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生活日志》 汴京生活日志 第1节 汴京生活日志 作者:清越流歌 文案: 沈丽姝穿成汴京小吏家的长女。 汴京繁花似锦,朱雀大街华盖如云、宝马香车满路,州桥夜市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勾栏瓦舍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这些都跟沈丽姝没关系,没能穿成王孙贵族的她显然无福消受。 首都繁华,市井小民的生活压力却极大,老爹身为朝廷底层公务员,工资养活一家六口已经紧巴巴,夫妻俩还没有要计划生育的意识,沈丽姝已经能预料到贫穷的未来。 劝不了爹娘少生孩子多种树,沈丽姝只能挽起袖子重操旧业,大相国寺叫过卖,州桥夜市摆过摊,争当汴京最强打工人! 姝娘: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汴京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丽姝 ┃ 配角:沈家众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在古代搬砖搞钱钱 立意:到哪都要自力更生。、 沈丽姝穿成汴京小吏家的长女,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首都繁花似锦、纸醉金迷的生活,而是市井小民在一线城市极大的生活压力。老爹身为朝廷底层公务员,工资养活一家六口已经紧巴巴,沈丽姝只能挽起袖子搬砖搞钱。大相国寺叫过卖,州桥夜市摆过摊,争当汴京最强打工人!这是一篇美食种田文,行文流畅,剧情设定不落俗套,人物性格鲜明,没有极品亲戚,只有温馨自然、让人看完会心一笑的家长里短,不失为一篇穿越种田文佳作。 第1章 花生瓜子。 用过早点,有些无所事事的沈丽姝很自觉去照顾幼弟。 她是这个家中的长女,虚岁十岁,底下三个弟弟,大弟虚岁七岁,二弟三弟分别五岁和两岁。 算实际年龄的话,最小的弟弟其实上个月才满周岁,当时家里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来参加他的抓周礼,正好让刚穿来不久、很有些两眼抹黑的沈丽姝,有机会认认自家亲戚们。 要不是小弟抓周,沈丽姝想见亲戚至少要等到年底,因为无论是沈家的爷爷奶奶,还是徐家的姥姥姥爷,都不是真正的京里人。 沈徐两家都住在汴京城外的通许镇。 在当前时代,四通八达、水路交通都十分发达的汴京,是当之无愧的国际大都市,商贸之发达傲视全球,连带着京郊周边的村镇,也大都吃上了这份红利,农闲时在路口支摊卖卖茶水点心招待来往客人,或是挑着自家的山货特产进京叫卖,都能赚些铜板补贴家用。 沈徐两家都是踏实肯干的庄稼人,在镇上有良田有宅子,子孙很愿意闲时出外帮人做工卖力气,日子倒也过得红红火火。 按理说,沈爹沈娘应该在镇上跟父母兄弟们一块生活,沈丽姝现在也最多混个村花镇花什么的,而不是汴京城里的小家碧玉。 但是架不住她爹运道好。 沈爹在家里兄弟中排行老五,本就是备受父母疼爱的幺儿,又生得五官端正、落落大方不怯场,让当年要在族中挑选继嗣的大伯爷一眼瞧中,直接就带进了城里。 这位大伯爷,如今就是沈丽姝的亲爷爷了,这个年代的过继可不是改个称呼那么简单,而是从人情理法都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矩。 举个例子,老人家已经去世几年,沈丽姝姐弟几个见了亲爷爷亲奶奶,也只能按规矩喊叔爷叔奶。当然,亲近的小辈在私下场合可以不用那么严谨,直接喊爷爷奶奶也无妨,但沈爹却是无论何时何地,能让他称之为父亲永远只有已经过世的老爷子。 说破天去,他们也已经分成了两家人。 再说回沈爷爷,老爷子曾是府衙的一名小吏,职位名押司。 对,就是《水浒传》宋押司的同行,属于拥有朝廷编制的基层公务员。 这个编制,大概在正统官僚阶级眼中连底层都混不上,无品级无俸禄,也就勉强比差役强一些。 毕竟衙门差役属于贱籍,押司还是大大的良民。 但是在通许的沈家人眼里,沈爷爷毫无疑问就是大人物了。 朝廷不给无品级的小吏发俸禄,沈爷爷所在的衙门负责开工资,福利待遇还挺好,工资以外还有米面粮油菜等日常所需,老爷子才在衙门里干了二十年,就挣下了汴京城里的一间房。 汴京城里的房子,是世代生活在通许镇的老沈家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了,可见押司这个职位再没前途、毫无升职空间,对于文不成武不就的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 说实话,就连世人看不起的差役,在衙门里上班也是稍微有些权力的,普通老百姓都不敢得罪,押司勉强也算是差役们的上司,权力更大那么一点点的同时,子孙要有出息照样可以读书考功名,那叫一个前途光明。 沈爹能够被押司伯父过继到名下当亲儿子养,幸运程度堪比祖坟冒青烟。 这一进城,就是正儿八经的京里人了。 沈爷爷早年丧妻便没再续弦,独子身子骨也不大好,一直用药吊着,去世的时候还不到十八,自然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沈爹过继就成沈爷爷的独苗苗,老爷子把工作给了他,京城的房子也给了他。 沈爹也就从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摇身一变成了沈押司。 虽然在这王孙贵族遍地跑、达官贵人多如狗的京里,他们依然是微不足道的底层小人物,但能在汴京生活依然是多少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好事。 跟着新爹进城后,沈爹并未就此跟老家断了来往。他虽然不再是沈爷爷沈奶奶的儿子,也仍是名义上的侄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加上他老家还有四个身板结实的亲兄弟,堪称人丁兴旺,对只有一根独苗苗的老爷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老爷子逢年过节也会带沈爹回家跟亲人团聚。 一来二去,沈爹跟本就是青梅竹马的沈徐氏看对眼了。 徐家的条件按说比沈家还强些,因为徐姥爷有一手好厨艺,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当大厨,如今这份饭碗已经传给了徐家大舅。 沈徐氏在娘家的时候,父亲和大哥在酒楼赚钱,攒下银子就爱置办良田,自家种不过来那些田产,就赁给亲戚老乡种,由于知根知底,佃户们也不会无端克扣他们收成,因此家里从来不缺衣食,也不用她们姐妹几个下地。 除了没买长工和丫头伺候,沈徐氏和姐妹们日子跟地主家的小姐也差不多。 不用下地晒太阳,姐妹几个皮肤养得白净,在一白遮百丑的传统审美下,她们就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人称四朵金花。而行三的沈徐氏,又是四朵金花中最出挑的那朵。 一家有女百家求,沈徐氏前头两个姐姐都嫁去了殷实了人家,轮到她时,家里的门槛简直快被上门说亲的媒人踏破了,什么里正的儿子啊,地主家的孙子,甚至是邻镇的殷实人家,都有慕名而来的。 沈爹要还在通许镇,即便他生得再一表人才、能说会道,这条件怕也入不了徐姥爷的眼。 但他就是运气好,跟着沈老爷子进城的沈爹注定要捧上铁饭碗,未来的押司姑爷,这不比什么里正儿子、地主孙子都香吗? 徐姥爷当时就认定这个女婿,不惜下了血本,给沈徐氏准备了几十两银子的嫁妆。 饶是沈老爷子觉得可以在城里找个本地儿媳,也多少被徐姥爷的厚本打动了,再一看姑娘生得如此标致,跟自家人高马大的儿子郎才女貌,成亲后定能给他生下一串聪明伶俐的孙子孙女。 老爷子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沈徐氏嫁进门后果然效率很高,直接三年抱俩。 只是当时小两口年轻没经验,二胎要得太快,沈徐氏身子都没养好,那个儿子生下来也瘦弱,没两个月就去了。 但沈徐氏很快把身子养好,就生下了如今健壮的大儿子沈文殊。 沈老爷子对这个能生养的儿媳妇那是相当满意。 他是在二弟出生前走的,尽管没撑到跟二孙子见面,但大夫把过脉说了是男孩,胎儿养得极好,老爷子就很满足,算上肚子里那个,就有了一个孙女两个孙子,家里香火总算旺盛起来,儿媳妇若还能再给他生几个孙子,那他真就能含笑九泉、死而无憾了。 想象着一串孙子给自己磕头烧香的盛况,老爷子很是满足,面带安详笑容离世。 只是沈老爷子的离世,给沈家带来不小的负担。虽然少了给他买汤药的这份开支,可相应的,沈徐氏肩上的胆子也重了,以往老爷子会帮着带孩子,沈徐氏做完家务还能抽空接点绣活补贴家用,顺便把这门“独家”技艺传授给长女沈丽姝。 每隔两三月,沈徐氏甚至可以带上一个孩子回娘家串亲。 但老爷子去世后,沈徐氏整个人就被淹没在了做不完的家务和带不完的孩子中,别说做绣活,她连长女的针线都快顾不上管了,老家自然也回不去。 这几年,他们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沈爹衙门放假,才有机会回老家走亲戚。 上个月小弟抓周礼,也是继除服之后,家里难得的一件喜事,沈爹和沈徐氏都有意大办,特意向老家的近亲都捎去了邀请,而老家的人也给面子,只要是能抽空的,基本都拖家带口的进城来观礼了。 沈丽姝趁这个机会跟老家的亲戚都混了个脸熟,尤其是在酒楼当大厨的大舅,和几个因为不缺荤腥而养得比同龄人都更高大些的徐家表兄弟,沈丽姝特意跟他们增进了一下感情。 然后,穿越后一直想帮家里发家致富,却陷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困境的小姝娘,就在表兄弟们的亲情赞助下挖掘了第一桶金——通过上街兜售花生和瓜子。 上辈子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沈丽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靠卖炒花生瓜子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累积第一桶金的行为,有什么值得羞愧,要不是徐家大舅和表兄弟们被她的花言巧语哄得找不着北,她连花生瓜子的活儿都捞不到。 在这个年代,花生和瓜子都算是稀罕物了,城里很多商家都在卖的各种炒货,大都是从外地进货来的,至少通许镇上,能种花生籽瓜的人家并没有几个,因为根本搞不到种子门路。 徐家大舅也是偶然从在酒楼歇脚吃饭的客商那里弄来了一些,宝贝得紧,除了给自家种,也就看在沈爹的面子上匀给了沈家人一些。 这才是他们种花生瓜子的第二年,真正算是有了收获。沈家爷爷贯会精打细算,除了留种,其他都早早进城卖掉了,托了沈爹的门路卖给做炒货的商户,得了个极好的价钱。 徐家因着不缺钱,倒没急着出手,大厨舅舅还想研究花生瓜子的n种吃法——虽然在沈丽姝看来这玩意儿简单得令人发指,厨艺小白都能分分钟上手,但是对于从来没见过花生怎么炒制、一切只能自己琢磨的徐家大舅来说,就要克服很多困难了。 沈丽姝在酒席上听见大舅和人聊起这个研究课题,便灵光一闪,找机会跟大舅咬耳朵,说她哪天哪天去街上找玩疯了的大弟二弟,不小心跑人家院子里,看见了那家娘子在用铁锅炒花生,里头还搁了半锅沙子,那家娘子就用小火不紧不慢的翻炒花生和沙子。 徐大舅刚好拎了十来斤花生瓜子作礼,听到外甥女的话颇为心动,酒席散后便找了个借口留下开始试验,凭借沈丽姝的理论指导和他自己丰富的实操经验,第一锅就大获成功。 嘴里嚼着香喷喷、脆生生的炒花生,徐大舅不停拍打六个月大的肚子,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儿,“还是姝娘聪慧灵敏,瞧一遍就学会了。大舅做梦都不想到可以用沙炒花生,我还琢磨是不是要用盐才能把它们炒熟而不会糊,可是一斤花生就要一斤盐,我们酒楼半年都用不到这么多盐,东家怕是都吃不起了,咱们小户人家又怎么折腾得起?” “现在可好了,沙子不要钱,只多费些功夫,自家种的花生都能炒来吃。” 趁徐大舅得意忘形的功夫,沈丽姝请他赊一些花生瓜子给她,她想炒了去街上卖,赚点铜板给自己和弟弟们当零花。 徐大舅当即表示家里的存货匀一半给她,也不提赊不赊账的,就当是换她的炒花生法子。 然后为了支持外甥女的事业,他还把家里最高大的两个子侄打发给她当帮手。 汴京繁华,风气也很开放,街上常能看到帮家里卖货的小娘子小郎君,可是姝娘生得清丽脱俗,比她名满通许的娘还美上几分,就算三妹和妹夫放心,徐大舅也不放心,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要是在外边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几个外甥都还是小不点,也帮不了他们长姊,索性他家几个儿子侄子都生得人高马大,一半人都不敢招惹,在镇上跟着先生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倒不如去城里给他们表妹当个护卫,还能长长见识。 于是在表兄弟们的陪同下,沈丽姝不但走街串巷卖零食,连爹娘不让去的勾栏瓦舍也敢去了。 这里的勾栏瓦舍,相当于现代的电影院、ktv之类的娱乐场所,在电影院里卖花生瓜子可不就专业对口了,那叫一个客似云来、生意火爆。 徐大舅做事大气,给的花生瓜子也有百来斤,沈丽姝愣是不到一个月就卖空了。 当然赚的钱也相当可观。 第2章 一生要强沈文殊。 沈丽姝名义上说赚点钱当零花,其实是奔着发家致富去的,自然不会赚完一笔就金盆洗手,她已经想好下一波生意做什么,仍少不了徐家表兄弟的帮助。 他们已经回镇上准备去了。 而她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慢悠悠的起床洗漱,用过早点还顺手把锅碗瓢盆都洗了,看着调皮捣蛋的二弟即将把悠车里的小弟闹哭,她快步上前,将已经扁起了嘴的小家伙抱起来,熟练的拍哄后背。 沈丽姝上辈子是独生女,穿越前正沉迷搞钱无心恋爱,全无照顾孩子的经验。 偏偏不到十岁的小姝娘,已经熟练掌握了主妇的各种技能,在家里帮母亲洗衣做饭、照顾孩子,缝补绣花统统难不倒她,堪称多才多艺。 沈丽姝穿过来以后,身体便自带这些技能,除了开头几天身心各种不适应,现在连她爹娘都看不出违和感了。 只不过喜欢和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定义。 沈丽姝要是穿成千金小姐,她大概也会把绣花做饭逗小孩,当成打发时间、陶冶情操的工具,但现在不说家徒四壁,也是数着铜板过日子,她就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一心一意只想搞钱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2节 熟稔把扁着嘴的小弟哄好了些,沈丽姝才轻轻敲了下罪魁祸首的小脑瓜,不轻不重的嗔道:“把小弟惹哭,娘回来又该揍你了。” 二弟本来仰着小脸眼巴巴看她,却只得到一句批评,更是一脸不服,“哼,爱哭鬼,烦人精。” 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什么的大弟幽幽道:“你小时候比他烦多了。” 沈文殊稚嫩的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写满了对调皮捣蛋弟弟的控诉,明显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哥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看得沈丽姝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兄弟姐妹太多容易出现的问题了,一个个都成了柠檬精。 好在她现在是成人心理,别说底下几个小家伙了,就连这辈子爹娘的年纪,都跟她上辈子差不多大,根本没法跟熊孩子们争宠。 不然以她小时候的狗脾气,绝对是家里最大的那只柠檬精。 不过姐弟几个都生得眉清目秀,大弟二弟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气鼓鼓的样子显得越发可爱,让重度看脸癌的沈丽姝不由自主露出了姨母笑,忍不住柔声对二弟道:“那你别管小弟了,去跟大哥学认字吧。” 是的,沈文殊蹲在地上不是戳蚂蚁,而是练习写字。 本朝文峰鼎盛,普通人家就算不指着子孙通过科举改换门庭,稍微有点余钱也愿意送孩子去识几个字、学会算数,比如徐家几位表兄弟,家里不指望他们小孩子种地养家,就统统送去读书了。 沈文殊这个年纪,按说也该去学堂了。他身为长子,按照衙门里不成文的规定,未来可以继承沈爹的工作,可是沈爹正当壮年,再干一二十年退休也使得,他如今小胳膊小腿的,不读书难倒去街上疯玩? 再说押司这份工作,再不入流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吏,大字不识可不行。 只是沈家这些年花销太大,老爷子从生病到去世那几年,不但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些外债,加上沈徐氏不停的生儿子,沈爹单位的福利再好也免不了元气大伤。 如今总算把债务清空,但一家六口的衣食住行也不是小数目,实在没几个余钱了。 偏偏城里花销极高,先生们的束脩甚至是镇上的两三倍,沈丽姝偶然听到她爹沈家旺跟妻子商量,准备最近攒些钱,明后年送儿子回镇上念书,镇上束脩便宜,一次可以把老大老二都送去。 那样家里就轻省了,他们两口子可以抓紧再生两个,才能不辜负老爷子的期盼。 沈家旺这个大名是过继后后取的,寄托了老爷子对他最朴素的期许——希望家族子孙兴旺。 就连离世前,老爷子嘴里念叨的也是多子多孙。 沈爹是孝子,自然时时不敢忘老爷子的遗愿。 但沈丽姝听得就很怀疑人生了,家里几个矿啊,敢这么生? 还真是活到老生到老了。 但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她又不能冲进去劝她爹不要那么孝顺。 沈丽姝便知道,指望爹娘计划生育是不可能了,她只能积极自救、发家致富,才能养活自己和未来源源不断的弟弟妹妹们。 说回沈文殊的教育问题,受传统观念影响,沈家旺和沈徐氏对长子还是寄予厚望的,在攒够他的学费之前,沈家旺下班回家就陆陆续续教他认认字。 他跟老爷子进城后也上过几年学,牺牲一点夜生活给儿子开蒙倒没什么问题。 只是沈文殊也就是普通孩子,算不上笨也没有多聪明,父亲怎么教他就怎么学,完了照样带着跟屁虫弟弟去街上跟小伙伴们疯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直到他姐的芯子被替换,沈文殊的好日子彻底宣告结束。 最初是沈丽姝突发奇想要跟弟弟一起学认字。 她上辈子好歹接受过大学教育,学起繁体字堪比开了挂,饶是她尽量控制了自己的学习速度,不想那么惊世骇俗,不经意表现出来的“过目不忘”本事依然让沈家旺惊呼神童,从此时不时就跟妻子感叹,只恨自家姝娘不是男儿身。 父母的态度让身为长子的沈文殊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极大打击,信心彻底被秒成渣渣。 小小男子汉也有自尊心,为了早日变得像长姊一样优秀,沈文殊不再像过去那样游手好闲,沉迷每天和小伙伴们上房揭瓦的活动中,他开始用更多的时间来温习功课、练习写字,家里还没有笔墨纸砚供他练手,就用树枝在地上练习。 然后小少年就发现,原来这只是他受苦受难的开始。 长姊不仅在识字书写算数上甩他一百条街,搞钱的能力更是让他下辈子都望尘莫及,并且为了更好的搞钱,她过去为母亲承担的那一半家务工作,完完全全落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沈文殊短暂童年宣告结束,每天温习功课的同时还要帮母亲拖地洗碗照看熊弟弟,两个月前那种无忧无虑在街上浪的日子,已经像上辈子一样遥远了。 沈文殊家里蹲的时候还带上了小尾巴沈进殊,这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是他大哥的跟屁虫,沈徐氏也害怕没有大儿子带着,二儿子自己去外面玩会被欺负,有意把他拘在了家里。 这小家伙可不像他一生要强的大哥,虽然他自己也当上了哥哥,在心理上还把自己当宝宝呢,比不上哥哥姊姊就比不上了,他废材得心安理得,蹲在家里也忙着招猫逗狗,每天吃饭睡觉闹弟弟。 于是无形中又给他哥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不过沈丽姝才不在意大弟的动机是什么,她只对他发奋图强的行为表示很欣慰。 