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于三月》 第一章 告白 认识靳澄的那一年,我才十七岁。我能够很篤定的说,我把自己的青春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靳澄。现在回头看过来,在我生命中刻下痕跡的人也就只有这个人。 如果开玩笑地和靳澄说道:「我这一生只有过你了,回想起来我的青春真不精采。」靳澄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会瞪着我:「我以为你的床上生活已经足够精彩了,如果你不这么认为,我可以再让你好好想想。」然后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那双手,就会抚上我的腰。 然后让我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哭泣和呻吟。 我的名字叫做周思雨,思念的思,阴雨绵绵的雨。这样一个富有文化情调的名字是我爸爸给取的。说我出生那天就是个雨天,而我则是他们日日夜夜,思念已久的宝贝。所以叫思雨。 可惜我辜负了这个名字,即使我的名字再唯美再浪漫,我却没有长成一个气质美少女。反而是长成了一个……照我最好的朋友子孟的说法……逗比。 如果问我是一个什么个性的人,我也没什么多大的想法。大概……算是一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吧。即使我自己不那么认为,这也是我从子孟那里得来的说法。 子孟是我从国小就认识的好友,她的本名自孟子玉。我都喊她子孟,说是亲切。但其实不过就是因为我们已经熟到了,我喊她子玉会觉得鸡皮疙瘩冒满身的地步了。 高一的时候,是我还没认识靳澄,还没将自己给全赔给了一个人身上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每天就是读点书、吃午餐、约小卖部、聊老师八卦或是谈一点恋爱话题。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画画。小时候也学过画画,画画也是让我认识靳澄的一个契机。就是美术要画水彩风景的那天,为了要画学校那颗只有三月初才会盛开紫色花朵的紫藤花。我才会在那里偶遇了在树边睡着的靳澄。 那时有一阵风吹了过去,粉紫色的花朵随风飘盪,下起了点点花雨。然而这阵风并没有吵醒树下熟睡的少年。他背靠在树干上,闭着的眼可以看到他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上停了一朵花瓣。 那看起来就很适合成为音乐家的修长双手,交叠着放在身上。 那个画面,很美很美。美到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那幅景象。美到我渴望把这模样画到画布上,不过偏偏怎样画,即使是老师和同学看了都觉得很美,但却无法真的重现我看到的画面。 那是我记忆中认定的第一次与靳澄的见面。但几年之后,我把这件事情说给靳澄听。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他,认真地否定了我的说法「应该是我知道你,你知道我的时候才能算数。」 「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靳澄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你和我告白那次。」 我后来会知道靳澄的名字,是因为靳澄在同年级生当中特别的有名。帅气的外表、淡漠的神情、另外有名的还有他那张特别狠毒的嘴。 学校里有名的校花学姊和靳澄告白,被拒绝了。哭着跑回家的消息可是到处飞。从此之后,只要和靳澄告白的女孩子就会被称为勇者。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勇者了。而且是特别勇的那种。即使我都知道了和靳澄告白的人,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我还是去告白了。 我不擅长暗恋,以我的个性,喜欢了就应该去说出来。我反覆琢磨了之后,找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在靳澄每天都会去买水的地方,成功的拦截了靳澄。 暗恋着靳澄的那一段日子,我把靳澄的日程都搞得清清楚楚。我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一班的课表。一班体育课的时候,我们是自习课。幸运的话,我可以看到靳澄打篮球的模样。 用他那长长的手,优美的弧线,进球。每次我都会怀疑靳澄身边没见过多少人,是不是因为帅到没朋友。 总之我在小卖部前将他拦下,我为了达到告白的目的,也不多赘述或是多做铺垫了。一开口就是:「我喜欢你!」 那是我第一次领教到靳澄的毒舌。他冷淡的语气、冷漠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他康庄大道上的一隻小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跟你告白,你不觉得噁心吗?」 少女心真的是很脆弱的。当时听到这一句话,我都愣住了。心痛个半死,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但为何说自己是小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就像小强一样坚强。怎么踩踏我,我还是会尽力站起来。我衝上去,手一伸,拦住转头要离开靳澄,「我叫做周思雨。」 靳澄又看了我一眼,绕过我离开了。 说不失落一定是假的,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子孟就八卦的靠了过来,「结果如何?」她是唯一知道我喜欢靳澄的人。当然她也是觉得我和靳澄完全没可能的。 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是什么结果的,但她偏偏还是硬要问。我给她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反问她。她笑了开来,兴冲冲的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那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太没有技术涵养了,嫌弃了子孟一把,「我也不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我撑着下巴,转动着眼珠,心底的思绪也是一直在转动,「我还是喜欢她的。可是子孟,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子孟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则是回应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现在不是暗恋了。是明恋。子孟,我会让他记住我是谁。」 子孟还佩服的给我拍手,认真地给我封了一个「最强勇者」的称号。 虽然落下了大话说要让靳澄记住我是谁,但实际要怎么做,我根本不知道。我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列出所有我之前调查到的靳澄的行程。再列出我能够想办法跟他製造偶遇的机会。 除了本来就知道的体育课、还有他放学去图书馆自习的时间也没有更多的了。 计画才写到一半,我房间的门突然被用力撞开。我瞪着那我熟悉到不行的屁孩脸,「干嘛?」我抗议道:「不知道什么叫敲门喔?」 周念阳,小我一岁的弟弟。那个某天从医院抱回来就知道折磨我的弟弟,举着手机大大方方走进我房间:「你还有心情在那里计较敲不敲门喔?」他把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 那是我们学校的论坛网页。一个今天才新开的帖子「又一勇者出现!」我看着瞪大了眼,那帖子下面的照片不正是我今天向靳澄告白的照片吗?是谁偷拍的? 「周思雨你疯了喔,你不知道靳澄是什么样的人吗?」周念阳大喊了起来:「你自己看看下面的留言怎么说你的。」 我皱着眉头往下滑,留言大多说的都是:长的还不如校花学姊,谁给的勇气让她向靳澄告白,梁静茹吗? 