把黑色和白色的布一拉而起,她吓得捂上嘴再度惊叫,尖锐的声音几乎能震碎玻璃瓶。 藏在黑与白之下的墙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照片,从小到大,除了通过相机、手机拍的,剩下的全是偷拍视角,一同坐的公交车,她在前,他在后,于是就形成这一张乌黑长发的背影。但如果只是偷拍也就算了,红色的笔在她脸上画上叉、写着死,写着杀死,涂去她的双眼,甚至有一张照片全被涂成了红色,都无法辨别它究竟映着什么。 他掩耳盗铃地扯下黑布,哀求着她“别看了”,因果此刻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从胃里涌上的恶心,想起刚才摸他的裤子口袋,没摸出手机倒是有一个像卷笔刀大小的东西,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去重新摸,忠难抓着她的手腕一直说着“对不起”,但还是被她掏了出来。 ——偷拍设备。 因果把那不起眼却令人恶心的东西砸在地板上,那东西被弹飞到衣柜,又再度摔在了地上。他没有再用力去抓她的手,只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因果频频后退,撞上书桌,她往后瞥了一眼看见笔筒里的刻刀,迅速地拔出来握在手里。 他听见刻刀被推出刀片的声音,缓缓抬头,因果觉得他终于不再是明朗地刺伤她,只是看着他毫无生气、愧疚、苦涩,而尽管如此克制内里还潜藏着多少阴暗面的脸就突然笑了出来。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完美的人。”她又害怕又无法克制想笑的心情,嘲笑的笑,她当真没扯住嘴角地往上咧,刻刀的刀尖对准他隔了三米的脸,她盯着刀尖,但总会盯上他的脸。 “你不也很讨厌我吗?”她握着刻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干嘛要总装得很照顾我?你都踏出他们乖儿子剧本的第一步了,你就不能也把我放了吗?” 冷汗从她身上各处渗出来,她很害怕,但是就是忍不住笑,她总会想起小时候,被欺负哭了,周围人都在笑,妈妈过来接她看她哭的惨样,也在笑,说她哭起来很好笑,当时所有的痛苦与悲伤全淹没在笑声里,于是她也笑了。 忠难的表情很奇怪,因果觉得他其实一直都很奇怪。 所有人都在笑她,只有他在一旁用可怜的、悲痛的眼神盯着她,包括现在。 你为什么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不哭你也不笑,你就这么看着她,要跑过来抱住她,说“别笑了”,但是现在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把刻刀从瑟缩地伸向前因为他用怜悯的眼神走向她一步而伸直了刺向他的目的地,让他不得不停下迈出的步伐。 “你先把刀放下...我好好跟你说——” “你别过来!!” 她又惨烈地嘶叫,尖锐如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他耳朵生疼。 忠难僵硬在那儿,缓缓放下了手,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一种要蹦出嗓子的频率跳动着,他咽下一口唾沫,温声细语地哀求她:“你先、好好呼吸一下,拜托...你以前有哮喘的,我害怕...” 因果总也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更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突然一阵耳鸣与眩晕,她整个视野倾倒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刻刀也脱了手,跌在她身旁。 “.....因果!”他看见因果倒在地上下意识跑过去蹲下身要抱她,却被她大口喘气着摸索到刻刀,面还没抬起来就盲目地挥刀,她感觉到刀口划过了软质的东西,一声闷哼,他猛地坐倒在地板上。 她感觉视线像幼时和忠难一起看的晚间电视,有黑白雪花屏,有彩色的无信号屏,好不容易顺过气,抬头便是他捂着脖子,鲜红的血从手掌里溢出来,她惊愕在原地,看向自己手中沾着血的刻刀,再对上他痛苦不堪的眸子,突然又嘶叫起来。 “不是我的错...”她瞪着那双眸子一遍一遍说,“是你要杀我的!是你先恨我的!是你非要抓着我的!不是我的错啊!” 他捂着脖子想说话,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血沾满了他的蓝白校服,再浸上校裤,因果惊恐地盯着已经形成一滩的地板上的血,昨天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她的脚都是软的,手里攥着刻刀发抖,一遍一遍重复着“不是我的错”。 他居然点头,他为什么点头?他凭什么痛苦的眼睛里还要带着一丝怜悯啊?! “你去死吧...”她突然又笑了,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她捧着他的脸愤恨地说着,“你再用这样的眼睛看我...我把你的眼睛也刺了——” 他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血从手指缝里溢了出来,一口血喷在她的混乱的脸上,布满红血丝的瞳孔浸进了他喷出的血,像是有飞虫进了眼睛,她尖叫一声把他推倒在地上,手捂着脸抹着,再睁眼已见满手的血,蓄意杀人的血,忠难的血。 再看他倒在血泊里,额头的绷带也散了开,露出那骇人的窟窿,一并要她陷入一个加害者的圈套。 她手里还攥着那刻刀,四肢着地爬到他身边,他还有口气,眼睛还睁着呢,努力地想看向她。 “还活着?”因果满脸的血,披散着头发,好像此刻恐惧都荡然无存,只留下凝视他的眼睛,一片空白的思绪。 忠难将沾满了血的手颤抖地伸向她的脸,在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脸还要不堪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因果自己抹了把脸,把血擦在他的校服上。 “我其实已经杀死过你一次了...”她坐在他逐渐冷下去的身体旁,这样她也能垂着眸子看他了,这样他就会比她矮小了,“但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无法做出回答。 “这次还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喷了我一脸。” 在感觉到他快死了,因果内心所有的害怕都随着平静的思绪一并吞没,就像昨天那个不再做梦的夜晚,安详而宁静,仿佛不再有枷锁,不再做噩梦,身体变得轻松,一切都变得如此明朗。 她摸着忠难的脸,把血抹过他的脸颊,印下她的手掌印,昭示着杀人凶手正是她本人一般。他快死了,但还没有死,眼睛还能盯着她看,还在眨眼,因果问他:“你什么时候能闭上你这双讨厌的眼睛?” 他真听话,闭上了,但眼皮还跳动着,跳着财,跳着灾,一副将死未死,却又如此鲜活的模样。 她拨开他已经无力去掩着脖子的手,那道创口血淋淋地映进她的眼睛,看来割得不浅,那应该放着不久就会死了。 因果耷拉着脑袋,垂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从没好好看过他的脸,总觉得他只是长得还算不错,摸上他的唇,鼻梁,眼窝,全染上她手上的血,像抹了层妆,眼皮跳动着,下一秒可能就要睁开了,于是她强行拨开他的眼皮,让他以从未有过的惊恐神色盯着自己。 “对了,这样就很好。”她平淡地撂下一句。 而后迎接他彻底的死亡。 八 做了个好梦。 好到她都不会在闹钟响前几分钟突然惊醒,若不是有这个闹铃声,也许能长长久久地睡下去。她第一次如此贪恋床,因为梦和现实都没有必要马不停蹄地奔跑,经受过十多年的精神紧绷,突然松懈下来让她变得格外贪睡。 但学还是得上...改变命运的唯一手段,她眯着眼睛不情愿地起床,按停了闹铃急促的响声。因果擦着打哈欠而挤出的眼泪,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睡眼惺忪地穿上拖鞋,朋友圈熟悉的图片突然敲醒了她困顿的神志。 “刚刚...?”她皱着眉,怀着一种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心情去回到主界面,那醒目的日期令她惊愕于此,与昨天、前天的重合,以及忠难两次的死相都似走马灯一般环绕在她脑海之中,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现实,把本就碎了屏的手机狠狠地砸了个稀巴烂。 “手机坏了...”因果蜷缩着身子,手颤抖着抓住膝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因为房间里没有钟,手机也闪着花屏看不清任何字眼,她只是嘀咕着这四个字,直到妈妈推门而入。 “你怎么还没去上学?”妈妈的闯入并没有给因果带来多少影响,只是重复着那四个字把自己缩成更小的生物。 她妈妈见因果不理她,又不去上学,拿了个衣架就走到她跟前往她手臂上打,因果被这刺骨的疼痛唤回了意识大声尖叫出来,捂着被烙下衣架印的手臂往后缩,妈妈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又被衣架甩上了脸,一下似乎打到了眼睛,她捂着眼睛把身子伏在床上发抖着说她马上就去上学,不出意料又被抽上了背。 她看见地上的花屏手机,一边骂她是浪费钱的白眼狼一边用衣架抽她的背,说她不去上学浪费学费不如趁早出去打工,因果只能把身体埋起来让单薄的背承受这一切,被掩住的声音很渺小地说对不起,一声接一声,难道这里才是噩梦吗? 因果迟到了。 班主任看到迟到的人里有一个从来不会出现的人,她用头发挡住了半边脸,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因果而特别对待她,让她和迟到的人一起站在外面。 迟到的人也惊讶她会迟到,不过他们和因果并不是很熟,也就没多问地拿着课本站成一排假惺惺地读。 她想把书包里的政治书拿出来,却因扯到手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只能强忍着疼痛把政治书翻开,手捏着书页还在发抖,她感觉视野很模糊,眼睛很痛,看不清字,但班主任站在门口监督着迟到的人读书,她只能硬着头皮背出来。 “物质是运动的...所有物质都在运动,静止的物质也在运动...因、因为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班主任的视线被匆忙跑来的人所吸引,那熟悉的声音随着手掌的触感落在她的肩膀上响起,“...因果,你背上出血了。” 她模糊的视野里印着那张脸,她杀死过两次的脸,不管身上有多疼,她都觉得所有的疼痛比不过看见他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什么?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啊?”班主任绕过了他,本是想拉过她的手臂看背,却不经意碰到她手臂上的疼痛点,痛得因果没忍住叫了出来。 班里的、班外的人都被她这一声惨叫吸引了过来,她突然感觉全身都在被视线灼烧,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那高大的影子又覆盖了她瘦小的身体,手撩过她遮挡半边脸的头发,忠难撩到一半的手僵在那儿,半睁不开的眼睛与衣架的印子赫然与另外半边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忽然抓上她的肩膀盯着她追问:“谁打你了?白阿姨吗?还是她找的男人?” 因果被他的手抓得好疼,她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觉得自己成为了全场的丑陋焦点,甚至都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在议论着她背后渗出来的血,有人在从窗户探出脑袋跟里面的人传达他们在说的内容,忠难意识到自己抓疼她了,连忙松开手。班主任突然对着班里吼了一句“都读自己的,凑什么热闹”,里里外外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继而响起了懒懒散散的朗读声。 因果盯着地面,她又穿了那双本应该是白色的灰鞋子,习惯性地左脚踩右脚。班主任跟忠难说让他先回自己位置去早读,他一直看着因果,但她始终没抬起头来,直到他做到自己的位置上,都在透过窗户盯着她发抖的身体。 因果被班主任带到了校医务室,老师掀起她的一副被背上血淋淋的伤口吓了一跳,边给她上药边问她是被谁欺负了,她只是忍着疼痛摇头。 她以前也告诉过老师,因为妈妈把她的手心都打开花了,她握不了笔,写不了作业,练着左手写字歪歪扭扭的,实在写不上作业,只能告诉老师。老师去打电话给了她妈妈,结果回到家妈妈把她的左手也打得写不了字。她再也不敢告诉老师了,只能拜托孟露替她书写。 校医务室老师给她包扎了伤口,说这里药之类的也有限,要是待会儿不上课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她也看不来,万一伤到神经了就麻烦了。但是因果说她得去上课,尽管今天的课已经听了两次,她还是觉得得再听一遍。 老师叹了口气,说:“别太拼命了,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学习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吗? 能考到年级第一吗?能超越忠难吗?考到了妈妈会对她刮目相看吗? 她突然觉得学习好也没有意义,或许可以考到很远的地方离开妈妈,但她不会允许她远走高飞的。不过至少可以离开忠难,但也许学习差一点更能离开他。 “老师...今天是几号啊...”她冷不丁地问。 老师看了一眼手机,说:“16号,怎么了?” 啊,果然前天是昨天是今天,她被困在这一天了。 “没什么。” 分明应该重复着普通人的每一天,但真正被困在某一天,却总是发生着不一样的事。 有些可笑。 九 因果的回班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审视着她被覆盖的伤疤与神色,她抓着自己的手臂摩挲着,试图抹去众人的审判目光。走到孟露身旁,想起今天已经不是昨天,所以位置没有换过,仍然要被那高大的身影所遮挡。 老师在讲台上说“看什么看”,他们才收敛了目光假惺惺地齐齐看向黑板。因果绕过孟露的座位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抬眸,忠难眼中的担忧快要溢了出来,她没再看他,把背上的书包放了下来,拿出数学课本。 孟露小声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摇摇头,只说是上学路上被掉下来的玻璃碎片砸到了,没注意出了血,其实也没怎么样。她半信半疑,但她问了忠难他也不说,要是意外为什么不跟老师解释呢,还非要顶着伤站外面读课本。 因果想着歪过脑袋去看黑板,抬起头来却发现忠难已经把身子趴在了桌上,而今天她甚至没有做过任何埋怨他太高的举动。 一瞬间她觉得难道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小声问孟露:“昨天是几号啊?” “15号啊,怎么了?”她本来是把笔放在嘟起的嘴唇上,一回答笔就掉在了桌上。 “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事情、有点熟悉?在哪儿发生过?” 孟露皱着眉撅起嘴,面容夸张地像要展现她的大脑思考行径,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啊?” 因果再将视野转到面前时,看到他又在转着笔,和昨天如出一辙。 也许只是错觉,毕竟时间倒流什么的...被困在某一天之类的,只有在奇幻小说里才会发生。那么也许是梦中梦?可万一明天又无法到来该怎么办? 不过既然两天都与杀死过忠难有关,那或许只要他能活到明天,今天就会结束了? 因果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出门前为了找到钥匙又被妈妈用衣架打了大腿,结果居然是掉进床缝里了,只要她今天晚上安心呆在家里度过这一天,明天是不是就能到来了。 她怀揣着安心又时而怀疑的心思到了中午,甚至没去食堂而是直奔天台,果然那包烟和昨天一样只剩下一支,想起忠难塞进她抽屉里的那包烟,要是昨天就给抽了该多好,今天又只能抽这种廉价的烟。 她还留了个心眼,把扫把扔在楼道里关上门,但就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来锁门了,这门也不带锁,只好就着油漆桶背后席地而坐,只是没想到她这回连烟都没点上,门就吱呀地被打开,她白了个眼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把烟塞进口袋里,本想偷偷探出头去看是谁,那高大的阴影重蹈覆辙地遮挡住她的阳光。 因果仰着头,盘腿坐着,抱怨了一声“怎么又是你”,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扔到她两腿之间,因果低下脑袋怔怔地看着这包全新无拆的烟盒,猛地站起身来撞上栏杆,对上他背光的脸,被微风吹拂的鬓发,在阳光底下闪着光的金属耳骨钉,那一双熟悉的眼睛——“杀死因果”四个猩红色的大字扑在她的记忆里,要把她此刻的安逸全然震碎。 “你为什么会带着烟来这里?”她满是伤的背部紧贴着栏杆,但与他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根本无处可逃。 忠难想回答她,却又被她先一步抢说:“你记得对吧?昨天、前天,你都记得!” 他撇过脸,俯身捡起地上未拆的烟盒,塑料被撕开,因果错乱的神情之中映着他淡然地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她摸着裤子口袋,除了钥匙、打火机、仅剩一根烟的烟盒,别无他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便问她,“你有打火机吧?” 因果还是警惕性很高,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摇头,他却突然走近了过来要覆盖掉她整一个身体。 她靠在栏杆上感觉自己摇摇欲坠,身前仅有这一具庞然大物,而身后是万丈高楼。手背突然被冰凉的手指触及,她感觉到忠难的手在沿着她的手背、手指、手心,再夺走她口袋里的打火机,啪嚓一下,火光四溢,变为烟上的星星点点,他还了回去,又似要将她的手摸过。 “抽吗?”他叼着烟,将第二根烟夹在手指之间问她。 因果被狭窄的空间挤得发慌,但她烦闷的情绪需要通过抽烟来解决,只得缓缓抬眸,伸手接过了烟,含进嘴里。她本想去摸打火机,却见他低头,将烟上的火星递给了她,她愣神了几秒,手指夹着烟有些迟钝地吸了一口。 他似乎并不想让道,霸占着她周身所有的空间,连阳光都要掠夺而去。 因果仰视着他,天台的风呼呼地刮,把她和他的发丝都卷入一场寂静的约会,她在他脸上看不到昨天的愧疚与苦涩,但也不见昔日的明朗,取而代之的是平淡,但他依然会垂着眸子。 她报复式地把烟都吐在他脸上,他也只是受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果突然觉得,这一切应该都是梦,他怎么会想无缘无故地杀死她,而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也想杀死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这阵风一样,平和地吹,但绝无归处,偶尔卷起暴风,终会平静下来。 正当她觉得可以安心下来,视线毫无目的地扫过他的口袋,不知为何总觉得需要去确认一件事,于是她趁忠难发着呆,伸手去摸他的裤子,他被吓了一跳,说着“你又干什么”,手里的烟都差点没拿稳。因果翻了他左手边口袋,一无所获,于是再去翻他的右手边口袋,只翻出一张写着“你怎么样”的便利贴。 忠难被她的手到处乱摸,她还去翻他上衣的口袋,甚至拉开他的长袖外套要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那双手就这么把他上下都摸了个遍,也没摸出想要找的东西。 “真没有啊...”她本来想如果摸出了偷拍设备就说明昨天看到的都是真的,结果都翻遍了还是没找着。 忠难倒是快被她折磨疯了,她的手伸进裤子口袋里肆意翻找甚至还会碰到他下面的部位,又贴得那么近,烟味混着玫瑰香要撕碎他的嗅觉。因果一无所获,正当她要罢休时却注意到他两腿之间醒目的凸起,突然笑出声来:“原来你也有性欲啊?” 被发现了,他皱着眉背过身去,掩耳盗铃,因果呼出一口薄薄的烟,绕过他身侧盯死了那片看起来着实不小的地方,“我以为你都不会打飞机。” 忠难把烟掐了就要走,因果看了眼地上的烟头,说了声“浪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他毕竟是男的,对异性有反应是正常的事,要没反应才是大事不妙。 “你怎么会想杀死我呢,”在他走后,因果自言自语道,“杀死我根本捞不着一点好处,根本就是无用之举。” 末了,她又添一句。 “我也一样。” 十 因果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 与忠难分别于楼道,终于能将所有灾祸避开,她反而苦恼起来。如果明天一早起来仍然被困在这一天,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行?如果她永远也走不出这一天了,她迟早会疯掉。 睡前她祈祷着明天的到来,一直无法入睡到后半夜才浅浅地进了睡眠,甚至她都感觉没有入睡,就被窗外照进的刺目的光给晃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想去摸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半醒着坐在床上发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在昨天被自己亲手砸花屏了,妈妈直接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那这么说...”因果整个人都焕发了精神气,从床上爬下来,急切地打开门,四处张望,家里的钟是指针钟,似乎找不到一件可以证明今天日期的东西。 她正苦恼于要如何确定今天的日期,突然旁边门一开,她妈妈化着浓妆穿了身艳丽的衣服,哼着小曲儿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因果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妈妈发现了她,语气格外温柔,像是今天有好事发生:“啊,果果啊,老师说今天放假一天,你把最后几片面包吃了,妈妈今天也不回来了,中饭晚饭你上忠难家对付一下。” 放假? 因果眼里更是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今天...是几号啊?” 她心情当真不错,边挑着包包边语气轻快地回答:“17号啊。” “明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因果如释重负,听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随着门关上而渐行渐远,她几乎是放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坐在了地上,双手双脚都软绵绵的,整个人都快软成一块棉花糖。 