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为奴》 01浮生 01浮生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整晚的雨,屋内都染上一层湿气,风骤起,满园海棠零落,尽成花泥。 易和泽睡的迷迷糊糊,梦里交错过太多残影,醒时犹带着些恍惚,浮生若梦,庄周梦蝶,大抵如此。 今年的冬天来的晚了,浓浓的秋意里,他已极为畏冷,厚厚的衾被盖到鼻口,只留一缕乌发散落在被外。 望向窗外,天已大亮,日上三竿,他半瞇着眼贪懒不肯起床,再往前数些年头,他可不曾想过能这般悠间过日子,高床软枕、让人小心翼翼伺候着,就彷彿回到了幼年时光,然而当年的天真早已被辗碎在尘土里,再不可得。 如今心愿已了,支撑在身后驱使他不断前进的那根桿子也跟着塌落,他气力洩尽,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守着这被怜悯赐予的一方天地,过个三年五载。 如果那人高兴,或许可以这样到死去的时候,若是那人心情欠佳,收回这恩赐,他也只能回到早该回去的所在,卑贱的苟活着。 熟悉的痒意刺上喉间,他难耐的咳了起来,咳得狠了,连胸口都阵阵的抽痛。伸手勾住放在床边小几上的水壶,他急忙倒了一杯茶水,动作太大又溅出几滴,一口下肚,才勉强止住了些,隔夜的凉水却又让胃部隐隐发疼,难受的紧。 帘子掀起,绑着双髻的侍女水碧快步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端着一晚熬煮的软烂的紫苏枣薑粥,带着温暖的香气,一旁还有一碗黑糊糊的药汤,几颗哄小孩用的飴糖就放一边,水碧忧心道:「公子又发作了?趁着热多少用些膳食吧。」 易和泽点点头,粥品香气扑鼻,似乎还放了些什么,他尝不出来,然而胃部的痛感还未消除,他并没多少食慾,勉强吃了半碗便放下了,又拿起漆黑的药碗,一饮而尽。 水碧看着他眉头皱也不皱的喝光药碗,还不急着吃糖,不禁好奇道:「公子,这药不苦吗?」吃起大厨精心烹调的粥品慢吞吞地还吃不完,却把这看起来可怕至极的药一口解决。 「自然是苦的。」易和泽望着水碧明亮的大眼,轻声道:「若是喝得慢了,只会更苦。」 「会慢慢好的。」水碧瞧着易和泽,明明也没比她大上几岁,甚至还不到双十年华,却如迟暮老人似的死气沉沉,心中止不住怜悯,不由温声宽慰起来。 易和泽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好或不好,终归在那人一念之间,他看向窗外,雨打过的天空此刻清澄的呈现半透明的光辉:「我想出去走走。」 在水碧的服侍下披上白狐暖裘,只露出一小半苍白的脸,他捧着手炉在院落里看了半天风景,其实也无甚好看,但他本就间着无聊,又无力多走,最后坐在院落外的老藤椅上,又昏昏睡了过去。 醒时却已在床上,浑身让被子捂的严实,他拥被而起,看向室内一角。 房内四角的火盆燃烧的声音劈啪作响,许是嫌热,那男人浑身只着单衣,强健的肌理顺着柔软的布料蛰伏着,他手里拿着本书,翻页时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似是感知到他的甦醒,那男人抬起头来。 锋锐的眉眼被灯光模糊出柔和的轮廓,易和泽不禁一阵恍惚,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 02惊变 02惊变 十五岁时,他还是个悠哉度日的少年,除了严肃的父亲偶尔会抓着他学些未来该继承的家业,他大多时候都是顺心自在的,富贵生活蕴养出的眉眼温润如玉,带点不晓事的天真,静雅出尘。 柔软洁净的手可吟诗作对,可泼墨作画,就是娇生惯养的紧,不曾提过重物。他幼时身子骨弱,母亲百般呵护才平安长大,自然也无须习武。 然而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变故总是如此的措手不及,那夜火光冲天,向来端雅的母亲送他跟妹妹出去的时候,满脸都是狼狈的泪水,她带着香气的手颤抖却坚定:「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 他跟着仅比他小上二岁的妹妹在山里躲了几天,华美的衣裳早被泥尘蹭的脏乱不堪,饿了只能捡些野果充饥,终究是不晓事的两个孩子,根本不知躲藏的技巧,不过短短三日便被找到,满面尘土污垢,狼狈不堪。 似乎是生怕出了岔子,穴道受制不够,还被牢牢捆住,绳索勒进肉里,疼的他动弹不得,他被拖进昔日富丽堂皇的大厅,四周断壁残垣,鼻间是焦土的气味,混杂腐败的臭味,那个男人高坐在上,冷冷的说:「把他的头抬起来。」 妹妹同样被捆在一旁,早吓的浑身瘫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下巴被捏住抬高,只能转着眼,能看到前几日还和蔼可亲的管家、娇俏伶俐的侍女,惊恐的神色永久的凝固在已经扭曲的容顏上,无人收尸,尸身已经开始腐烂。 那个男人如地狱爬上的恶鬼,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轻蔑的眼神就彷彿在看一隻螻蚁,对着他凉颼颼的说:「你的爹娘可真聪明,一个拿剑往脖子一抹,一个头往柱子撞,死的倒是乾脆俐落,让我报个仇都不痛快。既是如此,父债子偿,就拿你们就代替他们赎罪吧!」 「馨儿!」在妹妹惊恐的哭喊中,他眼睁睁的看着平日活泼爱撒娇的妹妹就这样被拉走,他挣扎着想靠近她,却被压制的更紧。 绝望之下,他转而跪在那个主宰他们生死的男人面前,磕头哀求:「不!求求您,让我偿还就好,放过我妹妹吧!」 那男人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挥挥手,他同样被拖了下去, 随后他被迫签下了卖身契,卖断终身,听从差遣,不敢违逆。那些明晃晃的字样让他的手都在颤抖,说起来这些人都能登堂入室杀人放火,根本不需要这纸契约,不过是羞辱他的手段,叫他知道,这辈子他就只能是个任人摆佈的奴僕。 头痛欲裂,或许是发烧了,连日来的折腾对于从未吃过苦的他来说,已经足以让他病上十来日,然而这里的人不会怜悯他,只随意扔给他一个冷硬的馒头,让他就着冷水,一小口一小口痛苦的吞咽下去。 昏昏沉沉间,他的记忆零碎破散,只依稀知道府里那些还活下来的都被发卖了,只剩下他和不知被关在何方的妹妹被带走。他们又花上了好几日,来到那男人的住所,那里占地广大,一望不知尽头,而他来不及细看,便被驱使到一个满是潮湿霉味的房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横着一个木板充当床铺,上头还有一条破烂陈旧的薄被。 这便是他今后的居所,易和泽犹在高烧中,只能无力的坐在木板,半靠着墙,对于未来,迷茫而绝望。 一个老人缓缓踱了进来,打量他几眼后,自顾自地拿起腰间系着的水袋饮了一口,才冷笑一声:「易大公子,失敬了,让我给您说个因果报应的故事,可好?」不等他回应,那老人拉了个椅子,便悠悠说了起来。。 在那个故事里,疼爱他的父母摇身一变,成了一对绿林大盗,率眾抢劫,无恶不作,最后屠杀了一个富户全家,掠夺了足够的钱财,找了个地方金盆洗手,隐姓埋名,装模作样的过起了寻常生活。 可是那富户却跑了一个孩子,在歷经千辛万苦后,总算有了足以报仇的实力...... 他颤颤地道:「不、不会的,一定是找错人了。我......」看着老人淡漠无情又隐含阴寒恨意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 他挣扎着跪了下来:「馨儿她,她还是个小姑娘,求求你们,找我报仇就好。」他不知道这故事是真是假,甚至不知道这老人是谁,但那又有什么重要,他们说是,那便是了。 那老人嗤笑一声,用足尖勾起他的下巴:「主上仁心宽厚,岂会为难一个小女孩?不过嘛,还是得看你表现,今后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等主上尽兴了,要你死,你才能死。」 「......是。」他垂下眼,应下承诺,这辈子,他将为了偿清父母犯下的罪孽而活着,直到被允许死亡的那一刻。 ※终于把万圣节徵文写了一轮,虽然还有些想写,不过就...还是先专心在这里吧xd 03苦役 03苦役 那日过后,世上少了一个贪懒爱笑的少年公子,多了一个卑微低贱的下奴。 他有了一个新名字,阿喜,喜从何来,他不明白,或许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多了一个可以任意使唤欺辱的奴僕,还是相当愉快的。每个人都能支使他做事,稍微有个不如意,也能随意打骂。 娇生惯养长大的他,何曾做过那些粗活,一开始被分配到的工作很简单,不过劈柴挑水,然而要准备的柴火份量,他再怎样努力,劈上三四个时辰也无法劈完,细瘦的手臂沿着肩膀至手腕,僵麻的抬不起来,手掌生生磨破了皮,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他将衣襬撕成一片片的布条,把受伤的手掌一圈圈缠了起来,咬牙继续干活,意识却已然有些迷糊。 晨起至今只吃了一颗乾硬粗劣的馒头,配上一碗稀粥,根本使不上力,又被拉去挑水,来来往往扛着沉重的水桶,他弯着背,吃力地将水倒入大瓮里,一不小心泼溼了衣衫,风一来忍不住冻的一个哆嗦。 「阿喜!动作快点!再不把活计做完,就没你的饭了。」一个僕人插腰瞪着他,显然相当嫌弃他慢吞吞的速度。 他喃喃道歉了声,又埋头奋力试图完成工作。 只是等好不容易完成,吃到发餿的残羹剩菜,他还是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乾呕不已,明明虚弱又飢饿不已,娇贵的肠胃却还是固执的抗议,不肯接受这种食物。他这样的反应让周遭那些人觉得有趣,在发现那个老人,或者该说徐管事不但袖手旁观,甚至有乐见其成的意思后,对待他更加变本加厉的折腾。 天还未亮就得起来干活,直到深夜才被允许歇息,工作永远堆积如山,很快地,他纤瘦的身躯已经伤痕累累,双肩乌青肿胀,手掌也是血痕累累,红肿的几乎失去知觉。他满面泥垢,脏污不堪,却连洗澡的力气跟时间都没有。 他开始在工作时昏倒,因为不被允许轻易死去的缘故,他会被拖去强灌汤药,以及强行包扎治疗,他们帮他治伤的手段只讲求快速见效,他往往会因此活活疼醒,痛到连惨叫都无力发出,只能满面冷汗,抽搐着任凭摆佈,而也只有这时,他们会大发慈悲允许他休息几日。 如此反覆几次,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身臭味,双眼无神,终日浑浑噩噩,如游魂般麻木的在喝骂声中做着事。这样地狱般的生活彷彿没有尽头,让他绝望的开始渴求不再有疼痛与飢饿的死亡到来。 他没有自尽,只是这身体不争气,如此,也不算违背诺言了吧。 徐管事大概也看出他状态太糟,于是又对他提出了条件,只要他表现的好,愿意开恩让他见妹妹一眼。 妹妹……他的馨儿,世上唯一的掛念,血脉相连的最后亲人,她,过得可好? 那句话彷彿给了他一线曙光,他又有了力量,足以挣扎着匍匐前行。他将腰弯的更低,他学会了諂媚讨好,也学会了将眼前所有的食物大口吞下。 慢慢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逐渐适应了这样痛苦的生活,永无休止的工作,像陀螺般不停打着转,什么也无法思考,回房后倒头便睡,一开始总跟他过不去的身体似乎也变得强壮了些,不再三天两头头疼脑热。 每隔两三个月,他便能见妹妹一面,一盏茶的时间,几乎不能说上几句话。 小小的姑娘在歷经巨变后,从娇俏甜美变成令他心痛的沉静内敛,他们实现了诺言,没有太过为难她,只让她当个小丫鬟,虽然同样是下人,但只需要做些轻巧的活计,即使如此,从一个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一夕之间沦为奴僕,她还是憔悴了许多。 相顾往往无言,他自知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算穿上了锦衣华服,也是三分不像人,七分更似鬼,然而,馨儿的平安健康就是他活下来的最大动力。 唯一庆幸的是,那日恶鬼般的男人没有再出现,他衷心希望自己已经被彻底遗忘。 像一片叶子,像一只螻蚁,不引人注意,不会被发现。 如此,即使前方已无路,即使等着他的唯有一片黑暗。 他还是能小心翼翼的以一个被抝折过的姿态,在这方牢笼里直到死去。 不知不觉间,已经三年过去。 这年,他十八岁。 「咳咳!」时序将要入秋,天边只有微光,他已经起床准备工作。 稍微梳理一下,他现在总算能挪出少的可怜的时间打理一下仪容了,从小受到的教养早已深入骨髓,他无法忍受自己终日蓬头垢面,哪怕只有片刻的乾净,至少一早起来要让自己看起来能见人。 习惯性的微驼着背,他像个小老头似的在寒气未散的地面扫着地,一阵风刮过来,夹杂着寒冷的湿气,他抖了下,拢了拢单薄的衣襟,低着头继续扫。 许是吃食太过简陋的缘故,这三年间他几乎没有再长高,只有稍微变壮实了些,也抓到些诀窍,做起粗活来不再那样吃力辛苦。 这咳嗽的毛病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抑制不住,偶尔还会咳到胸肺都发疼,好处就是随着症状的日益严重,那些下人们怕他感染恶疾,也不怎么靠近他了。肚腹时常隐隐作痛,夜里寒冷,他所住的那个破旧的杂物间无法御寒,冷风自间隙灌入,他经常冻的难以入眠,地上的寒气更会透肌蚀骨,他只好靠在墙边,坐着抱紧身体,勉强闭上眼睛休息。 这里占地广大,虽然靠近大人们居所的部分他没有资格进去,但分配给他的打扫范围仍是极大,必须要早早起来先完成才行。 易和泽眼眸垂下,他已经习惯只睡上二个时辰的生活,倒也不感睏倦,就是时不时的咳嗽让他眼前模糊一片,一个不小心,他竟然撞上了人。 低着头的视线只能看到绣着金纹的黑色锦袍,和一双看上去华贵不凡的黑色皮靴。 他赶紧跪了下来:「奴衝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只听到极为淡漠的声线:「抬头。」 他顺从的抬起头来,看清那人面目的一瞬间,如遭雷击。 剑眉入鬓,锐利的凤眼凛然生威,身形高大矫健,威武不凡,看着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如同在看一个死物,正是三年前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 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恍惚间彷彿再次见到当年满地死伤的惨况。 「你认得我?」那男人眉头微微扬起,冷冷问道。 他一个激灵,一个低贱的下奴怎么可能识得主人,更不该直视主人的容貌,他赶紧摇头:「不……就是、第一次见……」紧张之下,三年间本就极少开口的他话语零碎不全,几乎听不明白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 「阿、阿喜。」他再次垂下眼,尽量摆出最柔顺的姿态,就听得那男人哼了声,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三年前被逮到时已经是狼狈的模样,如今面色蜡黄、瘦骨如柴,更是与当年形貌差异甚大,那人应该没认出自己吧,他恭敬的跪在地上,直到那人彻底离开,方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04中秋 04中秋 小巧的黄花逐一盛开,又是金桂飘香的时节,据说主上相当重视的一个病入膏肓的姑娘,病情有好转的跡象,于是藉着八月十五佳节,乾脆热闹庆祝一番,徐管事也难得开恩,赏给了他一个桂花糕,又让他今晚不用干活。 他难得有了空间,便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窝着。 来到这里这么久,他还是不清楚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只知道除了他们普通的下人之外,有不少身负武艺的练家子,他所能接触到的范围不多,只是曾远远看见那些黑衣护卫个个膀粗腰圆,眼含精光,举手投足皆是精悍之气。 四周灯火通明,天边一轮圆月,光华隐隐,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团圆夜,他也不能见馨儿一面。 背后靠着的大石传来冰冷的温度,他怔怔望着夜空,这月色太美,他突然有了落泪的衝动。 他是不哭的,会心疼他哄着他的父母早已不在,再说,他也没有可以伤心的空间,然而中秋佳节,形单影隻,周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让他突然思念起他已然灰飞烟灭的家,不觉悲从中来。 他曾经有个名字,易和泽,他的妹妹也有个名字,易文馨,如今那些名字都已经远去,再也不会有人这般叫唤他们。 现在的他是阿喜,他的妹妹是春儿,只是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奴僕,任人驱使。 他也曾回想旧事,对于徐管事所说,的确是有些蛛丝马跡可循,若他的父母当真是穷凶极恶的盗匪,那落得父亲横剑自刎,母亲触柱自尽的下场,究其原由,也不过因果报应,只是,即便他们再坏,这世上,大概也没人比他们更疼爱自己了。 他们算计了一生,终究不过是他人茶馀饭后的隻字片语,间谈而过。而他却不知这赎罪的尽头在何方。 桂花糕捏在手里,有些化了,他小心地吃了一口,再一口,食物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忍不住又舔了舔手掌。 其实他并不喜甜食,从前的他挑食的紧,如今吃什么都是美味,早已忘记当初为何总要人哄着才肯多吃一口饭了。 或许,只因有人怜惜,方有那吵闹的底气。 脑海突然浮起一段旋律,那是母亲在他幼年时常唱给他听的安眠曲,轻柔和缓的音色,他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出声。 反正周遭如此热闹,也不会有人听见吧。 他闭着眼睛遥望着记忆中的旋律,蓄积在眼底的泪意也随着闔上眼睫的动作落了下来。 一曲终了,他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 彷彿梦魘般的容顏就佇立在他眼前,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脸色一白,立刻起身,动作太大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晃了一下,又勉力站稳,恭恭敬敬的跪下来,对眼前的男人行礼。 「你在做什么?」 「稟大人,中秋夜,奴、奴想起家乡的歌,忍不住唱了出来……」虽然竭力克制,但声音依旧捎上了几分惶恐。 他害怕这个男人,只要一看到就彷彿闻到了烧焦混杂血腥的气味。 「喔?不是故意唱给我听的吗?」眼前男人语带讥誚:「你叫做阿喜对吧,有这么巧,前些日子撞到我,现在我才刚走过来,你就开始唱歌?」 「奴、奴不敢。」他匍匐在地,吓的只差没磕头了,天知道这是怎样的巧合,如果知道这债主会来这里,他绝对躲得远远的。 「哼,滚吧。」那男人似乎颇为厌倦,也不想再搭理他。 易和泽彷彿听见天大的好消息,连忙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 裴明苍神色漠然地望着那踉蹌离去的身影,那单薄的身子看上去抖抖瑟瑟,分外可怜,心里头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他底下再怎样也不至于如此苛待下人,那日他一时兴起,晨起练功后随意在山庄里散步,就见着那人摇摇欲坠,骨瘦肌薄,一手掩着鼻口咳嗽,一手还在扫着地的画面。 那人相当专心,连他走到身旁也没发现,就撞了上来。 恭敬的姿态、看见他如遭恶鬼的惊吓模样,勾起了他的疑惑,让人一查,竟是那夫妇的亲生儿子。 事实上,在他报仇雪恨之前,也就是那人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时,他曾经去瞧过他。 少年穿着华美的衣裳,正将调皮的家猫从地上抱起来,浅浅笑着逗猫,乾净的气质,精緻的面容,漂亮的双眼如一汪秋水似的清澈无暇,看来剥夺了他全家性命的兇手不但心安理得的生儿育女,还教出这等柔弱如羔羊的孩子。 那眉眼间的慵懒间适让他升起一股强烈的慾望,他想看看少年狼狈惨烈的模样,想将这样的人拉入尘土里,再看看他是否还能维持那样清高的姿态。 他要让那个少年成为最低贱的奴僕,狠狠毁去那份高雅,让他只能做最粗重的活,任人折磨作贱,永无翻身之日。 想是这样想,然而那想法也不过一闪而过罢了,尤其是看了被逮回来、骯脏凌乱的一对兄妹后,更是失了兴致,他事务繁多,报仇雪恨后很快就将他们拋诸脑后,忘得一乾二净。 如今看来成果不错,徐管事做得很彻底,曾经眉眼间的灵动优雅早已淡成模糊难辨的影子,那个少年彻底变成了最卑微的下奴,只知跪下求饶,躬着腰做事,面孔还称得上乾净,面色却是不健康的蜡黄,只剩下那双因为脸颊没了肉而显得异常大的双眼,还有着几分当初的乾净。 明明已经十八岁,看上去却还像个少年,瘦小而孱弱。 照理来说他应该挺满足的,却不知为何的感到焦躁,尤其方才听到那微弱而忧伤的歌声,细细地自那因为乾燥而脱皮的唇瓣吐出,那张枯瘦的面孔闭着眼落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却在睁眼的那瞬间抖瑟如落叶时,更加烦躁。 原本的好心情急转直下,他一掌劈在方才男子躲着的角落处背后的大石,大步离去。只留下那石头,依旧纹风不动,一点声响也无,好一会儿后,又轰的一声,尽数化成粉末。 ※发现前面有些地方没改到,所以有稍微修一下。 这两天看了些很好看的文,因为心满意足,差点就没动力码字了(阿阿阿) 不过还是会把它更完的xd 05再遇 05再遇 连续两次遇到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易和泽心有馀悸,这阵子都不敢乱走,就怕又来个惊悚的「巧遇」。每日兢兢业业的做着活,前两日又见了馨儿一面,馨儿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即使荆釵布裙也无法掩盖她逐渐展开的秀丽眉眼,属于女子的身段一览无遗。 因为相见的日子前几日就会先知会他们,因此馨儿总会偷偷留些吃食再悄悄塞进他的衣袖里,想起从前馨儿黏着他撒娇的模样,再看向如今沉静又体贴的妹妹,易和泽总是感到心疼。 正思量间,手边的活也告一段落,易和泽正要走到下一处地方继续接着做下一个工作时,突然发现不远处似乎出了事,一群人围在那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怒骂斥责的声音,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好奇,但心头莫名的不安,他还是走了过去。 跪在那儿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的下人,颤抖着身体,跪在地上。 易和泽听了一会,才知道那个下人被指认偷了庄内的贵重财物,如今只怕要被打掉半条命。 易和泽认识那个名叫叶三的下人,虽说大家在知道他是主上特意吩咐要好好「照顾」的人之后,要不也跟着折腾他,要不就避他远远的,但其中多少也有同情他的人,叶三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厨房工作,偶尔便会扔些煮坏的、卖相不佳的菜肉给他。 看着抬起下巴的杨管事,易和泽在心底叹了口气,听说那叶三前些日子端茶送饭时不小心擦撞到杨管事,汤汤水水洒了人家一身,而杨管事当时又在接待贵客……易和泽并不熟悉杨管事,但也听说过那人生的福泰憨厚的样子,实则心胸狭窄又狠辣刁鑽,恐怕这就是挟怨栽赃了。 叶三犹自惶恐的企图辩解:「小的真的没有……」话声未落便被粗暴地打断:「东西就是从你床下搜出来的,还敢狡辩?」 易和泽犹豫片刻,便挤了进去,同样跪了下来。 杨管事瞇起了本就不大的眼,一口黄牙在他咧嘴的时候露了出来:「阿喜?这儿没你的事,你瞎搅和什么,还不快去做事!」 「秉大人,小的要替叶三作证。」 「喔?」杨管事一张圆呼呼的脸看上去相当和蔼,他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再说。」 易和泽神色平静,不怎么理会杨管事的意有所指:「小的方才听说,那明珠与玉珮是昨晚失窃的,有人瞧见他的背影,其后又在他床下找到,然而昨日晚间,叶三都与小的在一起,这当中恐怕有误会,还请大人明察。」 「叶三为何与你在一起?」杨管事稀疏的眉头一挑,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易和泽露出尷尬的神情,吞吞吐吐:「因为……因为小的飢饿难耐,所以求叶大哥给小的一些吃食,叶、叶大哥人好,昨晚就带了些给小的……」 此言一出,连叶三都转头瞧他,杨管事更是哼了声:「每人伙食自有份例,若是都如你一般贪吃,那还有何体统?你知道规矩吧?」 「小的明白。」易和泽苦笑,看杨管事的样子,恐怕已经把仇恨对准自己了,毕竟他这番话是直接下了他的脸面,不过如此一来,叶三也就不会有事。 左右他是不被允许死去的,便是被打去了半条命,也是能修修补补活下来。 「呵,真是叫本座看了一齣好戏,你说呢?风鸣。」 突然听到那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易和泽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是他? 被眾人围出的空地突然鬼魅般地闪现两道人影,在那个男人身边,是一个长着笑脸的人,笑眉笑眼笑鼻笑唇,无一处不在笑,事实上,那人此刻也的确在笑:「主上意欲何为?」 「查!」裴明苍此字一出,杨管事霎时白了脸,易和泽却相反地,慢慢平静下来。被吓着吓着,他似乎也麻痺了,这样很好,生死本不由他,既然如此,惊慌恐惧也没了意义。 不过一盏茶时分,便有人恭恭敬敬的向那个男人呈报资料,易和泽听着听着,不禁惊讶,看来这偌大的山庄,眼线着实不少,或者是,那个杨管事早就被盯上了? 影卫证言一出,杨管事与易和泽所言皆是谎言,杨管事早已吓得腿软,膝弯处抖个不停,想要求饶,却很快地被制住,按照规矩拖了下去,静候处置。 易和泽沉默地继续跪着,等候男人的指示,他不后悔去袒护叶三,即使叶三对他可能只是施捨或同情,然而也正是叶三,让他熬过了好几次饿到几乎晕厥的窘况。 那个男人拿起腰间的长剑,用剑柄勾起他的下巴,易和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冰冷的黑眸此刻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既然三番两头都能遇上你,不如你就给我做个侍从吧。」 阿?易和泽傻在当场,一时不知发生何事。 06侍从 06侍从 侍从……要做什么? 他茫然的回房收拾,说是收拾,其实也只是带上几件满是破洞的衣物罢了,离去前,叶三跑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臂,对着他道:「多谢了。」 他笑了笑摇摇头,便抱着衣服走了出去。 走到外院门口时,徐管事冷冷立在那里,轻声说:「别以为当侍从就不用干活了,你每日还是得找我领活做。」 就是身兼二职的意思吧,他乖乖应了声是,跨出了门槛。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开这个范围。 被那个叫做风鸣的男人引着到了内院,他洗了久违的热水澡,还得到了一套质料上等的侍从装束,不安的站着,任由风鸣打量。 「你太瘦了。」风鸣看上去不甚满意,这唇角带笑的男人是裴明苍身边的护法,这是他方才得知的,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魔教天华宗,只是不知这种小事为何这位笑咪咪的大人要亲自操刀。 突然想起当年发生变故前一两年,似乎有听说过本已销声匿跡的魔教捲土重来的消息。