她喜欢搞钱,可不喜欢自己累死累活的搞钱,如果弟弟们都能支愣起来,未来都给她当劳动力,她岂不是直接躺赢? 所以她看到大弟蹲在地上写字的画面就不由自主露出姨母笑,还总想怂恿二弟跟他哥一起学习竞赛。 可惜老二不为所动,恬不知耻的仰着小脸朝她卖萌:“我想听阿姊讲故事。” 他毕竟还小,沈丽姝倒也没太捉急,爽快的问,“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沈文殊见状也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树枝,眼巴巴的望着她。 沈丽姝没有哄熊孩子的特殊技巧,更不是什么教育专家,穿到这样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她只能努力做工端水大师。 沈文殊说是长子,也才比二弟大两岁,依然是个孩子,就算沈丽姝内心对他寄予厚望,巴不得他立刻成长起来给她打工,她也不会做揠苗助长的事情。 讲故事之前,她便把眼巴巴的大弟也叫过来,“大弟也过来,你们乖乖坐好不要调皮,我就给你们讲讲前些天在瓦子里听过的故事。” 她这段时间为了搞钱混迹勾栏瓦舍、夜市酒楼,听了一肚子的曲艺杂说。 说实话,这些故事更适合成人栏目,她更应该给小萝卜头弟弟们讲讲美好的童话故事。 只不过沈丽姝知道,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够震惊全家了,父母他们只是出于护犊心理才没对她起疑,但为了让这辈子的爹娘过得安心一些,也让亲朋邻居们不要把自己当怪物看,沈丽姝决定搞钱以外的地方都要藏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低调平庸一点。 所以她知道的那些优秀童话故事都不能讲,只好把在瓦子里听的那些删去不和谐内容,平铺直叙讲给弟弟们听。 饶是如此,兄弟俩也听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外出洗完衣服回来的沈徐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面露欣慰,说了一句,“还是我家姝娘有法子,弟弟们在你跟前从来服服帖帖。” 第3章 糖炒栗子。 听到母亲的话,沈丽姝才发现不仅大弟二弟乖巧安静的听她讲了半个小时故事,怀里的小弟也不知何时枕着故事入眠,精致白皙的小脸上露出甜美安详的睡颜,像极了小天使,沈丽姝无论看多少遍都还是姨母心爆棚。 她忍不住在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mua了一口,才把小家伙放回悠车里,上前接过沈徐氏手中干干净净的木桶,关切道:“娘累了吧,快坐下歇会儿,家里的碗筷我们已经洗干净了,大弟也把桌椅地板收拾过了。” 沈徐氏打量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一眼,倍感熨帖,果真顺着女儿的话,扶着腰在凳子上小憩了片刻,心想老人果然没说错,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就是比小子们贴心。 他们家姝娘自前阵子病愈后,越发钟灵毓秀起来了,想方设法赚钱给他们夫妻俩补贴家用不说,把弟弟们也教导得懂事明理了。 从前他们家大弟二弟是巷子里出了名的皮猴子,捣蛋闯祸不断,而今却两个月没给他们惹过麻烦了,街坊邻居还以为她偷偷送他们去了哪个私塾,效果如此显著。 还有带着礼物来打听先生名字的。 沈徐氏表面谦虚,心中其实颇为得意,私塾先生哪有她家姝娘能干? 她如今就盼望着这几个小子再争争气,把他们阿姊的本事学个七八分,自家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了。 想着闺女带来的蒸蒸日上生活,沈徐氏看她的目光越发慈和。 殊不知沈丽姝也没错过她暗中扶腰的动作,内心同样颇为感慨。 大城市生活不易,衣食住行开销大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柴火和水都要花钱买。 条件好些的人家,大多会请人在院子里打口水井,这或许一时要花大价钱,却能泽被子孙后代,长远看还是很划算的,但沈家就算有钱,也没办法打水井,因为他们家根本无法拥有院子那么洋气的东西。 毕竟汴京人口密集、寸土寸金,普通人家任何一点剩余面积都会盖成房间或自住或出租,在这一片贫民聚集、房屋拥挤的住宅区,能拥有独立小院子的,妥妥就是大户人家了。 沈丽姝的第一个五年规划确有买独门小院一项,但现在嘛,她连卧室都是跟弟弟们共用的,还在计划未来两个月多赚点钱,说服爹娘把他们的卧室改造一下,比如请木匠给弟弟们打一套宿舍常用的上下床,这样空间大了,定制些柜子改成两个小隔间,她也算能拥有自己的小卧室。 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实现之前,他们家是不可能有水井了,沈徐氏进城生活久了,也学会精打细算,衣裳直接去河里洗,洗澡也可以挑河水回家,这样一来,需要花钱买的就只有需要入口的水,经年累月下来倒也能省下一笔。 且这种方式也不是沈徐氏的独创,周围但凡会过日子的妇人都知道去河里洗衣裳。 沈徐氏常跟几个邻居结伴去河边,刚好他们家都没院子晒衣裳,一群妇人就在巷口支起了竹竿晾晒衣被,叫各家孩子轮流在那看守,也就不怕别人偷衣服了。 只是沈家人口太多,沈徐氏又爱干净,入夏后几乎天天催着丈夫孩子们洗澡换衣裳,于是每天都要换下满满一大桶衣物,工作量是邻居家里的好几倍。 沈徐氏常常蹲在河边一洗就是一两个小时,那姿势保持久了,站起来腰就彻底麻了。 沈丽姝对此很心疼,几次劝她娘不然就在家洗衣服吧,家里有矮凳可以坐,不像在河边那么累,她和弟弟们还能帮忙一起洗——他们这边常有小孩落水出事,沈徐氏可以让孩子们帮忙扫地做饭,却从来不肯让他们去河边。 可惜沈徐氏只把她当贴心的小棉袄,却从不采纳她多花钱的提议。 沈丽姝也只能换个方式关心道:“娘要不在榻上躺一躺,我跟弟弟们帮你敲敲腰背?” 沈徐氏一秒挺腰摆手,“不用,我已经休息好了,坐着也没事,二弟,你去房里把娘的绣棚拿过来吧,动作轻一些。” “好。”沈进殊脆生生应道,下一秒就不见了他的踪影,人已经猴儿似的蹿去父母所在的主卧了。 这两个月,虽然沈徐氏依然家务缠身,但长女和长子越来越懂事,开始抢着帮她做家务带弟弟,她也稍稍有了些空闲。 加上夜里丈夫要教孩子们认字,灯点着也是浪费,她不如趁机做些针线活,所以最近又出去接了些绣活回来做。 沈丽姝也是穿越后才知道,古代不是人人都会绣花弹琴煮茶的,因为没有那么多随处可见的网络教程,想要拜师学艺十分不易。 刺绣也是一门手艺,向来都是母传女,沈徐氏就是从姥姥那里学来的,她们学的是杭绣。 古往今来都是苏绣湘绣为主流,但杭绣因其华丽大气等特点,在繁华的汴京也是很受欢迎的,而且杭绣更多是做屏风、被面和壁挂等用途,属于大件绣品,简单来说就是钱多。 绣娘在这个年代真的是高薪职业了,沈丽姝相信她娘要是把它当正经工作,赚的未必比她爹少。这时就忍不住劝道,“娘手艺这么好,不如请个婆子来家里帮您洗衣做饭带弟弟,你就专门刺绣,想必每个月也能赚好几两银子。” 沈徐氏依然毫不犹豫的否决,“咱们家又不是地主老财,请什么婆子?姝娘这话可别在外头说,要闹笑话的。” 沈丽姝:…… 看她娘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姝娘忍不住在心中哼道,她娘不请她请。 等她有了钱,就要请个手艺好的婆子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看谁会笑话! 才发完宏愿,她心心念念的表兄弟们,就带着能帮她发家致富的东西过来了。 徐家兄弟各背着一麻袋的东西进城,熟门熟路的穿过巷子踏进姑母家门。 前面说了,汴京城寸土寸金,他们这片“贫民区”除了少数几家还留着院子,大部分都是门户朝外的奇怪格局,一开门人家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的那种。 偏偏这里还没有关门的习惯,大白天关着门就默认在干见不得光的事,次数多了流言就会传遍整条街。 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口舌事端,沈丽姝再不习惯这种生活模式,也只能努力入乡随俗,因此他们家现在也是门户大开,徐家兄弟几个这两月来得勤,连招呼都不用打,就跟回自家一样自然的跨过门槛。 而屋内娘几个也见怪不怪,纷纷起身上前帮他们拿东西。 沈丽姝已经等好些天了,此时身手前所未有的灵敏,表兄弟们才卸下包袱,她已经扒拉开几口麻袋,看到里头全都是圆滚滚的、已经剥去了刺球的板栗。 这份量可比她预计的多太多了,不由惊喜的问,“才回去几天,怎么就打了这么多板栗,你们叫舅父舅母他们帮忙了?” 大表兄徐虎一脸得意,“爹娘他们只是在家帮忙剥板栗,这几袋子都是兄弟们自个上山打的。” 汴京生活日志 第3节 徐家在镇上的日子过得不错,徐大舅和徐姥爷都是有本事的,连带着他们家的孩子也在同龄人中有了威望,徐虎几兄弟从小就是孩子王,带着镇上的小伙伴们爬树捉鸟、下河摸鱼、田里偷瓜,堪称乡中一霸。 徐大舅不假思索把他们打发来城里给外甥女打下手,也是嫌他们太能闯祸了。 徐虎兄弟几个自从得了表妹请他们回镇上摘板栗,有多少摘多少的嘱托,回到家立刻呼朋唤友爬山去,小伙伴们也给面子,一群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浩浩荡荡进山,一般的大人都抢不过他们。 徐虎掰着指头给表弟妹们数都有哪些兄弟给他们面子,数到后面还出现了一串沈家姐弟熟悉的名字。 沈丽姝和沈文殊倒也还沉得住气,沈进殊却是不过脑子,立刻兴奋的插嘴道,“沈大力沈大山我认识,是老家的堂兄!” “对,你那七个堂兄也每天跟我们一起进山,很卖力气。”徐虎哄完小表弟,才转头对沈丽姝说,“大力他们知道你这里要用到很多板栗,特意让我转达你,接下来只要山上板栗没打完,他们就会继续摘,都攒着放家里,用完了随时回去拿。” 沈丽姝这才表露出欢喜,“这可太好了,也辛苦表兄弟们了,姝娘不会让你们白帮我做工的。” 徐虎笑嘻嘻,“我还没说报酬的事,他们就很积极要帮忙了。” 沈丽姝知道,这个大表哥表面上五大三粗,却是最像徐大舅一个,精明中透着大气,堪称粗中有细,并不是爱占便宜的性子,他还没给帮忙的伙伴们发酬劳,大概有自己的考量,比如想从当中筛出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也可能是手头数目不够给所有人发酬劳,准备攒着一起发。 上一回卖花生瓜子,他们兄弟俩分到的钱确实不算多,因为从制作到销售都让沈丽姝自己包圆了,哥俩还不太放得开,只在她身边充当保镖角色。 沈丽姝不是什么冤大头,在家的条件也没法在娘舅家充大款,便依照按劳分配的原则,跟哥俩商量出利润十分之一给他们兄弟俩平分,当做辛苦费的分配方式。 花生瓜子的原料都是徐大舅倾情赞助的,炒花生时表哥和表弟也有打下手,沈丽姝就没算自己的人工成本,直接把销售额当利润了。 最后她赚了足有五贯钱,兄弟俩总共分得五百文。 就这样,徐虎徐树已经乐得找不着北。 当初被家里打发到三姑家,他们还当是吃苦受累来了,没想到表妹每天带着他们街头瓦肆溜达,好吃好玩还轻松,最后又能拿到报酬,他们超喜欢这里的! 挖到第一桶金,沈丽姝都没控制住自己的洪荒之力,又是买肉吃又是买布做新衣裳的。当然沈徐氏把她的布扣下了,说不年不节的没必要穿新衣裳,留着过年再做。 她都尚且如此,第一次凭本事赚到钱的徐虎兄弟更是喜不自胜,揣着钱去到集市,就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花钱不眨眼,最后回老家的时候,哥俩身上仅剩不到一百文。 这点钱,多半是不够分给那么多小伙伴当报酬的。 转过神来,沈丽姝熟练的画大饼,“没事,等咱们卖完糖炒栗子,就可以发工钱了。这次栗子都是你们弄回来的,我负责买饴糖,咱们相当于共同出资,利润也可以平分,赚头比上次只多不少!” 徐虎果然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几个弟弟正在满心欢喜之际,他却能忍着心痛有理有据拒的谢绝这份诱人的果实,“那不成,这法子都是你想出来的,那饴糖的价钱也不是几十斤板栗能比的,到时候去街上叫卖也要仰仗姝娘,我们兄弟几个最多卖卖力气,你要看得起,最多分我们两三成就是了。” “那就四六开,不能再少了。大表兄,不是我说,你们也要学着开口才是,咱们堂堂正正赚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4章 生活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表兄妹为了利益分配问题讨价还价的时候,在场唯一的长辈沈徐氏只是安静看着,并没有仗着身份就强行插手这群孩子之间的事。 虽然她其实很想发表自己的意见,想到孩子他爹说过的话,便还是把冒到舌尖的话语都咽了回去了。 沈徐氏索性把目光转到两个小一些的侄子身上。 上回进城的只有两个大侄子,今儿多了两个小尾巴,沈徐氏估摸着这两个小的见哥哥们都得了好处回家,也闹着要跟进城吧。 毕竟她是亲姑,没事来姑母家做做客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个小的分别叫徐林徐鹭,老三徐林和老二徐力一样,都是她二哥家的,老四则是大哥家的次子。 这最小的老四其实就比她家大弟大八个月,个头却生生粗壮了一圈,看起来就像大了两三岁似的。 对于娘家把侄子们养得个顶个健壮这件事,沈徐氏知道自己羡慕不来,毕竟她大哥是镇上酒楼的大厨,她二嫂娘家在镇上卖猪肉,论油水,谁又比得上她娘家? 而自家虽然生活在城里,可财米油盐醋样样都不便宜,别说学娘家顿顿不是肉就是肉骨头汤的吃法,城里连鸡都没法养。 她能隔三差五炖鸡蛋羹给孩子们吃,都是因为老家的叔婶惦记着,特意养了一群母鸡,收的鸡蛋大半都攒起来送他们了。 所以,娘家可以叫七八岁的小侄子也跟着他们哥哥进城玩耍,沈徐氏却不敢放长子跟他们出门去。 他们兄弟几个出门想是无人敢招惹,可她家大弟长得白白净净,又比小表兄瘦小了一圈,却正好是拍花子最喜爱的“货色”。 沈徐氏因而对小侄儿们的到来也不算意外,只定睛看了小侄子拎着的篮子几眼,有些不敢确认,“鹭子,你拎着的是……半只鸡?” 徐鹭正满眼放光的听大哥和表姊讨论分钱,幻想自己也能赚到好多钱,听到三姑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举起篮子,“对,我爹听说表姊上个月忙着卖花生瓜子,人都累瘦了,今早特意在东家那里换了半只鸡,让我们拿过来给表姊和表弟们补身子。” 沈丽姝和徐虎徐力的话题正好告一段落,听到弟弟的话,徐虎笑着补充道,“东家那里都是正当年的母鸡,比不下蛋的老母鸡肉多,吃起来还香嫩,只不过都是备着给客人吃的,我爹不好多要,只换了半只,表妹不要嫌弃。赶明儿自家养的鸡长大了,你们想怎么吃怎么吃。” 在古代能吃上鸡,还要啥自行车?沈丽姝这会儿把注意力放到吃肉上,几乎是抱着半只鸡就舍不得撒手,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大舅真肥……啊不,大舅对我真好,这鸡好肥,半只也顶人家一整只了。” 她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吸溜~擦掉不存在的口水,沈丽姝才恢复正常,回头要求道,“娘,这鸡给我做好不好?” 沈徐氏原本也笑得合不拢嘴,闻言却立刻冷酷的拒绝道,“你平日也就烧火切菜煮饭、帮娘打打下手,何曾真正做过什么大菜?可别浪费了大舅特地送来的好鸡肉。” “不会的,大舅都夸我有做大厨的天分。”沈丽姝一脸自信的忽悠她娘,“我保证给你们顿一锅香喷喷的鸡肉出来,不不辜负大舅的一片心意。” 沈徐氏还真的有点被唬住,开始回忆娘家长兄是何时何地这么夸姝娘的,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大哥确实喜爱姝娘,就最近几个月的观察,她发现其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加起来,都不如姝娘在她大舅跟前受宠。 偏爱来得太突然,搞不好真是因为大哥发现了姝娘在厨艺上的天分,才对姝娘格外另眼相看的? 沈徐氏是传统女子,深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观念熏陶,哪怕出嫁十余年,对于继承了父亲衣钵的娘家长兄仍有着一份盲目信任,若大哥确实肯定过姝娘的厨艺,那她也不好反对了…… 正犹豫不决时,她三侄子徐林的大嗓门彻底打断了沈徐氏的纠结。 徐林捧着怀里的陶罐献宝,“我爹也让我带了猪油给表姊吃,表姊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很显然,徐大舅对外甥女大方,徐二舅也不遑多让,都想着办法给他们家送荤腥改善生活条件。 作为一名合格的端水大师,沈丽姝自然不会厚此薄彼,看一眼陶罐便眉开眼笑,“竟然这么满?二舅也太破费了!这猪油白如凝脂,不用闻就知道是上好的猪油了。” 徐林就像是他自己得到了城里最漂亮表姊的夸奖一样,立时昂首挺胸,小脸写满了骄傲。 沈徐氏很想吐槽女儿说了句废话,猪油哪能有不好的?这么一大罐,在城里起码花上半贯钱才能得。 不过一看小侄儿美得冒泡的傻样,沈徐氏到底没戳破。 说到底,她心中也觉得姝娘以前性子的太过文静腼腆,还是现在开朗活泼、能说会道的样子更招人疼一些。 爱笑又嘴甜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 沈丽姝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她上次吃鸡还是在小弟的抓周宴上,她娘一口气炖了两只鸡招待客人。 但当时他们家足足三四十号客人,一锅鸡根本不够分,那些大人也没舍得吃,都让给了孩子们。像沈丽姝这样的“大姑娘”本来是吃不上的,还是她娘记着她前不久才大病初愈,给开了个小灶,在厨房里留了只小鸡腿给她啃。 沈丽姝那天就是只毫无形象的馋猫,蹲在灶下把小鸡腿啃得干干净净、一丝肉都没剩,吃相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而二弟更丧心病狂,竟然还想把她吃剩的鸡骨头捡回去继续嘬。 对姐弟几个闻着肉味就要化身丧尸扑食的家伙来说,徐大舅送来的这半只鸡,相当于他们的命。而徐二舅给的猪油更是好东西,有了它,接下来两个月就算没肉吃,搞点猪油美食也能勉强续命了。 看着白白嫩嫩、满满一陶罐的猪油,沈丽姝美滋滋的盘算起来,“赶明儿咱们卖栗子赚到钱,就去买些大米回来吃猪油拌饭。” 这会儿已经普及了大米,但他们生活在北方,大米是从南方运过来的珍贵食物,有钱人才吃得起,哪怕沈徐两家都是殷食人家,也没奢侈到大米当主食的程度。 但也正因为他们是殷食人家,孩子们逢年过节也尝过米饭的味道,知道这种饭又白又香、仔细嚼还甜丝丝的,若再加上香喷喷的猪油,得好吃成什么样? 哥几个都不由自主的咽起了口水,抱着陶罐的徐林更是痴笑起来,“猪油大米饭,嘿嘿……猪油大米饭,嘿嘿嘿……” 就连自诩长辈的沈徐氏都跟着垂涎了一下,回过神后忍不住嗔了沈丽姝一眼,“你这丫头怎么就满脑子都是吃,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沈丽姝假装没看到她娘恼羞成怒的事实,心很大的回道:“民以食为天,活着不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毕竟她要是心不大,从穿越那天就得要死要活了,哪还有现在这有钱赚有肉吃的好日子? 说完也不给她娘再发作的机会,挽起袖子兴致勃勃道,“娘你回去刺绣吧,这鸡我们自己收拾,大表哥你帮我剥点板栗,正好跟鸡肉一起炖。” 一群大孩子小孩子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捡柴火烧水的,依言剥板栗的,陪她蹲在地上拔鸡毛,各自忙得不亦乐乎,沈徐氏枯站半晌,发现自己竟全然插不上手,只好照闺女说的回去做绣活了。 坐下时不由暗忖,她方才似乎还没同意让姝娘整治鸡肉?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回过味来的沈徐氏无奈摇头。 第5章 板栗烧鸡。 其实沈丽姝除了搞钱,本身对做饭没太大兴趣。 她上辈子的爸妈都有一手好厨艺,极大程度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工作以后,她所在的单位食堂也附近是出了名的丰富好吃,早中餐都可以在食堂解决,下班后又经常和朋友同事聚餐下馆子,火锅烧烤小龙虾撸起来。 她本人会不会做饭,真无所谓。 