正当她试图拽着门把手把软绵绵的身体从地上拽起来时,突然听到门外有一声巨响,她差点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她嘟囔着从地上站起来,却又听到门外有两个女人的吵架声,震耳欲聋,虽然他们家门的隔音不太好,但距离这么远还能听得这么清楚,实在是有点太响了。 因果走到门口用猫眼往外看,才刚刚看清妈妈穿着的翡翠绿裙子,又是一声激烈的争吵声,混杂着方言和骂人的话,两个女人好像能发出七嘴八舌的声音,完全听不懂她们到底在吵什么。 她看了会儿就感觉眼睛疼,本想回房间去屏蔽这吵架声,却在猫眼里看到对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忠难的父母,忠难也跟在后面。她突然感觉很丢人,自己的妈妈像个泼妇一样在人家家门口吵架,她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出来那个女人是来干什么的,无非就是妈妈又和有妇之夫搞在了一起,让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 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 因果背靠着门坐了下来,听着他们的劝架、吵架,她快要把自己埋进肋骨里。一股恶臭味钻进她的嗅觉,她抬头看到堆在一边的黑色垃圾袋,已经多久没倒了,能发出这么恶心的味道。 她一直等到声音远去,直到通过猫眼看确信了妈妈和那个女人还有对门的人都消失在视野里,才拿起那些黑色垃圾袋打开门,谁成想一打开门就看到忠难走在往下的楼梯,一个猫眼观察不到的死角,她拎着垃圾袋欲踏出门的脚步戛然而止。 但他还是回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很尴尬,也对,毕竟目睹了妈妈是怎么和有妇之夫的老婆吵架的,任谁都会觉得很尴尬。 她本想关上门待会儿再出去倒垃圾,却被忠难突然叫住:“等一下。” 因果留了个缝,声音从缝里钻出来:“干嘛?” 他把地上的项链捡起来,因果听着他一步一步上楼的脚步声,直到他站在门缝前,俯视着她缝中的眼睛,将那条绿色四叶草的项链举在手中,说:“这个看起来是白阿姨的。” 因果盯着那条项链,确实是妈妈出门戴的那条,他们吵架吵到都动手了吗?怪不得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她缓缓打开了门,伸手接过那条项链,却突然被他拉住了手腕。因果条件反射地要甩开他,他另一只手抵着门不让她关上,她刚要喊救命,忠难就打断了她欲叫出声的话语:“今天放假,你去一下医院吧。” 因果怔怔地盯着他凝重的脸,又游离开去,支支吾吾地说“知道了”,就要去关门,但是忠难还是抵在那儿,抓着她手腕的手也不松开,说:“你昨天不是说手机坏了吗?没手机你去医院的路都找不着,更别说付钱了。” 她皱着眉掰他的手,说:“我自己有办法去的,你松手。” “我不放心。”他说得掷地有声。 因果有些生气了,但她手臂还疼着,越挣扎越疼,忠难看她痛苦的表情,还是不忍地放开了手,她趁机关上了门,把他隔绝在外。 忠难垂着脑袋站在门口,又不死心地敲门说:“你起码让我给你打一个的吧。” 因果觉得眼睛又疼了,她不回话,把项链放在餐桌上,走去卧室想找点现金,但现在根本不用现金了,只有小零钱包里的几个硬币,这点钱就够做趟来回公交车的,别说是去医院做检查了。 “什么啊...没了手机人都别活了。”她叹了一口气。 忠难敲了半天门也得不到回复,终于是转身要去打开对门,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开门声,他下意识回头,见因果很不情愿地沉着脸本是欣喜,但视线往下,却见她只穿了件半透的藕粉色吊带裙,忽隐忽现的乳与白色内裤,他忙撇过头,赤红直接上了耳廓,结巴着说:“你、你多穿点,今天,有点、冷。” 因果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下看,以往她不觉得这件吊带裙怎么样,因为都是睡觉的时候穿的,家里也只有妈妈,没有男人,所以这么穿很正常。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男人面前确实艳情了些。 不过她没有很在乎这些,毕竟她从小就和忠难一起长大,小时候连他的小弟弟都看过。 她想起昨天忠难那块地方,到底是怎么不知不觉间变这么大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里面几乎没怎么长大过的一双乳,突然嫉妒心又攀了上来,偏要以这副不得体的模样同他说话。 “我没现金,你帮我一下。”她手扶着门框,语气之中藏了些狡猾。 忠难仍是撇着头,能清晰地看到他赤红的耳根,又结巴着说:“你、你等我一下。” 他摸出钥匙好些功夫才打开门,刚打开就关上了,因果双手抱胸等着他,不一会儿打开门,他拿着件休闲外套出来给因果正面披上,她觉得他有些好笑,手里又被他塞进了一个手机。 “我刚换新手机没多久,这个也还能用,你把手机卡换一下。” 因果看着手里看起来还九成新的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上却是请充电的提醒。忠难尴尬地说:“我不用之后就没充电了,你先拿着吧,数据线是一样的。” 她盯着他看,他被盯得难受,问她怎么了,因果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说:“感觉看你这副模样很有意思。” “什么模样?” “一个打着耳钉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家伙却意外纯情的模样。” 不过她其实知道他内里还是乖乖好学生的,只是他用这副不良的模样干着纯情的事确实很令人发笑。 她把正面披着的外衣脱了下来,忠难还会自觉避开目光,她又笑出了声,把外衣披在背上,说等她换件衣服。 今天妈妈不会回来,那就可以穿裙子了。 她有点小高兴地,关上了门。 十一 因果的妈妈早年是模特,这是忠难在父母闲聊之间偶然得知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也未曾提起过,只说她年轻时有多貌美,多少男人追,因果简直就是复刻版的她,只是有些死气沉沉。 齐刘海,低马尾,套着蓝白宽松校服,素面朝天,没有那么令人一眼惊艳,但总归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慢慢的,她头发越来越乱,有时候刘海会长到遮住眼睛她才知道剪,随意地拿皮筋扎个辫,歪歪斜斜,松得很。 忠难在楼道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等待因果的出现,这对他来说像一场不谋而合的约会,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因果和他成日忙于学习,还从未以便装一起出行。他本想回去换套衣服,怕她打开门没见着忠难又闹脾气不去了,无论如何去医院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就权当赠品。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终于开了,忠难抬起头来,见因果探出一只眼,不同于平日的阴沉,有些许明媚的目光,乌黑的发齐齐地向下,她似是为了遮盖那半睁不睁的可怜眼睛,戴上了单边眼罩。她推开门,嘴上一抹豆沙色,白亮的妆抹去她所有的暗淡无光。大号白衬衫整一个扑下来挡了格子百褶裙一半,领口系着和裙子同色的蝴蝶结领带,外头披着他刚刚给的灰色休闲外衣,鲜少能见到她露出细白的腿,往日都是被校裤遮着,一年到头都不穿短校裤。 忠难看到她穿了他送的鞋,有些开心。 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他经常期望着能看到她穿上,于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比想象中的还要适合她。 因果见他看得出神,随手关了门,他回过神来因果已经往楼下走,他忙跟在后面,抬眸直直撞上她大腿后面一整块淤青,忽地追上去问她:“你大腿又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一副“你说呢”的无奈神情,又转回了头自顾自往下走。 忠难跟在她身后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说,于是边走边打开手机叫车,完了便跟紧她的步伐。记忆里他总跟在这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女孩子身后,想拉住她的手,但她总要贪玩,不让他拉着,但有时候她又总是紧紧拽着他的手,叫他阿难哥哥。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果差些没生下来,忠难在哇哇大哭了她还卡在那儿,像是一个不愿来到世间的生灵,一个她母亲的灾难。 车很快就到了,他们坐上后座,忠难问她吃过早饭没,她摇头,说本来想吃的,但是发现面包过期了。他就像过去充当她父母一样地找到她最喜欢的蛋糕店,给她买最喜欢吃的甜品,因果好久没吃到甜食了,每天就是鸡蛋牛奶面包,接着就是食堂那呕吐物一般的菜,味蕾突然触到了十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甜,兴奋地要在口腔中爆开来。 忠难看着她好像越发瘦弱的四肢躯干,与她狼吞虎咽的进食,忽地说:“你比以前瘦好多。” 因果看了眼自己细杆似的手臂,口齿黏糊地说:“瘦不好吗?妈妈说女孩子瘦点才漂亮。” 他摇头,“不好,会瘦出病的。” 因果托着腮,嘴上满是奶油,她盯着忠难一言不发,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就落在沾着奶油的唇上,于是她些微用舌头去舔舐了一圈,将奶油尽数收入舌中融化在口腔。但边角总是还沾着些,他伸手去抹,却被她盯得手僵,又收了回来。 “你不喜欢吗?”她冷不丁地问,也没个指向。 忠难不知道指什么,就问她“什么”,因果突然把手指伸进了嘴里,腹部一阵蛄蛹,她在蛋糕店来来往往当众之下把手指扣进嗓子眼里意图把刚才吃下的甜食都呕出来,忠难被她这个举动吓失了色,惊恐地拽着她伸进嘴里的手说“你别这样”,她科科地笑着什么也没呕出来,见他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 “我这么瘦的原因,你知道了吧。”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宣告她的胜利。 “为什么?”他也指向不明。 “我妈要控制我的体重,她说模特都会催吐的,要是我不瘦成那样,就不是个漂亮女孩。”她说。 忠难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 他带因果去医院挂了号,等叫号等了很久,因果都打起了瞌睡,她靠在忠难手臂上浅眠,他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只能盯着医院的叫号屏幕发呆,什么人去什么诊室,空洞的机械音播报着。因果偶尔醒过来问叫到她了吗,他说没有,她就接着睡,有时候她会靠在另一边去,他就会小心翼翼地把她捋过来靠在自己手臂上。 又瘦又小,睫毛长长,一个脆弱的身体,还要覆盖承受不起的伤痛。 恍惚之间听到“因果”二字,他摇晃着她醒来,因果有些睡眼惺忪地进了诊室,没过多久就出来拿着单子说:“要做检查。” “那我们走。”他说着要去看单上的地点,却被因果掩了过去。 “太贵了。”她淡淡地说出这三个字。 忠难皱着眉,把她手里的单子抢过来,看了眼内容和数字,拉着她的手就往上面写的地点走,因果一直说“我不做了,太贵了”,他突然站定,因果撞上了他的臂膀,往上对着他凝重的神色,他说:“你眼睛要是真的出问题了,以后会更贵。” 她苦涩地垂着脑袋,任由忠难拉着她走。 检查了一番出来,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配点药就行,忠难松了一口气,但看到结果的因果却面色很差,她说:“都说了没什么事,还要花这种钱。” 忠难在一旁缴费,因果看着从机器里吐出来的缴费单,一把扯了过来,看到上面的数字更是生气:“这么点药就这么贵?” “还有检查的费用,其实还好了,我上次...”他突然顿了一下,“没什么,去窗口拿药就走吧。” 因果对他话没说话感到很在意:“我没见过你生什么大病啊。” “小病。”他笼统地说。 她觉得他不会说下去了,于是去窗口拿了药便同他离开了医院。 “钱...我寒假做兼职还给你。”她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说。 忠难说,“无所谓的。” “因为我妈已经谈过彩礼了?” 他听到这话便转过头去,因果直愣愣地盯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到这里,“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看起来总把我当成一个‘迟早会进入你家庭的一员’来对待。” 他不置可否,却也还要狡辩:“我只是...” “看我可怜?”因果抛出一个他无论如何都回答不上来的反问。 他们的谈话总是如此戛然而止,有时候因果也明白是自己在挑刺,但她始终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跟忠难面对面交流,他的存在从降生于世开始就在讽刺她的一切。 回来的路上他们也一直没再讲话,他走在后面,不知不觉已经被她轻快的步伐甩开了一大截,抬头她的人影已经上了一楼去,他忙加快了步伐要追赶上她,爬到距离家还有一层楼时突然听到一声咒骂,尖锐、熟悉,一瞬间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果...”他走到转折处想喊她的名字,入眼却是她妈妈扒着她的衣服,把蝴蝶结领带甩在地上,撕扯着她的白衬衫,一边骂她是贱货、养不干净的东西一边用手扇她的耳光。 他双目紧缩,飞奔上楼梯抓上她妈妈的手阻止她再对因果施行暴力,因果一被扯开直接腿一软跌坐在地,她妈妈原本怒不可遏的脸在看到忠难的那一瞬间立刻变了脸,连声音都细了几分:“哎呀,她是跟你出去啦?” 他根本没心思听她妈妈说的话,蹲下身想看因果有没有被打出新的伤,她满脸红印,口红都被抹出了边,白衬衫的扣子被硬生生撕扯掉了几颗,露出了白色的胸罩。她妈妈还在一旁找补说:“哎哟,这孩子也不说,你看看这...” 忠难想去拉上她的外衣遮挡她狼狈的上身,在刚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被她一抬手甩开。 一潭死水般的眸子要将他吞进去,仰着脸,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知道是对谁说:“是这个人就行吗?” “你下次跟我好好讲,跟小难出去约会当然要打扮漂亮点的。” 你有听过吗? 你让人有说话的余力吗?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啊。 因果看着那张脸,那张做了什么事都能被原谅的脸,他总是要以同情、可怜、悲痛的样貌剐去她最后一丝自尊。把他的手甩开后,他就只能以这幅面容凝视着她,观看她满是伤疤的身体,她病态的瘦弱,她毫无起伏的胸部,她杂乱成一团的妆,她陷入死海的眼,她莫名其妙的笑。 忠难的手悬在空中,却无法抱紧她,因为她的眼睛就像要杀了他、杀了自己,还要把灵魂都碾成碎,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救她,好像再多的话语只会加速她眼中的绝望。 “哎哟,女孩子家家这个样子坐地上像什么样子啊,快点起来。”她妈妈拽着她的手要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她猛地挣脱开了妈妈的手,在她妈妈面前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她从不敢说的,也想要说的,死在心里的,活着到现在的,一并化为这最后一句话:“你生我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吗?!” 一刹那间,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一开始就抱紧她。 而后她在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眸中向后扑空,天旋地转之间跌下一层层楼梯,在撕心裂肺的呼喊之中滚落至一片血泊之中。 天啊,谁也不能救我。 谁也别救我。 十二 她连医院都不情愿来。 白宵穿得艳丽,在形形色色的一片白中尤为突兀,她长得不像四十来岁的女人,外人看她三十出头有余,扮得富贵样,内里的穷酸气是永远遮不住的。 因果滚下楼梯后,她掩着嘴说“疯孩子”,忠难踉跄着爬下楼梯差点也摔一跤,跪在血泊旁一边打120一边哭,手沾上地上的血,导致手机屏幕上也沾满了血,在崩溃地向手机那端描述完情况后想去抱她,但是医院的人说不要挪动患者,他什么都不敢做,一如他曾经、刚才一样在她面前无力地像个观众,一个只能旁观她分明如此醒目的悲惨人生。 而白宵只是冷漠地站在上面,嘴里飘出一句“抗压能力真差”,被他听了去了,缓缓转头,白宵被忠难跪在血泊中看向杀人凶手一般的神色阴森森地瞪着,不自觉被吓退了一步。 “她是你的女儿吗?”相隔一楼梯的距离,却要以眼神掐上她的脖子一般,“你把她当人看了吗?!” 她诧异地张大了嘴,忠难从来都是个情绪不会外露的好孩子,平日被礼貌地叫着白阿姨白阿姨的,此刻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啊?” 他怒不可遏地想将怒火全然泄出,却听因果在嘟囔着什么,立刻低下头爬过去唤她“因果”,她在喊“痛”,他语气温和地安抚她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但她一直就是喊着“好痛”,一声一声的,越来越哑,忠难手无足措,只有眼泪砸在她脸上,沿着脸庞缓缓滑下。 救护车急促的音效、抬着担架的人,忠难恍惚之间看到她满是血的身子被抬走,他满手的血抹过老旧的楼梯扶手跑下了楼。 白宵终归还是跟着到医院了,在急诊室门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忠难坐在一旁捂着脸抽噎,他听到白宵手机里开心消消乐的“bonus time”,将手缓缓放了下来,转而愤恨地瞪着她若无其事的侧脸。 “你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吗?” 白宵手机里各种颜色的小动物在疯狂地摧毁自己,她转过头,轻描淡写:“她小时候从楼上摔下来都没死,这么点高度都摔不死一只蚂蚁。” “我是说你一点都不在乎吗?”他又语气沉重地强调了一遍。 她被这眸子盯得发毛,撇过脸去继续玩着开心消消乐,“她就是这样的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打两下就好了,这会儿是我没搞清楚情况,回头我给她道歉就是。” “打两下?”他抓着冰冷的扶手,青筋都醒目地凸起来,一个血手印要嵌在里面,“你差点把她的眼睛打瞎了你知道吗?” 白宵一怔,但进而又推脱:“我哪知道啊,她又不说!” “背都打出血了你能看不到吗?” “诶我说你,你别得寸进尺啊,小孩子哪有不被家长打的?不打能有出息吗?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爹妈不打你吗?” 忠难看着她趾高气昂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做错的样子,忽然觉得和她再如何争吵好像都没有任何意义,这终归是别人的家事,因果无数次厌恶他把她当做一个“总会进入他家庭的人”看待,他一想争辩什么只要想起她摔下楼前那要杀死他的眼神,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宵见他灭了气势,更随心所欲地开始她的教育:“你这家伙也是,我看要叫陈敏好好打你一顿,对长辈没个分寸。” 她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给忠难的母亲,他神色惊慌,忽地从冰冷的座位上站起来踉跄着跪到白宵跟前,针锋相对的刺儿就这么被磨了去,白宵被他突然的一跪吓挂断了电话。 “别和我妈说...”他乞求道。 白宵很满意他这个态度,挑了眉:“还是你妈能治你。” 他从地上爬起来,像气球泄了气似的坐在那盖了血手印的位置上。 一言不发。 只听她手机里传出的欢快音效,和她得意洋洋的说辞:“你们以后当父母了也会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的,她现在要这么叛逆、要死要活,顺着她以后还得了了?”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是望着那红色的灯,一如他满手的血,他脖子上的血,他后脑勺的血,那用猩红色残忍地写下的四个大字,惊觉罪魁祸首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长久的忏悔,直到绿灯亮起,他恍惚之间看到对岸的小小的因果,朝他走来,这一条斑马线独有她一个生灵在走动,没有任何问题,本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那辆大卡车偏要不顾一切地碾过她脆弱的身体,她变成一块肉,一摊碎肉,死时血肉模糊,仿佛生前并不为人。 “您好?”护士唤着他被牵扯到远处的神智,忠难大喘一口气猛地抬头。 “患者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了——您还好吗?”她关切地问,“您出了好多汗。”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冷汗和干涸的血融在了一起,化成淡红色,他摇头,却见白宵已经不见踪影。 她甚至不付一分钱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这女人怎么能称为人...” 她简直就是伥鬼,被老虎吃掉而再去吃人,她早就不是人了。 十三 她醒得很快,也许从未昏死过去。 所以她何其痛苦地感知到他者的声音,皮肉被撕扯却没有痛觉,把她的腿牢牢固定,后脑勺被缝上一针又一针。白宵说得对,她好像很难被杀死,无论谁给予她多少痛苦她都得留口气活下去,天不放她走,要她活活痛死在人世。 在她被转进普通病房后,忠难出现在病房门口,病房的其他床上没有人,显得空空旷旷,她坐在病床上发呆,脑袋被绷带裹了个七七八八,一条腿打着石膏。护士说她只是后脑勺出血加左腿骨折,没有伤到别的地方,认知也很正常。但看着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如刀绞,总觉得她已经死了一半。 忠难走进了病房,关上门,她听到关门声缓缓抬头,看到来者是谁,毫不犹豫地出口:“滚出去。” 他站定在原地,和她吊着一口气的眼睛对视,反而又重新迈出加快了步伐。因果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想去找喊护士的按钮,却被他先一步用宽大的手掌覆盖了按钮。她有些怕他了,脚打着石膏难以挪动身体,一做大幅度动作脑袋就痛,她连把自己缩成一团都做不到,双手按在胸前紧盯着他沉下的脸。 “出...出去...”