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相思从不解结》 第一章(上) 不过是掉往乱葬岗的垃圾 五定国北郑首都阿札拉 皇宫后门运出一车又一车的尸体,尸体皆是裸体于大气中,身体遍佈奇怪的黑色图案和林林总总的赤红刀伤,某些更因夏天天气炎热开始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负责运戴尸体的人花了一周时间,到达与南蜀接壤地区,北郑唯一绿洲阿伯戈森林的乱葬岗后,便用力倾侧木头车,把尸体如垃圾般弃置于满被野兽撕咬得支离破碎的尸骸堆上。 工人们用力把载尸的木头车一翻,尸体随即顺势滑到乱葬岗内,直到最后一车也倾倒于乱葬岗后,工人看一看刚堆上的尸首,惊鸿一瞥,发现有一具完好无缺,唯一身穿衣服的艷尸。 「这个……应该是天女浮灵大人……吧?」 「什么天女大人,现在不过是阶下囚,而且沉睡三年才透视一次天啟,北郑才不需要这样没作为的天女!」 「对!元华姬才是现今至高无上的天女大人!」 说话刚末,大家便拉着腥腻的木头车远离乱葬岗,然而,一位工人突然动起贪念,意图把前任天女的华丽衣装脱下,顺势回城卖钱,想着想着便停下脚步,毅然转身,一跃跳进满载恶臭腐肉的乱葬岗。 一剎那,乱葬岗内传出叫人心慌的尖叫声和呼救声,眾工人瞬间怔着,但没有回头查探究竟,反而是加快脚步拉着木头车,风驰电掣地离开阿伯戈森林。 其实,并非工人们绝情,只是他们对此实在无能为力,因为那名工人无视北郑古老传说,顾着眼前利益,甘愿冒险跳下与塚国相连的古坑才断送宝贵性命。 阿伯戈森林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这个与塚国相连的古坑,任何生物掉进此坑,其灵魂都会被吸进塚国深处,化作族人的修炼食粮,因此送进森林乱葬岗的尸体必然是犯下滔天大罪的囚犯,灵魂在死前皆被巫师施咒困于肉体内,只有被吸进塚国化之时,咒术才会解开。 北郑首都阿札拉皇宫 北郑邻近沙漠地区,时常出现沙漠风暴,所以建筑物多数以透光轻纱装饰,周围种植的树木花朵都以耐旱和能挡风沙为主。 然而,每周必定出现的沙漠风暴,也比不上皇宫内你虞我诈、勾心斗角、冷酷无情的争权夺利,令人生心恐惧。 北郑巩氏王朝已维持了三百六十七年,每一代最高权力之位均由两方势力组成,一方是权力游戏中一位巩氏倖存者,一方是拥有异能之子。 根据北郑国法,皇位继承人若没有异能者相助,不可成为北郑皇帝,同样,倘若异能者所追随之主死亡,异能者与族群便逃不了全数诛灭的命运。 「都杀乾净吗?」 「杀光了,已命人运往阿伯戈森林,送出皇宫前,所有人的七魄皆用咒火烧伤。」 「啊……连接塚国的乱葬岗吗……?」 现任最后存活的皇位继承者,北郑第五皇子巩峻,花了五年时间接近太子专属异能者浮灵天女,成功取得对方芳心与信任,诱使她透露与太子相关的消息与行踪,待时机成熟时,把太子与其关係者一併杀绝,即使是天真无辜的天女浮灵也必须要死,在取得皇位之前,所有人都是踏脚石,为他牺牲皆是无上荣耀。 「恕妾身直言,天女浮灵之力有别于凡人,殿下若留她活口,别说登上皇位,协助殿下统一五定,足以可待!」 「而且……妾身推算出……不久将来,浮灵会与殿下再次重生于同一时代,向殿下讨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荒谬!本皇子才不相信后世轮回、因果报应这些胡扯之事,即使真的发生,本皇子亦有能力再次把她杀掉!」 既然巩峻坚拒听信元华姬所提出的忠告,她也不好再三进言以惹来杀身祸,要紧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第一章(下) 真命天子 塚国诛戮台 诛戮台是塚国着名的观景台,能够一览国内风景的地方,也是塚族子民通往凡间歷劫的地方,平常则放置石案桌椅组供族人品茗赏景。 今日,一如既往,诛戮台迎来两位常客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位是塚国最受宠的七皇子曼邢,申字脸、鹿眼、北斗眉、束着高马尾发型,怎么看也只能说是清秀的脸蛋,却不知为何散发出浓烈的帝王气息,令人不敢随意靠近,另一位是刚飞升上仙的万人迷泽津上仙,任职月老牵线首席童子,柔美脸孔、肌肤如雪白滑,微微一笑足以倾国倾城。 两人在一万年前在天塚两族战争中认识,却非如武侠小说中的大侠那种不打不相识的豪情壮志遭遇,而是两人在同一时间脱阵逃走,躲在丛林树洞内睡觉偷懒喝酒而相遇,最终两界之战无法分出胜负,议和休战,两人便三五七天相约一起品酒聊天解闷。 「曼刑,你还在找仙族作为婚配对象吗?」 「放弃吧!先治治身上的恐女仙症再说!」 「而且,谁愿意跟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住民来往?!」 塚国属于异族群体,非仙非魔非妖,却能一人身兼仙魔妖三族能力的族群(简称塚族),三世书三生石都没法记载塚族的命运。 什么塚族只能跟塚族缔结因缘?!曼邢就是不相信,父亲能与小仙女欢好生下他,他何尝不能做到?虽然母亲终究受不了塚国民风而离家出走……但是!俗语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他绝.对能寻得仙塚混血儿长相厮守! 「哦?今天怎会有贡品掉下来?」 诛戮台同时也是连接凡间五定北郑阿伯戈森林的地方,每年第一天会开啟一次,接收从凡间所弃置的无主孤魂,塚国贵族会从中挑选他们奴役,直到阴寿结束方能脱离苦难。 泽津两指夹住酒瓶瓶口,一边摇酒一边仰天,看着看着,发现一具与眾不同的魂魄从上方降下,他第一次看到有穿衣服的贡品堕入塚国,而且那具魂魄散发出熟悉的气息,搞不好是美人儿呢!好奇驱使他跃飞天空,揽下这个有趣的魂魄一探究竟,在揽下一刻,泽津惊鸿一瞥,对着下方灌酒的曼邢开怀大笑起来。 「哎!曼邢!你的真命天子出现了!」 突然,泽津紧皱眉头,喟然叹息,怀中之人,的确是美人,而且是在凡间略有修为的半仙,遗憾美人的七魄已人恶意用咒火烧伤,纵使自带半仙修为,也没法制止三天后魂死化魙,堕入畜生道的命运,其情可悯。 作为上仙混吃混喝已达三万年的泽津,面对怀中女子的遭遇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天界禁止仙人运用力量改变存于天地人、物与事,扰乱天地海三界平衡,既然无力拯救她,则无须在她身上费心思,两臂果然松开,甩掉女子便作从未相遇。 突然,曼邢飞身跃起,稳稳地接着快将摔地的女子,道貌岸然地拨弄女子头上青丝,拉一拉她的衣领整理凌乱装束。 「此女子半人半仙,现在又渗出一点坠魙气息,可惜呀!」 第二章(上) 的确是禽兽无误 「浮灵,本王辜负浮氏族群和……北郑大好山河……壮志未酬,唯有来生再续。」 「太子……别自责……一切都怪浮灵太天真……」 因浮灵误信第五皇子巩峻提供的北奥军事情报和出兵增援的承诺,低估北奥出兵数量,提倡太子巩浩节省兵力,仅带领八千兵远赴北晋最后三城之一的洛桑城,就在攻城战拉开序幕一刻,敌军城内城外猛然涌出十万大军,瞬间包围北郑军,滴水不漏。北郑军对于北奥军来说,简直是瓮中捉鳖,胜利乃必然之事。 曾经兵林城下,转眼间兵败如山倒,经歷洛桑城战败一役之后,深受北郑百姓爱戴的浮灵和太子巩浩皆难逃被俘、处决命运,草枯叶落,两人披着一头乱发、穿着骯脏不堪的囚衣、套上脚镣,跪在北奥郊野刑场上,目不转睛地仰望着行刑官,静候吉时行刑。 良久,行刑官摆手示意刽子手挥刀斩首的时候,浮灵和巩浩都闭上眼帘,迎接身首分离一刻,刽子手手执九环力奋力一挥,剎那传来霍的一声,暖烘烘的血液疾霆不暇掩目地溅遍浮灵半边身躯,毫无疑问,巩浩已踏上黄泉之路,不过,浮灵竟然从容不迫地微笑着,因为她知道,下一秒大刀一挥,她就能追上太子身影。 「太子……浮灵下来陪您了!」 「天女焉愿恐怕无法实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浮灵耳里,使她惊讶地张开眼睛,瞧见曾经倾心爱慕、风度翩翩五皇子的巩峻从远处慢慢走近,蹲在她身前,謔浪笑敖地双手托腮,挑眉挑眼注视她。从前看着他,心总是痒痒的呯呯跳动,现在看到他,只剩下恶心和激忿填膺的无尽怒恨。 「预期带着处子之身死去,不如同大臣们朝云暮雨不是更好吗?」 「巩峻!!你这个叛国贼!!禽兽!!」 「禽兽?北郑的大臣才是禽兽。」 巩峻手持尖枪,往巩浩头首一戳,尖枪一击用劲之大,在贯穿首骨一刻,殷红的血液夹杂破碎脑浆瞬间四溢一地。 目睹巩浩尸首被恶意摧残,浮灵勃然变色,挥手摑巩峻一记耳光,巩峻没有愤怒,反而放声大笑,一掌把浮灵强行按在地上,在刚被砍下的巩浩人头旁边、在眾目睽睽之下撕开她的囚衣,即使竭力浮灵夹紧两腿抵抗,也无力制止巩峻蛮横地掰开她的双脚就地强暴,她悲鸣呼救,却换来周遭男子的冷嘲热讽、淫笑声、叫嚣声不断。 「禽兽!不要!!」 「伤心……我第一次被人称为禽兽。」 「不……按照凡人角度,泽津上仙的确是禽兽无误。」 两名陌生的男子嘰嘰喳喳地对话,不断回响,唤醒睡梦中的浮灵,惊鸿一瞥,才发现身处只在鬼神故事中提及的塚国。 「你……是专门收集灵魂作修炼食粮的塚国人吗?」 第二章(下) 美如冠玉不是好东西 「本仙还没到垂涎快将成魙的鬼魂美色,而且塚国人根本不吃灵魂呀。这是凡人胡誆的谬误!」 魙?浮灵满腔疑惑,眼前这位美如冠玉的男子说她快要成魙吗?她知道自己的确是死了,没法忍受被第五皇子庸臣们犹如洩慾工具般对待,万念俱灰地拿头撞墙了结生命。 自己怎样来到塚国?,又怎么快将成魙?浮灵大概已猜到是被谁陷害,加上身体煞热煞冷,十之八九就是美男子说化将成魙的原因,她的七魄被咒火被人恶意烧伤了。 北郑只有浮氏与元氏具备通天和毁灭魂魄之力,在浮灵沦为公妓时,元氏当家元华姬便依仗与巩峻婚约关係扶摇直上,成为新任天女,只有天女才知晓通往塚国的确实位置和有能力令她成魙。 「泽津!姑娘的遭遇已经够可怜,就别拿她开玩笑。」 站在名叫泽津的美男子身旁的另一男子,虽然容貌平庸,浑身穿黑的衣装打扮带着少点狂野和奇怪,但看着看着,着实愈看愈顺眼。 突然,容貌平庸的男子鼻孔鲜血直流,不仅于此,眼眶还涌出血泪,吓得浮灵目瞪口呆,惊惶失色,撩起手袖意图为他抹擦血跡,他更加张皇失措,不断躲避,慌张得在平地跣足,身体往后捽倒,狼狈不堪。 而泽津则酒不离手,捧腹大笑,笑得眼眶流出豆大的泪水,异常夸张。 「美人!别碰曼邢,他患上一种接触到女仙就会七孔流血的病!」 塚国七皇子曼邢,因为生母为天界仙女,故拥有半仙之席能自由主出六重天,尊敬的身份,非凡的法力,即使相貌普通,也足以被塚帝寄予厚望,带领重镇塚族摆脱国力日渐衰颓的劣势。 然而,备受瞩目的塚国七皇子不知为何患上一种无药可治的怪病,只要身体与仙女接触,他便会莫名七孔流血,寻医万年,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为免七孔流血的模样吓坏别人,曼邢每次出席天界宴会,都会全身穿黑,黑笠、黑发带、黑纱蒙面、黑色长袍、黑裤、黑龙鞋子,但思前想后,又怕全身穿黑出席宴会遭人非议,为此,他刻意把腰带放宽一点,令衣领松开变成开襟长袍,露出健硕、肌肉突出的小麦色胸膛,却万万没想到,反而引来更多女仙包围,更不时被揩油水,所以曼邢每次出席天界宴会,都躲藏在好友泽津上仙身后,女仙们……都是洪水猛兽吗? 「看来,尊贵的曼邪皇子就别妄想与女仙共谐连理,单单接触半仙已经变成这模样!」 被好友嘲笑得体无完肤,而且在初次见面的美人面前表现如此失态,曼邢赧顏得把长袍衣领拉高,整粒头脑都窝在长袍内,单手捻住衣领掩面,疾速逃走。 被掉下来的浮灵与泽津目送曼邢背影远离,碰巧同一时间扭头,四目相视,浮灵冻凌嘴脸,泽津嘻皮笑脸。 「美人如此盯着,是打算跟天界第一美男泽津上仙来一场说雨谈云吗?」 「敬谢不敏!告辞!」 第三章(下) 人无耻便无敌 一缕清风欣欣吹过,捲起曼邢蒙脸的黑纱,红彤彤的脸一览无遗,令浮灵不自主地凝眸着对方,唇角微微勾起,心脏不知为何有点痒痒的感觉,犹如蜻蜓点水的涟漪淡淡地扩展,触及她的心房咚咚悸动。 「姑娘坠入畜牲道,本应为飞升仙君之劫,塚族不得干预凡间之事,至于娶妻,恕本人拒绝。」 根据一万年前塚国与天界停战后签定协议,两族绝不能妨碍凡间一切生死流向,身为半仙的浮灵被人陷害,将化成魙,相信亦是飞升仙君之劫难,必须经过百次轮回劫难,四生同道,歷劫完成,方能成仙,纵使曼邢对浮灵有少许好感,亦绝不能娶她,把她纳入塚族,阻止她前往下世轮回。 「可是……你……流血的模样吓坏我……要补偿!」 人生第一次告白,恰似一朵蠢蠢欲动的花儿,欲待盛开,却被对方一刀咔喳砍掉,曼邢漠然置之的态度,激发起本性高傲的浮灵胜负慾,赌气之下,衝口而出说着极度无耻的话,俗语说,人无耻便无敌,反正已经无耻一次,第二、第三次也没什么大不了,浮灵内心暗自决定继续无耻下去,只要能赖在曼邢身边,无耻行为算不上什么。至于为什么她会为了接近曼邢而一反常态?她也猜不透。 「这……」 「在下该如何称呼姑娘?」 「浮灵,浮生的浮,灵魂的灵。」 听到浮灵自我介绍之后,曼邢突然一怔,晃头长叹一声,侧一侧身,让出前路,继而抬起左手,邀请浮灵登门作客,浮灵便从善如流地迈进寒峰宫内。 踏入名叫寒峰宫的宫殿,眼前景象完完全全洗掉浮灵对塚国的形象,在北郑记载的神话传说中,塚国天空是全年满佈瘴气,阳光无法照射大地,塚帝所居住的皇宫拥有数十个血池、数不尽的刑具和奴隶,宫僕们犹如畜牲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塚帝亦会于美女如云的后宫中上演数之不尽的春宫剧,膝下儿女简直可以数之不尽来形容。 按照传说描述,塚国皇子的宫殿应该与塚帝的皇宫相去无几,怎么……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完全颠覆了自己逻辑,一片苍翠挺拔的紫竹海紧密包围着正宫殿,竹叶散发阵阵清香儼如深幽绝尘的空气,阳光穿过竹叶间缝隙照亮通往正宫殿的石砖路上,鸟儿吱吱的鸣唱声以及竹海随风摇晃的沙沙声,还有小溪流水声,酷似一首洗涤心灵的大自然歌谣,彷彿世外仙境,令人不捨离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溪旁堆积如山的酒罈,酒罈填满五层高的酒柜,有些体积较大的则放置酒柜旁,这些酒罈置身宛如仙境般的竹海之中,总令人觉得有点格格不入。浮灵走近酒罈,掀起酒罈上的盖,看到内里叠满色泽鲜艷、味浓香溢的蟠桃,她低下身子闻一闻,罈内溢出淡淡甜美的酒香扑鼻,好奇之下,便伸出指尖蘸了点品嚐,竟然是清甜爽口的佳酿,是她从来未曾品嚐过的佳酿,她贪嘴地再次蘸了点,又再蘸了点,彷彿没法停下嚐酒的慾望,而背后的曼邢没有上前制止她,反而是盘起双手,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点了点头。 「呼呼……本姑娘爱上这个美酒,转生也难以忘却,你要补偿!」醉醺的浮灵戟指曼邢说。 「哎?!」曼邢一脸愕然地喊一声。 第四章(上) 内心交战 秀丽柔长及地的黑亮浓发,肌肤如雪,细长黛眉,水灵的桃花眼,齿如贝露,身材修短得中、襛纤合度,每走一步都不自觉地展示婀娜多姿身影,足以堪称绝色尤物,微微一笑足以倾倒眾生。 可是,这个绝色尤物注定并不属于曼邢所有,从诛戮台救下这位名叫浮灵的天降美人之后,心脏不时无故地快速跳动,每次四目相视,脸颊也不知何故泛红起来,眼鼻也鲜血直流,狼狈不堪,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第一次遇上半仙女子才会如此吗? 就在曼邢烦心苦恼之时,方才被他甩下的美人儿居然追随他的步伐,来到寒峰宫大门,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身处寝宫的曼邢走到镜子前,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凑近镜子前面低下身,照照容貌,一张惊吓脸庞呈现镜中,鼻子和眼角的血跡清晰可见,剎那间把曼邢拉回现实。 好端端的姑娘怎会看上这张恐怖脸?傻的吗? 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的曼邢提起沾湿的面巾,洗洗脸,擦掉血跡,蒙上黑纱,戴上黑笠,快步流星赶到宫门前,或许,或许,估计姑娘是来找他求助。 「你是谁?!区区半仙岂能如此斗胆,妄想闯进公子宫廷!」 才刚走到宫门,就听到小童侍宫玥天娇滴滴的吼声,不知姑娘有没有被吓住? 曼邢捉捉黑笠,拍拍勾在耳骨上的面纱,用手梳理有点凌乱的长发,挺胸收腹,吞一口气,抖抖精神,想着对方不过是半仙女子,不需要害怕! 「小天,别无礼。」 曼邢装作无意地为女子解围,顺势三言两语戏弄一下宫玥天,料想不到把小天气走,剩下曼邢和美人儿两人之时,曼邢便抬高双臂躬身行礼,好好的、正式的向眼前姑娘道歉,了结恩怨,从此两人互不相干。 在低下头道歉一刻开始,曼邢只顾着把之前拟好的话一字不漏说出来,丝毫不敢与对方对视,忽然,好像听到姑娘说出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字,妻子?她是说,她想应徵做妻子吗? 听到妻子一词,曼邢瞬间脑海空白一片,整个人僵住,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对象,竟然是出自快要转生歷劫的半仙女子,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化魙是飞升仙君的考验?!如果不知晓的话,就必须要提醒她。 为了消除刚才尷尬气氛,曼邢忍耐着因为初次被告白的害羞心情,鼓起勇气挺直了身,正式拒绝姑娘,对方前途无限,决不能一时衝动而断送大好山河!必须语重心长向她解释刚才的话是多么危险! 「可是……你……流血的模样吓坏我……要补偿!」 即使吃了闭门羹,姑娘仍然用别的藉口赖在寒峰宫大门,曼邢自觉刚才苦口婆心说的话都被狗噬了,按捺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争强好胜吗?不过稍早一事的确是他失了仪态,唯有请对方进宫好生招待一番,再说服对方赶快歷劫试试。对……一直没有询问对方尊称,邀请人家到府上作客,总不能一直喊她作姑娘。 「在下该如何称呼姑娘?」 「浮灵,浮生的浮,灵魂的灵。」 此时,曼邢会心一笑,浮生若梦之灵,这位美人儿的自我介绍有点别具一格。 第四章(下) 仙界之酒的禁忌 原本的好生招待却无端迎来莫须有的索偿,曼邢呆若木鸡地盯着浮灵,顿时手足无措,从泽津上仙府上讨来的蟠桃酒被喝,还要负责为他人解酒癮,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为什么好端端的姑娘会如此不可理喻,是害怕坠入畜生道歷劫受苦吗?其实都没什么可怕,算一算日子也不过是塚国的两至三天(*塚国一天=凡间六十年),再不济转生成为长寿龟也不过是五六天时间。 「浮姑娘,相信明天便是收到地府召书之日,我等之力微薄,不足以左右阴间运作。」 话毕,浮灵冷不防奔向曼邢身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挥掌扇了他一巴掌,尊贵的塚国皇子猝不及防,硬生生承下眼前美人儿一击,七孔流血症状再次发作,面上还追加红彤彤的掌痕。 「你……唔!!」 当曼邢手撑着腰,意图责问浮灵何以做出此举之时,头上黑笠和脸纱瞬间被对方暴力撇开、扯掉。一张血流如注的脸呈现眼前,浮灵脸庞倏忽巧笑倩兮,双手掐住曼邢面颊,痴呆凝眸着他,一会儿松手,一会儿又再次掐住,一掐一松,反覆玩弄曼邢的面颊。 「适可而止!别迫我下达逐客令!」 「你!曼邢!男人!都是坏.东.西!」 「满脑子都只是想扒光我的衣服,干尽尤花殢雪之事!」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浮灵到底在说什么,突然说被吓倒,突然说要让她喝酒,突然骂他是登徒子,面对眼前性情阴晴不定的女子,曼邢的耐性已到达临界点,快按捺不住怒气而动粗,他用力捉住浮灵的手,声色俱厉地警告对方别触及他的底线。 「竹密青苍,羽叶翠翠,唯独杏花红红,独具一格。」 坐在宫墙上看戏的泽津上仙不但没有伸出援手,更手握一瓶蟠桃酒,意兴阑珊地作诗,看得曼邢心头火起,破口大骂泽津做人不厚道,枉费他经常允许泽津在寒峰宫借宿,好让这位万人迷避开天界的狂风浪蝶。 「非也,非也,本仙本非凡人,不厚道也不为过。」 泽津喝一口蟠桃酒,从墙上跳下来,双肩左摇右摆,晃晃悠悠地走到曼邢和浮灵身旁,目不转睛地瞅着两人,再后仰着腰把手中酒瓶一乾而尽。 「曼邢,美人一介凡人贸然喝下仙酒,轻则失去理智,重则灰飞烟灭,知道吗?」 「怎会知道……」 三万年从没下凡游歷,所结交的好友也仅只泽津上仙一人,除了出席仙界重大宴会,曼邢压根没有离开过塚国,也不曾主动关注外界的人与事,亲赴魔界和妖界领土增广见闻这种事更加是天方夜谭,几乎足不出国的塚族七皇子绝对胜任井底之蛙之称,对外界知识如此匱乏的曼邢又怎会知悉仙界之酒的禁忌。 俗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幸好调酿此酒的主人近在眼前,自然知道令浮灵酒醒的方法,曼邢用殷切的眼神覤着泽津,示意好友快助他脱离困局,而泽津也不负厚望,伸出援手。 「解酒方法是有,但会附带不良影响,可能令皇子有点吃不消啊?」 每次泽津上仙露出无比奸诈、猥琐的笑容,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是,曼邢已无心揆度他的心思,混乱的思绪佔据脑海,糊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了。 第五章(上) 春风花月夜 (R18) 幸亏泽津上仙把一道仙气向浮灵的脸,让她不再醉酒疯癲,呯咚一声晕倒地上,看着混世魔鬼变回美丽仙女的浮灵,曼邢终究松一口气,瘫软坐在地上休息,弹指之间,原本还欣然自得地看戏的泽津上仙赫然不知所纵,唯有唤回宫玥天,把浮灵送到厢房休息。 「公子的命真苦,怎么常被女人欺负?!」 娇小可人的宫玥天听到主人的呼唤,顿时闪现在曼邢脸前,看到主人惨不忍睹的面容和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禁晃头叹息,明明三万年都好端端,相安无事,为什么这位莫名其妙的女子出现,主人就变成这副惨状,若非主人护着女子,她早已把来路不明的瘟神赶走。 或许,就是塚帝经常掛在嘴边的孽缘吧。 恭敬地行礼送走主人,宫玥天便拍拍手掌,一瞥间,背后跑来两位小侍女,她用看待废材般的眼神睨着浮灵,摆一摆头示意侍女把她送进厢房休息,侍女两臂交叠,低垂着头行礼之后,开始弯腰倒卧地上的女子抬起,却被宫玥天一手拦住制止。 「拖着走!」 主人只是吩咐宫玥天送浮灵回厢房,并没有指定怎样送去!那就来一个下马威,让侍女拖着走,羞辱一番。 寒峰宫后院厢房 陌生的梨花香气散落房间每一角落,浮灵揉一揉眼醒来便发现置身于陌生的地方,但她并不惊讶、害怕,因为没有一处地方比阿札拉皇宫那个终日不见天的妓房更可怕。她伸一个懒腰便走下床榻视察四周环境,玉手拨开珠帘时,立即瞧见曼邢正躺在茶榻上休息。 忽然,满腔炽热、焦虑不安感觉猛然涌现,驱使浮灵捏脚捏手步近茶榻,一点一点地探索躺在茶榻上的熟睡男子,滚烫的双手从衣襟隙缝逐步鑽进未知领域,不知不觉已经把上衣褪去,露出白皙的胸脯,曼邢有别于往常男子,肌肉均匀,没有多馀脂肪,宛如美丽的雕塑,与他威武的容貌不太相称。 「小天!别再逗我,滚边去。」 凛冽的身体被热呼呼的东西触碰,使曼邢微微颤动肩膀,更误以为宫玥天又联同泽津潜入房间逗趣着他,随意挥挥手示意两人别打扰他睡觉,一挥手竟是一种软棉棉的触觉,惊鸿一瞥地睁开眼睛,竟然是绝色美人儿浮灵,慌忙之下,曼邢捉住手袖遮面,因为……老毛病又发作了。 「别掩藏着脸,让我好好记着你的容貌。」 「不……很可怕的,不用……唔……」 不由分说!浮灵已用粉嫩的唇用力封住曼邢的嘴,舌尖从容地勾起他的舌头,互相交缠,共享对方的甜蜜液汁。 被浮灵步步进逼,曼邢不再迷茫,决定依从自己心思,双手环着可人儿的蛮腰,踏上脱离童贞之路,暖暖鼻息在两人脸上互相游离,浮灵毫不避嫌地把诱人果实紧贴曼邢的脸庞,一缕幽香遛进他的鼻腔,曼邢托着早已成熟的果实反复吸吮,弄得对方娇喘连连,直到巢下小鸟变得朝气蓬勃,浮灵便把身体缓缓滑后,一点一点地引导着鸟儿探进巢穴,即使曼邢初次体会欢愉之事,有点生疏,浮灵都不介意,因为,这一场夜月花朝足以让她理清一直憋在胸腔的情感,她对曼邢一见钟情,她爱他爱得有点无法自拔。 第五章(下) 心痒心亏心动心亏 早已得悉自己没法逃离坠入畜牲道的命运,故浮灵并不打算浪费馀下时光,此刻的她彷彿一隻脱韁的马,如饥如渴地向曼邢索求,一次又一次地与他缠绵,直到筋疲力竭。 