但作为合格的大□□吃货,不会下厨的年轻人们都在沉迷各种美食视频,沈丽姝也是其中一员,动手能力为零,也不影响她对天南海北的美食都能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网友管他们这种人叫嘴炮强者。 穿越后,这个身体的原主小姝娘,却是个心灵手巧、秀外慧中的好姑娘,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做饭带娃,连绣花都有模有样了,可以说跟沈丽姝天生一对,刚好补全她的短板。 嘴炮强者沈丽姝于是自动升级,凭借着身体自带的动手能力和丰富的理论知识,一不小心就在古代混得如鱼得水。 现在即便第一次炖鸡,沈丽姝也自信满满,没有丝毫自己可能会把这得来不易的鸡给祸害的忐忑,清理干净后请大表兄将之剁成大小均匀的鸡块,用来去腥增香的葱姜蒜也洗净切好,再准备黄酒酱油和一碗比鸡肉还多的板栗,材料就算备好了。 调味料是少了点,但也是受条件限制,他们家已经不错了,黄酒酱油都是大舅家提供的,徐姥爷年轻时偷师学来的秘方,会自己酿造这些,这也是他们家稳坐酒楼大厨宝座的依仗。 沈丽姝知道更多的人家连盐都舍不得放,美好生活还是要靠自己创造,她也没那么不知足。 条件不足,那就在步骤火候上多下些功夫。 沈丽姝指挥蹲在灶角的大弟烧大火,起锅烧油,下料头爆香后下鸡肉翻炒,把鸡肉炒到微微焦黄、肉香弥漫,再加入黄酒酱油继续翻炒,下板栗翻炒均匀最后加水,盖上锅盖,动作不说如行云流水,但也让兄弟们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徐鹭就被这一套手法迷花了眼,不由感叹道:“表姊做饭跟我爹好像……” 他不知道什么叫专业,却见过他爹和别人做菜的差别,就像他娘和婶娘,做什么都是倒水加盐炖熟,连油都不怎么放。 只有他爹做饭的时候会准备这许多东西。 现在又多了个表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徐虎作为长子长孙,不出意外也是要继承衣钵的,早两年前就跟着爹和爷爷学手艺了,弟弟只觉得表姊的手法特别高级牛逼,让他完全看不懂,徐虎却能从中得到感悟,拍掌叫好,“表妹太聪明了,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把板栗跟鸡一起炖,吸饱了鸡肉香味和汤汁的板栗,吃起来就吃肉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半只鸡不就变成一大锅肉了?” 沈丽姝也觉得自己能力出众,刚才的表现堪比厨神转世,忍不住得意叉腰,“大表兄只说对了其一,板栗和鸡肉一起炖是相得益彰,板栗浸透了肉香味,而鸡肉中也会染上板栗的清甜,比单纯的炖鸡肉好吃多了。” 满屋子的小朋友都被她的形容勾得口水直流,二弟更是疯狂扯大姐的袖子,“阿姊阿姊,鸡肉什么时候炖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去把板栗洗干净划道口子,午后我给你们做好吃的糖炒栗子。” 汴京生活日志 第4节 沈家旺下班归来,才踏进巷子口,便闻到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心道也不知是谁家炖肉吃,平时都没发现,这手艺堪比他那当过大厨的岳父和正在当大厨的大舅子。 他这些老街坊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下一刻,有人跟他打招呼,“沈押司回来吃饭呐?你们家今天可是有口福了,这香味都飘出十里去。” 沈家旺:…… 大厨竟在他家里? 沈家旺在衙门当差,手里多多少少有点权力,街坊邻居当然更愿意同他交好,大家伙便纷纷亲热的同他打趣,“我们刚才去瞧过了,是沈押司家的姝娘在家炖鸡,徐三娘半点没插手。” “是呢,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这香味着实霸道,今儿我们都能就着香味多吃两碗饭。姝娘手艺真真没得挑。” “姝娘可不只手艺好,还有长姊风范,自从开始帮徐三娘教育弟弟,他们家大弟二弟如今可不就干净懂事了?” “姝娘手也很巧啊,从小跟她娘学了绣花。” “抛开这些,姝娘模样也是咱们这条巷子最出众,虽然还没长开,可那小鼻子大眼睛真是精致灵动,还有比徐三娘更白的皮子……” 七姑六婆们聊天总是那么跳跃,话题已经从炖鸡歪到十万八千里了,沈押司却听得津津有味,他也就是最近几个月,才听到老街坊这么样不要钱似的夸赞自家闺女。 可能是因为他们姝娘以前更向她娘,生性文静内敛,不爱出去串门子,也不怎么跟同龄的小姑娘们来往,街坊邻居都不常见到姝娘,对她无从了解,自然就夸不起来。 而这两个月姝娘为了帮家里赚钱,改掉了从前怯懦的样子,反倒把去世的老爷子那份长袖善舞学了七八分,见人三分笑,嘴巴又甜,什么张大娘、李婶子汪三嫂,把这片舌头最长的几个妇人哄得见了她就眉开眼笑。 当然他们姝娘不仅嘴上甜,赚到钱后做人做事更像老爷子一般大气了。以前跟大弟二弟玩的那些孩子们来家里找大弟二弟,甭管他们出不出去,只要姝娘在家,就会给孩子们塞一些花生瓜子零嘴,引得街头巷尾的孩子们都爱来他们家。 能住这条巷子的,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孩子们都缺零嘴,也就他家姝娘大气,还能把自己的东西散出去。 一来二去,这名声便也传扬了出去,街坊邻居倒也不讨论姝娘一个小姑娘走街串巷卖东西的大胆出格之举,反而对她的聪明大方赞不绝口。 作为父亲,沈家旺对夸长女的溢美之词百听不厌,只是腹中已是饥肠辘辘,从家中飘来的香味又太过诱人,勾得他忍不住迈开步子径直朝回家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邻居大娘们“往后沈押司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的调侃。 沈押司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春风荡漾。 一步踏尽自家大门,所见之景却让他脚步停滞。 只见自家儿女和侄子们整整齐齐围着小火炉蹲下,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垂涎三尺,看得沈家旺忍俊不禁,“怎么把冷天烤火的炉子都拿出来了?” 沈文殊这段时间学习的苦也没有白吃,街坊邻居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他们家观摩打听,也没弄太懂的菜品,他听一遍就记住了,立刻口齿清晰又伶俐的为父亲说明来龙去脉,“阿姊说板栗烧鸡要小火慢炖才好吃,可娘还要用锅灶煮饭,阿姊就带我们把小炉翻出来了。” 在大哥为父亲解惑的时候,沈进殊已经欢呼跳跃起来了,“爹回来了,我们可以吃鸡肉了。” 徐家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吃肉了,吃肉了!” 沈丽姝自己闻着香味都快把持不住了,也不用大家多催促,当即掀开砂锅的盖子,美滋滋道,“汤汁也收得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说着洒上备在一旁的盐和葱花翻拌两下,徐虎已经找三姑要来了抹布,上前几步道,“锅子烫得很,我来端,你们也都离远些。” 沈徐氏不像说风就是雨的沈丽姝,她盘算着丈夫下衙的时辰做饭,此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不大的餐桌加上这锅香气四溢的板栗烧鸡,看起来极其丰盛。 孩子们就像闻着味道的猫,亦趋亦步跟在徐虎身后,一下把餐桌围得水泄不通。 沈家餐桌小,凳子更没几张,除了沈家旺夫妻和沈丽姝这个唯一的女孩有特殊待遇,孩子们都习惯了端碗站着。 但沈丽姝今天没有坐,她宛如食堂大妈似的拿着勺子霸气道:“拿上你们的碗筷,按照从大到小顺序排队啊,咱们家吃肉不准抢,每个人都可以吃到一样多的肉。” 吃饭像战争大概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了,在缺衣少食的时候,父母兄弟之间也需要“争抢资源”。当然沈家还好,没让儿女们饿肚子,一般的饭菜也就不用抢着吃,只是轮到吃肉的时候,他们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 就算这样,沈丽姝也接受不了。 他们家吃的是粗粮,对于习惯了精细粮食的现代人而言实在难以下咽——跟娇生惯养五官,没吃惯粗粮就很喇嗓子,只能细嚼慢咽才能勉强吞咽。 等沈丽姝像个名门淑女般慢条斯理吃完一口饭,其他人已经风卷残云般结束进食,肉碗都空了,还怎么玩? 知道自己怎么抢都抢不过,沈丽姝直接不讲武德了,给自己安排了个食堂大妈的职位。 沈家旺夫妻对她这个长女又是唯一的女儿十分纵容,弟弟们更是还指着她讲故事和发零花钱,对她的要求无有不从,沈丽姝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 第6章 社会人沈丽姝。 沈丽姝都不讲武德了,那么在她这里的规矩自然也是长幼有序而不是尊老爱幼。 当然尊老还是要的,沈家旺努力工作养家糊口,沈徐氏操持家务同样劳苦功高,她没理会他们的推辞,率先给他们碗里舀上满满的鸡肉和板栗,“爹娘辛苦了,你们多吃点。” 剩下的才是他们平均分配,从大表哥开始。 才半只鸡,显然无法让他们这么多人吃过瘾,饶是沈丽姝叫徐虎尽可能切小了些,每个人也只能分到那么小三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沈丽姝准备了比鸡肉份量还多的板栗,怕板栗太多导致吃起来没多少肉味,还奢侈的用上了徐二舅送来的猪油,挖了一大勺,让每一颗板栗都浸透了鸡肉和猪油的香味,吃起来既有浓浓的肉香味,又有着入口即化的完美口感,真不比吃肉差什么。 就这样,每个小朋友都有几块鸡和小半碗板栗,让人一看就倍感丰盛满足。 分到最小的沈进殊时,前头的哥哥们已经吃得头也不抬了,小家伙却还有心思跟姐姐撒娇卖萌,“阿姊阿姊,锅里还剩的那点汤给我好不好?” 沈丽姝冷酷拒绝,“剩的这些汤里还有肉沫和板栗渣,正好给小弟拌粥吃。” 他们家小弟已经满了周岁,虽没刻意断奶,但老母亲的供应明显跟不上需求,毕竟乳汁的营养跟母亲的食物摄入量息息相关,沈徐氏能把孩子喂到一岁多已经很强了,附近多的是七八个月就没奶水的。 小家伙只喝母乳填不饱肚子,自然要添加辅食,这方面倒是跟现代差不多,给没奶的小婴儿喂米汤,大一些就可以吃米糊肉蛋。 沈小弟主要就吃米糊和鸡蛋羹,满周岁后也开始喝粥,并添加一些水果蔬菜。 现代的父母给宝宝做辅食,还要注意少油少盐的问题,在古代就基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大人都快吃不起盐了,也没谁会舍得给宝宝吃这个。 沈丽姝这锅肉做得奢侈了点,放了酱油又放了盐,却也称不上重口,让小弟偶尔跟着他们尝尝鲜,她觉得没毛病。 沈徐氏也觉得没毛病,见姝娘给兄弟们分肉吃,也没忘了还在喝奶的小弟,她十分欣慰的笑道,“姝娘把锅放边上吧,娘吃完就去喂小弟。” 加菜的意图被烦人弟弟破坏,沈进殊也只是不开心的哼哼一声,就抛开了,很快挪到他大哥旁边加入大快朵颐的队伍。 其实换以前,小家伙抢不过哥哥姐姐,会仗着自己年纪小去找爹娘告状,沈家旺和沈徐氏也习惯性叫大的让着小的,但自从沈丽姝过来实施平均分配而不是按闹分配的原则,沈进殊告状次数就直线下降,直至如今,要求没被满足他也不纠缠,反而一脸满足吃起了碗里的东西,几乎看不出往日那一言不合就哭闹的淘气样。 他这番表现,已经准备好把自己碗里的肉分出来的沈徐氏颇为失落,但又觉得二弟乖巧听话、跟哥哥姐姐和表哥们其乐融融的的样子更难得,她也就没去破坏这份气氛,转而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块鸡肉夹给了丈夫,“你干活辛苦,多吃些。” 沈家旺当然不要,“你还要喂小弟,更应该多补补身体。” 一块肉就这么在夫妻俩碗里来回倒腾。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沈丽姝啧啧摇头,默默把头扭到另一边。 比起被塞一嘴狗粮,她还是更愿意被好吃的食物填满肚子。 舀起一勺板栗,沈丽姝“嗷呜”一口,不争气的眼泪立刻从嘴角流出,她发誓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姝娘顿时觉得自己牛逼上天了。 沈丽姝上辈子不说吃遍山珍海味,但也算是开过眼界,都没出息被自己这手艺征服的彻底,其他人的反应就更不必说了。 自从正式开饭后,现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大人小孩全头无暇惊叹,一心一意埋头干饭,就着碗里剩下的汤汁,都能干掉一碗又一碗饭……好吧,他们家还没有富裕到能让人吃撑的地步,除了要上班的沈家旺可以敞开肚皮,其他人最多能添两次饭。 饶是如此,也把沈徐氏预备留给晚上的主食给吃得七七八八了。 发现晚饭没了的沈徐氏一脸肉疼,其他人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餍足。 沈家旺也难得像孩子们一样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里,手也一下一下轻拍吃得溜圆的肚子,笑眯眯跟心灵手巧的闺女打趣道:“姝娘近日在家中炖鸡,整条巷子都闻见了香味,说不定待会回衙门里,都有人来打听咱们家吃了什么。” 沈丽姝知道她爹说的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他们虽然住得十分狭窄,地理位置却是极好的,距离沈爹工作的衙门只隔几条街,步行二十分钟左右,沈丽姝估摸着她家应该是在二环内。 网上都说宁要二环一张床,不要郊区一套房,他们这房子卖了,是真能在外城换套一进的宅子。 但娇生惯养的沈丽姝都没这想法,她宁愿辛苦点赚钱换大房子,也不舍得把这里的房子卖了住外城去——先不说房子本身的价值,她爹和老爷子前后两代,在这一片经营几十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不说,人脉资源更是可贵,这要是无端离开了,岂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要知道这一片离工作的地方近,她爹的许多同僚甚至是上司的住处也散布在这片,虽不至于当上近邻,但串门拉关系也足够便利了,所以从老爷子到爹在衙门都混得开,即便没有可靠的背景,也顺顺利利完成了职位交接。 但凡沈爹还指望沈文殊也能顺利继承他的工作,这份优势就不能丢。 不过沈丽姝也清楚,她爹的同事们更是在城里经营了好几代的小势力,根基只会比他们家更深厚,她今天的“大动作”都引得邻居们纷纷进进出出打听,传到她爹的同事们耳朵里也不稀奇。 她很淡定的笑道,“那爹就告诉叔叔伯伯们,请他们再等一等,待姝娘赚了钱,必请他们都来家里吃鸡。” 沈家旺对闺女的应对感到自豪,觉得姝娘哪里都好、就是掉进钱眼里这点不像样的沈徐氏,却忍不住说教:“都还没赚到钱,就夸这种海口了,还有没有点女子的矜持内敛了?” 沈丽姝已经从她爹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满意和支持,知道她娘无论如何拗不过去,也就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争吵,从善如流的改口道,“娘说得对,那爹先别告诉叔伯们我想请客的事吧,不如晚点回衙门,我们给您炒一些板栗带回衙门,给大家尝尝鲜?毕竟……”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只是朝沈家旺做了个你懂的表情,这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秘密”。 沈家旺当然很懂,要没有自己在衙门做事这层身份,就算几个人高马大的侄子能护着姝娘,他也不敢放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走街串巷做买卖,须知天子脚下也不是文人形容得那样路不拾遗。 汴京确实样样都好,百姓安居乐业,可老百姓不为人知的黑暗一点也不少,就说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自愿或是为生计所迫只是极少数,多是被主家发卖的婢妾,和被拍花子拐走的女童。 老鸨们最喜欢后者,因为年纪小更好调教。 闺女生得这么标致灵动,沈家旺当然也怕她被盯上。好在他虽是不起眼的小吏,却刚好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因此暗地里跟认识的地头蛇们都打过招呼,再有人高马大的徐虎兄弟护卫,这才放她出门。 但沈家旺还不担心自己能量不够,又托请比他更资深的同僚前辈们打点了一番,最后的结果是连勾栏瓦舍都打点到了。 大概从古至今的父母,都有点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毛病,沈家旺没在家里提他做的事,沈丽姝能发现端倪,是某天她和表兄弟们在街上叫卖,碰到了她爹的同僚陪儿女逛街,她大方的给那家兄妹口袋里塞满了花生瓜子,坚持不收钱,那位叔叔便说要带他们去人更多的地方叫卖。 然后沈丽姝就被动开拓了瓦肆市场,不是她爹那位同僚带他们去的那家瓦肆,而是那一片的勾栏瓦舍他们都可以随意进出,分了别家的生意,也没受到任何排挤麻烦。 社会人沈丽姝一想就知道,这种待遇叫做背后有人。 姝娘震惊脸: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吏都这么牛逼的吗? 但沈丽姝还是找机会跟她爹打听,特意提到了偶遇他同僚后的变化,得到了她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于是她就放飞自我了,既然老爹和他的同事们这么牛逼,那她还担心什么? 那天起,沈丽姝就完全放弃了州桥夜市的业务,专注在勾栏瓦舍里搞钱,这可比街上叫卖有赚头得多。 同时,沈丽姝也有意识的跟她爹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很有用处的同僚们打好关系,这都是宝贵的人脉资源啊,她小孩子家也干不了大事,只能隔三差五塞给她爹一包自己做的花生瓜子,带衙门去跟他们分着吃。 现在她改卖糖炒栗子,也该第一时间请叔伯们尝尝鲜。 姝娘这么能来事,沈家旺只有欣慰的份,当即点头:“行,让他们都尝尝我闺女的手艺。” 第7章 桂花糖。 沈丽姝抓紧时间,只休息片刻就叫上小伙伴们开工,“咱们第一次做这个,先炒一两斤尝尝味道。” 说着端出洗晒好的一盆沙子,或者说石子更贴切。 徐虎受父亲长辈的嘱托,一直很照顾表妹,见她端东西就下意识接到自己手里,低头看了眼颇为惊讶,“咦,怎么把沙子换成石头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5节 沈丽姝简单解释道:“板栗炒熟后开口会爆开,太细的沙子容易塞进板栗肉里,不太合适。” 徐虎想象了下咬一口板栗吃到一嘴沙的画面,深以为然点头,“对对,还是表妹想得周全。”说着又掂了掂份量,“这可比沙子沉多了,翻炒起来肯定更费劲,你就别动手了,只管使唤我和大力,我们都有一把子力气。” 沈丽姝也是这么想的,笑眯眯点头,“好,就拜托你们了。” 城里的表姊不但漂亮温柔,还会给他们炖最好吃的鸡,徐林和徐鹭已经变成她最忠实的迷弟了,没被选中卖力气还有点失落,迫不及待的争取道,“表姊,我力气也大,也可以帮你干活的。” “还有我,还有我!” 沈丽姝愉快收下了两位童工,“好,你们两个也来,到时候也给你们算工钱。” 同样申请加入的沈文殊和沈进殊,她却毫不犹豫拒绝了,倒不是偏心亲弟弟,主要这两个小家伙比起表哥们,个头实在太小,连灶台都够不到,沈丽姝也很无奈,只得捏了捏大弟的小细胳膊,“你还是多吃饭多运动,早点把个子长起来,再来帮阿姊分忧。” 说完也没管小家伙瞬间垮下去的脸,眼瞧着材料一一备齐,火也生起来了,沈丽姝开始挽起袖子指挥行动,“大表哥,糖炒栗子跟炒花生步骤不一样,咱们要先把石子炒热。” “好。”徐虎一马当先、游刃有余的翻炒着小半锅石头。 沈丽姝的指挥也不是只动嘴皮子,她同样站在前线观察并动作,发现石头炒热了就加糖加油,等到石头都被炒出油润光泽、空气中也出现了香甜的味道,就可以正式倒入板栗。 “接下来只要不停翻炒,直到炒香炒到爆开口子,大弟,板栗爆开后就要改成小火。” 沈文殊蹲在灶角努力点头:“嗯嗯。” 他虽然小胳膊小腿,却也是沈徐氏的烧火熟练工了,所以最后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份工作。 大家各司其职,忙的不亦乐乎。 