不过他在这边待上三年,也不觉得这个所谓的魔教有传说中的那般诡譎可怖。 风鸣拿了条腰带要他系上,他又调整了一会,才勉强让这件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衣物看上去服贴些。 「原来你不知道这里是天华宗?」风鸣眼里闪烁着好奇,就如一个天真的孩子般:「那你现在会怕吗?」 即使知道眼前这男人绝不如表象那般无害,他依旧被那样充满欺骗性的模样给分了神。 略咬了下唇瓣让自己定下心来,他摇摇头:「回大人的话,对奴而言,此处与其他地方并没什么不同。」都只是做活罢了,这里并没有比较可怕。 风鸣似乎愣了下,才笑了起来:「本来便没什么不同。」 易和泽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位护法似乎意有所指,但他现在仍在紧张,也无暇多想。 「主上,人带到了。」风鸣敲门报告后,就将易和泽推了进去。 易和泽踉蹌了下,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抬头就见他这辈子最大的债主正半卧在榻上,炯炯有神的眼睛如豹般犀利,姿势却又极为慵懒,对着他扬手就扔了一件物事:「喜儿,此乃见面礼,接着。」 他连忙伸出手,那团黑影却极重,他一个踉蹌,坐倒在地,肚腹登时一阵喵喵声。 一只漂亮的白猫矜贵的坐在他肚子上,长长的白毛优雅的垂下,整只猫蓬松软绵,呈现肥嫩的三角形状,碧绿的猫瞳正瞅着他。 「......」猫? 「本座的爱猫绵球儿,从今天起,就交给你照料。」 「……是。」 白猫轻巧的跳开,昂首阔步,这只猫浑身上下无一丝杂毛,生的实在好看,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他曾经也养过猫,没有这样美,却也是独一无二,会使着小性子,也会在他怀里撒娇,每一个模样都是那样的惹人怜爱,只是变故发生后他再也没见过,也不知过得如何。 回过神来时,只见他的主上正饶富兴致的看着他:「如何?对绵球儿还满意吗?」 他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猫看到忘记这里还有个可怕的大人在,赶紧跪下:「请主上吩咐。」 裴明苍哼笑一声:「那过来帮我捏肩捶腿。」 男人脊背优雅的舒展开来,属于雄性的躯体阳刚而健壮,与他的苍白瘦弱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上去。 「像挠痒似的,大力点,你没吃饭吗?」裴明苍懒洋洋道。 易和泽应了声是,虽然他肚腹的确空空如也,不过等会再啃个馒头也就饱了,他努力加大力道,额上开始分泌汗珠。 一通按摩下来,他几乎是使尽了吃奶的气力,累的一身是汗,才被允许退下。 …… 易和泽想,裴明苍大概将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物事看待了。 他的命令很随兴,有时要他端茶送水,有时要他挥扇搧风,有时则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努力的取悦那只胖猫,又被挠出一堆抓痕。 虽然不明白这样的兴趣从何而来,但不可否认的,这的确让他轻松了些,虽然他还是得去外院领些差事做,不过内院分去了大半时间,徐管事便无法再让他做太多粗活。 而且因为常常需要靠近裴明苍,他也被要求要每天清洗身体,替换的衣物更是多了几件,即使没有热水可供洗浴,至少能有一身清爽。 就是咳嗽的毛病始终没好,幸亏裴明苍也不在意他尽力压低的闷咳声。 即使如此,他依旧提心吊胆,或许是因为裴明苍的眼神,淡淡的冷漠里总是隐隐的有几分不怀好意,如同猫戏老鼠似的,让他觉得头上有一把刀,随时能落下。毕竟,事已至此,裴明苍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裴明苍只是想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就像他总爱戏謔地用奇特的语调唤他喜儿般,见他为了他忙得团团转,便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若只是如此,就好了。 这天,他被派去打扫书房。 提着水桶拿着抹布推开门扉,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易和泽睁大了眼睛,眼前几乎是一片书海,浩瀚的藏书分门别类的放置的整整齐齐,一望无际。 他将书架擦拭一遍、又整理好书桌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上那散发着纸质香气的书册。 就在碰触到书皮的时候,他顿住了。 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布满了伤痕的手腕,这是一双做惯粗活的手,乾乾瘦瘦,掌心堆叠了厚厚一层茧,肌肤凹凸不平, 他定定注视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后,将手藏进衣袖里。 也许他曾经可以捧着一卷书倚在树下看上半天,然而那终究只是过去。 这样一双手,再去碰任何书本,都是一种褻瀆,更何况,他早就没有了资格。 睏意袭来,方才的打扫耗去了他大半体力,瞧着时间还有一会,或许,他可以闭着眼睛偷偷休息一下。 …… 被踢了一脚时,易和泽还是茫然的。 直到看见裴明苍,他才一个激灵,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靠着墙睡过去了,看着裴明苍不辨喜怒的眼,他惶恐的摆好跪姿,低声道歉:「奴错了,请主上责罚。」 「喔?那便抽个十鞭吧。」裴明苍自墙边取下一条不知为何摆在那里的细鞭,通体不祥的黑色,彷彿还能闻到血腥气。 随后扬手一挥,掌间的气劲过处,他的衣衫也跟着片片碎裂。 ※下章开始会有连续好几章的强h情节,嗯...过了之后就不会了。 07交缠-1(H) 07承欢-1(h) 易和泽慌的下意识摀住自己,却没发现裴明苍注视他的眼神逐渐变了味。 这并不是多好看的身体,太过单薄瘦弱,四处伤痕交错,不平整的肌肤还有多处皮开肉绽,虽然伤口已经收拢,但若是稍微使力搓揉,必然会再次开裂。 然而就是这样的躯体,此刻任人宰割的跪在他面前,胸口没掩住的一点红樱在空气中颤抖地缩了起来,裴明苍慢慢笑了。 心底一直模糊的想法终于凝结成实体,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渴望。 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不是吗? 三番两次的巧遇让他心浮气躁,更让他恼怒的是这股烦躁根本挥之不去。 本以为将他收到身边,看他只能唯唯诺诺的模样便能畅快,却没想到反而更加注意这个人,一个不小心便盯着他不放。 明明是这样的弱小无力,只知道乖巧顺从…… 既然如此,便换种方式吧。 「躺着,腿分开,用手抱着腿。」他冷静地下令。 易和泽如羽样般的睫毛惊惶的颤动着,在面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似乎不明白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命令。 好一会儿后,他认命的听话照做,将自己最隐密的部位暴露在眼前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中,即使还有些微布料勾在身上,稍稍遮掩了几分难堪,他还是羞耻的眼角泛起湿意。 裴明苍扬起鞭子,鞭子尖自易和泽的脸蛋开始,慢慢扫过乳首、肚脐,最后恶意的在腿间绕了个圈,易和泽脸色都白了,只闭着眼睛。 「把眼睛睁开。」 易和泽听话的将已经瀰漫水气的眼对上眼前的男人,便见他满意一笑,鞭影闪动,那高高扬起的鞭就这样落了下来。 第一鞭落在大腿根部,那里最是肉嫩而敏感,易和泽忍不住低叫了声,裴明苍的鞭打并不重,只留下一道红痕,连皮也未擦破,就这样刷刷刷连续三鞭,都落在同样的位置,第五鞭则划过胸口的乳粒,易和泽登时抽搐了下。 奇异的酥麻感随着鞭打的动作蔓延开,一路延伸到尾椎处,他感到手脚一阵虚软,差点抱不住自己的腿。 望着裴明苍一脸兴味的神色,他止不住羞愧地别开头,却阻挡不了接下来的鞭子,先是忽轻忽重的落在臀肉最饱满的地方,最后一鞭则往那紧闭的洞口轻轻抽了一下。 「阿!」连他也无法想像的甜腻声音就这样自喉间逸出,易和泽的脚趾头都缩了起来,陌生的感受让他几乎浑身瘫软,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才想着总算结束这恼人的折磨,便被一把扣住腰肢。 因为身形消瘦的缘故,易和泽的腰收束的极细,裴明苍顺手掐了一下,感到手上的身子猛地震动,又软倒在他掌上,腿间的性器已经颤颤巍巍的挺起。 「真敏感。」裴明苍低笑了声,一手在那脆弱的性器捋了一把,一手则已经将易和泽的两隻腿分开固定在自己的两侧,探指便慢慢插进那隐密的穴口。 那里又热又窄,极力排斥着外来的侵入,甬道里的褶皱阻挠着手指,密密的紧紧咬住不让他再前进,只不过是进了一小半指节,便几乎无法再更深入。 「饶、饶了奴吧。」易和泽即便未经人事,也知晓再来会发生何事,他泪眼迷濛的哀求着,试图扭动身子想要后退,却完全无法摆脱男人的箝制。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吗?」却只听闻裴明苍冷酷的声音,易和泽绝望的见裴明苍撩起衣襬,解开裤头,那狰狞粗大的凶器便跳了出来。 「我可没带香膏,舔湿他。」 易和泽恐惧的望着那肉刃,这样大的东西,待会必然会将自己彻底撕裂,若是先弄湿……他小心地跪在裴明苍面前,张嘴辛苦的将那阳物含住。 易和泽的侍弄并不舒服,但那含泪的神情却让裴明苍感到莫名的兴奋,索性一把扯住易和泽的发,将他的头抬高,已经胀大的阳物开始在柔软的口腔内抽送。 易和泽痛苦的张大嘴,被顶到几乎窒息,他祈求的望向男人,然而上方的男人眼里毫无怜悯,就彷彿他只是个器物,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终于,裴明苍在他湿热的嘴里喷洩而出,易和泽冷不防被呛得咳了两下,感到胸口都在抽痛,又低低咳了起来,裴明苍也不理会,将手指毫不客气伸进他的嘴里,沾取些白液后,便将他按趴跪在一旁的小几上,臀部高高抬起,手指强硬的再次顶入,粗暴地开始扩张那窄小的通道。 易和泽嘴唇微啟,无法咽下的白浊液体就这样顺着嘴角流下,身后那处被强硬粗鲁的扩张,痛楚难耐,身体内部被硬生生打开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握紧了小几的边角,额头冒出大颗的晶莹汗珠。 裴明苍虽然方才已经洩过一次,但他身强体壮,一转眼身下的火热又再度挺立,他也没太多耐心,抵住那依旧有些狭小的部位,毫不留情的便插了进去。 「阿!!」易和泽忍不住哭叫出声,他感到身体似乎被活生生劈成两半,那硕大的物事就这样嵌进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挤入他窄紧的秘处,开始大力的抽送,简直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捣过一遍,他全身立时渗出一片冷汗。 「好痛,呜……求求您,慢、慢点……」他听到自己在哀求,男人那物事如烧红的铁棍般炙烫着他的内壁,每一次都整根没入,细窄的甬道被快速而有力的贯穿,他感到自己彷彿在燃烧,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削瘦的面颊,巨大的痛楚让他全身止不住痉挛地抽搐。 然而他的意识却似乎又飘浮起来,在上方默默望着自己此刻悽惨的模样,这三年以来他建立的小小的天地就这样被强硬的打破,尊严碎成一地,再也拼不回来。 07交缠-2(H) 07承欢-2(h) 书房里属于情事的麝香味逐渐扩散,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被迫趴伏在小几上,臀部被拉起抬高,那上头还有着交错的鞭痕,中间小小的穴口此刻正辛苦的含着巨大的肉刃,而那粗长的性器正在男人的体内反覆抽送。 在他身后是一个强壮英俊的男人,他的衣衫整齐,只掀开一角,牢牢的扣住那柔软的臀瓣,每一下都是重重的顶入,尚未全部抽出便立刻又撞了进去。 被残忍对待的敏感肠壁随着长时间的抽送已经开始麻木,股间难以啟齿的部位渐渐习惯了粗鲁的顶弄,尤其在碰撞到某个点时,更让他忍不住哼叫出声,只听得后方一阵低笑,男人旋即又恶意的攻击那处,直弄得他浑身发颤,身后那处甬道也忍不住一紧一缩,彷彿不捨那粗壮肉刃的离去。 当滚烫的液体尽数洒进后穴深处时,易和泽还在失神中,跪着的膝盖早已经失去知觉,身子则随着被灌满的浊液而不自觉地抽搐。 裴明苍摸了把身下人的肌肤,嘖了声,不甚满意的道:「喜儿这体质可真冷,都做了这么久了,还是这般凉丝丝的。」瞄了眼书房备着的卧榻,裴明苍伸手便捞起眼前轻如鸿毛的身躯,扔了上去。 易和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裴明苍已经将他抱起,摆成骑坐的姿势将勃发的凶器再度顶入,狰狞的性器在柔嫩的甬道内跳动着,裴明苍按住掌间冰冷的肌肤,让他牢牢贴着自己散发热气的身躯,又揉了把因为被侵入而再度绷紧的臀肉,慢慢让那已经合不拢的穴口将他彻底吞没。 可怕的压迫感再度将易和泽拉回现实,他摇着头,下意识的直起身子想要逃离身下的火棍,裴明苍没了耐心,乾脆一把按住那细瘦的腰肢,狠狠一压,易和泽哀叫一声,只觉那粗长的男根将他的肚腹捅穿,进入难以言喻的深处。 「太深了…阿!」易和泽哆哆嗦嗦地软倒在裴明苍宽阔的胸膛上,胸前的两粒乳珠被掐住把玩,他感到自己的臀部不断被抬起,又随着身子的重量落下,被那热物无情的戳刺,直达腹腔的深度让他不住抽搐,只能无助地承受着男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慾望。 *** 当易和泽再度清醒时,他已经被丢回自己的房里。 天边一轮孤月硕大的掛在夜空,他连自己是何时彻底昏过去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又昏睡了多久。 内院分配给他的房间不像外院那般破烂,却也不是与其他下人同住,而是同样给他一个杂间充作下人房。 或许这是最大的幸运,至少他此刻可以一个人独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瞧见他那狼狈的模样,易和泽唇角露出一抹苦笑,用尽全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艰难的拿出替换的衣物裹上,又吃力的走了出去打水,想要清洗这一身脏污。 这是新的报復方法吗?尚未完全合拢的穴口不停的淌落红白色的液体,他慢慢擦洗着,不知不觉间,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好痛苦。 等待他的,似乎只有更加残酷的未来。 *** 易和泽拿着扫帚,微弓着背,以极为怪异的姿势一拐一拐的扫着落叶。 那日过后,裴明苍彷彿被他的身子勾起了兴致,三天两头便将他拉进房里,好几次都直接将他做到晕去。 他几乎能感受到其他下人看向他时怪异的目光,却也无从辩解。 山庄里有个名为阿满的小姐,那姑娘才是裴明苍的心头肉,他曾远远瞧见裴明苍扶着那身体极弱的少女,一脸温柔呵护,珍惜宠爱。 至于他,不过是洩慾的物事罢了。 他不明白为何男人会选择让他用自己的身体以这样的方式偿罪,即使只是为了羞辱,但自己生的又不是多好看,面黄肌瘦,而这身子更是瘦巴巴的,满是骨头,摸起来也不柔滑细腻,他更是怎样都学不会讨好男人,却总是时不时被扯过去,剥光衣物,双脚被抬高,一遍遍的被佔有到最深处,好像他这身体有多大魅力似的。 大概是男人的恶趣味吧,他无奈而苦涩的笑了笑。 活,还是得继续做,他甚至连歇息都不行,即便因为激烈的性事而发烧,也还是得维持原先的工作量,内院的侍从、外院的奴僕,还有……满足裴明苍。 几天下来,他又瘦了一圈,若不是叶三偷偷掩护着帮他做些工作,只怕他早就倒下了。 苍白的唇瓣被早晨的寒气冻的发紫,被露水打湿的衣衫贴附在瘦弱的身躯上,易和泽只觉自己就跟那落叶般,飘阿飘的,身体从昨天起就忽冷忽热,头痛欲裂,咳的也越发厉害。 一阵风吹了过来,他颤抖了下,只觉天旋地转,闭上眼便陷入一片黑暗。 08求见(H) 08求见(h) 十五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 那时的他,却像个孩子似的,只爱赏花逗猫,或捧着本话本杂纪,细细读上半天,想像着自己也能有那样惊滔骇浪似的奇遇。 对于未来,只有朦胧的期待,想着有朝一日,他会与一个姑娘在一起,长发相缠,执手终老,具体该如何做,却从未想过付诸实行。 一夕之间他的家没了,即便还有个妹妹在,却也久久才能见上一面,他独自在看不到希望的路上前行,不再去想还能有个家,只想静静地从生到死,把父母欠下的血债还清。 却不曾想过,会演变成如今境地,进退不得。彷彿能听见自己固守的小小天地缓慢崩塌的声音,人前装作若无其事,安安静静的试图继续活下去。 妹妹,馨儿,似乎已经许久没被允许碰面了,真想看看她。 *** 「我说阿喜,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醒过来时,风鸣正在他床边大呼小叫,他神智尚未回復,只愣愣瞧着眼前看起来挺关心他的男子。 他默然不语,裴明苍的索求无度,加上繁重的工作,他早已体力透支,这是必然的结果。 那边风鸣还在继续说着:「主上说让你休息三天,你先把药喝了。」 易和泽乖乖的接过浓黑的药汁,浓稠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无力思考更多,只安静的闭上眼睛,很快便昏睡过去,而风鸣听着易和泽呼吸归于平缓,便悄然退出。 门外高大的身影无声地佇立着,正是裴明苍,幽沉的黑眸冷冷锁住风鸣,却又不发一语。 风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即便如此他天生带笑的唇角依旧微微勾起:「药已经看着他喝下去了,虽然是仇人之子,不过我看他瘦成这样,你要是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把他玩死,要不找凌云深瞧瞧?」 凌云深是住在隔壁山头上的鬼医,医毒兼修,出神入化,一张嘴更是吐不出象牙,常常与风鸣说着说着便斗起嘴来,不过若是要将那小奴彻底治好,还是得靠这人的能耐。 裴明苍漠然道:「不需要。」一甩袖便负手离去。 风鸣看着自家主上头也不回的背影,小声嘟囔:「那又何必在门外傻站着?」又耸了耸肩:「反正也不干我的事,不管了。」 望着合起来的门扉,风鸣叹了口气,摇头摆脑的走了。 *** 日子还是在持续,这具身体很奇妙,让他三年前适应了作为一个下奴的生活,如今,也让他逐渐习惯了被男人侵犯的痛楚。 一开始他总是会发烧,身子虚软,干点活便气喘吁吁,举步维艰,慢慢地,他不再生病,在几乎每日一次频繁的交合中,他适应了男人压在他身上的沉重,即使他并不愿意,还是会无法自抑的在男人的操干中达到顶点。 这样的他,连下奴都不是,就像……娼妓一般。 他失神的望着床幔,一隻脚被抬高放在男人的肩头,方便他进入的更深。 滚烫的热物一遍遍的侵入他的体内,被撑开的甬道紧紧包裹着那賁张的柱身,男人舒服的叹息了声,俯身舔了口他无意识落下的泪珠。 「不管做了几次,喜儿还是这般紧。」男人调笑着拍了拍他的臀肉,挺腰又往前挤入,硕大阳物旁的两粒囊球持续撞击着他的后臀,将那苍白的肌肤染上一片嫣红。 一开始被强迫撑开的不适逐渐转化为一丝一丝的快感,沿着尾椎向上,随着每一次的深入,越来越强烈,像一道火苗被强行点燃,他不敢动手抠抓男人,只好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自从掌握到他的敏感处后,男人每一次的抽送都能准确的撞击在那里,快感如燎原之火般灼烧着他的神智,他的脸颊一片热意,身体也被折腾成淡淡的粉色。 「嗯......阿!阿!」被猛烈的进犯着,易和泽感觉自己被撞击的支离破碎,唇齿在快感下无力紧咬,沙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自微啟的唇瓣洩了出来,唾液顺着嘴角滑落,男人的手指还伸进他嘴里不住搅拌着舌头玩弄。 后穴里填满的粗大阳物,则始终毫不留情地快速抽送,那处甬道早已湿热泥泞,正一张一合的服侍着那根不停插进抽出的巨物。 在带着哭腔的呻吟中,男人炽热的白液终于尽数喷洒在他的最深处。 裴明苍将性器抽了出来,易和泽低喘一声,巨物骤然的离开让他的穴口不自觉的收缩着,像是想挽留一般,他努力维持住神智,不顾因为喊叫太久造成喉咙的乾涩疼痛,小声呼唤:「主上……」 「何事?」裴明苍漫不经心的伸手捲起易和泽的一缕长发,在指尖转了转,易和泽的头发很长,平常为了做活总是盘起来包住,此刻散开在床上,虽然发尾略有些毛躁发黄,仍有种脆弱的美感。 「奴,许久没见到妹妹了,可否、可否开恩,唔……」 易和泽惶惑的看着裴明苍的手指突然插入他的穴口,他的双腿大开,无力併拢,同样无法合起的小穴有些红肿,正慢慢流出湿滑的白液,柔软的毫不抗拒侵入的长指,裴明苍冷冷一笑,屈起指节,满意的听到易和泽无助的呻吟。 「看来喜儿方才很不专心阿。」带着恶意般的长指在狭窄的甬道里转动,被不断刮弄的地方再度传来异样的感受,已经洩过数次的前端又微微挺起,易和泽无语的看着那紫黑的狰狞巨物再次衝入他的体内。 漫长的性事让他几乎无力承受,每每昏了过去,又被掐着人中弄醒,被反覆索取的身体连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知道裴明苍生气了,却不明白裴明苍的怒气从何而来,难道他这么不愿意让自己见馨儿吗?被操弄到昏过去前,妹妹的容顏再度闪过他脑海。 *** 阳光晴好,又到了照料猫咪的时刻,易和泽捧着猫粮来到簷下,时序即将入冬,难得今日的阳光如此耀眼,易和泽瞇起了眼,抬手遮掩过于刺目的光线。 绵球儿优雅的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易和泽蹲下身体轻轻顺着毛摸,又餵给牠一些吃的,这只猫儿挑嘴的紧,只吃乾净新鲜的、被处理好的肉食,这段时间因为都由易和泽照顾的缘故,也开始亲近他了。 听着绵球儿喉间发出舒服的咕嚕声,易和泽忍不住弯起眼微笑。 这小东西胖虽胖,却实在是相当讨喜。 那之后裴明苍还是让他见了馨儿,温柔的妹妹还因为他虚浮的脚步而轻声关切着他,让他只能抱以无奈的微笑。 「馨儿已经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日后不知道谁好福气,能娶了你。」他望着妹妹清丽的容顏,忍不住打趣道。 没想到馨儿却红了脸,旋即眼神黯然,无论他怎样问,都不肯再说话。 思及此处,易和泽又有些忧心。 但绵球儿旋即贴住他撒娇,又拉回他的注意力,也只有这时候,他能忘记一切,就彷彿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了。 逗弄着绵球儿,易和泽露出温柔的笑意。 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阿。 09尽头-1(H) 09尽头-1(h) 「今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吧。」房间内遮住了部分的光线,裴明苍的脸隐没在阴影处,显出了几分诡譎。 那是他怎样都看不透的人,这三年间学会的种种讨好技巧全然无用武之处,他似乎永远也无法预知裴明苍下一刻的心情还有行动。 唯一能确定的是,裴明苍绝对是厌恶他的。 似笑非笑的眉眼里蕴藏着闇黑的森冷,如风暴中的漩涡,喜怒无常,即使他再怎样试图缩起来,还是能被一眼找到。 而后胆颤心惊的乖乖听话,祈求自己的顺服能换来少一点的折腾。 看到下方瘦弱的男子此刻被布条蒙住双眼,什么也见不到,裴明苍总算放任自己的视线,贪婪地描绘眼前的身躯线条。 双手忍不住摸了上去,明明是骨瘦如柴的身子,却总能激起他的慾望,这个人是他的,是他仇人的儿子,也是属于他的东西,一辈子也无法脱离他的掌握。 不知为何总是感觉不够,他不明白自己还想要什么,只是偶然在无意间瞧见他浅浅温柔微笑的模样,觉得心头刺刺的,不怎么舒服。 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未有过那样放松微笑的时刻,既然如此,就让他彻底的沉溺其间,在他眼前展露只因为他而引起的反应。 易和泽不明白他的主上的心理活动,他趴跪在床上,双手被红线绑住抬高,双腿被分开绑在两头,眼前一片黑暗,赤裸的身子有些寒冷,他微微的发着抖,等待着。 细碎的吻在肌肤上流连,很快便在苍白而遍布旧伤的肌肤上留下新的印记,娇嫩的乳头还被咬了一口,湿热的舌尖擦过胸口,他惊喘一声,发现自己的前端被握住,时轻时重的捻弄,而那物也不听使唤的慢慢胀大挺起。 「喜儿,你瞧,揉了几下变硬了呢。」沙哑的低沉呢喃流进了耳里,易和泽不安的动了动,惊慌无措,裴明苍大多时候都是开门见山长驱直入的,今天他的主上似乎又有了不同的兴致。 很快地他剧烈的颤了一下,肿起的前端在那双散发着热气的大掌上吐出液体,随后身后的小洞被沾着湿液的长指缓缓插入。。 视觉被剥夺,全身变得更加敏感,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指头摩擦着内壁的触感,还有手指的形状,被媚肉紧紧的缠住,男人的手指动得很慢,慢的如一场刑罚,他低喘出声,感到那手指突然抽出,还微微张开的穴口隐隐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不安的收缩着。 一个刺刺麻麻的东西突然扫过穴口,他大力颤了下:「主、主上......」 「这是上等狼毫笔,喜儿不妨感受一下。」笔尖扫过正不住开合的小穴,刺激的穴口不住蠕动,又麻又痒,他几乎撑不住姿势,却又因为被绑住而无法逃脱,只能发出小小的啜泣声。 更可怕的是,那狼毫笔不知沾了什么膏体,正慢慢一点一点地探进穴口,在他的内壁来回搔弄,让他颤得更厉害了。 「嗯......唔......」膏药被体温融化,带来一股说不明白的热意,他下意识的挣动着,想要停下这难耐的折磨,却只能作出微小的幅度,直到男人终于满意的拿开笔,对着他的穴口,轻轻吹了口气。 「阿!」在那股凉气的刺激之下,他感到自己的前端竟然再次挺立,或许还渗出了些液体。 不能忍受这样淫靡的自己,他终于低低哀求:「求、求您,直接进来吧。」 忍着羞耻摇了摇臀部,做出邀请的姿态,想着快点完事就好,却只听到低低的笑声:「别急。」 骨节分明的长指再度深入内部,直直顶到小穴深处,胸口的两点红樱也被大力抚摸起来,粗糙的肌理划过娇嫩的乳首,他无助的喘着气,感到穴口开合着,又被探入一指,两指併拢在他的内里不住地搅拌,那药膏似乎有奇妙的功用,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小小的洞口刺痒难耐,很快地来到了第三指,被以极缓慢速度撑开的感觉并无疼痛,只有略为胀满的不适。 身后的人抽出长指,取而代之的是勃发的凶器,他却不急着进入,只是浅浅的在穴口研磨,不住徘徊,一双手却在他的大腿内侧、臀肉处不轻不重的拍打,刺激的他发出高高低低的呻吟。 酥麻渐渐转成难耐的刺痒,他不得已的哀求着男人给予他满足,直到他几乎软成一滩泥,男人才满意地将自己巨大的肉刃刺了进去。 没有任何痛楚,只有满满的充实感,小穴紧紧缠住那好不容易进来的阳物,贪恋的吮吸着。 「夹的真紧。」他听到低低的笑声,或许是在嘲笑此刻无法自拔的自己,无法多加思考,转瞬就被密集的抽插带走了全部心神。 巨物如同烙铁,在他的臀间不住进出,一遍又一遍的贯穿他的身体,捅进狭窄的肠道里,每一下都顶到他最敏感的点,呻吟声无法压抑,彻底的自嘴里倾泻而出,他落着泪,身体却自发的绞紧那性器,飢渴地想要被更深入的佔有。 