我的确不是漂亮的女孩,说的好听是清秀,说难听是平凡。鼻子不挺不塌,眼睛还算中等大小。眼皮内双以外还一深一浅,让我的眼睛明显一大一小。 但我觉得自己也还是不错的…… 发帖者还在帖子上补充了那句靳澄拿来拒绝我的话: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来跟你告白,不觉得噁心吗? 底下又是一阵嘲笑。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转头把网页给关掉了。 「还好啦。」我把手机塞回给周念阳,「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周念阳直接坐到我的床上:「据说靳澄会打女朋友的。」他义正严词的道,一边点头像是能增加话语的说服度一样。只可惜他姊我懒得理他,「他都没交过女朋友,你怎么知道他会打女朋友?」 周念阳被我说的噎住了气,「这……」这了老半天,这不出句子。我就挥着手要他滚出我房间。 「你之后就不要哭着来找我。」他气冲冲的出去了。我有点怕他会找爸妈告状,说我早恋。但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妈妈的骂声。我就安心地继续写自己的计划。 并下定决心隔天一早就实施我的计画。 第二章 安静 隔天我一到学校就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还有一些间言间语。但我也不去理会,甚至会对盯着我看的人微笑。 一进到教室,原本教室的吵杂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子孟跑来问我帖子的事情,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怎么办啊?我又没办法去管别人说什么。」子孟看起来不太高兴,嘴像个香肠一样吊着老高:「你怎么能够不在意。」 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当然在意啊。在意的不得了,难受的不得了。但把这难受表现出来,对自己也没有好处而已。 我放学开始到图书馆自习,因为我知道靳澄每天放学都会来。其实我本来就会藉口跑来借本书,然后远远得看他一眼。 但这一次我选择不远远地看他。我挑了本参考书,颠颠的跑到他对面坐下。只隔了一张桌子,靳澄看起来比我想得更英俊了几分。我看他完全没打算抬头看看眼前坐下的人是谁的意思,于是我自己开口了:「嗨,靳澄。」 这次他才终于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不出所料的皱起了眉头。我赶紧补充:「我是周思雨。就是……昨天那个……」我犹豫了一下究竟应该说告白被你拒绝那个,还是说跟你告白的那个就好。又或者说,靳澄根本不记得昨天跟他告白的人是谁。 「我记得。」靳澄道,但说完又开始看起自己的书来。空气又一次沉默下来,我隔着拿的参考书偷看了一眼他看的书,不是教科书。而是一本歷史小说,「这个……好看吗?」 靳澄没有回应我,我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问:「你喜欢歷史吗?」 这次靳澄终于抬头了,他的眼睛很深,很漂亮。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就算他正狠狠的瞪我,那双眼睛还是很漂亮。 「能安静吗?」他开口了。我扁了扁嘴,低头看自己的。不知不觉我开始做起参考书上的数学题。 我国中的时候成绩很普通的。但为了在亲戚间争一口气,我差点把自己小命拚掉拚了一年。然后考上了u大附高,是u市的第一志愿。就算是用最后几名上的,我妈妈都很开心。 但进来这所学校之后,难免还是觉得有点跟不上功课。 有题目我卡了好半天了还是解不开,于是我再一次偷看坐我对面的靳澄。偷偷开口:「欸,我能问你功课吗?」 靳澄没有回应我,我自动当成了答应。如果靳澄当时知道我是这么理解他的沉默,他大概会长叹一声命苦。 「这个题我是真不懂。」我叨叨念念的把题目说了一次,看他连头都不抬,我继续叨念着:「我记得明明是这样的解的……可是却怎么也解不开。难道不是把y代入……」 「你能不能闭嘴。」靳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题不懂,你要我怎么闭嘴。不然你教教我啊。」你看,叨唸是相当有用的。儘管我爸现在再叨念,我妈也不理他。但我想这样的情况至少要再三十年后才会发生。 靳澄似乎是害怕我继续叨叨絮絮的,「给我看。」我赶紧将参考书递给他,顺便把我用来计算式的纸给他。他伸出手,「笔。」 我赶紧把笔递给了他。他接过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之后,又把书和纸还我。上面除了解题方式,还写了一些解题技巧。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 靳澄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端端正正。就是学霸会有的那种字。那张纸我之后保存起来了,可珍惜了。甚至想要把它裱框掛起来,但想一想还是作罢。即使我妈再希望我用功,把算式纸裱框还是会让她以为我脑袋神智不清吧。 我跟着做了一次题,就通了。 「靳澄谢谢,我做出来了!」我小声地对他道,他埋首在书里,只用鼻子哼了两声来回应我。 我又乖巧的做起题来,一直到接近晚餐时间。靳澄开始收书包,我才赶紧把参考书塞回书架,收拾了书包要跟着走。 我们一路一起走出校门,往捷运站的方向过去。靳澄转头看到我,那表情一脸『你怎么还在这?』我赶紧跟到他旁边,「靳澄,你要去捷运站吗?我也是,我们一起走吧。」 靳澄没有回我,只是用他那双大长腿,走的飞快。让我一路得用小跑的才能跟上他。 我发现我捷运要坐三站、他两站。我们家或许隔的很近。这个想法让我那一整个晚上都很开心。 甚至拿出算式纸,对着那张纸呵呵傻笑。让周念阳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但我今天心情好,决定不跟他计较。 隔一天早上,我早起了一个小时。比平时早了许多的时间出门了,然后顺利的在第二站遇到了靳澄。原本我也只是想要试试看而已,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就这么被我给矇上了。 我兴致勃勃的站到他旁边,「早安。」靳澄只是瞥了我一眼,没有回我。我想也是,如果只是昨天帮我解道题,他就会回应我的话,那才真是见鬼了。我想了想,又开口:「我叫周思雨。如果你还是不记得我的名字的话,我再说一次。」 靳澄皱起眉,每次看他皱眉,我都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间。想告诉他如果常常皱眉的话会长皱纹。 「我知道。」我们又沉默了好久,然后我听到了靳澄的声音。我有点讶异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在回应我前面的话。他知道我的名字了,这个认知让我开心起来。 我决定再试图和他说说话:「你那么早到学校是为什么啊?」我好奇的问:「我如果这么早去学校肯定都趴桌上睡着。你去那么早是去读书吗?不对啊,你不是上课就通的类型吗?还是去做题的。」 我的不中断式碎碎念终于再次得到了靳澄两个字的回答:「安静。」 我很听话的闭上了嘴,安静了大约五分鐘。直到我们下了车,我又开始说起话。天南地北的随便说。「你能闭嘴吗?」有进步了一点,靳澄这次和我多说了三个字。 「嘴巴的功用除了吃以外,还有沟通,你知道吗?」我道:「没有沟通就没有文化。」 轻轻的,我听到靳澄叹了一口气。 到教室前,我们就要分开了。我们的教室明明一个是一班,一个三班。却隔了一个走廊这么远。 我在离开前,对靳澄喊道:「体育课我去看你打球吧。」但靳澄依旧没有回应我。 第三章 就一题 我进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我是第一个来的。等了将近二十分鐘,才来了第二个。子孟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今天这么早啊?」 我笑咪咪的看着她,似乎注意到我的好心情,子孟打了个颤,「你怎么了,笑成这样。好噁心。」 收起了笑脸,送了子孟一个白眼。子孟点点头,「这样才是周思雨。」