糖炒栗子的步骤其实很简单,控制火候也不难,唯一的难点就是耐心坚持,翻炒过程大概要持续半个多小时,真就是体力活。 不过他们第一锅份量少,也就没那么辛苦,徐虎一个人都能搞定。 等到沈文殊开始改小火时,整个屋子完全被浓郁甜蜜的香味笼罩了,原本吃饱喝足、无欲无求的一家人又开始疯狂吞口水,连已经喝过奶也吃完辅食的小弟也前所未有的精神,咿咿呀呀不肯睡去。 哄了半天都没把人哄睡的沈徐氏,最终认命把小儿子往丈夫怀里扔,又好气又好笑,“闻到香味就不肯睡觉,这孩子怕也是只馋猫。” 沈家旺正好无所事事,开始逗儿子,“小弟也知道阿姊在做好吃的?待会就给你吃。” 一岁多的小孩儿已经会说话了,虽然口齿还不清晰,也能顺着大人的话接下去,“chi,zhi——” 也不知道他是想说吃还是阿姊,或者两个意思都有,但这一声“嗤”,就嗤了他爹一脸口水。 沈家旺也不在意,乐呵呵抹了把脸,沈徐氏却没好气嗔了他一眼,“快别教他吃了,糖炒栗子火气大,可不能给他吃。” 沈丽姝自诩端水大师,发现这么美味的糖炒栗子小弟竟然吃不了,倍感遗憾,立刻回头道:“那我有空再给小弟做糖水栗子,那个好吃还不上火。” 沈进殊虽然没那么爱哭闹了,但还是喜欢在大姐跟前争宠,尤其爱暗戳戳跟烦人弟弟较劲,赶紧扯着她的袖子嚷道:“阿姊阿姊,栗子都熟了,还不出锅吗?” “快了快了。”板栗爆开其实就是熟了的征兆,只是他们尝了下,吃起来还不够粉糯,所以要改小火闷一闷。 沈丽姝估摸着口感应该很不错了,于是拿出她的秘密武器,往锅里撒了一把桂花,对还在掌勺的徐虎道,“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面对众人为什么要加桂花的疑问,沈丽姝淡定表示无他,增添香味和口感而已。 反正是她跟着邻居小姐姐们去树上薅来的,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徐鹭积极的说,“表姊喜欢桂花吗?我们那边很多的,可以帮你摘一箩筐!” 沈丽姝这下高人风范摆不下去了,一脸心痛的摆手拒绝,“这些就够了。” 事实上,她喜欢的是桂花糖而不是桂花。 那天说好在家里陪她娘做针线的,听到邻居的小媳妇大姑娘们商量着结伴去外城摘桂花,沈丽姝就坐不住了,也不管她以前跟人家熟不熟,当即跨上她娘的菜篮子,拉上大弟二弟,神情自若的混进出城队伍中。 花半个下午,他们摘了一篮子桂花回来,沈丽姝美滋滋吩咐弟弟们帮她洗净晾干,进行到下一步时才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好像买不起白糖。 是的,这个时代有白糖,但可能是制糖技术还不成熟,导致价格贵到离谱。 沈丽姝为糖炒栗子准备的饴糖,准确来说应该叫饧糖,饴糖是块状的,饧糖是稀的。 这两东西本质一样,价钱也差不多,都是老百姓年节时才舍得吃的金贵东西。 而白糖却是饴糖的十倍价格,贵到沈丽姝揣着五贯钱巨款都深深觉得自己不配,只能酸溜溜安慰自己发大财再去买白糖回来拌饭。 没办法,就是有钱~ 但现在嘛,买不起白糖,她又不知道用饴糖能不能发酵,不敢轻易浪费好东西,只能蔫哒哒把桂花收起来以作他用。 往糖炒栗子里面放桂花是她灵机一动的想法,不过效果极佳,围在灶台的小伙伴们迫不及待品尝后,统统给出了最高的评价,“好香好甜,一点都不比板栗烧鸡差!” 虽然沈丽姝心中板栗再好吃也比不过肉,肉才是yyds! 但小朋友们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也超出了她的预期,沈丽姝越发信心十足、意气风发,“那我们先炒二十斤拿去卖。” 至于新鲜出炉的这锅,再每人都尝过一两颗后,她便把剩下的用荷叶包起来,塞给等待多时的沈家旺并叮嘱道,“这个要吃趁热吃才好,爹不如早些回衙门。” “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了。”沈家旺利落的把包袱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往外走。 就这么赶到衙门,怀中犹带温热,沈家旺把包袱解开,不待招呼,已有同僚闻着香味寻过来,熟练从他手里抢去吃。 身为小吏虽不起眼,也勉勉强强能压榨几个手下,脏活累活都可以让底下的衙役去做,他们只需要在官老爷们吩咐人办事时及时出现,上头没任务就聚在一块喝茶聊天,跟现代喝茶看报的工作日常也差不多。 所以沈家旺回家吃完饭,捱上半个多小时才回衙门也半点没有迟到的心虚。 反倒因为近来时不时给同僚们带些小吃零嘴,让沈家旺在衙门的人缘前所未有的好起来,以前熟悉的不熟悉都能主动打声招呼。 今天带了香甜诱人的糖炒板栗,大家就更热情了,沈家旺打开包袱没一会儿,身边就围了一圈人,同僚们以他为中心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最后甚至连沈家旺的头儿齐孔目都来凑热闹了。 这位头儿虽然只比沈家旺职位高一些,但县官不如现管,加上人家有靠山,平日不大看得上沈押司这等没钱没势的小喽啰,今天吃人嘴软,竟难得屈尊降贵跟手下勾肩搭背了一回。 这让沈押司心中颇为激动,在领导面前拥有存在感,就是升职加薪的第一步啊。 沈丽姝还不知道她例行刷好感度的动作竟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但他们的搞钱计划也很成功,二十斤糖炒板栗来到熟悉的瓦肆,很快就被热情的顾客一扫而空。 家住二环内的好处这就凸显出来了,到最近的瓦子里步行只要半小时,抵达后用棉布包着的板栗还是温热的,沈丽姝一喊“香喷喷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听到的、闻到香味的都心动了,沈丽姝第一次不用费心吆喝推销,就等着客人招手喊他们过去称重。 于是沈丽姝趁热打铁,回家又炒了二十斤热腾腾的板栗过来卖。 第8章 生意还能这么做? 卖空第三批糖炒栗子,沈丽姝和徐虎徐力踏着晚霞回家。 至于徐林徐鹭两个小的,上一趟出来就累得像小狗一样不停吐舌头呼气了,所以第三趟沈丽姝就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在家“养精蓄锐”,等晚上的重头戏。 沈丽姝他们几个其实也快精疲力尽了。 卖糖炒栗子委实比炒花生辛苦太多,因为糖炒栗子热的时候口感最好,冷了以后好吃程度会大打折扣。 古人也不是傻子,沈丽姝想要用它们赚最多的钱,只懂得推销技巧没用,还要拿出足够多的诚意和巧思,在口感最好的时候把它们推销出去。 因此她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炒一锅卖一锅——没有恒温箱没有泡沫盒,用厚棉布裹着保温也只是聊胜于无,关键还是得刚出锅就趁热卖掉。 这样就给他们自己增加了数倍工作量,首先现板栗炒才好吃,放凉回锅或是在灶上用小火煨都会影响口感,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只能一锅炒二十斤,卖完再回家继续炒,如此来来回回的奔波,体力条急剧下降。 如果有朋友圈步数排行,沈丽姝觉得自己的步数让骑着车的快递小哥都一骑绝尘。 这还只是一个下午的工作量,要知道晚上才是勾栏瓦舍的高峰期,这里几乎没有宵禁,只要他们想,可以干到凌晨两三点——当然那样一来,他们有命赚钱也没命花,分分钟成为古代加班猝死第一人。 沈丽姝还不想把自己往死里压榨,但是刚开张的头几天,她也想能捞多少捞多少,干到十一二点再打烊。毕竟到后面商家们都反应过来,也纷纷开卖板栗,他们的生意就没这么好做了。 赚钱真的好累哦。 想到他们小小年纪就要没日没夜的搬砖,沈丽姝就不由自主的心生怜爱,然而被她“怜爱”的对象之一大表哥却第120次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的问,“姝娘,我们今天真的挣了三百多文吗?” 之前他们这么不厌其烦的询问,沈丽姝累到不想说话,就只是点头回应,但现在她精力恢复了些,也有心情皮了,故意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欣赏了几秒表兄弟们从目瞪口呆到怀疑人生的浮夸表情,沈丽姝才接着说,“我又估算了一下,目前为止的收获应该不会低于四百文。” 徐虎徐力:!! “怎会这么多?”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徐力忍不住提高了音调,徐虎同样难掩激动的算了起来,“咱们的板栗半斤为一份,一份三文,二十斤一百二十文,三个二十斤就是三百六十文,多出来的几十文是怎么回事?” 沈丽姝提醒道,“你们忘了,还有几位客人给了赏银的。” 兄弟俩这才恍然大悟,“对哦,好几天没进城,我都差点忘了城里的有钱人会有打赏的习惯。” 两人会险些忘了这茬,是因为他们本人还没有开发收小费方面的业务。 能收到小费的从来只有沈丽姝。 大概是沈丽姝长相甜美无辜,小小年纪出来赚钱养家的人设又很容易激起人们同情心,有那心地善良又手头不差钱的主儿买单,就会多给两个铜板作为打赏。 是的,沈丽姝收小费的次数不少,却只见过铜板,小说里那种动不动就打赏金锞子银锞子的土豪,还从来没出现过。 第一次收到小费后沈丽姝还幻想过自己要是遇上一回小说情节,岂不就一夜暴富了? 等在瓦子里混迹久以后,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金银珠宝那么珍贵难得,现实中哪有人随手当玩意儿赏出去的,还是赏给她这种完全没有利益关系的普通民女? 发不了大财,能多收点小费沈丽姝也是满足的。他们今天开张的运气格外好,碰到个锦衣小公子,只要两斤板栗却足足付了三串铜钱,相当于给了十八文小费,比他买的板栗本身价格都高。 以往沈丽姝一天能得的小费也就一二十文,今天才一下午就翻倍,如何不叫她喜出望外? 看着表哥表弟欢欣鼓舞的笑容,沈丽姝的神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三人用振奋的精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此时沈徐氏已经做好了晚饭,沈家旺也下班归来,却没人动用桌上的饭菜,大人小孩都看向门口面露期待。 见三人终于归家,两位家长还能稳得住,孩子们却是一拥而上,不过还没来得及叽叽喳喳询问情况,沈丽姝已经一马当先的提出要求,“好累好饿,要是有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帮我们打水洗脸、端茶解渴就好了。” 一听到“聪明伶俐的好孩子”这种形容,几个小朋友立刻忘了正事,抢着去给他们端茶倒水。 二弟年纪小就难免吃亏,沈丽姝提到的工作他抢不到,但擅长争宠的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趁大家都没注意,他迈着小短腿蹬噔噔去饭甑旁盛饭。 沈丽姝洗完手脸和喝过了热茶,正好感受到肚子咕咕叫,二弟就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了跟前,这让她惊喜又欣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好孩子,我正好肚子饿了。” 小家伙顿时昂首挺胸,他几个哥哥见状也有样学样,去给剩下的两位大哥盛饭。 他们家平时的习惯是由一家之主宣布开饭。 沈家旺在城里生活了十几年,也学会在意这些规矩家风。但他今天下班回家后,已经从妻子和孩子们这里得知了姝娘和侄子们的不容易。 光是在家和瓦肆之间来回奔波的路程,腿都要跑断了。 赚不赚钱另说,沈家旺很是欣赏孩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当然也更心疼闺女的辛苦,见姝娘在自己这个老子前面端上碗筷,非但不介意,还把他和妻子的椅子也让出来,招呼两个大侄子,“虎子力子也过来坐下,跑了那么远的路,脚怕是累得不行,在家就多坐坐歇脚,晚上还要去卖栗子吗?” 体力消耗彻底的三人一边捧着碗狼吞虎咽,一边不约而同的点头:“要。” 沈家旺笑了,正想详细问问销售情况,不比大哥表姊那样能沉住气的徐力,已经迫不及待伸出了四根手指炫耀道,“姑父你们不知道,仅仅一个下午,我们就赚了四百文!” 汴京生活日志 第6节 之前他们几趟回来炒板栗,沈徐氏就知道卖得很不错,可这会儿听到具体数字,仍然惊得倒吸了一口气,接着第一时间去确认门口没人偷听,然后把门关上。 沈徐氏尚且如此,只听过她转述的沈家旺同样也淡定不到哪里去。 他突然想到,自己和妻子先前都没放在心上的半斤板栗三文的定价,似乎也许大概是真的? 沈家旺知道孩子们中做主的只有姝娘,此时便忍不住用复杂的眼神审视这个在经商一道似乎格外有天赋的长女,“姝娘,往年爹娘也给你们在街上买过糖栗子,一斤不过两三文,你为何要卖出一斤六文的高价?” 沈丽姝狠扒了两口饭垫肚子,又可以恢复细嚼慢咽的进食动作了,顺便也有闲暇解答父母的疑惑,“往年栗子只卖两三文的时候,街边小巷随处可见,炒栗子煮栗子生栗子应有尽有,小贩货郎们为了多卖点,就只能降价。” “但今日情形不同,据我了解,城里目前还没人开始卖糖炒栗子,咱们是第一家,只要客人想尝鲜,当然是我说怎么卖酒怎么卖。”最后,沈丽姝用了句她爹能理解的话总结,“书里说物以稀为贵,就是这个意思了。” 沈家旺想起前不久教儿女们认字才讲了这句话,姝娘竟这么快就运用起来了,他一时百感交集汇成一句话——只恨姝娘不是男儿身。 不过自从被提醒过大弟小男子汉也有自尊的事实,沈家旺就开始注意不在儿子跟前口无遮拦了,万般情绪只能压在心里。 沈徐氏想得没丈夫这么深远,单纯对女儿的骚操作表示大开眼界,“生意还能这么做?” “为何不能?”沈丽姝一副奸商嘴脸理直气壮,“我卖这么贵,顾客也愿意买,大家你情我愿。再说这也就是赚个快钱,做生意的都精明,不出三五天,就会有跟着咱们一起卖的,那时候我们没了独家优势,也只能乖乖按着一斤两三文的价钱去卖。” 所以她这几天才打算加班加点,能多赚一天是一天。 第9章 主动权需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就由不得沈丽姝把主意打到亲爹娘身上了。 她跟表兄弟们再怎么能干也只是孩子,体力十分有限,如果爹娘能帮他们一起搬砖就好了。 尤其是老爹,正值壮年、身强体壮,一个能顶两三个大表哥。如果能说动他加入,简直是如虎添翼,日进斗金。 不过考虑到她娘最初根本不同意她搞事业,是她爹从中说和,表示他们几个孩子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让他们自己玩闹去,她娘才勉勉强强同意,沈丽姝相信她这会儿开口请大人帮忙,以她娘的惯性思维当场就反对了,指定叫她忙不过来就不忙了,安安分分在家绣花得了。 再说,她若是开口相求,爹娘是不是顺理成章接管她的摊子? 沈丽姝可不接受胜利果实被人摘走,亲爹娘也不行,她赚钱的动力是改善全家的生活条件,但事业也是她自己的,做生意亲兄弟要明算账,亲父女也一样。 所以她不能主动相求,得想个办法让爹娘自己主动加入,这样主动权才能继续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丽姝眼珠子转了转,开始铺垫,“其实将板栗屯起来,到过年期间再拿出来卖,价钱只会比现在更好,还不怕别家抢生意,只是我还有别的打算,现在要尽可能多多攒钱,就只能辛苦表哥表弟们了。” 徐虎徐力还以为她别的打算也跟赚钱有关,已经尝到过甜头的兄弟俩对此最是积极,“姝娘攒钱想做什么?” 沈丽姝的真实想法也是积攒启动资金,在过年之前好好赚上一笔。 具体项目她还没想好,能确定的是本钱越多,选择范围就越大。 钱生钱是古今中外的通用定律。 不过用这个理由蛊惑爹娘加入他们显然不可行。 她爹的态度暂时不好说,她娘一听她还想做大做强,肯定当场跳脚反对了,画大饼对古代传统女性不起效,沈丽姝直接对症下药,把爹娘都无法抗拒的计划提前透露出来,“我想争取下月就把大弟二弟送镇上念书去。” 一听是这个计划,徐虎徐力都有些兴致缺缺,被点名的兄弟俩却是瞬间狂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丽姝,“阿姊,这是真的吗?” 还没上过学的小朋友们对学校总是充满了向往,越没钱上学的孩子越想要上学,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沈家旺和沈徐氏虽不像孩子们这么大惊小怪,面上也流露出了几分惊喜和诧异,都没想到姝娘赚到钱后第一件事是送弟弟们上学。 这明明是他们当父母的责任…… 享受着众人瞩目的感觉,沈丽姝还在美滋滋的想,大家反应这么夸张,看来她的拉人计划稳了。 下一秒,就听到她娘脱口而出问,“送大弟二弟去镇上念书,之前卖花生瓜子的钱就够了,姝娘何苦这么辛苦的卖栗子?” 沈丽姝:…… 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亲妈这种职业是怎么做到古今中外全球统一的? 好在她也摸清了徐女士的尿性,对这个反应惊讶又不算意外,很迅速的瞪大眼睛控诉起来,“你们答应过,赚的钱让我自己安排的,如今是想后悔吗?” 其实最初答应此事的人是沈家旺,沈徐氏并不情愿,她压根不赞同姝娘抛头露面,但丈夫私下说,若姝娘真能赚到钱,给她自己攒些嫁妆也是极好的。 沈徐氏也觉得嫁妆是女人在婆家的底气,她自己就是嫁妆丰厚,嫁进城里也没低人一头,姝娘能为她自己赚些嫁妆也不是坏事,这才没有继续反对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都同意了,沈徐氏目前也没对闺女的私房起什么心思,但总归是她自己说错了话,对上姝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控诉,沈徐氏难免有些讪讪,“娘没有这个意思……” “咳咳——”沈家旺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道,“姝娘,你娘也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罢了,没别的意思。” 沈徐氏连连点头表示丈夫说得对。 沈丽姝也见好就收,神色松动下来,心底还在琢磨,被她娘这么借题发挥一下,话题都歪了,她要怎么不动声色引回去?抬眸就发现她爹正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 她先是一惊,老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但沈丽姝很快坦然了,她除了穿越者这个身份,本身也就是一普普通通小女生,可能芯子里的成人思维让她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可本质依然是普通人, 她也许赚钱有一手,但是论社会经验和心机城府,沈爹依然是她爸爸。老爹的人生经历就比她丰富多了,从乡下小子到城里人,又在衙门里那样复杂的地方工作,还能干得稳稳当当没被当软柿子,就知道她爹手腕聊得,就她这点小心思,被看穿太正常了。 在爸爸面前,沈丽姝心安理得当个废材。 主要是她爹看穿却不说破,还帮着她娘向她解释道歉,这态度已经不是一般的纵容了,所以沈丽姝也懒得伤脑筋,直接向她爹投去求助的视线。 接下来就请老爹切入正题。 他肯定懂。 沈家旺:…… 他确实懂,也颇为纵容,近来发现越是放手让姝娘去做她想做的事,这孩子带给他们的惊喜就越多。 比如今天,姝娘的糖炒板栗不但让他头一次在头儿那里得了好脸,且只卖半天就赚到四百文的成绩,让自诩捧着铁饭碗的他都忍不住心思浮动。 半天就四百文,一晚上是不是能赚上千钱? 若每天都有这赚头,沈家旺觉得自己这个押司都不用干了,跟着姝娘去卖货岂不是更划算。 即便姝娘预测这样的大好形势维持不了几天,很快会有人出来抢生意,他也不觉失望,商人逐利是常态,他们提前占了先机,能大卖几天已经是幸运。 沈家旺反而更加欣赏自家姝娘的头脑和心性——她提前预料到了未来形势,并坦然接受,做好只赚快钱的准备,这份聪慧豁达比她赚多少钱都难得。 在这耀眼的闪光点下,沈丽姝其他的小心思都显得无伤大雅了,已然看穿的沈家旺非但没产生任何不满情绪,还决定配合她的工作。 不说别的,一晚上赚几百上千文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人总不能跟钱过不去。 之后注意到姝娘一反常态的拐弯抹角,还跟她娘斗智斗勇,沈家旺才暂时按下心思,忽然兴起,想看看这丫头还有什么招。 没想到她会堂而皇之朝自己使眼色求助。 沈家旺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遂了闺女的愿,主动开口问,“那你们饭后还去瓦子里吗?今晚想卖多少斤?” 老爹果然没让她失望,沈丽姝眼睛一亮,迅速接话,“这个不知道,自是尽可能往多了卖,不过那里头最热闹的是三更左右,也是宵夜时辰,我们也想赶上这波热闹。” 