从响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子夜,曼邢都没法脱离浮灵的纠缠,剎时觉得父亲二十多万年来与眾多妃嬪夜夜笙歌,战到天明,身体依然铜筋铁骨,委实稀世奇才,现在的他,身体犹如沙漠中小沙丘,风吹即散。 对于浮灵为何顿变成如此这般……卖弄风骚,十之八九都是早上时分,泽津往她身上吹出那一口仙气惹祸,虽然按照仙界准则,男欢女爱根本算不了什么,皆属鸡毛蒜皮的鸟事,但曼邢本非仙人,更是披着酒鬼皮的驯良宝宝,三万年来都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现在,无缘无故地佔了人家便宜,使他活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一样,霎时手足无措,心特别亏。 为了弥补过失和为表诚意,曼邢必须选一样极具代表性的东西赠予浮灵致歉,思前想后,也只有那东西最适合,对,那东西对他想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不如当作礼物送赠他人,希望美人儿收到,会感受到他最真诚的歉意。 曼邢轻手轻脚下榻,回头定睛欣赏着熟睡中的浮灵,伸手撩拨她如丝的瀏海,正想弓着身往她的额头送到一吻之时,呃……老毛病又发作,看来老天爷不让他迎娶仙妻的意志异常坚决,不管任何场合,都扯上噁心的七孔流血脸,曼邢倒抽一口气,唯有放弃眼前製造浪漫的机会转身离去。 「心亏亏~心亏亏~曼家孩子心亏亏~」 适才掩上门扇,便瞧见万人迷泽津上仙翘着二郎腿,坐在厢房外的石案上哼唱着歌,昭然嘲笑曼邢现在纠结的心境,毋庸置疑,浮灵赫然失常一事绝对是泽津搞的鬼。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哎?!真的?!尊贵的七皇子打算跟本仙私定终生,断我后代吗?」 「敬谢不敏,千万不要跟我断袖!」 这次由泽津上仙这位好友策划的恶作剧,真的令曼邢又惊又喜、又喜又怒,此刻心情实在不可言宣,曼邢唯有坐在石案上,与好友一起纵酒赏月,一抒胸中鬱闷。 塚国寒峰宫后院厢房 清晨时份,微光穿透窗缝影射进厢房,窝在暖烘烘的棉被的浮灵揉一揉眼,捲起小许棉被,裸着上身倚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茶榻旁的曼邢,才一晚功夫,他又回復全身穿黑的模样,现在静观着他……心痒难挠感觉经已烟消云散,转换成甜密心痒的感觉。 「抱歉,昨晚……没能……压抑慾望,令姑娘难堪。」 有趣!眼前尊贵的七皇子明明是被佔便宜的受害者,却向佔便宜的浮灵道歉,瞅他结结巴巴说话,更添几分可爱,令她内心涌起逗趣对方的念头。 「浮姑娘,把手给我,然后闭上眼睛。」 曼邢慢慢步往茶榻旁,微低着头注视着浮灵,而浮灵也从善若流地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心花怒放地期待对方会为她製造怎么样的惊喜,良久,一股冰凉寒意彻骨渗入掌中。 「现在,可以张开眼睛,看一看。」 浮灵低下头瞅瞅,发现掌心呈现一个斑纹色调深浅不一的满月印记,宛如晚上抬头望天所观赏的明月。 第六章(上) 弥补 「凡人修仙谈何容易?」 「在下不才,修练三万年仅得半仙之名,委实学艺不精,浪费仙家修为。」 「恰巧遇上浮姑娘,本皇子就在此别把甚无作用的修为赠予阁下歷劫,望姑娘承下。」 转生道路坎坷,刻下取得曼邢的半席仙人修为,相信能稳妥帮助浮灵歷劫,所遭遇之事绝不至于愁红惨绿。好歹这半仙修为也有三万年歷,即使无法逆转生命流向,亦能凭藉修为增添变数。 贸然慷慨相赠,谈何容易,不过一次欢愉,便把半仙之席割捨,太不值得,而且,如此昂贵的补偿并不是浮灵想要,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名份,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世俗,变得执着,变得任性妄为,贪婪地想着把眼前之人据为己有。 一旦遇上曼邢,彷彿整个世界都颱起狂风,吹散浮灵的理智,吹散她的矜持,情感发疯般失控,简直变成另一个人,渐渐认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脑袋里变得一塌糊涂,所做的事经已无法分辨对错,甚至猜想,由始至终都是独个儿的痴心妄想。 为何会冀望曼邢会挽留她? 忽然,浮灵眼睛一热,视觉骤然朦胧,一串泪水无声地流下,滑过美丽的脸庞,弄得曼邢仓皇失措。 「别……别哭……我……抱歉……真的想不到更好的东西能够弥补了。」 难道曼邢对着她只有愧疚之心?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心心念念,最后还是一场空。浮灵没法克制内心的悲哀,挽着棉被,披掛上身,笔直衝出厢房,令曼邢顿然心慌意乱,整个人僵直呆在原地,瞩望着浮灵背影渐远。 塚国寒峰宫后院花园 一手紧捉披在身上的棉被,一手捂住眼睛,漫无目的地往前奔跑,待她回神过来,竟已置身于不知明的地方,顿时,好不容易倒回去的泪水又再次缺堤而出,真是苦不堪言呀!方才提着勇气瀟洒离去,转眼功夫顿变成迷途不知返的羔羊,尊严、顏面都彻底掉光!不!是粉碎! 驀然,小树丛传来嘻笑声、野草沙沙摇曳声和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此声音的主人似曾相识,大概……就是昨天调戏她的轻浮男,叫泽津来着,浮灵眼眶的泪珠驀然止住,带着满满泪痕的脸,缓缓步向小树丛,探头一看……这……果不其然,曼邢说得不错,泽津上仙确实禽兽无误。 一个、两个、三个女子正赤身裸体、一丝不掛地围着衣袍半开半掩的泽津上仙,在草坡上演激烈的成人接力赛,三人似乎毫不在意浮灵的睥睨,沉醉享受着此刻云雨交织,只有美艷如画的泽津上仙还一副从容不迫、大大落落的模样向浮灵挥手打招呼。 「美人需要共战一回吗?」 「敬谢不敏!告辞!」 「稍候一会!」 世间禽兽败类何期多,生前为摆脱北郑那群衣冠禽兽毅然撞墙了断,料想不到死后来到塚国仍然无法逃离被禽兽缠绕的命运,眼前一片树丛光景,勾起浮灵藏于深处,最痛入骨髓的回忆,别说稍候一会,即使一分也不等待,她失神地往后倒退数步,黯然无神地转身离开。 第六章(下) 下了血本 「唉……美人如此冷若冰霜,曼邢究竟因何看上你的?」 仅仅抬脚行走数步,泽津便闪现到浮灵眼前,只是……方才半遮半遮的长袍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赤裸裸表露无遗。浮灵初时怔着,弹指之间,视线便游走泽津全身,最后定睛在他腰下位置一瞥,撇嘴讥笑一声,压根儿不把对方的裸体当作一回事。 儘管被大刺刺地讥笑,泽津依然没有恼怒,反而是笑盈盈地扬起手臂,脸孔瞬即变成曼邢容貌,几可乱真程度,恰似塚国七皇子一斯不掛摆在眼前,吓得浮灵用双手掩着双眼,连忙后退,拉开对方距离,只是,她退一步,泽津便踏步前进两步,转眼间,两人距离收窄到半步之遥。 「哦?当真像曼邢吗?」 「需要用这副尊容一同往树丛聚聚吗?」 「滚!」 「唉……若赶我走,那就不告诉你曼邢的秘密囉!」 此时浮灵满腹苦涩心情瞬间消逝,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无论使什么方法,都要引泽津上仙说出来!她眼睛剎那睁得老大,热切地盯着泽津上仙,犹如一隻等待主人餵食的小汪犬般,尖指更瞄一瞄对方夹在两腿之间的东西,竖起大拇指讚好,说着那东西好比在空中飞翔中的大鵰,威风凛凛,异常浮夸,虚偽得很,面前着百般阿諛奉承,泽津宛然乐在其中,一脸满足地全盘接受浮灵的虚情假意讚许。 「曼邢呀……乃恋爱白痴,别用一般见识看待。」 「要快.狠.准!」 言讫,浮灵投以藐视眼光睨泽津一下,求爱方式要快狠准,把她当作禽兽吗?然而,泽津对此一笑置之,猛然用指尖勾起浮灵下巴,火速吻上她粉嫩的唇,舌头灵巧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继而单刀直入与她的舌头展开激情交叠,跋扈恣睢地探索浮灵口内每一个角落。 虽说万般不情愿,但泽津的一吻彷彿把净灵的气息全数攫取,使她全身发麻,无力摆脱对方的强横侵占,她只能紧闭眼帘强忍,忍耐到对方偿其大欲为止,忽然,泽津止歇炽热的舌吻,炽热双唇迂缓分离。 「刚才已把礼物赠予美人,下次的接吻对象必须找上曼邢,否则……」 「否则……?」 「否则注定与曼邢无缘!」 「别弄错!本仙为帮助那个万年害羞男,可是下了血本,耗费不少法力!」 突如其来佔了人家便宜,还说了摸不着头脑的话,行为诧异得很,还未等及浮灵破口大骂,泽津便摊开手掌,眼神往对方的双手一瞟,示意浮灵跟着他做相同动作,她亦从善若流地依样胡芦摊开手。 在两掌展开一刻,浮灵大吃一惊,被刻下晃入眼眸的景象震惊得瞠目结舌,十指指节皆被绑上不见尽头的红线,甚至手腕上也缠上红线,剎那间,有点明白泽津方才所说的话,意味着,只要找准机会与曼邢接吻,手上的一堆红线便会紧紧牵到上他。 迄今为止,泽津在浮灵心目中的形象都是禽兽败类,不过,看到他慷慨解囊,劳心劳力地缔结她和曼邢的姻缘份上,故且设定为仁义君子吧! 「月老老头喜欢吃甜,但是我只喜欢喝酒,他日事成,还愿时要送四十瓶酒,一线两瓶!」 第七章(上) 绑上繁结 塚国寒峰宫暖凉殿 殿内站着愁眉不展,仰屋浩叹的塚国七皇子曼邢,自从浮灵快如流星地离宫一刻起,整颗心彷彿被掏空般,终日心悴不灵,坐不定,立不定,浑浑沌沌地在寒峰宫踱来踱去。 一方盼着浮灵老老实实地坠入畜生道歷劫,一方盼着她放弃歷劫陪伴左右,曼邢内心甚是矛盾,更萌生利用法力干扰浮灵转生之念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而再次挑起两界纷争,整天打打杀杀,多累。 当曼邢暗地里挣扎之时,浮灵赫然闪现,令他大吃一惊,在惊讶之馀,心底里还有少许欢跃。 「我喜欢你!我们结婚吧!」 面对毫无预兆的告白和求婚,曼邢脑海思绪暂时无法应对,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浮灵,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虽然曼邢三万年来一直渴望娶得仙人归,但当真实摆在眼前,他顿然手足无措,犹如三姐曼宜经常掛在嘴边的座右铭一样…… 幻想·总是美好。 往日幻想的事情霍然转化成真,昔日天马行空所计划的事瞬即烟消云散,曼邢,一直幻想戴着黑笠与妻子过相敬如宾的生活,岂料所遇对象竟然如风如火,对方的爱难以捉摸。 「知道塚国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纵然塚国族人的法力比仙、魔、妖三族略胜一筹,却因族群一直被排除于三族以外,被外族视作异类,定作威胁已是家常便饭,国家战乱连年,社会受到灾难性祸害,族人愈加敌视外族移居塚国。 虽然天界与塚国达成和平协议,禁止两族再次挑起纷争,即使如此,仍旧出现零星偷袭外族之事。故外族皆不愿意与塚族共谐连理,谁能承受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或者浮灵只是一时兴头上,趁感情还未深厚,得赶快煞停。 「我这副样子是不可能给你完整的爱,别说女仙,半仙也是……」 什么恐女仙症,什么七孔流血,一点都不可怕,浮灵爱曼邢,就会接受他的一切,为了他,她愿意变得无耻、愿意放下矜持,抓起曼邢有点惆悵的脸,蜜油的唇落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轻印他的双唇,犹如羽毛般轻柔吮吸下唇,传递爱恋的信号,试探他的底线,逐渐瓦解名为理智的墙壁,舌尖有意无意轻拂下唇,等待曼邢回应。 面对这两天心心念念的女子的邀吻,曼邢决定尝试迈进一步,闭上眼睛,倾头一侧,双手捧着她脸颊,撅起嘴唇,用舌尖把对方的舌头送回嘴里,柔情似水地绕着,深情倾注地吻着,情意绵绵,甜蜜沐甘霖,彷彿透藉此烙下彼此灵魂,烙下此刻悸动,嘴唇久久不捨分开,直到两人透不过气之时才依依惜别分开彼此的唇。 就在彼此的唇分离一刻,两人的手腕和十指迅即显现红彤彤的线,红线相互交织、纵横交错地连系对方,曼邢傻傻看着那堆千丝万缕的线,似笑非笑,彷彿明白什么了的样子。 「我们两手绑上繁结,註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请曼邢公子静候数天,浮灵定会归来!」浮灵眉开眼笑地撩起衣袖为曼邢抹去脸上的血红。 突然,曼邢莞尔而笑,抬起右手,温情密意地轻抚浮灵的脸颊,小声咕隆一句。 「不!接下来由我找你!」 第七章(下) 幻想总是美好 幻想.总是美好。 这是塚国三公主曼宜的座右铭,自小认为母妃与父皇爱恋之间只有彼此,爱得非他(她)不可、非她不娶、非他不嫁之时,父皇俄顷一口气纳妾四人,不过一千年又独宠不知哪来的小仙女,又一口气生了三位弟弟。爱情专一,不过是幻想故事中的一个调剂,绝.对不可能发生! 爱情忠贞不二?什么来的?能吃吗? 彷彿参透世间真理的曼宜公主,是塚国眾多公主之中少数年岁十万依然保持处子之身的黄金剩女,也不知因何,自九弟曼邢出身以后,特爱这位弟弟,为了保护他免受情劫之害,一旦发现任何意图追求曼邢之女子,格.杀.勿.论。 然而,该死的父皇最近摆起一副慈父架子,说什么为人父亲,必须关心子女生活。靠!不知是哪一个床伴灌输一些仁义道德的睡前故事给他听,都是假的好不好?! 也因为要当慈父,所有未婚皇子、公主皆被塚帝捉去相亲,塚国三公主更是重点关注对象,被安排一天三场相亲会面,害她完全榨不出时间去守护可爱的曼邢,更加更加令人恼怒的是收到消息,得悉近日竟然有妖女靠拢弟弟,进而双双陷入爱河?!陷入爱河已经是死罪,那个妖女竟然狠狠拋弃曼邢,还失踪?!着实气人太甚! 惨遭情劫困扰,屡次三番受到情伤的曼邢终究被迫疯,这几天都落入凡间流连,同畜牧之间泛起一段又一段的人兽恋!不!身为塚帝的皇子绝不能这样!而担当姐姐的曼宜必须把弟弟扭曲的恋爱观拨乱反正,深思熟虑之后,唯有消除曼邢现世记忆,送进凡间重新洗练一下身心,才能使他重回正途。 趁着曼邢刚好从凡间回来,曼宜便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塚帝宫殿,向父皇讨一个说法,必须要塚帝认同她所想的,方能把弟弟送到凡间,纠正纠正思维。 「皇儿,该何解释追着畜牧跑一事?」 不就是一次失恋,何以改变爱恋对象,追着畜牧跑,儿子这般行为,岂不是让后宫佳丽三千的塚帝蒙羞吗?可是,作为一国之君,决不能仅听曼宜的一面之词便妄下定论,或许,曼邢有难言之隐? 面对父皇的质问,曼邢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低下头默不作声,鑑于他知道把与浮灵相恋一事说出来,塚帝和姐姐极有可能立刻把她逮到塚国,妨碍她飞升歷劫,凡人修仙不易,怎能因为小小爱恋使其付诸东流,他不能那么自私,绝不能把浮灵招供出来。 「不屑回应吗?那按照宜子所主张之意去办!」 四天之后,塚国 塚国诛戮台与北郑阿伯戈森林相连的天洞猛烈强开,一道燁然炫目的粉色仙气团穿过天洞,徐徐降下,引来塚国百姓关注,塚国三十多万年,从未发现过仙气骤降之事,即使三万年前塚帝带着七皇子生母进入塚国,那鼓仙气团也只是闪烁着微弱光芒。 夺目仙气团在塚国空中四周游走,猝然急速往寒峰宫陨下,快将坠地一刻,仙气团瞬间化成身穿樱色霓裳羽衣的美艷女仙,伸出脚尖轻盈着地,她,就是失踪数日的美人儿浮灵,渡过四世劫难,终于飞升为跟随西王母座下,协助编制惩恶规条的儷幽仙君。 儘管儷幽仙君乃新晋仙人,却因曼邢所赠的半仙修为,以法力卓越见称,登时成为闪耀新星,四海八荒之地无人不识,她驀然来访立即惊动替曼邢守着宫殿的曼宜公主,大步流星直奔向浮灵面前。 「在下儷幽仙君,前来屨行承诺,与曼邢共谐连理。」 「呸呸呸!又来一个妖女!」 「他邇来因为失恋性情大变,只顾着与兽谈恋爱,被父皇送进凡间重新改造!」 「仙君美貌倾国倾城,就别缠住曼邢,放过他吧!」 话毕,浮灵右前臂搭在左前臂上,低垂着头,身体向前一躬,恭敬地向曼宜公主行礼,使曼宜摸不着头脑,呆若木鸡瞧着眼前的儷幽仙君。 「曼邢被送凡间,我愿誓死相随,始终不渝。」 曼邢托生成北郑九皇子,忘却塚国一切事物,浮灵飞升仙君之时,曼邢霍然转身而去,纵使一两天时间,但她也不想等待,怕他在凡间结识其他女子,俗语说,人心易动,一旦生变,曼邢……会弃她而去吗?飞升仙君又如何?惝若最终没法与曼邢相恋,仙君之虚名不要也罢! 既然此刻没法与仙君的她相恋,浮灵便转生为人,下凡跟曼邢再续未了缘,如果曼邢把浮灵彻底忘记,她便再造回忆,不爱浮灵的话,她便让他重新爱上,要是对浮灵无感,她便倒着追求他。 「我呢,欠他的恩足足一箩筐。」 「我……就是七皇子这几天追赶着的畜牧呀!」 第八章(上) 浮云蔽日 北奥道景三年五月,北奥踏入梅雨季节,纵然北奥不像北郑那般建国于五定极北地区,欲因坐标五定南北分界地域,南部每年五月皆受到风沙及梅雨同时影响,时而风沙暴、时而绵绵细雨,导致百姓难以适从反覆无常天气,三天两头儿就病倒,故一旦五月来至,南部百姓便会进行大规模往北迁徙,留下来的,只有贫户和朝廷誥命的守城官员。 恰恰五月初一,浮云蔽日,天下着毛毛雨丝,位于北奥阳南城,着名铜鐘铸造大师府中正遭遇一件又喜又恼的事,府内所有僕人皆忙得不可开交,小廝领着大夫穿越范府后院,侍女则捧起盛满温水盆子在中庭井口与后院之间来往不断。而当家老爷范沽誉忧心如焚,披散着有点凌乱的长发,明亮逼人的孔雀眼失去往日神彩,轮廓分明的鹅蛋面也冒出满满胡渣,整个人失魂落魄,在后院採芳阁扇门外搓手顿脚,止不住脚左右徘徊。 「范老爷,小人实在无能为力呀!」 「夫人和婴孩之间,只能救活一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孩子何以挑选不吉的五月出生,弄得夫人出现难產之兆,也弄得作为父亲的他一筹莫展,现在,已到无计可施,必须作出决定之时。范沽誉闭上眼帘,紧凑眉头,黯然神伤地道出最后定夺。 「保存夫人性命,其他的,听天由命。」 「不!!保孩儿!孩儿死去,我也不活了!!」 「夫人!!别再置气,孩儿的事,我们日后再尝试,好吗?」 「不好!只有这事情,我.绝.不.妥.协!」 范沽誉天生就是孤儿,幸运地被前任铜鐘大师收养,凭着个人努力和拼干,终究获得养父认同,继承衣钵,成为北奥皇宫礼乐铜鐘铸造师之一。 于二十二岁那年,范沽誉一次机缘巧合对礼部侍女樽倇灵一见钟情,那双水灵眼睛,樱桃小嘴,颊边微现梨涡,柔滑青丝仅用一支粗糙木簪挽着,散发清雅气质,令他没法忽视她的存在,随即同对方立下山盟海誓,苦苦等待樽倇灵二十五岁离宫之日迎娶她。 不幸,樽倇灵在宫中岁月经已捱坏身子,加上年纪稍为年长,难以生儿育女之事一直是她心中那根无法拔除的刺。 纵然范沽誉并不在乎儿女之事,但夫人依然耿耿于怀,五年来寻遍各地神医,尝试各种方法,只求天赐范家一孩。 即使难產又如何,不吉又如何,腹中孩儿可是樽倇灵千难万难向上天求来的,她敢冒掉失性命的风险,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出来,快出来!」 樽倇灵厉声叫骂之后,腹中孩子彷彿听懂母亲叫喊一样,良久,產婆的手用力一拉,便从產道滑出,发出洪亮哭声,震撼整个採芳阁。 「夫人!别掉下我呀!」听到婴儿的哭声,范沽誉推门闯进採芳阁,快步流星赶到床榻旁。 然而,產后的樽倇灵异常虚弱,意识愈渐糊涂之时,恰巧產婆把襁葆放在她枕旁,洪亮哗哗哭声,宛如为母亲加油般,使樽倇灵重新精神抖擞起来,凭着意志力强迫自己睁开眼,告诉自己别睡,要活下去。 「夫人,看,是可爱的女儿。」 「大名由夫人命名吧。」 「浮灵,浮云蔽日之下出生之灵。」 第八章(下) 不吉之女乃掌中宝 北奥道景八年五月初一,南部天气沙雨交加,范府上下依旧不参予百姓迁徙,留守阳南城,府内所有人,均把日常事务转移至室内进行,只有一位决不随波逐流之人,正耐心静候看守大门的侍女打瞌睡之时,悄悄地推开扇窗,轻手轻脚跨过窗槛,爬出室外。 「姐姐,爹爹说五月天气会夺命,要留在家里。」 「傻孩子!忘记本小姐是什么人吗?」 眾所周知,阳南城的范氏夫妇十年来总是琴瑟和鸣,范大师长年独宠夫人樽氏,鶼鰈情深,在长女出生之后两年,更喜获麟儿。 纵使范浮灵生于五月,八字硬,属怎样也折腾不死的不吉女,但无碍她稳坐范府掌上明珠宝座,她凭着容貌秀丽,细长黛眉,水灵的桃花眼,柔滑青丝,犹如一个小小樽氏,加上天资聪敏,善解人意的性格,深受父母亲喜爱,倘若祖训没有列出家业传男不传女规条,看怕范沽誉早就把范浮灵培育成杰出的铜鐘大师,接任下一任当家。 事源浮灵这位儷幽仙君并没有重回地府转生,她返回瑶池向上司西王母请假处理「家事」,并从天界直接遁入凡间,恰巧遇上范夫人难產,顺理成章便寄生于中,藉着腹中死胎转生北奥。 没有经过奈何桥投生,自然保留原来记忆,只要拥有原来记忆,便能知晓世间之事,只要专心进行冥想,追索灵魂即可预知未来,使用仙术会遭到反噬,法力会暂时全数耗费,需要三天才能回復。 外表看似年仅五岁,然而灵魂已达几百岁的范浮灵无视父亲叮嘱和弟弟警告,爬出浮香阁(※范浮灵的闺阁),乾脆俐落地跳到窗外花圃,徒步前往后院草丛后的狗洞,伏下身体,缓缓往外鑽出。 「姐姐,姐姐,我也出去。」瞧见姐姐爬出窗外,弟弟也缓缓爬出窗外。 「别!朔夜(※弟弟小名)是范家唯一继承人,不能出外冒险!」 范家唯一男丁范无尘即使不及姐姐睿智,但亦是天生秀才,两岁学会走路说话,三岁已精通道德经文、五定国史。水灵眼睛,肌肤粉嫩的鹅蛋面,头脑左右两旁绑着小泉辫,转眼间已溜达范浮灵身后,肉肉的小手扯住姐姐的襦裙裙脚,决不放手。 被肉包紧捉裙脚的范浮灵,喟然叹息,从袖袋取出剪刀,果断剪掉妨碍她前行的裙脚,咔嚓一声,布块分离,顺利甩开弟弟的小手。 瞅见握在手中的裙脚剎那间被剪掉,范无尘泪珠盈眶,扁着小嘴,旋即放声大哭,吓得范浮灵一手掩着他的口。 「别!我带你出去!」 今天开始便是一年一度爹娘甜蜜渡假週,数日不在家,如此难能可贵的机会绝不能因为肉包的哭声而毁掉,她必须充分利用眼前机会,趁早打听有关北郑九皇子的消息,愈多愈好,倘若在凡间出现情敌,也能针对其弱点逐一击退。 「数年之后,浮灵便能与君相聚!」 第九章(上) 遇上骗子 「姐姐,为什么选今天出来?」 「今天是贵族奴隶贩卖日,我要挑选一人救出来!」 自从百多年前巩峻私通北奥合谋夺取皇位后,北郑便分割四分之一土地予北奥作谢礼,每三至五年,北奥便以郊游为由挥军攻打北郑大小城镇,掳掠美人、食物及金银珠宝,令北郑整个国家面临亡国地步,就在二十年前,北奥女皇以一个北奥将士欲要尝尝与北郑皇族美女交欢的理由,要求北郑宫中皇后和公主一百馀人全数赠予北奥,作为停战五年条件,懦弱的北郑皇帝竟然答应荒谬的要求,迅速把皇后和公主打包送走。 近年北郑战败,现任北郑皇帝胤哀帝再次仿傚先帝做法,把后宫七成人口转送至北奥求和,后宫品阶高者,将会分配往北奥贵族甚至皇室允当性奴,而品阶比较低的不受宠公主和嬪妃则会分配到将军府上奴役,然而,一旦将军府的主人被撤职下野,府中一切财物将归国家所有,而前者所有奴隶将会委託奴隶贩卖商人转卖,以换取金钱扩充国库。 恰好前几天,商人往范府送来信函,邀请范沽誉光迎奴隶拍卖现场,但是他素来不屑商人行为及邀请,瞧也不瞧便随手一甩,把书信拋在地上,可是,女儿范浮灵却与其相反,她对此拍卖一事感到异常好奇,趁着小廝清理信函时,一手把信函捉走,更命令小廝对此事守口如瓶,否则格杀勿论,小廝……当然装作瞎子哑巴,保命要紧。 阳南城第三街商贩阁 「没有邀请信函禁止进入!」 奴隶拍卖现场门外守卫森严,所有进入人士必须出示商人送出的邀请信函方能放行,因为本次奴隶拍卖质素比一般贫户奴隶的质素高,这些来自北郑后宫的奴隶,皆是接受女红和礼乐薰陶长大,更有少数饱读经书典故,每次都吸引眾多暴发户关注,导致手持偽造的邀请信函意图进场之事屡见不鲜。 范浮灵斜睨了守卫一下,从袖袋抽出邀请信函展示,可惜,守卫似乎不卖帐,对范氏姐弟加以刁难,先是嗤之以鼻,后是随便塞一个压根不存在的规条拒绝两人进入,明摆着瞧不起他们是小孩的态度,令又再次勾起之前被巩峻当面羞辱的回忆。 「信函没有说明不允许禁止小孩。」 「而且……我带了厚厚的银票啊。」 为了能进入奴隶市场取得有关北郑皇宫近况,为了打听曼邢托生后近况,范浮灵抑制心中怒火与不爽心情,笑瞇瞇地仰首盯着眼前守卫,而对方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模样回覷着她。 「哎!表妹!表哥找你好苦!」 回眸背后那位穿着墨绿绸缎长袍,头戴木冠,仪表堂堂,明目朗星的男子,范浮灵委实一个头两个大,什么表妹?范沽誉和樽倇灵根本没有亲戚,哪来冒出表哥,难道他是一个妄图装作沾亲带故进场的暴发户吗? 「民女从来都没有亲戚,阁下看怕认错人!」 「表妹真~的爱说笑!