她将背包随便往桌上一扔,然后坐了下来,「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把身子往前倾,我轻声道:「今天我和靳澄一起上学了。」虽然正确来说,是我硬要跟着他走。但本来就同路嘛,一起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就让我把画面美化一下,不伤天害理的,应该没关係吧。 子孟听了张大嘴,「你对他下蛊啦?」 「你才对他下蛊呢。」我作势转头不再理她,八卦心整个被我挖起来了,子孟赶紧摇了摇我,「别,我错了。你继续说吧,求你了。」 瞄了子孟讨好的表情一眼,我刻意的假咳了几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搭了一班捷运一起走来了。」我内心有一点小得意,毕竟还没有女生能并肩和靳澄站在一起上下学。虽然大多时间是我拚了命的跟在他旁边跑。 虽然这么说,但子孟惊讶又佩服的目光还是让我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子孟问我:「你现在和他是什么程度了啊?」她表示:第一次看到告白被拒绝还可以厚着脸皮贴上去的。 我内心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恐怕答案会是:什么程度都没有。 但我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大概就是那种……啊,我知道这个人。但我不想和他说话。的那种程度吧?」子孟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未免也太诚实了。」 自习课到中间,我拉着子孟陪我翘了自习。反正其实很多人都会翘,好学校就是老师其实比较偏向採放任制度。你们该读就读,不读我也不逼你。我们班导很少会来巡视自习课堂。 「这一堂课一班是体育。」我说,跑到操场旁边。那里有个看台,找了一个有树荫的位置,坐上去围观一班的体育课。我还买了一瓶运动饮料,希望有机会可以递给靳澄。 子孟拖着下巴看一班,喃喃的告诉我:「撇除个性不谈,靳澄长的真的很帅。」我一听,警觉了起来,「子孟你可别跟我抢。」子孟送了我一记白眼,「不必了,谁跟你一样没事找罪受。」 那时候我真不觉得追着靳澄跑,是没事找罪受。当然过了许多年之后,我还是不后悔那个时候这样努力过。 下课铃声响起了来,但还有下一节还是体育。靳澄到一旁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不晓得在跟他聊些什么…… 是他的朋友吗?我当初真的以为他没有朋友的。就这样孤孤单单的在学校,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几年之后,我把当初这个想法告诉靳澄的时候,他难得夸讚了我一番:『想像力极好。』事实证明,我还不够了解靳澄。我稍微反省了一下,然后又振作起来。 「子孟我去把这个拿给他。」我说,然后就在一班同学们的眾目睽睽之下,往靳澄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我喊出他的名字,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身旁的男生笑了起来,拍拍靳澄的肩道:「你看,来了吧?」 靳澄转头看我,一样淡漠的脸蛋上我看得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几个字,太好了,我现在会帮靳澄脑补情绪了。 「我刚好坐旁边休息,看到你。」我说着不怎么可靠的藉口,递出手上的运动饮料,「这个给你。」 靳澄低头看了一眼,「不要。」他说道,背过身就要走。我鍥而不捨的追了上去,「这我给你买的,你不喝我也不要了。为了不浪费,你就拿走吧。」 我一说完,靳澄停下脚步。伸手过来拿走了我手上的瓶子,就当我以为他终于接受的下一秒,他将整瓶饮料丢进了他旁边的垃圾桶。 瓶子进到垃圾桶那匡噹一声,好像敲在我心上。有点疼…… 我瞬间有点傻了,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反应。他朋友站在旁边,好像有点尷尬的样子,过来拍拍我的肩要我不要在意,然后就跟着靳澄走了。 子孟远远的看到了,跑了过来就从背后抱住我。好像在安慰我,要我别难过。旁边一班的学生还在看热闹似的,有的还拿手机拍起照。我觉得今天学校论坛八成又要有新热门了。 我扯了扯嘴角,硬是扯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跟子孟道:「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转身,我到刚才那个垃圾桶里,把被丢掉的运动饮料捡出来。一边骂着自己犯贱,一边还是不受控制的捡了饮料,把瓶子拿去洗了。 我最后把那瓶饮料放到了靳澄旁边放水壶的地上。如果他又把它丢掉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那天放学,其实我很犹豫要不要再到图书馆去找靳澄。但我心中的小倔强,不想要这样就放弃。即使觉得自己犯贱,人家不在乎我,我还把热脸凑上去贴他冷屁股。 我到图书馆的时候,靳澄已经在里面了。我又拿了昨天那本参考书,然后颠颠的跑到他对面坐下。 「嗨。」我小声道。靳澄抬头起来看我,我终于在那张淡漠的表情上,看到一丝惊讶一闪而过。可能他也觉得这个女的怎么这么无聊跑来找虐。 「我不说话。」我告诉他:「我就安安静静的做题。」靳澄没有回覆我的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我很快就被不懂的题给卡住了,我敲着笔,虽然真的很想要问靳澄这题要怎么做。 但我已经说好了不说话了。 我一下子看题,一下子抬头看他。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他抬头看我了。我扯出一个笑容给他,又低头看题目。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渺小化。 「给我吧。」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得了幻听。我讶异地看着他,但他还是面无表情,「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我喊着,差点让这几声要响彻图书馆。赶紧将参考书递给他,又将算式纸以及笔都给他。然后指出了我不会的那个题目。 他的手指握住我的笔的时候,就好像他是握住了我的手一样,抖了一下。他的手指真的好修长,一定是有练乐器的吧。我现在巴不得成为自己的笔,能被他握在手中说不定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 花痴了一把导致的就是当靳澄把东西还给我的当下,我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出口喊我:「喂。」我赶紧接过书,「谢谢。」 他又低头看书。 他给的解题方法真的很神奇,我看了一次就学会了。差不多的解题方式又可以带到好几个题目上,我赶紧趁着记忆还深的时候,把其他题目也做了。 做完,就差不多到了吃饭时间。靳澄收书包的时候,我赶紧把参考书塞回书架,心底认真考虑要不要去买一套参考书。如果可以的话,想让靳澄推荐我,他用哪一个出版社的,我就去买。 我跟着靳澄一起往捷运站走,我小声地开口:「靳澄。我以后能问你题吗?」靳澄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他不理我的时候,他送了我两个字回答:「不要。」 我扁了扁嘴,跟上去,「我每天就问一题。」我强调一这个数字,想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麻烦。靳澄并没有回应我,我就差不多每隔三分鐘就问一次。 一直问到他要下车了,我还在追问。靳澄又皱着眉头,他这个表情很常见,只要他疑惑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不耐烦的时候就会皱眉。当我还在思考他是哪个的时候,他说:「就一题。」 第四章 电话 为了之后能在图书馆问靳澄功课,我回家就回房间里整理我所有学过的数学公式。我难得的用功让爸妈看起来挺高兴的,就连周念阳跑来惹我都被他们骂走了。 当然我今天和靳澄发生的事情又上了学校论坛,让我又在学校火了一把。周念阳跑来骂我:「你就不能给我找个正常人当姊夫吗?偏偏要选靳澄就对了。」 