沈徐氏下意识反对,“不行,深更半夜的,你们几个孩子在外头太危险,亥时必须回来。” 沈家旺也不意外她的反应,顺着话接到道,“也是,夜深人静几个孩子容易遇着危险,不如我陪他们出门,如此还能搭把手,孩子们也不必那么辛苦。” 虽然白日他还要去衙门当差,不过年轻底子好,熬到三更天休息也无妨,辛苦也就辛苦几天。 再说孩子们都要吃这份苦,他还能比不过孩子们? 沈徐氏不赞同的看向丈夫,“不是说姝娘他们小打小闹,如今怎么还要帮他们做事了?” “此一时彼一时,孩子们遇到难处,咱们当父母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沈家旺故意避重就轻、模糊重点,“何况姝娘这么辛苦也是为了赚钱送大弟二弟去私塾,这本是我当父亲的责任,让姝娘一个孩子为我分担也就罢了,我若是还眼睁睁看着她吃苦受累,又有何脸面当她的父亲?” 沈徐氏顺着丈夫的话想,顿时颇为惭愧,她总是纠结于女孩子抛头露面的问题,却忽略了姝娘这么辛苦也是在为他们夫妻分忧。丈夫都在体谅闺女的不容易,她怎么就不能宽容几分? 越想越觉得闺女太不慈爱体贴,沈徐氏一时情绪冲动,脱口而出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能干坐着,也该帮帮姝娘才是。” 沈丽姝最会见机行事,完全不给她娘反悔的机会,争分夺秒地说出她的计划,“爹娘愿意帮忙自然是极好的,如此我们也可兵分三路,爹娘只需在家中炒栗子,我在瓦子里叫卖,大表哥四表弟和二表弟三表弟则轮流行动。” 具体怎么轮流行动,沈丽姝展开解释,“比如说,大表哥四表弟陪我在瓦子里叫卖,二表弟三表弟便可趁机回家拿新出炉的栗子,你们拿着新出炉的板栗跟我一起叫卖,大表哥四表弟再回家取新货,如此循环往复,就不必把太多功夫浪费在路上了。” 不是沈丽姝吹,按照她这个模式工作,一晚上起码赚一千两百文,运气再好点,一千五六百也不是梦。做生意可太有钱途了! 连爹娘都被点名了,沈文殊不甘寂寞的举手,“阿姊,那我呢,继续烧火吗?” “对,大弟可要注意火候哦,板栗炒得好不好,全看你火烧得怎么样。” 沈文殊立刻拍胸脯保证他就是最好的烧火小子。 沈丽姝熟练的画饼,“等我们收工回来发工钱,每人都有,爹娘放心,你们也不是干白工。” 沈家旺夫妻:…… 第10章 沈徐氏的野望。 画完饼,接下来就该开始工作了。 沈丽姝把爹娘的沉默当默认,便理直气壮指挥他们干活,“晚上客人指定比下午多,我们可以把二十斤一锅增加到三十斤,这回就请爹娘动手吧,我正好在旁边教你们怎么炒。” 炒栗子一点都不难,爹娘之前还在旁围观过,沈丽姝对他们很有信心,教一遍肯定能上手。 沈家旺这时却面露犹豫,倒不是对女儿支使父母这件事有什么不满。 “姝娘当真不用爹陪你们去瓦子里?” 虽然他有一把子力气,在家炒板栗也能做的很好,但这事几个大侄子们也能来,自己难得有机会帮帮孩子们,沈家旺觉得他的用武之地更应该在外面。 可惜这却是他家姝娘从来没考虑过的方案。 “爹是有公职在身的,可不能跟着我们出去走街串巷。内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在外头常碰到您衙门的同僚,因着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倒也无伤大雅,叔伯们都会主动光顾生意,对我们很是关照。可爹在衙门里跟叔伯们平起平坐,若跟我们叫卖时碰到他们,岂不是显得矮人家一头?” 沈丽姝虽然生活在人人平等的时代,却也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现代人都有不可言说的鄙视链,一大把拿着几千块工资的白领瞧不起月收入几万的摊贩,更何况是等级森严的古代?这里可是严格遵守着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此外还有奴婢、隶卒、乐户、倡优等贱籍的存在。 在封建社会,老爹能拥有一个清白、甚至在平民中还有些地位的身份,真的应该感天谢地了。 沈丽姝很清楚沈爹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不容有失。 但沈家旺既然这么提议了,也是考虑到一些后果的往,他觉得问题不大,便笑道,“姝娘言重了,就算叫卖时被同僚撞见,我最多丢些脸面,可他们吃了咱家那么多东西,便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也不会如何跟爹较真。” 沈家旺虽进城二十年,骨子里仍带着一份属于老乡的纯朴,赚钱才是大事,为此舍下一些不痛不痒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这钱是给姝娘赚了,自己得不到什么,沈家旺也觉得值得。 汴京生活日志 第7节 姝娘总不会亏待他们。 沈丽姝仍然态度坚决的摇头,“爹不在意脸面,姝娘在意,您是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交口称羡的沈押司,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姝娘不允许爹背上一星半点污名,即便只是些言语口角也不行!” 她平时总是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用甜言蜜语忽悠别人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会儿难得正色起来,一番话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倒把一屋子人都震住了。 连沈家旺也有被孝到,颇为动容的看着长女,“姝娘委实有心了。” 他都没有想到,姝娘嘴上不说,心中对自己这个父亲却是百般敬仰千般维护。 沈丽姝毫不心虚收下了这份孝名,“那爹可不要辜负姝娘的心意,就安心在家跟娘一起炒栗子,外头的事交给我。” 事实上她反对老爹“下海”的动机,并没自己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沈丽姝的确不允许她爹背上任何污名。 做人立足当下的同时更应该着眼未来,她想要把事业做大做强,就少不了依靠她爹的身份和人脉关系行事。 即便老爹在衙门里只是底层小吏,沈丽姝也见识到了他们这个群体的能量,用句不太恰当的话来形容就是闷声发大财,这些小吏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社会上却十分吃得开。因而沈丽姝对老爹充满信心,哪怕她的事业再扩大几倍,老爹也能罩得住。 再说了,因为她爹有公职身份,她才能打擦边球,一边搞小买卖一边当清白人家,老爹什么时候失去工作,那他们家的性质可就是妥妥的商人阶级,社会地位立刻比现在矮两级,那可比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悲惨。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因小失大,全家谁都可以跟她出去做生意,唯独老爹不行。 沈丽姝没好意思说,她对老爹的期待其实远不止此,如果她以后的事业搞得不错,有了条件,还想花钱帮他疏通一下关系。 基层小吏是几乎没上升空间,这个时代也不兴买官卖官,她爹除了考科举之外,再怎么努力也当不上真正的公务员,但是如果老爹能做到小吏中的头儿,他们家的日子也会很滋润。 就像她爹现今的头儿齐孔目,据说背景够硬,连衙门的官老爷都对他客客气气。 人自己舒舒服服当着小头目,住着首都二环内带小花园的豪宅,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可以说齐孔目就是他们家前进的榜样了。 不过这个目标十分遥远,发家致富奔小康可够不着,得是正经的发大财,家里有矿才行。 沈丽姝估摸着她至少得完成三五个五年计划才有希望实现,就没必要这么早拿出来宣扬了。 她说服了父母安安分分在家帮自己炒板栗,也手把手教会一遍后,就带着新鲜出炉的三十斤板栗去老地方了。 而沈家旺和沈徐氏已经马不停蹄开炒第二锅了,一锅板栗也要三四十分钟,够沈丽姝把三十斤卖空的了。 说是夫妻合作,但沈家旺身为男人,一马当先包揽了大部分工作,只在两手臂都发酸后才让妻子接棒,他好借机喘口气。 现才工作不久,沈家旺不觉疲惫,沈徐氏便只在旁边瞧着,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基本只得到否定的答复,她也没走开,只是望着丈夫专注的神情半晌后,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还是觉得不该如此纵容姝娘,现还帮她做事,她以后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越发执着于做买卖?” “这样不好吗?”沈家旺不在意的笑道,“若照姝娘的安排,一晚上就能赚一贯钱,要知道我每年从衙门里的年俸也才二三十贯,姝娘可比我强多了。” “这如何能比?”沈徐氏嗔了丈夫一眼,“衙门领的现银不多,却有米面果蔬和鸡鸭鱼肉哩!每半年还能领两斤羊肉,若是年节运气好,让衙门采买的人碰上死牛,还会发牛肉,哪怕轮到咱家只剩些牛肋骨大棒骨,照样也是别人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细数丈夫单位的福利,沈徐氏脸上满是骄傲自豪。 她都不明白,为何姝娘老觉得自家一穷二白、再生几个孩子都养不起,殊不知,这巷子里的谁不羡慕他们家的好日子? 跟娘家兄弟比,他们每个月吃一两回荤腥是有些节俭了,以孩子他爹的本事,想天天吃肉也不是不行,只是孩子他爹私下也说了,谁家都不是瞎子傻子,自己小门小户又没什么依仗,没必要太招眼,平平安安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沈徐氏自己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十分信服丈夫说的话,便打从心底觉得姝娘上蹿下跳的折腾没必要,一直安安稳稳、和乐融融不好吗? 她心中抱怨,沈家旺却是力挺闺女,“姝娘如何是瞎折腾?不说这次了,上回卖花生瓜子,她也是实实在在赚到钱的,好几贯呢,还给咱们都买了礼物,那些天孩子们也没少吃肉。” 姝娘赚到了钱,也只是买些礼物和吃食,钱没落到自己手上,沈徐氏其实没多大概念,反倒丈夫提起那几天吃肉的事,让她想起了一桩心事,犹豫的问,“你以前不是说咱们小门小户,不合适招摇吗,怎么还这般纵着姝娘?” 沈家旺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何时对妻子说的这话,苦笑不得的解释道,“衙门发多少现银和米面,这么多年街坊邻居都看得到,也清楚咱们无甚家底,若我天天给家里买肉吃,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手上不干净,这才是招摇。但姝娘却是凭本事挣钱,经得起推敲,她想怎么买肉就怎么买,谁也管不着。” “原是如此。”沈徐氏嘴上附和着,神情却没放松多少,过了会儿,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即便这样,也不好让姝娘总是走街串巷、抛头露面,她都是大姑娘了,出落得一天比一天秀丽,过不了两年就该相看起来了。” 沈家旺随口问道:“你想给姝娘说个怎样的人家?” 沈徐氏嘴上总是泼沈丽姝冷水,内心其实同样对她寄予厚望,只不过期盼的方向不太一样。沈徐氏也是憋了好久,头一次对丈夫吐露心声,“我说句实话,咱们姝娘生得花容月貌,又百般伶俐体贴,除了身份上差一些,论人品气度,又比那些千金小姐差在哪里?若是能安心在家养一养好名声,我私心觉得,便是秀才举人家的公子也配得!” 这年头考科举是需要门槛的,读书人家里一般都是世代读书,秀才举人的儿子日后至少也是秀才,在往上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沈徐氏这句“秀才举人家的公子也配得”,将她的野心暴露无遗,把枕边人沈家旺都惊呆了,回头深深看了妻子一眼。 但沈徐氏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老话说得好,嫁人就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她自己也是靠嫁人改变命运,从乡下人摇身一变成了京城人,姝娘各方面条件都强出她许多,只要谋划得当,如何不能当秀才举人的娘子? 第11章 世上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说实话,沈家旺并不嘲笑妻子的异想天开,他只是很佩服她的勇气。 想当初,亲眼看着姝娘越来越像她的名字那般,生得姿颜姝丽,又心灵手巧、冰雪聪明,简直无一处不完美,身为父亲的他又何尝没做过姝娘日后有大出息、甚至带飞全家的美梦? 只是这个美梦来得太快,破碎得也很快,因为姝娘紧随其后展示给他们看的,不是温婉贤惠、宜家宜室的闺阁风范,反而是让无数男子都望尘莫及的于经营一道的天赋。 虽说有些大户人家聘媳,对妇德的要求中还有操持家业一项,某商贾之家更是直言长子长媳需要能通算术的伶俐人。 可见女子擅长经营之道并非坏事,这毕竟是一门长处,好好谋划照样寻一个好去处,至少比那庸碌无为之辈强。 但沈家旺冷眼瞧着姝娘走街串巷,像勤劳的蜜蜂一样一点点从外面赚银子回家,从不抱怨辛苦劳累,卖花生瓜子赚了那么多钱,换成旁人怕是已经心满意足、金盆洗手了,偏姝娘不肯闲下来,才歇几天又开始张罗着卖板栗。 且这些全她自己的主意,包括跟表兄弟商量如何分工准备,都是姝娘一手主导,半点没让他们这些长辈插手。 那时沈家旺知道,姝娘不是擅长经营那么简单,她整个人都十分投入,甚至是享受这个过程了。 是的,享受。 自诩开明的沈家旺其实也难以理解姝娘的心理。 因为在他看来,城里女子的日子都好过,在家帮母亲操持家务,出嫁只需相夫教子,都不用抛头露面,可谓是轻轻松松,养家糊口那些都是男人操心的问题。 偏偏姝娘放着舒坦的日子不过,非要反着来。 每每不解时,沈家旺就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件事——在家感慨姝娘不是男儿身时,姝娘的反应也都很有趣,不像大部分女孩一样听得满脸骄傲、与有荣焉,反而很有些不服的样子。 她曾气呼呼说过,就算是女儿身,也一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活成父母心中的骄傲,谁说女子不如男? 沈家旺当时就举例,只有男子能读书科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差一些。 姝娘立刻反唇相讥,这正是女子才能被束缚的证明,前朝女皇在位,满朝文武中甚至杀出个位高权重的女宰相,她们不是没能力,只是没机会。 沈家旺接受了二十多年的传统思想,倒不至于被姝娘三言两语轻易洗脑,只她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太过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听一遍就记心里了,每每想起姝娘,脑海中都不由自主浮现出这句话。 久而久之,沈家旺便忍不住开始想,如果姝娘和男儿一样……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那她热衷于赚钱营生的行为就很好理解了,就像不同的男子也有他自己的喜好和擅长的东西。 有人一心只想读书科举,有人放着官不当偏要去经商,听说前朝还有个状元的儿子不肯读书就想当大将军的,这都是人的个性。 他们家姝娘可能也是有个性的女子,不爱女红只爱俗物。 意识到这点以后,沈家旺就默默放弃曾经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没对任何人包括枕边人说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风过了无痕。 但他万万没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妻子竟然跟他想一块去了,且比他头铁多了,见过姝娘痴迷商道的模样,孩子他娘仍不改其志,坚信自己能谋划成功。 沈家旺看着野心勃勃且迷之自信的妻子,仿佛看到了当初天真的自己,不甚忍心,但还是残忍戳破了她的幻想,“举人秀才老爷家聘媳妇,多是挑选书香门第的女子,对待媳妇的要求也必是相夫教子、知书达理,姝娘怕是不合适。” “合适,姝娘也是小家碧玉出身呐,绣花做饭、读书写字样样都会,怎么就不知书达理了?”沈徐氏没听出丈夫的言外之意,仍然自信发言。 她都听说了,那些读书人好似最向往什么红袖添香,说白了就是看重美色,姝娘这相貌资质,过两年长开了,不说倾国倾城,迷倒几个青年俊彦自是不在话下。 到那时候,是不是书香门第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家世清白、姝娘自己品貌无可挑剔就行了。 就像当初,老爷子还嫌弃她是乡下人,可自己男人就瞧中了她的好颜色,一门心思要把她娶进门,最后可不就让他如愿了。 想起旧事,沈徐氏忍不住又嗔了丈夫一眼。 沈家旺莫名被瞪也只能受着,一面不停挥动锅铲,一面继续戳孩子他娘的心窝子,“可是姝娘不合适,她那性子岂是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 沈徐氏的神情终于严肃几分,这确实是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或者说本就无需在意,只是孩子他爹突然提到这个,让她莫名开始发慌,有什么东西仿佛失去了掌控,她喃喃的反问,“女子嫁人不都要相夫教子?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好好为她谋划,姝娘只需听从便是,当父母的总不会害了子女。” 同样发现闺女不似寻常女子,也可能不由父母操控时,沈家旺的选择是尽可能给她自由,沈徐氏却第一反应要用父母的身份让其服从,可见她到底不如沈家旺思想开明。 但这也不是沈徐氏的错,她只是受时代的局限,且思想早已被驯化,沈家旺都猜到了她的反应,也并不失望,更加耐心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进行劝解,“你我自是一切为了姝娘好,最终目的也是希望她往后都过得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只是姝娘自与旁人不同,她有能力更有主见,我们为她准备的日子,若非她自己所喜,日后便不肯好好过日子,跟女婿结成怨偶怎么办?再严重一些,姝娘直接和离回家,一切回到起点甚至比当初还不如,我们又是何苦折腾?” 沈徐氏前面还在赞同点头,她处心积虑想找读书人女婿,当然是奔着让姝娘后半生都平安顺遂去的,在京城这卧虎藏龙地界,小老百姓可能受欺负,没权势的富户更容易被打压,只有读书人最安稳,出门不说到哪都当座上宾,至少无需伏低做小,若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傍身,那更是前途无量、未来充满可能。 然而丈夫后面的话让她脸色骤变、紧皱眉头,光是想想那场面她都要窒息了,听完忍不住高声喝道:“她敢?!” 蹲在灶角默默烧火的沈文殊,都被第一次这样发火的母亲吓得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在心里嘀咕这是不是书上说的怒发冲冠? 幸好二弟接受了阿姊的“聘任”在里间照顾小弟,要是他也在这里,恐怕已经没出息的吓哭了。 娘平时不生气,一发怒却比爹揍人的时候还可怕。 也有些被吓到的沈文殊却没想到,但凡他那大嘴巴的二弟还在边上,他们爹娘都不会讨论这个。 孩子他娘罕见的发飙,沈家旺还能冷静的提醒:“你再仔细想想,她究竟敢不敢?” 沈徐氏:…… 满腔热血被孩子他爹无动于衷的眼神彻底浇灭,理智回笼的沈徐氏终于承认事情很严重,以姝娘近来表现出来的倔强性子,她大概也许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尤其孩子他爹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她自己说话更是没什么威信,就像她一直不同意姝娘抛头露面,姝娘却始终我行我素。 说到底,孩子们还是更听他们爹的话。 沈徐氏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丈夫,“你就不能让姝娘乖乖听话吗?” 沈家旺苦笑摇头:“你还没发现吗,姝娘听我话的前提是,那也是她想做的事情。” 