不知何时他手脚的束缚都被解下,就只有眼睛上的布条尚未解开,男人短暂的离开他的身体,失去填充的后穴空虚的张开,形成一个合不拢的小洞,还能清楚看见里头被摩擦的艳红的肠壁。 他被抱坐在男人火热的怀里,身体被彻底打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密集而猛烈的顶弄,颤颤挺立的前端在没有受到任何抚慰的情况再度喷发出白液,他的体力完全跟不上对方强悍的节奏,软软的摊在扣住腰间的手臂上,感受着自己身体抽搐着绞紧小穴,而那滚烫的液体则满满的喷发到他的最深处。 09尽头-2(H) 09尽头-2(h) 他为什么还没有发疯?为什么他的身体会这样……淫荡? 裴明苍不知道又哪里不对,开始热中于探索他的身体。 他从不知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敏感,那双手彷彿有着魔力,所经之处都能令他颤慄,喘息不已,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只是单方面的被强迫,而裴明苍满意的神情更让他想要将自己缩起来,闭上眼睛关起耳朵,假装自己只是个没有知觉的物品。 身体被迫打开,耳洞、乳首被细细啃咬,下身的性器被嫻熟的搓揉玩弄,而深入体内的巨物,也不再只有狂抽猛送,而是彷彿故意玩弄他似的,轻轻进入一点,又立刻退出,滚烫的热物在穴口处徘徊打转,不管他早已习惯接纳那热物的甬道如何收缩着想要将那肉刃吸入,都不肯轻易进入,逼的他只能哭着哀求男人的佔有,来紓解空虚又麻痒的内部。 而也只有当他忍受不住,哭喊着求着被进入,他的主上才愿意满足他。 猛烈的抽插,凶狠的撞击,他随着进犯的节奏无意识的尖叫呻吟,扭动着腰身,被无法抑止的快意折腾的眼角发红,当男人故意缓慢的顶入抽出,一寸寸的研磨着那柔嫩的肠壁,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扭着腰,难耐的希望被彻底的填满。 跪趴在床上,滚烫胀大的阳物深深的楔入他柔软的内部,被狠狠的撞击着最敏感的深处,交合处不断发出淫靡的水声,易和泽浑浑噩噩,早已虚脱的他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夹杂着痛苦与欢愉。 直到男人终于喷发在里面,尽兴的退出,他只能茫然的睁着眼,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毫不留恋地离开。 自始至终,男人的表情都相当冷静,就像在逗弄着无力反抗的猎物,那样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很可耻。 挣扎着离开满是情慾气味的房间,外头已是深夜,他艰难的走回自己的杂物间,难以啟齿的部位如今不再是撕裂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难耐的酸胀,翕张的小穴像是不能闭紧一般,不断流出乳白黏腻的浊液。 他打好水,看着满身斑驳的痕跡,想起自己情不自禁的迎合,那穴口甚至一张一合的不住吸吮着紫红的前端,渴望着将那巨大的阳物彻底的含进身体里,完全不顾羞耻。忍不住惨淡的想,若是母亲知道他如今这副模样,或许,当初也不会要他活下去了吧。 除了应付裴明苍惊人的慾望外,还有各种的活要做,近来他的体力越发差了,常常头晕眼花,咳嗽难止,手脚永远是彻骨的寒冷,夜里偶尔还会被冻醒,胃部也常常一阵阵的抽疼。 他慢慢将身体清洗乾净,喉头一阵痒意袭来,他习惯的张口咳嗽,却见到满手的血,顺着指缝滴滴落落。 望着那鲜红的顏色,他的心情异常的平静。 或许,还有终于解脱的轻松与释然。 *** 身体迅速的衰败,他尽力掩饰,不让任何人看出不对劲。 腿颤的厉害,昨夜裴明苍将他绑着,拿细细的小鞭子轻轻抽打着他的全身,直到他仅仅藉着那彷彿搔痒似的鞭打便被勾起慾望,甚至洩出,才愉悦的让他以跪趴的姿势,撅着屁股用自己的小穴吞吃那尺寸惊人的粗长硬物。 一颗心似乎在飘盪着,毫无着力点,夜里他用双手抱住自己,试图取暖,却只觉一日冷过一日。 与其说怨恨裴明苍,不如说他更厌恶自己这样的身子,裴明苍的做法很成功的让他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这段日子以来几乎不曾停歇的性事更让他逐渐绝望,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幸好,总算快了。 他会用他的生命赎罪,偿还裴明苍对他们一家的恨意。 只希望他不要迁怒馨儿才好。 提着水桶弯下腰,他准备打水,猛烈的晕眩却迅雷不及掩耳的袭来,他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 意识迷迷濛濛间,他又见到昔日的大宅,慈爱的父母,还有贪玩的小妹,那是潜藏在记忆深处最怀念的时刻,彷彿还能闻到家乡泥土的气味。 在那之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朦胧间,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细碎的话语声在耳际晃晃悠悠的,搅的他不得安寧。 「云深,如何?」 「这个嘛,先不说他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反正他是你仇人之子,你大概也没打算让他好好休养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音质清越,语气冷淡。 「倒是他这体质,是极为罕见的男子纯阴之体,若取他的心头血,阿满小姐的宿疾就有救了。」 「阿满?」 「她的药方就只差这个,只要满满一碗心头血,不出三月,保证让她活蹦乱跳。」 「......何时能取血?」 「先等他醒来吧。」 声音逐渐远去,房间重归静寂,只有浓郁的药香縈绕整个房间。 原来,他还有最后的用途。 他想起了阿满小姐,那是个面容苍白却相当秀美的姑娘,气质端庄优雅,这样的人,原来身患绝症。而他,却那样巧合的,是解药。 他与阿满小姐,孰轻孰重,自然是一目了然。 慢慢睁开眼睛,绵球儿不知何时偷偷溜了进来,蹲坐在一旁歪着头看他。 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想下床,气力却像是被抽乾一般,直接以难看的姿势摔了下去,幸好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踏垫,才没有摔伤。 床边备着药碗,正冒着热气。 而房间里,除了他和绵球儿,没有任何其他的人。 ※本章过后进入修行模式,吃斋不吃肉~~下次的肉要过段时间啦 10愿望 10愿望 他努力自垫上爬起,坐在床沿喘着气。 与其事到临头,被抓着放血,还不如他主动些。 看在他乖巧主动献出鲜血的份上,也许那个男人愿意实现他的心愿,他抚着胸口,静静倾听着那份脉动,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他也只有一个愿望而已。 反正,他也早已厌恶这具身体,而且,以他的状况,本来便无法再活多久,如果能够将这残命给了那看上去就很好的姑娘,也并不坏。 忍着喉头的刺痒,他将那应该是准备给他的药碗一口饮毕,拿了块布擦拭乾净,又在房里找了张纸,拿起笔,笔尖吸饱了墨水,一字一字慢慢写下最后的话语。 明明才为人奴僕三年,却彷彿一辈子没写过字似的,手腕颤的厉害,连带的字也歪斜彆扭,半分不像从前一挥而就的秀雅字体。 不过,意思至少表达到了。 随后打破桌上的杯盏,拿起碎片,他定了定神,毫不犹豫的刺入心口。 *** 当裴明苍因为绵球儿急促的喵喵声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安静闭着双眼的纤瘦躯体,一旁还有个药碗,盛满了鲜血。 鲜血染红了衣裳,他不敢相信,那样孱弱的身躯,竟然能够流出这样多的鲜血,艷红浓稠的色泽刺痛他的眼睛,裴明苍几乎是在一个吐息间便纵身到易和泽身边,伸指探向他的脉搏。 微弱到近乎感受不到,却还在持续跳动着,他轻吁口气,不敢耽搁,撕开衣袖,动作迅速的开始包扎伤处。随即用手按住后心处,输入内息护住心脉。 掌下的身躯明显意志坚决,下手又准又稳,在痛彻心肺的疼痛中,竟还能拿着碗盛接自己的血液,直到放满一碗后,才放任自己躺平在地面,安静地静候死亡的到来。 苍白的小脸再也没有丝毫血色,连嘴唇都带着不祥的灰白,神情却相当的寧静,唇角微勾,就如同只是睡着一般。他目眥尽裂,只觉自己的胸口似乎也被捅了一刀似的,痛得他极速的吸气,发狂般地将自己的内息源源不绝输入那脆弱不已的身躯。 一张纸此刻自桌上飘飘荡荡的落下,裴明苍目力非凡,只见上头隐隐有着字跡,墨跡未乾,显然是方写好不久。一伸手将纸取来,定睛一看:奴愿意献上心头血,唯有一愿,奴的妹妹,已到婚嫁之龄,求大人给她寻个好姻缘。 「……」妹妹,又是妹妹! 裴明苍瞇起眼,看向那早已昏了过去的男人,一滴清浅的泪水欲落未落,偏巧在此时,滑落面颊,他伸手捧住,那滴泪融入沾满了血跡的手掌,很快便消逝不见。 裴明苍深吸一口气,近乎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对着已经昏迷的男人道:「你要是敢死,我就让你妹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到没有!」 *** 凌云深才刚回房歇下,又被风鸣十万火急的抓了过来,满面不悦:「裴教主,以你这种折腾法,这人左右也没多少日子,血既然已经取了,又何必着急救他?」 裴明苍瞇起眼:「没多少日子是什么意思?」 凌云深理所当然的挤开裴明苍,坐在床头,又探了会易和泽的状况:「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体质本就偏弱,积劳成疾,兼之寒气入体,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已有咳血之兆,皮肉外伤就罢了,还有一堆暗伤……还有他的胃寒之症,总是胡乱的吃东西裹腹,就算现在立即好好调养注意饮食,也无法再与寻常人一般了。」 凌云深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最后作结:「就算他没遭这回罪,就他这状况,也活不过一年。而他的情况必然早有徵兆,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裴明苍沉默良久,方艰难的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身体原来已经如此糟糕。 或者说他其实有注意到,却告诉自己不能在意,那是他仇人的孩子,半生颠沛流离,都只是因为那人爹娘的贪慾。 他亲眼目睹过自己爹娘横死的惨状,爹的首级被割下来,掛在门口,娘不堪受辱而自尽,全家不留活口,除了他以外,只有当时在外地办事的徐管事逃过一劫。 仇恨在心头发芽,成长茁壮,他没有一天忘记那刻骨的仇恨。 但又为什么,让他屡屡撞见这个人。 俯身抱起小猫的少年,温柔浅笑的模样;天未亮的清晨院落里,边咳嗽边吃力扫地,脏兮兮的瘦弱男子;靠着大石而坐,闭着眼落着泪,轻声唱着乡谣的苍白面孔;以及为了个普通下人颤抖着挺身而出的倔强神色。 他感到好奇,明明姓名与未来都已经被剥夺,随便一个人就能使唤他,永远只能卑微的服从,为何每次见面,他总有不同的面貌。 一时兴起占有了他,几乎无法自拔,他故意伤害他,刺激他,然而即使是被强迫与他日日交欢,这个人心中唯一掛念的永远只有他那个妹妹,而那日在阳光下,他抚摸着绵球儿时露出的笑靨,更让他升起了微妙的不甘心。 他要拉着他一起沉沦,在他的操控下露出各种神态,让他的眼里只能有他,只能臣服他。至于他身体的状况,他始终以为,只是普通的身体虚弱…… 「你当然不知道。」凌云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裴明苍:「你有必要关心他吗?」 「……」裴明苍转过头,专心地凝视着床上面色惨白,人事不醒的瘦弱男人。 他不愿对凌云深多做解释,只能闭口不言。 他以为他不需要关心他。 虽然总是在意,却以为自己只是百无聊赖地随意关注,等到心口像被剖成两半时时,才发现他比自己想像的重视这个男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游刃有馀,却作茧自缚。 如今才发现,他已经无意脱困。 无论仇恨的落点在何方,他只知道,这个人不能死。 11清醒 11清醒 睁开眼时,有那么一瞬,易和泽不知身在何处,身上是温暖的锦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横过腰际,牢牢将他锁在怀中。 男人的体热有如实质般,随着呼吸的起伏,笼罩住他的全身。 房内还相当昏暗,也不知时辰早晚,易和泽小心翼翼的试图拨开那手臂下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还不可思议的跟裴明苍同床共枕,不过两人实在太靠近了,连心跳声都连接在一处,清晰可闻,这让他很不习惯。 「醒了?」几乎就在他一动的瞬间,男人立刻警醒,初醒的声音还带着喑哑,那双大掌已经贴在他的额头,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感觉如何?」 易和泽茫然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神,还未回答裴明苍的问题,赶紧道:「主上,奴,很好。」 这一开口,才发现喉头相当疼痛,声音几乎是嘶哑般不成音调,胸口处也彷若跟着甦醒般,可怕的疼痛感争先恐后的袭来,全身霎时无力,软趴趴的靠在那强悍的手臂上。 他小心翼翼地偏头偷偷观察裴明苍的神情,果然见他眉头紧皱,不甚高兴的模样,自己果然还是冒犯到他了,易和泽又努力地从嘴里憋出一句:「谢,主上关心。」 裴明苍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但却不发一语,他也不敢多看,除了做那羞耻的事,裴明苍从没这样抱着他过,他很不自在,脑子一片混沌,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不过他无暇顾及,只想要挣扎着下床。 疼痛鑽心刺骨,全身绵软无力,裴明苍的手臂如钢铁铸成似的推都推不动,易和泽没两下便累的只能小小的喘气,不觉心下困惑,这身子何时变得如此娇惯,竟然虚弱到这等程度。 裴明苍冷着脸按住怀中纤瘦身躯微弱的挣扎,唤了一直守在门外的僕人进来,见到许多人鱼贯而入,易和泽不安地颤了下,復又乖乖趴在男人怀里,他感受到他的主人似乎不乐意让他起身,而温驯与服从,是他早已学会的训条。 裴明苍也不急着起身更衣洗漱,而是散着发,让侍女先将药膳端来,他先餵了易和泽些温热的水润喉,再吃点稀粥垫胃,最后才让他将那看上去奇苦无比的药喝下去,末了更塞了颗糖进易和泽的嘴里。 他的神情颇有些凶神恶煞,动作也称不上轻柔,却相当坚定而流畅地进行着一系列的动作,易和泽茫然的将递到嘴边的通通吞入肚腹,只觉得困惑无比。 他的主上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却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最后那颗糖散发着香气,甜腻的味道自口中扩散,中和了原本可怕的苦涩药味,易和泽一双漂亮的眼朝着四周转动了一圈,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而这里的侍女侍从们的表情更是滴水不漏,完全看不明白发生何事。更不懂的是他的主上为何要紆尊降贵亲手餵食,然而眾目睽睽,他不敢发问,只想着让这样多人看到他一个奴僕跟主人躺在一块,也不知要让人作何感想。 裴明苍冷冷道:「你不想睡吗?」 易和泽一愣:「阿?」 裴明苍伸手覆盖住他的眼,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相贴源源不绝的传了进来,黑暗重新袭来,耳里只听到那没有太多起伏的嗓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不睡?」 或许是那双手太过温暖,也或许是那药里参杂了安眠的成分,他的思绪慢慢迷离,很快便陷入真正的黑暗。 *** 再次甦醒时,他依旧躺在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盖着温暖的被子,床很大,躺上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他转动眼珠子,只见处处摆饰精緻,一边还点起了薰香,幽幽的香气染满了整个房间。 浑身乏力,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他渐渐想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情。 他将那碎片按进了心口,望着艷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本是拚着一死的觉悟,却没想到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心头没有太多喜悦,相反的,只有一股浓浓的倦意。 生活如一个无止无休的回圈,他在那个圈里走着,既无来路,亦无出路,伸手摸不到尽头,睁眼一片黑暗。 主上……似乎有来过,确切来说,似乎有抱着他餵他吃些东西,但主上神情冰冷,满是厉色,又彷彿对他有着极大的不满。 或许,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更耻辱的惩罚吧。 闭上眼又睁开,没准那根本只是梦境呢,何必多想,他伸手撑在床上,咬着牙试图起身下床。 心上的种种疑问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工作耽误的话,内院还好,外院的徐管事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呜......」他低声轻喘,胸口处只要微微用力便是鑽心的疼,没想到被救活后会是如此的痛,他又闭上眼,勉强吸了一口气,正想一鼓作气坐起,还没成功,就见一隻手横过眼前,将他重新按回床上。 ※从这章开始觉得剧情的发展没很顺(简称卡文qq)不过改来改去也腻了~~所以就这样吧xd 12换药-1 12换药-1 那隻手白嫩柔软,玉指纤纤,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正是一个正当年华的秀美姑娘。 他猝不及防,又躺回床上,胸口排山倒海一股刺痛,震的他忍不住嘶了声,错愕的看向那绑着双髻的美貌侍女,方才她应该是站在另一边,所以他便没见到,正疑惑间,只听那侍女道:「哎呀,公子,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相当动听,内容却让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只愣愣地道:「你唤我什么?」 「公子阿。」那侍女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下散乱在床上及脸上的长发:「我是水碧,承主上之命,以后就是我照料您了,请稍待。」 易和泽一脸呆滞的看着那名唤水碧的侍女轻快的迈着步子捧来水盆,拿起一边的乾布浸湿,就给他擦起脸跟手来,那水还是温热的,带着湿气的热布擦过肌肤的感觉相当舒服。他不自在的几次想要避开,然而水碧似乎不是普通的侍女,动作灵巧迅捷,他避无可避,只得由着她。 他无奈的发现,他用尽浑身的气力,似乎也抵不上这姑娘的一根指头来的有力。 水碧又让他漱了口,饮了些润喉的水后,才端来膳食,还有一碗黑色浓稠的汤药。 这房间极大,还摆着一面屏风阻隔了部分视线,他正思考着水碧在那屏风后究竟准备了多少东西,就感到自己被小心地搀扶靠在床头,水碧还贴心的在他脑后垫了个软枕,端起散发着清香的粥品,似乎打算要一口一口的餵他。 他摇了摇头,正待拒绝,一道熟悉的让他颤慄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你看起来过的挺悠哉嘛。」他的主上推门而入,环着双臂,看着他们,一脸似笑非笑,他的眉峰上扬,自有一股凛冽的气势。 「主上!」他一惊,下意识的便想起身行礼。 这回没等到水碧阻止,眼前男人只是轻飘飘一句:「我有说你可以起来吗?」便让他不敢再动。 裴明苍一挥手,水碧便自觉的乖顺退下。 房里只剩他们二人,易和泽手指搭在被上,不安而紧张的低着头。 空气霎时压抑,他感觉到裴明苍来到身旁,坐在床沿上,呼吸声近在咫尺,「见到我连话都不说了?」裴明苍哼了声。 说、说什么?易和泽疑惑的抬眼望去,正想着擅自开口未免太过逾越,就见裴明苍端起方才水碧拿来的粥品,一口吞下一匙的样子。 「......」易和泽更感莫名,裴明苍却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舀起一匙递到他唇边:「张嘴。」 易和泽乖乖嚥下,温暖的香味自喉间而下,可能有稍微放了会,如今吃起来热度正好,他想着不该让主上餵,要自己吃,甫吞下,一匙又递到嘴边,竟是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裴明苍餵的是面不改色,易和泽却吃的暗暗心慌,一双水润的眼飘来飘去,就是无法直视近在眼前的男人。 好不容易吃完一碗,便听到身旁男人淡淡的说:「饱了?」 他极少一次吃这样多的食物,往常都是习惯一次一点,分着许多时候慢慢吃,这回一口气吃一碗粥,的确有点撑了,便点了点头。 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裴明苍将手伸入被子,准确的探进他的衣服里,厚实的大掌贴在他的肚腹摸索了下,易和泽身子一僵,肌肤相贴的火热触感让他有些害怕,然而裴明苍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确认他胃部微微鼓起,便满意的抽手。 而后裴明苍神色骤然风云变幻,歛起眉抿紧唇,又变的冷峻,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话里隐隐带着冰霜般的寒意:「竟然擅自寻死,你好大的胆子。」 果然还是来了,易和泽垂下眼:「奴没寻死……只是想救阿满小姐。」 裴明苍冷笑:「你想救阿满?一个你根本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的人?我看你想救她不假,想顺便让自己死的彻底更是真的。」 眼见瞒不过,易和泽索性认错,一脸破罐子破摔般的认命:「奴错了,请主上责罚。」 「喔?责罚吗?」 他感到自己的脸被抬起来,那只大掌还不客气的捏了把颊肉,手劲不算大,捏了也不疼,他错愕的正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便看到他的主上满脸嫌弃:「手感真差,瘦成这样,看的本座心烦,就先罚你这个月多长个十斤肉吧。」 12换药-2 12换药-2 「......」长……肉? 从没想过会被这个男人嫌弃没肉,他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等他思考更多,熟悉的搔痒突然袭来,来势汹汹,他摀住嘴,试图掩下剧烈的咳嗽,一缕缕的血丝自指缝溢出,胸腔震动间,又牵扯到心口处的伤口,直痛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朦胧间,他感到自己似乎落入一个很温暖的所在,有股热气沿着背心游走在四肢百脉,直到他的气息慢慢平顺下来时,他已经满身冷汗,彻彻底底的虚软无力。 他抬起眼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裴明苍抱在怀里,而裴明苍的大掌正抵在他的后背,另一隻手则拨开他掩住嘴的手,慢慢的沾起嘴角的鲜血。 「这咳血之症,多久了?」裴明苍眼神森冷,带着肃杀之气,声音微哑的问。 「回主上,约莫,十来日了吧。」他犹疑着回答,老实说他其实也记不太清楚,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远远不及那些被交代的活儿,那才是不能忘的。 「以后身体有任何状况都得跟我报备。」裴明苍眼神更加阴鬱,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勃发的怒气,他缩了下,便听到他接着说:「你的性命可不是你的,除非我要你死,否则你怎样都得给我活着。」 「……是。」他垂下头,眼底隐约有几分绝望,他小心掩藏着,乖顺的回答。 「好了,先来换药。」没等他想更多,裴明苍已经一把将他放平在床上,开始脱他的衣服。 突然的举止让他受到惊吓,下意识的伸手放在那大掌上,又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惶惶瞅了眼裴明苍,却只见他的主上眉头一挑,哼笑道:「怎么?你有能耐拿碎片刺自己,难道现在还有能耐给自己换药?」 可是── 易和泽还想挣扎,再怎样,也不该是让他的主上替他换药阿。 「好了,不准再乱动。」 裴明苍一锤定音,直接按下了他所有微小的动作。 习惯性服从命令的易和泽松开了手,闭上双眼,听话的任凭摆佈。事实上,在方才的咳嗽过后,他也没剩多少气力了。 裴明苍一手掀开他的上衣,为了照护方便,他只薄薄披了件小衫,反正盖了条被子,也瞧不见什么,但此刻被子被拨到腿间,衣衫被褪去,只剩下被布条包覆的伤处,还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他不由微赧,明明早被看过无数次,但他总也无法习惯,只好将双眼闭得更紧。 只听得裴明苍冷冷道:「若是痛的话,就儘管叫来听听。」 还来不及反应,缠绕在胸口处的布条便慢慢被撕开。 胸膛处本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底下便是血肉骨头,那里脆弱敏感,布条拉开的同时也扯动了那层受创的皮肉,他痛的咬住唇瓣,拒绝让呻吟声洩出舌尖,许是咬得太过用力,立刻嚐到了血味。 「不该硬气的时候倒是硬了。」裴明苍神情不悦,一手以极慢的速度将布条拆下,一手则乾脆强行探入易和泽的唇齿间:「本座偏不让你咬。」 眼瞳里聚了一汪水光,易和泽无力摆脱裴明苍的手指,只能随着疼痛的袭来再次咬了下去,朦胧的视线里只隐约见到裴明苍用单手毫不费力的处理他的胸口伤处。 因为躺着的缘故,他其实看不太清楚自己的情况,只大略知道身前的男人用水碧方才多留的一盆水跟布略微清理后,又抹上药膏重新拿出乾净的布条包好。 那药膏效力极强,抹在伤处的瞬间,立即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痛得浑身颤抖,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好不容易处理完,易和泽已经完全软倒在床褥上,底下一片潮湿,都是他的冷汗,奇特的是裴明苍的额头竟然也冒出了汗,好像在做什么殫心竭虑的事儿似的。 他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就见他的主上要门外守着的人再打盆热水进来。 裴明苍的手在抬起的瞬间,有抹红色掠过眼前,他仔细的看去,就见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掌上,有一根指节上头明显铭刻了齿痕,正渗出些许血丝……被他这样咬,他难道不生气吗? 易和泽闭上眼睛,他的头又开始晕了,方才剧烈的咳嗽已经耗损了太多体力,而换药之痛则彻底的让他再也无力动弹,意识逐渐迷濛,隐约感到自己的衣裤全部被脱下,用温布通通擦了一遍方才被汗水浸溼的身体,又被餵了一碗药后,才被放回乾爽的被褥里,不受干扰的熟睡。 