我装作没听到他说的话,任凭他费尽口舌,用光了口水,说到口都渴了。其实我内心也知道周念阳大概是在担心我吧。但我还不想放弃追靳澄,所以我只好当作没听到。 其实现在就连我待在教室里,都会有人小声谈论我的事情。但我还是挺庆幸,他们并没有当着我的面嘲笑我,或是来问我脑袋怎么长的才会想要去缠着靳澄。 之后就是我妈朝我房间喊着:「周念阳,没功课就出来挑菜,别吵你姊。」 我又整理了一些题目出来,有些题目可以照前面靳澄给的方法算的,我都把题目做了一遍。第一次这么用功,把我自己给感动了一把。 隔天早上我又成功的在捷运上遇到了靳澄,我嘰嘰喳喳的在靳澄身旁说着周念阳怎么惹我生气等等琐事。这次靳澄似乎已经放弃要我安静了,除了抓着吊环的手跟着晃动之外,其他时候都没有动作,就好像一个大雕像那样。 等我们到教室要分开时,我和他说了:掰掰。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这是他第一次看起来好像要主动找我讲话。我也站定在那里,等他说话。 「体育课不用再帮我送水。」说完,他调头离开。我呆愣愣地站在那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一端。我才迈动脚步到自己教室。 将书包丢到椅子上,仔细思考靳澄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只要不送水,我就可以去看他的体育课吗? 既然他也说的不清不楚,那我就自己认定是这样了。 而靳澄也照着自己承诺的那样,每天教我一题。我总会选在我们待的时间差不多过了一半的时候问,不要太早问,这样才不会让我们整个时间都是沉默相对的。 这样过了一个礼拜的某一天,我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下雨了。我这才想起来了昨天看的天气预报,似乎的确有说降雨机率有90%。 雨下得挺大的,如果就这样走出去肯定会被淋湿。但我偏偏没有带伞。 我接着转头,就看到靳澄从包里拿出一把折伞,撑开来是一把还算满大的丈青色雨伞。迈步就要走出去。我趁着这个时候,鼓起勇气,往靳澄的伞下鑽。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有勇气就这样跑过去。也不怕被这个傢伙直接推出去淋雨。 靳澄又皱起了眉头,我克制住想伸手摸摸他眉间的衝动。手乖乖地贴在制服裙子上,略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他这么问,我理所当然似的答道:「反正我们都要去捷运站。一起撑一下吧。」可能是我答得太理所当然,把靳澄给吓到了。 我觉得在他望着我的几秒鐘,可能想了很多。例如该不该把这个女的推出去淋雨,究竟应该走快一点把她甩掉、还是就这样无视她。 委屈他想这么多了,当时的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靳澄正在看着自己。比起一个礼拜前那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的状态来说,现在真的是很棒了。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停留这么久。 后面他还是选择让我撑,还把雨伞给举高了。这样能让我跟他缩在一把伞下,我突然也挺感谢这一场雨的。才让我有机会可以多靠近靳澄一点。 高兴就维持了这么一个晚上,隔天我在捷运上没遇到靳澄。中午我偷偷跑去他们班前面晃也没有见到他,最后图书馆也没有。 他今天是怎么了?请假了吗?为什么?我内心无数个问题,但没办法问。除了我连本人都没见到之外,我也没有靳澄的联络方式。根本不晓得应该要怎么问他。 当我不断试图理解那个搞不懂的题目的时候,一个人站到我面前。我抬头看发现是那个体育课见过的,靳澄的朋友。 我见了他也不尷尬,给了他一个微笑,和他打了招呼。 「靳澄感冒请假了。」他道,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叫丁闵敬。」 我向他点点头,「你好。请问……靳澄他感冒……还好吗?」知道他感冒,我的心沉了一下。却连一句问候,一个探望都做不到。想要叫他好好休息,却没办法传达给他。 「他还好。怕你等久了,来和你说一声。」丁闵敬道,我笑了笑,这肯定不是靳澄的意思,大概是他这位好友知道我的事情很久了,还特地跑来和我说这个。 我向他道谢。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有点疑惑不确定他要干嘛。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的题本,「你不懂吗?我教你好吗?」他在看我那个卡住的题。 儘管我很感谢丁闵敬的热心,但我还是拒绝了,「我想要等靳澄回来,再问他。」我这么说,丁闵敬有点惊讶,「他让你问他功课吗?」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案,丁闵敬表情瞬间变的又敬又佩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教人呢,不简单啊。」 之后丁闵敬就和我道别。我也把书包收拾了离开了。 让我松一口气的是靳澄隔天出现了。我准备了一小瓶的精力饮给他。有过第一次被丢掉饮料的经验,我还有办法在捷运上时拿这瓶精力饮给他,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点点头,可能当作是道谢的意思。而且他在还没进去学校就喝掉了。看他的精神不好,是应该喝点精力饮没错。 他曾有两次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继续说下去。一直到我们各自走到教室了,他都没有开口。 那天他有体育课,我去看了。但这次他只是在场边绕着走路。大概是因为感冒还没全好,老师没让他过度劳累。反正操场上总是好几个班在上课。我颠颠的就跑到他旁边,跟着他一起走圈。 「你喝精力饮之后,精神有好一点吗?」我问。他看了我一眼,又沉默着走路,没说话。「你感冒是因为我吗?」我又问,一副要问到他回答我问题为止,「是不是因为我硬要跟你蹭伞?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先跟你道歉。对不起,之后下雨我一定会记得带伞。不会再……」 「不是。」 他突然的回应,让我有点惊讶又开心。还拍着胸口道:「不是就好。但是感冒啊,一定要喝柠檬盐水。你听过吗?是我妈妈的老祕方了。」 图书馆的时候,靳澄老嫌我吵。得安安静静的不能说话,交流也只有「嗨。」「靳澄,我这题不懂。」「给你笔。」「谢谢。」 上下学的时间也太短,因此逮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去和靳澄说话,让我很开心 放学在图书馆的自习时间,我又等到差不多时间,就给靳澄问问题。靳澄这次在我开口之前,就抬头,似乎准备好要接过我递去的本子。 「话说回来,我昨天在这里遇到你的朋友。叫丁闵敬的。他来告诉我你感冒,因为我没方法联络你,还以为你出意外了……」我提到昨天的事情,虽然昨天的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我就只是想要找一个话题,和靳澄多说一点话。 而靳澄也是一个即使我跟他说话,他也可以完全一心二用的把两件事情都做得很好的人。他一边听一边帮我解题。 最后他将本子和纸都还我。我照着他的方法把题目算了出来。然后往下一点,突然发现纸张角落写着一组数字。那组数字刚刚还没有,所以铁定是靳澄写上去的。 是一组电话号码。 第五章 随便 我的心跳瞬间跳得飞快,我张了张嘴却没办法问出这个号码,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从书本后面抬头偷看靳澄。发现靳澄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照样自顾自的看自己的书。 不可能是刚好写一组数字,那组数字和这个题目完全无关之外,看起来就和电话号码一样吧。 我的脑子里面乱成了糨糊,就连之后走去捷运站的路上,都不确定该找什么话题跟靳澄说。怕我一开口,就问了这组号码的含意。 在靳澄下车的时候,和他说了掰掰。然后我又开始讨厌起自己,每天能和他说话的机会都很少了。在意什么电话号码啊,本人还在面前呢。 我回到家。把自己摔到床上,然后将算式纸上那组号码给纪录到手机上。在姓名那里,我把靳澄的名字打上去的时候,内心总觉得挺激动的。 