明明每次看到我都说天上天下唯爱表哥一人呀!」 去!我晕!这位骗子先生的脸皮犹如顽石,水火不毁,刀枪不入,范浮灵按捺不住纳闷心情向装亲的男子白了眼。 第九章(下) 叫我巩天 忽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在遭受他人白眼之后,竟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笑瞇瞇地一手握住范浮灵的手,风驰电掣地拔腿行走,拉扯到稍微远处的角落停下,毫无预警之下,一手捉住范浮灵的手,猛然探进衣襟内,令她大吃一惊,压根儿摸不着头脑。 「你……你……流氓!」 「安静!再摸摸!」 「还摸?!我……才不是色……鬼……」 男子的衣襟内居然出现不属于男人的东西?软软的两囤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断乎就是眾多女子与生俱来皆有的东西。 剎那间,范浮灵愕然地与男子四目相视,合不拢嘴,这……这么惊人的发展令她反应不及,有点手足无措,眼前之男子竟然是由女子扮装而成?! 「臭女人!我是宫.玥.天。」男子恶声恶气地说话。 宫玥天?!不就是曼邢身边的小侍女?按照事理安排,她应当呆在曼邢身边,怎么……会以作男子装扮出现在此? 「若非凡间母妃以命相逼着要找回被误认作女子送到北奥作的兄长,我才不会离开北郑。」 「还有,本人在凡间的名字叫巩天。」 对方自报姓名一刻,范浮灵瞬即领悟她的身分背景,因为……巩天,是她第一个从商人所得知的北郑皇室成员情报。 北郑首席女将军巩天,废太子巩浩后裔,擅近身远攻,精通骑、枪、刀、弩,无人不识,芳龄十八已成为武状元,于五年前更参与边境守卫战,成为唯一一个带领北郑军击退北奥军的将军,但是,北郑终究屡战屡败,北郑皇帝胤哀帝只能答允敌军无理要求,把所有皇宫女眷送交敌国,巩天将军的也从此消声匿跡,传说胤哀帝害怕功高震主,把原不属皇宫女眷的她安排在送赠名单中。 原本消声匿跡的巩天乍现北奥,目的是拯救亲兄,条分缕析之下,十之八九就是哥哥为了保护妹妹,故意装成女子混进皇宫女眷中,代替妹妹远卦他乡,可是,他一介男儿身,能够顺利蒙蔽眾人耳目,存活至今吗? 「你的兄长……确定活着?」 「他呀……琴棋书画无一精通,碰巧唯一看家本领,修习二十多年的易容术派上用场,足以自保,无需掛心。」 「而且……他那个……很细小,纵使混在女生堆之中洗澡,相信也能瞒天过海。」 对兄长异常放心的巩天,挺起胸膛,踌躇满志地笑着。 良久,商贩阁传来展开贩售奴隶的敲鐘声和范无尘的呼喊声,两人也不再多说,迅速赶回原处,更正……是手牵手折返,你浓我浓的样子,范小弟也似乎领会到其中底蕴,一脸雀跃地蹦跳到巩天身旁,挽着她的手臂。 「真是世风日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廝光景!」 瞧公子衣着散发贵气,想必绝非等间之辈,正所谓男人都爱吃嫩草,着实不为过,而且,在北奥上流社会之中,老少配并非罕见。 但是,一次吃两株嫩草委实首次碰上,看不出公子容貌端正,举止竟然如此……疯狂……商贩阁守卫不禁长叹一声。 「忌妒吗?左边是亲亲表妹,右边是爱爱表弟。」 『表哥~』范氏姐弟为了能够顺利进场,乾脆把尊严当作樽盐洒到恭桶去。 第十章(上) 就是耍颓废 趁着守卫思绪混乱之际,三人快速迈进商贩阁,踏入商贩阁大厅一刻,整片烟雾瀰漫,范浮灵迅即从袖袋抽出香巾掩着范无尘和自己的口鼻,至于身旁的巩天……无视。 「哎!俗话说爱屋及乌,好歹我的真身也是七皇子侍女呀!」 「没事!不过是水烟,滚边抽抽去!」 鑑于北奥与西番国相邻,商贩阁时常有西番商人贩卖西番商品,五定五国之中,也只有北奥允许西番国商人自由进出本国贸易,露天大厅内,各人座位前均出现近日流行于上流社会的新玩意儿,由琉璃瓶与空竹管构成的水烟,顶端的碗盛着满满黑色烟草,传说吸食之后会体验到时光逆流、腾云驾雾的感觉,一试难忘,故短短半年已风靡整遍北奥大陆,但范浮灵对此欲不带好感,因为吸食者吐出的浓烟异常呛鼻难闻,令人呼吸困难,无法适应。 「看着这群大口大口抽烟的人……委实犹如看着废柴在虚度光阴呀!」 「不……他们不废……待会看到兄长就明白。」巩天感慨良多地摇头说。 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天外有天,废柴级数绝对适用其中,没有最废,只有更废,若非巩天需要一个超级权贵家庭当靠山,她也懒得理会那位放浪形骸,不思进取的兄长,由他放任自流,呆在异乡自生自灭。 三人沿着大厅靠墙楼梯登上二楼雅座,点上几道小菜,边吃边等。过一阵子,楼下大厅传来惊叹声,起因绝.对是展示台上的奴隶,一位衣衫襤褸,胸平如镜,明目朗星,隐约瞧出灰尘遮盖之下姣好相貌,她一掌推开身旁的商人,大摇大摆地屈膝坐下,身体晃着穷人抖环视大厅四周,赫然,凝眸定睛在一位西番商人身上。 「哎!大叔!能让我抽一口水烟吗?」(*西番语说着) 「……」 在晃着穷人抖的女奴用刚阳的声音询问西番商人一刻,所有人都沉默,大厅一片寂静,彷彿时间停顿下来,就连欲意举手竞标台上女子的商人都重新沉着,原本打算买下美丽女子,夜夜鸞颠凤倒,快活快活,然而,刚阳如汉的声音彻底粉碎眾人慾望,谁都不想在欢愉听到男子的呻吟声。 「三两!」 二楼雅座传来一道悦耳的叫价声,划破死寂,引起眾人注意,目光旋即转向二楼,好奇探究买家身分,遗憾叫价之人被刻意放下的珠帘遮蔽,瞅不出卢山真面目。而立于展示台的商人为避免买家打退堂鼓,迅雷不及掩耳地大喊三次叫价便成交本次交易,女奴也跟随领钱的小廝走上二楼消失,只看到手捧住三锭银两的小廝沿着楼梯返回大厅。 商贩阁二楼 「北郑第一废材,巩雋先生,别来无恙?」 「小女子名叫巩天,不识巩雋是谁?」 看到巩雋在耍颓废耍得乐此不疲,更存心跟她慪气,巩天憋住一手掰断兄长脖子的衝动,道出令他引起关注的消息,要知道,救人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自从兄长假扮巩天离国,府中父王气得病倒,母妃终日以泪洗面,而她再无法以女儿之身外出,必须隐藏本性,扮演紈裤子弟,穿梭皇宫与市集之间,更别说谈情说爱之事,况且,女扮男装之事,总有一天遭被拆穿,以此之故,不把他逮回北郑,誓不甘休! 「丽红快嫁人了。」 「什么?!丽红嫁人?!」 第十章(下) 废柴本性难移 单单受到一句话的刺激,巩雋霎时变得急不可待,气急败坏地左右徘徊,恨不得迅即返回北郑,猛然,双手插进裤襠内乱搲,转眼间,竟然变出三锭银两出来,掷到巩天面前。 「臭妹子!算你狠!」 「狠的是林郎,我?传递消息而已。」 「我……我要把林郎活剥!」 话毕,巩雋便气急败坏地走到三人身旁,愤怒地拍桌子数次,大吼一声之后,大步流星直奔通往楼下大厅的楼梯出口,却在踏出第一步之时煞住了脚,裹足不前,徬徨回首,似乎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般。 「回家的路途太远,会腿酸疼!能帮兄长备马吗?」 「能!承惠十两!」 「太贵了!能打折吗?」 靠!回国就回国唄,还在意腿酸不酸问题,虽然,早已从情报得知巩雋是北郑皇族之中最窝囊一位,却意料不到真人比情报所说的更遭,简直比废柴更废柴,这样风华正茂青年,着实令人惋叹。 瞧着巩天充溢着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模样,极其驾轻就熟地向巩雋讹钱,趁火打劫,范浮灵暗暗发誓将来寧死也不会独自同小天谈条件,绝对被敲诈。 「现在不是绊嘴时候,而是……考虑奴隶出城问题?」 「……」 眾人皆醉,唯范少爷独醒,在北奥,奴隶必须跟随主人才能出城,即是说,脖子被刻上奴隶剌青的巩雋,势必要等待主人范浮灵离国方可通过北奥一个又一个的城关,紧接着,就是范沽誉会批准年纪尚轻的范浮灵离家前往北郑吗? 「……我当范姑娘的男宠就行!」 「敬谢不敏……家人和曼邢以外的男子都是粪,不需要。」 原本巩雋打算大言不惭自荐当一当范长女属下男宠,混吃混喝一下再回国,却未出师先猝,被范浮灵一言击溃,他好歹也是身分尊贵的北郑王子,竟然……竟然……被喻为粪,委实第一次伤透自尊,为表达伤心之意,巩雋惘然若失地屈膝,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独自悲伤着。 然而,往日吊儿郎当、有始无终,何等不知羞耻,脸皮万年撕不破的混蛋兄长,居然浮泛黯然神伤、惆悵表情,巩天顿然心旷神怡起来,整整憋了五年的满腹牢骚都洩出来,酣畅极了,心情大快地往巩雋屁股踢脚,当作小小报仇。 「不过,作为小小徒弟……还是可以!」范浮灵盘着双手,向巩雋轻点着头说。 本着巩雋皇族身分,说不定藉此机会远赴北郑找曼邢托生的九皇子巩羽,亦能卖一个顺水人情予巩天,俗语说,机不可失,她,范浮灵千万要抓紧天跌下来的馅饼! 剩下来,就是想办法取得范沽誉允许,收下这位混吃混喝的废柴徒孙,和离国之事。距离父母回府尚馀六天,她还有时间筹谋,充其量也是被罚跪彿堂,或者禁足数天,事与愿违的话,她唯有使出金蝉脱壳,半夜离家出走。 「徒儿,巩雋,叩见师父!」 管他学什么艺,拜什么师父,船到桥头自然直,天陷下来当被盖,总之对方愿意伸出援手就必须抓得牢牢,与坑钱的妹妹相比,巩雋寧愿选举不知底细的范浮灵,放手一搏! 第十一章(上) 十月初八起程 北奥道景十一年十月初八,清晨,天晴气清,阵阵凉风袭来,云层绩如一线,犹如长蛇,横列空中,阳南城范府外有马一匹静候着。 「闺女,一定要去北郑当铜鐘铸造师吗?」 「一定。」 即使母亲樽倇灵哭丧着脸,两手紧紧捉住女儿双臂,再三询问,仍然无法扭转答案,八岁的小娇娘范浮灵已通过父亲所拟定试炼,运用刚发展不久的失蜡法铸造技术,以及父亲从旁指导和提点,成功铸造出五定之中最巨大铜鐘,无论纹理、图案和厚度丝毫不差,足以媲美父亲范沽誉歷来铸造作品,订製此鐘之人称其为永安大鐘,并安置在香火鼎盛的庙宇永昌寺内,每天晨曦时分,主持会敲击永安大鐘,洪亮、悠扬声响倏地传遍阳南城,成为百姓精神慰藉。 由于父亲范沽誉名气遍及五定,故长女成功铸造永安大鐘之后,范浮灵剎那声名大噪,同时,她也藉机出师,独当一面,成为北奥最年轻的铜鐘铸造大师。 按照巩天之间协议,范浮灵学师满艺一日,她便派人送上请柬,邀她前往北郑皇宫担当铜鐘铸造师,藉以领着百废无用的巩大爷回国。 虽然掉下家庭孤身起程,委实辜负他们所付出的爱,但是,她下凡源自曼邢,最爱之人曼邢,对于范家,唯有默下承诺,有生之年必定返国报恩。 随着晨曦鐘声响起,也该动身前往北郑了,范浮灵屈膝伏地跪拜,以北奥最高礼节向范氏夫妇致谢拜别。 纵然万不愿意,亦要学懂放手,范沽誉无法违背养父遗嘱,让天姿较优的长女继承袓业,但决不容许女儿自身才华被埋没世俗之中,既然出现赏识者,能够培养她更上一层楼,他必须给予机会,让女儿振翅高飞,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微笑欢送她。 良久,范浮灵便由徒儿巩雋扶携上马,踏上寻夫之路,因本人以授邀方式前往北郑,所以巩天会提供衣食住行支援,她随行包袱仅仅带备少量乾粮、凉水和盘川。 「要是佣下马伕马车多好!」 又发作了!三年过去,与废柴巩雋『师徒』相处下来,确实发掘他不少优点,唯独偷懒耍滑的本性难改,每做一件事都以省时省力优先。 「唉,想当年你的先高祖父巩峻为求夺取太子位,可是费尽心机,凡事亲自勉力实践呀!」 霎时,巩雋收起往常笑瞇瞇的招牌脸,勃然变色盯住范浮灵后脑勺,浑然散发无形压迫感,令范浮灵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才不是那群冷血动物的后裔!」 哎?刚才巩雋好像说出一句惊诧的话,他……并非巩峻子孙,那么,他是……? 「你......该不会是巩浩子孙吧?」 「哎!师父懂神通?!」 糟透了!坐在背后的紈絝子弟竟然是受万民敬爱的太子后裔,太子子孙到底遭逢什么孽,害得后代教出这德性的废物出来?! 【看来,到达北郑,要好好调教背后的混小子!】 事已至此,唯有迎难而上,或许,与巩雋相遇,乃冥冥中注定,上天给予机会,让浮灵偿还百多年前之罪孽,回忆种种事之后,范浮灵嘴角微微上扬,她终于明白西王母为何不假思索,立刻应下,批准她下凡寻夫,原来,所有都是一个局,引君入局呀! 第十一章(下) 集体落单 为赶及日晡前进入北郑国境,范浮灵利用一条粗壮麻绳把自己的腰与巩雋的腰绑在一起,令巩雋能用靴刺戳戳马腹驭马快跑。 「师父,这条麻绳绑在腰上很羞耻,可是被路人斜睨又会很兴奋,回国后能再试一次吗?」 「回国后,师父命人把你关进猪笼拖往大街逛一圈。」 「别!猪笼内藤刺会割伤肌肤!痛呀!」 马儿在山道疾驰,鐺鐺马蹄声令山道上行走的人自动自觉让出小路给予马儿通行,可是,山道怎么会出现那么多路人?而且是与范浮灵呈反方向走着? 好奇心驱使之下,范浮灵拍拍巩雋的手背示意把马煞停,巩雋即刻会意,拉紧韁绳,马儿便从善如流停住脚,只是有点恼怒,发出呼呼叫声抗议。 「不好意思,为什么今天山道那么多人前往北奥?」范浮灵礼貌地叠叠手询问。 被范浮灵挥手截住的一名中年大叔背着细小包袱,衣衫襤褸,孤身走路中年大叔有点愕然瞧着两人,眉头皱一皱斜视腰间麻绳,稍微装瞎地别个脸,瞭望密密麻麻的树丛。 「北郑爆发大疫,加上昨天开始,地震接连不断,实在住不下来呀!」 中年大叔满腹感慨地摇头叹气,没等及范浮灵接话,已徐徐绕过马儿离开,因为还有两个时辰,北奥城门就会关上,不止他,相信山道上与他们逆向行走的百姓也是从北郑逃往邻国避难。 突然,远方传来隆隆响声,身穿深红色军服的士兵们驭着马疾驰,足足七人之多,他们沿着通往北奥的山道风驰电掣赶来,而山道上路人回首一瞥之后,霍然发疯一样惊呼,犹如惊弓之鸟,拔腿狂奔,即使推拉着木车的人也是急急忙忙地揽着车上可携带包袱,弃车而逃,狼狈不堪。 每次出现你追我逐场面,必定会有人落单,而且,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但是,这次似乎有点反常,逃跑的人并非零星落单,是集体落单,纵使范浮灵愿意伸出援手,亦救不了一群人! 随着士兵气势磅礡赶至,落单的人迅即被他们围起来,碰巧也包围与事无关,对其一概不知,比路人更路人的范浮灵和巩雋。 「料想不到,卑贱的奴隶竟敢趁乱逃跑?」 一名头戴黄金纯色冠,锥子脸、眉尾上扬如蚕、双唇饱满棱角分明、眼睛像极狐狸的军服男子,不屑地斜睨被包围的人,而他们亦惊恐万分地屈膝趴下求饶。 「哎!抓人归抓人,别抓错人!」 呆在奴隶旁边,骑马二人组之一的巩雋,耐不着性子,出言顶撞金冠男子,吓得范浮灵抹一把汗,平日碰到恶人就遁的巩紈裤,今天吃错药吗?岂能公然挑衅瞧起来有官职的人。 「哦?十一弟,好久不见?敢情长胆子,公然顶撞兄长。」 「误会!二哥是父皇最青睞的皇子,十一弟不过怕二哥的手下捉错人。」 既然巩雋称呼他做二哥,这位骑马的傲慢金冠男就是北郑二皇子巩翔,太子暴病逝世后,最有机会登上皇帝宝座的继承人。 不知为什么,愈看他,愈像二百年前的五皇子巩峻,纵使二人性格不同,也许他是巩峻的子孙,才令范浮灵產生错觉,把两人身影重叠吧。 第十二章(上) 这次……一定…… 北郑边境城郊 天色渐暗,再不赶快进城,阿札拉城门就会关上,况且范浮灵意识到巩翔并非善男信女,绝对会找巩雋麻烦,趁还没有擦出火花之前,先把根源切断,故用手肋狠揍徒弟一下,让他闭嘴,之后向二皇子褔一褔身,叠一叠手告别,赶快脱逃。 「小姑娘!贵人!求你!救救我们!」 「哎呀!师父就想想办法吧!」 此时,范浮灵气得心脏快榨出血,为何屡屡关键时刻,总会有人搅和?巩紈裤存心与她作对?专挑这个时候耍英雄主意,没有领会她的难处也罢,还傻呼呼把师父推进火海。 「师父?巩废柴的师父?哪来的小姑娘?」 得悉巩雋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位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拜师,巩翔忍不住捧腹大笑,合不拢嘴,原来,巩雋不止无能,更是愚傻。此刻,跟随巩翔身后的士兵们亦迅即附和主子,放声大笑起来,儘管被陌生人无故讥誚,心情极度不爽,但范浮灵依然脸掛微笑,缄口无言,俗语说,仙人不与凡夫斗,嬴了又如何,不如省一口气,暖暖肚子,睡睡觉。 「本乃野村姑一名,不需理会,就此别过。」 「师父明明是北郑新任铜鐘铸造师,快用权力救人呀?」 正要撤退之际,天然小白巩雋很不解气地捅破马蜂窝,好不容易逃出困局,被巩紈裤搅局,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还原基本步,无法置身事外。 基于北郑对宗教,礼乐不太重视,铜鐘用途仅有两种,一是用来捐赠寺庙积德,二是放置于府邸佛堂内当作点缀。也因如此,铜鐘铸造师在北郑的官阶只有七品敕命,比誥命夫人品级更低,范浮灵接下此官职,只因铸造师能时常进出皇宫,顺理成章与巩羽相聚。 殊不知出师未捷,稍稍分神,经已身陷险境,巩雋不稂不莠,巩翔借端生事,怎么大家不体谅一下七品官员乃平庸之辈,非得拖她下水,照死里衊她,非迫着她硬着头皮,迎刃而上,既然两位巩大爷各执己见,互不相让,谁让谁孙子,这样的话,范浮灵当孙子好了。 「二皇子多虑!小人凑巧路过而已,又恰巧发现看似熟悉的人,稍作耽搁,斗胆相扰。」 其实范浮灵口讲之言,傻子亦能听出胡乱编造誆骗,正所谓人艰不拆,她不求巩翔答应,但求准她滚蛋。可惜,二皇子仍不甘罢休,步步进逼,驀然抬起双臂,反手抽出掛在背后的弓和盛满绿羽箭的箭筒,逐一拋给范浮灵,恶意扬扬地梟笑着。 「杀死那个人,其他人自由,如何?」 「这……飞凤箭含剧毒呀!」 巩雋认出范浮灵接下的绿羽箭,就是前天女元氏一族独门武器飞凤箭,箭羽呈绿毛,箭头尖刃锋利,更黏无药可解的巨毒,传说中箭者瞬即毙命,若拉弓者没有戴上牛皮手套触碰亦同告送命,为避免师父误触毒药,巩雋猛然抢去箭筒揽紧,决不归还予范浮灵。 然而,范浮灵不仅没有领情,更疾言厉声教训巩雋别多管间事,倾一倾身掉头,把东西抢回来,轻轻一甩便把箭筒背起来,毫不在乎地架上飞凤箭,拉动弓弦,咻一声射出箭矢,箭头飞速贯穿目标心脏。 「抱歉!弄错对象了!请问能补发一箭吗?」 「这次,一定能命中二殿下的!」 第十二章(下) 终究捨得回家了 咻一声,第二支箭矢离弦射出,箭头划破从地面腾升的热浪,掀起一缕凉风,命中巩翔的发髻后没有停滞之势,笔直击中背后骑兵。 中箭士兵还来不及悲鸣,鲜血便从嘴溢出,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摔下马,一命呜呼,而位列在前的巩翔非但没有恼怒,还要一脸津津乐道斜笑,拍起响亮的掌声。 「敢情不怕死吗?」 「既然二殿下要求杀死自己,小女岂敢不从。」 「现在仔细瞧瞧,二殿下与小女熟悉之人并不相同,恕小女无法履行要求,不熟悉之人不能杀。」 现场除了当事人和看热闹看得痛快,情不自禁吹着口哨赠兴的巩雋之外,其他人皆面色如土,恐惧得浑身颤抖,早就把初衷忘得一乾二净。 「妇人如蛇蝎,这句话果真没错。」 巩翔嘴角微微往上,目光凌厉地打量娇滴滴却又异常机灵的范浮灵,被紧盯不放的范浮灵目光如炬,丝毫不怯回覷对方,还半瞇着眼,轻点着头行礼,横竖生死掌握巩翔手中,阿諛奉承压根儿是多馀,不妨肆意妄为一次,放胆做事。 况且,按照现在身分、处境、能力,保护莽撞行事的巩紈裤已耗尽万分精力,旁的事情,她管不了,巩翔、奴隶……她更加管不着! 「小妮子,能公然挑战本皇子,挺有本事。」 「那群贱民,赠予你吧!」 发髻凌乱松散的巩翔随意扔下一群人,瀟洒地挥挥手,拉拉韁绳,倒头离开,而范浮灵也立即把飞凤箭和弓掷到随行士兵之手,叠一叠手行礼,目送他们。 「叩谢姑娘救命之恩,我等除了为姑娘所用之外,实在无以为报!」待士兵们消失之后,奴隶们纷纷包围着马儿,向范浮灵跪拜谢恩。 瞧见周围光景,范浮灵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巩翔恣意所欲,她无缘无故多了一群惊魂尚未甫定的奴隶,此时此刻的她,难以兼顾,亦无意善后,她歪一歪头冷漠睨他们一眼,不假思索地扔下一句「你们自由了,快滚吧!」,摆一摆手,示意奴隶赶快离开,并命令徒弟重新拉紧韁绳,欲再起行,可是,奴隶们仍然留连不舍,双手掐住她的衣袖,仰头恳求。 「请恩人报上名字,让我们惦记着,拜託!」 「范氏,字浮灵。」 话毕,巩雋便大巴掌拍打马儿屁股,继续往北郑阿札拉城进发,儘管有些奴隶坚持紧追两人致谢,却比不上马蹄步伐,转眼间,奴隶身影渐渐缩小,消失了。 随着马儿疾速奔驰,路上的茂密翠绿树林渐变成黄土枯木,炽热空气愈加滚烫,烫得范浮灵的喉咙也口渴起来,润泽双唇的娇嫩皮肤亦乾涸裂开。 忽然,一缕夹杂沙尘的怪风拂过,逼使范浮灵瞇着双眼,以手掩嘴挡沙,待沙尘扑面情况减缓,她再次瞪眼之时,马儿已停在阿札拉城门通道,自己和巩雋更被身穿深红色军服的士兵手执枪茅包围。 难道……难道……是先行回城的巩翔故意给她下绊子,命士兵特别关注他们?虽然范浮灵不害怕士兵刁难,但着实有点恼懊,到底还要被找碴多少次才能安顿下来。 「没有北郑子民陪同者,不得进城!」 「哎哎哎!本大爷都认不出来吗?」 「没有身份证明,一切都是瞎说!」 事源北郑为了限制邻国百姓进出,每隔三年就会更换国民的通城牌款式,虽然范浮灵珍而重之地随身带备巩天所赠的敕命书,却忽略巩雋大爷的通城牌老早失效。 回想巩雋失踪之时二十一岁,归国已年庚二十九,纵使他的心志依然滞留于少年时期,但稚气早已褪去,脸庞还增添几分成熟味道,若遇上熟悉巩雋的士兵犹可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他们,可惜此处并不存在熟悉他的士兵。 「巩傻瓜!终究捨得回家了?!」 守门士兵背面猛然闪现一名面容秀丽的女子,两手撑着腰眺望着他们高声叫喊。 第十三章(上) 绿帽子的概念 小鹅蛋脸,又圆又黄宛如猫瞳的眼睛,恰似半月弯曲的眉毛,犹如霓裳羽衣的漂白色透光襦裙,若不识宰相庶出之四女殷媤姚,绝对被她的容姿欺骗,以为她是哪家贵族出身的嫡女。 「呆着想什么?!都放下武器再把面转过来!」 守城士兵们听到殷媤姚厉声喝斥,虽脸有难色,但不敢不从,纷纷把枪茅收起,低着头转身,面向着她一刻,脸颊旋即被那纤纤玉手掌摑,传出啪啪声响,足见力道之大。 「没长脑的笨蛋!他是我的未来夫君!还不放行?!」 此时,守城士兵都被殷媤姚耍得头昏脑胀,皆不作辩驳,迅速散开,空出道路,任由她顺着路,迈步接近范浮灵和巩雋,她浑身散发气势逼人之概,使守城士兵不自觉地倒后数步,马儿仿佛瞬间被驯服一样,乖巧地屈跪着,也许事情转变得太快,范浮灵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身体猛然撞开巩雋手臂,歪歪斜斜往侧倒地,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殷媤姚及时伸手揽抱着娇小的范浮灵,避免她摔跟头。 「听小姑说,师父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放心!徒媳绝.对好好孝顺你!」殷媤姚收起雄赳赳气势,煞变成一副可爱表情说话。 「谁……谁……谁是徒媳?!别瞎说八道!」 被徒媳一词所刺激,巩雋早已把感谢之言嚥回肚子,急赤白脸地跟殷媤姚绊嘴,儘管他当年无视两家婚约,不辞而别,着实毁她名誉,委屈了她,亦料想不到温文儒雅的庶四女转眼间变成令人惧怕的悍妇,他无法接受所看到的一切,如果殷媤姚的出现是协助他们进城,他寧愿被拒诸门外。 「哟!都已经是三十个孩子的爹,怎么还像大男孩一样耍嘴皮呢?」 哗靠!这是活生生套上三十顶绿帽子的概念呀!巩雋出逃之时根本未婚,子然一身,五年男扮女装,三年拜师学艺,何德何能蹦出三十个儿女?!委实愈想愈气,大腿一绕,转一转身,迅即翻下了马,握紧拳头,气冲冲地衝前,誓要跟殷媤姚讨个清白,而对方好像一脸从容站在原地静候着他。 「巩傻瓜,你不是因为丽红才现身于此吗?」 被殷媤姚冷不防道出一句话,瞬即唤醒巩雋回国初衷,使他怒气全消,整个人愣住原地,低头沉思,琢磨下一步行动,完全忽略正步步进逼的殷媤姚。 瞅见巩雋行事傻气又衝动,与受万人敬重的巩浩太子大相径庭,作为师父的范浮灵不禁摇头叹息,假若能在北郑安顿下来,一定要把他的劣根性好好拔取,虽然他的准夫人相当与眾不同,但是,殷媤姚那彪悍性情,或许能协助她所拟定的根治疗程。 良久,殷媤姚终于走到巩雋面前,一言不发便从袖袋取出迷药粉末,向着巩雋脸庞轻轻一吹,不需一盏茶时间,对方便扑咚一声瘫软倒地,手法霸道无比。然而,当时人似乎乐在其中,顾盼自豪,无视周遭投以诡异目光,从袖袋取出麻绳捆绑准夫君两手拼凑起来的手腕,哼唱着歌,乐滋滋地拉绳将其拖走。最后,还不忘扭腰回首,呼叫呆在一旁看戏的范浮灵,赶快跟随上来。 「师父,马车就在十步之遥,请放宽心,一切已按照小姑所说的准备好。」 「呃……嗯,打扰了。」范浮灵按捺内心惊愕,叠手致谢。 