13名字 13名字 日子顺理成章的过着,水碧无微不至的照料着他,满口的公子,怎样也不肯改口;裴明苍天天来给他换药,又不让他咬唇压下声音,似乎非得听到他痛苦呻吟才满意,他也搞不明白这是否是他的主上的小爱好。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拥着暖和的被子,窗外洩进些许阳光,将房内一部份打成金色,明明难得什么事也不用做,还能吃上想都不敢想的美味食物,他却只觉得心头发慌。 七八天过去,他的伤口结了一层痂,也不那样痛了,总算能将自己撑着坐起来,然而还是不被允许随意下床走动,只能乾躺在床上发呆。 这样的生活,又算什么呢? 对于残酷的未来,他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过这样的待遇,如一把悬而未决的大刀横在头顶,不知何时裴明苍兴致来了,就要落下。 过去三年里,他从没有拥有过一张像样的床,夜间寒冷,他便只能双手环抱自己,获取一点暖意,小心翼翼的让自己能多休息一些。 于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并不习惯这张床,除了昏睡的时候,只要他醒了,便是觉得手足都无处安放,因此即便伤势再沉重,他也总想着要回去他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就算那里不太能遮风避雨,至少、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七上八下,又弄不明白主上的真意。 然而,对于他的请求,主上只是冰冷的扫了他一眼:「你最好习惯躺在床上,还有,被子也给我乖乖盖好。」 他无措的躺着,看向主上那冷硬的侧脸,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敢有丝毫违背主上的话。 *** 这日换药过后,他难得没有因为疲倦而昏睡过去,便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上,奴的伤已经好多了,是否──」该去工作了? 其实动作稍微大一点还是相当疼痛,但他寧愿累一些,也好过不明不白的猜测着往后的日子。 他还没说完,便被裴明苍强行中断:「好多了?」 他訥訥点头,正想要说什么,裴明苍瞄了他一眼,抬手就丢了一本书在他床边的小几。 「泽儿如此间不住的话,本座倒有一事。」 泽儿?易和泽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撑的更圆了,傻愣愣地看着裴明苍。 他的主上似乎也看出他的疑惑,漫不经心的解释:「本座身边怎能有阿喜这种庸俗的名儿,瞧你原先名字还行,就勉强先将就一下。」 他到裴明苍身边服侍也有一个多月了,不是一直都叫做阿喜吗?他下意识有些抗拒,不愿让这个代表着过去的名字又重新贴回自己身上。 裴明苍却也不等易和泽回应,自顾自又道:「本座最近想读点东西。」 易和泽顺着裴明苍的视线落到小几上那本书册,看上去不算太厚,用个深色的书皮包裹着,上书《江湖搜奇》,也不知内容为何。 「给你几天把它看完,说给本座听。」 「啊?」出乎意料的要求,理所当然的口气,易和泽再次呆住,迟疑地看向裴明苍,只觉自己耳朵似乎出了些差错,才让他听到了某些离奇的话。 「怎么,不听话?」 低沉的音色微微扬起,像小石子扔进水池激起的小小水花,易和泽感觉心也跟着颤了颤,歛下眼,小声道:「遵令。」 注视着依旧猜不透牌理的主上离去,易和泽伸手慢慢将那本书取了过来。 苍白的细瘦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茧,还有许多伤痕,搁在古朴的书皮上,依旧显得相当刺眼,然而,这也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被允许触碰书本。 想起方才他的主上念出自己原来名字的低沉嗓音,他伸手摸了下喉咙,试着也跟着吐出自己的本名,声音随着喉头的震动出来的同时,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音调不对,节奏不对,哪里都不对,哪里都陌生。 原来不过三年的时间,他已经不能习惯自己的名字了。 *** 裴明苍走出安置易和泽的房间,却并不去主厅处理事务,而是来到教内势力边缘的一处断崖,那里狂风捲着落叶,颳的脑子都能清醒。 然而他心神依旧烦躁,索性就着那一方之地,练了一套拳。 拳脚生风,带动一旁老树的枝椏一同颤动,扑簌簌落下满地叶片,他的思绪却始终无法聚拢,而一直回到让他心烦意乱的人身上。 那张彷彿就要陷入床里的苍白脸蛋,还有空落落茫然的神情,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脸瘦的没了肉,只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细胳膊细腿,瘦骨嶙峋,他摸了个遍,越加想把人养肥些,至少抱起来舒服,心里头也舒坦。 在仇恨之前,首先那人得先活着,不是吗? 盘算着让风鸣把凌云深找过来,裴明苍皱眉,还有阿满,也得一起看看。 「主上。」 裴明苍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并无波澜,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徐管事。 「小的听说那阿喜已经好多了,想将他调回外院做事。」徐管事不知向谁打听来的情报,见裴明苍迟迟没有动作,乾脆过来要人。 「还不急。」裴明苍淡淡道,也不欲多谈,踏步便想离去。 「主上!」徐管事突然大喊:「您莫不是被那贱人迷惑了?」混浊的眼珠子里有着刻骨的恨意,仇恨喷薄而出,有那么一瞬间,裴明苍感觉到那老人已经沉陷在那往事里,依旧固执地寻找如今早已不在的兇手。 「徐伯,你干涉太多了。」裴明苍停下脚步,声音微冷。 徐管事忠心耿耿,在裴家被灭门后,他一心追查兇手下落,天南地北,数载寒暑,不曾放弃,若非徐管事,他也没那么快就能报仇。 他感激徐管事,入主天华宗后,便让他领了个职务,让他安养终老,但这不代表徐管事便能对他指手画脚,尤其是在他心情如此烦乱的现在。 「灭门之仇,本座不曾忘记。」裴明苍抬眸望向天际:「本座自有料理他的方法,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活着,不是吗?以后也不必叫他阿喜,他就是易家人,理所当然要背负着名字过下去。」 「原来如此,小的明白了。」徐管事得了答案,勉强同意他家小少爷、如今的主上的说法,便行了个礼,目送着裴明苍离去后,他又走到崖边老树下,安静地任由狂风打在那老态龙钟的身躯上。 14鬼医 14鬼医 凌云深进来时,易和泽正就着窗外探进的日光读着那本《江湖搜奇》。 他翻阅的速度不快,因为装订的关係,书页翻动间如蝶舞纷飞,一张小脸在光照下隐约可见细小的绒毛,他目光相当专注,褪去了工作时的尘土与汗水,即使面色苍白带着病气,依旧能看出五官的柔和秀雅。 「该休息时就要休息,你间不下来吗?」凌云深不客气的说,一把抽掉那本书,抓起易和泽的右手,逕自把起脉来。 这可不是他自个儿要看的,易和泽颇觉无辜,只是这声音倒是耳熟,易和泽又看了看正将手搭在他腕脉上的男子,这是一个样貌相当俊美的人,白衣飘飘,长长的乌发随意扎起,看上去随意不羈,白净的脸更衬的眉毛与眼睛格外的黑,那张唇更显红润。 ……就是看上去不太高兴。 易和泽听出了这是当时判定他的血能救阿满小姐的医者声音,又看他听脉时眉头微蹙,也不知自己情况如何,虽然胸口的伤已经好了些,但他依旧全身无力,大概是失血过多,总是头晕眼花,胸口烦闷,间或咳嗽难止,虽然这几日的粥食是他难以想像的美味,但胃依旧时不时抽疼……他想了想,便向凌云深搭话:「小的伤已经好多了,多谢大人救治。」 「好多了?」凌云深哼了声:「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也是,至少你现在可以搬过去了。」 「搬过去?」易和泽茫然。 「裴教主清出了一个院子,等收拾好,就能把你放进去,怎么,你不知道?」凌云深又拿起易和泽左手,再把一次脉,随即从一旁的医箱抽出一根长针。 那针尖闪着森冷的寒芒,看的易和泽直吞口水,他实在有些怕针灸,然而凌云深可不管他,拉开他的上衣,认准了穴位便开始施针。 「我不知道……」把他放进一个院子做什么?那针看起来可怕,刺入肌肤时更是酸麻不已,他禁不住抽了口气,勉强克制身子不要乱晃。 说也奇怪,原本縈绕在胸口的那噁心之感,似乎开始消退了,这男子的医术当真厉害。 「就当作是答谢你救了阿满小姐囉。」凌云深随口说道。 阿满小姐,果然对那个男人很重要,易和泽怔了怔,又想起曾经惊鸿一瞥过的,裴明苍对着阿满小姐时温柔的微笑。 即使他只是个低微的奴僕,是个可以随时扯开衣服操干的玩物,更是仇人的儿子,但爱屋及乌,裴明苍这阵子对待自己古怪的态度,似乎都有了解释。 没想到他的主上、他的债主,会为了阿满小姐的好转,甚至要重新给他寻了一处地方安置。 就不知道这样施捨般的好,能维持多久的时日。 「阿满小姐还好吗?」易和泽轻轻问,他不认识那个姑娘,自然也无所谓喜欢或讨厌,只是想到自己原来也能救活一个人,还是挺高兴的。 凌云深瞥了他一眼:「比你好。」 「……」他的状态真有如此差吗? *** 「咦?原来公子不知道他是谁?」水碧惊奇的睁着眼,她是个富有朝气的姑娘,总是精神饱满,笑脸盈盈,还有女子特有的、带着芬芳的温柔与耐心。 「他是鬼医大人呀。」水碧笑咪咪的回答他的疑问。 原来那个男子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鬼医凌云深,医毒双绝,年少成名,在他还在原来的家时就曾听过那响噹噹的名字,在他的想像中,叫做鬼医理所当然也该青面獠牙,不想原来那人如此年轻,又生的这样好看。 「鬼医不是不轻易替人看诊吗?」易和泽疑惑的问,他记得鬼医看诊全凭心情,他可不认为自已能让鬼医有替他治疗的心。 「好像跟风护法有关吧。」水碧不太确定的说,又端来一杯热呼呼的薑茶给易和泽:「公子,请用茶。」 他的身子如今极度畏寒,今年的冬天来的晚了,秋意正浓的时节,他却已经是即使裹着被子,也容易莫名手脚发冷的情形,也因此水碧时常拿薑茶给他祛寒。 「水碧,你总要唤我公子,我实在不习惯。」易和泽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随着吞嚥的动作而纷纷坠落到肚腹里,总算有了些暖意,他想了想,对着水碧又说:「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个奴僕而已。」 他早已不再是曾经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每次被水碧这样叫唤时,他总是反应不来。 水碧歪了下头,嫩白的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分外讨喜,她明亮的大眼眨呀眨,又带着满满的疑惑:「可是,我就是派来要来照顾您的阿,公子。」 「再说,主上很重视您的,公子毋需多虑。」末了,水碧笑着作结。 主上很重视他吗?易和泽又伸手拿起方才被凌云深扔在一旁的书。 多思无益,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逆来顺受四个字,易和泽淡淡一笑,便也不与水碧争辩。 15馨儿-1 15馨儿-1 翌日,如凌云深所言,他被转到了一个新的院落里,那里离裴明苍所在之所极近,栽了满院的海棠花,也不知是何品种,开得正盛。 「主上,奴可以自己走的。」他被抱在裴明苍怀里,全身被巨大的雪氅包裹住,只堪堪伸出细细的十指,搭在宽阔的胸膛上,试图让男人放他下来,让他自己过去。 裴明苍置若罔闻,他的步履相当平稳,抱着一个大活人手臂也是丝毫不晃,他胸膛很暖,隔着衣裳也散发着热气,规律的行走节奏里不快亦不慢,易和泽靠了一会,便昏昏欲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又被放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一旁放了个靠背椅,铺了一层毛皮,裴明苍安适的坐在上头,长腿交叠,墨黑的眼瞳锁定他的方向,悠悠道:「来把你这些天读的念给本座听听。」 不知为何,易和泽莫名想起馨儿从前老爱黏着他说故事给她听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易和泽又摇摇头,赶紧将这想像扔出天外,他一定是太久没见着馨儿了,才会有一瞬间的错觉。 这高大凛冽,如一把开锋利剑的男人,自然不是昔日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他定了定神,捧起同样被放在一旁的书,便挑着重点絮絮说了起来。 这本书内容大抵是些江湖軼闻,多是趣味小事,少有血腥杀戮,三年前的他,若得到这样的书卷,必然爱不释手,如今虽已没了当初的间心,但在床上休养无聊,有了这书倒也真的打发不少时间。 他身体还相当虚弱,没说上两章,便声音发虚,中气越加不足,好像每一个尾音吐到空气里都轻飘飘的。 裴明苍听着听着,驀然站了起来,冷冰冰的道:「瞧你这声音,跟没吃饭似的。」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养了这么多天,也不长肉。」 易和泽收了声,正想要道歉,便听裴明苍说:「你的血救了阿满,这院子便当赏给你的,你也不用再去做活,反正就你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也做不了什么,至于你那妹妹嘛……」 瞧着易和泽瞬间紧张的神情,裴明苍隐隐有几分恼怒,但还是顺着说下去:「本座,会让她嫁给她自己的心上人。」 窗户并未关紧,一缕缕的清风夹杂着秋末的凉冷飘了进来,室内也因此有了凉意,还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易和泽睁着眼睛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他有着习武之人惯有的体魄,宽肩窄腰,肌肉厚实,一双长腿走一步能抵他两步,气质刚硬,就是此时在说着男女之事,也是硬梆梆的。 他的思绪有些飘移,只是因为他的血帮了阿满小姐,所以他的主上便如此仁慈吗?那些恶意戏弄的日子、躯体交缠的记忆彷彿犹在昨日,他不敢忘记。又或者,他其实早已死去,如今不过是死后的一场梦境,而他困在梦里,不得清醒。 窗外树上的鸟儿欢快的啾啾两声,将易和泽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馨儿有心上人了?不对,主上又是怎么知道的? 恍惚后他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而那厢裴明苍还在端着严肃冷冽的脸,对着他说着儿女情长,什么馨儿早已芳心暗许,那对方虽然是个见了馨儿就知傻笑的蠢蛋,家底还是有的,嫁过去也不会过得太糟,他会帮着出嫁妆,就等着提亲那堆礼数了。 末了话锋一转,裴明苍又伸指抬起他的下巴摩娑着:「这下你可欠我一大笔钱了。」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发出的吐息,易和泽想,他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战战兢兢了,或许是因为主上这些天来冷言冷语却没真的伤害他,又或者是主上有了什么决定性的不同,如今近距离瞧着那凌厉的眉眼,也找不回曾经独对恶鬼般的恐惧。 只是他还能用什么偿还?他思忖片刻,復又低眉顺眼,乖乖道:「奴愿意做牛做马答谢主上。」 裴明苍慢条斯理地道:「都说了你不用干活,不过嘛,你只能是我的人,还是要乖乖听话──不会再自尽了吧?」 「不会。」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自尽,左右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易和泽困惑着为何裴明苍如此执着在这件事上,若让那个鬼医取血,不也是必死无疑吗? 也许裴明苍比较在意的是,他想要亲自动手吧,在那之前绝不允许他自我了结,易和泽思来想去,勉强当作裴明苍本性过于霸道的缘故。 他也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 ※这几章都在过渡中~跑剧情~估计要再过三四天才会有些转折~~ 15馨儿-2 15馨儿-2 「哥。」清丽的姑娘眼眶红红的扑了上来,瞧见易和泽的瞬间,泪水便流了下来。 那是易文馨,他唯一的亲人。 裴明苍说完话便走到门边,门一拉开,馨儿便衝了进来。骤然见到妹妹,易和泽震了一下,手不由得发颤,想要起身下床。 「不,哥,你不能乱动。」始终温柔沉静的妹妹难得霸道,一边哭一边将他按住,不肯让他牵动到伤处。 「馨儿,你怎么来了?」他无奈地靠坐在床头,看着已经走到外边的主上,想必馨儿是他叫来的,但主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也无法猜测主上的心思。 「我、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拜託他们让我见你,都不行,今天突然被带来,我,呜哇!」 易文馨抱住易和泽的一隻手,抽抽噎噎的好不伤心,末了还乾脆放声大哭,易和泽伸出另一隻空着的手摸了下妹妹的头,叹息一声,馨儿这般,倒有些从前的影子了,能让一夕之间变得成熟懂事的妹妹,这般不计形象,想必自己这次是吓坏她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易和泽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安慰着妹妹。 「以后不许这样了。」馨儿哭得很是狼狈,狠狠吸了一口鼻涕,用重重的鼻音说着:「我就只有你一个哥哥了呀。」 易和泽微怔,他将馨儿当作活下来的支柱,或许馨儿也是一样的吧,如果他当时真的死了,馨儿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他郑重的捧起馨儿柔软的脸颊:「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易文馨这才破涕为笑,她的眼角犹掛着两滴小巧的泪珠,眼底却重新有了明亮的笑意,她又说:「哥哥,听说,这个小院是要给你休养的,真好。」 易和泽顿了顿,同样扯出一朵笑:「是阿,真好。」 他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先别说这些,你还没跟哥哥说说你的心上人。」 易文馨闻言,霎时满脸通红,白嫩的小手缩了回去,搅着自己的衣服下襬,乌黑的大眼也跟着转来转去。 突然,她像是瞧到了什么,眼里多了分惊讶。 「咦?」易文馨伸手指向小几上的那本《江湖搜奇》:「哥,这是……你的书吗?」 「主上说他想读书。」易文泽摇摇头,解释道:「这是他给我的,让我读完了唸给他听。」 易文馨露出疑惑的神色,又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眼,易和泽有些奇怪,又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易文馨赶紧摇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垂下眼,她的黑发散落了些在颊边,遮盖住了原本脸上的羞色,那片耳朵却还是红红的,恰如院子外的那几朵海棠花色。 那是个很普通的故事,只因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便有了穷追究柢的慾望。 一个是做着杂务的小丫鬟,一个是在附近留守的护卫,在某日姑娘跌伤脚踝时有了交集,一来二去,就多说了那么几次话,又或者多看了几次那个身影,逐渐无法割捨,遂称日久生情。 易家兄妹是特别的存在,他们的命运只能由主上决定,本以为心事暗藏,终究无法开花结果,却意外地被揭发、还被允许了。 有些惊吓,更多的是喜悦。 不知不觉间,易文馨可以停留的时间已到,再度被叫唤出去,她走出了门,门却还未闔上,那洞开的空间里,易和泽瞥见另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汉子,肤色晒得极黑,浓眉大眼,肌肉结实,乍看之下有些煞气,然而在看见他的馨儿时,立刻露出带着憨意的傻笑,像一只瞧见了心爱肉骨头的大狗。 易文馨与他对视一眼,立刻低下头,虽然瞧得不很真切,两人之间牵连的情意却是清晰可辨,那四周彷彿也在那瞬间柔和了起来。 易和泽没有再看,他摸了摸身下的被褥,闭上眼,阳光有部分打在他的脸颊上,自长长的睫毛处垂下一片阴影。 真是太好了,他想。 可惜他不知道能不能参加她的婚礼,他可以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只是多少有些预感,或许,他是好不了的。 「如何,满意你看到的吗?」不知何时他的主上已经转了进来,双臂抱胸,似笑非笑。 他睁开眼睛,用手扶着床沿,一点一点的挪移下床,跪在地上,用最诚心的神情说:「谢主上。」 「有多感谢,要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吗?」裴明苍嗤笑了声。 「是,心甘情愿。」他伏下身,恭恭敬敬的趴伏在他的主上的脚边。 直到那个男人毫不留恋地离去。 16回神-1 16回神-1 裴明苍很多天没来了,将他放到院子后,就像遗忘他似的,一切重归寂静。 他独自待在安静的院子里,除了碧儿和一两个打扫的僕人,再也没有他人。 重复着吃药的日子,却总不见效,他多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头昏胸闷,不时咳嗽胃疼,就彷彿积蓄在体内的那些伤痛,都趁着这安间的日子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让他明白自己的身子究竟有多糟糕,即使凌云深每隔三四日固定来给他施针,也无甚效果。 于是他开始嗜睡。 或许是因为知道馨儿已经有了新的未来,她会与心爱的男人在一起,生几个孩儿,或许日子会有些吵吵闹闹,却也带着甜,就这样过完了一生。 心中大事已了,不用再掛念妹妹,彻底放松的后果就是常常一不小心就睡着。 水碧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始终未见好转的身体状况而显得死气沉沉,时常想要安慰他,然而他知道不是的,他就是有点累了,只想要懒洋洋地动也不动。 数着逐渐凋零的风景,冬天来的迟了,然而叶子却还是提前先掉落,这院落里栽种了一片秋海棠,也已经谢得差不多,昨夜一阵雨,今日再瞧时,果然也几乎只剩光秃秃残枝。 没人再唤他去做事,裴明苍既然没再来,自然也没再要过他,那段时间的交缠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他不想要再去揣摩裴明苍的想法,只想要贪些悠间的时光,或许某日醒来,他又回到破旧脏乱的杂间里,冷的缩成一团奄奄一息,又或者再次被扯开衣衫,承受着被撑开到极致的衝撞也说不定。 他还是感激裴明苍的,至少他对他的妹妹相当宽容。此后他便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他,不再多想,随便要做什么都行的,反正也只是个破破烂烂的身体,他已经再无其他念想。 在那之前,就让他再看会儿天边风景,再睡一会儿。 *** 「醒了?」裴明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随着跳动的光影而彷彿脚印,踏入他的心底。 他恍然回神,往事如潮水散去,又来到了如梦如真的现在。 方才只着单衣的男人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书,坐到他的床边,将他整个人揽入怀里,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似乎在估量究竟长肉了没。 他乖巧地躺着,任裴明苍动作,粗礪的手摩擦过脸颊, 拥着他的身躯相当炽热,属于裴明苍浓烈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覆住,那是属于男性纯粹的阳刚,他不是很习惯,却也无意挣扎,安安静静听着来自后方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动也不动。 这么多天来,他的主上又踏入此间,不知意欲何为。 屋外又开始滴滴落落的下起雨来,雨水打在屋簷上发出答答的响声,他的身体也跟着一阵酸麻,夹杂着痛意,让他浑身虚软。 这也是从前落下的病根,每逢溼气重时,四肢百骸便是又酸又疼,往年等冬日真的到来,往往冷到睡不成眠,只能坐在地上,勉强抱住自己取暖。 即使这个房间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四角更是放有火盆,随时可以给屋内添加暖意,他还是感觉骨头都在吱呀作响,连已经癒合的胸口处都开始隐隐作疼。 闭上眼睛咬住唇瓣,他不想破坏此刻的安寧,于是试着压下想要翻滚呻吟的衝动。 然而劲瘦修长的手指随即按住他的唇,夹杂着几分劲道,嘴唇被迫微啟,无法继续使力,而身后男人的另一隻手,也跟着握住他的上臂,热力透入肌肤,他听到裴明苍压着声音问:「疼?」裴明苍问。 「唔……是。」再也无法压下的痛吟声自唇间洩出,易和泽迟疑了下,还是诚实地回答。 反正也不可能瞒的过他。 说起来也是奇妙,往常的这个时间,他若不是顶着寒风哆哆嗦嗦的做着各种粗活,就是被裴明苍按在各种他想要的地方,恶意的戏弄着,承受着彷彿被劈成两半的顶入,还有那似乎要刺入五脏六腑的衝撞。即使不被允许轻易死掉,但就算伤了病了,也只是将他稍微修补一下,就让他继续干活。 如今的主上,究竟在想些什么?涣散的思路漫无目的的游盪,然而出于某些直觉,他认为他的主上或许也不知道答案。 「趴着躺好。」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强自忍耐,裴明苍声音压得更沉更冷。 不知何时起,房里燃起了薰香,舒适放松的气味让初醒的他还是昏昏欲睡,他趴躺在床上,感到裴明苍的手指拉开他的衣襟,露出裸露的苍白肤色,那上头并不平整,有着诸多沉淀后的旧疤。 他的衣裳被彻底除去,赤裸如初生婴儿,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按在他肌肤上的掌根抹上了药油,力道恰好的搓揉着他寒冷僵木的躯体,药效随着不间断的按摩渗入肌理,得到缓解的舒适感夹杂着刺刺麻麻的痛感让他下意识的叹息出声,又赶紧抿唇忍住。 直到药力深入肌骨,他的身子完全放松为止,恍惚间似乎又有一股热力,鑽入他的体内,沿着筋脉运行的方向,在他的血液中流动。 配合着似乎有安眠效果的香气,等裴明苍按过一轮,他神智已然不太清楚。 「别睡。」裴明苍拍拍他的脸颊,将他闭上的眼皮拍开来,手里已经捞了一匙汤药凑到嘴边。 不很清醒的被餵食了一碗药膳,才总算被放好,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他没再梦见往事,而是被包覆在一片暖意里,夹杂着稳定的跳动声,彷若没有尽头。 ※总、总算把剧情拉回第一章的时间点了.... 16回神-2 16回神-2 似乎是看不下去他懒散的模样,裴明苍开始丢了一堆书给他看。 这些内容都是他曾经喜爱的题材,原来主上也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兴趣,他颇觉惊讶,又想虽然他不曾接触过教内事务,但主上平日应当还是忙碌的,间暇时间想要听些放松心情的故事也不奇怪。 