虽然说他给了我号码,但应该不是让我打电话过去的意思。我很怕我一打过去,他就后悔了给我号码这件事情。于是我用他的号码搜寻了line,加了他的line,发去了讯息。 「靳澄,我是周思雨。今天谢谢你教我数学。」 讯息很快已读了,但靳澄没有回覆我。我等了好久都没回覆,决定还是放弃去洗澡。内心暗暗希望某一天自己可以正大光明打电话给他。希望有一天,靳澄会很快地回覆自己的讯息。 隔天我要去学校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慌张的阿姨。阿姨穿着一个唐装,脸上有点岁月的痕跡,但却依旧漂亮又有气质。阿姨抬起头,赶紧向我道歉:「你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答道:「阿姨,我没事。您怎么了吗?」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寧,我忍不住问道。 阿姨告诉我她的钱包不见了。是一个浮世绘图案的漂亮钱包。她说她走来的路上给骑脚踏车的国中孩子撞了一下,钱包掉了她也没发现。买东西的时候要付钱才注意到。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安慰道:「这样吧,我替你找找吧。」阿姨看起来有点犹豫,「不好吧?」她看着我的制服,「这制服和我孩子是一个学校的。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其实我今天都是自习课。」我就这样胡诌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但阿姨却相信了。「我不会掉进度的,阿姨您放心吧。我之后请个假就好。」我再三保证之后,阿姨也答应了。 我陪着阿姨满街的寻找她的钱包。从她家门到买东西的店,被脚踏车撞到的地方。附近的店家、旁边的派出所都问了一遍。找了好久,却还是没找到。 阿姨看起来很沮丧,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妹妹啊,谢谢你帮我。」她拍拍我的手,「不见了就算了,就当作缘分没了吧。」 没有帮到阿姨的忙,让我有点难过。但阿姨让我不要自责,看我满头大汗的。她将手伸进包里,似乎打算拿纸巾出来,让我擦擦汗。 就在翻找包包的时候,阿姨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接着就从包包深处拉出了一个有着海浪浮世绘的口金钱包。 「怎么在这里?我刚刚找好久的!」她惊讶道,讶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钱包。好像不敢相信找了这么久的钱包,居然就在自己包包最底下。 阿姨满是歉意的把刚刚要找的纸巾递给我,「对不起啊,妹妹。让你陪我找那么久。」我赶紧摇头,「阿姨,没事的。找到了就好。」我看了看时间,觉得现在赶去学校还可以上到最后两节课,「那阿姨我先走囉。」 正打算离开,阿姨却伸手拉住我,「如果你没有急事,到阿姨家来,吃个点心好吗?」阿姨实在太热情了,我没能够拒绝。 于是真的被阿姨拉着到他们家去了。阿姨的家是一栋小的别墅。四层楼,在一个看起来有点豪华的社区里。 她端了自己做的蛋糕来招待我。原本还想着要客气一点的我,不小心就被奶油给蛊惑了。在阿姨家享用起下午茶。 阿姨家的桌上有个相框。年轻点的阿姨和她先生以及一个漂亮的男孩的合照。或许是注意到我在看那张合照。阿姨将合照拿来给我看,「这是我先生,和我儿子。」她道,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我接过相框一看,不得了,照片里这个孩子长的好像靳澄。简直就是靳澄的缩小版。让她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阿姨的孩子实在太可爱了。」我由衷的讚美,好想把这张照片拍起来,好像让靳澄看看有个孩子跟他长得那么像。 说到靳澄,我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他会待在图书馆的时间。我起身和阿姨告别:「晚一点有事情。」阿姨似乎特别捨不得,她说她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儿子也从来不带喜欢的女孩回家。 阿姨说她见到我,就好像有了个女儿一样,特别欢喜。我心中一动,「阿姨,不如我们交换联络方式吧?」我提议道:「下次我烤个饼乾带给阿姨吃。」 阿姨连忙说好,和我交换了line。 然后我就和阿姨告别,急忙的想要赶到学校。明明都放学了,第一次这么想到学校。不想要放弃任何能够和靳澄相处的机会。 当我进到图书馆的时候,靳澄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我找到了参考书,又跑到他面前坐下。他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不知为何皱起眉头,看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去没说话。「抱歉啊,我今天来晚了。早上遇到了一个丢了钱包的阿姨,我陪她找了一下。后面她请我去她家里喝下午茶……」我说到一半,发现靳澄又抬起头看我。 好像要说什么,于是我鼓励道:「怎么了,有话就说啊。」靳澄还真的开口回我:「你是这么随便的?」我愣了愣,不太懂靳澄的意思。但他却低头看书不理我了。 「靳澄。」我小声地喊道,心理的思绪转动的飞快。我随便吗?靳澄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没出现,是不想追他了半途而废?我真的是冤妄啊! 他不理我,我就照以前那样自顾自的说:「靳澄,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不是半吊子心情的,我今天没来是因为阿姨真的很慌张。」嗯?我刚刚是不是不知不觉就告白了?但反正第一次和靳澄说话就告白过了,感觉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何况,现在靳澄似乎在意的点并不是这个。他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了我一眼,什么话都不肯和我说。 「你就这样随便去了别人家?」靳澄似乎终于受不了我的碎碎念,开口了:「你不怕被拐走吗?」 这恐怕是靳澄跟我说的,有史以来最长的句子。 我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放进脑袋,转了好几圈。拆开再组合,反反覆覆想了好久。试图去确认靳澄的意思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在担心我?」我问。但靳澄只是恢復自己冷淡的表情,咬着牙回了一句:「没有。」低下头,又不理我了。 但是光他的这句话,今天晚餐可以吃下三碗饭了。 第六章 校庆 学校迎来了第30周年的校庆。我们班上要举办角色扮演的咖啡厅,我到时候会穿着护士的衣服招待客人。 为了要准备校庆,我和靳澄相处的时间被大大压缩了。放学后的时间,好几次没办法到图书馆去找他。 但班上的事物又很重要,没办法随便丢着不管。我只能每次不能去之前,都传讯息跟他说,即使靳澄从来没有回覆过我,我还是每次都传。 自习课的时间也无法去看靳澄上体育课了。我们在教室里,花了一周的时间准备,才把教室打扮的像个咖啡厅。 靳澄他们班要办鬼屋。但靳澄却好像没有被分配到任何工作一样,自己读自己的书。倒是好几次路过一班,我看到丁闵敬站在椅子上指挥同学,看起来特别的活跃。 好几次放学都没有拦到靳澄,这次我算好了差不多时间,子孟说会帮我掩护。我抓了包包就衝出教室,果然在图书馆前顺利的找到了靳澄。 靳澄看到我,也没有拒绝我一起走。应该说我硬是跟着他上下学的这快一个月以来,他都没有拒绝过我同路。但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和我当初告白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如果要问我最大的不一样在哪里,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最近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小跑步才能追上靳澄。他走路的速度已经放慢了下来,我也能轻松地跟在他身边。 