她声音都在发颤,总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吓人,“不然我就喊了...我要喊你要强奸我——” “因果,”他出声打断了她逐渐提起的音量,“晚上想吃什么?” 她神色复杂,完全搞不懂他这个时候问这个是要干什么,“我说你出去!我不要你照顾我,你听不懂吗?!” 他好像真的在装作听不懂,完全无视她的惊慌失措。 “白阿姨先回去了,我明天给你拿笔记和作业过来。” 因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疯了?”她看着忠难在那儿自说自话要点清淡的东西,如果她没有骨折可能就一脚踹上去了,“你他妈在这里说什么呢?我说我不想看到你,滚出去——以后也别说认识我,在学校里也别和我说话!你耳朵坏了吗?!” 他自顾自点了些清淡的东西,拿了旁边的椅子坐在她病床旁,丝毫不管她的眼神里有多想立刻掐死他,因果被他执着的眸子盯穿了,不敢出声。 “以后你想化妆、穿裙子,就说是和我去约会,白阿姨问起来我都会给你打掩护,”他语气平和地说,“你被打了就告诉我,我起码能帮你上药。” 因果愣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但她只知道一点:“你有病啊?” 他根本就充耳不闻,“或者直接住在我家也行,我睡地板。” 她“哈?”了一声,视线往下挪到他两腿之间,“我?睡你家?你开什么玩笑?”她拿起枕头就往他腿上砸,要把那醒目的凸起指给他看,“我摸你两下就硬了,现在什么都没干还硬着,你要我和你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住在同一个封闭空间?” 忠难强迫自己平息情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一定要,只是能分开你和白阿姨。” “你差不多得了吧?你是我爹还是我妈啊?你算什么啊?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她频频发出更为强烈的问句,抓着床沿怒瞪着闭眼逃避一切的忠难,“哦对,我们之间有关系,有一个可笑的娃娃亲。但好像就我妈当回事了,你妈找了个有钱老公,咱们门不当不户对了呀,要跟我结婚的是桓难,不是忠难啊。” 他缓缓睁眼,对上她满是恨意的眸子。 因果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扯着嘴角说:“好像当回事的还有你。” 他不说话了。 先前自顾自地说个没完,怎么现在又哑口无言了? 但因果不乐意了,她偏要接着说:“不过我要是住进你家,我妈真会乐得不行。你知道他们彩礼早就谈好了吗?我是早就被卖给你了。” 他沉默不语,因果还在说着:“她要我给她生个孙子,说不用我带,她会带。我说,要是孙女怎么办?你知道我妈说什么吗?”她又笑出了声,“她说掐死,我的天哪,她要掐死她的孙女,她说她当初没把我掐死,怕我半夜来索命,但是孙女就不一样啦,她会来找她妈寻仇的。她听到我跟你住一块儿得多开心啊?” 因果笑得像在讲笑话把自己逗乐了,忠难看着她,她突然愣了下,笑着问他“你为什么哭?”他抹上自己的眼泪,回答她“如果有人听到这些话,都应该哭”。 她摇着头,摇着头,“不对,不对。” “你不应该笑的。” “不对。” “我已经很多次告诉过你,难过的时候该哭,高兴的时候该笑。” “可我现在很高兴啊?” 这皮笑肉不笑,扯着半边嘴角,这能是高兴的样子吗? 他突然站起身去找餐巾纸,因果一晃神,要像鬼似的趴在他面前瞪大双眼,但忠难并未被吓到一丝一毫。 “我在她心里是活在人世的鬼诶,”她说,“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吗?她那么高个的模特,生出我这么个矮东西,那样的父亲能是什么?” 他咽下一口唾沫。 “是个强奸犯啊!他妈的、我是强奸犯的女儿啊!” 他听着有些头晕、耳鸣,但因果甚至拖着身子要跟女鬼一样缠着他的手臂,一遍一遍地怨恨地问话:“她到底为什么不掐死我?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啊?你他妈让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干脆把我扔下楼让我摔死算了,你小时候把我推下楼、我他妈的怎么就没死?” 他终于还是彻底崩溃了,掐上她的脖子将她的笑声按在床里,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瞬间又猛地松开了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心,意图与自己辩驳:“不是...我没有...” 因果狠狠地咳了一声,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的架势,瘫倒在病床上笑。 笑声都把护士给引了过来,他们说患者精神有些不稳定,让忠难先出去等候,但是他还是执意辩驳“我没有”,最终还是被护士推出了门外。 他呆愣地站在病房门口,被脑海里成千上万猩红色的记忆撞得精神紊乱,无数次重复着“我没有想要杀她”,一直等到他的父母来寻他,他还是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昏死在回家的车上。 十四 忠难每天都会送来上课笔记和作业,但一次又一次地被因果扔在地上,她扔一次他就捡一次,直到她不耐烦地打开本子,他立刻坐在病床边凑过去给她讲解题目。 病房里住进了些老人,每回他们两个开始吵架,他们就在一旁劝架,因果被老太太烦得慌,于是渐渐地也不闹腾了,听着忠难把每一个点都讲得透彻清晰。但时常地,因果会因为“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而生闷气,一直不搭理他。 他这两天来好像又做过了发型,因果盯着他耳朵上又换了的十字架耳钉,那一排排的耳骨钉倒是没换。脸上也怪怪的,好像以前只能说有点好看,但现在整张脸明明没什么很大改变,就是很吸引人的目光。你说以前把他扔人堆里要好些功夫才能把他抓出来,现在好像他一回头一眼就能看见他抬起的眸。 忠难被她盯得很不自在,合上书本问她怎么了,因果看他校服也不穿,拉着他宽松的灰色毛衣说:“你回家换了过来的?”他好像被看穿了心思,佯装低头翻页,因果一般都默认他这是承认了。 “搞什么,打扮这么潮。”她松了手嘟囔,撇开视线去,因为她当真觉得忠难这副样子怪心动的,虽然他平常只要站那儿让风吹着头发就能让她陷进去一阵,但现在这样太过犯规了。 怎么一个从小看到大,里里外外都知根知底的家伙,每看一次就多一分奇怪的感觉。本来每回见他来都想赶他出去,但他每回都换特别适合他的休闲潮服,跟那蓝白麻布袋校服完全就是两个人。久了还有些想念他穿校服的样子,随口说了句“你还是穿校服好看”,第二天他真就穿了校服来。 因果看着久违的蓝白校服,感慨他这副模样是最单纯无害的。 “其他就有害了吗?”他把书包放在了椅背上。 “嗯,可以毫无保留地扔进有害垃圾桶。”她直言不讳。 就这么一直到能拆了腿上和脑袋上的绷带,她试图下床却因为太久没站立而一下就腿软要摔在地上,忠难一把抱住了她,她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消毒水、石膏、绷带的味道,本应没有任何少女的刻板香味,但他只是将这副瘦弱的身体抱在怀里,心脏就砰砰直跳。 “我好像条刚有了腿的美人鱼...”她自嘲说,“我都忘记怎么走路了。” 他扶着她适应人的腿,不一会儿作为人腿的记忆就回来了,她感觉自己重获了一双新腿,走起路来比以前更为轻盈,不过还是走得不顺畅。 忠难等她办完出院手续,搀扶着她回家,上楼他甚至背着她,她本来说自己能走,但走两步又累了,只能靠在他的背上。有些楼层的灯是好的,就这么忽明忽灭地走上了楼,走到最后一层转折处,抬头就能望见白宵手夹着烟,在门口候着,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因果的说话声还是早就知道她今天回来。 他当做没看见她,连“白阿姨”都不喊了,背着因果走上了楼梯。 忠难放下了她,只听白宵小声碎了口“没礼貌”,把因果拽进了门,他下意识要去抓住她的手,但被她轻轻一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因果被那扇门吞没进去,将他隔绝在外。 他在门口站了好些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门里传来骂声,他慌忙把耳朵贴上门,隐约听见白宵说着“什么叫我生你是为了让你成为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跟你妈我当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这副死样、啊?长又长不高,你遗传到我什么了?还要成为我?” 因果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门传出来,他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分明知道不能再做旁观者,可是他该怎么做?行动已经先理智一步,敲响了门,但他毫无计划可言。里面的人似乎都没听到这怯懦的敲门声,他一鼓作气重重地拍门大喊:“白阿姨,我有道题想问问因果,可以开一下门吗?” 这声终于是传了进去,打骂声戛然而止,脚步声随之而来,门吱呀地开,白宵自从见了忠难那副不再是乖孩子的叛逆样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她手抵着门框满脸虚假的笑容:“现在很晚了,乖孩子该睡觉了,我们果果要睡了,你也一样。” 于是不由分说地重重关上了门。 忠难甚至没能说一句话,愣了会儿神,再度听到因果的惨叫,他下意识去拍门,但门里嘶叫打骂根本不停,他崩溃地大喊着“白阿姨,我求你了”“我求你开开门”“因果、因果——” 甚至楼上都走出来骂他小点声,他扯着那人的胳膊说救救她,但他一副见了晦气东西的样子推开忠难说“你小点声就完事了,他们家经常这样”,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他绝望地站在那里,想打报警电话,但是他以前也打过的,根本没有用。因果自己也不说,好像提前就被白宵编排了说辞,结果只有不了了之,而苦痛还在继续。 他就一直站在漆黑的楼道里,痛苦地听着她痛苦的叫声,冷风刮进他宽松毛衣敞开的白衬衫里,这件毛衣本就不是很厚,甚至可以说轻薄,风刮得他四肢僵硬,浑身冰冷。 为什么他又在旁观她本该可以阻止的悲惨? 下次、下次——每回都是这样,可她总要松开他的手,不愿接受怜悯地独自承受苦痛。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荒谬的舞台剧? 直到周身只剩冷风刮过树叶产生的呼呼声,一切寂静如死,他方才进门。 十五 次日是周六。 他一夜无眠,甚至都没换过衣服,眼下铺着厚重的黑眼圈,他强撑着睡意打开大门,视线一晃,差点没站稳。踉跄着、漫无目的地走到对面的门前,无力地敲着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敲门,也不知道敲了门如果有人回应该说什么,但还是机械地喊着“因果”。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门却突然推了开,他困顿的脸色忽然清醒了半分。 “...因果?”他看到因果的脸那一刻,彻底清醒了过来,患得患失地拉开门紧紧抱上了她,手触及到她身上丝绸材质的衣服,他意识到因果只穿了那件藕粉色的半透吊带裙,立刻松了怀抱。 忠难脱下身上的灰色毛衣披在她身上,扣紧了扣子。抬眸,这才发现她原本垂到腰的长发只剩到肩膀,参差不齐,像是随意地用剪刀、或是别的什么锋利的东西大片大片地割下头发。因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桌子上拿了瓶酒。 “她把你头发剪了?”他跟在她身后追问。 因果用开瓶器打开了酒瓶盖,直接对着嘴就往里灌,放下瓶子后朝他白了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再问出你在厕所干什么、你去食堂要干什么之类的废话问题了。” 忠难一时语塞,因果问他喝不喝,他摇头,她冷笑一声,把酒放在桌上,去翻找桌上零散的药片,拿起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白色药片,她兑着酒就将这些药片吞了下去。 “你吃了什么——”他皱着眉夺过因果刚才拿的小瓶子,上面赫然写着阿普唑仑片,一时间瞳孔紧缩,见她还在往嘴里灌酒,直接抢过她手里的酒瓶往地上砸起浪花般的碎片,酒水扑进碎片、地板缝隙里,狼狈一地。 “安眠药兑酒,你不想活了?” 因果坐在桌子上,脚悬空于地,面上一阵潮红,有些醉了地说:“还没喝完呢。” 忠难把安眠药瓶子塞进了口袋里,去找扫帚扫地上的碎片和酒,因果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忙前忙后,忽地赤脚着地,他听到因果的脚步声,背对着她清扫碎片说“你别走动”。 好熟悉的场景,因果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总算是把碎片都清理干净了起身,却突兀地撞上她瘦小的身体。因果仰着脑袋看他,她昨天洗过澡了,头发、身上都是一股薰衣草的花香,紧贴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作为养分吃掉。 “还给我。”她伸手就要去摸他的口袋,忠难松开了畚斗和扫帚的把柄去阻止她拿阿普唑仑片。 “给你了你要干什么?你刚才吃了多少、你知道过量服用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一顿争执之下安眠药小瓶子打翻在地,白色的药片像五子棋的白子一样杂乱地瘫在地板上,因果突然发了疯似的解开毛衣的扣子,忠难抓着她胡乱撕扯毛衣的手,薰衣草味扑在脸上,他一阵晕眩,视野变得乱七八糟。又耳鸣了——他闭着眼睛但手依然抓着她的手臂,恍惚之间听到因果唤他“阿难”,他以为又出现幻觉了,但脖子被突然扯下来强迫他低头,随之而来的却是有什么贴上了唇的触感,混乱之中他睁开眼,睫毛长长的,对,因果的睫毛很长。 忠难尝过她嘴唇的味道,很小的时候,她偷偷亲他,他装作不知道。因果的吻是柠檬味,但很淡很淡,不过依稀能闻到她吃过柠檬软糖。 但再一次触及她的唇,却是混杂着酒精与烟味,她刚刚抽过烟,还是她妈妈抽过烟?不在乎——就像哪怕是消毒水、石膏、绷带的味道,也能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一般,吞下这些恶劣的味觉,只沉浸于她青涩的吻之中。 和小时候一样只会亲着唇瓣,再多就是用舌头舔舔,像猫喝牛奶一样。他不自觉搂上她薄得夸张的腰,她怕痒,想说什么,又被他突然的侵入只剩下“唔唔”两声。手从脖子滑到了肩膀,重重地拍着他肩头让他别得寸进尺,但他更为放肆地缠着她的舌头要吞下她一般地吻着。因果的手在他白衬衫上胡来乱去,刚分开一会儿喘气要往后逃又被他锢着腰钻进了舌头,她气急之下一口咬了上去,忠难“嘶”地一声把舌头退出来捂上嘴,因果瞪着他,不说话,但他全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先的。”他拿餐巾纸抵着舌头,血在纸上一层又一层地没完没了。 因果不置可否,她蹲下身捡着安眠药片,忠难也蹲下来,说:“重新去医院配,都掉地上了。” 她突然把刚捡的药片扔他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药片滚在地上,平静地落下。 他不知道她手里悄悄藏了一颗。 于是她站了起来去冰箱里找酒,忠难跟在后面说“别喝太多”,她直接踹了他一脚说“你管我”。 眼见她又开了一瓶酒准备往嘴里灌,他才发现她手心里攥着颗白色药丸,冲上去制止她又要安眠药兑酒的行为,但她偏要把药片往嘴里塞,跟他讨价还价说“就一颗啊,一颗又不会怎么样”,但忠难怎么都不肯放手,她一生气,手上还拿着酒瓶就绕过他的脖子,把他高大的身子压下来。 他无意中瞥见半透吊带裙里面的风光,樱桃般的惹人垂涎欲滴,手上不自觉松了力气,让她得逞地把药片放在舌头上。 冰箱里的冷气冻得人神经迟缓,忠难还在试图去给她扣上毛衣的扣子,她已经带着药片将舌头贴上了他的唇。好像有蛇钻了进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苦味,他意识到那苦味的来源,条件反射地按上她的肩膀扯开她要将阿普唑仑片喂进他口腔的举措。 “干嘛啊?你不让我吃,那你吃啊。”她口齿黏糊地说着,又要把酒灌进嘴里。 忠难抓着她的手腕恳求她:“别喝了,我吃还不行吗?” 因果笑着又亲上他,苦味早就和酒的苦涩混在了一起,她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忠难,谁知亲上去就被他抓了个正着,药片在舌尖交缠之中被碾成碎片、搅成浆糊,他还要把她所有的呼吸都吃进去,一下喘不上气来。 她往后退撞上桌子,桌面冰凉,不比冰箱热多少。她被吻得无处可逃,手在桌上胡乱地摸着,却把所有药片都推下了桌。忠难扶着她的腰,继而撑在腰两侧的桌沿,要让她避无可避。 口腔里苦得大脑发麻,但他还执意要吻下去,直到那药片早就不知道吞进了谁的胃里,也没有阻止这场酒精带来的苦涩的吻。 “你...够了没——”因果踩上他的脚,在喘息之余瞪着他掉进情欲陷阱的眸子。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安眠药的作用,忠难不得不承认,那些都是微量的,而充斥着他大脑的99%都是他自己催生出的欲望。 因果的头发短了,虽然剪得乱七八糟,但显得更为利落,他摸着因果的短发,发丝一根长一根短,毫无章法,七零八落。不清醒的意识回到了昨天那个冰冷的夜晚,他仿佛能透过门看到她被白宵拎着头发用剪刀、或是什么别的锋利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割掉头发。 “短发...也挺适合你的。”他酝酿了很多,却只能说出这一句无奈的话语。 因果靠着桌子,挪动着坐上去,仰着脑袋看他眼里又不经意溢出的怜悯。 真的很烦。 她解开了毛衣扣子,忠难没再阻止她,任由她让灰色的毛衣从桌子滑到地上。她知道忠难在盯着自己毫无起伏的胸部,但又不敢多看,只能对上了她不知在想什么的眸子。 “要看就看得直接一点。”她把吊带从下面,一点一点地往上拉,从半透到彻底显现她单薄的身子,病态的瘦弱,以至于那么娇小的乳房都格外醒目。 吊带也跟着毛衣跌在地上,她赤裸得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但婴儿并没有如此骨瘦如柴。 因果是期望能在他眼里看到男人的本能,可她没有看到,他仍是一副致死都悲悯的神色,要用这把神色化作一把利刃,撬开她每一根肋骨。 “太瘦了。”他冰凉的手抚摸过她的骨头,她能感觉到这抚摸并不同于以往被陌生男人、老师带着某种意图摸大腿和屁股。 他像在摸一尊残缺的雕塑。 因果看着他善良得恶心的脸,突然踹了他大腿一脚,说:“不喜欢是吧,那你现在就给我滚。” 他回过神来,手放下在她腰两侧的桌沿,盯着她佯装生气的眼睛,温声细语地说:“你吃了那么多安眠药,还喝了那么多酒,你现在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觉得不清醒的是你。”她歪着脑袋,脚在桌下晃,膝盖顶上他两腿之间已经硬了好久的家伙。 明明都清醒得一塌糊涂,偏要装醉做什么呢。 十六(微H) 温柔得残忍的吻。 因果感觉自己从海中来到岸上,长出了双腿,刚学会走路,又被扔进了大海里,退化了鱼鳃,只有海水不停灌进喉咙,五脏六腑都填满了水。 冰凉的手冻得她瑟缩,沿着肋骨覆上娇小的乳,甚至握不在手心里,但这是她身上最软的一处,无论四肢腰腹,还是她时常要用自己锋利的牙齿遮挡的舌,只有此处是唯一没有防线,赤裸、靠近心脏,能摸到她平缓跳动的心。 她平坦的胸部被他双手掐着旁的肋骨一并裹入手心,指腹摩挲着她小巧的乳首,总是得了空喘气说“别亲了”,又得溺在海水里被他吞下。乳首被揉搓得挺立而微红,他倒是放开了唇,亲着她的脖子,肩膀,因果垂着眸子观看他一身衣冠楚楚,扶着她的腰亲吻柔软的胸。白衬衫就开了一颗领口的扣子,让人有喘息的余力,底下宽松的阔腿裤,抵着桌沿那两腿之间硬得出奇明显,和她一身赤裸,顶多还剩条白色内裤,相比之下尤为惨烈。 她伸手去扯他的白衬衫领口,忠难停了正在用舌头舔舐她乳首的动作,抬眸问她“怎么了”,她说:“你也脱。” 忠难低头握上她扯领口的手腕,想说好,但似乎摸到了不该出现于手臂皮肤上的纹路,忽地抓着她伸来的手将她手臂内侧摊开来看,一条条结了痂的疤痕与还未凝结的新痕错综复杂地遍布于她整条上臂内侧。因果就这么摊给他看,伤疤可怖地交织排列,忠难握着她的手腕,低着脑袋神色复杂,手指也不敢触碰伤口处。 一阵无言,他终于开口:“你自己弄的?” 她冷漠地看着忠难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不答,不语。 “回答我。”他突然用高大的身体压了上来,阴影覆着她移开目光的脸,把她逼到无路可走。 虽然没去看他,但能感受到余光里的冷冽,因果不知道他确认这个的意义在哪里,是妈妈弄的、自己弄的,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敷衍地点头,等着他来训话,但忠难却是松了身子,问她“家里有没有医药箱”,因果这才敢看他的眼睛,“干嘛?” “有没有。”他总是不由人辩驳,甚至都不再以问句的形式再次强调一遍。 因果犟不过他,手指了指门口的柜子,他转身去找,确认了生产日期和有效期后拿着消毒碘伏和绷带走过来。 “嘶。”碘伏滴在新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忠难握着她的手娴熟地消毒与包扎,听到她碎碎念着“痛死了”,便说:“割的时候不知道痛,到时候得了破伤风又是一笔钱。” 听到钱因果就不乐意了,“我会自己赚的。” “自己赚,”他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后脑勺被缝了这么多针,腿也才刚刚好,又吃安眠药又割手的,你想用这副身体去哪儿赚?” 因果作势踢了一脚他下面,忠难闷哼一声说哪儿都能踢,别踢那里。 “你管我。”她白了一眼。 他打了个结,把她小臂包得严严实实的,因果盯着手上的绷带,再看一眼他依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生气地脚着地去捡起藕粉色半透吊带裙穿上,边穿边说“氛围都被你搞没了”。 因果刚把吊带拉上肩,身后就被搂了个满怀,他好像能轻而易举地掩盖她娇小的身子。 “不做了?”听起来是问句,却狡猾地扑在她耳廓。 被他狡猾而色情的声音握在了手里,身后顶着他从刚才开始就硬着的家伙,她侧过头,就能看见他狐狸般的眼睛,捕获猎物时的专注、敏锐。 对,他应该这样带着性意味地看待她这个半赤裸的异性,而不是成天用那种恶心的怜悯把她的苦痛尽收眼底。 “随你。”她撇过了头。 因果又像是生来嵌在他身体里似的被他包裹在怀里,手抚过她瘦弱的臂、细腰、大腿,吻着她的脖子,她感觉浑身酥软要融成一滩烂泥被他揉在手心。宽大的手好像一掌能握个大半的腿,她瘦得太不像话了,大腿不过正常人小腿那么细。 冰凉的手钻进了她紧贴着的腿缝之间,因果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却被他在耳边一声“放松”不自觉地分开,手掌摩挲着大腿内侧,她觉得痒,但也没出声。 钻进白色内裤,因果感觉他的手像捂不热的蛇,下意识缩了下,但仍制止不了这条蛇拨开她的阴唇,里面黏糊糊的像刚浸过海水,冰凉与里面的炽热形成鲜明的对比,混在一起彼此传递温度。他没探进去,就只在摩挲阴蒂,这比自慰来得敏感多了,因果抓着他伸进内裤的手臂,带着一点兴奋又害怕的颤抖。