只是他却是再也寻不回曾经的心情了,反倒就像老人总爱叨念着过往一般,这短短十八载人生中曾经发生的种种,总在不经意里涌现。 或许,是如今安稳的日子太过虚幻,比起无法喘息的过去,更像一场盛大的梦境一般。 坐在簷下,水碧给他裹了厚厚一层棉袄才肯放他出房,于是他便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几隻鸟儿不畏寒风,在他面前蹦蹦跳跳,饱满而小巧的身躯一点一点的,霎是可爱。 视野突然擦过一抹白,他转头一看,一大把蓬松的白毛欲盖弥彰的探出一块,随即那毛绒绒的大头也逐渐展露在他眼前。 「……」很久没见到这只娇贵的胖猫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碰面。 「绵球儿?」易和泽无语地看着绵球儿胖呼呼的身躯,为这只猫竟然还有扑鸟儿玩的雄心壮志感到惊奇,奈何鸟儿不捧场,绵球儿才抬起前脚露出一点意图,啾啾鸣叫声中,鸟儿已经纷纷飞到树梢。 走到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还喵喵叫的胖猫身边,易和泽伸手试图哄猫开心,顺便帮忙整理一下被牠自个儿弄乱的长长白毛。 「原来在这里。」话声未落人已至,易和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矫健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眼前。 裴明苍有些嫌弃的瞄了绵球儿一眼:「本座的爱猫……已经连续抓跑三十个僕人了。」 「咦?」 「既然如此,这猫就照旧给你照顾吧。」似乎挺满意自己的决定,裴明苍露齿一笑,旋即走进屋内厅堂。 易和泽一愣,赶紧俯身抱起绵球儿,也跟着进去。 室内烧着火盆,一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黄昏时分,屋外的天光就如同一片燃烧的火,连云彩也是一片橙红,大地正在谢幕,准备进入万籟俱寂的休憩。 裴明苍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用餐,于是今夜的菜色也变得丰富许多,色泽金黄的肉丁漂浮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易和泽看看那琳瑯满目的美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近来药膳、补品连番上阵,就算是难得可以这般日日吃饱,也难免乏味。 裴明苍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偏过头,冷淡道:「多吃点,别浪费食物。」 有了他的许可,易和泽索性放开肚子,认真的将能吃进的都吃个乾净。 不计代价的后果是,他吃撑了,而不得不被裴明苍提溜着出去消食。 夜里的风很凉,即使冬天来的晚了些,深秋的寒意依旧像细细密密的针扎进皮肉里,他裹在厚厚的披风内,提着掌灯,勉强抵御着那股寒冷。 至于绵球儿,吃饱后便趴在火盆附近睡着了,全然不顾忌还圆呼呼的肚皮。 裴明苍走在他斜上边的位置,他并不怕冷,依旧是来时的装束,薄薄的衣裳底下蕴藏了强大的力量,从易和泽的角度只能望见他宽阔的背脊还有如墨的黑发,间庭信步,从容地走在前方。天上一轮冷月,几许稀疏的星子,连裴明苍的身形都被夜色掩盖的略为模糊。 他们之间,无话可说,这样的寂静却也不难受,易和泽想,这似乎是第一次这般和平的、没有任何痛楚、没有一丝仓皇的,与裴明苍走在一起。 水碧备好了药浴所需的材料,等他胃不再那么难受,便被带过去泡在药桶里,这是凌云深吩咐下来的,自他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结痂,不再出血后,他每隔三天就得泡上一次。 又将身体清洗乾净后,他顶着湿漉漉的长发走了出来,惊讶的发现裴明苍还在,似乎也洗过了,只穿了件里衣,外头罩了一层披肩,见他出现,黑眸斜了过来,淡淡瞟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沉稳而带了点冷意,要他坐过来,就拿了布巾帮他将头发绞乾。 他圆睁着眼,弄不明白主上又想做什么,只好乖乖地窝在裴明苍身前,两人挨的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后方散发的热气。 裴明苍手头劲道极足,他武学走刚猛一路,辅助纯阳的内力,收放自如,很快就将身前这人的长发弄了九成乾。 他又捧起一綹发丝端详,不错,虽然这人还是极瘦,背后突起的骨头只有一层苍白的皮肤盖着,抱在怀里都硌手,说是吃撑了,那食量在他看来还是跟小鸟没两样,还不到他的一半呢,偏偏就能把那薄嫩的肚皮撑出个弧度来,也不知道这身体是怎么长的。 但即使如此,至少这头发已经相当乌黑,不似从前发尾蔫蔫透着乾黄,发尾捎上一点水气,更显得亮泽动人。 裴明苍使了个巧劲,一扬手就把人拋到床上,坏心眼的在听到低低的惊叫声时露出一抹笑,又把人按着,拿着药油将这人全身上下的骨肉都推揉了一遍。 赤身裸体,毫无遮蔽,易和泽半瞇起眼,药力的渗透让他极为舒适,那带着热意的手就这样游走在全身,彷彿骨子里都有簇火苗,整个身子都因此暖上三分。 「唔。」突然感觉到什么,易和泽苍白的脸染上一抹红晕,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脖颈。 他悄悄的试图缩起身体,又将手偷偷覆在腿间,不安的紧紧合拢。 裴明苍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把将他翻成正面,拉开他的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幽深的黑眸静静注视着他的身体。 那上头,青涩的慾望正颤颤挺立着。 17逗弄(微H) 17逗弄(微h) 易和泽几乎无地自容。 他怎么也想不到,主上好端端地替他推拿按摩,规规矩矩也没碰到哪里,自己却会突然起了这种反应。 他的双手被扣在两侧,怎样都无法挪开,只好用沾满了水气的大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正从上方俯瞰他的男人,眼角通红。 终于,就在他眼底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滑落了一大滴到面颊时,男人动了,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他的脸,明知故问:「怎么了?」 易和泽总算空出了一隻手,立刻摀住那羞涩的挺立:「可能、可能最近补品吃多了……」 体内彷彿有把火,让他即使因为惊吓而略略疲软了些,却怎样也无法让那物事彻底消退。 他无措的看着他的主上,旋即一咬牙:「奴马上、把它弄掉。」 细瘦的手指陡然发力,竟是想要狠掐那处,让那里再度缩小。 裴明苍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那细细的腕骨,单手便将易和泽的双手高举过头,毫不费力的压制住。 裴明苍看着身下纤瘦的男子,因为羞涩的关係,他苍白的肌肤染上一层玫瑰色,连那两粒小巧如珍珠的耳垂也是一片嫣红,水润的眼带着几分茫然失措,泪盈于睫,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已识情慾的身体偶有反应也不意外,更别说即使生的纤瘦,身形如少年,易和泽也已经十八岁了,成年男子有欲望更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 然而这人却一点也不懂,还险些为此伤了自己。 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床上,身下男子的头大半陷在枕间,过分苍白的身躯上极浅淡的青色筋脉清晰可见,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然而此刻,这样并不完美的躯体在他眼中却显得乾净无暇,像一朵正等待盛放的花朵,剥去了茎叶,坠落在这片床褥上。 心里头有什么在跳动着,他几乎是迫不急待的渴望看到更多,让这人毫不设防的神情在他面前继续延展下去,直到让他窥见了全貌。 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只是勾起唇角弯了个笑弧:「泽儿,让我帮你吧,不必与我客气。」 裴明苍褪去自己的衣裳,一手将人抄到怀里抱着,肌肤紧紧熨贴,就见怀中人颤了下,身躯瞬间绷的笔直,一眨眼似乎放弃了什么,又慢慢软倒,竟是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他也不理会,一手在这依旧过分纤瘦的身躯上缓缓游走,一手则扣住那处挺立,摩娑了几下,那里敏感,很快就渗出了些湿意,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慄。 依旧水汪汪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唇瓣却因为这过分轻柔的抚触而溢出低低的哼声,如幼猫细弱的呜咽。 他低下身,自眼睫处吻了一口,点过鼻尖,又探入口中,唇舌交缠,牵了点唾液,又滑到纤细的脖颈处,一路向下,细密的亲吻只留下轻浅至极的吻痕,终于来到腹部下方。 就在他的唇碰到那处的同时,似乎是受到太大的刺激,一直乖乖任他施为的男子剧震了一下,竟是直接洩了。 「真敏感,积了很久了吧。」他低低笑着说了一句。 拿了块绢布将那带了点腥气的浊液拭去,这人自身的气味一直都很浅,便是喷发出的体液,也是清清淡淡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消散。 他将那处仔细擦拭乾净后,将绢布折好收在一旁,又看了眼怀里的人,这人此刻浑身上下都呈现情潮过后的粉色,只那一双犹带着湿气的漂亮大眼满是不可置信,圆滚滚的瞅着他。 虽然眼睛睁得很大,但其中的倦意依旧难以掩盖,这身体已经太过虚弱,禁受不起太多折腾,而他亦不想加重他的病情,于是他顺势躺下,依旧是将人圈在怀中,面对着面,手掌抚过那层细薄的肌肤,脆弱的骨节彷彿一用劲便能扯断,于是他又更加放轻了力道,连声音都压低了,哄道:「放轻松。」 易和泽的确是累了,睏意扑天盖地而来,眼前一片模糊,让他几乎就要这样直接睡了过去,但他不能,紧贴在身上的火热躯体完全没有平息的跡象,而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滚烫的硬物正戳在他的身体上,一点一点跳动着。 「您……」不做吗?他茫然的张口,又被一指按住唇瓣,指尖前缘陷入他的唇齿间,他的舌头抵住那手指,那是属于这个强悍男人的味道。 「不急。」他的主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黑色的眼瞳更加幽深了,屋内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影,奇异的让他感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慢慢来。」他的主上这样说。 18缠绵(H) 18缠绵(h) 屋内的薰香将整个室内染上了一片香气,朦胧间带出一丝曖昧。 易和泽眼眸半闭,在那大掌的轻柔抚摸下昏昏欲睡,神智游走在彻底睡去之前的那块空隙,只剩下一分清醒,脑海内还残存方才他的主上舔弄他那处时的惊吓,以及他一不小心洩出时主上微怔后的调笑。 或许连他的主上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的笑里带着三分纵容三分打趣,他不明白那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样的主上并不让他害怕。 他的右手被握住,交错的手指传来炽热的气息,彷彿还能听到来自心口的脉动,稳定而有力的跳动着,以及近在呎尺粗浅的呼吸。 在他身上轻轻抚摸的大掌依旧以规律的节奏轻轻拍着他,他意识愈发朦胧,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睡去的时候,一根指节悄悄探入他身后的小洞。 他身子一僵,但那手掌依旧不轻不重的安抚他,于是他又慢慢放软了身子,任由那根长指沾着香膏来回缓慢抽送,一段时间没做,那里又恢復窄小紧密的状态。但男人的开拓太过耐心,他不觉得疼,只有几分被撑开的胀满感。 等他适应了那根指节,男人的第二根指头也塞了进来,两指併拢,依旧是细緻小心的探到底,略略抽出一些后再度顶入。 穴口逐渐变的柔软,毫不设防,他睁开迷迷濛濛的眼,男人的热物早已蓄势待发,顶在他的腹间,却似乎没打算抬起他的腿,长驱直入。 他哑着声音,低低说:「主上,直接……进来吧,奴……没关係的。」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这个躯体更是早已学会如何迎合男人的深入,并不需要这样小心的对待,就算稍微弄坏一点,也是无所谓的。 就像他的身体,曾经留下那样多的伤,不也已经都不痛了吗? 然而搂抱着他的男人却只是轻声一笑:「泽儿,别急。」 直到他的甬道已经彻底湿润柔软,足以容纳三指进出后,那滚烫的肉刃才抵住他的入口,一寸一寸的顶入,直到进无可进。 速度不快,撞击却相当有力,他终于被彻底打开,用那窄小的甬道承受着缓慢的贯穿,那巨大的火热开始搅拌着他的内部,带来几乎燃烧起来的错觉。 他的双腿被轻轻的分开,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仰面躺在床上,双腿被抬高,臀间小巧的穴孔不住吮吸着那根滚烫的阳物,粉嫩的菊穴随着那性器的一进一出,彷若盛开的花办,苍白的臀办在摩擦间也微微发红。 那小洞随着抽插的逐渐加快也开始泛起了白沫,空气间淫靡的水声让他忍不住害羞地垂下眼,只觉眼前模模糊糊,身体忍不住轻颤,摩擦带来的快感让他按捺不住的喘息,苍白的脚趾微微蜷缩着。 在他的认知中,情事往往都如狂风暴雨,颠波起伏,又或者如烈焰焚身,他只能不断哭泣哀求,承受着一下猛过一下的占有。 可是这次却不太一样,没有剧烈的疼痛,也没有恶意的戏弄,就像泡在温水似的,只有逐渐累积的快感,让他的后庭不住收缩,肠肉也止不住的痉挛,他几乎是在抽搐中失神的低叫:「阿嗯……阿!太、太深了……太大……阿!」 哭声变的破碎,他挺立的乳尖被男人俯身而下的嘴叼住,湿润的触感以及细小的麻痒让他只能更用力地抓紧身下的床褥,他感觉身前的慾望再度悄悄挺立,又被那隻大掌包裹住,富有节奏的逗弄着,直到再次射出。 终于他听见一声满足的低吟,被重重的顶入,那磨人的热意在体内猛烈的喷发,洩出了全数的慾望,他被射得浑身颤抖,眼里一片迷离,只觉肚腹胀得满满的,他低声呜咽,气力彻底耗尽,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喃喃道:「求......您,不要了......」 他并不抱希望,过往的经验让他明白这男人精力有多旺盛,慾望有多恐怖,他总是昏过去,又在仿若无止尽的捣弄中再度醒来,可是这身子现在委实太不中用了,只这么一次,他便觉得眼前发黑,无力承受更多。 直到那宽厚的手掌拂过面颊,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在哀求中不小心落了几滴泪。朦胧的视野逐渐聚拢,他又慢慢能看清男人,他跨坐在男人的阳物上,男人的一隻手撑住他的背脊让他不致滑落,那双深沉的眼眸非常专注的看着他,几乎能看到自己赤裸的模样倒映在那眼里。 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那满满填进甬道里的巨物又在復甦,狰狞的跳动着,于是他绝望的闔上眼,做出最顺服的姿态,任凭摆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男人却将自己还未得到完全满足的硬物抽出,装填不下的白浊随着瞬间空虚的穴口漏出了些,他茫然的睁着眼,微啟的唇瓣却被堵住,强烈的气息扑鼻而来,唇舌交缠间,他几乎忘记呼吸。 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包裹的厚厚实实,连一根脚趾都没露,来到了浴池边。 19洗浴 19洗浴 裴明苍抱得很小心翼翼,或许自从见过那染满鲜血的脆弱身躯后,他对待这个人,便不敢太过用力。 这是一个像清晨时候的露珠,太阳升起便要散去的人,总是那样安静而沉默的顺从他,让他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那只是在逞强,单薄的骨架上只有薄薄的肉,怎么摸都是凉凉冷冷,早已行至生命的末途。 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他只好自己多注意点了。 他将人放入泛着热气的水中,低下头开始清理那正吐着白浊的艳丽穴口。 当时凌云深将易和泽的伤势处理告一段落后,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首先,要禁止房事。」凌云深一本正经:「不能纵慾过度。」 「……」 凌云深瞄了眼裴明苍,意味深长地继续说:「不过教主年轻力壮,自然难以忍耐嘛,所以减少次数,仔细清洗,好好上药就行了。」 彷彿白鬍子老头在感叹年轻一辈血气方刚似的,凌云深变戏法般掏出瓶瓶罐罐,开始对着他说明每一样的用途。 还嘮嘮叨叨的念念有词:「你该不会都让他自己来吧,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虽然非常不耐烦听那傢伙故意为之的一连串碎碎念,但他还是将药瓶都收了起来,顺便把那堆嘱咐都记下来。 思绪在此戛然而止,怀中的人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不明白为何突然跑到这边来,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水润的眼眸仍不是很清醒,隐隐带着畏惧,连带的那暂且合不拢的秘处也跟着一张一收,他哑着声音,细细弱弱的唤道:「主上?」 分明是害怕的神态,过分虚弱的身子却只能软在他怀里,只一双眼左顾右盼,试图弄明白发生何事,他见状,伸手在那被水浸的湿滑的肌肤上拍了拍,安抚道:「给你清一下,别动。」 虽然他方才已经很小心了,但那处本就紧窄,仍是有些红肿,幸好没出血,他轻轻拨开肿胀的入口,将指尖探入,引导那些白液流出,凌云深那傢伙都说了,不清乾净容易发烧腹疼,而这身子可禁不起再染上什么风寒。 对于这个人,他实在还没想到要怎么对待。 他当年千辛万苦活了下来,向来自负行事果决,却每每因为此人进退失据,今晚那股憋在心头的闷火终于烧了起来,索性也不做多想,随心所欲了一把。 易和泽却是不安极了,他靠在身前的胸膛上,方才回神时,发现自已被抱到了浴池边,这里不是主上专用的地方吗?然而他实在太睏倦,等他再次从轻飘飘的恍惚中清醒,已经不着寸缕,双腿微微分开,趴躺在主上怀中了。 那长指正在揉捏着他的后穴处,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灌满体内的液体正在那指头的拨弄下缓缓淌出,就像失禁似的,意识到主上在做什么,他猛地颤了一下,又羞又窘,抬头看向裴明苍,几乎语无伦次:「主上,您,您把奴丢着就好,奴可以自己来的。」 虽然他现在昏昏沉沉,一点气力也没,但等醒来再弄也是可以的,至少过去都是如此。比起那个,这种近乎亲暱的行为更让他打从心底起了几分慌张。 裴明苍定定注视着他好一会儿,那黑瞳掩饰得很深,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在下一瞬,那厚实的大掌直接盖住他的眼:「乖乖听话,现在,立刻睡觉。」 命令的语气,不由分说,也不容违抗。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姿势,易和泽乖乖听话的闭上眼,心底却想着等熬过了再回去睡,然而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泡在太暖和的浴池内,又或者他真的太累,竟还真的睡着了。 裴明苍听着逐渐平稳绵长的吐息声,松开了手,方才不住颤动的睫毛轻轻挠过他的掌心,即使不是故意的,仍让他莫名的心头发痒。 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浮,有一大半都披散在他同样赤裸的上身,怀里的人歪着头,睡的极沉,向来苍白的小脸被热气蒸腾出些粉色,看上去就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等他把人弄得妥当,上好药膏,再塞回被子里捂着,这夜晚已过了大半,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这回任他怎样动作都没有醒,还不自觉地偎近他,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或许是觉得冷吧,他想。 看着这人熟睡的脸蛋,他也有了几分睏意,将人完全包在自己手脚的范围内,裴明苍同样闭上了眼。 20病情 20病情 易和泽早上醒来时,枕边已经没有裴明苍的身影。 昨夜的一切彷彿一场梦境,那梦里有巨大的暖炉,将他整个人包覆其间,还能听到鼓动的声响。 身体相当乾爽,没有疼痛,就是酸酸软软的,使不上力气,他缩在被窝里,眨着眼睛发呆。 「公子醒了?」水碧端着水盆过来帮他梳洗,他撑着身子坐起,腰间甫一动,那难以啟齿的位置便是一缩,彷彿还在接受那硕大的穿刺似的,易和泽一顿,本就让被窝燜的嫣红的脸更加红润了。 水碧疑惑的看着他,以为他又不舒服,便想过来搀他,易和泽忙摇头,一个使力快速坐好,尾椎一阵酥麻,差点让他低吟出声,他抿紧唇,做出一个笑脸:「我自己来就好。」 这些日子来,水碧也摸清易和泽的习惯,于是便笑道:「早膳就在外头,请公子稍待。」 望着水碧轻巧出门的身影,易和泽喝了口水,又开始出神。 他昨晚如此失礼,在主上面前起了那样羞耻的反应,偏偏主上却似乎不觉得被冒犯,还对他...... 没有熟悉的疼痛、尖叫与求饶,抑或是强行激起的快感与不由自主的迎合,清淡而平静,却让他有股自己的某一角被剥开的错觉。 也没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他一直被拥抱着。 所谓肌肤相亲,或许正是此意。 是怕他太快死去吗? 然而,就算只是可怜他── 主上,原来也能如此温柔。 他再次咳了起来,指缝间有抹艳红,随着散在被间的长发晃动,滴落而下。 *** 裴明苍此刻却是在厅堂内。 「本座要知道他的状况。」裴明苍负手立于座椅旁,他身形高大,此话一出,立时有股隐隐的压迫感。 夜里趁着易和泽沉沉熟睡,他将人抱得紧了,还顺带引动内息在他身子里走了一圈,却意外发现那身体的衰弱程度远超过他想像,脆弱的让他胆战心惊。 易和泽的长发散在枕上、被间,还有几缕擦过他的鼻端,带着沐浴过后的香气,他的呼吸细细弱弱,明明是那样确确实实的在他的怀里,却让他看到了某些不愿意想见的未来。 思及此处,他的气势更是沉上三分。 凌云深不为所动,自行挑了个喜欢的椅子入坐,半支着下颐,懒懒道:「不是说过了?也就那样吧。」 「本座的意思是,要何时才能好完全?」 「没办法。」凌云深乾脆俐落。 「没办法?」裴明苍转过身来,眼神阴翳。 「他体质本就特异,伤在根本,这番折腾下来,伤上加伤,寒上更寒,能吊着命就不错了,撑上一两年倒是没问题的。」凌云深耸耸肩膀:「再说,就算治好了,你与他仇恨未解,我可没兴趣修补一个很快又要坏掉的东西。」 「……我怎么待他不劳你多问。」裴明苍沉默良久又道:「如此说来,还是有治疗方法?」 凌云深用保养得极好的白净手指慢吞吞的轻敲着座椅扶手:「有是有,但那样的人,难道值得裴教主大费心思?」 他抬眼端详着裴明苍的脸色,复又笑道:「极寒之地唯一的地热谷,十年一期,赤焰冰莲花,恰好对症,算一算再过几个月也就是花期了。」 裴明苍不再理会凌云深,大踏步便走出厅门。 凌云深切了一声:「瞎折腾。」一转念又想,他自己似乎也没那个资格说人,又叹了口气。 *** 裴明苍走出厅门,心下烦躁,寻了个枝头便跃了上去。 那个人就是捧在手心的一团火,放远了忍不住惦记,摸着了又觉烫手,左右为难,只知道要先顾好那飘摇的火苗,绝不能先熄了。 至少,在他想好之前,不能熄。 他不知道那双细瘦的手是怎样拿着锋利的碎片一寸寸地按进胸口,冷静的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又冷静的将血放满那个药碗,明明总是那样柔顺的姿态,却原来也有如此决绝的时候。 想起当时那气若游丝的苍白面孔,裴明苍第一次庆幸那对夫妇生了两个孩子,让那女孩成为那个人的软肋,足以逼迫他继续活着。 不是不明白,就算易家兄妹的父母与他有再多的仇恨,就算那对兄妹无忧无虑的成长倚靠的是用他家鲜血堆积所做基底的财富,他们本身依旧是无辜的。 可他曾经日日夜夜闔眼都能看见自己早已灰飞烟灭的家园里那一地血腥,阿爹圆睁的双目、娘亲含恨染血的脸庞,是仇恨让他活了下来,也成了难解的一场局。 至少,他能放过那妹妹,却永远不可能让那男子离开他。 前些日子他察觉那人对自己过大的影响,曾试图避而不见,却发现一点用也无,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正思忖间,一道声音唤住了他。 「主上,原来您在这里。」风鸣走了过来,一眼瞧见了裴明苍,他与裴明苍一同出生入死过,并不怕他,只嘻嘻笑道:「不去看看你的病美人了?」 这段时间精心餵养后,易和泽天生的姿容逐渐显露,如破茧而出的翩翩彩蝶,因为病体孱弱,又多了份虚幻的美丽。秀美的面容,舒展开的眉下是含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眸,骨肉匀称,被层层衣衫包覆后,显露的肌肤如玉般苍白而精緻,褪去了所有浮躁,极度的沉静就像一尊雕刻细腻的瓷娃娃。 然而,风鸣也知道,那是一只摔碎后重新黏合拼凑的瓷娃娃,伤痕并不能轻易抹灭,那衣衫底下的身体只怕已经回不去曾经的柔嫩细緻,就像那总是有些空茫、不知落点何在的眼眸,也永远不会是曾经的小公子。 裴明苍立于枝头上,那树并不粗壮,却半点枝椏也不晃,他不甚高兴地随口道:「见他?本座忙得很,为什么要见他,再说他见了本座,活像老鼠遇猫似的,只知道害怕,难道本座会吃了他不成?」 ※最近进入冬眠期了,懒洋洋,每天回家吃饱就睡orz阿阿快没存货了 21护法 21护法 「……」风鸣一时无言以对,那人害怕主上有哪里不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扯出一抹笑:「主上,您先下来好吗?属下来此是有事要稟报的。」 近来天华宗虽说万事太平,但万事看里不看表,风鸣莫非近来又有所斩获?裴明苍依言跃下,一个挪移便来到风鸣面前。 风鸣指了指自己天生带笑的脸:「在那之前,主上,您可否试着笑上一笑? 裴明苍皱起眉,不知这风鸣又要搞什么鬼?他面色依旧沉鬱,却也照着风鸣的脸把自己的脸皮扯出同样弧度的表情。 「不是这样,哎,要真诚点。」风鸣比手画脚,似乎还玩上癮了,甚至把手伸到裴明苍的面前,想亲手调整。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明苍不悦的一把拍开风鸣的手。 「这个嘛。」风鸣摇头晃脑,一脸无辜:「主上,属下是在回答您方才的问题,您瞧,您老是冷着脸,自然会吓着人。再说,怎么会只有他怕您呢,这里的人不是大多都怕您吗?」 裴明苍哼了一声,那哪能一样。 不过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他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更不愿意多想。 「再说,他做为一个最低下的奴僕,生死都在您手上,突然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会诚惶诚恐,终日惴惴不安。」 