「靳澄,听说你们班是做鬼屋?」我欢快的道:「我们做角色扮演咖啡厅。我到时候会穿护士服。你呢?你是扮鬼的吗?」 靳澄又过了好久,才回了两个字:不是。 儘管我们的对话进度有点慢,但现在靳澄已经更常回我问题了。我继续道:「那你是做什么的?我去光临你们班,你也来我们这里好吗?」 靳澄也没有告诉我,他到底会不会来。但是至少他也没有拒绝。 很快的,校庆到了。 同学们想让我的护士服短一点露一点,说是诱惑系护士。让我气得表示要穿上t恤牛仔裤来搭配护士服,他们才作罢。 我穿上护士服,带好了护士帽。我值的是上午的班,等下午的同学吃完午餐回来交接,我就可以自由了。 「你们不要这样。」突然,子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咖啡厅。我转头看到几个头发染的五顏六色的男生,在围着我们穿女僕装的同学转。 似乎试图去碰同学的裙襬,让女孩子们尖叫连连。但尖叫却阻止不了他们的动作,子孟看到了又气又急,衝上去要阻止。 我的鸡婆的心和子孟说的那股正义感蹭蹭的上涨,我衝过去拉开那个男生的手,「不要这样对她!」 混混a笑得一脸猥琐,「喔,护士啊。这个也好。」伸手过来,就往我的屁股上摸。我惊的要跳开,但另一个混混b却把我的去路挡住。 「子孟,你赶快去找老师来。」我喊着,战战兢兢地盯着眼前两个比我高大许多的混混。如果他们动起手来,我一定会输。还会很惨,现在可能只能希望老师赶快过来。 就当混混b伸手,想要揽住我的肩膀的时候,一隻手挡住了他。 「这样骚扰女孩子,不太对吧?」 我转头的那瞬间,或许是希望来的人是靳澄。这有多符合少女漫画的剧情,想想都让人心动。 但来人是丁闵敬。 我……我绝对不是失望,看到丁闵敬我还是很高兴的。 丁闵敬抓着混混b的手,一下子折到了身后,让混混痛的说不出话也反抗不了。混混a下一秒却拿出了让我倒抽一口气的东西。 一把小瑞士刀。 刀子闪着让人觉得不妙的银光。混混a拿着刀就要往丁闵敬的方向刺过去,让我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住手!」 我拉了丁闵敬一下,让他躲了过去。但丁闵敬还是发出了一声嘶的声音,仔细一看他的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个小口子。 但即使是这样,丁闵敬也没有对混混b放手。甚至还抓着混混b挡在自己身前,直到老师带着警卫衝进来。 混混终于被带走,我松了一口气,赶到了丁闵敬身边,「你还好吗?」我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伤口。伤口并没有很大,但是血还是流了出来,看起来有点触目心惊。 「没事。」丁闵敬告诉我。 「我带你去保健室吧。」我还是这么说,如果不带他去包扎的话我一定会不安。 只是当我进到保健室,只看到办公桌后面的一个小白板上面写着:「老师有事离开,若有需要请自己来。」 我到推车前捡了棉花和酒精,对着丁闵敬招手。他乖乖在我面前坐下,然后问:「你会包扎?」我突然对他露出一个怪笑,「不会。」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丁闵敬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是担心起自己的手臂。 走来的这段时间,先让他用卫生纸按着伤口,现在把卫生纸拿起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止血了。 我用棉花沾了酒精,先给伤口消毒。丁闵敬被疼的抖了一下,但我还是坚持用了三个棉花,完整的消毒才肯放开他。 然后换擦优碘。 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对护理有点天赋。得意的这样想着,我对丁闵敬笑道:「你看,不是挺好的吗?药擦好了,我给你包绷带。」 他的伤口用最大号的防水ok绷来贴,还是有点快掉快掉的样子。我因此在上面用绷带多缠了几圈。但没想到缠绷带是个技术活,缠到一半老是掉下来,掉久了我也烦,乾脆就这样包过去了。 所以当我把丁闵敬的手包扎完,他的手看起来不是划了口子,而是骨折了。 但我还是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的。 丁闵敬看着我特别有诚意的笑容,有点无奈的道了谢。「不过你看,你穿着护士装在给我包扎,也是不辜负你这套护士服了。」他笑道,这个我刚刚也注意到了,觉得特别的有趣。 「抱歉,让你刚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跟他说道,他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其实我是想要去你们教室看看靳澄有没有去找你。」 我摇摇头,其实我也不觉得靳澄会真的来找我。我原本是打算去一班找他的,「他没有喔。」丁闵敬想了想,问:「你知道他会在哪里吗?」 我思考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我调查过的靳澄的资讯,「我去找找他,找到再让他回教室。」说完,我站起来就要走。但又一次被丁闵敬给喊住了:「别了,让他不用特地回来了。」说完他犹豫一下,「我跟你交换line吧,你找到他发个讯息就可以了。」 交换完了,我和丁闵敬道别,就往着我心里想的那个地方过去。 其实会知道靳澄躲在那里,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只是在体育课时往比较不常用的美术教室那栋望了过去,刚好看到靳澄从逃生阳台站了起来。 他偶尔会到那里,以我判断,大概是在他心烦的时候去的。 我注意到一间美术教室没有锁,那一间也是我们平常上课的时候会用的教室。我一年级画的紫藤树下的靳澄的图就放在这里。学校只要想办画展,就会拿出来掛一掛。 我在窗户望出去,果然在阳台上找到靳澄。 窗户本来就没有关,我直接站在窗户后喊他:「靳澄。」 靳澄又不理我了,但我知道他听到我喊他了。他沉默,但我不想沉默。嘰嘰喳喳的又开始说起了刚刚混混的事情。然后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头看我,「受伤了?」 我摇头道:「我没事。」但我因为他的关心非常开心。我补充道:「你的朋友丁闵敬来解的围。他还因为这样被划伤了手。」 靳澄没有再多表示,只是将脸扬起,似乎是在看着那略带了一点灰的天空。吹来的风带了点湿气,吹的我很舒服。如果靳澄不想讲话也没关係,我也是可以默默陪着他的。 只是当我想着可以不讲话的时候,靳澄却偏偏开口了:「你……到底看到了我什么了?」 「蛤?」我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 靳澄转头过来看着我,「你究竟知道我什么?」 第七章 生病 或许是因为我沉默太久了,又或许是靳澄本来就没打算听我的答案。他站起来,「当我没说。」我喊住他:「靳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现在让他走了,或是我不多做些什么,可能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靳澄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靳澄,你知道我一紧张说话就乱套。」我打开阳台的窗户,踏了出去,试图伸手拉住他。怕他会把我甩开,但这一次没有。他就这样让我拉着他的衣角,「你让我好好理清楚好吗?我过几天就跟你说。」 把他的沉默当作同意。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回去吧?」 校庆结束的时候,开始下雨了。原本早上天空就有一点阴,下午开始下雨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只是这个情况下,我却又忘记带伞了。 还心心念念今天和靳澄的对话,靳澄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不想再教我功课了?毕竟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愿意追着靳澄跑的。 我心里知道,就算靳澄拒绝我,也不是他的问题。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不愿意再和我说话,心底就一股酸疼的劲猛泛上来。 觉得这场雨和我现在的心情有的比。