他摸得她下面黏得一塌糊涂,阴蒂在猛烈的摩擦之下让她本就才刚拆下石膏没多久的腿一软,忠难忙搂住她软下去的腰。 手指沾着粘液悬在空中,因果双腿有些发颤,他把她从后面一下抱了起来,放在桌面上。因果感觉安眠药起了些作用,变得有些晕晕乎乎,她盯着忠难两腿之间,他在脱下她的白色内裤,她突然说:“你怎么不脱裤子。” 忠难将那黏得一塌糊涂的白色内裤放在一边,听她说完便低头解着裤子上的抽绳,因果本来已经晕乎乎地没什么精神,在看到那惊人尺寸的阴茎从里面弹出来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有没有搞错啊?!”她吓得坐在桌上的身子用手往后挪了一步,“你吃什么长这么大的啊!!” 再没精神也该被吓醒了,因果本来觉得那些色情片里的尺寸很恐怖,但对方还是吞下了,她试着用一只手指探进去过,但根本没什么感觉,再看他们喘得好像很舒服,根本想象不到那么大的东西进去能得到什么快感。 “所以要扩张。”忠难抱着她一条腿,他手指上还沾着粘液,混合着她小穴里的湿润,插进了一根手指。 因果小声地“呃”了一声,只觉得有异物侵入了她的身体。她真的没往里再摸过,很窄,紧紧地夹着他的手指。 “太窄了。”他试图扩张开这狭窄而生涩的小穴,并没有那么容易。 没有润滑液,只单靠她性刺激分泌的阴道液根本不足以扩张开她的小穴。 他伸进两根手指挤进去抽插,因果突然说疼,他停了扩张的动作,但手指仍插在里面。 “疼吗?”他感觉里面有些干涩。 “涨...”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那种撕开表皮的疼,只觉得涨得发疼。 忠难把手指抽了出来,放下了她的腿,因果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不经意去困扰地撩起额前的碎发,似乎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甚至穿上了裤子,说:“我还是觉得不行。” “什么啊。”她皱着眉不满道。 “没有润滑液,更没有避孕套,你又是第一次,我怕...”他一边说着一边系着裤子上的抽绳。 “你不是第一次?”因果打断道。 他看着因果怀疑的目光,额前碎发自刚刚他放下手后便迟钝地往下散,他确凿无疑地回复她:“我没做过。” 因果将信将疑,“你从接吻到刚才行云流水的一套下来看起来不像第一次。” 他把手按在她身两侧,因果以为他又要压下来,但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毫无心虚的脸摆在她跟前,让她自行审视。 “你看我有时间吗?”他的理由居然如此令人无法反驳。 他上课忙下课忙,放了学去补习班,其实他周末也有补习班,但他不想去便不去了,剩余时间就是跟在因果后面,确实想不出来他有什么时间去认识什么人还能做个爱。 那他不止学习连这方面都是天才的话,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点吧? 因果又烦他这完美人设,想把他推开,但他手抓着桌沿屹立不动,下面硬着的东西抵在她两腿之间。明明说着这不行那不行,还要不经意勾引她,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一生气,就随性地说:“你就这么插进来啊,反正都会痛。” 忠难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上突然不悦:“因果,你只有十七岁。” “那怎么了,”她耸耸肩,还要补一刀,“你现在因为我们未成年做爱而自省了?” 他一时语塞,松开了手蹲下身把毛衣捡了起来,意图给她单薄的身子披上,因果扯过他手里的毛衣就狠狠往地上砸,末了还重重往他胸口一推,忠难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稳。 “能不能把你恶心的‘照顾’收一收!”因果突然瞪着他大叫,“从小到大,你当我爹当我妈,还没当够吗?!” 忠难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会着凉”,她突然双脚着地捡起那毛衣就往他脸上扔,毛衣扑在他脸上落进他手臂里。 “我不管,”她一阵怒气无法平息,指着窗外说,“你现在就下楼去买润滑液和避孕套。” 忠难看着手里的毛衣,握紧了些,寂静一时,他还是点了头,把毛衣穿在了自己身上,推门而去。 因果看着他关上门后一言不发地就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脚把地上散落的一板板药给踹飞老远。 “装给谁看啊,真恶心。” 十七 她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 从那张与妈妈相似的脸开始,脖子到肩膀,平坦的乳,凸出的肋骨,被妈妈勒紧的腰腹,她的手停在大腿处。参差不齐的短发,因果凑近了镜子仔细看,刘海缺了一块,她紧盯着那块突兀的缺口,颤抖着用手去拨开刘海,一道并不醒目但红得刺眼的细小伤口钻进眼睛。 她突然发疯大叫一声把全身镜狠狠地摔在地上,镜子本就不是很坚固,送来的时候已经有细微的裂痕,此刻用尽全力摔在地上即刻分成百片千片四散在地板。 “啊...啊——”她破碎的语言系统已经只能发出悲鸣来表达她此刻的痛苦。 她意图用刘海分散开遮挡缺口,但怎么都挡不住。她蹲下身抱着自己想哭也哭不出来,反而掩着声音笑。四处都是镜子的碎片,她像刚长了人腿的美人鱼,只要踏出一步,便会踩进玻璃渣子,感受成为人的初次疼痛。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长成这样啊...为什么啊...” 她要将自己瘦弱的身躯折断般地蜷缩,捂着那细小的伤口一遍遍地问。 他们都说因果是漂亮女孩,那他们到底是谁呢,扭曲成这样的身体,符合着男人的性幻想、但她连丰满的乳房都没有,可是要瘦,又要丰满,要美丽,却又不能有攻击性,要用暴力,却要人完美无瑕——他们到底是谁? 窗外吹进一阵冷风,把她单薄的身子吹得发抖,但她只能赤脚把自己圈起来,踏出一步就真的刺进了玻璃碎片,而不是如同。 “阿难...”她恍惚之中却在喊他的名字,可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又更加自我厌恶地把脑袋埋进双腿,“你也一样...你也是‘他们’...” 她蹲得有些久了,脚麻了起来,于是小心翼翼地换成跪姿,但有一片玻璃碎片挡在前面,她伸手去拿,忽地听见一阵敲门声。忠难的声音在门外喊着她,但她跪在这一片玻璃碎片之中,犹如独立于孤岛。 “因果?”敲了半天没有回应,忠难突然一阵心慌,又使劲拍了拍门,“你睡着了吗?” 因果稳定了一下崩溃的情绪,回应道:“我...我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他听到因果听起来比较正常的声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怎么了?” 她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砸镜子,说觉得自己长得很丑?忠难在门外又听不到她的回应,又吊起了一丝担忧:“白阿姨回来了吗?” 因果努力从这一片狼藉之中站了起来,赤着脚踏过碎片的缝隙,有些稀碎的渣子还是溜进了她脚底,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边走边回应说:“没有,没事,等我一下。” 她踉跄着走到门前,强忍着脚上的疼痛打开了门把手,忠难在听到开门声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但因果表情很难看,他手里攥着塑料袋子,忙抓上她的手臂问:“怎么了到底?” 因果也不说话,他望向屋里,满屋子地板上乱飞的玻璃碎片,忠难凝滞了呼吸一瞬,走进了门关上,塑料袋直接扔在了地上,俯身抓起她的小腿,因果疼得站不稳,突然摔坐在地。忠难看着她脚底板刺进皮肉的玻璃渣,又难以言喻地对上她无奈的眼眸。 因果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游离地发愣。 寂静地像这个房间无一活物。 她回过神来是被玻璃渣子被拔出皮肉的疼痛感刺醒,忠难又在替她处理伤口,但她感觉不到一点慰藉。 “你别管我了,”她垂丧着脑袋,“反正都是我自己害的,你再怎么管我,还是会有新的伤长出来。” 他自是不听,充耳不闻地处理着她脚上的伤。 因果也不说了,说多了好像自取其辱,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给她脚上包扎完,因果本想站起来,却突然被忠难抱着腿和背公主抱起来,她吓了一跳,忙搂着他的脖子谨防自己不慎掉进这玻璃碎片海中。 他穿着拖鞋踏过碎片,抱着因果走进了她的卧室,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因果刚抬头他便转身走去拿畚斗和扫帚清理碎片,一个字也不说,好像他就是一个清扫机器人。 她真的很讨厌看见忠难这副样子,总要无条件地照顾她,分明看起来分毫不取,却早就把她划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条件的爱。 忠难清理完了碎片,拿着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里面装着一盒避孕套和一瓶润滑液,但他没去拆,只是拿着袋子走到她面前,把袋子塞进了因果手里。 “等你伤好了再做。”他的声音冰冷得不似往常。 因果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袋子,抬头见他转身要走,一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架势,突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忠难下意识转头,看见因果又把自己狼狈地跌在地板上,他不忍地走回去蹲下身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拽着衣领吻了上去。一个不再青涩如小猫喝牛奶的吻,而是带着强烈性意味的侵占。她边要吃了他般吻着他的唇,边抓着他的手强迫他去摸她的小穴。 忠难喘息之间推开她发疯的身体,眼神却撞上她缺一块的刘海,里面隐隐露着一块细小的伤口,因果喘着大气难以呼吸,发现忠难盯着自己的刘海,突然又捂上缺口大叫:“你也觉得我长得难看对吧?所以你不想和我做爱...因为我身上到处都是伤、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完美...脾气又差,个子又矮,胸也没有,屁股也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我...” 他紧紧地抱住了因果。 把她的脸锢进胸口,让她把所有的自卑都咽了下去。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他柔和的话像一阵暖和的风,秋天已经不吹这样的风了,但现在还能被这样的风吹拂着,仿佛并不在真实的世界,“女孩子里、我见过的所有人、花草、山川河流、天地之间,没有比你更漂亮的存在。” 因果被他抱得死死的,只够透一口气,她都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跟棉花糖一样在火上烤,这么软了下去。 “骗人...”她无力地垂着眸子,“用来哄天真小女孩的把戏...” 但她一瞬之间却如此心安,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可她本该就是天真的年纪啊。 十八(初H) 润滑液裹在他冰凉的手指,钻进内壁里却滚烫发热。 他跪在床边抱着因果细白的腿,手指搅动着狭窄的小穴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因果呜咽着说“涨”,他吻着她的大腿,安抚她说“会舒服的”。她坐在床沿手紧拽着被单,双腿颤抖着任由忠难摆布,他整只手贴在下面,食指和中指顶弄着她滚烫的小穴内壁,另一手把她一条腿抓在肩膀上,手臂环着瘦弱的大腿,舌尖的湿润掠过白肌,唾液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凉丝丝的。 随着扩张的深入,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因果敏感地蜷起另一条腿,破碎的话语零零散散地从口里不间断地逃出来,他盯着因果潮红的脸,边弄边问她:“在这儿吗?有舒服点吗?” 她突然俯下身抓紧了他抽插的手臂,但似乎更快、更要触及她敏感点地侵入,她答不上话来,只嗯嗯地点头,忠难忽地推上她的肩将她按倒在床里,手指顶到最深处她抓紧了床单从穴里涌出了粘液。 忠难喘着气凝视着被阴影覆盖着的因果,本就参差不齐的短发散在床里,汗珠浸湿了她的刘海,缺口内的伤口也被搭着,她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溺水的美人。他把手指从她刚刚高潮的小穴里退了出来,她忽地搂上他的脖子,下身微微抽搐着夹紧他的腰。 “好、好了吗...?”她小声问着。 忠难看着手指上的粘液,另一手摸着她潮红的脸颊,摇了摇头:“才进去两根,会受伤的。” 因果泄气地松了手,瘦弱的双臂垂在床里,脸向一旁撇,抱怨着说:“没事长这么大干什么...” 她感觉身上的影子退了下去,顶灯毫无预兆地刺进了她的视线,正当她无所事事地等待第二次侵入,突然一条柔软的蛇似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小穴,她猛地用手肘支撑起上身看到忠难抱着她的双腿将脸埋在她两腿之间,吃进了她的外阴,将舌头往微微扩张开的小穴里舔弄。 被无间断地第二次刺激,因果“呃”地一声拽紧了床单,却见他埋在她双腿之间还要蓄意抬眸,注视她是否舒服。但她总觉得这像狐狸盯上猎物的眼神,边嗔着边说“别看我”,他听话地垂下了眸,专心地吮吸她的阴蒂。 她仰着脑袋被舔得浑身颤抖,双腿想挣脱开却被他的双手紧紧锢着,只能踹着空气又被他按下来,被舔得腰肢抬起高潮连连,直到她都没力气踹了他才把舌头退了出去。因果抽搐着想并拢腿,冰凉的手指混着润滑液又插了进来,她摇着头说“不行了”,忠难边抽插着她逐渐能吃下叁根手指的小穴,吻着她呜咽的嘴唇,喘息间安慰她“马上好了”。 因果被他又亲又舔,整个人软在床里,手抓着他灰色的毛衣颤抖,不知道又去了多少次,他才终于把手指从里面拿了出来。 窸窸窣窣的,她的视野被光晃着眼睛,好像是拆开塑料封的声音,因果撇过头看着忠难拆出一包避孕套,他脸上也浸着汗珠,似乎是有些太热了,把灰色毛衣脱在了地上,但他就是要剩着白色衬衫,裤子也不脱下来,解开抽绳让那尺寸夸张的家伙给套上避孕套,还把润滑液又抹了套周身一遍。 完全不能想象那种东西能插进来,从那么小的口子,顶进这东西,感觉无论怎么扩张都会撕裂。 他又覆盖上了因果,摸着她被汗浸湿的脸,问她累不累,她摇头,感觉下面滚烫又带着催情的痒,抵着他带着套的阴茎,好像自己就开始流水。 “痛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他抱着因果的腿,握着阴茎摩擦着她的阴蒂,因果捂着脸点头,但突然的插入还是让她不可遏制地叫出了声。 他只插进了一点,因果就感觉要裂开了一样。 “很痛吗?”忠难掰着她捂着脸的手,想看看她的表情。 但她就是摇头,也不说话,他只能抱着她的腿缓慢地进入,可能太磨蹭了,因果踹了他一脚说“快一点”,他应声往里顶弄,听她娇嗔一声,随即又加快了速度往里抽插,润滑液在内壁里快要烧起来似的热,把她的小穴搅得满是浪花般的水声。 她不肯把喘息泄出去,却听他厚重的喘息声扑过来,她捂着嘴把视线往上边挪,他沉陷于情欲之中变得分外专注,耳上的十字架随着晃动,那上面的钻不时地闪闪发光。因果被他色情而少年的脸迷得发昏,被操弄的身体止不住发颤。 他长得好看,做爱的时候就更好看了。 “因果...?因果——”他时不时唤着,疑问、尝试,把她的名字嚼烂了吞下去,亲着她的耳垂又在脖子上吸出吻痕,被这具脆弱而遍体鳞伤的身体冲昏了头脑,他边操弄着她的小穴边压低着声音恳求她:“你以后...你以后就一直...在我身边...哈...好不好?我...我们家其实已经...买了新房子...还在装修...因果、因果...别和白阿姨住在一起了...” 她捂着嘴的手突然打了他一巴掌,忠难懵懵地停下了身下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死盯的眼神。 盯得他有无数虫蚁要吃掉他的眼眶。 “你觉得你操了我就有权利决定我的归处吗?” 阴茎被她的小穴包裹着,在里面涨大,他插在里面,无动于衷,两人的喘息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十字架垂下来,跟着惯性摇摇晃晃,忠难双手撑在她单薄身子的两侧,却被她注视着什么恶心东西的眼神盯得无地自容。 “停下来干什么?”她挪开了视线去看自己与他紧密贴合的部位,“我还没去呢。” 他无言以对,只能动着下身扶上她纤细的腰,她冷漠地看着他一边操着她一边将她的腰握在手心里,隔着半透吊带含进娇小的乳,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耳上的十字架晃动。 忠难好像能清晰地操到她最敏感的地方,握着的腰猛地一抬就高潮去了,但他好像还没射出来,因果发颤的手拍上他的肩说“我高潮了”,他却更为发狠地抽插,因果被操得发懵,没几下又去了一次,他还是在里面涨着,她被这不间断的高潮弄得浑身都敏感得过分,手指抓着他后背的白衬衫,尖锐的指甲在上面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痕。 “你...你、我都去了好几次了!你不会射的吗!”因果抓着他的白衬衫都带了点哭腔地喊。 忠难只是抱着她一遍遍说“对不起”,却操得更狠了,因果打他、推他、踹他,他都只是紧紧抱着她操,不知道那一声声对不起究竟是为现在的做爱还是为刚才的那番话,又或者说,对不起她这整一个人生。 因果都被操没力气说话了,他才终于射了出来,射出来的那瞬间他才回过神来,而因果的手臂上被他禁锢的怀抱掐上了红印,整个人都嵌进了床里。 她哭了。 忠难不忍地抹上她眼角的泪,一阵抽噎从她嘴里散出来,她感觉到下身的异物终于还她一具属于自己的身体,才将眼珠转过来对上他愧疚的眸子。 因果伸手又打了他一巴掌,但软绵绵的根本比不上先前那一巴掌,像被小猫拍了一掌一样。 长久的沉默,忠难想起身去那餐巾纸给她擦汗,却在刚支起上身那一刻被因果扯住了白衬衫的领口拉过来贴上她混着酒精的唇。 忠难快被她一个巴掌一颗糖搞疯了,但只能回吻她,把她明目张胆的厌恶吞进吻里。 待唇分之后,她脸上的怒意也消散了些。 她擤着鼻子,把泪给擦了擦,看向自己两腿之间,伸手摸去,只有涌出的淫液与从未扩张成这样的小穴,她盯着手指上的液体,忽然抬头说:“我...没出血。” 忠难才从那一巴掌又是一个吻的混乱之中回过神,神情有些呆愣地说:“不好吗?” “不是说...初夜会落红...”她眨了眨眼。 他支起了身,把避孕套摘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去床头柜拿餐巾纸来给因果擦着脸上的汗说:“没有血也很正常,可能没有破、或者很薄,也可能早就不小心破了。” 因果皱着眉任由他拿餐巾纸给她擦去脸庞的汗,再看他用剩下干的部分去擦他自己的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因果用手肘支起上身。 “不知道才出大问题,”他把食指按上因果紧皱的眉头,轻轻一推,她又躺倒在了床上,“做爱之前也预习一下吧。” 因果感觉他又在嘲笑她脑筋转不过来。 “我想做就做了,怎么预习啊?再说你不也是——”她瞪着忠难,突然脑子又转了过来,“你不会早就想和我做爱了吧?” 忠难撇过脸,把纸巾揉在手里心虚地反复揉搓,“性教育都教过的,你没当回事而已。” 因果生气地又想踢他,却被他抓住了脚腕又压了上来,狡猾的眸子把她给当做饭后甜点般吃了进去。 “我也会痛的。”他指了指被因果踹了好多次的大腿,感觉都要被踹出淤青来了。 “我也痛啊!”她不讲理地说。 “那不做了?” 因果直接咬了一口他的脖子,疼得他直道歉,这一口跟狼要要死兔子似的用力。 “你买了一盒,你现在才用了一个。” “下次用不行吗?” “买都买了。” 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 十九(部分H) 垃圾桶里一个接一个的避孕套。 好像比起做爱本身他们更爱接吻,谁缠住谁的舌头就非得让一方喘不过气来,争执似的吻。他很喜欢因果靠近心脏的柔软的胸部,分明都握不进手里,却总是去抚摸,掐着肋骨,另一只手摸着她没什么肉的大腿,往里摸抓着她晃动的臀,因果被他压倒性地掠夺空气,屁股又被他像馒头一样地捏,她轻拍了他肩膀两下,被放水松了口,她报复性地去咬他的耳朵,吃进去全是耳骨钉的金属味。 他持久地吓人,因果说要自己来,把他推到床上半跪在他身两侧就坐上去,还没晃两下就头晕,忠难抱着她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药效上来了。还没晕多久就被他掰着臀给操醒了,他看着怀里睡眼惺忪的因果,说“要不不做了”,因果提了提神脸蹭在他的白衬衫上摇头,脸上的肉挤在他胸口上,像个滚在豆乳粉里的糍粑。 翻来覆去做了两叁回,因果趴在床上口齿黏糊地说不想做了,忠难刚套上新的避孕套,见她趴在床上把屁股勾引似的抬着,但她只是想伸个懒腰,屁股后面就顶上了那依然硬挺如常的家伙。 “我说——不想做了。”她支起上身要转过头去,却撞进了他被情欲蛊惑的眸子。 他双手沿着她身两侧爬过来覆上她娇小的身子,低垂眼眸,情难自已,但仍然还在克制欲望地同她商量:“听说后入会插很深...你要不要试试?” 阴茎都贴在她屁股上了,还问这种无意义的话。 因果眼里淡淡的,说不上想还是不想,盯了一会儿他这副平常根本看不到的欲火焚身样子,默认似的亲了亲他的嘴唇。他得到了允许,抑制不住地喘息,边回吻那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边将阴茎抵着她湿润的小穴,突然的插入让因果在这个吻里咬上他一口,一下就逃了这个吻。 忠难捂着被她又咬了一口的嘴唇,另一手扶着她的细腰,她塌陷下去的上身与抬起的屁股像一条完美的下坡线,从腰往下滑到肋骨,光滑无阻。因果抓着床单被这姿势进入地连说“太深了”他俯下身去抚摸她瘦弱的手臂,从少女的肌肤摸到一条条绷带,有一瞬停滞在了那儿,换了只手去拽起她另一条胳膊,把她埋在床里的呜咽都抬了起来,下身一次次撞在她的臀上发出淫荡的水声。 他的欲望好像根本没有尽头,因果也纵容他对这副身子胡作非为,老是欺负他他就老是停下来说不做了、不做了的,因果干脆就不理他了。 做得床上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到底做了几次,因果每次都晕过去又被操醒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他抱在怀里,忠难见她醒了过来就去吻她,因果也想舔舔他的唇。 突然一声熟悉的高跟鞋声钻进了她的耳朵,因为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脚步声,因果愣在那儿被他单方面吻着,在确认了一会儿那脚步声绝对就是白宵的瞬间一把推开了他。 被毫无征兆地用力推开,忠难收了些见不着底的欲望,怔怔地看着因果从他身上爬了起来,阴茎还硬挺着,她小穴里的粘液也顺着大腿往下流。 “怎么...”他话还没问完就见因果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忙爬下床去扶她起身。 因果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脚底针扎似的疼,但还是要跑出门去把之前放在桌上的白色内裤穿了上去。