「他现在不是奴僕了。」裴明苍不太高兴。就那破身子,连抱那隻胖猫都有些吃力了,又哪能做什么? 「他在教里大多数人心中,终究就只是一个低下的奴僕。」风鸣也不恼,笑笑地说。 「……」发觉与风鸣说话,反而更是剪不断理还乱,裴明苍拧起眉,乾脆把话题扭回正路。 「你刚刚是要找本座吧,有何要事?」 风鸣笑咪咪地道:「属下到附近城镇绕转了一圈,发现主上您除了吃人肉饮人血之外,还多长了两颗头跟四隻手,实在是相当惊人呀。」 「……天华宗的名声本就如此,本座就算再加三隻眼也无所谓。」裴明苍目光如凉水,睨了风鸣一眼:「你就只想说这个?」 风鸣一笑:「那自然不是的。」 「几年前我教捲土重来,一举退敌,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傢伙可不甘心了,底下近来探查整理了些卷宗,属下是拿来给您过目的。」 「进屋再说。」裴明苍指了下议事厅的方向,随即两人便往该处而行。 *** 与裴明苍又商议些往后部署后,风鸣才与裴明苍告辞,想了想,又转身朝一处走去。 他与裴明苍相识多年,知道他曾经的经歷,那些九死一生如今看来已经很遥远了,只有午夜梦回时,偶尔又现出一角,出现在纷乱的梦境中。 昔日天华宗收留了裴明苍一段时间,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接任了教主,奠下如今根基,然而,立于顶端后的这个男人,似乎万事都在掌握,又彷彿什么也漠不关心,如今有了一人能让他这般颠三倒四,心口不一,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你要去哪里?那可不是你会去的方向。」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风鸣转过头,发现凌云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附近。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几乎都能听见那快速的搏动,风鸣天生笑眉笑眼,如今更是满面春花:「云深,你又怎会在此?」 「来看一个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找死的笨蛋。」凌云深冷冰冰的道:「若我是敌人,这时就该把你捅了个对穿。」 「若方才来我身边的人不是你,那他根本没机会潜到我身边。」风鸣笑道。 凌云深瞇起眼:「有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可就未必了。」 他的样貌是极好看的,就是眼眸略为狭长,眼角还微微勾起,让他在一身白衣的清冷外,又多了几分张狂。 自然,他也有足以支撑他嚣张的能耐。王侯将相、一方之主,为了那一线生机,都得在他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风鸣也不恼,他与生俱来的笑脸向来是最好的掩护,足以帮他掩去所有神情,只是依旧笑嘻嘻的说:「我要去那新的小院里瞧瞧那个人。」 「趁他死前多看几眼吗?」凌云深冷淡道。 「连你都没办法?」风鸣这下倒有些惊讶了。 「没有我,他当时早该咽气了。」凌云深冷静的说:「然而没有最关键的药引,也没办法撑上多久。」 「药引?」 「赤焰冰莲。」 「这样阿……」风鸣露出了然之色,怪不得主上方才突然阴阳怪气的,原来如此。 「别装了。」凌云深面上浮起一抹讽意,轻声道:「难道凭你之能,查不出这结果?」 「查到三分线索,也拼不完全十成。」风鸣笑道:「再说,我想听你说话。」 凌云深闻言一顿,玉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抿的死紧,浑身上下满是拒绝之意:「别油嘴滑舌的。」 「呵,你不觉得这发展挺有趣的吗?」风鸣笑出了几分看热闹的神情:「阿,你的头发……」 他伸手想拂去落在凌云深发间的残叶,凌云深却猛地退后一步。 「我从前就已说过了,别有无谓的心思。」 风鸣收起了笑脸,虽然仍是相当好亲近的模样,却无端多了分冷凝:「我也说过,不会轻言放弃。」 凌云深也不多话,只冷道:「天华宗树敌眾多,你身为护法,还是多当心吧。」挥了挥衣袖,他毫不留恋,扭头就走。 风鸣凝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叹息说:「所以说,无法死心阿……」 ※之后几章会先交代一些剧情~~这样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啦xd 22魔教-1 22魔教-1 易和泽缩在院子里的那摇椅上,绵球儿就坐在他的腿上,软呼呼的肚子肉自爪子间探了些许出来,懒洋洋的,活脱脱一只大型胖毛团。 昨晚裴明苍虽然相当小心,仍是让他浑身无力,两条腿彷彿麵条似的软趴趴,走起路来脚底发飘,偏又贪恋外头日光,索性抱着绵球儿到院中坐着晒晒太阳。 他眼帘半垂,几乎要睡去了,又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立时惊醒,下意识地以为是主上来了,连忙向来人方向瞧去。 「……风护法?」 见不是主上,他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个男人。 风鸣走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番一派祥和的景象。 「唷,原来这只猫在这儿。」风鸣抬手便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易和泽眨眨眼,又顺手摸了把猫,那团毛球随即传来细细的喵叫声。 「许久不见,易公子情况还好吗?」风鸣拱了拱手,神情也跟着染上了几许关切之色。 见到易和泽略显迟疑的目光,又安抚性的朝他笑了笑,他向来能轻易让人卸除戒心,如今自然也不例外。 「别介意这个称呼了,就算你身体好了,主上大概也不会再让你回去做活。」旋即又不知打哪变出一大堆书:「与其如此,不如找些事儿打发时间吧。」 那些书册一字排开,简直五花撩乱,奇门遁甲、兵法战略、武学、医书……竟然连食谱都有。 与裴明苍扔给他的那些奇闻軼趣的书不同,这些都是需要鑽研的学问。 易和泽盯着那些书发楞,又听风鸣继续道:「这么多种类,总有你想学的,你若有所成,也能为我教办事了。」 「……多谢风护法。」 风鸣把目的完成之后,就盯着绵球儿看,绵球儿睁着漂亮的眼,懒洋洋的瞥了眼他,显然对他不感兴趣。 「阿满小姐从前很疼爱这猫呢,没想到现在就由你照顾了。」风鸣也伸手想要摸摸看,又眼疾手快的在被挠之前赶紧缩回。 「阿……满小姐?」没想到突然听到这名字,易和泽又是一怔。 「最初这是主人抱来给阿满小姐的。」风鸣也不多谈,只是笑着道:「阿满小姐的病情好转的很快,一直想要见你一面,不过大概还要一段时间。」 「……」这样阿,原来,棉球儿是阿满小姐的猫。 易和泽摸着猫的手一顿,好一会儿后,又慢慢地继续摸着。 他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想来也是,那男人这般锋利的气质,本就不该养这样雪白漂亮的猫,绵球儿自然另有所主。 胸口有些闷疼,他咳了咳,面色又转成苍白。 风鸣见状,蹙起眉:「看来我打扰太久了,还请多保重身体,告辞了。」 风鸣来的快,跑的更快,等易和泽终于自晕眩中清醒,已经不见风鸣的身影。 「回房间休息好吗?」水碧神情有些忧心。 易和泽却摇了摇头:「都一样的,我想在这儿透透气。」 拒绝水碧要带他回房的提议,易和泽又突然想起什么,偏头望向水碧:「水碧,你从小便在此处吗?」 说起来,他对自己所待的这里,还当真是毫无所知。便是水碧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是怎样的一个姑娘,于他也几乎是一片陌生的空白。 「是阿,娘亲带我来到这里之后,就不曾离开过。」似乎回想起了些往事,水碧露出怀念的神色。 「娘亲……?」这还是水碧第一次提起她的娘亲,易和泽有些好奇。 水碧歪着头,似乎是在打量易和泽,好一会儿后她又笑道:「公子想听水碧的故事吗?」 易和泽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那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水碧又倒了一杯薑茶给易和泽饮下:「我的娘亲是风尘女子。」 「咦?」易和泽惊讶看向水碧。 「公子真好。」水碧突然叹息似的笑道:「也就只有公子,第一次听到这个,只有惊讶,并无其他。」 「……」 「我在那里出生成长,若是没有意外,长大也是一样的命运,娘亲却不愿意我与她同样下场,知晓了天华宗的存在后,拚尽全力,将我带到门口,才力竭而亡。」 易和泽默然,听着水碧悠悠地叙述,彷彿能看见当时的画面。 水碧的母亲是被拐卖的,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便只能在那个地方艰难的谋生存,那里的姑娘命如草芥,红顏转眼成枯骨,就如她的母亲,年纪轻轻,却已患上恶疾,饱受嫌弃。 那时正好下了场大雨,早已病重的美丽女子怀中的幼女冷得直打颤,连哭声都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她倚靠在柔软的胸口里,并不知道再过不久,那里就会变得冰冷。 「为什么,是天华宗?」易和泽困惑,就算是託孤,也不该选择恶名昭彰的天华宗,又或者是被这表象的名称所迷惑,不知道那其实是魔教吗? 水碧歪着头,浅浅一笑:「公子难道真相信魔教这两字?」 「咦?」 22魔教-2 22魔教-2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水碧淡淡道:「天华宗所收留的,便是无处可去的人。」 世间所不容之人的栖身之所,进了里头,能有个饭吃,有个地方睡,可以谋一技之长,还有同病相怜的人可以取个暖。 自然,也是得付出代价的,他们得为天华宗做事,甚至可能为此失去性命。 尤其是与此同时也成为其他门派的眼中钉,在势力扩张之后更是如此。 「这里,便是水碧的家。」水碧这样说道,她在说起天华宗时,神情有着依恋,就像个孩子般,她的娘亲最后的叮嘱,便是让她忘记过去,留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听着水碧软软的声音,平淡的说着属于天华宗的一切,彷彿有一双手,揭开了笼罩在其上的一片薄纱,关于自己所在之处的面貌逐渐变得清晰,易和泽又想起了从前对于魔教的种种绘声绘影,不由得一阵沉默。 裴明苍的身影不期然撞入了脑海中,那个高大伟岸,喜怒难以捉摸的男人,初见时的血腥杀气,再遇时的冷淡漠然,突如其来的欺辱还有不知来由的温柔。 对他而言想也不敢想的温柔。 易和泽并非无感之人,就算裴明苍总是摆着不悦的脸色,昨夜过后,他身体的所有一切都像在春风里摇摆的枝条,像微微起伏的水波,一切都是那样软、那样暖,能清晰记得到的便是那始终流连他身上,安抚意味浓厚的双手。。 他落了很多泪,又被一点一点的吮吸掉,不是疼痛,也不是寒冷,就是感到自己被缓慢的打开,接纳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很胀很满,让他忍不住哭泣。 不管那是为了什么,怜悯也好施捨也罢,又或者还有什么算计,至少现在的裴明苍,很温柔。 在他的父母欠下的一笔血债,而自己一家又用鲜血偿还之后,如今,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状态。 「那主上呢?」他听到自己轻轻地问道。 裴明苍是否还有更多他所不知道的一面,他突然迫切的想要明白。 「我也不是很清楚。」水碧困扰的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只知道最早的时候,这里曾经收留过主上一段时间,只是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主上便又离开了,毕竟,留在天华宗他也无法报仇嘛。」 易和泽慢慢饮了一口温茶,水润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水碧,安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嘛,为了地盘阿等等原因,天华遇到其他门派的联合截杀,那时候天华的名声已经很糟糕啦,就算全部死了外面的人也没人会觉得有哪里不对,主上便是在那时候回来的。」 水碧的神情变成了崇拜与尊敬,她很认真的总结:「没有人知道主上有了什么奇遇,反正,在那之后胜负逆转,最后就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就只知道这些囉。」院子里开始起风,于是水碧又从一旁拿出早已备好的披肩,覆盖在易和泽身上:「公子难得对主上有了好奇心呢。」 易和泽下意识地伸出纤瘦的手臂扶住身上的那片暖意,鬼使神差的继续开口:「阿满小姐……呢?」 「不知道。」水碧老实的说:「主上回归天华宗时一起带回来的,只知道无论如何,主上都要治好她。」 「这样阿。」易和泽慢慢地笑了,他的神情寧静:「幸好阿满小姐的身体终于可以康復了。」 幸好他的鲜血这样有用,可以让一个对主上而言如此重要的姑娘恢復健康。 原来他的主上并不是恶人,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既种其因,必得其果。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也曾经是孩童、是少年,曾经一无所有,曾经软弱无力,也曾经四处飘泊,并非如今将诸事皆握在手中的模样。 性格成就了命运,主上终究与他不同。 「看来你们今天心情很好嘛,在说什么,也给本座说来听听。」 易和泽转过头,不知何时,裴明苍已经立于十步开外之处,一阵风拂过,他的衣袍鼓起,黑发纷飞,正静静注视着他。 说人人到,他只是在脑中多想了几遍,没想到一转眼,这个男人就在眼前。 23探询 23探询 乍见主上,水碧立时恭敬的行礼,易和泽见状,也下意识的想要跟着照做。 前些日子他因为伤势的关係还能说不方便移动,如今虽然总是使不上力,但至少伤口都痊癒了,便没有理由继续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 只是他膝盖还未落地,便被一隻横过来的手拉住,抬眼便听到低沉的嗓音凑在他耳边说话:「还能这样利索,看来昨晚没有累着你?」 易和泽一呆,随即反应过来,霎时满脸通红,囁嚅着想开口,却又不知应当说些什么,只能无措的半靠在那手臂上,好一会儿后,又低低咳了起来。 裴明苍皱眉,一手揽过易和泽肩膀上的披肩,将他半个身体包裹起来,旋即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入室内。 易和泽只觉相当困窘,为什么他的咳嗽总是好不了呢?待被安置在一个放上厚厚软垫的椅上时,他小小声地开口:「抱歉。」 「因何道歉?」裴明苍随手撩起他一缕发丝,放在指间轻轻搓揉。 「奴,好得太慢了……都没办法干活。」在知道馨儿能有个好归宿之后,他便已决意,将自身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的主上,无论他想要什么。 就算他会因此永远堕在地狱里,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然而直到现在,他都在让人照顾着,那些用在他身上的药材,便是让他做上一辈子的活,也偿还不了。 「那就乖乖休养,别瞎折腾。」裴明苍低头俯视坐在椅子上的苍白面容,冷冷道:「方才你们是在谈论本座吧,如何?更加憎恨本座了吗?」 「恨?」易和泽猛地抬起头,对视到那双极黑的冷峻眼神,又赶紧垂下了头。 「难道不是?你应该很恨本座吧。」裴明苍睨了下那个又把头垂下来的男子,哼了声,这是永远无止尽的回圈,杀人人杀,生命可以逝去,交缠错结的仇恨却不行,只会不停绵延下去。 「不。」出乎他意料的,向来乖顺的易和泽却反驳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反驳裴明苍,他的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过分纤瘦的身躯隐隐有些发颤,却安安静静地,对着他绽出一朵笑:「奴不恨您。您……已经是最好的了。」 「什么?」 「您,允许奴还有馨儿活下来,这段时间,还让奴可以吃饱穿暖,可以躺着养伤,您……您是我见过最宽宏大量的人了。」易和泽声音因为方才的咳嗽有些沙哑,却相当坚定的将话说完。 自己是他仇人的孩子,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而他的主上,却并不如他原先所想像的残酷。 裴明苍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山雨欲来,这个人满身的伤痕,都是因为他,至今都还没好完全,也许永远也好不了,却还可以笑着说自己是最好的?世上竟有如此蠢的人,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的妹妹? 是否为了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他就可以牺牲一切。 望着那浅浅的笑弧,颊边还因此多了两个小窝,他怒发欲狂。 「你是笨蛋吗?」裴明苍伸出手,狠狠戳了下易和泽的脸颊,几乎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该想的是对我剥皮剁骨,以彼之道还诸彼身,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究竟为何如此愤怒,他也说不上来,只是看着那只有一把骨头的身体,他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阿?」易和泽被戳的眼泛泪花,满心茫然,完全不明白他的主上为何如此动怒。 「奴,没想过......」 「为什么没想过?你的爹娘可是我杀的。」裴明苍将手指移到那柔软的下巴处,带着一丝恶意与寒冷说道,他的眼神非常专注,不肯错漏易和泽一丝丝的反应。 「不,他们是、自杀的。」易和泽低低说。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慢慢解释了一些事。 在很年幼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贪玩而躲在书房里,便听到了些分赃的密谋,话语间夹杂的残忍让他受了惊吓,之后发了高烧,便忘了这件事,直到徐管事将那场意外的变故因果告诉了他,才让他想了起来。 想起来之后,他便不再怀疑徐管事所言的真假了。 「奴,不恨的,不想恨……」忆起往事,易和泽眼神又变得飘忽,他的爹娘骂着他却也惯着他,是疼爱他的人,是最好的爹娘,便是在那一晚,也要对着他说,活下去,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即使我这样做?」裴明苍将手移到眼前男子的衣衫内,不轻不重的画着圈。 「有欠、有还,那都是,应当的。」指尖擦过肌肤,激起一层刺刺痒痒的触感,易和泽有些结巴,但依旧乖乖的动也不动。 「……」所以眼前这人,认为被怎样对待都是应该的。 这个人对待他自己,竟是丝毫不懂得珍惜。 也是,就连他只是随口赌气似的说要他心甘情愿,他就乖乖的跪下去,不曾有过丝毫迟疑。 心底似乎有什么在消融,又彷彿煮了一锅水在沸腾,裴明苍的气势更加森寒了,似乎感受到他的怒意,易和泽身体止不住地轻轻颤抖,他闭上眼睛,几乎以为下一瞬间,裴明苍就会将他按倒,撕裂他。 然而裴明苍的手却慢慢收了回来,「本座明白了,你,睁开眼。」 湿润的眼眸映照出男人的身影,易和泽这才发现,身前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俯下身,凑到他面前,离他非常的近,几乎能听到他吐息的热气,裴明苍慢条斯理的说:「你知道吗?你快死了。」 也不理会他愕然的神色,他的主上继续说道:「大概是娘胎里就带着病根吧,到了如今,就算有凌云深在,你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奴──」他刚想要说他没关係的,那种鲜血耗尽,自内而外一点点变凉的感受,他又不是没有经歷过,裴明苍就接着说了。 「既是如此,从今日起,你所有的一切,时时刻刻,都得照我的话来做。」 24休养-1 24休养-1 终于来到了冬日,最寒冷的时节,满地银装素里,四顾茫茫,枝头秃椏,又被白雪掩去所有顏色。 雪花纷纷落落,明明才近正午时分,天际却已是相当晦暗,一片风颳过来,刺的肌肤生疼。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佇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株孤梅上,梅色淡粉,虽只是那么几朵,偏偏就成了眼下这天地间最姝丽的极致。 「你活得不耐烦吗?」带着怒意的声音掠过耳边,唤醒了远去的心神,易和泽循声看去,只见那男人一身黑衣劲装,风雪掩盖住他冷锐的眉眼,还有几丝雪花掛在长睫上,一眨眼间便抖落而下。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就被裹入温热的大氅内,那上头还有着属于那个男人的体温,很快便被抱入室内。 望着男人冷怒的神色,易和泽有些心虚,只好小声解释:「那花,开的好漂亮阿。」 裴明苍伸手握住那缩在衣内的手,细瘦的腕骨,寒凉的温度,原本粗糙的掌心在这段时间的调养抹药后柔嫩许多,狰狞的伤疤也略略淡化了些,就是太过冰冷,怎样都捂不暖似的。 那双手多了点肉后,手背也多了几个可爱的小窝,压下戳上一戳的想法,裴明苍轻而易举的将那绵软无力的手完全握在掌中,冷颼颼的道:「本座说过,不能随意吹风。」 易和泽感觉一双手被暖烘烘的热度包裹住,忍不住眨了眨眼,乖乖低头认错,「奴知错了。」 「那今日就多吃一些。」裴明苍下巴朝着桌子的方向点了点,那上头已然摆满了吃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易和泽小脸微皱,看上去有些可怜的答了声:「是。」 自那天起,裴明苍便彻底佔据了他的生活。 食衣住行,吃穿用度,连同该吃几碗饭,穿几件衣裳,甚至用餐后要散步消食多久,小睡多少时间,都有规定。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满身都沾染了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吃太少了,再一口。」 易和泽被餵的泪眼汪汪,双颊鼓鼓,活像只正准备过冬的小松鼠,只好啟唇求饶道:「真的吃不下了。」 「这点饭量,水碧都吃的比你多。」裴明苍不甚满意的将手探入易和泽衣内,感觉那腹间的确撑的饱饱的,都压不下去,才收回手,快速的将自己那份吃完,又将人抱起。 「阿!」易和泽感觉自己突然腾空,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裴明苍的脖颈,又立即觉得不妥,正怯怯地想要放手时,裴明苍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抓紧。」 没等他反应过来,裴明苍开始使用轻功快速在雪地上纵跃奔跑。 整个人几乎都埋在裴明苍怀中,易和泽只觉得晕乎乎的,好一会儿后,感觉到抱着他的男人停下脚步,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出来。 一大片的梅花在眼前盛放,随着风传来淡淡冷香,易和泽睁大眼睛,原来教中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彷彿遗忘了冬日的寒冷,自顾自的妆点这片雪景。 「你那破院子本座也走腻了,今日便在此散步吧。」裴明苍将易和泽放下,把已经备好的手炉塞给他,准备让他多走个几圈。 「……」易和泽抬头望向裴明苍,笑出了两个小窝:「谢谢主上。」 他笑起来真可爱,裴明苍顿了下,又别过脸:「谢什么?走吧。」 「嗯。」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四顾无人,就只有他以及他的主上,两人挨的颇近,易和泽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希望不会被主上也听到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近来见到主上,总是会紧张,伴随着胸口处急速的跳动。 那与过去的紧张,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走很久,易和泽的体力近日越发糟糕,即使被仔仔细细的照料着,甚至还稍稍胖了些,依旧是逐渐地衰弱,而更衬的那异常的好转如回光返照似的。 「主上?」他从恍惚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被塞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裴明苍的手正落在他的脸颊上,尾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眉毛。 「继续睡。」依旧是命令的口气,厚实温热的温度却在他面颊上流连不去。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放任意识回归黑暗里飘浮。 他睡得太沉太熟,于是便也没看到,他的主上暴躁的神态。 就像巨大的肉食猛兽,看守着心爱之物般,不容失去。 24休养-2 24休养-2 是夜,万籟俱寂。 满院的静謐里,一个男孩躡手躡脚的走在小路上,青草的气味混杂着泥土,还有花的香味,充盈在鼻间。 他白日玩耍时,不小心落了家传的玉珮,若是让阿爹知道了,只怕要挨上一顿好打,于是他乾脆趁着夜里,偷偷摸摸地想把玉珮寻回来。 「在哪里呢?」属于孩童稚嫩的手不住翻找着,「阿,找到了!」 终于摸到熟悉的触感,他赶紧将微凉的玉珮拾起,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当他欣喜若狂,想抱着玉珮回房睡觉时,却突然听到了些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来自不远不近的其他院落。 那当中还隐隐约约有着血腥之气,这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他觉得有些困惑,寻了个隐密的地方便躲了进去,或许是他躲的时机选得太好,就在他刚躲好,一个重重的脚步声便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男孩年岁尚幼,却本能感到危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出于直觉,还是竭尽气力的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睁眼去张望,就怕被那脚步声的主人给发觉。 满手是汗湿的黏腻,连带手里的玉珮都有点滑,他却动也不敢动,就在那脚步声离他极近,近到他几乎认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一个斥喝声响起:「是谁?」 那是属于成年男子的阳刚嗓音,然而紧接着的,却是硬生生扭曲成惊恐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空气,伴随着重重的落地声,是粗糙沙哑的笑声:「嗤!