我伸出手,让雨水打湿手。因为校庆结束收拾的关係,我知道一班的人早就放学了。靳澄大概也早就走了吧。 想着不如就淋雨吧,顶多就回到家换一间衣服。正想要迈开腿跑进雨里,我都后边有个人走了过来,将一把大大的丈青色雨伞伸到了我头上。 我往后一看,张大了眼睛看着来人。对方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走了。」 「喔。」我乖乖地跟着走,一边走还一边侧头看他。靳澄除了刚才那两个字以外没有再多什么。我的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鼓一样,觉得靠着他那一边的身体都在发麻。 让我想起几个礼拜前,我第一次在下雨的时候鑽进他的雨伞底下的情形。他那一脸恨不得把我推出去淋雨的样子,和今天他主动将伞撑了过来。 这样子的变化……是不是代表我有一点希望呢。这样子的念头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我强压下心中的躁动。 好想要问问看靳澄的想法,但我又害怕回答。只是不断地侧头偷看他,想着要找一些话题,于是开始说起了今天校庆的情况,还说起了同学想要改短我的裙子的事情。「他们说护士就是诱惑系什么的,这样子能看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开的是摸摸茶呢。」我笑道:「直到我威胁他们说要穿牛仔裤来搭配护士装,他们才作罢的。」 「我今天做收银。」简单的六个字突然从靳澄口中吐出,我猛地转头看向他,只见他像是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嘴巴已经又闭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靳澄主动回应了我。 开心的情绪几乎让我昏了头,把刚刚在烦恼的事情全部都忘得一乾二净。如果靳澄真的不想要再理我了,现在就不会让我跟他撑一把伞,也不会主动和我说话了吧。 我现在只觉得刚刚想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除此之外,今天靳澄捷运多坐了一站,撑着伞把我送出了捷运站一直走到家。我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算是又开心又害怕。 「靳澄,谢谢你,掰掰。」我对他说着,靳澄抬头望了一眼我家社区,然后点头做回应。就当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靳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最近……几天都是雨天。」说完,他就走了。 就连周念阳都感觉到我的好心情,可能是因为我把咖啡厅剩下来的杯子蛋糕分了好几块给他,「吃吧,吃吧。反正都是剩的。」 他一脸惊讶,好像我怎么了似的,「周思雨,你没发烧吧?」我先瞪了他一眼,才笑着哼道:「我好得很呢。」 周念阳一边抓着杯子蛋糕来吃一边狐疑的看着我,「好噁心啊,笑成这样。发春喔?」说完,他突然闭了嘴,脑子看起来似乎是在运转,然后他才喊了出来:「等等,不会和那个靳澄有关係吧?」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皱着眉头挥开周念阳的手,「干嘛?靳澄哪能对我做什么?」 「他是想骗财还是骗色?」周念阳一脸严肃,过了几秒他又皱起眉头,一副疑惑的样子,「可是……不对啊,你既没财又没色的。」 「周念阳,你给我滚。」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魔咒,上次下雨我们一起回去,他病了。这次我们一起回去,换我病了。我隔天早上觉得浑身都无力,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量了体温有点低烧,但还好是星期日。我把自己闷在棉被里睡了一天,以为这样隔一天就会好了。 没想到星期一早上,我觉得更严重了。 只是经过校庆那天的小小进展,我总觉得靳澄会等我。如果我没有去学校,他是不是会担心呢? 背着书包,我硬是出门了。等车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四周的景象都在晃,一上车我迫不及待地就找了个空位坐下。不只是头晕着,连肚子都隐隐作痛。 「现在的小女孩啊,就是这样。」突然间,我听到一个大婶的声音在我上方响了起来。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年纪略大的大婶正狠狠地盯着我看,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那模样好像恶狼看到小绵羊的样子。 「喂,小姑娘。好手好脚的不会用站的吗?没看到我手上大包小包的吗?」她对着我就是一阵骂,把我都给骂懵了。大婶的嗓门很大,车上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我们看。 有点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儘管不确定发生什么了,但总之眼前这个大婶就是想要我让座,这一点我倒是看出来了。也不想和对方吵架,我就站了起来道:「阿姨,您坐。」 直到我让了开来,才让大婶的神色好一点。刚好车子停站了,我想着走远一点去找个可以靠的地方。但一迈开脚步就觉得脚下一软,没踩好还是绊了一下。我往地面就要摔去。 我脑子已经晕到一片空白,连手都没能拿起来做防御。就要往地上栽下去的时候,一个力道托起了我的手,把我拉了回来。 一抬头,靳澄皱着眉头看我,「你病了?」他问,我摇摇头,「我没事。」我告诉他。但他显然并不认同,抓着我的手就往车厢外拉去。 「靳……靳澄,我们要去哪?」他把我拉出了捷运站,一路我都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里。 他在路边朝了辆计程车,把我推了进去。我内心闪过很多想法……他终于受不了我话说个不停,要把我杀了灭尸吗?虽然我的确是喜欢他,但死在他手上这种想法目前还没有…… 靳澄说了一个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我不断的在偷看他。所以当靳澄突然转头看我的时候,我心里想着:糟糕被发现了。 只是靳澄并没有问我为什么看他,而是问:「你有没有带健保卡。」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卡匣,然后抽出健保卡。 「拿好。」靳澄道,将背靠上椅背,不再说话。然后我们停在一间诊所前,我才知道原来靳澄是要带我来看医生。 量了一下体温,我竟然烧到了40度,难怪我老觉得天旋地转的。医生说我本来是小感冒,结果没顾好、又加上食物中毒。 给我开了药,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靳澄又把我送回家。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都出门上班了,周念阳也去学校了。我也没有顾虑什么,直接就让靳澄进到了家里。我带他到我房间,我有点庆幸自己房间平时收拾的都还算乾净。 靳澄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进来。看我准备爬到床上,他插嘴道:「你先换件衣服吧。」我想想也是,穿着制服没办法好好地睡觉。 我解起自己的制服釦子,突然靳澄碰地将我的房间门用力摔上。摔的我脑袋生疼,不晓得发生什么。换好了t恤和短裤,我打开门探头出去,看见靳澄背对着我,「你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靳澄的耳根看起来有点红,但他转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相当平淡,「没事。你赶紧睡去。」 我乖巧的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窝当中。在靳澄要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我轻轻开口:「靳澄,谢谢你。」也不知道靳澄有没有回覆我,昏昏沉沉的,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八章 佔有 等我醒来的时候,靳澄已经走了。