第十三章(下) 初见兰妃 隆隆马车在大街奔驰,如入无人之境,笔直地往彩云府进发,百姓瞧见马车掛上刻有殷府庶四娘字眼的牌子,瞬间疯狂躲避,犹如看见怪物一样。 殷府庶四这名字在阿札拉城无人不识,无人不知,相府嫡子有三,嫡女有二,庶子有四,庶女有二,合共七子四女,而四女之中,其三不是嫁了皇子当王妃就是嫁了王爷当侧妃,唯独庶四娘尚未婚嫁。 眾所周知,殷府庶四娘殷媤姚,原本性情温柔贤淑,却不知为何在八年前某一日忽然变得彪悍,稍有不满就如泼妇一样厉声责骂他人,累年过去,她的食量渐渐变得海派,力大如牛,心情不好更会出手揍人,性情急剧转换,出格得把试图向她提亲的贵族都吓跑,说庶四娘被妖怪附身,娶不得。 然而,只有少数人识破这不过是殷媤姚避婚的小把戏,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心上人盼回来,首务之急,当然是快马加鞭滚到彩云府,向心上人他娘提亲,她朝思暮想同巩雋共谐连理之心日月可鉴,仿佛着魔一样。 「今天是兰妃归家省亲的日子,天助我也。」 「天助?」 「提亲呀!」 虽然化魙时,范浮灵曾经主动向曼邢告白示爱,迫使他好好面对两人关係,也不从想过犹如殷媤姚那般强豪夺取,把心上人打包,直接上门提亲,手法野蛮无比,但她还是记录下来,没准一天会套用于曼邢託生的九皇子身上。 一晃功夫,马车已停靠在彩云府大门外,殷媤姚率先跳下马车,拍拍大门,府内小廝从推门探头一刻起,仿佛对此光景司空见惯,神态自若地躬身行礼,把身躯移开数步放行,更呼唤同伴合力把马车内的睡傻子巩雋搬进府内。 「儿媳妇,终于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多亏兰妃照拂,才能顺利把夫君逮到。」 剎那,范浮灵恍然大悟,方才殷媤姚如无人之境掳走巩雋而没有路人出手帮助,看怕兰妃也在暗地里使手段帮忙吧。 兰妃,本名天紫若,废太子巩浩外曾孙,镇远大将军天曼丰的嫡女,十六岁进宫,十八岁诞下九皇子巩羽,赐予兰妃称号,二十岁诞下武罗公主、北郑首席女将军巩天,三十岁纳表亲遗子巩雋为子,顺位十一皇子。 鑑于北郑皇室刻意隐瞒皇子公主们出生背景,即使范浮灵长年积月光顾情报商人,堪称北郑情报通,亦不曾知晓如此详尽的皇室成员介绍,拜读小天拜託殷媤姚转交的皇室情报册之后,不禁揪心起来,因为她多年用于搜集情报的银两算是白敲了! 「儿子……儿子……」兰妃向着瘫坐椅子上的巩雋徐徐而来。 两鬓贴面,添上少量黄金宝石花胜的拋家髻结在头上,白晢脸庞,眉形清秀、眼神清澈、丰頷重颐,说话声音柔美甜润,配合米黄色杜鹃暗花的绸缎华服,素色雾罗带环着腰背并搁在手臂上,容姿祥和温厚却不失贵气,纵使兰妃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依然风韵犹存,难怪北郑皇帝八年前留下她,没有送赠北奥权贵,还答应收养巩雋的荒谬要求。 「巩雋呀!巩雋!你真是靠上一位好娘亲呀!」范浮灵单手抚脸,低呻感叹。 第十四章(上) 提亲与迫婚 正当殷媤姚上前欲意唤醒他的时候,兰妃别过脸瞧瞧殷媤姚,优雅地摆摆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紧张,她莲步轻移地继续接近巩雋,抬手轻拍巩雋脸颊,巩雋依然赖在椅上没有醒过来,她半瞇着眼,破顏微笑,不急不忙地抬起了脚,稳稳踏在巩雋脚背上,一点一点地施力,把浑身力量贯注脚底,重重压下。 此时,巩雋觉得兰妃儼如一隻大象,自己的脚骨都快被象腿踏碎,痛楚漫延全身,迫使他睁开眼睛,与兰妃面面相覷,而兰妃依旧面带慈祥盯住不再装晕的儿子,呵呵笑着。 「儿子,娘亲想殷媤姚当媳妇,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 「嘛……我就知道儿子会答应,所以娘亲昨天就找红娘向月老为你们俩的姻缘祈福,也告知殷宰相和皇上准备喝喜酒,他们高兴得泪如泉涌呢。」 所谓薑还是愈老愈辣,相比殷庶四娘强硬手段,兰妃使出先下手为强,已经杀巩雋一个措手不及,简直是赶狗入穷巷,完全没有反抗馀地。至于为何特意指使殷媤姚把巩雋掳到彩云府,徵询巩雋意愿?估摸兰妃纯粹做做样子和耍耍恶作剧罢了。 有见及此,巩雋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要不娘死,要不他死,他低垂着头苦思,赫然一念浮现,令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不至于绝望,他,还有师父在,只有师父反对这门婚事,或许可以把婚期延迟,事过境迁,将来发生什么事,谁能未卜先知?现在,能寄望的只有师父了! 「咳……即使母妃允许,可师父没答应,谁嫁谁,还待师父说了算!」 巩雋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紧盯着范浮灵,抿着嘴,一面悲鬱表情,恰似告诉她行行善心,别答应悍妇向巩雋的提亲,好让他顺利脱离魔掌。瞧见巩雋的惨状瞧得快心碎肠断的范浮灵,霍然动起惻隐之心,决定出言相助。 「咳!这门亲事……实在……」 「师父!倘若这门亲事成真,就有更多理由和机会去接近九皇子!」 「……实在太般配!为师的徒儿就拜託殷姑娘多多照拂!」 重大利益摆在眼前,范浮灵当然毫不犹豫地抱紧殷媤姚大腿,顺手把徒弟给卖了!纵使巩雋万念俱灰地乱撩着头发,伤心欲绝地崩溃叫喊,她也装作聋子听不到,抬手拉扯着袖子,刻意把脸庞遮掩起来。 「好徒弟,师父对不起你呀!」 「别忘记你是三十个孩子的爹,振作一点!」 听到师父说三十个孩子,巩雋顿时回神过来,方才被母妃和殷媤姚激刺,险些把戴绿帽子一事忘光光,他瞬间收起悲伤又扭曲脸容,煞变成严肃表情,板直腰背,盘起双手,眉头凑在一起,目不转睛地凝眸着殷媤姚,仿佛能在她脸上看出花来。 「说!哪来三十个孩子?」 「你那里呀~死相!」 殷媤姚满脸泛红,低垂着头,羞涩涩地仰头瞥一下巩雋之后,再次眼观鼻鼻观心望着地面,两手交叠放在背后,微微左右晃动身体,一副靦腆模样。 「父亲说,是男的都会风流,很平常。」 「奴……奴家一直将他们当作亲儿般养着。某风雨交加的晚上,你……」 「够啦!!我……我不想听!我……我娶你便是!我娶!」 第十四章(下) 我把丽红掳回来了! 北郑同乐十八年,胤哀帝十一皇子巩雋与宰相庶女殷媤姚拟订于十月二十八日结为连理,虽然十一皇子并非亲子,但胤哀帝还是决定以正统皇亲大婚方式举行,鑑于巩雋没有封王,所以会在养母兰妃母家彩云府设宴,由外祖父天曼丰操办。 十月二十八日,天苍苍,大气带着乾爽微风,吹散夏天炎热气息,阿札拉城彩云府内外摆放了无数万里芳花卉,在酷热少雨天气见称和开花植物难以生长的北郑,唯独开国神族浮氏族人培植的万里芳能茁壮成长,赤红色鲜艷夺目,芳香更遮盖一切气味,具有寧静安神功效,天将军以外孙大婚为由,把多年悉心培育的万里芳通通从府中花园搬出来迎客,吸引无数百姓举家前来赏花,一睹堪称北郑国花的光彩。 攘往熙来的大街上,前来赏花者互相嬉戏、谈笑、调情,弥漫欢欣喜庆气氛,除了坐在燕尾照墙上的巩雋之外…… 「唉……可怜的我,从此就看不到丽红了……」 「不过是一个悍妇,男子汉怕什么?!想丽红的话,抬脚步出府外就行!」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坐在巩雋身边的范浮灵瞧着他袭一身喜服,峨冠博带的样子,帅气度瞬即飆升,明目朗星的新月眼,红润双唇宛如弯弓、棱角分明,窄长平直的鼻子,以及不肥不壮不瘦的身躯,着实愈看愈耐看,但是……帅气归帅气,徒弟心情低落是不争事实,作为师父需要多多关注他,开解他。 「换一个角度思量,悍妇有悍妇的好处,天塌下来,她一人就能撑着!」 然而,巩雋压根儿没有心思细听师父喋喋不休的安慰说话,满脑子一片空白,呆滞地凝望着脚底下的光景,正默默自我沉淀内心鬱闷情绪,忽然一道耳熟能详的女子声音传到他耳廓,把他拉回现实。 「夫君!夫君!」 「谁谁谁是夫君,都怪你!我无法把林郎活剥!」 因为殷媤姚并非嫡生女儿,除了三书必须完成之外,其他礼节皆不需遵循,可是,兰妃却把两人婚事看作重中之重,不借任何代价,耗费大量银两,仍要依照三礼而行,纳吉、纳徵、亲迎,缺一不可,聘礼、嫁妆、喜服和亲迎大队费用,一概由天氏包办。 亦因为婚事必须按正统方式操辨,巩雋从归国一天,迅即被兰妃禁足于彩云府内,礼部侍女不分日夜守在身旁监视,直到大婚之日前,他每天都要背诵北郑国史、天氏族史和殷氏族史,学习婚宴上表演的结缘舞(*相对夫妻交拜的雌雄剑舞),来回皇宫,给兰妃、皇后、太后晨昏定省,别说找林郎的碴,就连睡觉的时间也寥寥无几,若非殷媤姚提亲,他早就把丽红掳回家。 回想婚事种种,对巩雋造成之伤害,久久无法抚平,心里憋屈得很,便耍脾气地「哼!」一声,别个脸,不理睬快将成为正室夫人的殷媤姚。 面对巩雋置气,殷媤姚竟然丝毫不怒,嫣然一笑,手臂猛力一挥,把抓在手中服装华丽、犹如婴儿大小的人偶掷向他背面,范浮灵瞥见他坚拒与殷媤姚,不作任何互动,便替他接下人偶,手工雕刻的人偶精緻细密,面容酷似真人,着实难得一见。 「我把丽红掳回来了!」 第十五章(上) 恩情奉还 丽红丽红,原来巩紈絝长久提及,心心念念的丽红竟然是人偶?!范浮灵紧盯手中那个容貌几可乱真、惟妙惟肖的少女人偶愣住,无言以对,倘若两人所说的丽红是人偶,那么,三十个孩子极有可能与丽红类同。 「不好意思,殷姑娘之前提及三十个孩子,是否也是……?」范浮灵尖指戳一戮丽红。 「没错!三十个漂亮孩子呆在闰房,都养得漂漂亮亮!」 倘若有豆腐,寧愿一头栽到豆腐上,再不理会这对小夫妇,人偶就人偶,孩子就孩子,非得要把人偶称为孩子,令人误会!万般无奈的范浮灵一掌掩盖额头,闭上眼廉,紧凑眉头,倒抽一口凉气叹息,而身旁的巩雋同样一张懵懂的脸,目瞪口呆,十之八九亦跟师父一样把殷媤姚所说的【孩子】当作真人孩子。 「之前你说某风雨交加的晚上的故事……」 「啊!夫君醉酒,潜入玉真希大师居所,把大师製作的人偶都偷走!」 「娘的!!感觉被你骗得很惨!吃大亏!」 拜天地、拜高堂、结缘舞也跳完,仅欠洞房留待晚上进行,一切已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巩雋双手掩面,抬头悲慟叫喊,身子一倾,整个人失去平衡,剎那往地摔,令范浮灵和殷媤姚来措手不及,眼睁睁瞧着巩雋从照墙坠地。 呯一声响起,巩雋下堕时產生的衝击捲起地上堆积数日的灰尘,使周围烟雾迷漫,即使安坐于照墙上的范浮灵亦无法看清两人,只能勉强看到黑黑身影。 「令夫君误会……很……抱歉……」 「可是……别恼我……别弃我而去……求你……」 千钧一发,殷媤姚满脑子都掂量着怎样确保巩雋平安无恙,对方快将落地之际,她不假思索地整个身驱趴在地面,稳稳垫着夫君,而自己却被急遽坠落重击一剎弄得胸口骨头发出啪啪响声,嘴角迅即吐出血色泡沫,胸膛绞痛愈况猛烈,全身抽搐之后放软瘫痪。 「小四!小四!撑着!」 巩雋立即翻身,与殷媤姚身体分离,火速捞起她的身体,惊鸿一瞥,无奈为时已晚,殷媤姚的橘红色喜服已染成湿漉漉的深红色,儘管如此,巩雋仍不放弃一丝希望,双手横抱着她往护龙侧门跑出去,被抬起的殷媤姚双手掩着双唇,拼命把铁腥血水嚥回去,不希望把今天漂亮妆容弄脏。 此刻的殷媤姚生命危在旦夕,但是她不伤心,因为巩雋终于愿意关注她的存在,仰望他一副一筹莫展的脸,甚是欢喜,第一次心大悸动、心痒难挠,二十六年流光岁月,二十年单相思,终盼到开花一刻,为等待久远未归的巩雋,甘愿化作悍妇吓退相亲之人,为巩雋最爱的人偶丽红,不惜夜潜戏班,把人偶林郎掷毁和掳走丽红,为避免巩雋受伤,寧愿以身垫底,她,从不后悔。二十年前,殷氏将军府中,只有巩雋愿意伸出双手救下从树上摔下的小庶女,这个恩,殷媤姚总算奉还,再无遗憾。 「谢谢小雋没有掉下我,最爱你了!」殷媤姚吸下最后一口空气,一道眼泪从眼眶夺出。 第十五章(下) 前任天女们 目送巩雋和殷媤姚远去,范浮灵便掂起脚尖,轻巧地从超过一丈高的照墙跳下,儼如蜻蜓点水般着地,不需借助邻近照墙的树木转接,假若平常人发现如此神技,必定大吃一惊,可惜留在现场的并非常平人,而是久未相见的故人,同时也是导致小俩口遭遇不幸的幕后黑手。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巩紈絝,何以施降恶咒置之死地呢?」范浮灵摇头叹息。 远方走廊柱子背后,突然冒出女子身影,她从容不迫,安安间闲地徐徐而来,眺望她的身材匀称,身着紫兰色织锦裳服,戴上金翠妆饰花冠的高椎髻,一身高贵华丽的模样,瞧她衣装饰物价值连城,绝非等间之辈。 「二百多年不见,浮灵天女别来无恙?」 脸蛋上宽下尖,秀气而细长眼睛,宛如鱼嘴的小口,即使样子已面目全非,但是直觉告诉范浮灵,此女子正是当年与巩浩合谋把她推到地狱深渊的元华姬,因为只有她所施的咒术,中咒者头顶才会浮现元华姬属灵金眼双头黑蛇的幻影,若非范浮灵自身没有女仙修为,亦难以瞧见。 「在下范浮灵,御用铜鐘铸造师,请阁下尊称是?」 范浮灵两手指尖夹起襦裙面料,展开裙脚,微微向前躬身,向故人作重新自我介绍,至于对方会不会自我介绍方面,她不在乎,反正小天赠予她的皇宫秘史天书早已介绍,此女子容貌与二皇子王妃元古娜完全相符。 碍于身份名誉关係,纵使元古娜面有难色,亦遵循礼节,抬手交叠向范浮灵作自我介绍,引得范浮灵不禁斜笑起来,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元华姬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偽君子,表面功夫堪称一丝不苟,根本挑不出毛病,前世的浮灵就是被完美偽装导致惨败收场,今世的范浮灵可不会再犯下同样错误。 「范姑娘到此,是否为了报仇雪恨?」 「是……又怎样?」 正当元古娜一脸自信,像告诉范浮灵『果然如此!』的时候,范浮灵霍然用一双胖胖小手撑着尚未发育的水桶腰,用睥睨眼神面向对方諂笑着,用娇滴滴的声音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不是又怎样?」 被范浮灵戏弄的元古娜瞪大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回眸对方,装作明白地点点头回应,之后马上再次提问,誓要理清心中疑惑。 「范姑娘打算夺取他的爱?」 「对啊!倒可以考虑考虑!不如……你猜猜?」 即使元古娜刻意用『他』作称呼,范浮灵亦能猜出对方说的『他』就是转生的巩峻,此言一出,令范浮灵不禁对元古娜白眼,眼前的元华姬转生之后虽然记忆、性格都继承下来,但是,脑筋怎么变糊涂了,还以为她是前世那个脓包吗?为不让旁人妨碍她与曼邢再续前缘,她才不会向元古娜剖白,万一被捉住把柄就糟糕。 「范姑娘似乎存心与本王妃过不去?」 元古娜虚偽的假面具似乎因为连续被范浮灵撮弄而快将脱落,额角冒出一条鼓鼓跳动的青筋,而当时人仿佛毫不察觉,泰然自若地微笑,低垂着头,叠手行礼。 「王妃多思了。」 此刻,前天女们皆沉醉于互相绊嘴之中,没有发现武罗公主巩天早已稍稍靠近,更命人搬来凳子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抱着大碗红烧肉,边吃边看热闹。 「嗯……我家少夫人(浮灵)看起来挺威武的。」 第十六章(上) 经一事,不见长智 北郑同乐十八年十月二十八日,胤哀帝十一皇子巩雋正妻殷媤姚于大婚当日毙命,回天乏术,享年二十六岁,皇子巩雋哭得肝肠寸断,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为爱妻守灵,其深情感动阿札拉城百姓,洗掉紈絝形象。 时光流转,漫长的七天服丧期结束,原本遍佈彩云府大厅的白綾经已拆下,七天焚香点烛的浓浓烟雾随风散尽,府内主人、长幼、妇女、僕人皆脱去丧服,换上日常衣装,偶然相遇亦会间谈说笑,仿佛从没办过丧事般,回復昔日熙熙融融气氛,唯独巩雋窝在寝室,穿戴丧服,终日搂着人偶丽红,半睡半醒,混混沌沌度日。 两周后 日丽风和,阳光穿透窗缝薄纱,不偏不倚地照射着床榻,光照宛如无声鸡鸣,耀眼得令人无法继续进睡,巩雋颤动长长睫毛,微微张开眼帘,环顾四周,估摸着此刻正于响午时分。 忽然,扇门猛然推开,吱呀声音回响整个房间,缕缕寒风涌进房间,冷气剌痛面庞肌肤,逼使他掀起棉被,埋首其中。 「镇作!别让敌人看扁!」 「……」 鑑于仙人不允许干预凡人生死,使她对殷媤姚之死束手无策,即使范浮灵对此感到惋惜,但是,逝者已逝,生者如斯,长时间独自悲伤的戏本也该结束,身为巩浩太子后裔的巩雋,决不能因为丧妻一事而变得生无可恋、自我颓废,轻易被人击溃。 自从与故人相会之后,范浮灵便犹如棋盘上的棋子,参与漫长的权位生死斗,她了解元古娜并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停摆,巩雋早晚还是会死翘,故此,范浮灵绝不坐以待毙,利用这两周时间,与巩天闭门研议御敌良策,相信不久将来,她与元古娜打交道的时候就能够大派用场。 既然巩雋拒绝交谈,喜欢窝藏被子里,范浮灵亦不费口舌,呼来小廝将他连人带被扔到庭园小池塘中,好好清醒脑袋。 守在门外的两名小廝办事迅速,喊着一二、一二地把被团搬到庭园,再喊着三,将其拋进小池塘内,水花瞬间四溅,而窝在团中的巩雋亦耐不住寒水刺骨,猛然翻开湿漉漉的被子,意图爬回陆地,却被范浮灵命小廝一脚踹回池中,爬上、踹回去、爬上、踹回去,如此这般互动持续一刻鐘。 「还想死吗?」 「不!不想!太冷!太难受啦!」 「不想死就给我看着!看着!!」 范浮灵从袖袋抽出卷宗,在巩雋面前展开,但他冷得只顾低垂着头,口吐白雾,牙齿咔咔作响,双手抱胸,身体颤抖不断,根本没有心思理睬她,惹得她怒搧他的脸,把巩雋的心神唤回来。 待巩雋短暂定神之际,范浮灵重新展开卷宗,内里写上十三名皇子的名字,却只有二皇子、五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没有添上一笔删去。 「知道没有删掉名字的皇子之间的共通点吗?」 巩雋定睛瞧着卷宗内文字,瞇着眼睛,眉头一皱苦思琢磨。大家都是姓巩?还是性别相同?难道……!! 「难道……大家的生父并非……皇上?」 「愚蠢!!」 其实,范浮灵原委是打算让巩雋意识到自己儼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动物,身陷虎穴之中,欲待猛虎咬噬,到底是她暗示过于空泛还是巩雋太笨,实在分辨不清。按照老人常说,经一事,长一智,巩雋这小子为何总是颠覆常理,仍然不见长智呢? 第十六章(下) 小辣椒天莹 彩云府庭园中,站着娇小的范浮灵和蹲在小池塘里的巩雋,而天曼丰将军嫡孙女天莹与好友陈澄恰巧途经此处散步,目击巩雋表哥被小姑娘欺负,迅速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宾客竟敢公然羞辱主人家,岂能如此肆意妄为。 「喂!!天家的人岂能说欺负就欺负?!」 儘管巩雋表哥是北郑最广为人知的紈絝子弟,但是,好歹他的生母姓天,即使仅属半个天氏族人,天莹也要奋勇出头,总不能在好友睽睽之下,任由他人侮弄天家的人,掉天家的脸。 况且,对方不过是小女孩,再怎样嚣张跋扈,遇上年长的人厉声责斥,相信也会感到丁点儿害怕,天莹身为天曼丰将军子孙,阿札拉最泼辣的女子,对于收拾小女孩这档事,绝对绰绰有馀! 可惜,事与愿违,天莹责斥之声于庭园从回响到消散,范浮灵都毫不惧怕,更从袖袋内取出木尺拍打巩雋日渐瘦削又湿漉的脸颊,传来啪嗒啪嗒声音。 「说!我欺负你吗?」 「没有!师父对徒儿的教训,甚是关怀。」 难得刁蛮女天莹行行正义,上演一场拯救百废而无用的紈絝子弟戏码,却料想不到,转眼功夫,她竟然变成爱管间事的婆娘,更被师徒两人气得怒火衝天,愤怒达到顶端,自个儿站在原地搓手跺脚,面孔瞬间灌红,额上青筋鼓鼓跳动,眼白浮现丝丝红筋,儼如醉酒大汉发疯一样。然而,范浮灵对她却是採取置之不理态度,撇撇嘴,耸耸肩,望着对方嗤笑一下,就此带过,继续撑着腰教训巩雋。 此刻,站在范浮灵背后的小廝们左睨一下右睨一下,前方是武罗公主和兰妃吩咐好生招待的贵客,右边是天家最得宠的孙女天莹,两人都招惹不起呀,唯有装作无事发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缄默。 「来人!把无礼之徒攥出府外!」 天莹自觉被狠狠羞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决定不好好教训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誓不罢休。而站在她身边的总角之交陈澄,忍俊不禁,捂嘴窃笑着,天莹是天家的宝贝,十七年来都被捧在手心,谁招惹她谁遭殃,即使稍长她两岁的陈澄亦不敢肆意妄为,平日里亦忍让她的无理取闹,幼时还会拼命挣扎反抗,结果还是自讨苦吃,最后憋着憋着就习惯了,看见范浮灵勇于反抗天莹这个小辣椒,令陈澄鬱闷心情稍微释怀,暗暗地为小姑娘鼓掌。 「哎?民女何时开罪阁下了?」 「来人!攥出去!」 「不用!我自己走!」 正当天莹洋洋得意,巩雋霍然站起来,离开池塘,迅疾走到表妹面前,用怜悯眼神瞧着她。 「师父器量狭小,你……好自为之。」 话毕,巩雋便跟随范浮灵离府,寝室的东西也不收拾,瀟瀟洒洒地迈步出府,即使是被人下达逐客令,退场亦不失气势。跟随她身后的巩雋对此大惑不解,按照师父对付蛮不讲理的人做法,通常会使计令对方丢脸,丢到汪洋大海去,怎么今日一举反常,面对天莹竟是默默忍让?很想问师父,可是不敢多问,直到步出彩云府后,范浮灵驀然回首,与他四目相对。 「备马!该工作去!」 「去哪?」 「皇宫!」范浮灵嫣然一笑。 第十七章(上) 丽妃吉祥 穿过繁华喧哗街道,策马于皇宫门前停落,范浮灵和巩雋旋即跟随领路的宫女前往内廷玉晶宫,路途上气氛寂静冷清,鲜见宫女经过,瞧着尽是穿着墨绿色袍服的公公与负责守卫皇宫的禁军徐徐擦身而过。 良久,前方乍现一队人挡着他们的去路,队伍由九人组成,四名公公抬輦,一名随行宫女,一名宫女打伞,两名宫女手持又高又大的赤色羽扇,正侍候着安坐于步輦上的中年女子,她身穿金丝蓝绸裳服,左手倚在隐几,右手捧着散发出缕缕梨香的鏤空袖炉。 「丽妃娘娘吉祥。」 为范浮灵和巩雋领路的宫女停站在队后三步之遥,眼睛望地,微微屈膝,手别在腰边,福一福身,向前方那位尊贵的女子行礼,而她背后的范浮灵和巩雋亦交叠前臂,上身往前微倾行礼。 若领路宫女没有喊错的话,按照天书记录,坐在步輦上的丽妃,正是二皇子生母沉未华,护国大将军沉平的嫡长女,地位比镇远大将军天曼丰更高,八年前,北郑皇宫九成宫女与妃嬪都被胤哀帝打包赠予北奥达官贵族,后宫剩下宫人不多,妃嬪仅存两人,她们当时都是通过皇帝刻意贬为庶民离宫才逃过此劫,一位是早前拜会的兰妃,另一位就是正背向三人的丽妃。 一盏茶时间过去,三人依旧维持行礼动作,等待丽妃喊他们平身,或许这档事对于宫女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对于范浮灵和巩雋来说,丽妃久久不答理他们,简直是存心愚弄,他们的腰已经麻痺了。 「平身,都上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既然丽妃开金口提出要求,三人便依照她意思,绕过宫女们、公公们,缓步至大队前方,保持低头动作面向步輦,就在他们停下脚步剎那,守在步輦侧边的随行宫女冷不防上前,用力掌摑为范浮灵领路的宫女。 「贱婢!竟敢挡着丽妃娘娘的退路!」 「奴……奴婢罪该万死!求娘娘恕罪!」 趁着领路宫女被吓唬的煞白着脸,卟咚一声跪地求饶的时候,范浮灵稍作抬头,瞥见坐在步輦上,肌肤白璧无瑕的丽妃,头梳满戴金簪金釵的拋家髻,脸庞那英气的剑眉、细长浓密睫毛、眼尾上扬的鸣凤眼,擦上鲜红色口红的唇微微上勾显得明媚妖嬈,妆容风格与兰妃大相径庭。 从步輦俯视那位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拼命叩头的宫女,丽妃抬手托头,皱眉蹙眼,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宫女们便把輦前三人彻底包围起来,今范浮灵感到错愕,她可是第一次在皇宫遇到这般不可思议的场面,恰似茶馆说书的宫斗故事。 「你!还不报上名来?」 刚才狠狠扇了领路宫女一巴掌的丽妃随行宫女,手撑着腰,指尖瞄准矮小身躯的范浮灵,收起下巴,气焰嚣张地命令她报上大名,但是,范浮灵拒绝服从,默默不语,惹得丽妃的随行宫女,勃然大怒,扬手就打,掌摑这个倔强的范浮灵,而她竟然是仰头挺胸,盘着双手嗤笑,一副挑衅、明摆着瞧不起人的模样。 「杏儿,不得无礼。」 突然,丽妃火急命令随行宫女摆手,遗憾宫女杏儿的手煞不住动作,不偏不倚地击中目标,发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啪』 「哎呀呀……杏儿……是吧?」 「知道羞辱朝廷官员的后果吗?」