原来在这边,哈哈,这边也解决了。」 空气中血的气味陡然浓郁起来,盖过了所有的一切,让他再也闻不到花草的气味,而且,他也终于听出了那惨叫声的主人是谁。 那是平常夜里被分派巡逻工作的家丁之一,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这样蹲坐在那个位置,直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直到天际泛起曙光,从纯然的黑色,慢慢变得明亮,慢慢能看清落在地上的头颅与身体。 他的身体已经麻的彻底,连同知觉都变得僵木,抖着嘴唇,他好不容易一拐一拐地走出藏身之处,立刻奋力地朝着最掛念的方向而去。 而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永生难忘的画面。 「唔!」 裴明苍自床上惊坐而起,一时走岔了气,胸口一阵一阵的疼,他咳了两声,几乎分不清楚那疼痛是来自梦间场景,抑或现实的身体反应。 如果不是那个家丁的出现让那贼人起了误会,或许就是他被找到,在惨叫过后,从此再无声息。 只是活下去的人,就得背负起命运的重量。 裴明苍心烦意乱,他又想到了易和泽,那个苍白而寧静的男人。 他感到自己被生生拆成两半,一半是不计代价要把人养胖养健康的心情,一半却在告诉他,不能让那人好过。否则,他将无言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亡魂。 不知不觉间,他提了好几大桶酒,又落脚在易和泽的院子里。 夜色已深,此刻除了山野虫鸣,便无其他声息,他拍开桶盖,独对月色,也不用杯子,直接对嘴就喝了起来,滑过喉间的辛辣口感,刚好能用来麻痺梦里的景色。 好一会儿后,一隻细瘦的手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衣袖,他瞇起眼漠然瞥了一眼,正是不知为何在此刻醒来的易和泽,他所有情绪的源头。 「主上。」易和泽犹疑地开口:「饮酒过度,会伤身体的。」 他也不知怎么,突然就醒了,听到些声响,便悄悄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那彷彿无坚不摧的男人,豪迈饮酒的画面。 月色下看的不太真切,然而依旧能隐约见到酒液沿着唇缘,滑落到突起的喉结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有些胆大包天了,可是那样的男人莫名的让他觉得很孤寂,他的主上向来高高在上,不该有那般的神情,那让他觉得......很想做些什么,于是一时衝动下,他拉住了那个男人。 裴明苍瞇着眼,他并没有那么容易喝醉,也早就察觉有人近身,然而烈酒的刺激下,头还是有些晕,他反手将人一把抄入怀中,不过出来这么一会,那过分纤瘦的身躯已经有些发抖了,随意抚了抚,他将人连同未饮尽的酒也一併带入室内。 小厅内有一豆烛火,幽幽发着微光,他挥退同样被声响惊醒而前来查探的水碧,伸手摸了摸眼前那还带着几许睏意的眉眼:「若是不要本座多饮,那你就帮本座分担些吧。」 裴明苍斟满了一杯酒,放在易和泽面前。 他面上带着笑,幽深的眼底有几分不怀好意。 25饮酒-1(微H) 25饮酒-1(微h) 突如其来的要求仅仅让易和泽一怔,杯里的酒看上去相当清透,却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气,他不打算思考太多,只是毫不犹豫的拿了起来,一饮而尽。 「咳咳!」他从未饮过酒,不知喝起来竟是带着一股热辣,忍不住难受的咳了起来,眼神也慢慢变的迷濛,只觉腹间有团热气冉冉上升,很快的燃烧到四肢百骸,烧的他满脸发烫。 易和泽自己并不明白,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即使是他瘦的一点都不好看的时候,也有一股莹莹润泽之感,此刻他面上潮红,那眼里更是波光一片,彷彿一眨眼就有水能流下。 裴明苍看着那已经有些失神的眼,又故意问道:「醉了?这才一杯呢。」 男人的声音有些遥远,易和泽反应的慢了,呆呆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算是听明白,他看着那馀下的残酒,还有那么多,若是他不喝了,主上是不是要一个人把它们喝的精光? 「没醉的、没醉的。」 他喃喃的说道,他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有点奇怪,好像不太受控制……易和泽伸手过去,头有些昏,连带的身子也跟着摇晃了下,但他依旧坚定的抓过那酒,又倒了一杯,纤瘦的手腕施力不稳,有些没倒好,流到了桌上,他却浑然不觉,又一口气喝完。 头似乎更晕了,他还想再倒,裴明苍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制住了他:「够了。」 「不......您,您不能再喝了。」易和泽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软了下来,刚好让裴明苍抱了个满怀,眼前有些模糊,他不安的挣动了下,试图继续饮酒,然而抱着他的手太沉重,怎样都无法移动分毫。 他有些委屈的皱起脸,却听到抱着他的男人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好,不喝,都不喝。」 看着易和泽喝的晕乎乎的,不知为何,那股子烦躁就像突然得了宣洩口,让他再次恢復了平静。 裴明苍将人一把抱起,这几日严格的盯着这人吃饭喝药,总算又餵胖了些,但捧在手上还是稍嫌太轻,他知道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那赤焰冰莲花期未至,至少得让这人能撑到那时候。 他将人抱回被窝,仔细盖上被子后,就想转身离开。 「不。」衣襬再次被攒住,裴明苍垂眸看去,只见易和泽满面潮红,连唇瓣都染上一层艷色,嘴里还含含糊糊的说:「不走......唔,好、好热。」 一隻手紧抓住他的衣裳,另一隻手已经开始扯着自己胸口那儿的布料。 「不能脱。」裴明苍皱眉扣住易和泽的手,这样下去会着凉的。 若是平时,易和泽必然乖乖顺从着裴明苍的每一句话,然而酒劲上涌,他此刻醉的厉害,只觉全身上下热的难受,偏偏还有块大石头压在手上,动弹不得,于是他又扭着身子想要挣脱。 黑发在床上散开,一点白中透粉的肌肤摆脱了布料的束缚,显得格外惹眼,而这身躯的主人还不安份,像只小猫般细细哼着,又不停的动来动去,撩的裴明苍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有这么热吗?」他乾脆覆在易和泽身上,直接用自身的重量让这难得不听话的傢伙完全不能动弹,他的嘴唇几乎要碰触到那泛红的耳垂,吐出的热气薰的易和泽颤了颤。 头好沉重,有点像是生病时的难受,却又有微妙的不同,易和泽睁着眼,觉得身上的人似乎变成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哪个在问他问题,那人的发丝有几许掉到他脸上了,这又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的想要笑。 他还真的笑了,又软绵绵的回答道:「真的好热呀,唔,好痒……拿、拿开。」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咬字还不太清楚,像含着东西在说话似的,听起来更像在撒娇,裴明苍有些怀疑他现在还剩多少清醒。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觉得热吗?」试探似的,裴明苍勾唇一笑,问道。 「因为那个不好喝的东西呀。」易和泽回答得很快,褪去平日的戒慎,此刻的他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似的,诚实至极,那个东西有些苦又会辣,喝完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似的,一点也不好喝,为什么有人会想喝这么难喝的东西呢?他相当困惑。 「不好喝?」裴明苍的声音带了些诱哄,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那我帮你喝掉一些,好吗?」 「好阿。」易和泽乖乖应道。 裴明苍得了同意,便吻了上去,舌头探入,一点一点搅动,攫取身下人的呼吸,气息交互混杂,连同那舌齿间的津液都被舔弄得乾乾净净,他吻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直把人吻得气喘吁吁,眼神也更加迷离了。 唇瓣分离的那一瞬间,牵出了一缕细细的银丝,缠缠绵绵还带着酒香,不肯轻易断个乾净。 裴明苍舔了下嘴角,笑道:「多谢款待。」 ※这两天把自己写的重看一遍,突然惊觉有些地方忘了写了=口= 所以只好在之后剧情补上啦~~话说这故事进度总算有70%左右了(开心) 25饮酒-2(微H) 25饮酒-2(微h) 易和泽茫茫然躺在床上,他的嘴唇被吮吸的红肿,泛着一股润泽的湿意,偏偏他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何事,满眼无辜的看向裴明苍,懵懵懂懂的任由凌乱的衣襟洩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裴明苍的呼吸霎时浊重起来,他将人拉起,一把抱入怀中,长指细细抚过那肿胀的唇瓣,来回摩娑着,他的触碰太过轻柔,易和泽颤了一下,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没剩太多思考能力,只是本能觉得这般相拥的姿势很温暖,似乎暖进了总是寒冷的骨头缝里,于是他又傻傻地笑了,伸手环抱住裴明苍的脖颈,又蹭了蹭。 裴明苍瞇起眼,他也喝了酒,虽然没有醉得彻底,却也远远不如平日冷静,怀中纤瘦的躯体绵软无力的靠着他,偏又不安分的像只小动物似的拱来拱去,这或许是这人生平第一次这样主动的亲近他。 他的额头滑过一滴热汗,终于放弃忍耐,双手探入易和泽的衣襟,随手一拉,单薄的衣衫立时被褪了下来,露出完整的身体线条。 定期药浴的好处在此时也显现出来,原本明显的伤疤如今已经消去大半,只有手掌拂过时,才能感受到肌肤上的不平整。与当年的惊鸿一瞥相比,易和泽这三年并未长高多少,声音也不如一般成年男人低沉,而是柔和又清亮,平日里总带点小心翼翼,如今却毫不掩饰地发出足以诱惑人心的喘息声。 他的胸膛依旧相当单薄,只上头缀着两点嫣红,被他捻住搓揉时,低低叫了声,似快活似痛楚,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手掌持续向下探去,沿着细窄的腰肢,来到那总是羞怯的慾望之处,那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挺立,裴明苍用指尖搔刮了下那性器顶端,弄得易和泽更是忍耐不住,烈酒带来的燥热与来自男人的挑逗,弄得他四肢百骸宛如有千万隻螻蚁在爬行,他不安地扭动着细瘦的腰肢,转眼却又被男人的大手紧紧操控住。 裴明苍的视线慢慢落在易和泽的腿间,大腿内侧的苍白肌肤带了点薄透的色泽,莫名的勾引着他,于是他低下头,仔细舔弄那儿的细皮嫩肉。 「阿!不、会痒......」大腿根处细緻又敏感,易和泽伸手想拨开,却根本推拒不动,只能摇着头,眼里已经积聚了水光,裴明苍抬眼笑道:「不喜欢舔这里吗?」 醉酒后的易和泽格外的诚实,他点了点头:「太痒了......阿!」就在他以为抱着他的男人要放弃而放松的那一瞬间,却猝不及防的被一口含住身下那处已经肿胀的慾望。 易和泽的性器与他秀雅的容貌一般,生的相当漂亮,形状均匀而笔直,像是精心雕塑而成的艺术品,裴明苍仔细尝了一遍,直到易和泽浑身剧颤,洩出点点白液,才满意的松开了口。 这个人的所有一切,都合该是他的,裴明苍将人重新揽在怀里,嫻熟的开始扩张紧密的甬道。 沾附了润滑用的香膏的修长手指撑开狭小的穴孔,柔软的内壁因为突如其来的异物而紧紧缠绕住那根指头,随着手指缓慢抽送的动作,怀中人脸颊上的红晕更甚,发出彷彿哭泣般的呻吟声,原本缩紧的穴口逐渐变得松软,可以容纳更多长指在其间不住的翻搅。 苍白的肌理微微染上一层轻浅的粉色,易和泽岔开双腿,乖顺的任由男人的手指探索着他最隐密的内部,直到裴明苍感到怀里的躯体因为快意而颤抖的越发厉害,喘息声也越来越急促,才将人放平在床上,随后覆了上去。 然而,当粗长的肉刃抵住穴口时,原本满面晕红的男子却像是突然回神般,发出啜泣般破碎的声音,像薄薄一层冰被敲开,乍然迸裂似的,带着难以抑制的畏惧:「不、不,呜......」 「嗯?」裴明苍伸手摸了摸已经渗出泪液的眼角,「怎么了?」 「疼......呜,怕疼、怕......」原本柔亮的音色因为呜咽而变得沙哑难辨,只有那份害怕千真万确,像是陷入不可清醒的恶梦里,吐露最真实的心声。 裴明苍慢慢拭去那泪水,恍然想起,其实这人还很年轻,也曾被捧在掌心千娇万宠。 无论清醒时有多乖顺隐忍,他都理所当然的,害怕疼痛。 至今为止,在这事上,他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美好的回忆。 心里头细细密密的刺疼,像被千万支针一口气猛扎了下,他叹息了声,终于承认自己哪怕坐拥再多仇恨,都对这人莫可奈何。 「乖,不会让你疼的。」 他伸手重新探寻这具铭刻过太多伤痕的身躯每一寸敏感之处,沿着薄薄的脊背,绕到胸前形状优美的锁骨,向下滑落到脆弱的腰线,他的嘴唇擦过每一片肌肤,胸膛连至平坦的小腹被舔的湿漉漉的,原本小巧的乳粒在反覆的吮吸中,大了一圈,可怜兮兮的肿着。 直到那个小洞彻彻底底地又湿又软,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眸越加迷濛,只能发出甜软又隐含着渴求的喘息声,他才扶着巨大的肉刃,一点一点的挤入那不住开合、等待被填满的入口。 25饮酒-3(H) 25饮酒-3(h) 炽热的硬物如烧红的铁棒般,深深埋入肠道里,没有一丝空隙。 完全进入的那一瞬,两人都发出一声叹息。 粗长的物事在那又软又嫩的地方缓慢地抽进拉出,大约只抽离一些,便又深深的顶入,反反覆覆,蹂躪挤压着那最敏感的深处,看着身下面色嫣红的瘦弱男人被顶的失了魂,裴明苍又故意抽了出来,作势离去。 「阿!不、不要……」易和泽晕晕沉沉的,体内有什么又粗又长东西捎带着高温顶进了自己的内部,与他紧密相连,彷彿无法分开似的,将他撑得满满的,很胀,却不那样难受,摩擦间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快感,于是他下意识地想要挽留即将抽出的那物事。 裴明苍看着泪眼朦胧试图伸手拉住他的纤瘦身躯,此刻那两条细白修长的腿正掛在他的臂弯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窄小的入口承受他每一下进犯的画面,原本苍白的躯体浮起一层粉润的色泽,湿汗淋漓,看上去诱人的不可思议。 他勾唇一笑,粗胀的性器不再保留,开始在狭小的穴口内快速进出,大刀阔斧的干起来。 身下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刺穿,易和泽的脚趾缩紧又张开,像是不能承受那般猛烈的节奏似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微啟,无法压抑的呻吟便高高低低的倾泻而出,他能看到那赤红的巨大肉刃正兇狠地在他脆弱的小洞里抽插,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不住的戳在那敏感点上,他的臀肉被操弄的不住颤抖,如同筛子似的,一波一波的快感涌了上来,细白的手指攀附在男人健硕厚实的脊背上,挠出一道道红痕。 「慢、慢些,太深了,阿阿阿......」兇悍的力道每一下都能让他的双腿抽搐发颤,他受不住那样强烈的感觉,低低哀求着,却更激起了男人的慾望。男人将他的双腿分得更开,滚烫的巨物如同烙铁似的,将他的肠壁撑到了极限,窄小的洞口辛苦的容纳那粗长的肉刃,还能隐约见到艳色的内里,正不住收缩着。 看着被他操到双眼涣散的失神脸庞,结合处传出淫靡的水声,裴明苍红了眼,结实的手臂肌肉鼓起,一边维持猛烈的彷彿顶入腹腔的操干,一边骤然发力,将人整个抱起,又在下一瞬间以坐骑的姿势整个捅入,不留一丝馀地。 易和泽意识模糊,只是哀叫一声,突然变换的姿势让他的小穴猛力缩紧,男人冷不防被这么一夹,浓稠滚烫的白液一股股射入紧紧包裹他的温暖甬道。本已被佔领的满满的空间加上不住喷射的热烫,易和泽身体剧烈抽搐,想要逃离那插得太深的巨物,却又被牢牢箝制住细瘦的腰,只好大张着腿,无助的承受被灌满的滋味。 「呜……」洩了一轮后,粗长的性器总算拔了出去,退出去的瞬间性器摩擦过已经敏感至极的肠道,易和泽忍不住微微发抖,又低低喘息着,只觉力气似乎都被抽光了,连合拢双腿都做不到,他躺在男人富含力量的的手臂上,感觉自己身下那依旧不住翕张的洞口正缓慢流淌出些什么,弄得下身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虽然神智迷糊,却依然感到羞耻,他勉强抬起手想要遮掩一下,指尖摸索间,很快便碰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抬眼看才发现是男人的胸膛。 好温暖……他湿润的眼底有明晃晃的亮光,细细碎碎如天光映射在水面上的痕跡,男人幽深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却又眷恋那不同于他的热度,无力思考更多,于是他诚实无比的顺应内心的想法,费尽全力抬起身子,软软的贴了上去,亲暱的在那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 他喜欢这里,比身下那一床被窝更暖和,还有着稳定有力的砰砰声。 男人的呼吸又变的粗重,易和泽却浑然不觉,一头墨黑的长发凌乱的垂落,披散在苍白的躯体上,若隐若现,他呆呆的低头望着男人那再度勃起的性器,粗壮的茎身完全无法一手握住,光看那狰狞的顶端便能想像征伐时的兇猛,甚至能感受到上头突起跳动的筋脉。 酒精的作用下,易和泽思考变得很慢,只愣愣地想,方才这样大的东西是怎么埋入他体内的,抬头却见抱着他的男人唇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想再来一次吗?」 易和泽眨眨眼,看着那诱哄的神情,他向来不懂得拒绝这个男人,便又乖乖点了点头。 「那,让我检查一下。」裴明苍露出得逞的笑容,又啄了一口怀中人此刻红艳如鲜花的唇瓣。 ※这两天突然变冷,感冒了qq后面存稿还在整理中~所以明天发完后要请假两天暂不更文喔 (大家请务必注意保暖orz) 25饮酒-4(H) 25饮酒-4(h) 易和泽趴跪在床褥上,双腿分开,男人炙热的手掌托着他软嫩的臀肉,迫使他身后的秘处高高抬起,一缕白浊便顺着不住收缩的小穴流下,顺着大腿蜿蜒出淫靡的痕跡。 臀肉被不轻不重的揉捏,软软嫩嫩的在男人的指间不住溢出,感觉到自己的那处被火热的目光凝视着,易和泽害羞的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却又动弹不得,只好啜泣般的低低呢喃:「不、不要看......」 带着沙哑的哭腔像羽毛般搔过裴明苍的耳里,他坏心的笑了笑,便往那暂时合不拢的小洞吹了口气。 「阿!」易和泽冷不防被这么一刺激,嗓音霎时变调,整个人随即瘫软,全身止不住颤慄 「真敏感阿。」耳边还能听到身后男人带笑的低沉声音,那男人又接着说:「有些肿,不过没受伤。」边说边用长指拨弄那柔软的穴口。 臀肉被抓着无法逃离,易和泽满面晕红,乾脆闭上了眼。趴在床上的他看不见身后如狼似的眼神,裴明苍的黑眸里已经满是慾念,望着那方才承受他进入的小洞,那里如终于盛开的艳红花瓣,又沾附了满满的白液,像在邀请他似的一张一合。 或许是因为在男人面前抬高屁股,将被灌满白精的穴口任其细细观赏的想像太过刺激,易和泽一个岔气,顿时咳了起来,裴明苍赶紧将人抱起,一手贴在他被汗水浸溼的后背,运气入脉安抚着翻腾不稳气血,一边直接对准不住收缩的空虚洞口长驱直入。 「阿!」下体突然被填满,易和泽的小腿绷得笔直,圆润的脚趾不安的蜷缩在一起,又在后背大掌的安抚下慢慢张开,他背部不自然的挺着,能清楚感到体内那粗长物事跳动的节奏。 等他总算不再咳了,裴明苍伸手捞过床旁小几备着的清水,那是水碧准备让易和泽夜半咳嗽时用以润喉的,现在正好能用上,裴明苍将水含在嘴里,就对着那微啟的唇瓣吻了上去,唇舌交缠时将水渡进喉间,顺带压下上涌的血腥气息。 易和泽感到体内那肉刃开始律动起来,迷濛的眼里可以清楚看到男人每一块结实的肌肉绷住鼓起的模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肌理间青筋鼓起,血脉賁张,空气中縈绕着慾望的气息。 往下又见苍白的肉臀被撞成一片浅浅的红,那隐密的穴口里,一根尺寸惊人的性器正不断来回进出,将娇嫩的甬道再度撑到了极致,他的嘴被含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的软着身体,任由自己窄小的洞口将粗壮的热物完全吞吃到最里面。 好不容易裴明苍松开了口,抖的不成声调的呻吟立时响起,求饶的话语被越发猛烈的衝撞堵在喉间,易和泽摇着头,任凭倾泻到床上的黑发摇摆出波浪似的弧度,满面都是被刺激出的泪痕,在被彻底占有的快感里载浮载沉。 再度挺立的性器不断吐出透明的汁液,又被大掌包覆住上下套弄,纤瘦的躯体被摆弄成各种姿势,强烈的刺激逗弄的他颤抖不止,柔和的嗓音因为啜泣而再度沙哑,彷彿深入肚腹的进犯让他几乎无力承受,几乎就要晕厥,却又转眼被顶弄的醒了过来。 烛火闪烁着、晃动着,映出了交缠的剪影,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点蜡,归于沉寂。 *** 易和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撞入的是一片肉色,他茫然好一会儿后发现自己竟然在主上的怀中,他的脸贴在赤裸的厚实胸膛上,还能听到规律的心跳声。 同时传来的还有来自头部的剧痛,像是要裂开似的痛感不断堆积,让他白了脸,再无心思去想为何会与裴明苍同床共寝,只下意识的想要翻身坐起。 「噢!」腰间霎时传来的一阵酸软,让他仅仅离开床吋许,又无力的跌落。 他觉得自己腰下的部分似乎不再是他的,麻木的彻底,连动也无法动,他惶惑的睁着眼,等记忆慢慢清晰,昨夜的片段也开始在脑海里拼凑了大概,又把他的脸染的緋红。 他昨晚,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是撒娇磨蹭,又是落泪拒绝,最后还答应主上再来一次,彷彿他很不满足似的。 身下一片乾爽,想来在他彻底昏睡过去后,有被抱去清洗过,这男人衣冠楚楚时看上去冷厉刚硬,在情事上却如一头野兽般,总让他有种被揉碎后嘎滋一声吞入肚腹的错觉。 或许真的有哪里被吃掉了,他觉得现在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来,只好睁着眼望向身侧,却不其然的与一双黑的彷彿深不见底的眼眸对上。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男人,此时正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神幽黑难测,他狼狈的垂下眼,涨红了脸,初醒的声音轻柔而沙哑,低低唤道:「主上……」 26辞行-1 26辞行-1 裴明苍低低一笑,伸手摸了下他的头,起身便要下床,长发拉起时,却意外地遇上了阻碍。 易和泽惊讶地望着那纠缠成一团的发丝,也不知道昨夜究竟如何睡的,竟然有那么一小撮就这样打了结,他慌忙的抬起手想要解开,一不小心又牵动到酸麻不已的腰部,整个人又软了下来。 裴明苍伸手搭了他一把,让他的头刚好枕在那隻大掌上,又慢慢的试图将打结处解开,那发丝却缠的极紧,还不小心被拉成了死结。 「抱、抱歉。」紧张之下,易和泽伸手就想乾脆把自己的头发拔掉,手指才探到发间,就被主上彷彿未卜先知似的抓住。 「做什么?」不轻不重的音调,易和泽缩了下,想起主上曾冷冰冰的宣布,除非主上允许,否则就是他自己,也不允许让自己受伤。 望着易和泽囁嚅的神色,裴明苍不用听也知道易和泽的打算,他也无意惊吓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小事,何须如此烦扰。」 只见裴明苍不甚在意的笑了一笑,以指代刀,乾净俐落的划过打结之处,纠纠缠缠的发丝立时飘落,在床上留下一抹暗色。 他还来不及反应,又听到裴明苍悠悠道:「昨夜累着你了吧。」 易和泽霎时红了脸,身下彻底绽放过的那处依旧残留着馀韵,彷彿还在承受着猛烈的戳刺,裴明苍等了等,见眼前人连耳朵尖都红了,便没打算逼他出声,只是又摸了把他的脸:「今日便好好躺着吧。」 将被折腾的虚软的人重新摆好,拿起被子密密盖住后,裴明苍才转身推开了门。 易和泽望着裴明苍离去的背影,那个男人穿妥了衣物,看上去又是高大强悍的一教之主,高高在上,而自己彷彿被遗落的一点尘埃,很快就要散去。 想起自己昨夜放荡的迎合、喘息与呻吟,他被按着摆弄出各种姿势,后庭被彻底捣开,大张着腿承受着强而有力的操弄,他在男人身下哭叫着求饶,高耸的前端却又洩了,稀薄的喷出几点,在主上眼里,那样的他大概......挺可笑的吧。 他又瞧着那团被切下的发结,依稀能分辨出一点细微的差异,比如说一方较为细软,另一方则较为粗硬,然而搅成一团,一眼望去,却也难以分辨。 他瞧着瞧着,终于伸出了手,慢慢将那团发收入掌中,闭上了眼。 *** 易和泽躺在床上,腰间垫了个软枕──那是水碧姑娘热情无比的硬塞上去的。 他有些尷尬,那一夜也不知道水碧听去了多少,偏偏他面皮容易发红,又让水碧笑着打趣他这般模样,实在容易招人欺负。 他不在意欺负什么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喝了口酒就迷迷糊糊的把所有应该的不应该的一切都摊开来的自己,实在不适合再喝酒。 虽然自己在主上面前本就不剩多少自尊,然而他仍然有些想要固守的秘密。 比如说,打从他那次被从鬼门关硬拉回来后,他慢慢觉得,主上其实很温暖,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不像他,总是太寒冷。 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归处,也没有能握在手心的东西,即便这样的热度也许只是一场幻梦,也是美梦。 那晚他醉昏了头,竟然凑了上去,无论如何都想要抱住那团烈焰,这般主动犯上,主上却没有推开他或责打他,即使最后的结果是他躺了好几日才能勉强下床,他还是觉得,所有曾被碰触过的地方,都又热又烫的,让他不知所措。 有风自微开的窗间拂来,屋内摆着火盆,暖洋洋的也不冷。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主上自从说他快死了之后,便不曾再让他唸书给他听了。现在这本,是风鸣那时丢给他的,那堆书里内容包罗万象,有些他能看的懂,有的则不太明白,不过他还是一本一本的看过去,只是今日他格外的心不在焉,思绪游离间,神思已在天外。 这身体的恢復能力越发差了,身后那隐密之处因为那晚的放纵而红肿不堪,疼痛难安,他本想忍着,却没料到沐浴后,主上竟特地过来帮他抹药。 想起被褪下裤子分开双腿,那羞耻的地方被看得清清楚楚,修长的手指更是沾满药膏,一节一节的探入他窄小的甬道,那小洞敏感,又收缩着含住主上粗糙的手指,引来一声低笑......他忍不住摀住了脸,更加没了看书的心情。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公子,阿满小姐来拜访您了。」水碧从外头衝了进来,急急道。 易和泽闻言,手不自觉抖了下,书本也自指间滑落,他撑起身体,对着水碧摇了摇头,不让她扶,而是请水碧先去招呼阿满小姐,自己则披上了外衣,慢慢走了出去。 