忠难见她一言不发又急成这样,似乎也听到了门外逐渐响起的高跟鞋声,急忙把地上的衣服裤子捡起来穿上。 她又跑回了房间,看见忠难已经穿好了衣服,推搡着他要把他塞进衣柜里,他扫了一眼因果肩膀和胸上数不清的吻痕和牙印,把灰色毛衣脱下来火急火燎地给她穿上扣紧了扣子。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紧随着的是翻包找钥匙的声音。因果不管那些了直接把衣柜门给关上,自己手忙脚乱地把最上面的扣子扣上,钥匙已经插进了孔,她跑去把一塌糊涂的被子翻了个面,强忍着疼痛打开卧室门,迎面就撞见了白宵那从出生开始就瞧不起她的眸子。 “妈...你怎么又...又回来了?”因果强装镇定,但口齿还是结结巴巴。 白宵脱着鞋子四下张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没了镜面的全身镜,不过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可还是免不了问罪:“镜子呢?” 因果呼吸差点停了一瞬,她紧张地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心虚地撒谎:“...它,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碎了,不小心把它碰倒了...” 白宵若有所思地盯着站在卧室门口的因果,忽地发现了她身上的灰色毛衣,眼睛一亮:“这不是忠难昨天穿的衣服么,他来找你了?” 因果抓着毛衣衣角,都不敢去看白宵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来...来过,就走了。” 白宵把包随手一扔,穿了人字拖往因果那儿走,因果屏着呼吸祈祷她不要在这时候打她,不然忠难肯定会出来制止这场暴行,白宵虽然希望她和忠难走得近些培养感情,但是她绝对不会允许她没成年就干那档子事。 白宵走到因果跟前就站定在那儿,扫视着因果这一身被毛衣挡得死死的身子,因果一直念着求求你了,白宵当真只是双手抱胸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笑,因果有些勇气地抬起头来,因为她太清楚白宵生气和高兴时的语气了,她要是生气就会先揪她的耳朵,要是高兴,顶多嘲笑她一番。 “看起来他真挺喜欢你的了。”白宵伸手,因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迎来的却是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从没这样温柔地摸过因果的脸。 因果缓缓睁开了眼,见白宵眸子里的满意、愉悦,像是在观赏自己精心打磨的一塑雕像,她摸着因果参差不齐的短发,真像个慈母似的笑着说:“我以前也是短发,你果然也很适合短发。” 她不像在摸自己的女儿,她是在摸她的复制品。 “不过不小心剪了点刘海,但无伤大雅,夹个夹子就好了,我们果果怎么样都好看。”白宵摸过她刘海的缺口,彻底无视了那道伤口,从她的脸颊滑下。 因果没敢接一句话,任她如何看自己,说自己,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可能就会惹她不高兴。 白宵看着她身上的灰色毛衣,脸上的笑意更是没沉下来过,手摸过因果纤细的手臂,她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白宵像是摸着自己的一份战利品,“妈妈这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妈妈也不想打你的,你这么完美的身体,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但是没办法呀,你要拴住男人的心,你就要让他来可怜你,男人可贱了,他看到楚楚可怜的女人,就觉得自己是你世界的神,再贫贱的男人都会以为自己是你唯一的救赎。” 因果一颤。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宵一脸得意骄傲的表情,张大了嘴,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他这不是处处挂念着你,这么一大早就来看你了?” ...这都是,为我好? 因果突然喘不上气来,她想到自己背上的伤,被他发现,又从楼上摔下来,被他送去医院,被他在医院照顾,被他背上楼,被他看着拖进门里,头发、脚、手臂、大腿——伤害了个遍,白宵昨天用刻刀割掉她的头发,还拽着她的手不顾她如何凄惨地求饶,给她手臂割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痕迹,血跟瀑布似的从一道道创口相继流出,迭在一起,把整个小臂都浸成红色。 “你说...你打我...只是为了让他可怜我...?” 天啊,怎么能是这样荒谬的理由。 怎么能? 到底为什么能——? 她感觉耳朵里的声音都被捏变形了,白宵原本趾高气昂的中年女人声到了她耳朵里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外星人语,她听不清白宵又说了什么,扭成一团的视野里她撩起头发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柜翻出身份证。 她到最后完全看不清白宵的动作听不到声音,视野里白宵像蛇精似的腰能扭成波浪形地走路,她长着一张老虎的脸,唯有自己的名字听的一清二楚。 “因果——我...amp;%#*()¥” 在那巨大的门敞开而又关上的一刹那,因果彻底精神崩溃地往后摔倒在地,只听又有人叫她“因果”,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声音了,更像电流声,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扔进臭水沟的录音机,被时代淘汰,被扔掉,被水浸没全身所有的零件,然后一起在肮脏的污水里彻底坏死。 二十 小时候,记忆里总是被忠难拉着手。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他挡住了太阳,挡住了风雪,但雨还是公平地一起淋,可他会用手遮在她的脑袋上,挡不住吹斜的细雨,也挡不住砸下的大雨滴,究竟能挡住什么呢。 忠难总是比因果高一截,好像她不愿出世,生得晚了些,少晒了些太阳,就从起跑线落后了一大步,接着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一点一点地甩开距离,直到他再度来到她身侧,却是告诉她他已经跑完了人生一圈,接下来他要去往更远的地方。 因果总归知道的,不是她太慢了,她也应该很快,但他傲慢地把她甩下了,用那与生俱来的天赋,碾死了所有人。 他看起来那么完美,但因果从小就知道他完美的皮相内里藏了些什么。 他不是非要抓着她的手,他是不得不抓着她。 因果眉毛上破了个大口子,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包扎完回来吃着护士给的糖果就看到忠难——他那时候应该叫桓难,他跪在他妈妈面前把手举过头顶,低着脑袋听妈妈训话。 “我让你好好管着她,她怎么能脑袋摔出这么大一个口子?” 他手上被藤条打了到底有多少下,谁也不知道,但他双手掌心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就算是打成了这样他也不哭不闹,安静地听着妈妈的话,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偶。 “你是哥哥,你要好好保护她知道吗?”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保护她了,明明他因为抱着因果滚在炽热的马路地面上伤了一整条手臂,但是因果还是摔出了一条创口。 他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就是迟疑了没去好好抓住她,如果他在她手脱手的那一瞬间就拽紧了她,事情都不会这样发生。 因果只觉得他一定很痛,所以跑过去拉着他妈妈的袖子说:“陈阿姨,我想和阿难哥哥玩。” 陈敏看着因果可爱又稚嫩的脸蛋就心生欢喜,她摸着因果的脸说“这怎么就不是我家孩子”,在因果的天真烂漫的软磨硬泡之下还是把他留给了因果。 那时候他就对处理伤口很娴熟了,因果坐在旁边看他给自己包扎,一言不发的,好像周身都是一股冷冰冰的气。因果把护士给她的软糖塞给了他,他不要,因果觉得他肯定是生她气了,费尽千辛万苦地粘着他,结果换来的是他愤恨的脸色,以及抓着她的肩膀嘶喊着:“你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我都说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妈会打死我的,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你在哪儿松手都行,为什么要在大马路上松开我的手?” 因果被他抓得疼,又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小小的精神世界根本无法抵御这铺天盖地的责备,当即就哭了出来。 他看见因果哭,反而说话声更大了:“你不是会哭的吗?!那你被欺负的时候为什么要笑?你现在很难过,你就得哭,你记住这个知道吗?!” 因果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哭什么笑的,她只是觉得她明明很关心他但他总是很讨厌她,还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干这个不让她干那个。但是他又总是在她人欺负的时候出来把他们都赶跑,还会给她糖,给她读童话书,教她读英语单词。 因果就一直哭,一直哭,他也耐不住她这样,只能哄着她,把她哄笑了,他说:“你现在很开心,你就要这样笑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拉着他进了自己家,就和以往一样玩玩具,但他就在一旁看书,偶尔因果说想玩些办家家酒,他才会放下书来陪她玩。 因果又跑去阳台,他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她拿了小板凳把自己垫高了趴在阳台窗户旁吹风。 风吹过她黑色的长发,他额前的碎发,因果对一切事物都有着极强的好奇心,那双眼睛明亮地像不惧怕世间任何一物,他靠着窗注视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好像这一切应该彻底定格在此处,永远都不会再流逝。 忽地,她伸出手,指着不远处停留的黑色羽毛的鸟,说“那是什么鸟呀”,他望向窗外,说“是乌鸦”。因果从口袋里拿出糖,想吸引鸟过来,他叹了口气说“鸟不吃糖”,但它真飞了过来,只不过不是冲着因果来的,也许只是被路人所惊,碰巧地飞了上来。 他的视线被那只扑腾着黑色羽毛的乌鸦所吸引,全然没注意到因果把那幼小的身躯往外探,等他回过头,她整个身体几乎是大半都在外面,好像只要稍微推一下,就能把这副又瘦又小的身子推下楼,摔得粉身碎骨。 他看着因果这副危险的姿势,却不像曾经那样只要会威胁到她身体的事情就全部都会为她规避,只是在这一阵微风中,望向窗外,衣架、肆意生长的树枝、空调外机,一路上有太多的阻碍,但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泥土地。 他站在高楼,会幻想自己坠落,此时站在窗边,却幻想着因果的坠落。 如果,如果她“不小心”就这么掉了下去,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用保护她,照顾她了。 尽管她的坠落也是他没有好好抓住她,但是她再也不会——再也不需要他保护了。 恍惚之间,手已经伸向她向外扑的身体,因果转过头,刚想唤他“阿难”,那一推来得正巧,正好在她对上他阴冷的眸子,他满眼的想要她死,他满身都期待着她的死,目睹这一切的因果,已然被他推出了窗外,在一声声碰撞与摩擦之下摔进泥土地里,他只高高在上地凝视她如同种子一般嵌进土里,不声不响,转身而去。 从那刻起,他就已经把因果杀死了。 二十一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血肉模糊,一遍遍说“对不起”,因果只是坐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他。他双手合一摩挲着手心拜佛似的向她恳求原谅,但字里行间的又是透着“不要告诉我妈是我推的,我真的没有想推你,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他的背和腿,也被藤条打得皮开肉绽,手心的伤还没有好,磕一个头就摩挲着双手把血全搓进了掌里,按在地上一个一个血手印。 因果被包得像个木乃伊,大腿打着石膏,一副早就死了的模样,盯着他一言不发。 陈敏进来的时候,他满是血的手抓着病床的围栏,陈敏踏着高跟鞋走过来把包直直地甩在他身上,因果回了神,抬头望向陈敏。 “你这副死样子是想吓死果果吗?”她只瞪了地上额头满是血的儿子一眼就关切地去安抚因果,“诶哟,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果果,我是陈阿姨啊,你告诉我,你当时在干什么?我家阿难当时又在干什么?嗯?” 他满眼惊慌地坐在地上盯着因果毫无光泽的眼,她的视线瞥了过来,他像个血灌的巫蛊人偶,拼命摇着头向她求饶。 因果垂下眸子,一副天真的模样同陈敏说:“我看见了乌鸦。” “嗯,然后呢?” “我想给它吃糖,然后自己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他像是整个神经都软榻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但陈敏还是不依不饶:“那阿难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我都跟他说过了,你去阳台会很危险的,要么不去要么就得跟着。” 因果踌躇了一会儿,看向他,他悄悄地双手合一恳求着她,因果说:“他去给我拿冰淇淋了。” 陈敏叹了一口气,转头过去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把包从他身侧又拿了起来,咒骂他一句“没用的东西”,对着因果又是温声细语说“待会儿阿姨给你拿平板来看动画片啊”,踏着高跟鞋便走出了病房。 陈敏走后,他大喘着气爬过来抓着病床的围栏,情绪激动地看着因果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以后要怎么玩闹我都不会管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是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要看好红绿灯,好不好?小因——” 因果不似活人的眸子像死了很久似的长久地看着他。 他怕极了这个眼神,满是血的手抹了把泪,结果血全抹在了脸上,“对不起、对不起,你应该需要安静,我不会再来吵你了,等你伤好了,我给你买糖吃,大包的那种,你是不是很喜欢吃健达的奇趣蛋?你想吃多少我都买给你,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你买零食,你喜欢的娃娃我也买给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对不起...对不起...”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除了她黯淡无光的眼神,别无他物,在这沉默之下,终是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 因果像是从深海里拼命地向上游,身体都被气压压碎了,还要往上游,一个劲地伸出手,在触及水面的一刹那,惊叫而醒,她从记忆的深海里一跃而出,五脏六腑全是水,像好久都没有用肺呼吸过一般大口喘气,捂着心脏疯狂地汲取氧气。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而熟悉的场景,不是她的卧室,但很熟悉,她撇过头去看书桌,一把黑色的刻刀插在笔筒里,她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忠难的卧室,脑海里那四个猩红的“杀死因果”又刺了进来,因果猛地一转头,洁白的墙上只空空挂着两张印着用汇文明朝字体写的名人名言海报,没有“杀死因果”。 她颤抖着去掀起那平平无奇的海报,下面确实仅有白墙一面,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因果这才平稳了呼吸,想着那不过是梦罢了,他怎么可能把那种东西明目张胆地挂在墙上,还偷拍她、还把她的眼睛涂掉、画叉,他分明是愧疚死了,愧疚得要把整个人拆了以求得她一句原谅。 忠难似乎是被那句惊叫吸引了来,急忙跑来打开了房门,一下就撞上了她还有些精神不稳定的眸子。 他激动地要走前一步,却被她尖锐的一声“别过来”给吓定在原地。 因果四下张望,盯着他问:“你爸妈呢?” 忠难回答说:“旅游去了...可能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她松了口气,要是被陈敏看到她这副模样,又得和她妈妈闲聊说了,到时候白宵又嫌她丢脸,在亲家面前发神经病。 忠难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的脚就这么在门口站着,一脸担忧又心疼地看着床上满是冷汗的因果。 她抹着脖子上的汗,瞪着忠难说:“你听到了吧?” “什...” “你没听到我就跟你复述一遍,我妈是因为你才打我的,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听懂了吗?” 忠难一时语塞,但听她喘气声越来越大,什么都不顾地就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呼吸,稳定一下情绪,好吗?” 因果捂着心脏不去看他,呼吸逐渐地平稳下来,忠难见她稳定了些,脚步又想向前,因果听到他的脚步声,忽地疯了般地爬下床,针扎似的脚踩在地上,她撞上了书桌,把笔筒里的黑色刻刀拔了出来,推出刀片就要往没受伤的一条手臂上割。 忠难吓得从后面一下抱紧了她,两手都钳着她的手腕,阻止她伤害自己,因果在她怀里大喊大叫,说“你们都想杀了我”“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这样活着也是你们想看到的吗”,他拼命地想夺过她手里的刀,她撕心裂肺地挣扎,他平静地流泪,摇着头一直说“对不起”。 那把刻刀终究是在挣扎之中划上了他的手臂,跌落在地。 因果低头看着他手臂上一条和她万千伤痕中相似的血痕,突然笑出了声。 “你真要对不起我,就该亲手杀了我。” 忠难见她不再挣扎了,便松了手,但还是怕她突然发疯还是抓着她的一只手腕,她娇小的身子转了过来,他便连手腕也放开了。 一模一样,和小时候那双在病床上死了很久的眼睛一样看着他。 她还是发疯了,眼疾手快地又转过去把笔筒里的剪刀握在手里,忠难见状立刻又要抱住她,却被她先手踹了一脚膝盖,又被她狠狠地往后一推,被掉在地上的书绊倒在地。他本想立刻站起身来阻止她要伤害自己的行为,却见因果手拿着剪刀扑上来坐在他身上,娇小的影子在这一刻把他给覆盖,忠难以为她要刺下来,认命地闭紧了双眼,疼痛却迟迟未来,取而代之的是她抓着他的头发,用剪刀愤恨地剪下一把头发。 忠难缓缓地睁开眼,只有她抓着他头发,头皮有些许被扯得疼,她并没有再剪下第二把,只是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我剪你头发有什么用...你是男的,剃光了也没人说,可是我的头发是我的命啊...” 剪刀跌落在一旁,她终于捂着脸哭了出来,忠难用手臂支起上身,想抱她又不敢抱,怕她害怕,怕她又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只能心疼地看着她哭。她至少哭出来了,她起码意识到自己难过了该哭,而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地笑。 “你什么样都很好看的。”他只能这样说。 因果捂着脸摇头,“妈妈说我小时候生出来很丑,是她的努力把我变漂亮的。我就算真的漂亮,那也是因为我妈漂亮,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努力地想伸手去触碰她,但手悬在她腰两侧,又终究没能忍下心来。 “你是你,你成为你的那一刻就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因果松开手突然愤恨地盯上他,他下意识把手收了回来按在地上。 “你那时候小,不懂事,被你妈逼着保护我所以想杀了我,我原谅你了啊,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你觉得那天没把我杀死,所以想换种方法来杀我?” 她坐在忠难身上,可怜又可悲地垂着手。 忠难摇着头,极力地否认,但他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这些年来对她的过度保护,悉心照顾,全然是对那一天冲动的愧疚,但这似乎对她造成了更大的、难以挽回的伤害。 他无法看着她走向灭亡,却也救不了她。 因为伤害她的最锋利的那把刀就是他自己。 因果、因果——要怎么救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不、你不要原谅我,全是我的错,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你管我要,你想要什么? 在长久的无言对视后,他下定了一个决心,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我喜欢你。” 二十二(血腥描写注意) 她双目紧缩,以一种看着神佛鬼怪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他咽下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情绪到位地说:“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听我妈说我们以后会结婚,我真的很...很开心。” 因果无语凝噎,眼神刺穿了他无数心虚的明显谎言,但他还是强撑着自己要把这段扯得不能再扯的告白说完:“但是我做过伤害你的事...我不能否认,但你也不能否认我喜欢你...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才想帮你,是因为我喜欢...我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欢你。” 她扯着嘴角,夸张的表情让他无地自容,他自己也听不下去这荒谬的告白。 如果他的喜欢是指把她从楼上推下去,用一副惨相恳求她不要说出真相,那这份喜欢也太恐怖了些。 “你喜欢我?”因果指着自己,“你为什么喜欢我?你怎么就喜欢我了?你凭什么喜欢我?” 叁连问题让忠难后悔出口就是谎言。 因果坐在他身上,他两腿之间还顶着那碰到她的屁股就会硬的东西,她双手撑在他两侧,凑到他面上迫使他往后退,紧紧地盯着他说:“忠难,你是个男的,你知道男的都怎么表达对我的喜欢吗?” 他不敢喘气,被她锁住了目光,一动也不敢动。 “我都不认识他们,我穿了一身长袖长裤校服,我还戴着口罩,他们在地铁里、公交车里用跟你一样的这东西蹭我的屁股。那认识我的呢?刚被调走的赵老师,我自习课去问他问题,他一边假惺惺地讲题,一边摸我的腿!我回来之后,孟露悄悄告诉我,他这个恶心的人民教师在舔我的头发。” 她几乎快要整个人都贴上他的脸,忠难被她止不住迸发的情绪吓到躺倒在地,因果觉得自己那么瘦小的一个人现在却能把他按在身下,覆盖着他的身体,把他吓得失了叁分魄,特别的好笑而可悲。 “九班那个男的,他说喜欢我,我没搭理他,他跑去说他早就操过我了,说我水多、说我被多少男的上过,又说我飞机场没男的喜欢,转头又说我是喜欢女人才不搭理他,谣都给造尽了,还说喜欢我呢。” 因果发了一大通泄,喘着大气把视线移向自己两腿之间,他不知羞耻地硬挺着,就这么抵在她的身下,无奈地笑,“你也是,你喜欢我,就是想操我。” 忠难想撑起手肘却又被她死死地按下,他止不住地摇头说“不是这样”,因果冷漠地看着他,将那娇小的身子伏下来,胸部紧贴在他的白衬衫,下身抬起,像猫伸懒腰似的爬过去,手摸上他焦躁不安又无言以对的脸,摸过他的唇,鼻子,耳朵,他的十字架耳钉,他那一排排金属耳骨钉,他眼里满是自责与惊慌,因果觉得这样还不错,起码不会用恶心的善意把她全身的凄惨都吃个干净。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她伸出手,将刚刚跌落在地上的黑色刻刀握在了手里,推出刀片,“你从现在开始就听我的。” 忠难都不带思考地点头,说:“你想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只要冷静下来...别伤害自己,我都可以做...” 她缓缓起了身,拽过他垂在地板上的手臂,那条手臂上还留着刚才不小心划上的血痕,不过似乎没彻底割开,皮肉之间还黏连着,因果看着这道浅显的伤,拿起刻刀,朝这皮肉之间就狠狠地割了下去。 忠难被铺天盖地的疼痛疼得闷哼一声,撇着脑袋不去看因果和他的手臂,紧接着又是两下撕裂的疼痛袭来,他咬紧了牙关,碎发沾着泪与汗黏在他的额头,疼痛引起了耳鸣,他痛苦地垂在地板上承受她一道道要切开迄今为止所有苦难的伤疤。 他觉得她本该这样,这样才是最好的,如果他痛苦能给她带来一点点的慰藉,他就算是被杀死一千次都无怨无悔。 疼痛之间又攀上了一股湿润的凉意,他微微睁目,被泪与汗浸湿的模糊视野里似乎看见她抓着自己那血淋淋的手臂,用舌头舔舐一道道伤口里溢出的血。 猫在主人死后会吃掉主人的尸体。 她就像在啃食他将死未死的灵魂,割开他的手臂,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用骨头熬汤。她边舔着他手臂的血,边用下身摩挲着他此刻还硬起的阴茎,忠难一边被疼痛折磨得精神恍惚一边被她下身磨得欲火焚身。 他可悲的隐忍在敲打他丑陋的欲望,告诉他,因果的身体如何白幼瘦,如何符合男人的性幻想,她没有必要有丰满的乳房,就是穿得如何严实、如何遮住她灵动的面孔,只是站在那儿就能让无数男人伸出手去侵犯她。 他阻止过一个尾随并试图强奸她的恋童癖,但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又有多少人用下流的目光注视她的身体,他没有想过,他不敢去想。 而可悲的是他内心深处和所有男人一样觊觎她的身体,在课间,午后,天台,她穿着长袖校服,因为热而拉下一点拉链,露出了一点白净的脖子,他常常盯着看,吞下唾沫,又在她转过头来的那一刻假装思考数学题。 她把松散的皮筋解开,一袭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膀,周边总有男的小声讨论着,“因果是不是长得特别正点”“你别想了,人家有男朋友了”。回过神,她扎着高马尾,挽着孟露的手臂去上了体育课,那脖子更为明显地暴露在空气中,下面硬了起来,那是忠难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因果有那方面的欲望,却直接被扼死在摇篮里。 他只要看到过她穿单薄的短袖、能印出里面的胸罩,就会幻想她赤裸的模样,每每闯进满是题目的大脑,被他用铅笔狠狠地涂了去。 天啊,他在幻想侵犯一个被自己推下楼的女孩。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他应该对她永远保持着亏欠,他应该用一生来弥补他的过错,但是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为她周身增添了一道新的枷锁。 因果回过头,便会被所有人的目光杀死。 二十三 忠难没想过她会给他包扎。 因果总是在他受伤或是她受伤的时候看着他如何处理伤口,自然而然地就学着给他消毒、包扎,只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但她就是做了。 他很会忍痛,从小就会的,哪怕因果把碘伏整一个泼进他的伤口,他也不会说一个字。绷带歪歪斜斜地绑着,她有模有样地给他绑了个结,但是和忠难包扎的相比差了远了。 因果看起来心情不错,可能化悲愤为暴力,狠狠扎了她最讨厌的家伙,气就消了。她摆着自己那条被绷带包裹着的小臂,和他的手臂一对比,技术差距就很明显了。但她无所谓,欣赏着他和自己也拥有同等的疤痕,说:“看起来像情侣款。” 忠难眼下泛红,因为忍痛没忍住泪,默默流了好多眼泪,显得疲惫不堪。 “那应该再割多一些。”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绷带的长度和因果手臂上绷带的长度说。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精神恍惚的面容,已经彻底没了在学校里那副少年风光的模样,此刻只剩下力不从心的困倦。 因果有那么一瞬对把他变成这副样子的自己感到谴责,他应该有大好前途,应该有面上永远明朗的青春年华,此刻却被她逼成这副模样。 可再往后就觉得这份心思很可笑,那谁来还给她一个美好的年华。 她无言起身,脚还疼着,走路一晃一晃的,忠难回过神,见她不稳地往卧室门外走,忽地心底产生了极端害怕失去的恐惧,起身没走两步就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因果无语地叹了口气,只听他脑袋垂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飘出幽幽的声音:“你别走...我求你了。” 因果掰着他锢紧他的手,但就跟锁链似的绑在她身上。 “你他妈...你要干嘛啊?!”她感觉忠难现在精神状态比她还要恶劣,屁股后面还顶着他那根东西,被他整个人套在怀里都不能走动半分,她还是有些畏惧地挣扎着说,“你要强奸我啊!松手!他妈的你鸡巴顶着我了!” 忠难就是抱着她不放,眼眶红红的,好像又要掉下眼泪来:“对不起...” 因果听这叁个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他妈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他妈对不起我什么?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我把你推下了楼...对不起我束缚了你的人生..对不起我没有一次能救你...”他带着哭腔在她耳边一句一句地忏悔,好像把自己的罪名在祷告台前叙说就能减轻些罪恶感。 能不能别说了,说一万次也改变不了过去,再这样只是给她平添麻烦而已。 她挣扎了半天感觉自己还是挣不开这牢笼,只得放松下来,心平气和地同他说:“你现在也在伤害我,及时止损才是你该做的。” 但他还是抱着她不放,要把她瘦弱的身子藏进高大的身体里。 “你就呆在这里吧...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被白阿姨打了...” 听得恳求连连,语气也好像委曲求全,但本质不还是要锁着她不放她走,根本就没有否的选项。 “你什么都不会做?”她手肘往后重重打在他的腹上,他闷哼一声,却依然站定在那里屹立不动,“那你下面硬着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平复情绪,无奈地说:“生理反应...” 因果喘了会儿气,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退一步求其次,语气平和了下来,说:“我饿了。” 忠难闻言忽地睁开了眼,把头侧过去看她不再生气但没什么表情的脸,立刻松了手,说着“我这就去做饭”,绕过她身侧踉跄着走向厨房。 她扶着墙忍着痛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望着厨房里忠难穿上黑色围裙把灶台的火给打开,洗锅拿菜洗菜忙碌的身影,气是消了,但这家伙状态很不对,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发起疯来什么也不顾的样子。忠难比她高那么多,刚才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明显的肌肉线条让她还是产生了一丝对男性的恐惧。 她没有退路了,身后没有任何人,妈妈不在乎她的死活,同学里比较熟的只有孟露,其他不过知道几个名字,除了忠难之外,她再无认识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发抖,与其说是逃离了母亲,不如说是进了一个新的牢笼。 一个恨她到把她从搂上推下去的人,一个刚刚被她割了手臂和头发的人,一个不放她出去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和她做过爱的男人。 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男人最大的谎言,只蹭蹭不进去。 可是她能怎么办,脚也跑不了了,现在突然逃出去只会被他又抓回来,他这次不可能再任由她推开了,他是下定了决定要把她锁在这里。 “我怎么活成了这样...”她双手交叉着抱住自己的肩膀,小声抽泣着,“我为什么非得活成这样...” 他端着热腾腾的饭和菜从厨房走出来,因果立刻抹了眼泪把手放下来,忠难把盘子一个一个放在餐桌上,她看着盘里的菜,忽地转头说:“你冰箱里难道只有我爱吃的菜吗?” 忠难解着围裙,敷衍地回应:“我吃什么都行。” 因果瞪着他:“你不爱吃羊肉,你说你接受不了膻味,被你妈强行喂下去还吐了出来,我都记得的啊。” 他坐在因果对面,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到自己的饭碗里,“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以前不爱吃的,现在会喜欢吃。”说着就面无表情地把羊肉嚼在嘴里咽了下去。 因果看他味同嚼蜡的模样就知道他分明还是不爱吃,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皱着眉拿起筷子,和他相对无言地进行着机械的进食。 她吃不下太多东西,因为胃就这么小,习惯了催吐,讨厌催吐,她不敢吃太多。感觉一下就吃饱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忠难连忙也起身,因果看着他患得患失的脸,说:“我不回去。”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没走下去继续吃,而是走过来说:“你脚疼的话我抱你。” 因果推开他,说“不要”,忠难也没强求,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厕所门口,转过头,他站在身后像背后灵似的盯着她。 “我要洗澡。”她感觉自己下面是被忠难清洗过了,没有黏糊糊的感觉,但她还是想把这一身汗给洗一遍。 他闻言跑去卧室不知道干什么,因果转回了头,扶着厕所门把门给关上,坐在马桶上脱内裤,门外脚步声传来,随之就是敲门声。她脱下了吊带裙,一身赤裸毫不顾忌地就打开了厕所门,忠难没想到她直接就把门打开这么大,看到她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立刻把视线撇了开去。 “都操过我了还装什么纯情啊?”她无语地说。 他手里拿着些女孩子的衣物,把手伸过去递给她,因果看着她手上熟悉的衣服,皱着眉一把抓过,摊开来里面掉下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她用一种看偷衣贼的眼神盯着不敢直视她的忠难。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把你抱过来之前,觉得你应该需要换洗的衣服,就在衣柜里找了点...” 忠难脸上被她砸上了那件白色的宽松大衣,她又生气了:“你就没想放我走是吧?” 他不置可否,只是把地上的大衣捡起来又塞进她手里。 因果看他从刚才开始就撇着个头不看她,一下拽过他的手腕把他扯进了浴室里,他慌张地站定在她赤裸的身体面前,被迫对上她生气的脸。 “我脚疼,你帮我洗。” 二十四(浴室play自慰) 他一身衣冠楚楚,握着花洒调节水温,温热的水流从每一个孔里滋出,浸在他血液干涸的手心,顺着白衬衫流下淡红色的水。 狭小的淋浴间,还搬了个凳子让因果坐在里面,忠难调完水温后走到她身后,花洒淋着她参差不齐的短发,把蓬松的发丝都打湿在她的皮肤之上。溅出的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和宽松的裤子,他仍然要以这副模样去按下洗发水,打出泡沫,搓上她的头发。 比理发店的人手法要温柔,修长的手指按摩着头皮,好像晚间听的amsr那样舒服又柔和。他冲了泡沫又打上洗发水给洗了第二遍,甚至给她抹上了护发素。 洗澡球粗糙的质感划过肩膀,他慢条斯理地走过,蹲下身,擦过她柔软的胸,他的神色有一瞬的躲避,强烈地抹杀着自己的性本能。 因果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给她全身擦上泡沫,眼神向下,看到他被浸湿的白衬衫隐约显出的皮肤,她忽地伸手去解他的扣子,忠难手上动作一停,抓着她的手腕却又不敢用力,她边解边说“你为什么不脱”,他眼神闪躲地回她:“只是给你洗澡,我为什么要...” 那一直死死贴在他身上的白衬衫终于在此刻被她脱了个彻底,沾着不少水,扔到淋浴间外面的地上都发出“啪”的水声。 忠难上身赤裸地蹲在地上,他不算很有料,毕竟不是成天泡在健身房的闲人,但也有些薄肌,常去打球,体育成绩也不错,些许肌肉线条,没有精壮得突出,从脸到身材都是一副少年特有的样貌,除了他下面那根东西不太符合常理。 她的视线看向他的左手臂,方才正是因为白衬衫透着那块的皮肤她才要他脱了衣服。 “你真的是想叛逆到底啊。” 一条黑色的蛇攀在他的左臂,缠绕、血盆大口,露出尖牙,长舌似都听能到“嘶嘶”的声音。他并不避讳让因果看到这纹身,也从没想过藏。 因果冷笑一声,伸手勾勾手指让他把脸凑过来,忠难听话地凑了过去,她突然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把他的舌头给揪出来,说:“你要不再打个舌钉?我看你一点也不怕疼。” 他被揪着舌头说不了话,只能点头,她松了手,翘起了二郎腿,看他已经是跪在了水里,裤子也湿得差不多了。 他见因果没了后文,便扶上她的小腿继续用洗澡球摩擦她的皮肤。轻轻抬起她的腿,擦到她的大腿内侧,因果见他手上动作犹犹豫豫,突然伸脚踩上了他两腿之间,被她的脚底隔着沾了水的裤子包裹上阴茎,他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抓上她的脚腕恳求着她说:“...你不是疼着吗?别这样,伤口会沾水。” 因果用脚踩着他隔着裤子还硬挺的阴茎,他抓着她的脚腕也不敢用力,只能忍着喘息用“不要这样”的眼神求着她,她歪着脑袋说:“你洗你的,你不是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忠难强忍着被她踩出的欲望,扶着她的脚腕,手里的洗澡球抹上她那条踩着他阴茎的腿。抹到大腿时他突然站起了身,水浸满了裤子起身时不停地往下洒,因果抬头看到他两腿之间更为凸出的存在难以想象这东西能在自己的身体里呆那么久。 “你想做的话,待会儿我再去买避孕套,洗澡的时候就别闹了。”他喘着粗气盯着她的脸说。 因果只是耸了耸肩:“我不想做啊。” 他站在那儿,平息了一会儿呼吸,便拿花洒去冲洗掉她身上的泡沫,他把那只受了伤的手臂悬起不让水去碰到它。关掉了水流,又再去给洗澡球打上沐浴露,重复地给她搓洗身体。 因果看着他醒目的凸起,仰头问他:“那你硬了怎么解决?打飞机吗?” 他好像在刻意压着自己的欲望,低声说:“它自己会软下去的。” 因果思索了一会儿,在他要给她搓洗胸部时突然推开了他,忠难怔怔地靠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到她了。 “那你现在就解决。” 她把手肘抵在大腿上托腮,观赏似的盯着他两腿之间。 忠难皱起了眉,“先洗完澡好吗?” “不是说都听我的吗?”她振振有词,“我要你现在在我面前自慰,做不到?” 他手里紧紧拽着打着泡沫的洗澡球,在她穷追不舍的视线之下,还是把洗澡球扔在了地上,手上还满是泡沫,就去解开湿得一塌糊涂的裤子,因为水的重量实在很大,裤子掉在地上又发出“啪”的水声。 他低着头,手套上硬挺的阴茎,余光仍有她灼热的视线紧盯,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僵硬地套弄起来,但这仍然让因果感觉很不爽。 “喊我名字。”她命令说。 忠难套弄着阴茎的手有些发抖,嘴里很艰难地溢出“因果”二字,她更为不爽地捡起地上的洗澡球往他阴茎上扔,发火说:“你在叫你仇人吗?!”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动作不停,黑暗一片之中想起和她做爱时溺水般的光滑肌肤,她尖锐的指甲划过后背的白衬衫,她娇小的柔软的乳,湿热的小穴,忍不住溢出的娇喘。他手上的速度愈发加速,喘着粗气之余又破碎地念着“小因”、“因果”。 因果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被欲望缠身的模样。 对啊,你就喜欢我吧,你就想着我自慰吧,反正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被逼着爱我的。 从今往后也得如此,就算你有多恨我,有多想杀了我,你在自慰的时候、哪怕要和别的女人做爱,你都得念着我的名字。 她笑了出来,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开心成这样,能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他被欲望和痛苦夹在中间,微睁双目,却见她笑容灿烂,他从未在她的人生中见过如此夺目的笑容,她总在哭、又笑得很难看,此刻却美得令人发指。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笑并不是发自纯粹的愉悦,而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像是走在吊桥上,摇摇晃晃,却在漆黑的前方看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并不为人的生灵,她的美是由黑暗之中一抹唯一的白、美的本身、此间唯二的活物,以及伸出手将他从吊桥一推而下的恐惧瞬间所构成。 一股浑浊的液体从他前端即刻涌出,零零落落地洒在她洁白的双腿。 他喘着怎么都无法接上的气,手里握着阴茎,双眼满是恐惧的同时又涌上一丝罪恶的兴奋。 他觉得此刻被她一刀杀死也无所谓了。 因为那一刻她一定会展现出世间最美丽的笑容。 而他能在她的嘴角留下一抹血,已然铸成这一幅完美的艺术品。 二十五 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她参差不齐的短发。 因果刘海上的伤被贴上了海绵宝宝的创口贴,忠难站在她身后给她剪齐了发尾,继而拨弄着她的刘海,将她原本厚重的齐刘海剪碎了,打薄,他捋着她细碎的前发,拍了拍她身上剪下的碎发,让她别玩手机了看看镜子。 她抬起头,立刻瞪大了眼凑近镜子拨弄着自己的空气刘海,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连剪头发都会啊?!” 本来以为他只是给她剪齐头发,谁知道他就莫名其妙把她厚重的齐刘海给剪成空气刘海了。甚至他还把自己的头发给修了修。 忠难放下了剪刀,轻描淡写地说:“刚才看视频学了一下。” 因果转过头瞪上他毫不自知凡尔赛的眼睛,他摸着脖子撇开了眼睛,刚才他把湿了的衣服全扔进了洗衣机,换了身黑色短袖和白裤子,左臂的盘蛇纹身醒目地曲折在这儿。 她穿着白色的男友尺寸短袖,里面空荡荡的只穿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忠难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因果没推开他,因为脚真的太痛了,他问她“想做什么”,她说“你把我作业带过来了吗”,他点了点头,结果又被因果重重地扭了手臂。 “你把我家搬过来了啊?” “我就只是把你的书包和衣服带过来了而已...”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从床底下抽出一张折迭式的白色小桌子迭起来放在地上,找了两个坐垫放下。因果自顾自走过去坐在坐垫上盘起腿,他把两个人的作业和课本都瘫在了桌上和地上。 因果看着他瘫在一旁的书本一侧密密麻麻的标签,随手捡起一本翻了翻,实在是恐怖得立刻觉得自己曾经的嫉妒有多可笑。 抬头,他朝手掌呼了口气搓了搓掌心,翻开了作业本拿起笔专注地读题,这副乖学生的样子真的和这纹着盘蛇纹身打着满耳朵的耳钉的外貌完全对不上号。 “你想考去哪儿?”她没翻开作业本,托着腮突然问他。 他在纸上写下一连串公式,熟练地心算,还边跟她说着:“分数到了哪儿就去哪儿。” “大学了你总该放过我了吧?”她笑,“我的分数就算也能考个好大学,也不可能和你考到同一个学校。” 他飞速写着数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你会的,”他如此肯定,“你脑袋聪明又努力,高考总会给你答案的。” 因果愣了神,以为他会说些类似“那我就跟你去同一个大学”之类一听就可笑的屁话,谁知道他居然说她脑袋聪明? “你唬谁呢,我最多也就考到年级第九过。”她翻开了作业本,从笔袋里拿出了笔。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盯着她说:“你文科好,你如果选科了之后肯定能考得更好。” “你凭什么假定我要选文科啊。”她皱着眉。 “或者两文一理,但你肯定要选政治吧?” “老师让我选理,好考学校。” 他摇了摇头,“你学物理化学一看就很痛苦,虽然也考得挺好但真要高考,后面会学得更痛苦。” 因果不满地在小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啊,就你脑袋好,学啥都轻松。” 忠难一手捂着刚才被她踹的地方,一手继续写,还边说着:“应试教育,东西都是死的。” 明明说得轻松,却无处不在彰显着他生来聪明的脑袋。 因果不想再同他谈学习的话题了,感觉在自取其辱,便低头沉进作业之中,写了会儿终于还是被那句“你学物理化学一看就很痛苦”给说服了,她抬起头说:“第八题我算出来没选项。” 他停了笔,看了一眼题目,站起身来走到因果身侧,她疑惑地仰头盯着他的动作,他自然而然地跪坐在她身后,一手撑在小桌子上,一手拿过她手里的笔,把她瘦小的身体圈在他高大的身形里。黑色的圆珠笔在题目上画着圈,边说边写注意点,因果完全没听进去,就在思考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这么讲题目,到他讲完了也没回过神来。 “听懂了没?”他这一声才把她的思绪给唤了回来。 她愣愣地看着题目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想通过这些编纂一个她刚才确实听懂了的谎言,但是很遗憾她好像还是不会,只能硬着头皮说:“听懂了...” 他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没懂,脸凑近了说:“那你复述一遍。” “你是老师啊?!”她忽地转过头,差点嘴唇就擦过他的脸颊,在这一声抱怨之后因为距离过近,她愣是没说下一句脏话。 咫尺的距离,但谁也没动,好像心照不宣地盯着彼此。 “我现在就算你第八题的老师。”他说。 因果瞪着他狐狸似的眼睛,往后缩了缩,却靠在了他手臂上,她弹起来坐直了不去看他,忠难的视线扫过她白皙的后颈,咽下一口唾沫,继而又把视线回到题目上,心平气和地同她说:“我再讲一遍,你要还是没听进去就算了。” 她立刻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题目和他的声音之中。 一个下午她都在边写作业边想着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动作似乎很暧昧,但他却习惯了似的从小做到大,本来她也习惯了,从小到大他给她讲题目都是这么做的,但怎么会突然感觉很奇怪。 因为做过爱了?所以任何暧昧的动作都有了性的含义? 明明做爱都做得自然而然,怎么现在反而只要靠近一点就觉得神经被调动了起来。 她突然烦得有点想抽烟,他以前也老是挨那么近,她偶尔是会有点心脏乱跳,但现在是不是太过神经紧张了? 忠难给她拿烟过来,因果张开了嘴示意让他直接放嘴里,他便把烟放进了她嘴里,打火机咔嚓燃起火星,给烟头点上。因果叼着烟看作业本上的题,余光却见他也把一根烟放进了嘴里,而后凑过来,碰上她的烟头递了把火,又若无其事地把烟夹在手里。 她更觉得奇怪了。 不是有打火机吗?这些动作又是干嘛? “小心灰掉作业本上。”他提醒说。 因果立刻把身子凑远了,把烟夹在手里,呼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烟雾缭绕,她心里复杂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忠难,他好像也并不觉得这些动作很奇怪。 什么鬼,只有她在意了吗? 二十六 因果有时候觉得忠难不止是脑袋聪明,还有一种常人不可企及的自我调节能力。 他很少情绪外露,但这几天却把他毕生所有的情绪都泄了一遍,手上还包着被她割过伤痕的绷带,此刻却仍然能平静地看书、做题、做饭。 小时候他还不这样,他在妈妈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在她面前就板个死脸,她一要贪玩他就发火,把因果吓得不轻。但自从他一时怒火攻心把因果推下了楼而她大难不死之后,他就彻底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了。 因果坐在地上玩他的游戏机,听着外面厨房里滋滋冒油的声音,手机突然收到一条讯息,她放下游戏机去打开手机屏幕,班级群里新发了个通知,说是要做英语小组汇报PPT,而因果正好是组长,她皱起眉熄了屏,烦躁地切到和孟露的聊天框抱怨这个事。 她抬头看见忠难桌上的黑色笔记本电脑,便起身去坐在了书桌前的转椅上,把笔记本给打开,开机。老实说她家都没有电脑,连手机都是用妈妈用剩的,只有在忠难家才能碰一下电脑。 小时候他家的电脑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共有财产,她打开他电脑从来都不需要经过他同意的。 开了机点回车键就能进去,他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隐私的,根本不设密码。 也确实,这家伙的电脑桌面干干净净,壁纸也是完全纯色,桌面上仅有的学习资料还真的就是学习资料,因果点开那文件夹看到一堆PPT和真题文档的时候还是觉得忠难这个人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总该有的吧...?”她已经完全忘记打开电脑是要干什么了,鼠标点开我的电脑,好奇心驱使她去点开了每一个硬盘。 在层层迭加之下终于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仅有一个句号命名的文件夹,点开之后她瞪大了双眼,“果然哦,就说怎么可能没有嘛。” 她眯着眼笑去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标准AV剧情,女主人公穿着一身JK服,齐刘海黑长直戴着黑口罩,身材娇小,且贫乳。因果皱起了眉,还没等剧情发展到女主人公被撕开校服就关闭了视频文件。 巧合...? 她抱着好奇心又打开了第二个视频文件,女主人公还是同一个人饰演,只不过这本是SM,开篇就是脱光了戴着狗项圈爬在地上被人牵着爬。因果觉得可能他只是喜欢这个女优,于是关了视频又往下拉,随机点开一个视频,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但似乎是中国人拍的情侣做爱视频,男方有一整条纹着鳞片的花臂,女方依然娇小而黑色长发,且平胸。 再找几个对照组也一样,他摆明了专挑和她长得相似的女优AV看。 忠难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把饭菜都放在了桌面上,把身上的围裙解开随手放在椅子上就走去卧室门,在听到里面传出呃呃啊啊的娇喘声时心脏猛地一颤推开了房门。 因果小小的身子被旋转椅挡着,但她侧坐翘起的二郎腿搁在扶手上倒是很明目张胆地说她就坐在那里。电脑里外放的淫荡交合声、女人的娇喘声、男人的dirty talk,像是针刺一般地扎进他的耳朵。 她推过桌沿,缓缓把椅子转了过来,白色的宽松衣服也遮不住她这个姿势能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裤。 “你下次找片的时候是不是该换短发的了?”她阴阳怪气地说。 忠难三两步走过来绕过她身侧,手摸上鼠标把视频和整一个文件夹都关了去,正准备彻底关机的时候,因果又转了回来,他被她刺骨的眼神盯得手指僵硬,缓缓地离开了鼠标。 她倒是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下意识要去扶她,被她瞪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你帮我做个英语小组汇报PPT呗。”她笑着说。 忠难立刻坐在了椅子上,想打开PPT文件,但还是先去硬盘是把那个句号文件夹给拖进回收站,因果抓住了他的手腕,笑面虎似的说:“别删啊,你找了那么多呢,一模一样的,要找多久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松了开,那句号文件夹还是停留在了硬盘里。 “我...不是...” “找几个平胸的可为难死你了,是不是?” 她松了手,还在一口一句地阴阳怪气,他尴尬地去打开PPT文件,问她有没有小组资料。 因果把笔袋里的U盘扔给了他,走到床边一下就躺了进去。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好像在给她的话做背景音乐。 “有个跟我真的蛮像的诶?那男的手上纹着鳞片,你不会是看了这个才去纹的蛇吧?” “SM好多啊,原来你好这口哦。” “上回我穿的像不像日本女高中生?” 他三心二意地做着PPT,全听进去了,但也不回应,鼠标在电脑桌面上不停地移动点击。因果趴在床边,手往下垂,突然说“男孩子床底下是不是都会有飞机杯、色情漫画什么的”一下就把手伸进了床底,忠难惊慌失措地甩开了鼠标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她已经从床底下翻出了一本黑色的漫画。 “哦,富江。”她看着漫画封面上黑色长发、眼角上翘,有一颗黑色泪痣的女人,失望地把书放了回去。 但她感觉忠难这副心虚的表情肯定不止有恐怖漫画,于是手又在床下翻找,他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说“下面都是灰”,她才不信呢,拼了命地往里面探寻,结局是真的只有恐怖漫画和恐怖小说。 “你往床底下藏恐怖漫画小说,不怕拿出来的时候吓死自己啊。” 他握着因果的手腕,给她掸了掸灰,说:“我妈不让我看。” “妈宝男。”她嘲笑说。 “...”他沉默不应,起身回到旋转椅上接着做PPT。 因果趴在床沿就这么看着他专注地做PPT,看着他耳朵上的耳钉、手臂上的纹身,漫画小说不让看,这一身叛逆的行头倒是允了?他们家也真是奇怪哦。 不过虽然没有色情漫画,但恐怖漫画小说封面也全是黑长直女人,这真的正常吗? 他的“告白”,他的“喜欢”,到底掺了些什么东西? 二十七(舔) 他打地铺就睡了。 因果躺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去瞟一眼他睡了没,忠难背对着他睡在一片薄薄的毯子上盖着被褥,枕头是原先床上就有两个中的一个。 真能心无杂念地就即刻入睡吗?因果睡前还得吃安眠药,但她今天白天就兑着酒吃了好多,睡太久了,药也没拿过来,漆黑一片的在陌生的床上也睡不着。 她把被子盖过头顶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里面静音刷视频,时不时和同样也睡不着的孟露聊天,也不知道玩了多久的手机,大概凌晨三点吧,孟露已经不回复消息了,她也有些昏昏欲睡,本想关了手机就睡了,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熄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身旁的人掀开被子起身。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她确信了忠难离开了卧室,于是掀开盖了好久的被子,空气一下变得冰冷而充足。 客厅开着暖黄色的小灯,她把手机放在了枕头底下,想着他应该是半夜上厕所,就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又听到了从厕所里传来奇怪的喘息声。 她支起了上身,脚放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声音更近了些,她确凿无疑地听出忠难的喘息与摩挲在他阴茎上的摩擦声。 因果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厕所门,模糊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清晰地听到他边套弄着阴茎边喘息着喊“因果”。 她站在厕所门口,手放在身后,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她的笑容仅有一半。她站了许久,直到里面的声音越发急促,而后是“呃”地一声,听起来是终于射了出来。 厕所里面回荡着喘息声,以及抽出餐巾纸、擦拭的声音。 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等到他打开门的那瞬间,迎面而撞见的半边暖黄色印着的脸,他倒是没有像见了鬼似的喊出声,只是手抓着门框,怔怔地愣在原地。 但他的心跳声出卖了他,此刻他应当是慌张到了极致。 因果歪着脑袋,见没吓到他,有些扫兴地说:“你真不怕鬼啊?” 他缓了缓神,强装镇定地说:“你...没睡吗?” “你都喊我名字了,我能不过来吗?”她微眯双目,将放在身后的双手摊开在他面前。 忠难尴尬地撇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要从里面走出来关上厕所门,却被因果往里一推,他脚步不稳,撞在了马桶盖上,但没滑倒,站定在那儿。因果走进了厕所把门关上,抬头仰视着刚刚自慰完一脸欲望还未褪去的忠难,他解释不了一点,只能任由她靠近,再靠近,直到贴在他胸口,脑袋仰着能窥伺他的下颚下面。 因果发现那儿也有一处纹身,印着“?λε?θερο?”。 “这是什么意思?”她把手指点在他的下颚问。 他视线向下,看着她手指指的地方,回答说:“...自由,希腊语。” 她突然笑出了声,手搭上去搂着他的脖子说:“想快点考大学离开这儿?” 他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臂要让她放下来说:“没什么特别意义,现在很晚了,回去睡吧。” 因果突然皱起了眉,把他突兀地又一推,他重心不稳,一下就跌坐在马桶盖上。抬眸就见因果坐在了他身上,黑色蕾丝内裤就像一层糯米纸似的贴在他下身,随时都能透过这层纸触及到她的敏感部位。厕所里也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把她一侧脸照得阴森森的。 “怎么不在我旁边自慰?非要跑厕所来?”她俯身按上忠难的肩膀,语气幽幽地问。 他撇过头,强压着欲望推着她的手臂,“我不能...对不起。” 因果太讨厌他的对不起了,原本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猛地掐上他的脖子,他被这双有着尖锐指甲的手掐着按在水箱上,她根本是往死里掐的,指甲都陷进了皮肉里,他痛苦却一声也发不出,呼吸几乎被这双手阻断,他想去推开她,手悬在空中又停了下来,他说过她做什么都可以,所以不能推开她。 哪怕她真的掐死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操我的?” 映着暖黄色灯光的漆黑双目,鬼一样地盯着他。 忠难被掐得别说说话,呼吸都喘不过来,只能痛苦地与这双眸子对视。 她见他这样说不了话,松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仍然掐在他脖子上,不过没有那么难以说话。忠难在这空隙中喘气,汲取氧气,呼出二氧化碳,她宽松的白衣领口扯得很大,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直接从领口看到她平坦的乳、直达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 刚刚射过又硬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吞下一口唾沫试图平息这欲望,语气想平静但仍然夹带着喘息地说:“我不知道...” 她更用力地把指甲陷进了他脖子的皮肉里,忠难疼得又硬了几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都长一个样了,我也不知道——呃!” 那层糯米纸终究是被她的手拨了开,湿润的阴唇摩挲着他隔着白裤子的硬挺的阴茎,她另一只手仍然掐在他脖子上不放。 “又硬了啊,你真的,面上看起来禁欲的要死,实际上我睡在旁边还要半夜起来偷偷自慰呢,”她脱下了内裤,把他的裤子也给扒下来,一下就弹了出来那根硬挺的阴茎,“你不会是受虐狂吧?被掐着脖子还能硬。” “因果...等等...”他抓着掐着他脖子的手面色挣扎地用嘶哑的声音说,“避孕套...” 她没听清,一手将自己的小穴拨开,垂着脑袋就毫无顾忌地沿着龟头坐下去,阴茎一下就被湿热的内壁包裹,他双目紧缩,猛地扯开她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因果还没进行抽插的行为就被他从身上抱了起来,“砰”地一声她撞上背后的洗手台,脆弱的腰好像一下就被撞出了淤青。 “疼...”她捂着被撞到的腰喊着,忠难高大的身影把她圈在洗手台前,暖黄色的灯将他的脸也照得格外阴郁,因果被锢得无处可逃,只能抬起头直视他垂下的眸子。 “你想怀孕吗?!”他的手撑在洗手台,语气愤恨,却又压了下来,怒气只能通过手臂凸起的青筋来传达。 因果看着他脖子上被掐出的印子和指甲陷进的伤口,发现她再用力也不过只能让他闭嘴罢了,要想掐死他就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 她感觉忠难现在就像小时候那样死板着脸跟他发火似的,一下又装得很委屈,捂着被撞到的腰捏着嗓子说“疼”。他果然放下了脸色,去看她被撞到的地方,掀起衣服,下面什么也没穿,还流着水,大腿上淌着液体。 他只是按着她的指示去揉被撞到的腰。 “再怎么由着你来也不能没套就做。”他眼神里还是有些气在。 忠难揉了会儿她的腰,蹲下身要去捡被她扔在地上的内裤,因果感觉这样俯视他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于是手撑在洗手台上,一下就坐上了台子边缘。忠难半蹲着转过身想给她穿内裤,却见她已经晃着脚坐在了洗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想起身把她从冰冷的台子上抱下来,却被她缠着绷带的脚按在了肩膀上。 “跪着,别让我仰视你。” 她没有用力踩他的肩膀,她的脚本来就疼,忠难也不敢让她用力踩下去,只能听她说的双膝跪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握着她的脚试图把内裤给她穿上。她又是一脚踹开,把腿蜷了起来,将流着水的小穴拨开给他看。 “舔。”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掷地有声,却似千斤重地压在他身上。 忠难缓缓地抬起了头,将她分开的细白的双腿、拨开阴唇的修长手指、隐秘的小穴收进眼底,他咽下一口唾沫,手颤抖着扶上她分开的大腿,眼神迷离地埋入她的两腿之间。 阴蒂被他灵活的舌头包裹,又猛地钻进了穴口,她好像只是被他的舌头触碰就一下高潮了,往后退缩却差点撞上水龙头。忠难及时抱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远离水池的一侧,按着她的大腿内侧就继续舔舐她的小穴。 她按着他的后脑勺要把他的脸彻底按进她的穴里让他无法呼吸,但还是他的舌头更胜一筹把她舔得喘息不断,往后撞上了置物架,她又发出一声“疼”,忠难抬起头关切地问她:“换个地方?” 因果捂着后背点头,突然就被他从洗手台上抱起来放到了马桶盖上,才刚刚坐下,忠难抱着她的双腿就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了进来,以一种要吃掉她的架势狠狠地侵入她的穴口。 “好了...好了!”她又高潮了去,但他的舌头紧追不舍地要送她第二次高潮。 她拍着他的肩膀要推开他,但他好像跟听不见似的,于是她喘着气去抓他的头发,把他满嘴都是淫液的脸给拽了起来。 “你做爱的时候是聋子是吗?”她扯出他沾满她批水的舌头生气地说。 他可算是回神了,因果松开他的舌头,站起来绕过跪在地上的忠难去拿餐巾纸擦下面,又拿了几张纸擦汗。 忠难没起身,因果回过头,看他还呆愣地跪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觉着奇怪地说:“你干嘛不起来?” 他抬眸,抹了把嘴角的液体,“你说不能让你仰视我。” 因果一笑,那只是她随口一说,她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内裤穿上,走到忠难跟前。 “这话这么听,做爱的时候怎么不听话?”她双手叉腰把脸凑到他面前说。 他不回答,因果就替他回答: “因为你就是个碰着我的逼就想操个不停的男性动物?” 忠难记得她笑得很开心。 以嘲笑他为乐,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笑得发自内心的时刻。 因果根本就不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嘲笑他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在抽搐着,似笑非笑,但内里笑得比她还欢快。 看来他们两个都已经不太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了。 二十八 晚上因果回床上之后睡不着,转过身去看忠难那儿也闪着手机屏的白光,她说她饿了,凌晨五点,她裹着被子拖着他要他去做早饭。 他看起来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因果说他活该,偏要照顾她的下场就是这样。 但他也没怨言,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就去了厨房。 因果把手搁在椅背上双腿盘坐着单手刷手机,太阳露出了一线光,忠难在厨房煎荷包蛋,锅里滋滋地响,像夏日的蝉鸣,但今天冻得慌,只不过屋内暖和些,穿短袖也不会感觉到很冷。 她哼着小歌刷微博,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凌晨五点敲你家门啊?”她转过头去疑惑道。 忠难困倦地用夹子给荷包蛋翻面,迷糊地说他也不知道,因果看他要从厨房里出来,便起了身说“我去开门”,他揉了揉眼睛,转回身继续盯着锅里的荷包蛋。 她刚开门没几秒,忠难就被因果的尖叫声吓得彻底清醒,立马关了火踉跄着跑出了厨房,入目即是白宵抓着她的头发要把她从门口拖出来。 “你还知道躲人家家里了?给我出来!” 因果被她扯着头发撕心裂肺地疼痛尖叫,忠难跑上来一下拽过白宵的手,但她的手死死抓着因果的头发不放。 白宵脸上醉醺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口红也抹出了嘴唇,看起来是宿醉刚归,回到家想打女儿发泄却没见着人。她见着忠难的脸,毫不犹豫地又打了因果一巴掌,因果的脑袋直接撞上了一旁的鞋柜,忠难见状立刻抱着因果用手臂护着她的脸。 “白阿姨——”他扯着白宵依然抓着因果头发的手愤恨地大喊道,“你再这样打你女儿我立刻就报警了!” “死丫头,你妈给你找的好老公真能护着你吧。”她醉得不省人事,天不怕地不怕地笑。 因果捂着脑袋把自己埋进了手臂里,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宵被忠难抓得手疼,这才放开了因果的头发,她一放手他就把因果搂进了怀里,因果整个人抖得目光游离,谁也不看,也不说一个字,他捂着刚才被拽的头发那块安抚着她说“没事了,没事了”。 白宵看他们两个浓情蜜意的样子,笑起来眼角的岁月皱纹越发明显,她手扶着门框,又掐着嗓音装得像慈母地说着:“我回了家不见我女儿,我以为我女儿丢了呢,吓死我了。” 因果听她这副嗓音就吓得往忠难怀里缩,他紧紧抱着他用手臂护着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恨意地盯着把门给堵住的白宵。 “你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坏人似的,我只是个找不见自己女儿的妈妈啊。”白宵伸出手就要把因果的衣服拽过来,却被忠难出手拦截在半路。 她不乐意地皱起眉,“就穿这么件?害不害臊。” 因果颤抖的手去拉下宽松白衣的衣角,把脸彻底埋在他胸口处不敢去看白宵。 “白阿姨,请您回去吧,不然我真的要报警了。”忠难凝重地看着白宵说。 白宵噗嗤一笑,忠难抱着因果往后退了一步,她甚至踏进了门来,“这是我女儿诶,你报警去呗,你看看她能说什么。” 因果闻到她靠近的香水味,吓得从忠难怀里逃出来躲到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黑色短袖,门外的冷风刮进来吹得人头疼,忠难也感觉到些许冷了,手握上盘蛇纹身摩挲着取暖,眼神也似蛇一般要盯穿那一身酒味和刺鼻的香水味的白宵。 “你俩再怎么亲也不能没成年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像话吗?