沈徐氏想说孩子他爹试都没试就说不行,分明在推卸责任,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来,方才分配任务,孩子他爹是想跟姝娘去瓦子里的,但姝娘不同意,一番拉扯最后反而把她爹说服了。 见微知著,这岂不是刚好证实孩子他爹的推测? 沈徐氏一时无语凝噎,半晌后虚弱的问丈夫,“那咱们怎么办,就让姝娘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那倒不至于,姝娘平日还是很体贴孝顺的。”沈家旺摊手,“至于别的,总要让她自己心甘情愿。” 沈徐氏:…… 世上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当父母的居然做不了子女的主,沈徐氏简直怀疑人生。被沈家旺这盆冷水泼下来,她别说野心勃勃要给姝娘找个秀才举人相公了,甚至开始担心她能不能出嫁了。 这丫头真赚到钱、翅膀硬了以后,该不会自立门户,连丈夫孩子也不要了吧? 于是,当沈丽姝带着队友们结束今日份搬砖,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体回家清点收入时,沈徐氏坐在一群目光灼灼的家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汴京生活日志 第8节 眼看着已经数到四位数还远没有结束的征兆,她简直忧心忡忡、坐立难安,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还没点完,这也太多了吧? 为何姝娘赚钱看起来比别人吃饭还简单! 清点了半个小时,沈丽姝激情澎湃的声音几乎宣告着沈徐氏的绝望,“两千零五十二文!加上下午赚的,咱们今日刚好赚了两千五百文!” 一天赚两千五百文,两天就是五贯钱,一个月便是一百多贯,姝娘比人家点石成金还夸张,现在尝到了甜头,以后还怎么关得住她? 沈徐氏越想越绝望。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沈徐氏悲愤欲绝时,其他人却在喜气洋洋的分钱。 第一天开张,又赚了这么多,沈丽姝也不是小气的人,临时决定给大家发奖金,还是那种壕无人性的见者有份。每人一百文,就连只是烧火的沈文殊、领了看弟弟任务的沈进殊都有份。 当然沈丽姝也提前挑明了,“这是开门红的奖金,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从明儿开始就发工钱了,我跟表哥表弟们是合伙做生意,不用领工钱,爹娘就每天五十文吧,大弟十文,二弟今天把小弟照顾得很好,以后娘忙的时候你就干这个,阿姊也每天给你五文买糖吃。” 第12章 闷声发大财。 沈丽姝干脆利落的把奖金发到每个人手中,孩子们捧着属于自己的“巨款”一阵欢呼雀跃,就显得在场两位大人的反应有些微妙。 沈徐氏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神情颇为呆滞游离,沈家旺却是哭笑不得。 按照当前的物价,一吊钱大约能买一头百斤左右的猪,那么一百文也能买十多斤肉,够他们全家吃一个月的了。 这并不是什么小数目,至少在路上看到这么多钱,沈家旺绝对毫不犹豫捡起来往兜里揣。 但他可以坦然的在外面捡钱,从还是孩子的姝娘手里领钱反而颇为局促,好像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接都不接就要推回给沈丽姝,“你们自己分一分就是了,我跟你娘是长辈,帮你们做事天经地义,哪有也要报酬的道理。” “那可不行,爹娘也是人,也会流汗会疲惫,你们辛苦我们做这么多事,怎么不能领报酬?老话说亲兄弟都明算账,父母就更不能吃亏了。”沈丽姝态度比他坚决多了,且有理有据,“再说这只是开始,以后仰仗爹娘的地方想必不少,如果爹娘次次都不肯要报酬,那还怎么好意思开口,不如多花点钱雇外人做事。” 沈家旺虽不至于斤斤计较,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他是懂得,他们夫妻明明年轻力壮、能帮孩子们许多,为什么还要多花钱雇外人? 如此便只能接受姝娘的安排了,沈家旺看看还没回神的妻子,果断把刚得的外快塞过去,并一脸正直的叮嘱沈丽姝,“以后我那份直接给你娘,家里一直是你娘管钱银。” 沈丽姝:“……” 可以,但没必要。 沈徐氏对此却接受良好,可能女人天生更会抓重点,比起拿到手的实惠,其他都不重要了。 姝娘才十岁,就能赚这么多钱给爹娘花,等她再长大点可还得了? 捧着沉甸甸的两串钱,沈徐氏感觉自己无法抗拒这种趋势。 沈丽姝还没发现她娘因为区区两百文就真香的事实。 她发完奖金当然也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氛围,又熟练的画了张大饼,给大家打足了鸡血。 于是接下来的许多天,他们继续没日没夜的搬砖,忙得人仰马翻、脚不沾地,大人小孩统统累瘦了一圈,但始终斗志昂扬、干劲十足,流汗不流泪。 又是一个满载而归的深夜,沈丽姝和小伙伴们拖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回到家,大弟二弟争先恐后的打热水给他们泡脚解乏。 沈丽姝独占她娘新买的泡脚桶,表兄弟们就只能共用洗衣服的木盆泡脚了,不过谁也不会嫌弃这个。 徐虎率先脱了鞋袜下水,发出长长的、被热水烫到的嘶鸣声后,便是浑身放松的喟叹,“用热水泡一泡,跑了一天的脚瞬间就不酸胀了呢,表妹不但会赚钱,还能想到这么适合咱们放松的法子,真真是聪明能干得紧。” 沈丽姝心想她还是不够强,要是搬完砖带着他们去泡个温泉做个汗蒸,再让小姐姐们做个马杀鸡,岂不是美上天? 可惜现在别说温泉spa一条龙了,她家这点地方,想痛快的泡个澡都是奢望。 说来说去都是穷闹得,还是要早点赚钱住大房子。 沈丽姝这么想着,便指挥老爹去把他们的钱匣子拿过来,并不望叮嘱道,“爹小心些,很重的。” 他们每天收工回来,沈丽姝都会当着大家的面盘账。 首先把付给爹娘和弟弟们的工钱结清,剩下的就是她跟合伙人平分(她一人占五分的那种平分方式)。 沈丽姝跟小伙伴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伙了,充分信任彼此,他们都不急着现在分钱,就说好等徐虎他们要回家的时候再分账,毕竟早早的分完钱,他们也带不回去。 合伙人很放心让沈丽姝管账,她也不扭捏,特意准备了一口箱子当他们的小金库。 为了方便,也是这里的习惯,人们会把十个铜板串成小串,一百是大串,十个大串就是一吊钱。 沈丽姝每天盘账就会招呼大家一起把当天所得的铜钱串好,整整齐齐摆在箱子里,盘点起来就特别方便。 也是因为清点仔细,这些天大概进账多少,不仅她清楚,大家也都有数。 沈家旺听到女儿的叮嘱,脸上就不由自主笑开了花,“匣子里快有二十贯了?当真是分量不轻,家里除了我和虎子,恐怕没人再搬得动你们的钱匣子。” “加上今天的应该是二十一贯出头,这两天赚的少了些。” 为什么业绩突然下滑,大家都被她提前打过预防针,接受良好,最小的徐鹭心满意足说,“表姊不是说今日也赚到了两贯钱?已经很好了。” 他亲哥徐虎也附和,“我都没想到,咱们都风风火火卖了这么久的糖炒栗子,直到近两日才有人跟着卖,姝娘先前把他们说得那么精明,还以为他们早五六天就会来抢生意呢。” “我也没想到。”沈丽姝摊了摊手,“我试着分析了下,这两天才出现对手,应该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早心动了却没有办法,毕竟板栗也就最近才成熟,在京城的掌柜们要去乡下收板栗,也要耗费时间不是?刚好离京城最近、且路最好走的通许镇,是咱们的地盘,山上第一茬板栗几乎都被咱们承包了,掌柜们只能舍近求远、去别的地方收板栗。” 徐力若有所思的说,“山上还是有很多板栗的,但别人不好说,老沈家的兄弟们已经答应帮我们打板栗,肯定是谁去收也不给的。” 五天前,他们带进城的栗子就卖完了,姑父提前托了熟人带信回老家,他爹和沈四叔亲自抽空进城,用沈家的驴车驮来比第一茬还多了将近一倍的板栗。 那么多板栗,全都是沈大力他们带着兄弟们漫山遍野采回家的。 他们至今一个铜板的报酬都没收到,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徐力和兄弟们如今对他们充满了信任,认为这群兄弟能处,有事他们真上。 沈丽姝赞同的点头,“对,所以其他掌柜们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收,这一耽搁,就让我们多赚了五六天的生意。” 虽然说他们运气也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她当初要趁其他商家还没反应过来,做第一个在城里卖板栗的人、捞一波快钱的这个决定,也是相当正确的。 赚钱果然没有捷径,运气实力和独到的眼光缺一不可。 再牛逼一点,沈丽姝都要崇拜自己了。 听着他们有模有样的分析,沈家旺不由自主加入进来,“家里剩下的栗子不多了,最多再支撑三两日,是不是该再托人带信回老家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沈丽姝,等待着她的灵魂决策。 沈丽姝也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抽离,沉吟片刻说,“我觉得不急。自从昨儿有人跟咱们学卖糖炒栗子,短短两日,只那一片瓦子里就多了四五家抢生意,再过几天,恐怕想要做这桩生意的都进来了,咱们一家独大的好日子是彻底回不去了,既如此,倒不如趁机放个假休息两日。” “放假?”谁都想不到,这两个字会从他们家事业心最强、堪称汴京第一加班狂魔的姝娘嘴里说出来,一时间满座皆惊,不约而同的问出声。 沈丽姝:…… 她只是说放假,又不是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了,有必要都这么震惊吗? 假装没看到他们浮夸的反应,沈丽姝认真点头,“对,放假。算上把家中剩下这些板栗卖完所需的功夫,咱们总共得忙上十多天,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比那行商赶路的都辛苦些。爹更是白天还要去衙门当差,晚上回来帮咱们,晚上睡不到三个时辰,铁打的身子都会熬坏。咱们几个虽还小,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要是累得狠了,导致长不了个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总之赚钱重要,享受生活更重要,老话说得好,人最怕有命赚钱没命花,沈丽姝可不想他们累死累活赚点钱,最后还不够看病吃药的——考虑到古人最忌讳说死啊病啊之类的,最后这句话沈丽姝就只在心里说说。 最后,她又提到了近来的形势,“爷爷在世曾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自己怀里搂,要知道树大招风,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咱们这些天生意如何,有心人想必都看在眼里,怕是要眼红嫉妒了。接下来那么多人做同一桩生意,同行又是冤家,磕磕碰碰、甚至吵吵嚷嚷都是少不了的,就怕他们都看咱家最碍眼,要沆瀣一气先把咱们挤兑出去,那我们不如主动避开风头,只管看他们掐得面红耳赤。毕竟都是来赚钱而不是掐架的,最多闹个两天,他们就会发现争成斗鸡眼,不如把心思放在买卖上,多少都能赚。” “那时风平浪静了,我们也能安心做生意,反正大头都被咱们赚走了,往后少赚一点没关系,低调不招眼才能走得远。” 第13章 (修bug并补了几百字,小伙伴们可以再看一遍) 不数钱还怎么安心睡觉? 说到底,还是老爹的身份没法唬人。 汴京这地方,用对不太恰当的对联形容就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在京城混得开的,尤其是本地人,谁家没有个当官或在衙门当差的远房亲戚朋友? 老爹只是个押司,说是公务员却连个正经职称品级都没有,能罩他们的地方也就是帮忙挡一挡城管的检查和地痞流氓的骚扰那些,真有人铁了心要找茬,那他们基本惹不起惹不起。 大城市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能苟就苟着吧,在社会上打拼最要紧就是能屈能伸。 沈丽姝如是想。 只是她这番话过于纯朴天真的小伙伴而言太过复杂,大家都在努力消化。只沈家旺感同身受过,非常理解这个道理,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她,“姝娘还记得爷爷说的话?” 沈丽姝也不知道她爹是被勾起了对老父亲的思念,还是觉得她这话太吊、根本不像十岁女娃能说出来的,不过她都不慌。 相处这么久,沈丽姝除了这辈子的老爹有份好工作外,最庆幸就是她爹比很多人都更为开明包容的思想——后者甚至比前者更为难得。 因为就算是在现代社会,那些懂得尊重孩子的意愿、不以pua儿女为荣的家长,都能称之为神仙父母,在拥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观念的古代,老爹这样愿意尽可能给她自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家长,已经不是凤毛麟角,而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有幸遇上的程度了。 是的,沈丽姝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他们关于她的对话。 沈家旺和沈徐氏很放心好大儿,认为他自打学认字后懂事很多,已经不会像他弟弟那样家里有点什么事就大嘴巴往外说,因此讨论正事的时候完全没回避沈文殊。 殊不知在好大儿心里,自己跟阿姊更是一国的,爹娘讨论阿姊那么严肃的事,他当然不会去外面说,但是怎么能瞒着阿姊呢? 哪怕沈徐氏事后叮嘱长子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也阻止不了他迫不及待想泄密的心情。 于是第二天上午,沈文殊就找了个只有他们姐弟俩的时间,把这段对话活灵活现学给阿姊听。 连中途他们出了名温柔好脾气的娘怒发冲冠吓他一跳的细节都没有错过。 而消化完这段信息量后,沈文殊担心的阿姊可能会为娘起初的态度感到失望甚至难过的反应,统统没出现,当事人整个人都喜上眉梢了,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欢喜。 沈丽姝很清楚,沈徐氏也是正常人的思维。 哪怕她才十岁,老母亲就开始早早为她的婚事考虑,野心勃勃要给她找能够实现阶级跨越的对象,甚至她的未来丈夫不需要她认同,只要他们当父母的看好就行…… 这些放到现代让人分分钟窒息的操作,都不影响沈徐氏是个好母亲的事实。 沈丽姝没有要摆烂的意思,但她必须入乡随俗,在当今社会沈徐氏已经做的很好了,她从来没把漂亮女儿当摇钱树的想法,纵使有些功利心也是在为女儿打算,平时对儿女的待遇上也能不偏不倚,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就使劲作贱。 如果要给这辈子的父母打分,满分一百,沈丽姝会毫不犹豫给沈徐氏打八十分。 但沈家旺的话,给一千分都不嫌多。 沈丽姝简直为老爹的开明宽容感动落泪,万万没想到这么个传统男人,平时在妻儿面前还有些大男子主义,竟然没多少包办婚姻的坚持,愿意让她选择自己更想要的生活方式。 也是在那个时候,沈丽姝才恍然发现,自己穿越后能混得这么如鱼得水,其中发挥最大作用的,却并非她自以为的聪明才智,而是她爹几乎无条件的支持和纵容。 试想一下,若她爹是那种一板一眼、死守礼教规矩的封建大家长,她能做成什么事? 恐怕至今一事无成。 任她自诩聪明绝顶、有一种方式带领全家发家致富,也使不出半分本事,只能被关在家里当个把绣花当饭吃的“小家碧玉”。 那可就生无可恋了,穿越还有什么意思? 沈丽姝终于发现,老爹平时不声不响,背后为她做的事情,应该比她了解的还要多得多,让她前所未有的感恩起来,最近忙着搬砖数钱,都不忘日行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自家的神仙老爹。 这会儿,面对神仙老爹审视般的打量,她也没有丝毫心虚忐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爷爷的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我记得他说过很多次。” 汴京生活日志 第9节 去世的老爷子也确实说得出这些话。 他是个很能干的人,沈家旺能洗干净泥腿子走进城,还要归功于好运气,靠着老爷子才能走到今天。老爷子当年可没有亲戚长辈这样毫无保留的帮衬,只能靠自己白手起家,从乡下到汴京城,这其中付出的艰辛何其多? 能力、运气和超强的交际能力,想必都缺一不可。 老爷子以前的处事原则,总结一下还真就像沈丽姝说的“闷声发大财”,沈家旺曾私下对妻子叮嘱的不应太招摇那些道理,也是从老爷子那里学会的。 所以她拿老爷子当挡箭牌,沈家旺是信的,且越看越觉得姝娘深得老爷子真传。 同时,沈家旺也被勾起了内心深处对老爷子的思念。 他们不是亲父子,他到老爷子身边时更是早已知事,但过嗣一事也并非儿戏,乃是得到祖宗礼法承认的。 因此,从过嗣的那天起,他们就是亲父子, 何况老爷子对他尽心尽力、毫无保留,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家旺对老爷子的感情之深,也丝毫不亚于对亲生父母。 此时沈家旺对女儿的那点惊讶怀疑,统统化成了对她孝心可嘉欣慰和感动,在晃动的烛光下,眼底甚至依稀泛着水光,他不停的点头,“好,好,姝娘聪慧至孝,日日不忘老爷子的教诲,还能一点即通,也不忘爷爷当初对你的疼爱,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必然也是高兴的。” 戴上滤镜的沈家旺甚至觉得,姝娘心思如此通透,连他都自愧不如,估计就是老爷子在天显灵了。 过年祭祖,他可要记得给老爷子敬上一坛好酒。 城里出了名的那些好酒,像是时楼的碧光、丰乐楼的寿眉,都是老爷子在世时极喜爱又舍不得喝的,他今年至少可以买一样回来给老爷子解解馋。 在沈家旺陷入自我感动无法自拔情绪的时候,沈丽姝已经跟小伙伴们清点并归纳了今天的收入,又飞快盘了下总账,她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大声宣布道,“咱们总计赚了二十一贯六百七十二文!” 众人鼓掌欢呼、雀跃不已,其中又以徐虎最为激动。 在场大部分小朋友应该都比较懵懂,超过三位数,大概金钱就只是个数字了,具体代表着什么,他们并无概念,不过身为长房长子、备受父母和爷奶信任宠爱的徐虎不同,他这两年跟着父亲和爷爷学习家传手艺的同时,也或被动或主动的了解到家中的经济状况。 徐家哪怕住在繁华便利的通许镇,也是当地许多人羡慕的殷实人家,可刨除全家的吃穿用度、和买地等支出,每年爷奶手中能攒下的都不超过二十贯——当然他知道交公的数目有些水分,他娘偷攒的私房钱都换成银锭了,二叔二婶闲暇时帮着二叔娘家去乡下收猪肉赚外快,攒的私房大概也不比他娘少。 不过爷奶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想来也无甚紧要。 爷奶说,他们兄弟姐妹都长大了,要开始准备嫁娶之物,在这之前得多攒些银子,往后一年年,公中只有支出,难有进账。 这么一对比,他们和表妹合伙做生意,短短十天赚来二十多贯,已经不是一本万利能够形容的。 说若他最初只是因为爹的安排,且觉得跟着表妹有得吃有得玩才坚持至今的,那么此时此刻,徐虎才真切意识到他们不是玩闹,做的事情比谁都正经。 跟着姝娘也不仅有肉吃,而是真的能发财。 想到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一年赚的可能比全家赚得还多,徐虎就兴奋的双颊泛红,掌声比谁的都响亮。 小伙伴们太热情了,沈丽姝拿出大佬宠辱不惊的风范,压了压手说,“时辰不早了,都去休息罢,距离放假还有两三天,这之前我们也不能放松,更该养精蓄锐、再创辉煌。” 她也是画饼成习惯了,放假的事也不忘拿来打鸡血。 整个团队倒也配合,毕竟姝娘的饼虽然又多又圆、防不胜防,却也不曾食言过。 因此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努力平复心情,然后擦脚的擦脚,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很快就熄了灯各回各屋。 不一会儿更是最后一丝声响也无,又是静谧安详的一夜。 