小小的厅堂里,病癒的姑娘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她的容顏越发明丽,粉颊红润,娇美无双,然而她却是一身俐落的装束,长发扎起高高的马尾,腰间还悬了把细长的剑。 「你就是易公子?」阿满笑吟吟的望着他,坦率道:「你真好看。」 易和泽睁大眼,有些错愕的望向眼前的姑娘,她目光澄澈,就像在讚美一个发簪、一朵花、一片云彩,毫无其他意思,然而这与他先前惊鸿一瞥的温柔寧静,又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要走啦,大约就在这三五天吧,今儿特地来见你一面辞行的。」 阿满眉眼绽放着春日般的笑意,如花开满园,灿烂而美丽,她的语气满是欢欣,就像终于被允许出去玩耍的孩子,高兴极了。 易和泽愣愣道:「阿?」 26辞行-2 26辞行-2 且不说为何阿满小姐要走,那也不是他可以过问的事。 只是阿满小姐要离开,却又为何要找他道别? 或许是他的神情无意间洩露了心思,只见阿满噗哧一笑:「易公子真是一个清清透透的人呢。」 「咦?」 「你看起来就是在疑惑,为什么我要找你,有必要吗?简直一目瞭然。」阿满笑道:「请容我先自报家门,我是林雪满,大雪满弓刀的雪满,乃林氏烈云剑后人。」 易和泽愣了愣,脑海里搜寻了会,又吃惊地看向阿满:「林氏…烈云剑?」那不是早已绝跡于江湖了吗? 连同不世出的天赋,惊艷的剑光残影,一同葬进世间的传奇里,成为说书人谈笑间的旧城遗事。 阿满笑着点头,眼尾突然瞥见一抹雪白,忍不住惊喜的弯起灿烂的笑意:「绵球儿?」 娇贵的猫咪睁着形状美好的猫瞳,懒洋洋的瞅了她一眼,又自顾自的跳到小几上,窝在易和泽身边。 阿满失落的耷拉着肩膀:「牠不认我了。」 易和泽伸手摸了摸绵球儿,这只猫向来任性,不知为何却喜爱黏着他,他想了想,犹豫道:「听风护法说,这是小姐的猫?」 「叫我阿满就好了。」阿满依旧眼巴巴的瞧着看起来很是享受的猫咪:「我当时受不了那堆乱七八糟的治疗手法,每天都想着乾脆一死了之,结果裴大哥就扔了绵球儿过来,他说,我不照顾的话就就把牠丢掉。」 「他不会真的弃之不顾的。」易和泽下意识的帮主上辩解。 阿满这下又笑了:「我知道的,他只是在给我一个撑下去的理由。」 「中秋前我又换了新的药薰,有用是有用,可是那样会影响到绵球儿,所以又让裴大哥抱回去了,公子把牠照顾的很好。」阿满很认真地说:「我本来很掛心的,现在总算可以放下了。」 「没什么的,我很喜欢牠。」易和泽不善与人间聊,说完了话后,又沉默不语。 两人一时无话,易和泽看着面前气色红润的姑娘,内心有些好奇,都说女子多变,阿满小姐或许就是最好的例子,比他原先所以为的柔弱典雅,要更加英姿颯爽多了,明媚如夏日艳阳,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值得主上另眼相看。 「易公子可不要误会」阿满突然说道:「裴大哥对我好,只是为了报恩。」 「咦?」 「我出世的那一晚,大雪封天,才得了这样的名儿,然而明明遍地生寒,我却生来带着火毒,娘亲更是难產而亡,说起来,也还真是讽刺。」 她那位充满传奇的爹亲,或许还是后悔了吧。 少年意气如虹,负剑行天下,生死尽付一笑间,以为隻手能转乾坤,结了仇家无数,末了却害了无辜妻女,一死一病,而她被讚颂为英雄的爹亲,一夜白发,不过春秋鼎盛之年,却是油尽灯枯。 阿满始终灿烂的笑意终于淡了下来:「阿爹的仇人寧可捨弃生命,也要让阿爹明明身负无双剑艺,却只能对唯一的女儿束手无策,他的武学路数刚猛霸道,出手便能论生断死,却无法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助益。」 「裴大哥在这时出现了,他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而我,就是他的责任。」阿满悠悠饮了一口茶:「如今我已拔尽火毒,虽然这绝不是爹娘的遗愿,但我还是要传承他们的一切。」 她无幸相见的娘亲必然相当期待她的出生,而她只能从旁人的隻字片语里拼凑娘亲的音容笑貌,她的爹亲已然故去,容顏在记忆里一寸一寸的模糊,只剩下带着愁绪的笑意,立灵峰之巔,静候一片月光,又守着孤星,望着每一场月落,直到最思念的人,终于朝他巧笑倩兮的走了过来,携手同归奈何桥。 她要追寻爹娘留下的踪跡,看遍岁月里的风光。 「我来找你,一来是因为好奇,二来,是为了答谢。」阿满神情驀然郑重起来:「无论有何缘由,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我,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 「我,我并没做什么的。」易和泽摇了摇手,又对着阿满浅浅一笑:「恭喜阿满小姐康復。」 阿满静静的凝视着易和泽,好一会儿才道:「易公子,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我阿,可不曾对人说过这些事的。」 易和泽茫然的看着阿满,眼睛撑得圆圆的,他并没有做什么阿。 似乎觉得易和泽困惑的模样很有趣,阿满忍不住又笑了,她笑起来太过开怀,易和泽看着看着,不觉也被感染,跟着笑了。 目送少女远去的身影,彷彿看见下一场传说的开始,江湖浪大,她会在里头掀起只属于她的波澜壮阔。 临走前,阿满留下最后一段话:「我卧病十馀年,眼下终于有了想做的事,希望易公子也是如此,阿满祝愿公子,此生顺心如意。」 她的神情满是真挚的祝福,像束阳光打入易和泽的心底。 想做......的事吗? 如果他能被允许顺心而为,他又想做什么? 易和泽有些累了,又回房捧起一卷书,陷入沉思。 *** 「唔……」他、他又睡着了?易和泽揉了揉眼,清醒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又不经意睡去,正想看看外头天色,却突然发现身旁坐了一个人。 他的主上冷冷淡淡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乍然望去,就如一座雕像,生生吓了他一跳。 27十年一期 27十年一期 裴明苍心情极度不悦,他远远过来,就见着易和泽与阿满相视而笑的模样,女子清艳明媚,如恰逢时节的鲜花,男子寧静淡雅,眉目柔软如一滴清透的晨露,放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和谐。 刺的他眼睛生疼。 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认识的。 仔细想来,这两人都是嫁娶之龄,若是动了那般心思,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望见那场景的瞬间,他的唇齿都泛起了血腥气,体内气血翻腾,差点就是直接走火入魔。 等他平復些许后走了进去,那人却又睡着了,面色苍白,看上去可怜兮兮,眉头还微微蹙着,好似在烦恼什么一般。 不想叫醒他,也不愿放过他,于是他闷着头坐了下来,瞪着沉沉熟睡的男人发呆,直到那人迷濛的揉眼醒来,又惊讶地唤了他一声主上。 这才冷冷问道:「醒了?」 易和泽被裴明苍阴鷙的脸色吓的缩了缩,他很久没见着主上这般神情,彷彿又回到当时黏腻浓稠的绝望,那时的主上,不自觉间,就会露出这令他畏惧不安的神情。 喉头痒意又起,他咳了起来,赶紧又探手捞过一小壶茶,急急饮了好几口,才勉强止住了些。 他的反应似乎更加刺激到裴明苍,裴明苍脸色越发阴冷:「就这么怕我?你其实很想逃跑吧,阿满就是你的手段吗?」 「主、主上?」易和泽愣在那里,一时无法回答,主上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易和泽的无言以对让裴明苍内心喷薄的怒气更加剧烈:「你该认清自己的身分,别以为搭上阿满,让她喜欢你,就能与她双宿双飞了。」 易和泽霎时惨白了脸。 不大的房内,沉闷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易和泽慢慢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他沉默的撑起身体,丝毫不顾初醒时必然有的虚弱,对着他的主上,跪了下来。他的手在发抖,却固执而缓慢的解开自己的衣襟,如盛放的白色花朵,剥除了层层的叶片,终于坦露了最柔软的部分。 他的肌肤彷彿天生就容易留下痕跡,又无法轻易消去,那夜醉酒后的交欢,在隔了多日后的如今,还残留着点点曖昧的红印,一望即知曾发生何事。 不久前与阿满小姐谈笑的快乐也参进丝丝冷意,原来在他的主上心中,他是如此居心叵测的一个人。 「一开始,奴是……很痛苦的。」易和泽整个人都在颤抖,用吐气般的微小声音低低说着:「可是,主上多抱了几次后,无论欢不欢喜,这身体都是骗不了人的。」 「被碰了,就会有反应,就算会疼痛,声音也压不住,还、还想要更多。」易和泽慢慢抬起头,扯出一抹难看到有些悽惨的笑,眼角隐隐泛着红:「所以,主上是多虑了,奴这般淫荡下贱的身体,只配让人玩,又怎么可能,还去耽误了哪家姑娘?」 「奴,永远都是主上的,主上可以随意使用。」 他赤裸着上身,趴伏在地上,对着他的主上,献祭上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曾经破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的黏贴修补,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却又被摔了下,彻底功亏一簣。 易和泽神情空洞茫然,姿态却相当顺从,这般卑微的模样,好似谁都能随便踢一下。 宛如一瓢冷水兜头淋下,裴明苍原本讽刺的冷笑凝固在嘴角,心底种种沸腾的心绪,就这样哗的一下,被浇个彻底,凉颼颼地,还泛着疼。 这或许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提及床笫之事,却说的那样脆弱,那样卑怯,像初春前最后一场雪,下一瞬就会化去。 裴明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怀中瘦弱的身躯不停打着颤,垂落的黑发盖住大部份的神情,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绝望。 一时失控所说的话,让他终于触碰到这人心底最深的那一块,却也在同时,第一次如此后悔。 这个人就这样将血淋淋的伤口扯了开来,放弃所有遮掩,任凭他窥视。 也是在这时他才明白,原来他揽在怀中的这个人,不仅仅只是怕着疼,他还如此真切的厌恶着自己的身体,厌恶那最自然的反应。 一切的起因,大抵便是他在这个人还未解情事的时候,就用那种种的手段不停欺负着他,让他直到现在,都认为自己的所有反应是可耻又卑贱的。 所以他随遇而安,所以他看淡生死,所以他认命的承接所有颳过他生命的狂风暴雨。 他将自己摆得太低,而他裴明苍,乃罪魁祸首。 长指挑起布料,裴明苍慢慢地帮易和泽重新穿上衣物,又不甚放心的拿了件狐裘给他披上──这人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了。 话语绕在舌尖上,打转了好几回都说不出口,思忖许久,他才乾巴巴地憋出一句话:「你,无须如此看轻自己。」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他离开了那个院落。 *** 「裴教主。」凌云深白衣出尘,悠悠地道:「赤焰冰莲,十年一期,花期将至。」他道出事实,至于是否取花,端看裴明苍抉择。 毕竟,那当中的危险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本座知道了。」裴明苍仰头看着天穹,淡淡道。 那日过后,他与易和泽陷入一片沉寂,易和泽明显沉默了许多,而他除了继续盯着他调养身体以外,一时间,却也无计可施。 那个在仔细养护后逐渐有了生动神情的人,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究竟该怎么做,他还未想的太清楚,或许此番出行,他会有答案,在那之前,他要做最后一些事。 他去过很多地方,烟花柳巷、豪门深院、极西大漠、北方荒原、南边蛊林,连同东方的海域,他辗转流离,不知不觉,蜻蜓点水似的,每一处都窥视到了一些。 而如今,他将动身,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摘一朵花。 即将绽放的花。 28共浴(H) 28共浴(h) 宽大的浴泉里,易和泽趴在边角,细细的指头搭在泉边的石头上,然而长久浸泡在温泉边,石头也变的滑溜,「阿!」他的手一滑,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落去,体内的热物因此顶的更深了,细细的腰被两只炽热的手掌扶着,牢牢固定住,不容拒绝的开始插进抽出。 「嗯阿……唔……呃阿!」再也压抑不住声音,他张着嘴喘息,承受着男人猛烈的侵入。 主上比他高大的多,连同胯下那阳物也是过分巨大,当那粗长的肉刃尽根没入他窄小的穴口时,总让他有股被戳穿的错觉,他不自觉的泪流满面,感觉四肢百骸开始不由自主地涌起一波一波的快感,激的他头皮发麻,浑身不住颤慄,他闭上眼睛,害怕看到身后男人鄙夷的冷漠目光。 就像指责他引诱阿满小姐时森冷而残忍的模样。 今日他准备沐浴之时,主上突然闪了进来。 不由分说就将他抱了起来,只简短解释一声:「今晚,与本座一起洗。」就将他带到了这处温泉。 这处天然温泉是主上专用的,背倚峭壁,如今冬日将尽,气温远远不如之前寒冷,然而自高耸岩壁颳下来的风仍旧让他忍不住冻的牙齿打颤。 主上手脚极快,将他衣物一把扯落后,直接把他塞进水里,包围住他的温热泉水让他眼睛放松的瞇了起来,然而很快地,主上便扣住他的腰身,揉着他的臀瓣,仔细的开始扩张,直到他的后穴开始飢渴的翕张,才一个挺身直接进入了他。 他下意识抿着唇,想藏起自己的反应,甬道深处摩擦间,还能清楚感受到那狰狞巨物上跳动的青筋,那物事深深埋入他的体内,并不疼痛,就是胀的厉害。 他不能明白主上突然兴致大发的原因,眼里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又想着主上做什么也并不需要缘由,无论如何,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住晃动的两具身躯在水里起起伏伏,他的后穴在强势的侵犯下不住地收缩,壮硕狰狞的阳物每一下挺入,都狠狠撞在他最敏感的那一点,同时带入一些温热的水,古怪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逃离,钉入他深处的火棍却不允许,他身子被扣住向下压,已经被彻底撑开的小洞再度将那过分巨大的物事通通吞吃进去。 「阿阿!」被捅穿的错觉让他哀叫出声,似乎感觉到溢满他面颊那些泪珠的存在,主上就着埋在他体内的姿势,将他转了个圈,呈现面对面的姿势,细细的吻着他的脸,于是他所有的一切,便让主上尽收眼底。 粗大性器在体内扭转摩擦的刺激让他几乎彻底失神,只能迷迷濛濛的望着他的主上,那幽深的眼里没有他所畏惧的东西,只有深深的情慾,还有些什么他不太能明白的柔软东西。 在定期的药浴、凌云深的施针、每日的药膳等等的治疗下,他的情况始终没有好转,却也不至于恶化,就是在那儿吊着,不上不下。如同他与主上一般。 他并不认为主上有哪边错了,最初他曾认为主上是恶鬼似的魔头,可是之后的种种告诉他,主上即使看上去冷厉强横,却有着属于他柔软的一面,就比如现在温泉里,主上站立之处,恰好挡住了所有的风,将他牢牢的锁在他身前,确保他绝对不会受寒。 只可惜他打从一开始,就注定被主上所厌恶与猜忌。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莫可奈何。 坚硬热烫的阳物强而有力的来回捅开他的身体,紧致的甬道被撑得满满的,内壁敏感的随着那巨物的进出而阵阵抽搐,不由自主的吮吸着男人粗大的性器,像是一张飢渴的小嘴。 他羞窘地向下一瞄,只见水下他们紧密相连,属于他的苍白臀瓣被干的不住晃动,那当中尺寸吓人的热棒还不断抽送着,他惊的又仰起头,脖子微微凸起的那处却被男人含个正着,还舔了一下。 裴明苍哑着声,一下一下地将自己埋入那湿热紧窄的小洞,一手不忘抚弄着怀中人挺立的性器:「舒服吗?」 「嗯阿......阿!阿!」易和泽神情迷乱,小穴已经被彻底地操开,前端又被掌控,他浑身乏力,软绵绵地掛在裴明苍身上,目光涣散,已经被体内不断升起的快感折腾的完全失神,只有眼角不住滑落泪水,也不知是因为高潮,抑或是有几分伤心。 「很痛苦吗?」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那就忍一忍吧,如果你运气够好,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最、最后一次?他恍惚间听入耳里,不安的睁大眼,原本在脖颈间流连的唇又吻上了他被水气蒸的湿润的红唇,熟悉的气味涌入他的口腔,听着躯体交缠间噗哧噗哧的水声,还有肉刃进出间啪啪的响声,终于在抽搐下全身痉挛,小腿绷得笔直,小穴急遽地收缩同时刺激了男人,抵在他的甬道里,喷出一股又一股的白浊液体。 他体力不支,总算昏睡了过去,沉入了黑色的梦境。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便见裴明苍站在床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沉又冷的说:「随本座去一个地方。」 29登高 29登高 易和泽默默的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然而昨夜做得委实超出他的负荷,即使已经上过药,下半身仍然彷彿不是自己的,又酸又软,他抿着唇,苍白的脸上拧出倔强的弧度,又再做了一次尝试。 一双手在此时探了过来,准确的插进他的腰部与床褥间的空隙,抵在他的腰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他怔了怔,便乖乖不动,却见他的主上坐在一旁的椅上,将他揽在怀里,一手已经捏起他的脚心,便要替他穿上鞋袜。 「主、主上。」易和泽被裴明苍的行为吓到,赶紧想将脚抽回,却又如何敌的过男人的力气,水润的眼眸惊出了波澜,他茫然的看着宽厚的大掌在他苍白的脚踝间动作,套上袜子,又将他的脚塞进鞋子。 他困惑而不解,主上何以要替他这种人做着宛若奴僕似的行为,然而,语言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沉入喉间,他已经不想再猜测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心意了。 裴明苍俯下头,浸润着浅浅药香的气息就这样传递到他的鼻翼里,怀中初醒的人并未扎起长发,于是那长长的黑发便舖散在他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握住,心神随着那束细柔的头发而变的寧静。 他将厚重的大氅牢牢裹住易和泽,便起步往一处前行,他的速度很快,耳边除了风声呼啸而过,还能感受到怀中清瘦的身躯正贴在他的胸膛上,粗浅的呼吸喷发在他的颈侧,有股奇异的温暖。 似乎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个人与生俱来的寧静柔软都能让他放松。他曾为此恼怒不已,做下许多伤害他的事情,直到如今,他做下了决定的同时,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就如同剑鞘,能轻而易举的锁住他所有的杀气与烦躁。 「到了。」裴明苍将人稳稳放在枝上。 这是一株样貌奇特的老树,盘根错节,高高挺立在一处广阔而略为平坦的空地上,如今春日将至,积雪消融,大地逐渐回復本来顏色,这里不知是哪儿的山脉顶峰,自枝上眺目望去,能看的极远,彷彿这一地域的景致都能尽收眼底。 易和泽不自觉的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睁大眼睛,看着变的很小的楼台亭阁,这里自然还是天华宗的势力范围,然而困住他三年的地方,突然变的如此的小,这让他觉得很新鲜。 「本座曾经想,有朝一日,必至顶峰,穷究武学之道。」 裴明苍忽然开了口,他立于枝头末端,却站的极稳,连晃动一下也无,易和泽转过头,怔怔望着他。 「最后却还是回到这里。」裴明苍淡淡一笑,向来带着锋利锐意的侧颊难得流露一丝温情,「此处已是最高,却也不过如此。」 半生流离,他所欲所求,不觉间已经与最初截然不同。 易和泽唇瓣掀动几下,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这里,很漂亮。」他很喜欢,易和泽这般想着。 即使没有人将裴明苍的过往淋漓尽致说了个遍,他也能猜出,那些沉潜在时光之河里的暗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是他活了下来,无论曾经如何弱小,这个男人必然拥有坚韧的心性与强大的意志力。 与软弱的他截然不同。 望着那高大的身影,易和泽觉得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一抽一抽的疼,像被带着刺的鞭子刮过,他摀住衣襟,又看向眼前广阔的天空。 裴明苍的身影鬼魅似的浮起,转瞬来到他身边,将他抱在腿上,淡淡道:「心口痛?真是没用。」说归说,却将他揽的极紧,连同肌肤的热意一起传了过来。 易和泽垂下眼,望着横在腰间健壮的手臂,他知道自己体内筋脉处处受损,尤其是心脉最是严重,这也是他始终无法好起来的原因。不过,他既不想要这个男人的嘲讽,也不要他的怜悯。 他在渴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沉默了会,他低声说:「主上携奴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30新的约定 30新的约定 裴明苍的胸膛就在他的背后,他看不到身后男人的表情,只知他用另一隻空着的手似乎在翻找什么,旋即将一张纸摊开在他眼前。 「认得这个吗?」 因为时间的关係,那纸边角都有了黄斑,上头的字跡依旧清晰,易和泽定睛一看,正是当年他签下的卖身契。 望见这张薄薄的纸,彷彿还能回想起当初惊恐不安的心情,他的签字乍看之下整齐,每一笔一画却又有些飘,想来那时手颤的厉害,写出来的名字也就不太好看。 弄不明白裴明苍突然拿出这东西的用意,易和泽谨慎的点头:「认得。」 身后的人突然将他往下一扔,易和泽低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向虚空抓了下,自然是什么也没抓到的,他闭上眼,等待着落地的剧痛。 身体往下坠,却又在下一瞬,碰上了什么,他被衝击的力道震的头昏,茫然睁开眼,就见他的主上将他稳稳地抱住,对着他,心情很好的笑了。 那笑看起来,颇有几分顽童的恶作剧之感。 「吓着了?」裴明苍将他往一旁的大石一放,又拿出方才的卖身契,一手掏出火摺子,吹了口气。 火摺子转瞬燃烧了起来,卖身契在火光摇曳下,显得脆弱不堪。 方才的情绪尚未平息,眼前又来这一桩,易和泽吃惊的看着主上出乎意料的行为,又见着那张象徵着牢笼的纸就这样着了火,边角捲起,一点一点地被火舌吞没,青烟繚绕里,那薄薄的一张纸最终灰飞烟灭。 「主上?」易和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就算没有这张纸。」裴明苍望着他,神情倨傲,一字一顿:「你这辈子,也是跑不掉的。」 「奴,没要跑……」他想要解释,却立刻被眼前男人打断。 「既然已无卖身契,你便不该再唤本座主上。」裴明苍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也不应对着本座行礼,还自称奴。」 「那、那,该如何称呼?」易和泽几乎手足无措,仰着头,望着眼前高傲的男人。他心绪纷乱,被这突如其来的烧契行为弄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几乎想要伸手给胸口压上一压,把那颗心按回原位,乖乖待在原处。 「自己想。」裴明苍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又蛮横无比的将他一把拉到身前:「你我既非主奴,而我却要留你,那你就当自己倒楣,让恶人掳到此处吧。」 「你只能在我的身边,不过,而今而后,本座允许你做你想做的事。」 这个人,对待的重了轻了都不对。 或许说,当年灭门的血仇支撑他长大成人,却也在报仇后让他失去人生目标。 于是他不给这个人自由,权当作这份仇恨的归处。 然而此生他再也不愿见到眼前这个人,在他面前卑微无比的趴伏跪下的画面。 「阿……?」易和泽瞪大眼,裴明苍的话太过惊人,他一时之间,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只好呆呆的站着,男人离他太近,他能闻到属于他的气味,他又想要后退一些,手却被一把拉住。 高峰之巔,风声呼啸,裴明苍将微微掉落的大衣给易和泽重新拉好,又拉着他看向脚下辽阔的景致。 风很大,易和泽整个人几乎都偎进裴明苍的怀抱,男人挡住了所有的寒意,于是他一点也不冷。 「本座有事,须离开一段时间。」良久,裴明苍又道:「待本座归来,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你。活的,不是死的。」 如今各方门派对天华虎视眈眈,风鸣必须留守教内,他只能隻身赴北地。 此去必有艰难路途,万千险恶,然而那又如何,他从不信这天能轻易收了他去,唯一掛念的,不过是身旁这脆弱的人是否能活到那时。 裴明苍浑厚的音色被风声吹的变形,依旧一字一字的撞入易和泽的心中。 他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又想到他已经不能这样做了,于是他抬起头,凝视着那幽黑深沉的眼眸,郑重的应道:「是。」 他会用尽全力,让自己活到那个时候。 *** 裴明苍就这样离开了。 来的时候势如千钧,去的时候悄无声息,从那日起,就没再见到他。 说也奇怪,原本溢满心头的绝望,似乎也在那火光中烧去了许多,又或者,是来自那个男人口中的话。 那个男人,允许他能期待自己的未来。 即使被强硬的留住,又如何呢,他早已无处可去,或许他反倒该感谢裴明苍,愿意给他安身之所。 易和泽看着手里的医书,风鸣之后又陆续补了许多书给他,他看来看去,发觉自己对于医之一道,最有兴趣。 或许是自身经歷的缘故,他对于能够让人回復生机的医术相当敬佩。尤其是他痛苦难耐时,只要凌云深在他身上捣弄一会,身体便会轻松许多,更让他惊叹于医者的神奇。 如果主上允许他做想做的事,如果、如果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消弭别人的病痛,那便好了。甚至,他身边亲近的人所犯下的杀业,或许也能抵销一二。 心口一个抽疼,他摀住嘴唇,猛烈的咳了起来,指间又溢出点点鲜血。 一只修长白净的指头伸了过来,在他身上戳了几下,他抬头望去,慵懒而俊美的脸孔近在眼前,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来我来的挺及时的。」 「凌、凌大人。」不知何时,凌云深竟然已经走到他的床边,想到自己此刻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易和泽尷尬的问候了声。 凌云深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医书上:「喔,你对这个有兴趣?」 ※本章过后要有好几章节都见不到裴小攻啦~~ 之后一个礼拜左右就纯粹走一下剧情,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太无聊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