巩雋瞇着眼,露出狡诈笑容问道。 第十七章(下) 见好就收 内心无限次骂着杏儿愚蠢的丽妃,竖起食指揉揉额角,自个儿咂嘴,慨叹杏儿这个鲁莽的小丫头,好端端的干吗给予他人反击机会呢? 「殿下意思……奴婢……不明瞭!」 「她是新上任的铜鐘铸造师,范.浮.灵。」 巩雋仰着鼻子,双手抱胸,骄傲地替师父作个人介绍,但是杏儿已经被他三言两语吓坏,脸色发青,神情慌慌张张,哪有间情逸致细听旁人说的话。 然而,范浮灵依旧沉默不语,不哭不闹地半垂眼帘,凝神注视地上的青砖,嘴角上扬,优雅地微笑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任由事态升温发酵。 良久,丽妃随行大队中的一名持扇宫女疾步上前,握紧一丈二高的羽扇霍然挥动,棒子尾端恰恰击中杏儿脚裸使其绊倒,瞬间制止她的胡言乱语,杏儿则满腹冤屈地半撑着身子,低头不作声。 「丽妃娘娘可别想私了,杏儿就算断脚也要跟我进去玉晶宫,在母妃面前定夺谁对谁错!」 对于杏儿猝不及防倒地一事,巩雋丝毫不带怜惜之意,更乘着势头,对着丽妃咄咄相逼,好像必须要嬴下这场口舌之争一样,逐步逐步把对方逼进死角,纵然丽妃摆起一张严肃的脸,儼如警告他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他亦视若无睹。 另一方面,身为师父的范浮灵仍然站在一旁看热闹,她不阻止巩雋把事情闹大,继续低头一言不发,似乎等待丽妃应对,迫使她亲自为事情解围。 此时,丽妃处变不惊,淡然地捂嘴咳嗽一声之后,刚才棒打杏儿的持扇宫女立即把扇平放地面,下巴内收,恭敬地向范浮灵和巩雋褔身。 「杏儿鲁钝,冒犯殿下和范大人,遗丽妃娘娘近日身体抱恙,实在不宜操劳。」 「这名贱婢的错,若交由獒宫定夺,殿下觉得可好?」 宫女所提及的獒宫,位于皇宫最西边,用作囚禁和惩罚犯错事的宫僕,被送进此宫者无一生还,杏儿听到同僕道出獒宫一词,震惊得脸色煞白,魂不附体,霍然半身侧倾晕倒。 「丽妃娘娘身体抱恙的话,不妨随我一同前往玉晶宫歇憩。」 「顺道听听儿臣告诉母妃有关今天丽妃娘娘铁面无私的事跡。」 就在巩雋打算继续追击之际,范浮灵无声无息地靠近,抬手往他的腰间用力一捏,痛得巩雋将要说的话通通忘掉,抚着背往后弯腰。 既然他们主动提出和解条件,范浮灵亦不打算穷追不捨,毕竟对方可是二皇子生母,倘若丽妃霎时发难,现在的她和巩雋绝对没有能耐应付傲慢的巩翔和心思细密的元古娜联合反击。 况且,距离宫门关闭的时间剩馀不多,范浮灵必须把正事做好,旁的事情,先搁下。 「臣女与十一皇子还有要事,望丽妃娘娘允准吾等先行告退?」 深明见好就收道理的范浮灵,叠手躬身向丽妃行礼,示意告退,而对方也没意自讨苦吃,摆摆手,用柔弱声线扬声允准他们退下。 在得到丽妃准许退场的范浮灵,按照巩天教授的皇宫礼仪再次行礼拜别之后,就牵着巩雋和领路宫女的手离开。虽然巩雋百般不愿,却不敢违抗师命,藐藐嘴,斜睨丽妃一眼之后便安安静静地与师父一同离开。 第十八章(上) 活神仙光环 被丽妃折腾一番之后,范浮灵和巩雋终于到达玉晶宫,在领路宫女与玉晶宫宫女小晨进行任务交接之后,两人便跟随宫女小晨前往正厅,与兰妃作家常小聚,三人途经玉晶宫最着名的千兰园,此地种满千株紫兰,缕缕花香随微风飘送庭园,蝴蝶穿梭花卉间飞舞,儼如漫步秘境之中,传说胤哀帝为保持整年兰花盛开,特意请来北郑最厉害的花王长时间培植和打理宫中兰花。 一盏茶功夫,两人已走到正厅外门,按照宫中礼节,所有謁见宫中妃嬪者,必须等待贴身宫女通报并取得允许之下才能步入正厅。 「范大人和皇子殿下请稍等,奴婢速速通报。」 小晨向两人福身行礼之后,迅即迈步进厅,良久,折返的人竟然不是小晨,而是火冒三丈的巩天,她快步流星地衝出正厅,手握住金轴圣旨,愤怒地往巩雋头顶敲下,痛得巩雋捂着头脑原地蹦跳,眼眶泛起薄薄泪水。 「他娘的!都怪你无能!」 「现在被妖妃欺负到头上来了!」 怒吼声刚落,巩天立即怒气冲冲地把手中圣旨掷到巩雋胸膛,盘着双手,原地跺脚,不屑地哼了一声,斜睨着被扔出的圣旨撞上巩雋胸口,之后跌落他手心里。 为了解妹妹发飊的原因,巩雋在接上圣旨一刻迅即打开查阅,不一会儿,读完内容的巩雋面色骤然大变,满脸涨红,全身瑟瑟地抖,眼眸仿佛闪烁烈烈怒火,怒不可遏地把圣旨摔到地上,一脚将其踢进池塘去,力量之大,激起水花四溅,吓得园中蝴蝶四处乱飞。 「妖妃!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好好教训她!」 突然,正厅传来凄厉的哀号声,听着听着,此声音主人正是兰妃,巩天与巩雋闻声赶至正厅内,瞧见母妃半身伏在圈椅扶手,泪水沾溼紫兰色裳服手袖,脸颊上的傅粉也显现数道扎眼的泪痕,她鬼哭神嚎得犹如皇上驾崩一样,令人鬱结、难受起来。 「呜……欺人太甚了!」 鑑于方才引发连串事端的圣旨被巩雋一脚踹飞沉池,范浮灵至今仍然不知各人因何事而悲、而怒,整个人宛如呆头鹅般站在一旁察顏观色,唯有静候三母子的情绪冷却下来再细问其事。 经过巩天和巩雋一番安抚,兰妃的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下来,大哭过后的她,失去昔日优雅贵气,面无血色,一副瞅起来惨兮兮的妆容,突然,她用凄愴眼神凝眸着处于茫然的范浮灵。 「我……的脸有什么奇怪?」 被兰妃目不转睛注视,范浮灵瞬间感到浑身不自在,目光缓缓游离别处,避开兰妃的直视。直觉告诉她将有麻烦事找上门,必须赶快逃走,却因巩天主动邀请她进宫讨论重要事情,碍于情面,她不得肆意离开。 「天儿说范大人会铸造法力无边的神鐘。」 「请把此鐘赠予我们吧!」 范浮灵猛然一怔,合不拢嘴,惊愕地望着巩天,戟指自己,剎那一个头两个大,就算是她,也不知晓自己会铸造法力无边的神鐘,这下子真是被巩天强制扣上活神仙的光环。 纵使范浮灵懂得铸造铜鐘方法,往铜鐘偷偷灌注仙气,以她初任仙君的资歷,能做到幸运加持这一项已经很厉害,压根儿与法力无边完全沾不上关係。 「这……恕臣女无能为力呀。」 第十八章(下) 要满城风雨的! 被范浮灵一口拒绝,兰妃的脸上重现惆悵神情,随之梨花带雨,雪白玉手从腰间抽出绢巾使劲地抹泪,抬头仰望悬梁,万般慨叹,眼下能拯救她的希望都破灭了,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 此时,巩天拽着范浮灵的衣袖,并向范浮灵眨一眨单眼之后,两人便不谋而合地移步到正厅后堂,讨论一下当日正事。 「说吧!今天找我所为何事?」 「公子的事呀!他不是认定你是夫人了吗?」 闻见巩天以夫人尊称叫她,范浮灵憋着整天那一股烦躁鬱闷的心情迅即转化为心花怒放,夫人这个称呼着实百听不厌,响噹噹地打到心坎里,她扬手轻推巩天的手,抿嘴而笑,乐得不可开交。 「其实,公子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求夫人鼎力相助。」 纵使巩天心里万般不服,但作为曼邢最忠心的侍从宫玥天,必须尊重主子认定之人-浮灵,两人床榻已滚,红线已系,亲过,拥抱过,修为也渡过,加上塚国没有嫁娶繁文縟节,只需双方情投意合,认定对方为终身伴侣即可,以见及此,用夫人来称呼浮灵,一点也不为过。 原本,巩天邀请范浮灵进宫的目标是製造机会让主子与夫人相聚,却中途出现少许偏差,怪也只能怪这个凡间母亲太软弱,引致主子身陷困局。 自从太子患上无药可医的疫病英年早逝,二皇子和丽妃当即着意谋划,誓必剷除皇宫中仅存的数名皇子,尤其是没有任何政治势力支持的巩雋,似乎被他们标记为优先铲除对象,却料想不到殷媤姚掺局,当上替死鬼保护夫君,为避免宰相查出幕后指使者,迫不得已打消计划,先把巩雋的小命搁下来。 因此,二皇子和丽妃旋即将目标锁定为九皇子巩羽,就在前一阵子,丽妃终于说服胤哀帝,以防止长期昏睡的九皇子演变活死人危及皇室成员的理由,依照天师建议,必须在妖气最盛的月圆之夜以镇邪符籙覆盖巩羽躯体,利用烈火焚烧其身直至灰飞烟灭。 鑑于巩羽十三岁患病至今,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胤哀帝寻医无数,仍然无法把他唤醒,久而久之便成为北郑着名的睡皇子,长久下来,皇宫更屡次传出活死人袭击宫僕的传闻,发生地点于约而同地指向玉晶宫,令巩羽化成活死人的流言仿佛真有其事般,邇来胤哀帝抱病不起,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一切不吉之事源自鬼魅魍魎作怪。 事情酝酿至今,终归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地步,犹如河流氾滥缺堤而出,胤哀帝今早按捺不住忐忑不安的心情,命人赶到玉晶宫颁詔,疑定后天夤夜月圆之时,将九子血肉之躯彻底火烧摧毁。 为避免扰乱俗世歷史,宫玥天可是被塚帝封印所有法力之后才转生,儘管巩天有心相救主人,亦束手无策,唯有寄望身怀法力的范浮灵能否化险为夷。 「识时通变。」范浮灵听过巩天解释后,两手抱胸,漠然点头道出四字,弄得巩天摸不着头脑。然而瞧见巩天一脸懵然不知的模样,范浮灵便抢在她张口追问前向着对方勾勾手指,示意巩天靠近她,而巩天亦从善若流地弯下腰把耳朵挨近范浮灵的小脸。 「把事情闹大,要满城风雨的!」范浮灵翘首悄声说着。 第十九章(上) 妖术 北郑皇宫二皇子属宫天明宫 原属太子属宫的天明宫,在太子逝世之后足足荒废十年之久,今年皇帝以巩翔生辰为由,欲将此宫赐予次子,直至一个月前才完成天明宫的佈置翻新。 日昳之时,宫女若菊行色匆匆地在种满芭蕉树的大宫小宫穿梭,最后笔直奔往天明宫东宫冬暖轩内,更猝不及防地在门槛绊了脚,卟咚一声跌跤地上,额头肿了一个大包。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九九九……」 「慌什么?先静心下来,慢慢说。」 「不!九……九皇子真的……真的诈尸了!」 「荒谬!我已经把他体内的两魂给……」 说话未毕,元古娜霎时愣住,回神过来之后便迅速从袖袋内拿出一个透红色琉璃小瓶,并抓到眼前仔细观察,惊觉瓶内两球光团赫然暗淡无光,有快将消失之势,迫使她火烧火燎地咬破指头,在瓶子上画上血咒,使光团能够保存下来。 待光团重新散发耀眼光芒,元古娜才松一口气,把琉璃瓶重新扔回袖袋里,然后摆摆手肘,缓缓支在案上,十指互相交缠垫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眺望门外茂密的刺槐林园,遽然冷冷訕笑起来。 「浮灵……又是你吗?」 二百多年前得悉浮灵会再次转生,前来讨债,为此,元华姬早已在死前不昔任何代价落下咒术,强行在灵魂刻下生生世世永不磨灭的记忆。 至今相距多年的重逢与久违交锋,元古娜对此不感愤怒,反而是满心欢喜,纵使瞧见范浮灵投靠那个儼如死人的九皇子略感惊讶,却不影响她期待这位老熟人将会採取下一步行动的雀跃心情。 『让我好好瞧瞧二百年后的浮灵长进得怎么样吧!』元古娜内心暗道。 看着元古娜眺望远景,笑得欢悦,若菊顿时把嘴巴紧闭候着,不敢破坏主子此刻心情,主子可是北郑首屈一指的术士,惹怒她,绝对会被她下咒,瞬间坠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界。 突然,若菊隐隐察觉背脊有一股冷流从外衝进体内,宛如血液流动般迅速游走全身,才一盏茶时间,眼前景象已渐变矇矓,浑身冷汗直冒,继而双手失去控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元古娜,目光如炬瞪着对方,使劲掐住她的脖子,怒不可遏地厉声吼叫。 「陷害九皇子的人……杀杀……杀!!」 守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冬暖轩传出强烈的吼声,纷纷赶来,合力把若菊双臂拉开,可惜此刻的若菊儼如狂战士一样,力大无穷,简单的甩手动作足已把身边同僕揍飞得远远。 「杀……杀!」 纵使若菊中邪失控,但自身意识尚在,只是说话和四肢活动的主导权受到不明力量掌握,她仅能够做到痛苦哭号,目睹自己皮肤粗糙的手在主子脖子上肆虐,掐出一道緋红色扼痕,她内心崩溃哀号,不管她摆手与否,自己的生命早已绑在刀锋上,任由宰割。 而另一方,发饰和服装因骚动而弄得歪歪斜斜的受袭者元古娜并没有作出任何挣扎,一副从容不迫模样,拱着腰背,冷眼直视若菊嗤笑,任凭对方施袭。 「呵………九皇子如此厚礼相待,本宫甚是喜欢。」 语声刚落,一把长剑乍然闪现,无情地贯穿若菊的心脏。 第十九章(下) 事与愿违 血液从贯穿若菊胸膛的剑鞘一滴一滴打落元古娜的脸颊上,若菊用尽全身力气回头查看长剑主人谁属,瞄到出剑者竟是身材壮硕,袭一身宝蓝色织锦裳服的二皇子巩翔,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哦?卑贱的奴婢岂敢直视本皇子?」 「何等张狂,何等嚣张。」 还没等及若菊求饶,巩翔便不由分说,迅速抽出插在若菊胸膛的长剑,犹如切瓜切菜般再次挥动手中武器,把对方的头颅清脆利落地砍掉。 就在若菊头颅咯咯滚地一刻,被分离身首切口迅即血溅四周,在场所有人都沾染带着浓浓铁銹味的殷红,无一幸免,而围在若菊身旁的宫女们眼睁睁目睹如此骇人场面,皆面如土色,某些宫女更憋不住内心惊恐情绪,崩溃地厉声尖叫,只可惜声音还没扬出冬暖轩,已随着长剑挥舞一击而静止下来。 「有谁能告诉本皇子,方才发生什么事?」 「……」 经过一场杀戮,两名仅存于冬暖轩的宫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只懂拼命保持跪地叩首状态,不敢多言,直到巩翔把淋红滴血的剑锋横搁她们的脖子上,才能迫使其中一人张口回应。 「宫女若菊误汲玉晶宫活死人妖气,杀死同僕。」 「还有?」 巩翔一边冷眼端量刚才说话的宫女昑竹,一边耍着血跡斑斑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昑竹身旁的同僕脖子上划出一道致命伤痕,恰似告诉她,倘若还不赶快揣摩出一个令二皇子满意的答案,将会遭受同僕一样的下场,一剑毙命。 「还有……二皇子殿下及时赶到冬暖轩,力保王妃性命无恙。」 听到昑竹的答覆,巩翔才缓缓把搁在她脖子上的剑移开,以剑尖撑在地上,手握着剑柄霍然蹲下,目不转睛地凝对昑竹脑勺,似乎静候着她接下来的行动一样,迫使昑竹必须压抑满腔惶恐不安,尽快重整思绪,绞尽脑汁,猜度巩翔心思,方能安然渡过。 「奴婢……即刻告知御宗府(※专门审理皇亲贵胄的府衙),说玉晶宫私藏妖孽祸害皇宫。」 昑竹把心一横,试着把自己猜测的意思道出,却不见二皇子回应,仍然蹲在原地久久不动,使她犹如芒刺在背,惴惴不安,牙齿不自主地咔咔抖磨着,眼睛亦不自觉地偷睨着前方持剑者,细察对方一举一动。 良久,巩翔终于站起来,拖着尚流着血液的剑徐徐走开,瞥见剑尖画出的鲜红延伸远处,昑竹才稍微松一口气,抓紧时机叩头谢恩告退,而巩翔这次亦不加以阻挠,淡淡回应一句便允准她退出冬暖轩。 在昑竹离开冬暖轩后,宫内回復往常寂静,巩翔一脚踹开案边堆得七横八竖的尸体,拉出檀木圆櫈,坐在元古娜身旁,凝眸着夫人那狼狈不堪的容姿嗤笑起来。 「王妃呀……这些宫女看上脑袋不太好使,该换一些机灵点的。」 元古娜没有被巩翔的态度惹恼,反而是用满佈血跡的手袖半掩害羞涩涩的面容,从善如流地附和夫君的意思接着说话。 「夫君睿智,可有心仪良才能举荐予臣妾?」 「比如说,新晋小官范浮灵?」 听到浮灵两字,元古娜的心瞬间一沉,怎么范浮灵又会掺在她的爱情上,是天意,是宿命吗? 「恕未能如夫君所愿,她……已经效忠九皇子了。」 第二十章(上) 谁谁妖妖 夜达中天,与玉晶宫相距两宫的舆华园罕有地聚集了许多身份尊贵的人,眾人远眺着躺卧在柴薪堆中的九皇子巩羽,而守在他身旁的天师则起劲地舞动着手中极其诡异雕塑铁棒,唸着任谁都听不懂的咒语。 另一方向,离天师十步之遥的檀木盘龙长榻上,坐着当晚最尊贵观眾,头戴黑龙冠,鹤目炯炯有神,鼻如鹰嘴,双唇宽长坚厚,下巴蓄着美髯,袭一身黑色游龙暗花的长袍,披着黑裘的北郑皇帝巩翰,正全神贯注諦视天师的一举一动。 待半个时辰过去,天上浮云渐渐消散,露出皎洁明亮之圆月,就在此时,天师猛然板直双手,高举铁棒,头仰着天疯狂咆哮,直到铁棒两端喷出炽烈火焰才安静下来。 「火燄显现,证明九皇子已化成妖孽,务必诛之。」 既然大局已定,便无需考虑,巩翰冷若冰霜地轻点着头,摆摆手示意天师赶快把巩羽烧毁,并没察觉得悉无法扳回局面的兰妃,顿失方寸,面色煞变青灰,全身放软,两腿无力站稳,颤抖抖的手压着榻边,一屁股跌坐地上。 而站在长榻另一方的丽妃此刻心情无比欢悦,笑靥如花地与身侧的惞王巩翔及其王妃元古娜交会视线,静候火焰燃烧柴薪一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呼啸寒风直扑而来,风势之大,把各人衣袖、披氅都掀起来,妃子头上的步摇珠饰拂得哧哧作响,落叶灰尘乘风捲起,眾人见状便不约而同地拉扯衣袖掩面以作遮挡,并没有察觉到一名小女孩经已顺着强风疾走到天师身旁。 「来者何人?!」 守在皇帝背后的亲卫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群发现异样的人,体型硕大,身穿玄色军服的亲卫迅速拔出腰间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组成包围圈,上臂挨近上臂,严密保护圈中的皇帝巩翰。 「七品铜鐘铸造师,来自北奥的范浮灵。」 对于范浮灵出现,除了巩天和巩雋之外,皆无不惊讶,即使巩翰这位歷尽沧桑的老皇帝亦稍现愕然表情,继而下巴内收,端直腰背,瞪开眼皮,紧盯着这位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 身穿宛如霓裳羽衣的樱色轻纱裹胸襦裙,白色丝带束着脸颊两旁鬓发,稚气脸孔画上艳妆,在月色辉映下,眼眸仿佛闪耀着光芒,嘴角上扬描绘着漂亮弧线,恬静地站在原地,任凭眾人打量。 「巩羽,杀不得。」 范浮灵从容不迫地抬臂叠手行礼,直视着巩翰,气势凛冽地说话,从古至今,臣子都不可直视皇帝进言,否则必定背上辱君之罪,如此出格举动,瞬间成为碍眼存在。 「呵!倘若孤非要诛杀,又如何?」 比起不遵从君臣之礼的范浮灵,胤哀帝更好奇此女童突如其来现身阻挠烧燬九子的原因,他侧一侧身,竖起单膝抵着前臂,微微扭头瞟覷着不远处的范浮灵,忖量她言内之意。 「羽君为吾之所爱,欲将诛杀,吾亦将降罪于汝。」 当范浮灵正色严词回应,周围赫然寂静下来,只有邻近站着的天师急赤白脸般反驳小女孩之言,更激动得挥舞着手中铁棒,意图往对方脑勺敲击。 「妖……妖女!别妖言惑眾!」 然而,铁棒还没敲下之际,头顶乌云骤现,雷声轰隆作响,一道天顿时闪现,不偏不倚地击中这位肆意妄为之人,将其身躯灼得冒烟,衣袍亦燃起熊熊火焰,儼如惩处罪人一样。 「到底谁属妖孽呢?」范浮灵斜视痛苦得在地上捲缩的天师,妖嬈地捂口笑着。 第二十章(下) 推一把 俯瞰云海下光景,塚国三公主曼宜忽然合不拢嘴笑着,更不自禁拍着手掌喝彩,弄得旁在身边的雷龙王二子康璠摸不着头脑,虽说爹爹和天帝千叮万嘱他务必要讨取曼宜欢心,但他屹今为止仍然搞不清楚对方的喜好。 适逢曼宜公主主动提出请求,机会可遇可不求,为搏取佳人欢心,康璠当然竭尽所能满足她的意愿。 「凡间那群杂碎竟敢欺负曼邢,看本公主降雷吓吓你们!」 身穿紫红色轻纱襦裙的曼宜趴在浮云上眯着眼笑着,那又长又浓密的睫毛,有点泛红的脸庞,彤红色樱桃小口,白皙又细长的手指托着腮帮子,无意地弯膝提腿,扭动精致玲瓏的小蛮腰,恰似娇媚的九尾狐仙,深深牵动康璠神魂,令他看得入迷,无暇接收对方所说的话。 「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公主美得让我移不开视线。」 名列第五美男子,雷龙王次子康璠上仙,似乎忽略自身美仑美奐容貌对别人心灵所做成的破坏力,他勾起轮廓分明的弓形嘴角,用水汪汪双眸,含情蜜蜜地注视着趴在脚边的曼宜公主,弄得曼宜觉得不好意思,别个脸掩饰红起来的双颊。 「不……我……我是说,该按照小天的暗示降雷!降雷!」 「降雷之后,公主可有准备礼物奖励我?」 塚国史上最难攻克的高傲公主罕有露出羞涩表情,支支吾吾说话,仿佛引诱康璠出言逗趣她,就像一隻傲娇的小猫一样,可爱得很。 「我……我……」 既然出现攻克小猫的机会,康璠当然不会让它从指缝间溜走,立即依照曼宜之前所示,把所有意图接近巩羽和儷幽仙君的凡人都劈成焦炭,反正这次俗事关乎天塚两族战后首次联姻成败,极其重要,况且他已获得天帝恩准,对着那群凡人降雷,没什么值得害怕,就当他们运背吧。 「好,首先是这位玩棒棒的大叔……」 康璠敲敲握在掌中的降雷珠,迅即窜出雷电直击正准备攻击范浮灵的天师,但似乎敲打降雷珠时的力度太温柔,未能把他烧焦。 「还有,还有,那个披着黑裘,好像是曼邢凡间父亲。快!落一道雷在榻前警告他别欺负我弟。」 严重弟控情结的曼宜压根儿不在乎康璠到底有没有把目标弄成焦炭,只专注到底谁吃了豹子胆,敢情向曼宜的宝贝弟撒野,完全没有察觉立于身旁的美男子随手敲下降雷珠之后便蹲下抱脚,下巴抵着膝盖,痴迷凝视着她,快把对方的脑勺看出花儿。 「还有谁要教训?」康璠用低沉声音询问着曼宜。 「痛快!暂时……没……有……了……」 怀着雀跃心情回头说话的曼宜,瞬间愣住,突然回神过来,飞快地伸手鑽入袖袋,捞出一把印上「大爱泽津」字句的大圆扇,出其不意地拍打康璠俊美的脸蛋,就像打苍蝇般,毫不留情地往对方的脸扇过去。 「看……看什么看!」 「我可是泽津上仙应援团副担当呢!才……才不会对其他男仙心……心动呢!」 突如其来的扇击,弄得康璠的鼻子有点发红麻痺,不禁伸手捂着红鼻子,用既楚楚可怜又委屈的表情盯着曼宜,瞧得她略感亏心。 「这……扇……送你吧,方才激动打痛你……抱歉!」 被康璠紧盯得不知所措和内心暗地里反省驀然出手攻击的曼宜,为了缓和尷尬气氛,决定把珍藏多年的应援团扇予对方道歉。 「这是定情信物?」 康璠迅即接下曼宜所赠之物拢入怀中,展露秒杀眾多女仙的迷人笑容,有意无意地逗趣眼前的塚国公主。 「流氓!」曼宜怒不可遏咆哮着。 第二十一章(上) 永不撇清 纵使保留仙身转生,范浮灵却因仙界规条限制,没法随意使用蕴藏法力,所以月圆之夜需要藉着外力来化解危机,思前想后,只好拜託小天跑到塚国三公主面前将整个事情添油加醋一番,气得爱弟如命的曼宜公主毛遂自荐,为曼邢出头。唯独料想不到曼宜公主竟如廝厉害,请来雷龙王次子,以孤高冷傲闻名的康璠上仙仗义相助而已。 「知道行刺北郑皇帝有何后果吗?」 从第二道雷落在巩翰面前一剎那,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范浮灵之言,若自己坚持己见焚烧巩羽,也会落得天师一样的下场吗? 虽然对刚才目睹之事充满存疑,内心忐忑不安,但胤哀帝为了保持皇帝尊贵威巍峨形象,必须强压满腔疑惑,故作镇定,敛容盯着范浮灵。 然而,面对胤哀帝正色严词询问的范浮灵只是叠叠手,躬躬身,莞尔而笑,默默不语地拂袖抬脚,抬胸挺腰,一边步近元古娜,一边从袖袋内掏出一个蓝色琉璃瓶摇晃不断,缓缓走到对方身前,仰首与她面面相覷。 「听说惞王世子近日身体不好,这药……或许派上用场?」 瞥见夹于范浮灵指尖之间的琉璃瓶,元古娜瞬间铁青着脸,目瞪口呆地注视瓶中两粒酷似萤火虫的光团,儘管刚才对着丽妃微笑的弧线两端依旧上翘,但掐住裙子的拳头早已违背主人意愿,不断颤抖着。 「倘若尊贵的惞王妃有办法唤醒九皇子,欢迎互相指教。」 言末,眾人皆把目光转投往穿着宝蓝色织锦裳服,与夫君裳服顏色相衬的元古娜身上,儼如一股无形压力迫使她回应范浮灵的提议一样。 突然,元古娜举袖掩口仰天畅笑,宛如着魔般毫无遏止之势,那狞笑声响遍整个舆华园,听来令人毛发齐竖、汗流浹背,良久,行为有点异常的惞王妃止住笑声,收起下巴,目光炯炯地盯着范浮灵。 「浮灵,高招呀!」 「怎么王妃突然说起胡话,臣女是来自北奥的范氏,范浮灵。」 经过数次轮回洗练,范浮灵经已蜕变,再也不是当初被元华姬轻易拽倒的呆子,今生决不会在赤手空拳情况之下挑战元古娜,况且,打从久别重逢一天起,对方屡次挑起事端,迫使她反击还以顏色,思忖片刻便动身偷偷潜进天明宫,在惞王小世子身上灌一道瘴气使其卧病在床,久睡不醒,而她握在手心的蓝色琉璃瓶不过是化解瘴病的药。 「本宫不瞭解阁下所言,恕无法指教。」 此刻的元古娜并不在乎小世子的性命安危,只在乎与范浮灵较量的胜负,她,绝不会因为受到威胁而退让或妥协。 「那么,臣女只好强行唤醒九皇子。」 被元古娜狠狠拒绝的范浮灵没有表露丝毫失望,仿佛早已预料对方会拒绝合作一样,展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而耸一耸肩,半垂眼帘,嘴角微微上扬,低下着头,谦卑地向对方叠手行礼之后,缓缓折返回到巩羽身旁。 