如此又忙了两日,沈丽姝宣布第一阶段的工作圆满完成,并当夜就在全家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分配利益的过程。 那天收摊的时间跟平时一样,也到了深夜十二点,接下来能休息两三天,其实是有很多时间做这事的,但沈丽姝觉得,她和小伙伴们不怕苦不怕累、咬牙支撑到现在,都是因为内心有同一个信念,等分到了钱,付出的一切血汗便都值了。 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不数钱还怎么安心睡觉? 果然她路上一说不等明天了,到家就分钱,小伙伴们纷纷热情响应,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好像一分钟前累成狗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就连第二天还有工作的沈家旺,得知要分钱了都睡意全无,哪怕这钱没他的份,他也要跟妻儿一起,全家人整整齐齐的围在桌边,亲眼看着姝娘和表兄弟们分配利润。 他们最后盈利二十四贯四百三十六文。 虽然之前说好了四六分,但最后情况却比较复杂,大家都没有想到卖板栗这么辛苦,徐虎四兄弟每天穿梭在沈家和瓦子里中间,就算是分成了两组轮流奔波,平均每人每天至少也跑了两三万步,工作量俨然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沈丽姝她爹娘和两个弟弟虽然也没闲着,可每天加起来还能领到一百一十五文工钱,倒也划算,可徐家四兄弟最辛苦却没有工钱拿,若还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分配方式,其中四分之一(大概两贯钱)得带回去分给帮他们摘板栗的兄弟们,最后他们自己的付出和收获就有点不成正比了——至少沈丽姝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后来就坚持调整分配方式,要求直接平分。 如今就是沈丽姝个人得十二贯 ,徐虎四兄弟也得十二贯。 至于兄弟四个最后怎么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沈丽姝管得没这么宽,但她相信并不难决定,毕竟年纪最大的徐虎和最小的徐鹭是亲兄弟,跟同样一母同胞的徐力徐林综合实力相当,就算私人平分也未尝不可,至少大舅家和二舅家都不会有意见。 少年们的感情还是很纯粹的,只要大人不掺和,就基本不会出现大矛盾。 沈丽姝不是很担心她的合作伙伴,一边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装进钱匣里,一边笑盈盈的对围观群众宣布,“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只分整钱,明日还要请爹娘陪我们去钱庄换银锭,至于这剩下的四百三十六文零钱,就送给爹娘和大弟二弟,作为你们这段时间辛苦帮忙的感谢,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 第14章 姝娘的快乐。 被点名的几人没想到,只是凑热闹围观还有这种好事,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不好意思。 尤其沈家旺还背着身为一家之主的包袱——是的,他坚信这种东西还存在,姝娘每一次发钱,他都要习惯性的拒绝,“四百多文呢,这哪里是零钱?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我们每天做事都领了工钱的,很不必再给了。” 沈丽姝也很习惯的摆手,“这也不是天天都有的,今儿我们高兴,也让爹娘大弟二弟也跟着乐一乐,又不是给外人,爹可别太见外了。” 说着便不在意老爹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别扭,转头笑吟吟的问沈徐氏,“我记得爹娘最近的工钱都由娘亲自保管,那应该也攒了不止一贯钱?” 沈丽姝承认她这个笑容,带着三分霸气三分戏谑和四分漫不经心,因为即便发奖金那天她没发现沈徐氏心态的转变,经过这八、九、十天的观察,再看不出来她娘已经真香她就是瞎子。 虽然不知道她娘是每天从她这里领薪水的感觉太快乐,已经乐不思蜀,还是沈徐氏全部心神都被工作占领、根本没有时间唧唧歪歪对她洗脑,都证明沈丽姝当初灵机一动,花钱雇佣父母给她打工的想法实在太有创意,太具前瞻性了。 这大概传说中的打不过就加入吧。 只不过是她娘加入他们而已。 总之又是为自己的机智果决感动的一天。 沈丽姝在搞事业的时候恨不得压上所有心智,力求面面俱到,把自己绷成一张弓,随时准备全力以赴的样子。 但同时她又是个彻底的享受派,生活中要多放松有多放松,经常不小心就放飞一下自我。 比如现在,飘飘然的沈丽姝就翘起了尾巴,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想看沈徐氏露出那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可惜当事人还没来得及表态,沈进殊倒先被勾起了伤心事,马上又要发大笔奖金的欢喜瞬间全无,他立刻大声告状,“哼,娘当然攒了很多钱,那天阿姊给我的一百文,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娘收走了,一文都不给我。” 开张那天阿姊给大家发的奖金,毫无疑问是沈进殊人生第一次拥有那么多巨款。 此前他可以支配的零花钱,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 说起来沈进殊之前当了好几年的老幺,不但爹娘下意识更宠他一些,哥哥姐姐也很自觉让着他,这才养成小家伙比他哥更霸道调皮的性子。 但这么个备受宠爱的“小皇帝”,出生至今收到过的压岁钱,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文,更何况这些压岁钱从来落不到他自己手里。 能够想象沈丽姝出手就是一百文,给弟弟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冲击,简直是三观都要重塑了。 那时的沈进殊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整个巷子的小伙伴也没他风光,已经开始畅享自己依靠雄厚财力招收无数小弟,在这一片称王称霸的美好生活了。 然后…… 他的巨款就没了,一个铜子都不剩。 沈进殊小小年纪,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痛彻心扉——就是那种不管过多久再想起来,嘴巴扁得都能挂油瓶的程度。 此时此刻他的嘴巴就高高撅起,随时可以挂油瓶。 沈文殊虽然没说话,但也在后头使劲点头,对母亲的行为敢怒不敢言。可见他也拥有同样的遭遇。 沈丽姝心想,帮儿女们管钱、管着管着就没有的诈骗技能,是每个母亲都无师自通的吗? 她小时候老妈还会用十块二十跟她“等价交换”,沈徐氏却是一文钱都不给,就很过分,代入一下拳头硬了。 但她也只是膨胀到想看一看她娘的“笑话”,还不想自己成为笑话,当然要防止引火上身。 沈丽姝谨慎的不予评价,直接换了个话题,“那我后头每天给的五文,娘帮你管了吗?” 二弟飞速摇头,“娘想管的,但我没让,我宁愿让大哥帮我管钱。” 这样他只要多撒娇缠磨,每天还能搞来一两个铜板去买糖吃。 沈丽姝“咦”了一声,惊讶转头问大弟:“你帮二弟管钱了?” 沈文殊点头,“我自己的也没花,都攒起来了。” “那你攒多少了?” “加上今天,我们一共有一百三十八文。”沈丽姝问的是他,沈文殊回答却是他们。 阿姊每天给他十文钱,他都没舍得用,所以这里大半都是他自己的,二弟拥有的只是零头。这要是直接报出来,就显得二弟那点钱特别可怜,他肯定要闹的。 他经常很烦弟弟,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了大哥的担当,说好的一起攒钱,二弟也努力了,每天只花一文钱,沈文殊也不想分的那么清,这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这么多?”沈丽姝惊奇的问,“你们攒钱是想做什么?” 沈文殊报数字的时候,沈进殊就自觉挺起了小胸脯,一听阿姊发问,更是骄傲举手,小嘴叭叭道:“大哥说我们下个月去镇上读书,不能天天回家住,手头有点钱才安心,所以要趁着现在能赚钱,好好儿攒一攒。” 二弟就想着好事,沈文殊自然要补充,“手里有钱,若是纸笔不够了,我们也能自己买。” 下个月送他们回镇上读书是沈丽姝的决定,父母也答应了,便由她全权负责学费。 但想也知道,学费才多少钱?爹娘咬咬牙是能承担的,只是这年头没有义务教育补贴,书本和笔墨纸砚却不是紧一紧就能省出来的。 其中纸笔的负担最重,这玩意儿又贵又是消耗品,一旦用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偏偏沈丽姝想起他们姐弟跟着老爹学习几个月,却至今没机会握笔,没事只能蹲在地上用树枝戳写的经历,就倍感心酸,心想再苦不能苦孩子,弟弟们上学的文房四宝可要准备充分了,这钱她也包了! 大头都要出,沈丽姝自然也做好了给他们发生活费和零花钱的准备。 只是这段时间忙着搬砖搞事业,沈丽姝的念头转过就放下了,决定有空再提。 没想到小家伙们已经默默给自己攒生活费了。 沈丽姝对此是欣慰甚至惊喜的。 她刚穿来的时候,大弟二弟就是很普通的小孩,跟巷子里那些满地打滚、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泥猴子没什么区别。所以在开始搞事业之前,沈丽姝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调皮弟弟上面,以学习为由把他们关在家里少出门浪,并教他们养成了勤洗手爱干净的好习惯。 为了让他们乖乖听话,沈丽姝也是颇费了一些心机,教他们玩一些抓石子、跳房子的小游戏,或是带他们一起动手做手工玩具。 不过她并不觉得累,这个过程中她也找回了久违的童年,更重要的是成果显著。 短短一个月,大弟二弟那脏兮兮、黑乎乎的小脸就养白了一大截,让继承自母亲的清秀眉眼五官看起来更加灵动可爱了,加上再没机会去外面打滚,看起来干干净净,立刻就跟他们的小伙伴不一样了。 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谁会不想使劲rua一把? 于是大获成功的沈丽姝荣获了本小区的优秀姐姐称号,三姑六婆都知道她教育弟弟很有一套。 但很快,沈丽姝的注意力全部放到赚钱上,沈文殊沈进殊惨遭失宠。 汴京生活日志 第10节 不曾想,兄弟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仍然茁壮成长。 他们当中提出攒生活费的肯定是大弟,不但有想法还有执行力,沈丽姝亲妈眼觉得这份心智都不比成年人差了,但二弟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他毕竟只是个不满五周岁的小朋友,爱吃爱玩才是他的天性,沈丽姝决定把他们兄弟打包送镇上读书,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就当送幼儿园了,比起待在在家里,父母和姐姐都得没时间管他,跟着哥哥去上学说不定更合适。 这之前,沈丽姝的主要教育对象也是沈文殊,对待沈进殊则只要他养成讲卫生的好习惯就行了。 如今被放养的小家伙能在家长并不干涉的前提下,自个儿坚持跟哥哥一起攒钱——别看他攒得少,可也是一个一个铜板、从自己随便省下来的,沈丽姝认为他的表现并不比哥哥差。 兄弟俩优秀得让她惊喜感动,突然就有种在她努力奋进时,身边的亲人也在跟着她的脚步向前冲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双向奔赴的幸福?爱了爱了。 沈丽姝不由自主露出了姨母笑,没透露她会负责他们生活费的消息,反而对大弟二弟的行为大加赞赏、不吝吹嘘,甚至鼓励他们坚持理财,“你们这么能干,搞不好以后需要去钱庄开户。” 就像现代有想法的父母为了从小培养孩子的理财观念,会带他们去银行开户、让他们管理自己的资产一样,古代钱庄也有类似的职能。 这里的几个大钱庄源自于江南,据说个个传承了几十上百年,历史渊源并不比西方的银行少。 于是沈丽姝把对银行的信任也延续下来了。 但是除了被她吹捧得双脸通红、兴奋向往的兄弟俩,其他人借是囧囧有神。 这年头要不是一些商人或是官老爷需要长途跋涉,身边不便带太多现银,只能去钱庄兑成银票外,谁没事去钱庄开户啊,嫌钱多得没地方花吗? 沈徐氏更是一脸无语的打断道:“快别吹了,还钱庄,你们知道钱庄大门朝哪开吗?” 沈丽姝:…… 被下了面子的沈丽姝决定互相伤害,毫无预兆续上之前的话题,“那娘把弟弟们的两百文也收走了,加上您和爹这段时间每天的工钱,岂不是快有两贯了?” “……”这下果然轮到沈徐氏无言以对了。 头一天她就收缴了总计四百文,加上这之后他们夫妻每天一百文,足足攒了一千四百文,却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休息几日还要接着干,就算孩子他爸没那个精力坚持,她自己还是可以继续赚钱的,总之未来充满钱途。 沈徐氏如今已经懂了姝娘的快乐,只是被她这么不怀好意的看着,面子有点挂不住,遂板着脸冷漠道:“没有,离两贯还差的远。” 沈丽姝心想她已经这么膨胀了,她娘都没批评她不矜持稳重之类的,可见已经彻底被她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当即愉快的笑起来,“是我们的错,还赚的不够多,休息之后会更努力的多干活,好给爹娘多发工钱。” 第15章 西湖藕粉和东门烧鹅。 赶在放假之前瓜分完了利益,沈丽姝只觉得无事一身轻,放心的睡了个好觉。 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她娘都放已经放下怀中的小儿子,在厨房准备午饭了。 其实不放假的时候,他们上午不开张,同样有条件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吃饭。 只是男孩子们都精力旺盛,前一天晚上累成狗,倒头呼呼大睡七八个小时,也就满血复活了,最晚睡到九点多起床。 起床以后个个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哪怕没人故意制造噪音,家里地方就这么大点,也没什么隔音装修,想一觉睡到中午的沈丽姝也会渐渐被动静吵醒,然后就只能被迫跟着早起了——虽然她基本都要捱到过了十点才起床,在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代人眼里,大概已经懒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每天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才休息的沈丽姝,坚持上午十点起床就是早起,不接受反驳。 而今天家里似乎前所未有的安静,让沈丽姝比平时更多睡了一个小时,就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满足,抻着懒腰走出房间,果然十分清静,就只有她娘和二弟小弟。 沈徐氏在做饭,沈进殊负责在旁边带弟弟玩。 依着二弟以前的性子,他都不耐烦陪小弟弟玩,更别提像个大哥哥一样照看他了。 可是没办法,阿姊给的太多了。 沈进殊不为别的,就为那每天五文钱,他也挽起袖子,认真看娘和大哥平日怎么照顾弟弟的。 而他们一岁零两个多月的小弟弟也生的不错,还算没给越来越有聪明伶俐相的哥哥姐姐拖后腿,如今已经会说话会走路。 只是他除了能叫出爹娘哥哥阿姊等称呼外,平时叽里咕噜的话大概只有他娘能听懂,走路也不是很利索,比起艰难的迈着小短腿,他更喜欢满地爬。 所以沈进殊的工作内容也还算简单,只要看着弟弟,别让他磕着碰着、出什么意外就行了。 前些天,沈徐氏用她赚的钱给小儿子买了个木马玩具回来,沈进殊的工作就更轻松了,小家伙正沉迷摇木马无法自拔,只要把他抱上去,他就可以自己抱着木马脖子摇摇晃晃,一个人玩半天也不会烦。 这会儿,小家伙又在玩木马了,而沈进殊嘴上抱怨着臭弟弟,却也一步不离的守在旁边,在弟弟摇不动时还会搭把手,俨然是个成熟可靠的小哥哥。 可惜成熟可靠的小哥哥一看到阿姊,就瞬间变脸,成了弱小可怜又委屈的小宝宝,熟练的告状,“阿姊,表哥他们去逛街买东西,大哥也跟着去了。我也想去,娘就不让。” 沈丽姝心道很好,她知道今天为啥这么安静了。 她也熟练安抚委屈的小朋友,“那是因为我们二弟年纪小,又长得这么白净可爱,多少人想把你抱回家养,娘才不舍得放你出门的。” 一不小心又被阿姊吹彩虹屁了,沈进殊的小脸上不由露出了骄傲神气的笑容,但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半信半疑的问,“娘真的不是要我照顾小弟,才不让我去的吗?” “要说照顾小弟,你哥不比你更熟练。”沈丽姝一面打水洗漱,一面继续安抚心眼比他哥还多的小家伙,“再说大弟跟着表哥们出去,也只是帮忙带个路、拎拎东西罢,他自己带钱了吗?” 沈进殊还真没错过这个小细节,立刻摇头:“没带!” “那不就是,你们身上没钱,跟着去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表哥们花钱。”沈丽姝笑眯眯,“倒不如晚些同阿姊出门,阿姊给你们买好东西。” “真的吗?阿姊真好!”沈进殊这下不再皱着小包子脸了,对着阿姊眉开眼笑。 见二儿子终于消停了,沈徐氏没好气道,“老二这狗脾气,也就姝娘和大弟能治得住,我解释了半天他都不听,还用后脑勺对着我。” 沈丽姝笑而不语,心说她娘还真没说错,二弟这性格是挺狗的,心眼还贼多。 普通的四岁小孩,被娘关在家里会联想到自己只是带弟弟的工具人这么深吗?在不被允许跟兄弟们出去玩的悲伤中,还能注意到哥哥身上有没有带钱的小细节吗? 当然沈丽姝知道,二弟并非人性本善或是人性本恶,没接受过这方面教育的他宛如一张白纸,根本没有善恶是非的观念,天生就是心眼比别人多。 就像有的人生下来就懂得察言观色,有些人却怎么教都教不会人情世故。 沈丽姝觉得二弟长大后估计不需要人教,自个儿就能在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资质若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她最有力的左膀右臂,但要是不小心长歪了,估计就破家败产、祸害亲友了。 于是沈丽姝临时决定,待会逛街把书店列入重点名单,除了给自己和大弟买练习的纸笔,二弟的那份也决计不能落下。 她此前是想着二弟还小,就当是买一送一,送他幼儿园学前班了,没必要给他准备太多学习资料和用品。 但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小家伙既然这么聪明有心眼,不如叫他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小小年纪多读读书,就没功夫琢磨那些旁门左道了。 大概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沈丽姝才想到逛街,沈徐氏当即也提到了这事,当然是不赞同的语气,“姝娘怎么要又要带弟弟们去逛街耍?上次买的那些布都还没用呢,这次别再花冤枉钱了。” “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也赚了许多钱,总要犒劳一下自己,享受到了金钱的滋味,往后才能更积极努力的赚钱。”沈丽姝知道,钱是她赚的,也归她自己管,想怎么花都行,她娘除了念叨几句也无可奈何。 只是一家人朝夕相处,过于霸道自我可不行,她要有自己的坚持,也要学会适当妥协,因此表明态度之后,沈丽姝便话锋一转,“不过娘说的也是,家里还有衣料子,这次就不必再买了。” 毕竟买了她娘也未必会给他们做新衣赏,直接买成衣又贵,她目前的家底也不敢如此挥霍,有给全家人买成衣的钱,够他们每人再多做一身新衣裳了。 果然她先妥协,沈徐氏面色就好看许多,竟主动退让道:“我知道你们小孩子心性,好东西立刻就要穿上用上,多等一天都不乐意,既如此,那些料子也不必等年底了,过些天我便抽空给你们都裁了做新衣裳。” 说着看了跟小弟弟玩得不亦乐乎的老二一眼,“大弟二弟不久要去学堂,做身新衣裳倒也应景。” 被点名的沈进殊立刻忘记了跟娘亲的那点不愉快,仰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沈丽姝也颇为惊喜,转念一想却道,“大弟二弟的可以先做,我对自己的衣裳有些想法,往后空下来再跟娘一起做。” 