还夜不归宿,也不知道给妈妈打个电话,我真是担心我女儿丢了啊。” 她高跟鞋踩在门里的地毯上,因果吓得要把他往后拽,他感觉到她的手势,连忙又后退了一步,手握上了她一直试图去抓着什么的手,小声说“没事的”。 忠难另一只手去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110,白宵见状突然就发了疯似的扑上来要夺走他的手机,她虽然个子高,但总归没有忠难高,他把手机开了免提举在头顶,她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你报警也没用!你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只有我一个妈!” 对面的声音响起,忠难冷静地对着手机说“我女朋友被家暴了,她的母亲现在喝醉了要打死她”,白宵一直扯着他的手臂,但怎么都够不着他的手机,只能一边丧心病狂地大喊大叫,还要绕过他身侧去把躲在他身后的因果抓过来,忠难皱着眉边报地址边侧身护着因果。 白宵的喊声把人楼上楼下的人都给喊醒了来围观,忠难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了下来,白宵怒目圆睁,夺过手机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冷漠地看着发着疯的白宵,她一边哭一边喊“你要强奸我女儿啊!”“我女儿才十七岁啊!”“谁来评评理啊!我女儿被绑架啦!” 白宵滚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整栋楼的人都要吸引了来看她的笑话。 忠难不去理她,转过身握着因果的颤抖的手,摸上她吓得失神的脸问她怎么样,她摇了摇头,看到白宵那副撒泼打滚的丢人模样,又从他肩膀穿过看到门外一群乌压压的人,视野又扭曲了起来。他看着觉得因果不太对劲,捂上了她的眼睛说:“警察待会儿就来了,你一定要说清楚你被你妈妈怎么了,不能再什么都不说了,好吗?” 她什么动作也不做,嘴唇微颤,忠难看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抱紧了她,但她突然一声尖叫推开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白宵也停了她的撒泼打滚,和那些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她。 她被灼热的视线围殴着整个身体,她愤恨地看着白宵那副狼狈又可笑的模样,嘶吼着把所有的怨都宣泄了出来:“你丢不丢人啊?!你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被强奸了吗?!我差点被强奸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让我什么都别说,你说我丢人!你说强奸未遂就别在意了?那现在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扯着嗓子宣告我被强奸了!这时候你就不觉得我丢人了吗?!” 所有人都被她一股脑儿的嘶吼震得哑口无言,忠难看向门口几个男人的视线,顺着他们的视线到因果那双细白的腿上,他忽地用那高大的身子去挡住她只穿了一件白色宽松衣服的身体。但因果又推开他,脚步沉重地走到白宵面前,白宵怔怔地看着女儿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嫌恶,随之而来的就是她一个巴掌彻底拍醒了白宵宿醉的大脑。 “我觉得你才是真的丢人,妈妈。” 二十九 “只是拘留?”忠难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垂着脑袋的因果,“你又没说真话?” 她肩上披着他深蓝色的冬日棉服,腿上就套了条忠难的黑色长裤,手不安地在绷带上摩挲,好像伤口很痒似的挠着。他皱着眉拽过因果不停去挠伤口的手,让她正面对着自己道:“她那样打你是可以判刑的你知道吗?为什么又不说啊?” 因果支支吾吾地声音也很细小说:“我没有、我都说了啊...” “她一被放出来你就完了啊!” “我都说了——我全都说了啊!!” 小情侣吵架似的争吵声在警察局里此起彼伏,忠难被她这一声无奈的嘶喊弄得哑口无言。警察来劝架,还是抵不住因果面容苦涩地对着忠难发泄:“你有个连耳钉纹身都让着你的妈,还有个有钱的继父,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啊!你要我怎么办啊!” “你有我啊!”他止不住地盖过因果嘶哑的质问声,但出口之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地开始后悔。 她怔怔地盯着忠难的眸子,警察的劝架声完全隔绝在耳外,只有那四个字格外刺耳,她突然一把推开了忠难掉头就走,他慌神地跑上去追她,因果穿着拖鞋出来的,脚也疼得厉害,一走得快就撕裂般的疼,没走几步就要跌倒,他伸出手便去抓住她欲摔下的身子,但因果一下又踹开了他,虽然身体不稳但还是勉强站定在了那里。 她不回头,就是往警察局门外走,忠难不敢碰她,只能跟在她身后。 打开门便是冷风阵阵,她冻得把外套抓紧了些,但一看到这一身除了衣服和内裤是自己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又气得回头把外套脱下来往忠难脸上扔。 “我非得依靠你才能活下去吗?!” 比冷风更为锋利的话语荡漾在警察局门口。 忠难抓着那棉服外套,不顾她眼神有多么恨他,神色凛然地径直走向了她,因果被他这眼睛盯得腿忽然一软要往后摔,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拎了起来让她站稳了,不管她怎么挣扎他都执意要把棉服给她穿进手臂里拉上拉链。 “会感冒的。”他别的也不说,就从那张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因果气得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风吹得冻红了。 “你要让我这么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沉默不语,见因果不挣扎了便拉上了她的手说:“你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你回去还是背你回去?” “都不要。” 她气得撇过了脸,却突然被一横抱起来,因果这回是真因为害羞红透了脸,打着他的肩膀闹腾着说“你有病啊”,他随她怎么打闹,就这么抱着她在路人的注视下等红绿灯。因果推搡着他但又怕自己真的掉下来,忠难说“过马路的时候先别闹”,她真就不闹了,但只停了几秒钟,又闹起来说“我跟你一起被车撞死算了”! 但绿灯亮了她还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 过了马路气也消了,她让忠难放她下来,他一声不吭,她死捏着他的脸说“放我下来,你背我行不行啊,这样太丢人了”,他才允了把因果放了下来。 忠难蹲下了身,把手摊在身两侧,示意着让她上来,因果犹豫了好些,还是被他一句“你不上来我就接着抱了”所屈服,麻利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小时候他经常背着她,因果的脚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咒,从小到大一直都在骨折,不是从楼梯上崴了脚,就是玩的时候崴了脚,要不然就是跑步的时候崴了脚,反正记忆里总会有忠难背着她上楼的身影。 她仿佛是伏在他背上长大的。 “白阿姨说你的手是她不小心划伤的,但怎么可能——这么多惊悚的伤,”他背着因果,走过一群小学生组队去游玩的队伍,冷不丁地说,“但是你不是说是自己弄的吗?” 因果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都渺小了下来嘴硬说:“我又没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连这个都骗我,那你在警察局里到底说了多少假话。” “她本来就没有打我打到能判刑的程度,”因果嘟囔着,“是我自己身体差,心理素质差,所以看起来她好像经常虐待我一样。” 忠难皱起了眉,在面前的红灯停了下来。 “你还要维护她?”他侧过脸,因果把脸埋在了他的后颈,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她在你摔下楼梯之后差点连医院都不愿意来,都没看你一眼就走了?” 因果埋在他后背上发抖,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突然紧了些,掩在里面的声音闷闷地飘出一句:“...你别说了。” “你别再被她的贬低式教育荼毒了——” “我说你别说了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忠难收回了后面的话,安静地听她在身后说,“你有那么多人爱,我只有我妈啊,你放着那些人的爱不要,来招惹我干嘛啊!” 绿灯亮,他背着她穿过人群。 一声声汽车鸣笛声中,他们又默契地相对无言。 可能是今天太冷了,话都被冻住了吧。 直到沉默延续至那破旧的居民楼,他仰头望着家里的阳台,因果就是从那里被他推下。 他口中呼出薄薄的白雾,不知道思索着什么,很快就低下了头去,背着因果踏入了那扇被砖头抵着永远大开着的绿色铁门。 他们一起被这栋楼活活吞下。 三十𝔪i𝔮ingщ𝓾.č𝔬m 可他们不会和平太久,只要站在这个有分歧的岔路口就会有所争执。 因果想回家,但他从没想过拿走钥匙,就摆明了把最后一条能由她自己选择的道路给掐断了。她也觉得在楼道里大吵大闹和白宵没两样,没和忠难吵几句就认命被他拽进了屋里,门一关就由不得那些事了。 “我刚才应该在警察局把你也告了!”因果一把推开他。 忠难脱着鞋子,蹲下身去把她脚上的拖鞋给换了,一旁应和着她说:“告我什么?”銗續章擳請椡п𝔦нōп𝖌𝖌e.©ōм閲讀 “人身监禁——”她刚脱了棉服把这四个字给说出口,忠难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有些应激地往后退了一步,仰视他背光的面孔,才被白宵吓得失常的精神又恍惚了起来,不受控地惊恐发作,后背直直撞上了门。 忠难看着她突然喘不过气来、满眼恐惧的模样,知道她创伤后应激障碍了,条件反射地要去抱她,但她忽地就从门上滑下了身子抱着自己的脑袋缩成一团,嘴里一直念着“我错了”,越来越小,越来越与地面融为一体。 他实在是被这种无力感打碎得彻底了。 “因果,”他站在那缩成一团的身体旁,遏制住自己妄图用己身去救她的想法,缓缓蹲下身,“去医院吧。” 她捂着自己的头发一直摇头,重复着“我没病”,忠难还是没能忍住去抱她,但她反抗地更强烈了,踢他打他,像是眼前有记忆的幻觉在折磨她。他的手机被白宵摔坏了,于是他撂下一句“我去打120”要往卧室走去拿因果的手机,却突然被她狠狠抓死了欲踏出一步的脚踝,他险些摔倒。 “我没病!!”因果嘶哑的声音一股脑儿地喊出来,“我没有骨折!没有发烧!也没有精神病!别打120别送我去医院”说到后头就是蔫了似的恳求。 “你在说什么啊?”忠难听她的胡言乱语听得更为混乱,蹲下身捧上她精神错乱的脸不安地问,“你哪里有骨折发烧?但是你精神真的太混乱了,你真的得去医院——” “我都说了我没病!”她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重心不稳整个身子摔倒在地,她用着上半身支撑身体爬了一段踉跄着起身,四下张望,忽地看见阳台大开的窗户,双眸一亮,失了神似的跑向那窗外射进的光点,但没跑进厨房就被一双宽大的手死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你要去哪儿?” 冰冷而如庞然大物沉入海水般沉重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不回头,但被他拽着就好像有尊金刚怒目佛像镇着她似的怎么都走不了一步。 他的指尖也很冷,他像是蛇血灌的,摸着人就要冻着人的神经血管。也不知是被这刺骨的寒意微微唤回了些意识,因果转过了头来,被他扑面而来的恐惧感震慑地腿一软,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手腕还被他抓在手心里,从那处开始,寒意就扩散至整副身体,冻得她浑身僵硬。 他走近,像要吞下她整个身体地笼罩着她与她的影子,因果被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入,但他只是蹲下了身,凉得能让她立刻结冰似的手摸上了她的脸庞。 “想再从这层楼下去摔一次?” 因果摇头摇得要晃出残影,他双手都覆上来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语气中不剩一丝一毫曾经的怜悯,只有毫无起伏的冷:“你知道你病成什么样了吗?现在白阿姨被拘留了,你只有我了,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自杀也不行。” 他到底是把那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 因果动也不敢动,他左臂的盘蛇在她眼里就好像真的从他手臂上缠绕着立体了起来,张着血盆大口钻出分叉的蛇缠住她的舌头,让她一个字都溢不出来。手从她的脸庞,逐渐向下,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好好跟你说你还偏要这样,”他看着还是原来的无害模样,但事实上无形的蛇尾已经把她捆缚至全身麻痹,“病成这样也不想去医院,还想自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对了,因为这才是忠难。 他总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总是用看着世界上最恨的人的眼神看着她,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做这个不让她做那个,她想好好亲近他又被他摆着臭脸,只有陈敏来时才会装成好哥哥的温柔模样。 把她推下楼,从冷眼望着她的身体抽搐到离去,一直到确认她没有死亡的前一秒钟,都没有任何悔恨,而就在得知她没有一命呜呼的那一刻,他又要带上那恶心的面具恳求她的原谅。 “因果,我难道还不够随着你来吗?”他看起来很失望,“我什么都由着你了,都让你割了我的手了,你为什么还想死啊?”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终于——哈哈! 因果突然扯着嘴角笑了出来,忠难一脸看着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她,她才刚刚笑出几声脸上迎面而来一个巴掌给她打偏了脸。 “啊,对不起,”他的道歉终于不再惺惺作态地可怜人了,“但是你这里就不该笑。” 她半边脸一下就起了红印,但她就是愣愣地,头发黏在脸上显得更为狼狈不堪。 他再度摸上了那被他打红了的脸颊,还留着炽热滚烫的温度,分明是罪魁祸首却像是救赎者似的抚摸着,说:“很疼吗?” 她睁着死人般的眸子盯着他,不出声,也不做任何动作。 但是她怎么回答也无所谓,忠难摸着她那半边脸,手指拂过她干涩的嘴唇,把她向上扯的嘴角给强行掰了下来。 “我求你了,”听起来就一点诚心都没有,倒是敷衍而不耐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你就稍微听点我的话吧。” 他攀了上来。 跪在她身两侧,膝盖往前挪动,一个看似温柔却将人死死禁锢在他能把她整一个吃掉的身体里的拥抱,把她活活勒死在蛇鳞之中。 “我不是都说了,你还有我吗?” 他从来就没有给人留过退路,可能没有因果那么突然的应激,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可能吗?他渗着毒汁的牙不会因为披上一层皮而无法致人死亡。 她在这一阵精神崩溃之中,好像才发现了他至今为止的意图。 “你以为我会把我妈送监狱里关个两三年?可惜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她就算被打了一巴掌还是没忍住地笑,“我都说了,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我唯一的退路只有我妈,但至少她和我血脉相连。你看她越来越讨厌你了,等她出来,她还会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从这里拖出来,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唔!” 嘴被彻底地用尖牙和分了叉的蛇舌给堵上了,他似乎是要把毒刺进她的神经里般咬着她的舌,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带着笑的话。 他真疯了,他终于被彻底逼疯了。因果好不容易从他这个血腥的吻里逃出来又被他狠狠咬上了脖子,她疼得声音都嘶哑了,留下一个渗着血的牙印,他撑起双臂,俯视着被疼痛和精神崩溃折磨得狼狈不堪的因果,视线从她失神的眸子往下,冰凉的手从衣下钻进,摸着她腰腹的温热,直到最靠近心脏的柔软。 “看来我妈没说错,”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给他,一双没了光泽的眼睛飘向不知何处,“你要绑架我,还要强奸我。” 忽地那漆黑的眼珠要跳出眼眶似的转过来,将他被欲望吞噬彻底的眼睛收进深渊。 “我早该在警察局就告你人身监禁。” 三十一(腿交) “人身监禁?” 他掐着因果好像能一捏就碎的肋骨,大拇指在衣下摩挲过凹陷的乳头,她敏感地溢出一声立刻又捂嘴阻止自己不可控的喘息。另一只手从肩膀摸向下,藤蔓般的缠绕过她瘦弱的手臂,与她发颤的手十指相扣。在不尽的抚摸之下乳首微微挺立,他轻咬着她的耳垂,舌尖舔上耳廓,因果被这阵舔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挣脱他扣紧的手,却似被他要折碎了骨头似的握着。 “我没有把你绑起来,也没有不让你去上学,”他靠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却是冰冷的词句,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你是因为没有人照顾你所以暂住在我家,仅此而已。” 因果一手捂着嘴,另一手被死死紧扣着,娇小的乳被他揉在手心里,全身都不得动弹地被他压在地板上,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料仍然能感知到他下面硬得发慌,他报复式地顶在她双腿之间,好像随时都能冲破这层屏障。 “你还敢让我去上学?”她瞪大了眼睛,“我一出门就要昭告全天下你是个囚禁未成年的——啊!”因果连狠话都没发完就被他突然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直接就把她抗在肩膀上,一手就能抓着她的两只脚腕,按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肩膀,在她毫无意义的挣扎与骂声之中,卧室门关紧、锁上,她看到他把门锁上之后将钥匙塞进了口袋,又挣扎得更厉害地意图让自己摔下来再去抢走钥匙,但他实在是太大劲了,不如说因果实在是太小劲了,根本就摔不下来,直直地就被他甩进了床里。 没了一瞬的禁锢而陷入柔软的床,而这柔软是最大的陷阱,如果说刚才在地板上他只是想打她也就罢了,但来到床上除了做爱就没有别的选项了。 她支起手肘才没爬几下就被他掀过了身,被他无言地扒着裤子,她渺小的声音绝望地说着“不要”,但只能露出细白的没有任何力气的双腿,被他掰开了一直夹紧的腿,因果认命地闭上眼睛撇过了脸,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发抖,但他迟迟未进行她所想的侵犯行为。 “现在害怕了?” 窸窸窣窣地,他将双臂撑在她身两侧,俯视着她紧闭双眼的脸颊,将她张开的双腿压在身下,但没有露出那吓人的尺寸,依旧要一身衣冠楚楚地直视半赤裸的她。 她微微睁开一条缝,忠难依然冰冷的表情,十字架轻微地晃动着,他的手摸过他打过的半边脸,忽地掐上了她的脖子,因果吓得又闭上了眼,可他并没有用多少力,呼吸依旧正常,但可能下一秒就会窒息。 “想死的时候不知道死有多痛吗?”他像是抚摸般的点上她颈部的骨,她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他的手指也跟着涌动,摸到大动脉的跳动,比心脏更为猛烈的声音。 他垂下了眸,将手脱离了她的温度,因果感觉他的气息略远了些,才不安地睁目,却见他在解着自己的裤子,她惊恐地想把身体往后挪,被他一下就察觉到了,但他也不管她,只是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我只是有点不高兴,别那么害怕。” 可看着那东西从裤子里拿出来,任谁都会害怕的。 因果几乎是要把身子贴上了墙,再逃到哪里都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掰开她的双腿,将硬起的阴茎挤入她几乎全是骨头的大腿缝之间。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连带着腿也在发抖,忠难握着她瘦骨嶙峋的腿,发出一声叹息:“瘦得都摸不着肉了。” 她耸起肩膀,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对他叫嚣:“不喜欢我的身体就别强奸我啊!” 忠难一愣,对上她恐惧之中还藏着些自尊的眸子,笑得眼睛和嘴角都弯成了月,脸颊靠在她的膝盖上,手还在她的大腿处摩挲着。 “那我喜欢怎么办?”他反问。 因果被他这张狡猾得过分的脸感到恐惧的同时却又在这之中被迷了些理智,只能小声地暗骂“畸形审美”,他突然握着她的双腿开始往她大腿缝里摩擦阴茎,因果耸着肩抵在身后的墙上无力地看着他摆弄自己的双腿,沉重的喘息与十字架的晃动,这是他单方面的一场性爱,因果感受到的只有大腿的皮肤被磨得发烫,脆弱的皮肤被摩擦蹭出一片伤。 “你以为你不放进来就不是强奸了吗?”她平静下来的语气异常可悲,“跟发情的狗似的,心情不好了就往我身上泄欲。” 她突然一吃痛,忠难的手指掐上她瘦弱的大腿,指甲陷进了皮肤里,她被这细小的疼痛和他被欲望填充的抬起的眸吓得闭上了嘴。 “别激我,”他瞪着好像犯错了什么事的因果,“如果有避孕套你明天都下不了床。” 她还是没忍住出口回怼:“怕我怀孕你成为第一个被谴责的对象?” 因果每次都是说了才开始后悔,被他那三白眼盯得缓缓捂上了嘴,腿上炽热的痛感又席卷而来,他发泄似的操着她的大腿缝,喘息之间说“随你怎么想”。 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他还迟迟不射,因果都觉得大腿被他磨得快没知觉了,刚抬眸想抱怨,但撞上他正陷入情欲的脸,又不由自主地被迷了几分。 小时候喜欢他,因为他从小开始就长得好看,人总会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蝴蝶停在他的发梢,因果吃过柠檬软糖,悄悄地亲他,然后跑了去,时不时回头张望他有没有醒来。 现在长大了这张脸也一样漂亮得令人无法多想,更何况是他摆着脸色,又在进行一场性爱。她仿佛看见那个讨厌她又保护她的身影,美丽得太过危险,恨她又恨到骨子里。 一个最真实而满是刺的阿难。 总有一天要把她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