回到九皇子身旁之后,范浮灵便捲起袖子,一手悬在巩羽头部上方,一手探进腰带内,抽出一把闪烁银光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悬空的前臂之后将其抽出,转眼间,那皮开肉绽的伤口随即涌出玫瑰色鲜血,宛如雨下,滴答滴答落在巩羽苍白的面并顺流往嘴缝。 「喝下这血之后,我们此生关係注定永不撇清。」 第二十一章(下) 烈女与闺秀 北郑同乐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受到上天眷顾,九皇子巩羽终于甦醒,结束十八年沉睡。 同年同日,胤哀帝为九皇子订亲,以促进两国交好为前提,命铜鐘铸造师,北奥铜鐘大师之女范浮灵为准夫人,待年满及笄之年迎娶。 北郑阿札拉皇宫玉晶宫 鑑于长子甦醒以及订婚之喜,兰妃特意在玉晶宫筵开百席庆贺,欢迎所有阿札拉贵族和官员到贺,一改往日朴素节俭的行事习惯。 设于玉晶宫宴会从响午到夤夜无间歇地进行,美酒佳餚,曲乐歌舞一应皆全,甚是吸引,即使如此,也不及本宴主角来得吸引,虽然有些小官和通贵为了见识上流生活而赴宴,但大部分人都是想藉机巴结皇亲新贵巩羽和准夫人范浮灵。 响午的鐘声敲起,玉晶宫的宫人们便合力推开沉重的深红色大门,一群徒步而至的宴客率先跨过门槛步进宫内大厅,剩下的就是安坐步輦,等待宫人迎接的上流贵胄。 随着宫门外宾客逐渐疏导散去,远方一顶掛满赤红真丝和水晶串珠,綺丽级数足以与丽妃步輦媲美的步輦正徐徐走来,挡着前方的人都不知何故,很顺其自然地稍移脚步让路给予此步輦通过。 「又是她吗?」 「十有八九,北郑还有谁敢招摇过市?」 对于坐在满佈丝绸步輦上的人,玉晶宫宫女们可谓最为熟悉,在北郑国度,浮华炫耀的代表肯定非沉未华莫属,但是,如果要找摆显作秀的代表,天曼丰将军嫡孙女天莹委实当之无愧,儘管她与兰妃容姿有六分相似,却遗憾本性泼辣,直至舞象之年将过仍然没有贵族子弟愿意上门提亲,也许……这就是赴宴宾客爽快让路的原因。 就在站在玉晶宫门外的宫女们为天莹快要成为黄金剩女一事而摇头叹息之时,赤红色步輦经已停落在门前,宫女还没来得及上前扶携,已有一人撇开布帘一跃跳下。 「不是告诉你这样子有违大家闺秀品格吗?」 「陈家向来单出烈女,压根儿与闺秀一词沾不上边呢!」 方才落地的人正是奉国将军陈墝嫡次女陈澄,今天之所以前来赴宴,看怕是因为天莹不想单身参加小姑姑办的宴会,吵嚷要捉她作伴的结果。 身材高窕的陈澄穿着翠色劲装,束着高耸马尾,配合带着刀眉的中性容貌,即使样子并非出眾,亦犹如沙漠中一棵绿洲般显而易见。 陈澄落地之后立即拾高左手,捧着天莹刚递出来的手迎接她下輦。 「嘁!下輦就下輦唄,装什么公主?」 听到宫外起哄吵闹便赶到门外查看的巩雋,最后发现外祖父的宝贝儿天莹就是起哄根源的时候,按捺不住失望之情,双手抱胸,不屑地嘲讽她,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长久以来都贱视兰妃帝妾身份的天莹竟然接下请柬,平白盛装赴宴,傻子也能猜到她垂涎着九皇子正室之位。 「别恃着皇子身份就可以肆无忌惮,出言不逊!」 「生气?去告状?好好好!好走,不送。」 既然如此,巩雋才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偏要挑起事端吵架,令她仪态尽失,顷刻,两人便站在玉晶宫门外,眾目睽睽之下展开口舌之战。 瞧见万念俱灰的巩雋再次抖擞精神,陈澄赫然如释重负,毫无自觉地对着他回眸一笑,只可惜巩雋正专心一致地与表妹天萤吱吱喳喳吵着闹,压根儿无视周围所发生的事情。 番外篇一:新玩具们 北奥道景十年某日,晴。 阳南城范府住着身兼官阶子弟、城中富户和文才优秀之称的范无尘,虽然五岁雏龄,但无人知晓那小小头脑竟然承载着前世文豪秀才的记忆和能力,所有他经常摆出一张看透世间一切事物的臭脸,对所有东西都兴趣乏乏,提不起劲。 纵使范无尘头顶两束小泉辫已挽成小马尾,身体也长高了些,却改不了黏着姐姐的性格,自从姐姐收留来自北郑的男奴之后,姐姐宠他的时间变少,同他玩耍的次数也减少,更突然一天向爹爹提出要自立门户请求,直觉告诉范无尘,一定是那个可恶的男奴为了离间姐弟之情所使的技俩! 「姑姑就替我想想办法吧!」 响午时分,北奥皇宫顶级舞姬,女皇身边大红人-夏洛,以范沽誉乾妹妹身份来探望嫂嫂和两名姪儿,即使芳龄三十,但容貌依然看像二十岁出头,配合天生妖艷气质,堪称北奥第一美人,即使疯魔眾生,夏洛至今依然独身,亦无意婚嫁,所以稍有空间,就会到访范府放松心情,完全把范府当作娘家看待。 「别啊,朔夜,不能妨碍爱伦(范浮灵小名)追梦,那个男奴可是帮助她面对考验的好伙伴、好徒弟。」 夏洛用指尖轻擦范无尘的鼻尖之际,忽然灵光一闪,仿佛想到绝讚点子般,瞇起半大不小的凤眼,欢乐地抿着緋红樱桃嘴笑起来,若是普通人瞧见她嫵媚笑脸,早已弄得神魂颠倒,即使是经常看见夏洛的范府僕人也逃不过被征服命运,瞬间拜倒在石榴裙下。 「姑姑破例把巩雋收作男弟子,如何?」 「恕我拒绝。」 正当范无尘拍手讚扬姑姑想出绝佳餿主意一刻,身穿脏兮兮麻布衣的巩雋憋不住纳闷心情,轻咳一声现身,亲自粉碎两人阴谋。原本只是前往仓库搬运柴薪送回工房,恰巧在折返路上听到范无尘在书房内喧嚷,好奇之下就躲在影壁窃听,谁知愈听愈不对劲,不得不走出来抗议一下。 诡计还未实践已同胎死腹中的范无尘怒不可遏,两掌拼尽全力推开巩雋夺门而出,更快步流星直奔工房,甫一照面便捏着范浮灵沾满铜灰和烟燻焦味的布衣放声凄厉嚎哭。 「姐……巩笨蛋欺负我……呜……」 范无尘毫不在意姐姐衣装是何等骯脏,一双小手抓住衣脚使劲地擦泪,粉嫩的鹅蛋面弄得灰灰黑黑,一副受尽委屈、惨不忍睹模样。 「别再耍小性子好不好?」 此刻状况,这两年内已经重复无数次,加上现在正是专注研究新铸造方法的时候,心情懊恼至极,范浮灵实在受不了弟弟三天两头儿的无理取闹,不自觉地白了对方一眼,倒抽凉气叹息着。 「姐姐不爱我了!不疼我了!呜哗!」 话毕,范无尘又再次歇斯底里滚地痛哭,身为姐姐的范浮灵双手抱胸独自沉思,有凝思如何把眼前的恶劣行为戒掉,倘若保持放任自流的教育方式,长久下去岂不是变成另一个巩雋的节奏? 「嗯……巩雋……对!巩雋!」 在猛然高喊一句令人费解的话之后,范浮灵便拉着范无尘迈出工房,找到巩雋所在之处,他正打算跨过门槛离开书房之际,刚好被师父阻挠倒回室内。 「从明天开始,你跟朔夜一起早起习武,待会拜託贺嘉叔叔好好训练你们!」 所谓错误从根本纠正,范浮灵意想范无尘和巩雋能够通过武装锻炼提升和学习纪律、礼节、德行等修为,不但能强壮体魄,顺便让她耳根清静点,简直一箭数鵰。 「呃……我寧愿选择跟老妖婆学跳舞,刚才她说收我为徒。」 范浮灵所提及的贺嘉是范沽誉护卫,亦是退役将领,在数年前可是以五百士兵击退三千北郑军反攻,战后唯一能带领全队班师回朝的传奇人物,绰号阳南赤鬼。 巩雋和范无尘听到贺嘉之名无一愁眉苦脸,拼命摇头拒绝,预期被赤鬼施行军纪,在严霜烈日之下摧残肉体和心灵,巩雋寧愿被还呆在一旁的冷龄妖婆夏洛鞭策,起码练舞不用晒太阳、不用挨鞭子。 「成交!」夏洛兴緻勃勃地拍手叫好,庆贺新玩具入手。 「那……我呢?」范无尘泪汪汪地注视着姐姐。 「当然要学武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日吉日拜师!走!」 既然姑姑也答应调教巩废柴,范浮灵亦不敢多说,反正跳舞也能提升自我修养,没差。至于范无尘……范家独子长大后可是肩负保家责任,还是习武比较好,经过细想利弊,范浮灵便无视弟弟嚎啕大哭和赖地抗议,拎着对方衣领将其拖走,踏上拜师学武之路。 第二十二章(上) 准备好了吗? 玉晶宫外充斥着喧闹声音延伸到宫内翠柏轩,加上冷风啸啸和吱吱鸟鸣之声,吵醒了赖床不起的九皇子巩羽,他不耐烦地拉起被褥盖头翻身再睡,却惊觉有一张小包脸与他面面相覷,顿时冲散那挥之不去的睡意。 「别以为小孩子就不会被踢下榻。」 「别以为大叔就能够把小孩子踢下榻。」 范浮灵用带着点沙哑的稚气声音,反驳卧在身侧厉色凝视她的巩羽之后,伸出双臂环抱着他的脖子,额头碰触额头蹭蹭,顺势在对方鼻尖送上清晨一吻,令对方瞬间愣住。 「嘻嘻!早上爱.的.一.吻!」 在鼻尖送上一吻之后,范浮灵毫无羞涩之意,两掌压在巩羽肩膀,埋头对方锁骨上,红润双唇用力在苍白肌肤上吸啜,遗留数个桃红色印记,令巩羽顿时手足无措,他着实没遇过被雏儿揩油这档事。 「记着,羽君,你永远是我的。」 趁着巩羽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动肝火之前,范浮灵便迅即窜出被窝,夺门而逃,快步流星地退出翠柏轩,吱呀一声把扇门合上。 随着扇门关上,长年累月久积下来的药香再次变得浓郁扑鼻,巩羽环视宫内周围,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叹息,纵使眼前一切摆设格局与十八年前相同,但外界所有人和事早已今非昔比。 时过境迁,结束沉醒之后,一晃已是快将步入壮年,而且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坚称与自己拥有夙世姻缘的小未婚妻兼救命恩人—范浮灵,母妃更添了一个不学无术,整天跟着幼女屁股跑的紈裤弟弟巩雋,委实一时三刻无能适应此刻巨变。 「皇儿,母妃能进来吗?」 突然扇门映照出一道人影,熟悉的声韵,淡淡兰花香穿透门缝飘散入内,此人正是生母天紫若,她在得到儿子应允后缓缓推开扇门,放轻脚步走近床榻,兜兜紫色绸缎裙子,拼拢双脚坐到巩羽身旁,凝神定睛盯着他,即使精美金饰和素雅妆容亦遮掩不了满脸忧愁。 「皇儿……对不住,要不是母妃软弱无能,何以弄得如廝惨况。」 「若非范大师捨身相救,母妃……母妃……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皇……」 梨花带雨低声啜泣的兰妃抓起手绢不断擦泪,情绪稍微失控,差点把皇帝一词衝口而出,犯上辱君之罪,自从巩羽甦醒过来,兰妃言行变得更加谨慎,生怕被宫中细作窃听,落人口实,让这位失而復得的儿子受罪。 「皇帝……老不死的妖怪,是吧?」 巩羽曲起单腿,以手抵在膝盖,厌恶嗤笑,斜脸反问母妃,吓得兰妃迅即摊手捂着儿子的口,额角冒出豆大的冷汗。 然而,巩羽对此漠然置之,轻轻推开母妃手臂,翻开盖在身上的被褥,从容地转身下榻,两脚一迈便把屏风上的紫蓝色裳服夺下并套在身上,流畅地完成多项动作。 「皇儿留在这里休息吧,外头寒风刺骨,容易着凉。」 原本兰妃进来目的只是跟巩羽说说话就走,让儿子继续休养身体,归因今天宴会只是沾沾 喜气,洗刷玉晶宫的霉气,主角出现与否并不重要。 「早已破烂身躯,亲赴炼狱又何妨?」 巩羽没有回头,拉开扇门迈出翠柏轩。 第二十二章(下) 赴宴的皇子们(22/3章回内容 北郑皇宫玉晶宫 兰妃设宴于千兰园,让宾客能够观赏各种着名花卉陶冶性情,从响午入席开始,不出半个时辰已暂缓来宾人数,若非身份尊贵者(※皇族和一品大臣),必须等待宾客离开腾出席位方可进场。 「呼,幸好我们老爹是皇帝,无须等待。」 「也因为我们的父亲是皇帝,所有兄弟也差不多死绝。」 「八弟,言行谨慎点,别落人口实。」 两名身披白裘,袭淀青衣裳服,头戴银虎冠,手执白玉折扇的五皇子巩緗和八皇子巩程从步輦落地,宽步跨过玉晶宫宾阶,由小廝领路进入千兰园。 千兰园园甫满佈七色绢带,树枝掛上数不清的大红灯笼,恰似冬至节庆时模样,而最尽头的临时戏台上,有一皮相姣好的女子屈膝坐着,吸引不少贵族子弟靠近欲求攀谈。 瞧见美人儿近在眼前,刚到埗的巩程顿时色心大起,飞奔前往戏台,意图结识台上那位女子。 「在下巩程,不知美人可否报上芳名?」 「……」 身穿近如裸露舞姬服女子,傲睨台下巩程色迷迷样子之后,交缠两臂,不屑地侧着面,赤裸裸拒绝他的请求。 但是,巩程坚毅不屈地走往美人侧面方向,目不转睛地凝眸对方白里透红的脸庞,那明目朗星的新月眼,棱角分明的玫瑰红唇,窄长平直的鼻子,媚惑的愁眉,点缀左眼角的褐色浅痣,即使生气也很漂亮,愈看愈耐看。 「不理睬吗?难道美人是九弟新纳的宠儿?」 美人听到巩程猜度,迅速白了一眼嗤笑,不过八年没见,台下的巩程竟然认不清垂涎美色对方原是同宗兄弟,要不就是巩雋本大爷易容术高超,要不就是对方太笨没发现。 「倘若成真,臣女可真的需要揣摩对策了。」 赫然,娇嫩稚气声音从巩程背面传来,打断他与巩雋的互动,就在范浮灵甫一出现,巩雋迅即展灵灿烂笑容,轻快一跃下台,大步流星抄起师父的腰将其抱起,而范浮灵亦伸手撩拨徒弟的瀏海,恰似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 「铜鐘铸造师范浮灵拜见明王(*五皇子)、俞王(*八皇子)。」 享受短暂的师徒时光之后,范浮灵随即命巩雋放她落地,叠叠前臂,弯腰向前一躬,纵使置于头上的数支紫晶釵超出八岁女孩能承受的重量,她亦驾御得到,身体没有丝毫歪斜,端端正正地向皇子们完成行礼。 「哦!原来姑娘就是近日的风云人物范大师,幸会!」 巩緗礼貌地点点头行礼回应,视线却毫不避讳地游走对方全身打量,原本此行目标是打算藉着宴会跟巩羽套近乎,他手上还带着古玩和远亲表妹陈暖丹青,假若九弟言语上谈不拢,也能献上珍品或美色,绝对要拉近彼此关係,取得对方的信任及支持,化作利于自己夺得帝位的助力。 经过片刻观察与分析,站在眼前的幼女范浮灵相貌平庸,唯一与别不同的,仅只头顶着皇帝赐婚和救命恩人光环,对于巩湘着意以美色牵合巩羽关係的陈暖,简直判若天渊,陈暖不但名列北郑美才女中首位,更是奉国将军陈墝和大长公主嫡长女上官芸所生的嫡长女,琴棋书画四艺无一不精,娶了她可是才色权力兼收。若非巩湘迎娶了东晋和亲公主楚云之不得纳妾破坏两国友好,陈暖早已会成为他囊中物,稳坐五皇子明王王妃之位。 「细想起来,这笔交易委实亏本呢!」巩湘万般感叹地摇头嘀咕着。 第二十三章(上) 找碴找到底 宴会即将开始,主角巩羽甫一露面便直奔席端几案前坐下,身穿阔开少许衣襟的墨绿色裳服,隐约露出苍白瘦削胸肌,配上披发挽着小髻造型,儼如弱不胜衣的男子。 正当宾客开始把视线转移投向巩羽之际,席端那弱不胜衣的男子忽然抬起单手,摊开五指,往某不远之处展露微笑。 「灵儿,过来。」 纵使巩羽对站于十步之遥的幼女范浮灵毫无爱意,却顾及她是父皇亲自订下的未婚妻,他必须要遵从皇命,礼待她、关照她,眾目睽睽之下装作一对相敬如宾的眷侣。 得悉巩羽正皮笑肉不笑,装作亲热地呼唤未婚妻,范浮灵迅即出混身本领,卖力演出回应对方,她细小的脸庞赫然染上晕红,半瞇着眼直瞅他暖心一笑,盈盈走近未婚夫身边坐下。 待主角们都安坐席端上之后,宫女们便捧着美酒菜肴进场,在座无虚席的宴会中穿梭,酒菜依照身份高低作递送次序。 关于入座靠席端之宴客,自然是环手搂住两名舞姬纤腰的八皇子俞王巩程,和佔用邻案沉默不语的明王巩湘,后者从到埗与范浮灵打照面之后便呆在案前喝酒。 「自从九弟睡醒之后,父皇便赐金、赐妻、赐侍女、赐亲卫,可真厉害,说不准会封爵封地呢。」 不论如何反覆琢磨,巩程驀然一句话根本就是嘲讽着巩羽,暗示他所得一切皆源自胤哀帝对兰妃的宠爱,只要摇摇尾巴向父皇阿如奉承,没准能讨来一个间散爵位混混日子,话毕,巩程便以掌托着下巴,紧盯着巩羽贼笑起来,期盼对方反应。 「皇弟惶恐呀。」 巩羽摵着清秀眼眉,鹤目瞪得圆大,一副懵懂的傻脸,简洁地回避巩程的找碴,弄得巩程意兴索然,撇撇嘴把碗内美酒一乾而尽发泄不满。 其实,巩羽之所以选择模稜两可的答案应对,完全是紧守百年不变的皇宫生存之道,惦记着皇家子弟之间的相处并非如说书戏本那般义薄云天,而是电光火石的勾心斗角,宛如乱箭横飞的战场,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弄掉性命的炼狱。 「哎哎!九弟如此谦卑,弄得为兄好像存心夸说一样,我心鬱闷呀!」 面对巩程那些自怨自艾,巩羽仅以微笑带过,从容地拎起几案上的酒坛,把美酒斟到酒碗里酌饮,继而雅兴大发,即席赋诗。 「九弟文采甚好!不知范姑娘可有赋诗赠答?」 既然没办法往巩羽身上使岔子,巩程唯有退而求其次,刁难坐在巩羽身旁的范浮灵,虽说她是铜鐘铸造奇才,可惜初来乍到,并不熟悉北郑的古诗典籍,无论她答应与否,今天都注定狼狈不堪。 「臣女才疏学浅,只懂铜鐘铸造之术。」 「但是,臣女徒弟在北奥时有幸向夏洛大师讨教一二,终究习得红狐舞,算算时间,也该上台献舞了。」 范浮灵提及之人,正是北奥皇宫顶级舞姬,容姿倾国倾城,文采斐然的夏洛,她独创的红狐舞更是妖媚眾生,即使舞技早已俘虏眾皇子的心,却毅然拒绝成功任何人的专属,犹如不可褻瀆的高岭之花。 儘管待会献舞并非夏洛本人,但能够一睹红狐舞技,简直是可遇不可求,令巩程顿时两眼放光,双目瞪得又圆又大,一副极度期盼的样子直眺远方戏台,把刁难范浮灵一事都拋在脑后。 第二十三章(下) 别掺和好戏 鑑于范浮灵仿效巩羽般装作愚钝不懂宴会礼数,原本应设置戏台上的歌鐘竟换成由巩雋易容而生的美艷舞姬。 当巩雋独自站于台上,宾客纷纷投以疑惑的眼神瞭望他,眾人皆知,宴会第一场表演就是歌姬配上编鐘演奏颂歌,如此重要的宴会节目岂能让一名来歷不明的性感舞姬独演? 「俞王殿下被美色冲昏头脑也罢,怎样表哥也跟着做这些荒谬之事?」 坐在靠后相反方向客席的天莹对眼前景况百思不解,最有可能是表哥巩羽睡傻了,范浮灵也跟着傻,她才不相信这位嘴不饶人的未来表嫂会愚蠢到北郑宴会礼俗亦搞不清楚。 认为自己必须拔刀相助的天莹,以手撑着几案站起来,欲意喝止舞姬献技,可惜,嘴巴还没磞出一句话,已被巩天一手拉扯着她的衣袖遏阻。 「笨蛋,好端端的就别掺和,想变成炮灰吗?」 谁知天莹似乎不太接受巩天的善意提醒,更误解对方为求自保,持着冷眼旁的态度对待自己兄长,顿然怒目而视,气冲冲地甩开巩天的手。 「无耻!」 事实上,巩天并不担心巩羽和范浮灵,而是害怕天莹这个爱强出头的笨蛋破坏了范浮灵精心製作的剧本。 巩雋今天任务正是观察宾客举动,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或许将来会派上用场,倘若垂涎巩雋易容后的美色就代表着已成功拿捏着他人一个弱点。 现在,正是掷下鱼饵的时候,岂能错失巩程这个色心大起的登徙子被巩废柴糊弄的好戏上演机会。 既然天莹打算甩手摆脱,巩天唯有使出横拖倒拽,一把抓住对方手腕,使其摔跤,卟一声横倒于身前,再伸手环抱困住她。 「你……你……想做……做什么?」 鑑于巩天迅疾拉扯,天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坠进对方怀抱,也因为巩天在毫无预警之下拉倒天莹,吓得她紧闭眼帘,许久也不敢睁眼。 「何以执意掺和?难道……故意迫使本公主抱紧你吗?」 巩天低头挨近天莹,在快将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停下来,两指捉住表妹下巴,两者呼出的暖流回避于小小距离之中。 「表妹不赶快张眼的话,本公主就要吻下这柔润双唇囉?」 说话未完,巩天的拇指灵巧地轻压天莹的嘴唇,吓得她匆匆忙忙地睁大眼睛,与巩天面面相视。 往日横行霸道,态度傲慢的天家小辣椒竟然被自己调戏而变得面红耳热,口齿不清,甚是有趣,巩天忍俊不禁,贼笑起来。 「谁……谁……谁稀罕!」 张皇失措的天莹拼命扭动身体挣扎,终究摆脱巩天的束缚,迅即以掌撑地向前翻身站起来,之后大步流星飞奔宫门逃之夭夭,完全把还呆坐席间专心一意瞅着巩雋的陈澄忘得一乾二净。 「哎呀呀!真不够意思!」 目送盛装打扮的天家娇女离开之后,巩天便支起一条腿,一手拎着酒坛仰头直灌,酒水宛如流水洒在侍女千辛万苦扎紧布条和裳服挤压出来的小山丘上,还要扭头跟后席女宾客们拋媚眼,害初来乍到的社交新贵们不识应对,顿时拘谨起来,低垂着头,拒绝与巩天进行视线交会。 「嘖!还是綺红阁(妓馆)的姑娘好玩,五哥觉得呢?」 被女宾客冷待的武罗公主,意兴阑珊地回头逗着邻座的巩緗聊天,用豪迈的声音说着风流韵事,纵使巩緗无意理睬巩天,也压抑不住誓必制止妹妹胡闹之心。 「……注意言行,别猖狂无礼!」巩緗瞟了一眼巩天,正色厉言着。 第二十四章(上) 送礼 左手柔柔把束缚腰背三块长至及地的红色轻纱裙带抓起,一拼拉高,右手手执棕色羽扇摇曳缓缓遮掩口鼻,眼睛呈形弦月,此姿势维持片刻,巩雋便伸出一条白净玉腿,用脚尖围着自己画地一圈之后弯腰向后跳跃翻腾,在双手落地支撑身体瞬间,身后那些裙带随身体腾空而勾出漂亮的弧线,犹如狐狸在戏台上玩耍一样。 不分男女宾客皆仿佛身中媚术,目光无法从舞者身上抽离,棕色羽扇时而展开、时而摺叠,每次展开恰恰好把巩雋嫣然一笑的脸掩盖,让人略感失意之际却无声无息地挑逗着藏于内心的好奇,期盼目睹美人笑顏,假想着台上容貌姣好的舞姬,稍后会移开令人懊恼的羽扇,绽放如诗如画、扣人心魂的笑容。 「绝色尤物!绝色尤物!难道九弟毫不对心?」 藉眾人忘我赏舞之际,巩緗拖着笨重的裳服裘衣,抓住酒碗优雅地步近巩羽,而身为弟弟的巩羽亦不敢怠慢,从他离席一刻便挥手示意宫人搬来椅子靠于席端,恭敬地邀请巩緗上座。 「五哥有一幅妙人丹青相赠,望九弟喜欢。」 巩緗不由分说,趁着巩羽未及回应,便扬手召来宫人,强行把丹青奉上。 由于玉晶宫宫人干活儿很是麻利,在接下画卷之后,转眼间已把手中物送抵巩羽几案上,然而,当事人只是目不转睛紧盯着方才摆放案上之物,却无意伸手去触碰它。 「羽君不打算瞧瞧?」 正当巩緗憋闷着巩羽为何迟迟不见行动之时,范浮灵竟然主动开口提问他不敢问的问题,不管她目的是装大度取悦未婚夫还是别有用心,巩緗此刻都默默感谢她,替他化解目前困局,遂他所愿。 可惜,范浮灵的出言相劝,不但无助改变巩羽冷漠态度,反之换来对方稍带睥睨的嗤笑,随之一言不发地展开双臂环绕范浮灵腰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拢靠自己身边,继而用低沉得令人不禁鸡皮疙瘩的声音低语着。 「哦?瞧?灵儿真的不介意吗?」 被巩羽突如其来一抱,范浮灵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羞涩着脸,以掌推开对方,却换来更用力的搂抱,使她脸庞瞬间埋在巩羽单薄的胸襟上,无法张口说话,但是,两人一推一搂暗地里互相角力的赌气行为,在旁人骤看之下,压根儿是一对漠视他人感受,毫无顾忌地秀恩爱的笨蛋情侣。 「九弟瞧过丹青,保不定会一见倾心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巩緗的耐性已被磨光,不得不採取主动,乾脆命宫人上前为巩羽解开绑扎画卷的绳结,剎那间,一幅楚楚动人、秀丽端庄的美人丹青便流水式在几案上展开,然而,巩羽扭头瞥见丹青之后瞬间愣着,一副目眩神迷的模样凝视画中之人,未几,他倒抽一口凉气,闷声不响把画卷收起,命宫人归还予巩緗,此一系列的举动完全超出巩緗所料。 「九弟自知相貌丑陋,委实攀不上倾城佳人。」 「哎!皇家子弟尊贵,谈何高攀?」 既然丹青经已送赠,岂能轻易退还,这根本是赤裸裸的羞辱,巩緗压抑满腔愤怒,皮笑肉不笑地命宫人再次把东西送出,再次把画卷摆放于巩羽眼前。 「这……五哥盛意实在难却,九弟就此谢过了。」 「倘若九弟欲求画中人,记得找五哥斟酌一下。」 「一定,一定。」 第二十四章(下) 美女救美女 宴会曲曲终人散,藉着巩羽和范浮灵守在大门送客之际,穿着舞姬服装的巩雋便悄悄潜返千兰园找东西充嗛果腹。 巩雋为达到红狐舞需要舞者杨柳细腰、手脚纤瘦,以呈现婀娜小蛮的曼妙舞姿之准则,已经连续节食两天,仅靠桂花茶充飢,此时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吃肉念头,反正宴会结束,宾客散尽,那么多肉也会扔掉,现在不吃白不吃。 巩雋踏进千兰园便随手从案上抓起菜肴和筷子边吃边逛,吃完再抓,大快朵颐,就在他巡了园内一圈,把想吃的都吃完,正要离开的时候,猛然被一隻手拍拍屁股揩油。 「奶奶的!男人的屁股也喜欢吗?!」 「男人……喀……男人?」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巩雋不自禁大声吐槽,霍然转身,却发现醉得醺红的巩程仍然抓着酒坛使劲地往嘴里灌酒,然而,没有主子命令,宫女亦不敢强行送走宾客,只能强撑疲惫身体,待在一旁为他添酒。 瞧见巩程酩酊大醉、迷迷糊糊的模样,巩雋顿时壮大胆子,用力往对方脸颊送上一拳,吓得宫女们捂着嘴把惊呼声嚥回肚子。 「八哥,酒醒的话就快走,该让宫人休息。」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巩雋便瀟洒转身大步离开,然而他才刚踏出一步便被半醉半醒的巩程伸手拽倒,猝不及防横倒在几案上,面料单薄的舞服也被打翻的酒菜沾溼弄脏。 「八哥?美人竟然喊得如此亲暱,岂敢造次。」 巩程抓起地上酒坛轻轻倾斜,把酒水倾倒巩雋面上,迫使巩雋紧闭眼帘,不断摇头拂去打在面庞的酒。 「八……俞王殿下,步輦已经在宫外候着,请移尊步。」 正当巩雋被巩程戏弄得无力反抗之时,一道洪亮声音传来耳边,赫然制止巩程继续肆意妄为。 「殿下公然欺负玉晶宫的人,委实污了名声,请三思。」 即使被意兴索然的八皇子怒目相向,此人依然故作镇定,展露优雅微笑,端庄地叠手行礼回应对方,她,就是在官代世家人人皆知的烈女子陈澄。 