但外头的餐桌上留了一碗白稀饭和一张纸条:给你请假了。这稀饭吃了,然后吃药。 我手一抖,惊的差点要把整个碗给弄翻了。睡了一觉清醒许多的我,衝进了房间,抓着手机跑出来,先给稀饭拍了两张照片。 这是靳澄做给我的稀饭呢。儘管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稀饭,也值得纪念。 就算这碗白稀饭什么味道都没有,我吃进嘴里也还是觉得很甜蜜、很幸福。 当天我就退烧了,而且已经迫不及待明天要见到靳澄了。 可是当我隔天见到靳澄的时候,却只觉得老天是否在和我开玩笑。又或者是昨天那个温柔的靳澄只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我终于发疯了吗? 靳澄恢復了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原本他走路已经会慢下来等我,但这次却又开始走得飞快。「靳澄,靳澄你等等我。」我喊着,不断试图赶上他,「你怎么了?」 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我心里一阵慌乱,伸手拉住他,「靳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我说好吗?」 但靳澄只是将我甩开。 进到了教室,子孟看到我一脸失落的进来,「怎么了?」她捧着我的脸,「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我摇摇头,扁着嘴,心底难过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靳澄的事?」子孟问,拉着我到旁边坐下,「他又怎么了?」我把头靠到了桌上,「子孟,我以为我们之间有可能。」 子孟拍拍我的头,「傻瓜,全校有多少人喜欢靳澄啊。不过他不喜欢你,你也不用太难过。天崖何处无芳草,干嘛单恋一枝枯枝呢?」 子孟把靳澄给比喻成了枯枝,让我终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过了一天,我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思考。我的脾气大概就是这么倔,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告诉子孟,子孟只说:只要去走你不会后悔的那条路就好。 前几天靳澄问我的问题:「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承认我的确对靳澄了解的不深,但我还是想了解他。他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又突然对我恶劣起来……一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告诉他,我想要了解他。我想要请求他给我机会。我不管这是不是我一意孤行,我不管我是不是爱的犯贱。毕竟我喜欢他……在我喜欢上他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输了。 但我今天到图书馆,却没有见到靳澄。 我原本想打电话给靳澄,但我却觉得他不会接我电话。想了想,我利用了在校庆那天,丁闵敬给我的line。拨了通话给他。 电话接起的那一刻,我也不等丁闵敬说话,开口就像机关枪一样的说了起来:「你好,我是周思雨。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靳澄在哪里?」 丁闵敬的声音有点惊讶,「等等……」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靳澄的书包还在,应该还在学校吧。」 「谢谢。」我掛断了通话,心中有了一个地点。 就是上次的美术教室。那里平时放学总是空无一人,而不知道为什么,靳澄看起来似乎有那间教室的钥匙。 我在昏暗的美术教室里,看到靳澄坐在素描时会用的圆椅子上。在黑暗当中,他的眼睛却像是在发光。 松了一口气,我缓缓朝靳澄的方向走了过去。靳澄在看一幅画,我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发现那幅画就是我高一时画的。 满天纷飞的粉紫色花雨,靠在大树旁沉沉睡着的少年。 「靳澄。」轻轻的,我开口喊他。我知道他注意到我来了,只是他没有转头看我。「靳澄,听着……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有些事情我一定要……」我止了声,因为靳澄开口打断了我,「我最喜欢这幅画。」 我等待他继续说。 「我是刚升高二的时候看到的。」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他的音频很低,我很喜欢他的声音。每次他说话,我都希望可以听他说得更多。 「你看这场景……多美……那是我没办法触碰的……地方。」他低声道,我虽然不太明白,但只觉得心隐隐的在抽痛。 「不是的。」我喊道:「靳澄,靳澄……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脑子一片混乱,「我想了解你。靳澄,你问过我知道你的什么,我的确知道的很少。但我想要了解你……」 我一步一步朝靳澄的方向走去,「靳澄,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我抓住他的衣角,就像上次在阳台想要拦住他一样,「我虽然……数学不好。但你跟我说,我一定认真听。我一定能懂……告诉我吧。」 「你能懂什么?」靳澄甩开我,往美术教室门口走。我往他前头跑,手一伸,就像我第一次和他告白那天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懂?」第一次对着靳澄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靳澄显然也不高兴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你说能懂就能懂得吗?少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要这样佔据我的心思。」 靳澄吼的很大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他不是冷冷地说话,就是不耐烦。就算不高兴了,也没大吼成这个模样。 然后我的脑袋好像不会运转了。我思考着他刚才说的话,越想,我眼睛睁得越大。火气都消了下来,我颤抖着开口,却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想要微笑,「靳澄,你很在意我吗?」 我的问句才刚出口,头上就有个高大的影子欺身压了上来,然后有个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嘴唇。 感觉到了炙热的气息喷到了自己脸上,我的脑袋似乎才开始运动。看着眼前我喜欢了这么久的脸,突然靠的比以往都还要近。 靳澄长长的睫毛闭着,甚至能触碰到我的脸,有点痒。 我被吻了。 分析完了现在的情势,我才确定了这件事情。我的内心鼓譟着,这是一个月以前的我完全不敢去想像的事情。我甚至思考着现在到底是不是作梦。 缓缓的,靳澄离开了我的唇。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我,撑着手臂把我困在他的双臂中间,接着开口了:「我……作了一个梦。」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他希望我回復他的话,然后我回应:「什么……梦?」 他微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心脏却好像被捏起来一样的让我觉得难受。 「你。」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觉得整个耳朵都麻了起来。我看着他,温柔地问:「梦里的我……做了什么?」 他的眼睛像是染上了某种色彩,那像是我未曾接触过的领域,然后他开口:「你……裸着。」他的嗓音让我整个心都跟着颤抖,几乎要秉住呼吸听他继续道:「在床上,而我……」 「狠狠的佔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