因为母亲与兰妃情同姐妹,陈澄这次进宫被母亲千叮万嘱要向兰妃问好,故在散席之后便带同母亲製作的桂花糕拜访兰妃,却恰巧在离宫之时碰见巩雋被欺凌,实在看不过眼,愤然出言制止。 「知道祸从口出道理吗?」 「殿下学富五车,相信更加懂得红顏祸水的意思。」 陈澄一副谦卑模样回答巩程,令巩程没能找到借口发难,况且陈澄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纵使眼前的美人身份卑微,但好歹也是玉晶宫的人,万一因此惹恼兰妃,难免落人口实,让父皇失望,不值得。 经过一番思虑之后,巩程便从善若流,挺身站起来,拂一拂衣袖离开,剩下守在一旁那些眼观鼻鼻观心的宫人,以及刚正凛然的陈澄和令人目不忍视、浑身湿淋邋遢的巩雋。 「十一皇子殿下,二十年不见,还是那么稀奇古怪。」 待巩程身影远去,陈澄弯弯腰、拨开垂下来的辫子,往卧在几案发呆的巩雋伸出右手,嫣然一笑。 第二十五章(上) 戏完 深夜明月辉映,玉晶宫宴会宾客散尽,巩羽便携着细小的范浮灵缓缓步到年华轩向兰妃请安,路途中两人默默不语,直到陈澄横抱着湿漉漉的巩雋出现划破死寂气氛而止。 「师父……徒儿被欺负了……」 甫一碰见,巩雋便无视巩羽和陈澄存在,迅速撅起嘴,摆出一张委屈脸向范浮灵撒娇,完全与他实际年龄大相逕庭。 然而,范浮灵竟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上前撩拨巩雋的瀏海安抚,两人如此微妙的关係着实令旁人摸不着头脑。 「小十一,这是公然调戏嫂嫂吗?」 「九哥!为了师父,我才牺牲色相,不但被八哥调戏,现在还被不知何来的女汉子戏弄哎!」 突然被巩雋控诉的陈澄不但毫无怒色,反而是放声大笑,抬手把巩雋抱高一点,一言不发地把脸挨近对方,顺势轻吻巩雋的额头,吓得他不禁发颤一下。 「殿下,之前是烈女救美,现在才是调戏。」 「放……放肆!岂能以『美』形容皇子?!」 「好好好。十一皇子一脸俊秀,行吧?」 俊秀一词脱口而出之后,陈澄抿不住嘴,猛然呠的一声笑出来,口沬犹如露水喷贱在巩雋脸上,气得他的满脸通红,倾尽全力扭动身体试图摆脱对方的手,却不知不觉间,已被对方抱进年华轩,似乎是打算向兰妃说说今晚千兰园所发生的事。 瞧着翠色劲装的女子抱着便宜弟弟渐渐远去,直到两人身影被放置于年华轩入口的压花五扇屏挡住之后,巩羽甩开牵着未婚妻的手,倒退数步,淡然转身,往反方向的翠柏轩前进,而范浮灵不作多问,只是露出有点可惜的表情盯着被甩开的手百忽便再次展现端庄微笑,紧紧追赶对方步伐。 良久,在快将抵达翠柏轩的时候,巩羽忽然煞停脚步,令范浮灵收不住脚,一头撞上他的背,发髻也变得歪歪斜斜。 「范姑娘,该回英红轩休息了。」 英红轩座落翠柏轩正西方,乃武罗公主居所,因范浮灵初来北郑没能及时找到固定住处和稍早被天莹赶出天府,只能暂时寄宿于此。 「殿下,其实我……对呢,天色已晚,小女就先行歇息,晚安。」 原本范浮灵打算看着巩羽步进翠柏轩为止才离开,却不经意地瞥见两朵莲花灯摆放在翠柏轩登堂升阶两侧,异常显眼,即使初到北郑的范浮灵,也略懂宫中礼仪,门掛上莲花灯是意味着通房丫鬟已脱得精光,在床榻上恭候主人一尝芳泽,加上这些通房丫鬟皆是皇上精挑细选,定能哄得巩羽满心欢喜,一想到这里,范浮灵便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以旁观者身份,睁睁看着意中人渐行渐远,与房中佳人相会,如此遭遇恰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冷凝她对巩羽的感情,胸膛遂渐被一抹疼痛填满,双脚沉重如石无法踏步前进。 即使数年来不断进行脑海演练着要坦然面对此刻所见之事,告诉自己只要能在巩羽心中留下席位就心满意足,可事实映入眼里之时,她显然无法冷静应对,甚是鬱结难熬。 「世上那有任何事能称心如意呢……笨蛋!」范浮灵摇头惋惜之后便黯然转身返回英红轩。 第二十五章(下) 求饶 进入北郑国境将近半年,范浮灵依然不太习惯日出时分,当地与北奥天灰灰晨初相反的阳光普照大地景况。但是,为了争取时间铸成赠予天宝寺(*北郑皇室举行祭祀地方)的铜鐘,她必须要在万籟俱寂、噪鹃咕嘵鸣叫的平旦爬起床,趁着皇宫书库人跡罕有的时候抄写经文和复绘北郑歷代缕空图案。 虽然很久之前范浮灵是皇宫贵族,对于经文和雕绘这些东西的存在早已司空见惯,却因为当时只醉心于宫中争权夺利,从不着眼研究与巩浩无关的事物,所以她必须加倍努力,完成新官上任第一个任务。 「铜鐘大师范浮灵,需要借阅典籍和绘本。」 为了顺利进入书库—康雅阁,范浮灵特意穿上绿绢品服,盘髻顶着进贤冠,手执竹木笏板,叠手请求房外守卫放行。 「呀?你是哪一处宫女?知道偽装朝廷官员下场吗?」 守卫们瞧见身前有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偷走哪位倒霉小个子官员的品服并穿在身上,忍俊不禁哄堂大笑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如此荒唐之事。 「本官虽为七品小官,但也绝非宫人,何须冒充?」 纵使品服称身得体,而官员所需的配饰配件也无整无缺,却因为范浮灵稚嫩细小形象,难以令守卫确信她是货真价实的官员,不论范浮灵如何善于辨解,亦无法取得对方允准进阁。 「快走吧!故念初犯就饶你一次,别再鲁莽!」 面对眼前两个蠢货,范浮灵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此刻心情,到底是国家教育的错还是守卫脑壳充水,品服饰品那么多特徵证明她身份,那俩个蠢货依然固我,完全对她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现在唯有尽快赶回玉晶宫,把巩废柴带到门前吓唬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位虚有其名的皇子是否能压迫对方,但总比起自己在原地愣住有用。 「瞪开狗眼看清楚,她不但是北奥官家之女,亦是北郑七品官,更是近日风头人物,九皇子的未来夫人,她是怪力女范浮灵。」 一道似曾相识的男子声音从旁窜出,听着好像为范浮灵解围,细想之下又觉得是贬损她形象,委实搞不懂此人底蕴,却因贸然举头眼看着对方有点失礼,只能悄悄斜睨他下半身那金丝刺绣的衣角和靴子。 「参见惞王,这事情上是小人眼拙,请殿下恕罪!」 方才守卫们那语带轻狂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恭敬敬,兢兢惊惊地平放武器,单腿屈膝,低垂着头向范浮灵身旁的惞王巩翔行礼,额头似乎还冒出犹如露水的冷汗。 「唔……恕罪……范大人说该怎么处置?」 平白被守卫轻蔑,平白跑来一个二皇子,现在平白要她做坏蛋,唉,今天到底衝撞了谁,为何诸事不顺呢?她只想安安静静,进宫看看书而已。 「惞王殿下,臣无法定夺。」 说话刚末,巩翔便缓缓蹲下,与守卫维持同一视线面面相覷,皮笑肉不笑地一手捏着其中一人的脸颊,把一粒赤红色药丸塞入口内,继而推高下顎逼使对方吞嚥。 「假若下次再犯,可不止是变成哑巴,懂吗?」 巩翔瞇着眼狐狸小眼,轮廓分明的嘴唇描出完美弧线,冷笑起来,吓得两位守卫浑身颤抖,不断扣头求饶,传来响亮的咯咯声音。 第二十六章 (上) 斗嘴 北郑皇宫康雅阁 康雅阁内耸立无数被书卷填满的架几,更有些收藏重要典籍的匣子被围上多重铁链束缚,柜门更扣上金铜鱼锁紧闭着。 范浮灵迈进弥漫灵香草气味的康雅阁,游走书海之中,按照刻在架上的项目分类文字寻找想借阅的孤本。 「范姑娘想取哪一本,本王可以效劳。」 「……敬谢不敏。」 巩翔从遇见一刻便寸步不离,跟紧范浮灵步伐,即使范浮灵对他的态度冷漠,亦不感尷尬、没趣,依然不断向范浮灵搭话。 时间分秒过去,待范浮灵的臂弯再没法包容更多的参考书之时,巩翔便看准时机,一手抢走对方揽在胸前快将倾倒地上的书本,洋洋得意地笑看着矮小的小姑娘,之后笔直走到书案前坐下,把抢来之物一手压在案上。 「再不取回本子,它们就会变成花瓣囉。」 「惞王殿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呢!」 阁内大部分书卷典籍不是孤本就是珍本,一本值一宅也绝非开玩笑,假若巩翔撕毁案上本子,范浮灵相信所有罪过必定加诸自己身上,不会有傻子甘愿冒险指证势力鸿大的二皇子。 细想之后,纵使万般不愿,亦不得不从善若流地走到书前坐下,范浮灵一屁股坐在巩翔对面,目不转睛地直视对方,无所畏惧的样子。 「小小女子,岂敢如此张狂。」 「臣不瞭解,若有得罪之处,请殿下不吝指教。」 两人初遇之时,范浮灵那股毫不胆怯 的气魄,已令他留下深刻印象,料想不到再次相遇,她依然保持一贯作风,虽然彬彬有礼,可待人态度却是冷冷冰冰的。 「指教?若是你来天明宫走一趟,本王就告诉你。」 纵使范浮灵接到巩翔突如其来的邀请,也没有表露丝毫惊讶,只是淡然一笑置之,叠叠手躬身说说公式话谢绝。 范浮灵自知力量不足,断不会贸然深入敌阵,于公于私,她暂时无意接触与元古娜有关係的人和事。 可是,巩翔不由分说,一手抓住范浮灵的衣袍将其扯高,瞇着眼与她面面相覷,嘴巴霍然描绘着半月弘线。 「别以为年龄小,就能在本王面前放肆。」 巩翔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是被范浮灵身分卑微之人拒绝所致,然而范浮灵却一副从容,不作挣扎,向对方展现端庄的笑容,两人目不转睛互相对视。 「二哥对年幼女孩子动粗,委实影响形象呀。」 忽然,巩天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伸出长腿,拼尽全力狠狠地践踏巩翔的脚背,然而,对方似乎不为所动,仍然紧抓住范浮灵衣袍,不松手,不退让,更撇嘴傲视妹妹,压根儿不把对方威吓当作一回事。 「妹妹在北奥呆了几年,性格还是那么桀驁不驯。」 鑑于巩雋冒充巩天远赴北奥和巩天冒充巩雋整天装作巩雋隐匿在綺红阁数年不出户这两档事情只有兰妃知道,所以,面对着巩翔那些嘲讽,巩天也必须压抑怒火,专心一意把对方脑海所认知之角色演绎出来。 「若非二哥数年前在父皇面前夸讚妹妹,哪来体验如何奥妙的旅程?」 「……还是,需要妹妹在父皇面前讚扬二哥对待北奥官员的英姿?」 语声刚落,巩翔便转手环腰把范浮灵抱起,一脸得意斜睨巩天,瞧她怎么办。 「释目以待。」 第二十六章 (下) 被坑了 康雅阁内弥漫着诡异气氛,即使巩翔、巩天和范浮灵三人面容皆露笑容,却浑身散发着间人勿近的压迫感。 另一方面,原本跟随巩天一同寻找范浮灵的巩雋因害怕被巩翔找碴寻仇,一直躲在扇门观察形势,料想不到妹妹竟然先发制人,把父皇搬出来吓唬对方,何等霸气,何等威风,换作巩雋自己,早就被对方气势压倒,脑海一片空白。 「哦!这样子看怕要请救兵解困囉!」 突然一道女声传入耳蜗,吓得巩雋反应不及,在转身查看的时候失去平衡,半身撞开扇门,额头卟咚敲着地倒在地上,轻而易举『融入』阁内紧张环境中。 「哟……二哥……很久不见,别来无恙。」 为了缓解自己猛然窜出的尷尬气氛,巩雋只好硬着头皮,傻乎乎笑着向巩翔打招呼,一副间话家常的模样。 「十一弟如此拘谨有别于在关外那股气焰嚣张的模样,生病了吗?」 被巩翔一句反问,巩雋霎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虽然巩雋很想以关外相遇的气势与二哥对侍,可是此时此刻,委实找不回当天的胆量。 正当巩雋用怨恨目光回看始作俑者之时,方才站在扇门外的陈澄早已不知所纵,令巩雋按捺不住恼怒撇嘴嘖了声,仿佛对着巩翔发洩不满一样。 「哦?十一弟好像不太喜欢本王?」 巩雋无意识下表露的不屑脸立刻惹得巩翔不满,顺势把自己推往刀锋口上,再次被对方弄致哑口无言,瞅得巩天不禁为这位无能兄长叹息,唉声连连起来。 「小女子只想安安静静做书呆子,烦请尊贵的惞王大人高抬贵手,别来招惹臣子,好吗?」 原本很普通的小骚扰转眼间演变成剑拔弩张的皇族子弟纷争,不但巩天被对方无视,巩雋更毫无保留在对方面前展现废柴本性,身为巩浩太子后代的他实在令范浮灵失望,失望得必须中止这场闹剧继续演下去。 范浮灵从腕带中抽出银针,往巩翔的指姆刺下去穴位,惊鸿一瞥之下,巩翔迅速放开范浮灵衣领,一脸恼怒紧盯着她。 「竟然行刺本王?好大的胆子!」 「臣顾虑惞王殿下看书太久,眼睛累垮才献针,舒缓殿下疲劳。」 被银针刺中的姆指没有丝毫伤痕,即使巩翔想捉拿范浮灵亦苦无证据,而且他才刚刚取得父皇信任,决不会贸然惹事生非。 「让你当本王世子妃着实可惜。」 「谢惞王殿下抬举,只是……臣非羽君不可。」 即使得到巩翔欣赏,范浮灵依然脸不改容,淡然叠手躬身道谢,她大费周章转生可是为了爱郎曼邢,虽然转生成巩羽的曼邢并没有前世记忆,对她态度冷漠,却不能扑灭范浮灵对巩羽的爱意。 另方面,被范浮灵拒绝美意的巩翔对此不感失望,反而往前踏步靠近她,在对方身前弯腰,指尖托起范浮灵的下巴,埋首挨近稚气脸庞与她面面相覷。 「世间之事,岂能断定?」巩翔用低沉声调把话说完之后便拂袖离开。 第二十七章 (上) 道歉 一周后玉晶宫 北郑同乐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晴,苍蓝天空万里无云,寒风啸啸吹拂擦过巩雋惨白脸孔,他一动也不动地静坐在翠柏轩和英红轩之间的庭园鱼池内的石阶上,宫人拿着水桶,从池内盛注冰冷的水之后立即往巩雋头顶倾倒,冷得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十一皇子殿下别呆在池中,快走回陆地吧!」 正全神贯注闭目忍耐寒冷的巩雋听到不远处传来带着刚气的女子声音,不屑地呸了一声回应她,内心怒火炽烈重燃,若不是此女子,他就不会被师父责罚,每天在冰冷的鱼池坐禪,修养身心。 「抱歉啦!当时有紧要事情处理,迫不得已才掉下殿下。」 女子就是一周前把巩雋吓得捽进康雅阁的陈澄,陈澄最近不知何故,总是三天两头儿就造访玉晶宫,虽然她豪爽豁达性格很快讨得兰妃和宫人欢心,兰妃甚至把进出玉晶宫木符赠予好友女儿,宫女亦每天盼望一睹陈澄秀朗的容顏,可是,巩雋却对她感到异常厌恶,瞧见她就心烦,但凡对方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殿下……殿下……殿下……」 不管陈澄如何合掌躬身道歉,巩雋都置之不理,紧闭眼帘,任由冷水迎头倾灌全身,即使鼻子有点痒,很想痛快地打喷嚏,但为了不在陈澄面前失威,唯有憋着气强忍。 「殿下……失礼了。」 头上冷水忽然止住,耳边仍传来涮啦涮啦的流水声,霍然勾起巩雋的好奇心,微微瞪开眼睛一探究竟。 「你……恬不知耻!」 瞧见陈澄仅仅穿着里衣,正座在巩雋身旁,举高双手撑着脱掉的厚衣只为他遮盖倾洒下来的冷水,弄得自己浑身湿淋淋,身体轮廓顿然分明,透出微弱曲线,若是巩程目睹这光景,早已色心大动。 「殿下无恙,小女就开心。」 纵然冒着冰冷天气冲刷寒冷的水而浑身抖动,脸颊亦被冻伤剎那火红,但陈澄依然不愿离开,瞪大眼睛凝眸着巩雋,抿着有点破皮的紫红色双唇上扬展露微笑。 「傻……傻瓜!」 听到巩雋终于与自己对话的时候,陈澄内心悸动不已,满心喜悦,觉得现在做着这些出格行为也是值得,不管对方责骂还是关心,只要他不再无视她,就足够。 「殿下……其实我……」 难得此刻气氛甚好,陈澄便藉机鼓起勇气,向巩雋剖白某些事情,却意料不到一道惊惧刺耳的女子尖叫声猛然响起,回盪整个庭园,硬生生撕毁弥漫于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氛,错过机会的她欲言又止,只能把话嚥回肚子,重新展露微笑看着巩雋。 然而,巩雋直觉陈澄只是想与他戏言,压根儿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回头上,转眼间已把注意力转移到远方一群从翠柏轩步出来的宫人身上。 六名从翠柏轩离开的宫人正合力搬运一个犹如三个大米包长的麻布袋,急急忙忙地前往玉晶宫后门,好像打算把麻布袋搬离玉晶宫般。 「这些宫女们很可疑,要不我去瞧瞧?」 正义凛然的陈澄察觉叫声与眼前景象带着莫大关连,万一是牵涉性命之事,就必须伸出援手,助他人脱离窘境。 陈澄不等候巩雋回应便火急火撩地站起来,却在准备迈步离开鱼池一刻被巩雋默不作声地伸手拽扯,使其身体失去平衡仰后,随着呠咚一声狠狠摔倒池内,激起水花四溅,惹得巩雋放声大笑。 「殿下,为什么……?」 「这些人从进宫一刻已注定是死人,何须贸然掺和而惹火烧身。」 巩雋撇开双手,事不关己的轻摇着头,难得一脸认真同陈澄说话,令她察知眼前之事并非一己之力可干涉,重新正座回巩雋身旁,紧闭眼帘,压抑忑忐不安之心,对此事置之不理。 「七天内第三人,五哥还打算继续送来吗?」巩雋抬首望天,万般无奈说着。 第二十七章 (下) 猜不透 附近响午时分,一道惊叫声突然传遍整个翠柏轩,纵使声音何其震撼,何等令人生恐,守在翠柏轩内外的宫人却对此充耳不闻,神气自若,一如往常地工作。 良久,翠柏轩两道扇门缓缓开啟,居住于内的主人巩羽身穿血斑满佈的白色长袍,从室内慢慢步出,悠间地向近旁的宫人招手,瞬间便唤来六人前来,各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不敢与主人有任何眼神接触。 「寝室脏了。」 话毕,巩羽掉下眼前宫人,便头也不回地拂袖步往邻近翠柏轩的中庭,碰巧遇上正在鱼池中接受师父惩罚的巩雋,两人相遇首先是愣住,但很快便变成敌视,怒盯对方不放。 两名名义上的兄弟在碰面一刻便互相厌恶、互相对峙,已完全忽略夹在中间的陈澄和蹲在三人身后隔岸观火的范浮灵。 「真像!犹如猎犬与鲤鱼一样。」范浮灵下巴抵在手背上喃喃说着。 听到师父如此一说,巩雋顿时精神抖擞,瞪大眼睛,满心欢腾伸指描和自己。 「猎犬是我吗?是我吗?」 「不……你是鲤鱼!」 「……!!」 细想不到,自己在师父眼中的形象竟然……竟然是一条菜市场常见的食用鱼!巩雋听到鲤鱼一词之后,兴奋表情瞬间收敛,低垂着头,失意地屈膝跪地。 鲤鱼一词在巩雋脑海中挥之不去,细想之下,难道……难道师父惩罚他坐在鱼池中自省,是因为他像鲤鱼? 失落的巩雋慢慢抬头,眼角闪烁豆大泪珠,泪汪汪直视着范浮灵,瞧得她不知不觉反思刚才说的话是否太过分,伤了对方自尊心。 事源是巩天经常说巩雋面皮厚,而且时常做出一些令人羞辱的事,故此她藉着眼前机会,打算测试巩雋能承受多少羞辱,只是……事情有点脱轨? 「起来吧!该向兰妃请安了。」 「可是……」 为了结束眼前尷尬状况,范浮灵脑筋一转便想到以请安为由,让徒弟赶快滚蛋,而呆在他身边的陈澄立刻领悟范浮灵意思,不让巩雋有考虑空间,迅速往对方肚子出拳,将其击倒,继而动作利索地横抱起肚子被重击短暂丧失行动力的巩雋离开,走前还不忘向巩羽和范浮灵行礼道别。 「想不到陈姑娘也挺机灵。」 「倒是殿下……近日行事好像不太机灵。」 待周遭的人散尽,范浮灵便毫不忌讳地反驳巩羽所说的话,似乎是对巩羽近日的行事方式表达不满,她抬起小头,眼睛半眯,抿着双唇描绘美丽半月,一副贤妻神韵凝视着对方。 「呵!这是进諫吗?」 巩羽不怒不恼,从从容容地蹲下身子,与范浮灵保持同一视线高度,严肃脸容忽然勾起一道冷笑,眼眸深邃直瞧对方,令人猜不透他下一步行动。 「殿下猜猜?」 预期掂掇巩羽那迷之心思,不如由他自己道出答应更好,亦因如此,范浮灵决定对巩羽採取装傻态度。 「我猜……」 正当巩羽答覆之际,赫然被一名身着淡紫色宫服的宫人出现而打断,此宫人正是范浮灵第一次进玉晶宫时的领路宫女小晨,瞅着小晨的脸色有点青白,似是刚才受到惊吓般,但她仍然保持优雅步履而至,端庄地褔身向两人行礼。 「奴婢,向九皇子殿下请安。」 「何事?」 「惞王殿下和明王殿下求见,正在千兰园守候着。」 「游戏终于开始,我们该登台演戏了!」巩羽向范浮灵伸出左手,得意洋洋地嗤笑着。 第二十八章(上) 意气之话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北郑皇子们除了斗争之外,根本不会出现相亲相爱的景况,巩湘和巩翔罕有结伴来访玉晶宫求见,十有八九与方才那一道惊叫声有关。 在宫女小晨通传之后,巩羽便折返翠柏轩,三刻过去,便换上翠绿色织锦裳服,披着缝上白边黑底的披裘,头戴黑玉冠,手臂还搁着一件同色同款的披裘,以惹人夺目造形宽步迈过翠柏轩门槛。 然而,踏出门槛不久的巩羽突然停下脚步,下巴稍微内收,眼眸定睛在背靠楹柱的范浮灵,继而展开搁在手臂上的披裘。 「范姑娘……过来。」 其实巩羽不喊范浮灵,她也会紧紧尾随他的步伐,也会吩咐宫人取来与巩羽裳服顏色相配的衣装,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与她一样考虑到衣装之事,着实令她有点惊喜,在呼唤她、为其披衣一刻,更令她内心雀跃,差点拋开矜持,飞跃投进对方两臂之间。 「谢谢……羽君为灵儿设想!」 在巩羽为范浮灵披上披裘之时,范浮灵驀然转身,抬着头,脸颊一抹樱红,露出靦腆表情看着他致谢,弄得他剎那愣住,转眼之间,才察觉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撩拨着小妮子的柔滑瀏海,嘴角更不知何时微微上勾,展现温柔笑顏。 「……走吧。」 巩羽儼如变戏法般赫然收起抚弄范浮灵瀏海的手,脸庞瞬间变回冰块容貌,用力拂一拂衣袖,与范浮灵擦身而过,优雅踏步前往千兰园。 从翠柏轩庭园前往千兰园必须经过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那些铺设于地上的石头相距甚远,若是脚掌细小,很容易会滑进石缝,所以路人必须踩踏较平坦的石头谨慎前行,亦因如此,在前往千兰园途中,即使范浮灵拼命大步行走,仍无法赶上前方巩羽的步伐,眼睁睁错过与对方并行牵手的机会。 或许范浮灵心里急于追赶巩羽的步伐,稍不留神,脚踝便摔不及防卡住石缝之间,身体失去重心向前绊脚,转眼间,脸蛋已亲吻冰冷的大地,吓坏尾随两人身后的宫人们,顿时脸色苍白地快步流星往前奔走,小心翼翼扶起范浮灵。 「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 两名瞧上去较范浮灵年长的宫人在扶起范浮灵之后立即倒后数步,叠手屈膝跪下,拼命叩头求饶。 「没事,是我自己失神才跌倒,别害怕,平身吧。」 范浮灵站稳身子,把卡在石缝的鞋子重新穿上之后蹲下,欲将浑身颤抖的宫女们扶起,但对方显示不领情,膝盖宛如重石,稳稳固守原地。 直到耳边传来清脆的踏叶声音,范浮灵才瞥见巩羽早已从远处折返,默不作声地呆在她身后,满脸不耐烦紧盯着宫女们,这或许就是她们不愿平身的原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去……」 听到巩羽说活罪难逃之后,宫女们显然更加慌张,求饶声调也变得震颤,泪盈眼框,一副快哭出来的脸容,令范浮灵不禁大动惻隐之心,意气之话衝口而出。 「别!」 「别?」 虽然范浮灵高声一喊很顺利制止巩羽继续思忖惩罚宫人的方法,但这次举动实在来之突然,就连她本人一时三刻也磞不出主意来。 第二十八章 (下) 太天真了 俗话说祸从口出,这一次完完全全套用在范浮灵上,仅仅一句足以令她陷入窘局,她努力压制慌惶情绪,闭上眼帘,拼命运转脑袋思索,终究想出如何接话。 「别……别院如何?去别院!」 范浮灵嘴角上勾,瞪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模样凝视着巩羽冷漠的脸,纵使她知道北郑这国度穷得要命,不但皇帝妃子所佩戴的金饰仅只一套并反覆使用,御饍以蔬果为主,就连官员的奉禄也是五定中最少,以见及此,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功绩和爵位的九皇子,压根儿不可能拥有别院,可是,她只想到「别院」一词蒙混,唯有装傻扮懵。 「别院……好主意!」 「她们俩的小命就先留下!」 事情峰回路转,巩羽所回应的答覆委实超出范浮灵所料,对亲耳听到的答覆感到愕然,她合不拢嘴,一脸懵懂瞅着露出恶意笑容的巩羽。 别院……巩羽竟然有别院?!明明她花了一周时间熟读巩天赠送的北郑皇宫秘史,书中肯定没有记载九皇子拥有府邸一说,难道……书本内容不完整?还是自己记忆出错?愈想愈恼懊的范浮灵紧凑眉头,半垂眼帘,指尖戳一戳粉嫩双唇,站在原地沉思。 另一方面,被范浮灵无故忽视的巩羽瞧着她时而苦恼,时而疑惑,时而困扰的表情,不禁捂嘴嗤笑起来。往常总是装成熟,装大度,装端庄的未婚妻罕有展露方寸大乱的模样,着实有趣,亦因为有趣,巩羽决定暂时留在原地观察对方。 良久,巩羽观察范浮灵变脸的兴致已被时间冲刷,加上呆在千兰园的贵客不宜久候,无奈之下,他便展开双臂,很顺利地把范浮灵横抱起来,行动之突然令对方憋不住惊讶大喊一声,声音之大,震撼他的耳膜,传来嗶嗶声悲鸣。 「害怕?」 「不……不害怕……只是……料想不到羽君会抱我。」 脸庞宛如发烧般呈现火红,范浮灵立即以掌遮掩红彤彤的脸颊,意图掩饰当前失态,却敌不过巩羽敏锐的观察,早已知悉对方脸红因由,他撇嘴嗤笑之后,无视周遭宫人,缓缓低垂着头,与未婚妻额对额相视,两人呼出的温暖在狭窄缝隙徘徊。 「我只是想赶快赴会才抱你,并非对你有意。」 然而,范浮灵似乎没有因为巩羽的解析感到失落,只是羞涩点头窃笑,不管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意,只要他愿意理睬她,足矣。 话毕,巩羽便抱着范浮灵快步流星地前往千兰园,范浮灵则头靠在巩羽平坦胸膛上小休,暗自窃喜着,享受短暂浪漫。 两人还没到埗,已瞧见明王巩湘站于前往千兰园的小路上,两手放在背后,笑盈盈地徐行而来。 「九弟真厉害!才十几天,已经把五个通房贱婢弄得欲仙欲死。不!是受不了九弟雄风而壮烈了!」 身着淀青色裳服的巩湘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之后,迅即抽出搁在衣襟内的白玉摺扇,嚯一声把其张开,恰好遮盖着口鼻,仅仅露出一双瞇眼示人。 「只怪五哥送来的美女太艷媚,才令弟弟顿失方寸。」 虽然巩湘确实衝着通房的事而来,却没有预期之中的大兴问罪,而是以开玩笑方式将其事淡然带过,并不藉机落井下石,由此可见巩湘是奉行和平主义者……原本范浮灵是这样想的。 「所以……今天五哥和二哥来访就是传达父皇惩罚九弟失态的諭旨呀。」 『果然把事情想得太天真。』范浮灵暗自叹息,收回方才对明王的评价。 第二十九章(上) 冬暖轩暂居 巩湘说话刚末,巩翔随即在他身后窜出,手上还握着一道鹅黄色卷宗徐步而来,衣装有别于往常所穿的金丝刺绣裳服,今天的他袭一身赤红色轻纱劲装,腰掛着染上淡淡桃红斑点的木剑。 「劳烦五弟宣旨,九弟赶快放下范姑娘接旨。」 甫一见面,巩翔便得意地直瞧巩羽,与巩湘擦身而过之际把卷宗转交对方之后抽出有点脏的木剑支在地上,两掌交叠抵在剑柄上。虽然对巩湘性情并不熟悉,但他竟然与杀人如麻的冷血鬼惞王一同找渣,看怕旨意惩罚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从巩湘展开卷宗一刻,与巩羽一同跪下的范浮灵内心忐忑不安,定睛凝视屈膝的双腿,全神贯注地思忖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别说左耳入右耳出,就连对方所说的话也仿佛无法鑽进她的耳洞,外间所有声音皆如浮云虚无。 「范大人……范大人……范大人!」 不知不觉,巩湘已结束宣旨,并不断呼叫范浮灵,直到他提高声调对向她大喊才猛然回神,宛如受惊猫咪,忘记保持优雅模样瞪大眼睛,嘴巴合不拢,慌里慌张地举头看着巩湘。 「……抱歉,明王殿下,范氏在。」 自知方才走神有失礼仪,范浮灵立即调整容姿,回復稳重相貌,半掩眼帘,垂头抿嘴微笑,变脸之术可与妓馆倚门卖笑的女子媲美。 「父皇的意思,你理解吗?」 呃……什么理解不理解,方才,范浮灵根本无心倾听明王所宣的旨,着实没法随便回应,沉思一会之后,她欲言之际乍然被巩翔抢先说话。 「父皇之意,范姑娘遵从便是。」 巩翔趁范浮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便一手呼来两名宫人,细长眼睛、嘴角下弯的双唇、扁平的塌鼻子,两名容貌相近的女子转眼间闪现,同手同脚地面对着范浮灵褔一褔身。 「星儿、耀儿拜见范大人。」 跪在地上的星儿、耀儿不但动作同步,说话声音更是丝毫不差重叠一起,然而,对自己处境仍摸不着头脑的范浮灵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微笑请两人平身,顺便向对方打听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们好,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听到范浮灵提起令人似懂非懂的问题,星儿和耀儿互相斜视对方之后,便跃身上前,星儿把缠在腰间的小布袋抽出,剎那变出长长的布条,而耀儿紧接着布条尾端,并围在范浮灵身边舞动,转眼已把她重重綑绑,最后两人合力将其举高抬走,所有动作流畅疾速,不由范浮灵有反抗馀地。 「请范大人到冬暖轩暂居数天,学习御夫之道。」 御夫?……说什么御夫之道?从古至今,所有御夫之道也不外乎弄好吃、贤良淑德和精通房事,她,范浮灵可是为了转生后的巩羽作好准备,向皇宫御膳房的叔叔请教,在离开北奥之前经已满艺出师,而美貌方面,因为父母基因优良,她对此十分自信,唯一不足,就是年纪尚轻,纵使脑海蕴藏前世当官妓时的御房术记忆,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虽然范浮灵对学习完全提不起劲,仍然憋住烦闷,静心聆听星儿和耀儿详细解释何谓御夫之道,就当作听故事吧。 第二十九章(下) 无意献媚 仅花两刻时间,星儿和耀儿已带着范浮灵到达天明宫,可是,她们并没有源正门进宫,而是绕道至侧门进去,穿过侧门,三人就到达东宫东暖轩,亦即是惞王妃的属宫,范浮灵还未被放下已听到不远处传凄厉的叫喊声。 「世子……世子……老奴知错了……求世子……呀!」 自称为老奴的女子即使拼命求饶,似乎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更传来响亮的鞭子敲打声,以及小男孩的嬉笑声,纵管皇宫之事没办法插手干扰,但听到那无助呼喊,顿时勾起前世沦落官妓的悲惨回忆,仿佛灵魂被抽空的人生。 「范大人,失礼了。」 正当范浮灵百感交集之时,星儿和耀儿霍然将她放下,星儿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布条面料上轻轻一划,布条瞬间分成两边往外散开,动作俐落得令人发指。 「呃……谢谢。」 见识过星耀二人组绝伦表演之后,范浮灵便正式展开短暂的与敌同居生活,她双手轻拍脸颊两下整理思绪,继而板直腰背,优雅地小步转身,同时叠起双手,下巴内收,半掩眼皮行礼。 「铜鐘铸造师,范浮灵向世子请……!」 行礼还未完成,一条粗黑的皮鞭猛然一扫,不偏不倚命中范浮灵的脚,翠绿色的襦裙立即呈现一道暗红痕跡,那暗淡的红色看怕是刚才挥打求饶女子身上的血,即使小脚隐隐作痛,却不及心里宛如刀割般痛,被弄脏的襦裙是为了进宫撑撑场面,特意重金打造,没想到穿上身不足三次就遭殃,委实令范浮灵大感可惜。 「叫爷!!」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近在眼前的惞王世子如此暴戾、狂妄自大,儼如父亲巩翔待人态度,原本范浮灵为救昏睡时的巩羽,逼不得已下瘴加害惞王世子以换取与元古娜谈判的筹码,着实令她惴惴不安,可是,遭遇此事之后,内疚心情遽然烟消云散。 「身为臣子,岂能不敬,称呼世子为爷呢?」 「臣子只是北郑的狗,要听主人的话!」 「此言差矣,臣只是胤哀帝的狗,无意向殿下献媚,平白卷入党羽纷争。」 「荒谬!知道本世子是未来的君……」 惞王世子仰头挺胸,双手撑腰,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说话之际,赫然被元古娜用力扇上一巴掌制止,虽然迫使小殿下把话嚥回肚子,却无法制止范浮灵把倒回去言语自行猜度。 「回去!没用的东西!」 元古娜狠狠扇了儿子一巴掌之际迅即放声怒吼,吓坏小世子,先是张口愣住,及后泪水夺眶而出,咬紧下唇呜咽。 然而,世子并没有因母妃斥骂而退却,反是不断提起手中皮鞭拚命挥打跪在地上的宫人,那名自称老奴的宫人再次遭打,只能捂着嘴低声悲鸣。 身为局外人的范浮灵无权干涉此事,只能憋住良心视而不见,冷淡地拍走裙子上灰尘,前臂交叠稍微往前躬腰,向惞王王妃行礼。 「故友相逢,何需行礼?」 「恕臣愚拙,委实未能忆及与王妃何时称友?」 若是与元古娜独处无人之处,不管对方称友称敌,范浮灵也会应下对方的称呼,皆因她们两世相遇乃亦敌亦友,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但是,在第三者在场情况之下,范浮灵还是釐清两人关係,避免招惹麻烦。 「王妃一定弄错人了。」范浮灵皮笑肉不笑回应元古娜。 第三十章(上) 潜入探访 刺绣、跳舞、琴乐,经过八天暂居东暖轩的日子,范浮灵皆以优秀成绩通过元古娜为她度身制定的考验。 明天,北郑同乐十八年十一月三十日,正式踏入与元古娜共处的最后一天,两人共处不长不短的时光,纵使至今仍然摸不着对方底蕴,范浮灵也没有因此愁惧兼心,反而坦坦荡荡地吩咐宫人搬来乘凉用的长椅,躺卧在东暖轩外的小庭园,拿出透薄的纱布摺叠成条形,稳稳遮盖眼帘,悠哉悠哉地晒着夤夜月光。 「师父……我那么辛苦混进来,怎么不跟的聊聊天,对我如此冷漠,很伤人心呀!」 双手盘起抵在椅子扶手上的宫人突然低声哀怨,不顾粉嫩秀丽的脸容,鼓起腮帮子,撅着玫红小嘴怒视正闭目养神的范浮灵。 「你只是逃避陈姑娘的缠绕,谁相信讨厌学习的徒儿会来找师父讨教?」 范浮灵只是冷言冷语回应徒弟,身体依然固在同一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弄得美人儿仿佛在做独脚戏一样,不,像嘮叨着夫君的怨妇一样。 眺望着围墙下的师徒两人互动,伏在筒瓦上的小女孩巩摇不禁窃笑起来,忘记自己正在偷窥别人,稍不留神就掩不住笑声漏出嘴缝。 更不巧是巩摇的笑声被偽装成宫女的巩雋所听见,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直奔巩摇眼皮之下位置,皮笑肉不笑,双手抱胸,背脊贴在围墙,刻意降低声调警告巩摇。 「当数到三的时候还不跳下来,别怪我无情。」 「你也是男扮女装溜进来,大家半斤八两!」 被巩摇一句话戳破的巩雋剎那愣住,除了对巩摇的观察力暗地里讚叹之外,还惊讶着自己高超的易容术竟然有被识破的一日。 「好!那我喊人囉!」 纵使被巩摇反威胁,巩雋仍然表露无所畏惧模样,还把宫女角色继续扮演下去,仿照温文柔弱的女子声腔说话,作势叫喊的时候更双腿合拢,贴在脸颊上的手掌更不忘尾指上翘,宛如年轻稚气的新进宫人般天真烂漫,瞧得巩摇不禁对他白眼。 「好!好!好!老娘怕!怕了!现在下来!」 最终巩摇耐不住巩雋准备同归于尽激进行动,率先投降,缓缓把下半身翻过筒瓦,轻手轻脚地爬到地面上,一张不屑脸掛在面上。 「三更半夜跑来偷窃,小妮子肯定不想活!」 不由分说,巩雋没有心意察看巩摇长相如何,从对方落地一刻,他便迅速扭着女孩的耳朵,毫无怜惜之意,粗暴拉着巩摇走到范浮灵身旁。 「师父!她一定是元大妈派来的细作!」 几月来身边人与事都发生急速变化的巩雋对人的警戒心虽然提高,但判断力还是有待改进,暂时扔不掉紈絝之称,作为决心改造他的师父范浮灵按捺不住弟子愚不可及的揣摩,跃起半身,施展手刀往巩紈絝腰侧劈了一下,万分无奈感慨。 「笨蛋!细作才不会被你这个笨蛋轻易发现!」 范浮灵摆手示意巩雋别为难巩摇,赻着他松手之际,便透过月照和庭园微弱的烛光,朦胧看着年约十四岁的巩摇,锥子脸、双唇饱满棱角分明、眼睛像极狐狸,唯仰月眉和眼皮上方一粒痣与某人脸相不同,显然巩摇的父亲是傲视一切的二皇子巩翔,跑不了!而母亲……巩翔后宫几名,委实难以定夺,但是对方包围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勾起范浮灵好奇心。 「若是巩姑娘单纯好奇宫内状态的话,请赶快离开。」范浮灵下巴内收,眼珠顿变三白,皮笑肉不笑说着。 第三十章(下) 以命谈判 传闻来自北奥的范浮灵是比天女元古娜更厉害的人,不但能呼风唤雷,还能凭着一柱鲜血把离魂皇子巩羽唤醒,眼前的小孩单纯视线交会便得悉自己姓巩,难道她还能通灵术吗?如此神奇的人物,实在令巩摇意想不到。 「本人是天明宫的银寧公主,绝不是细作!」 巩摇一掌推开巩雋,忍耐着耳朵传来阵阵肿痛,板直背部,拍拍挺起的胸膛,趾高气昂地自我介绍,纵使她是连侧妃也不如的通房妾侍所生,但好歹自己也是北郑皇室血统,人前人后也是称呼为「公主」,身材总比眼前两人尊贵。 「啊啊!公主吗?臣见过公主,公主请回吧!」 然而,范浮灵只是淡然处之,摆动双脚正座,平声平气地叠手点头行礼,更把「殿下」称呼也删掉,态度没规没矩,与巩摇脑海中预期目睹对方惊慌失措模样大相径庭。 失了预算的巩摇,脑海霎时空荡荡,原本以高姿态强压范浮灵做事,现在失了方寸,张口结舌,把来此目的忘得精光。 「其……其实……」 「其实什么?!别嘀嘀咕咕,把话说清楚!」 巩雋看见己方处于优势,迅即挺胸收腹,用鼻子傲视巩摇,气焰嚣张,只是……威风仅仅维持一口茶时间就被师父伸出小手急风暴雨地捏着腰背一块肉,那儼如想把对方置之死地的力度,痛得巩雋不顾形身,抚按着腰,凑紧眉眼,一张崩塌脸倒在地上左右滚动喊痛。 「碍事的人已经闭嘴,说吧,有什么请求?」 掛着疑虑表情的巩摇抓紧袖子,默默不语地直视范浮灵,欲言又止,似乎忌讳着某些东西一样,让对方痴痴呆呆候着。 「若说不出口,请别勉强,我们就此别过。」 「别……!请……请范大人救我娘!」 「我娘就是大人进宫时所瞧见的宫人!」 「……被世子鞭打那位。」 其实巩摇不用加以说明,范浮灵也知道她说的宫人是谁,因为范浮灵早以凌厉杀手看待星儿和耀儿两人,剩下的只有被鞭打至皮开肉绽的「老奴」。 「得罪王妃王爷,有何好处?」 要救出巩摇母亲,必须干预惞王家事,肯定会得罪惞王夫妇,倘若没有巨大利益能够获取,范浮灵暂时没意招惹他们,就像巩雋没有巩浩太子血脉的话,她也绝不照拂那百无一用的紈裤子弟。 「这……有!」 按照身王低微,无权无势,彷彿只有结亲用途的庶女巩摇,全身家当只有每位皇族子女皆有的初生礼,宛如两粒大米尺寸的翠玉珠一粒。 凭直觉回应的巩摇不过一刻已经后悔,手一直捞着掛在腰带上的袋子,犹疑着到底要不要把袋内的翠玉珠取出,此物摆在自北奥富裕家庭的范浮灵面前绝对会惹她耻笑。 「墙上,你看到什么?」 就在巩摇陷入僵局之际,范浮灵忽然摇指墙上瓦当,提起奇怪问题,令巩摇大域不解,即使如此,她也从善若流回首,盯住对方描着的位置察看。 「一隻白猫。」 虽然巩摇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回应范浮灵提问,然而,对方听到答案之后霍然一笑,瞇着水灵的桃花眼,露出了然于心表情,缓媛点着头。 「拜我为师,就帮你吧!」范浮灵突然向巩摇提出邀请。 「我拒绝!」 就算是不受宠的公主,巩摇也不能接受自己放下高傲尊严,向乳臭未乾的小妮子拜师之事何等荒谬,既然对方刻意刁难,她亦无意耗费心思和嘴舌,毅然拒绝之后甩头就翻墙离开。 第三十一章(上) 最后一天 踏入准新娘教育最后一天,惞王妃元古娜吩咐范浮灵前往习武场上学,但不允许她携带任何护身之物,儘管意图明显,就连笨笨的巩紈絝也看得出对方必定怀有恶意,建议师父偷偷藏一把匕首在腰带赴会,却不得范浮灵接纳,隔日隅中就穿上白色麻布劲装,双手空空,孑然一身,坦荡荡地前往习武场。 良久,在范浮灵快将到达习武场的时候,已远远瞧见元古娜穿着与她同色的劲装,独个儿于场地中央正座,闭目养神等候。 按照皇宫礼仪,任何人遇见皇室成员都必须行礼,换言之,身位臣子的范浮灵亦不例外,她加快步伐走到惞王妃,身体微微前倾,叠叠手,恭恭敬敬,用响亮声音拜见对方。 「臣,范浮灵,拜见惞王妃,王妃吉祥!」 即使置身闷热难耐、挥洒汗水之地,元古娜也不忘博粉涂脂,双唇印染鲜红,套上王妃身分象徵的尊贵白银花簪,端庄地正座,听到范浮灵声音之后稍微睁开单眼瞄一下,猛然向行礼之人冷冷一笑便重新闭目。 「这里没有外人,不需多礼,无恙。」 鑑于元古娜心机算尽形象已根深蒂固地烙印范浮灵记忆之中,无论对方释出善意或是好意,亦注定白费心机。 加上前世单纯愚昧性格,使周遭人们招致不幸的经歷,今世的范浮灵决不重蹈覆撤,凡事谨言慎行,尽量面面俱到,故面对满腹谋略的老仇人,更加要提高警惕,绝不因为对方友善态度而戒备松懈,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忘记元古娜在前些日子里使计陷害巩雋和巩羽呢! 「礼制不可轻废,臣慎重遵循。」 在元古娜正式说免礼之前,范浮灵是绝不随便挺直腰背,谁能保证对方不会藉机找茬。 「礼制?在唤雷救人那天为何不遵循?」 「王妃所言甚是,是臣失误。」 「既然范大人承认失误,妾身就必须向大人讨公道了。」 元古娜两掌往地面轻轻一压,撑直腰背站起来,拂袖远离场地中央,不顾还在行礼的范浮灵,任由她在烈日底下候着,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时间到,范大人免礼吧。」 就在范浮灵快将晒坏,大汗淋漓之际,远方终于传来元古娜的声音,纵使范浮灵已累得意识模糊,脸色煞白,亦要强抖精神,瞪大眼睛,叠叠手,点头微笑谢过元古娜。 「妾身小睡片刻的时候,忽然想到绝妙点子!」 然而,惞王妃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娇小的范浮灵,突然拍拍手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顷刻,两道熟悉身影迅即闪现习武场中央,她们就是被范浮灵暗自许下「杀手姐妹花」称号的星儿和耀儿,星儿提枪,耀儿执剑,如此明显的企图,任谁也能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范浮灵盯着眼前容姿相似的两人长叹一声,到底是她前世孽障未清,还是帝皇巩氏家族筑起无形高墙,怎么做也无法脱离元古娜的缠绕。 「该讨什么,全凭范大人决定,很棒对不对?」 讲话刚末,穿着乌黑色劲装的姐妹花立即提起手中武器,犹如洪水猛虎般,带着凌厉气势衝着范浮灵身体挥舞,幸好范浮灵本身个子小,手脚灵活,得以回避出奇不意的攻击。 「讨罚可以,但是,讨命的话,本人坚决拒绝!」范浮灵高声答覆坐在树荫下歇息的元古娜。 第三十一章(下) 刺客 星儿和耀儿一枪一剑紧接着先后次序使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让范浮灵有丁点儿喘息机会,两人手执利器,围着范浮灵身边舞动,每次转换动作时皆悄悄把剑尖扫过她身上各处致命要害,倘若范浮灵稍微失神,早已掉失宝贵性命。 原本昨晚已拜託徒弟叮嘱巩天,千万记得通知曼宜公主暗中出手帮助,然而,按照此刻景况,看怕计划宣告失败,如果对方伸手缓助,星儿和耀儿绝不能屡次攻击得呈,也不会让元古娜的阴谋如愿以偿。 假若再年长一点,范浮灵绝对能轻松回避眼前两人的恶意攻击,遗憾现在的她,即使简单的跳跃、扭腰、侧身,甚至反手翻跟斗,已消耗大量体力,随着力气逐渐流失,估摸元古娜很快就能顺理成章讨到「赔礼」。 「得想想办法!」虽然范浮灵不断告诉自己快想办法脱窘,可惜星儿耀儿二人穷追不捨地攻击,压根儿没有多馀时间思考应该怎样反撃对方,脑袋仅仅是指挥手脚活动已经相当费力。 霍然,一个巨大身躯挡在范浮灵眼前,这个身躯,她十分熟悉,他就是九皇子巩羽,身穿玄色缎绸劲装,腰掛着工艺精緻的雁翅刀,被织带綑绑着的马尾被缕缕清风吹拂飘扬,仿佛江湖武侠一样,正上演英雄救美故事。 「这是公然叛逆皇上和皇嫂的意思吗?」元古娜勃然变色,指尖揉着额角问道。 当巩羽飞快地挡着筋疲力尽的未婚妻身前一刻,星儿和耀儿来不及歇手,硬生生在他胳臂划上伤痕,即使如此,巩羽仍然满不在乎似的,无视被划破的衣服和泛红的伤口,气宇轩昂直视着元古娜嗤笑着。 「快乐时光转眼流逝,二嫂,该让小灵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到日夕之时,按照皇帝旨意,范浮灵的新娘培训正式结束,而巩羽只是把未婚妻接回玉晶宫,加上习武场并非惞王家眷禁地,他的出现完全合情合理,没有触犯宫规。 「母妃叮嘱我俩必须在日落前返回吃晚饭,恕弟弟无法久留,先行告退。」 还未等及元古娜回应,巩羽便一手抱起双手撑地休息的范浮灵,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退出习武场,留下双膝跪下谢罪的姐妹花和满面困惑的元古娜。 北郑皇宫小路上 从踏出天明宫大门一刻起,巩羽迅即放慢步伐,继而呼出一道深长叹息,令尾随身后的两名宫人和两名护卫内心忐忑不安,一来主子从来不在眾人面前叹气,二来主子情绪反覆无常,听说他们上任职务之前,已经有好几位同僚被九皇子迫疯或者亲手砍杀,思量一会,一名宫人决定马首是瞻,伸出手臂,试图从主子臂膀接过未来主子夫人,却被巩羽怒目相向,吓得宫人连忙屈膝叩头告罪,幸得范浮灵以手按着巩羽的嘴,抢在未婚夫前说话免她的罪,使其顺利逃过灾难性一劫。 更离奇的事,被抢话的巩羽不但没有大动肝火,反而皱一皱眉头,把怀中之人抱得更紧,儼如害怕玩具被抢去的小孩子一样,露出可爱一面。 此时,尾随九皇子身后的四人,内心不约而同地暗地里佩服着这位未来主子夫人,能够让主子展现不可思议举动的人,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了。 第三十二章(上) 嘮嘮叨叨 晚饭之后,还未等及范浮灵返回英红轩沐浴更衣,巩羽便抓紧她的手腕直奔翠柏轩,两人并非如上次一样止步于宫外庭园,而是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迈进寝宫,弄得范浮灵心儿咚咚直响,悸动不已,嘴角失守上扬,甜蜜窃笑。 距离上次溜进翠柏轩已经差不多十天前的事,无论巩羽目为何的,范浮灵皆不在意,因为这是巩羽第一次向她展示强硬一面,她雀跃地跑跳到案前,满心欢喜地拉出八足圈凳爽快坐下,手肘支在案上并以掌托腮,傻乎乎笑着凝视正摆放茶具喝茶的巩羽。 良久,巩羽的视线从升起缕缕轻烟的暖茶慢慢游离,板着脸与范浮灵面面相覷,换作别人瞧见巩羽不苟言笑模样,早已胆战心惊,甚至魂不附体,害怕自己不知不觉得罪情绪阴晴不定的九皇子,但是,此番脸容进入范浮灵眼眸却是俊俏无比,更憋不住羞涩心情,以手捂着晕红烫热的脸庞,然而,目睹未婚妻怪模怪样举动,巩羽的脸容更加绷着,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对方。 「范姑娘可否说说几天前五哥宣旨一事的想法?」 最终,巩羽终于打破沉默,放下杯子,交叠前臂抵在案上,严肃地拋出问题给范浮灵,而范浮灵得悉后迅速收拾心情,挺直腰背,双腿併拢,认真深思着如何回答问题。 其实宣旨当日,傻子也瞧得出范浮灵根本无心聆听旨意,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而已,况且整件事都是巩翔一手策划,当天范浮灵被掳到天明宫一举,对于无权无势,单纯拥有母家薄弱势力作后盾的巩羽,根本没办法即时反抗,也没有宛如巩雋般练成神级易容术潜入二皇子属宫,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数天,再往天明宫救出未婚妻。 即使巩羽知道范浮灵至今仍然搞不清楚皇上旨意内容,但是他还是故意把话说出来,因为他想捉弄范浮灵,看她苦恼、疑惑和沉思样子。 「努力成长为与未来夫君大人相配的娘子?」 范浮灵正经八面地说着没头没脑的话,竟然是煞费思量的產物,令巩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纵使他是半开玩笑地提问,起码有一半是认真地为未婚妻担忧。 「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殿下想听到爱的告白吗?」 「还是想我为殿下宽衣包扎伤口?」 「荒谬!」 在这个严肃时候,范浮灵竟然还有心情谈情说爱,更拿他受伤的手臂开玩笑,着实令巩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不可理喻,他实在按捺不住纳闷心情,向她白了一眼,却引得对方瞇眼抿嘴笑起来。 「难道我的告白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对,一文不值,我对八岁孩子没.兴.趣!」 「没关係,只要我每天紧随殿下左右,终能把一文不值变成百万黄金!」 被范浮灵直接不避讳地告白,巩羽剎那愣住,脑海浮现出恋童癖一词之后浑身毛管竖直,倘若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对着年幼未婚妻图谋不轨,岂不是成了大变态? 「咯咳!正经点!」 即使巩羽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耳垂却不争气地泛起淡淡樱红,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异样,还装模作样地托摆着冰冷脸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