满脑子都是赚钱的沈丽姝也是突然想起,她娘手艺多好啊,能绣花能缝补能自己做衣服,这么巧的一双手整天帮他们做粗活可太浪费了,不如利用起来搞个成衣工作室,她负责提供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设计,她娘也不需要做大做强,走私人订制,小众高端路线,每个月就算只接一两单生意,也够她娘乐呵呵了。 不过这还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能不能成也不好说,沈丽姝只好先卖个关子,沈徐氏便以为姝娘是在发挥身为长姊的谦让精神,自是满心欢喜的点头道好。 说话间,沈丽姝也洗漱好了,开始吃早午饭。 她刚起来时沈徐氏就问了,要不要给她把粥热一热再喝。但自从穿越过来,一个月有二十五天都在就着小菜吃稀饭,沈丽姝都吃腻了,便说随便冲碗藕粉垫垫肚子就行。 藕粉是她上次赚了钱买的,店掌柜拍着胸脯保证是正宗的西湖藕粉,就是比别家的剔透细腻。 可惜沈丽姝吃不出区别,对她来说只要加糖加坚果,就是一碗好藕粉。 当然他们家没有坚果,沈丽姝只能多放点糖,再撒一小把桂花,捧着碗去找她娘接热水了。 他们的灶比较简单,只有一个孔,不像有钱人家用的多孔灶,能够同时完成烧水煮饭炒菜等工作,沈丽姝说要吃藕粉,沈徐氏就只能放下手中的事先帮她烧开水。 好在量少,等她洗漱完,水也差不多开了。 吃着香喷喷的桂花藕粉,沈丽姝突然生出了一股雄心壮志,完成在首都买小别墅的首要目标后,未来能在乡下搞个田庄就更好了,既是一份不动产,吃穿用度大半也可以自给自足,再挖个池子养鱼养莲花,以后想吃藕丸吃藕丸,相冲藕粉冲藕粉,岂不是美滋滋? 赶在开饭前,外出购物的小伙伴们也回来了,跟刚下班的沈家旺刚好在前后脚,估计沈文殊帮他们算着时间。 一个个果然就像沈丽姝说的,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就连没带钱的沈文殊身上手里也挂满了东西。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放在随他们进门的那阵浓郁焦香味上,沈丽姝也抽着鼻子、目不转睛盯着大表哥手里那用油纸裹着的一大坨东西。 徐虎也不卖关子,朝她嘿嘿一笑,“表妹是不是闻出来了?这是东大门的烧鹅,味儿实在太香,便没忍住买了半只回来,跟大家一起尝尝鲜。” 第16章 沈丽姝或成最大赢家。 徐虎徐力做人一向比较大方,上回卖花生瓜子,他们只赚了几百文辛苦钱,都特意上糕点房买了几样平时舍不得买的点心,送给沈丽姝他们吃。总共花了一二十钱。 这次是真正的发大财——虽然除掉需要分给镇上那群仗义相助兄弟们的二贯多,再减去今日买东西的消耗,分摊到他们每人手里也就两贯左右,也依然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一群平均年龄才八九岁的乡下小子,同龄怕是都还在老家撒尿和泥玩,他们却小小年纪借着亲戚的关系进城来见世面了,表姊/表妹陪着他们吃喝玩乐,还不忘拉他们一起发财。 对他们来说,凭本事赚到钱,不管多少他们都不会嫌弃。 因而从昨晚拿到钱的那刻,兄弟四人几乎就乐疯了,一人搂着一捧钱上床睡觉,梦里都是淹没在铜山铜海中的幸福感觉,连自诩老大的徐虎都没能沉住气,今天就是他最早醒来,然后挨个把弟弟们拎出被窝,争分夺秒的洗漱去逛街。 那架势不像是去买东西,倒像那街是他们家的,都把购物走出了巡街的气势,也是十分之得意了。 但徐虎到底还没到得意忘形的地步,清楚他们兄弟几个能有今天,也就仗着力气大能吃苦也肯听姝娘的话,离了姝娘他们什么都做不成。 姝娘不仅带他们一起赚钱,为了不让他们吃亏还坚持要把分成从四六改成五五——让徐虎自己说,便是四六分他们也绝吃不了亏。 这年头赚钱哪有不辛苦的。他爹无论寒暑一头扎在灶房、颠勺颠到手抽筋累不累?他叔一个人打理着十几亩地,农忙时披星戴月,累得直不起腰,辛不辛苦? 可他爹一年的工钱也才二十贯,分摊到每个月且不足两贯。 徐虎忍不住想,爷奶和爹娘叔婶见他们进城十一二日,就带这么多钱家,大概会吓得不轻。 他自己都觉得姝娘这行为,简直就像戏文里的没事就施粥济贫、铺路修桥的财主老爷,属实带善人了。 可那么多钱摆在面前,让徐虎狠心拒绝,他又万万做不到。 昨晚分钱时,他甚至连嘴上客气几句都办不到,已经跟兄弟们一样,彻底被金钱迷花了眼。 直到上午带着兄弟们上街扫荡,负责管账的徐虎每每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准备付钱,周围大人都纷纷对他们这群小子的阔绰程度侧目,接待他们的小二和掌柜更是言语恭维,甚至发展到后头,他们手上拎着各类店里的包袱,进每一家店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接待。 在小镇上算是殷实人家出身的徐家几兄弟,也是头一次在城里享受到这种待遇,因此以徐虎为首,他们在飘飘然之余,对沈丽姝的感激和钦佩之情,也终于达到了顶峰。 汴京生活日志 第11节 多亏了表妹/表姊带他们装逼带他们飞,否则囊中羞涩的他们怕不是连这些店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表妹/表姊给他们分这么多钱,她自己还吃亏的,那他们更不能辜负她的好。 兄弟几人已经下定决心,往后死心塌地跟着沈丽姝混,她指东他们绝不往西。 但那也是后话,现在拿了钱,也要立刻回报才好,姝娘不缺钱不缺东西是她的事,他们还是要聊表心意的。 徐虎有了想法,倒也不独断专行,先问过兄弟们的意见,达成统一后又群策群力,一起思考要给沈丽姝送点什么礼物,只听见徐力三兄弟异口同声:“东门的烧鹅,表姊每次路过都说香。” 不想偷听他们商量正事,但还是被迫听到了的沈文殊:…… 在小家伙心里,能赚钱能做好吃的,还能送他们念书的阿姊无所不能,高大形象完全不输给父母,饶是徐力他们话里并无半点轻蔑,沈文殊依然有种阿姊风评被害的不满,他咽了咽口水大声反驳道,“阿姊才不会这么馋烧鹅,她有银子的,想吃早就自个儿买了。” 就像他们家以前半个月才开一次荤,阿姊开始赚钱之后,隔三差五就让娘去割点肉回家吃,她出钱;娘若是不肯,阿姊就自己带他们上街买了。 那时候天气炎热,阿姊还会顺道买一包樱桃煎回家,借隔壁家的井水兑成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的糖水,可好喝了。 阿姊要什么,都会自己想办法得到,才不是只会看着好吃的流口水的那种人。 徐虎却是觉得这个主意好,决定采纳了,便笑眯眯的告诉小表弟,“那可以不一定,姝娘还真未必肯去买东门的烧鹅。” 他本意是想卖个关子,再逗逗气呼呼的小表弟,不想徐力已经迫不及待的接话,“是呢,表姊不止一次说过,别家动辄二十多文一斤的烧鹅本就不便宜,东大门的招牌烧鹅更是天价,足足三十文一斤,有那钱都够买半只大鹅自己试着烧了。” 沈文殊:…… 可恶,竟然无法反驳! 把用来买天价烧鹅的钱,用来买更多的肉学着自己烧,这确实是阿姊能做出来的事。 连沈文殊的意见也统一了,五人便转道去东门,斥巨资买了半边烧鹅,重量接近四斤,花了一百多钱。 被这计划外的行程打乱了节奏,一群男孩最后只能紧赶慢赶,才堪堪在开饭前赶回家。 徐虎抱着重量级的烧鹅跑了两条街,额头都冒汗了,还不忘一进门就给沈丽姝眼神暗示——看,这是不是姝娘你想吃但又舍不得买的烧鹅? 哥几个给你买回来了! 徐虎比兄弟们精明的地方体现在这些小细节。换成徐力他们几个,可能直接就说给姝娘买了她最想吃的烧鹅。但徐虎知道这么说,姝娘势必要被心疼钱的三姑数落半天,所以他抢在兄弟们之前先发制人,说是给大家一起尝尝。 果然沈徐氏听大侄子这么说,既十分心疼乱花的钱,又觉得这是娘家侄子对自己的一片孝敬,心情尤为感动熨帖,这样矛盾的情绪让她再说不出重话,只能嗔怪的唠叨几句,“你们怎么也开始大手大脚了?” 说话间大家伙已经亦趋亦步跟着徐虎来到灶台旁。 他们买的一整边烧鹅,怕路上太快凉透就没让切,所以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切鹅肉。 徐虎跟着亲爹学厨艺,也同样要从基本功练起,几年下来刀功还可以,他一副要负责剁肉的架势,沈徐氏和沈家旺都没异议,两个大人忍不住跟孩子们一样,都围在灶台一眨不眨看着。 剥开油纸的烧鹅,浓郁焦香味越发充斥整个屋子,外皮油亮光滑的烧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肥美的肉质,沈徐氏又心疼的叮嘱大侄子,“别全都切了,留一半你们带回家去,这烧鹅够大,我们吃一半也尽够了。” 徐虎买都买了,当然不会这么小气,他笑道:“都说东门的烧鹅是京城一绝,但必须趁热吃,凉了就跟普通烧鹅没区别,三姑也别心疼了,有机会我们请爷奶他们进城来吃热乎的。” 说着手起刀落,把被烤制得焦香酥脆的鹅翅膀一分为二,顺手就递给了在旁边流口水的沈丽姝和沈进殊。 沈进殊是在场可以吃烧鹅中年龄最小的,沈丽姝更是地位特殊,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徐虎切肉,就他们俩可以抱着鹅翅开啃,大人小孩也无一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徐力他们几个更是一脸骄傲又带着期待的催促她,“表姊快尝尝,我们买的烧鹅是不是很好吃。”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沈丽姝也跟二弟一样,等不及去找碗筷,直接用手抓着啃,一口下去满齿留香,皮包裹着肉的丰富口感让她沉醉。 沈丽姝及时给等待反馈的小伙伴们竖起大拇指,“超好吃!” 她是觉得东门烧鹅性价比低才一直没去买,但这并不妨碍它好吃啊。 说完沈丽姝继续风卷残云,暴风吸入,徐虎半只烧鹅还没切好,她已经飞快把半只翅膀啃完了,越发期待接下来的大餐。 这时,徐力突然递过来一个装着珠钗的小盒子——知道她只有左手是干净的,他还贴心把盒子打开了,让她一目了然,“这个也是给表姊挑的。” 沈丽姝伸手拿出这支看起来低调的钗子端详了一下,颇为惊讶,“这可是鎏金的呢!” 徐力骄傲点头,“是,珠钗有一对,这支给表姊,另一支回去拿给大姊戴。” 徐力说的大姐是他大伯家的长女。 徐家姥爷姥姥尚健在,两个舅舅也没分家,他们的孩子彼此称呼不管亲的堂的,都是哥哥姐姐,让人一听就感觉两房十分和谐融洽。 事实当然也确实如此,古人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就只有徐大舅和徐二舅兄弟俩,免不了互相扶持,家庭氛围总是比兄弟们一大堆的人家要好些。 徐大舅跟妹妹家有点像,或者说古代情况都差不多,前头生的孩子要么是因为父母没有带娃经验容易夭折,要么就是父母年纪太小要孩子、导致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结果就是孩子早夭的几率比较大。 徐大舅前头也生了两个儿子,都没养大,直到生下大女儿春娘,后面的几个孩子才顺顺利利。 也是因为这个,徐大舅比沈徐氏大了八九岁,两家的儿女反而年岁相当了。 大表姐春娘虚岁十三,据说因为家境不错,十年前,她的姑姑们正是镇上津津乐道的四朵金花,尤其是沈徐氏这位三姑嫁进城里,一下把徐家姑娘的名声又拉上一个台阶,连带着春娘这一辈也很受欢迎,她虽然还小,已经有人上门想做媒了。 这里的女子普遍十六七岁成亲,当然家人若不舍得,留到十八、九出门也并不鲜见,只不过说亲还是宜早不宜迟,拖到后面好人家可都要被挑走了。 春娘十三岁挑人家也并不出格。 不过她都开始相看了,在家长眼里就是大姑娘,徐姥姥和大舅母也在教春娘打扮了。 虽然只是些不值钱的珠花和簿粉,镇上也不是随便哪个大姑娘都有的,春娘一打扮,立刻就与众不同了,连大大咧咧的徐虎兄弟们也注意到了,赚了钱自然想起来也给阿姊买点像样的首饰,好在媒人上门时撑一撑场子。 沈丽姝也知道大表姐的近况,自然不会对跟表姐分享一对珠钗之事有什么不满,她的惊讶其实是针对表兄弟的大手笔——别看这支钗小小巧巧,掂着也轻飘飘,但沾上一点点金,价格就不比这半边烧鹅低了。 饶是她带着大家发财,也觉得这份礼物有点重了,想说大表姐正需要一些首饰,不如这一对都给她。 不想嘴里总念叨大手大脚的她娘却一反常态的过来,捧着钗子端详片刻,就二话不说给她头上插去,戴好还捧着她的脸欣赏了一下,满脸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欢喜和自豪,“不愧是姝娘,戴金首饰真真是贵气又不失灵动,就是比那些铜的银的更衬你。可惜娘只有几根银镯银钗,没法拿去给你换金的。” 沈丽姝有注意到,她娘竟是半句都没提鎏金首饰的价格,可见沈徐氏也不是真小气,只是无法赞同她的消费观罢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沈徐氏夸她戴首饰更漂亮了。 沈丽姝也是个虚荣爱美的小姑娘,顿时就不再客套,美滋滋的接受了这份礼物。 只是在心里想,这兄弟能处,有好东西他们是真舍得送。 以后不带他们发大财很难收场了。 收到喜欢的礼物又吃了香喷喷的烧鹅,沈丽姝宣布她是最大赢家。 但她也没时间得意,吃完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行程——让沈爹陪他们去钱庄换银子。 第17章 姝娘的财务报表~ 这里好像没有官方设立的金融机构,或者有,但是老百姓不买账,跟官府衙门打交道总是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又经常需要把铜钱换成银锭,或者银锭兑换铜钱,因此很多聪明的商人都推出了此项业务,像是当铺、金银铺,正经或是地下的钱庄,甚至是一些杂货铺子,都可以帮人兑换,只是收费标准各有不同。 这其中大钱庄就比较令人信服了。这个机构要立足就脱不开诚信二字,没有诚信人家怎么舍得把钱存进钱庄,没有款项钱庄又如何运作? 几大钱庄牵头在行业内制订了一些标准,兑换钱币的价格还算公道。 怎么说呢,去那些不正规的地方换钱,你有可能占到便宜,但人家也有可能给你缺斤少两,尤其是换银锭,万一掺点杂质在其中你又发现不了,那就亏大发了。 去钱庄人家肯定不跟你讨价还价,说多少就多少,一文钱都不能少,但也吃不了大亏。 沈家旺就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即便姝娘不说钱庄,他也是要带他们去钱庄的。 只不过动身前他仍郑重提醒孩子们,“钱庄虽然比别处公道,但是无奸不商,做生意哪有不图利的?所以你们的钱在家就要清点仔细了,到了钱庄先给伙计报数目,让他们知道咱们心里有数,才不会玩花样克扣数目。” “当然伙计数钱的时候,咱们也要认真瞧着,万一就有手脚不干净的呢?到时候人家数完真少了几个铜板,咱们自己也说不清。” 沈徐氏最在意这个,立刻对着女儿和侄子们耳提面命,“听到了没有?换钱这么大的事,可不能粗心大意,赶紧再把你们要换的钱数一遍。” 其实夫妻俩就算夫妻俩不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沈丽姝几人也不可能掉以轻心。 这可是他们用血汗赚来的钱,一个铜板也不能少,早都不知道清点几百遍了。 沈丽姝甚至觉得这钱在家里多放几天那些,都要被他们盘出包浆了。 不过数钱这么快乐的事,再来一遍也不嫌多。 毕竟等从钱庄出来,这满满两箱子的钱只能换几个小小的银锭,他们也就失去了数钱的快乐。 于是沈丽姝和徐虎各自埋头清点他们要换的铜钱。 徐虎他们分到的十二贯,今日单是逛街就花了一贯多,还要预留两贯多,回去分给镇上那群辛苦帮他们打板栗的好兄弟们。 他们能换成银子的就只有八贯钱,比沈丽姝的少多了。 因而就算徐虎的速度比不上沈丽姝,也还是在她之前清点完毕,之后便跟大家一起目不转睛看着姝娘数钱。 沈丽姝也没让大家失望,最后数出来一宣布,十三贯整! 竟是比她这次赚的还多出一贯。 沈家旺最快反应过来,“姝娘这是把上回卖花生瓜子赚的也算进来了?” 沈丽姝刚要点头,沈徐氏已经难以置信的问,“可上回姝娘挣了足足五贯,就算给家里添了东西,也买了很多饴糖,可也不至于只剩下一贯吧?” 沈徐氏心想,她是答应孩子他爹让姝娘赚钱自己管的提议,但那也得有个前提,姝娘要懂得为她自己攒嫁妆,倘若是赚多少花多少,对手里的钱没个数,他们当父母的难道能坐视不管? 毕竟姝娘吃住在家里,平日也不见着有要花大钱的地方,不到两个月却能花没几贯钱,委实太夸张,沈徐氏都想不到姝娘得如何挥霍无度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若姝娘是个男孩,沈徐氏都要怀疑她私底下染上什么赌瘾了。 女孩不用担心会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但也不能这样挥霍无度,沈徐氏已经准备要帮姝娘接管财务了,并丝毫不觉得这是出尔反尔。 父母在无私产,沈徐氏娘家兄弟也都一把年纪,因为没分家,赚的钱照样要上交给他们的老父母,那她帮姝娘掌管钱财,又有什么问题? 可惜沈丽姝早过了月光的年纪,她赚钱是有想要完成的目标,当然要好生规划自己的财产,闻言立刻口齿伶俐的回答:“没有呢,上次赚的钱给家里买完东西和糖,总共还剩三贯多,加上这回就是十五贯,只是我想着用铜钱的时候毕竟更多,比如家里的柴火多是帮我们炒板栗用完的,下回买柴买水自是由我付钱,全都换成银子就不方便了,因此留了两贯多以备不时之需。” 这番话条理清晰、账目明确,比许多成年人都强了,听得沈家旺不由抚掌叫好,“不错不错,姝娘不仅天生会赚钱,管账能力也不差,那我跟你娘也彻底放心了。” 身为枕边人,他最是清楚妻子方才问那句话的意思,说完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沈徐氏一番苦心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也只能讪笑着点头附和:“你爹说的对,我们可算安心了。” 不过沈徐氏的窘迫心情,主要是来自于被丈夫看穿还被他当着孩子们打趣,对于无法帮姝娘管钱这件事,她倒没有多少失落。 姝娘确实管得挺好,有了钱也不随意挥霍,花多少心里都有数,那她插不插手都一样。 看姝娘和孩子他爹都不会愿意她插手的样子,沈徐氏才不会自讨没趣。 而沈丽姝汇报财务状况,顺便也同小伙伴们说明了一下她投入的成本,“对了,我就第一回 买了一罐饴糖,用去一千两百文,如今还剩下不少,这糖虽然便宜,可栗子本身也有甜味,并不需要加很多糖。买柴火也是,每个月顶了天几十文,比我们之前预计的都要少呢。” 沈丽姝这番话表达的意思,是她投入的成本比他们少了近一半,五五分才是更公平的分配方式,并不存在谁占谁便宜,所以他们不用为了回报她而多花一些没必要的钱。 汴京生活日志 第12节 徐虎他们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是都没太在意。 反倒是徐力见她要换这么多钱,难掩兴奋的提议道,“换元宝!表姊这么多钱,可以换一个小元宝了!” 官方通用的元宝其实有比较严格的规定,比如银元宝只有五十两规格的,金元宝则是五两和十两这两种。 可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没机会跟官府有什么金钱来往,民间交易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因此民间最常见银元宝,反而是十两那种。 毕竟这里物价是极好的,一斤猪肉只要十文钱,一只鸡鸭也才二三十文——受技术限制,加上老百姓也舍不得给家禽家畜吃太好的,一头猪普遍百来斤,一只鸡也只有两三斤,算单价鸡鸭和猪肉其实差不多。 或许原住民习惯了这个物价,会觉得柴米油盐太贵,沈丽姝却觉得他们这是最好的时代。 试想一下,她要是不小心穿到那种一只鸡卖上百文的时代,老爹二三十贯的年薪别说养家糊口了,养他自己都够呛,那一家几口还怎么生活? 而这里物价低,相应的钱也值钱,能用得起五十两元宝的只能是大户人家,普通富户遇上风调雨顺的好时节,一年到头也就攒一二个十两的银元宝。 还是拿徐姥爷家举例,去年他们家就攒了两小银元宝,徐虎对此心知肚明,徐力却是恰巧看见他奶藏钱,瞬间惊为天人,原来自家也有元宝! 徐姥姥怕二孙子大嘴巴去外边炫耀,特意给他科普了一通元宝多么难得,以告诫他守口如瓶、决不能让外人知道之事。 从此徐力就有了元宝的概念,知道这是连大人做梦都想要却求而不得的好东西,高大上啊! 他现在就特别希望表姐能换个元宝,让他好好摸一摸摇一摇、过一过当大人的瘾。 而同样有野心赚大钱的沈丽姝,又怎么会对元宝没兴趣?她甚至还做过拥有满满一盒金元宝的美梦——有那么一小盒,她的首都小别墅就妥了。 大表弟的提议跟她简直一拍即合,沈丽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要换个十两的小元宝,剩下的银子攒起来还要换元宝的。” “太好了!”徐虎也忍不住摩拳擦掌,姝娘可以换元宝,下一回他们也可以。 嘿嘿嘿。 准备妥当,沈家旺便带着孩子们、扛着匣子浩浩荡荡出门了。 阵仗是真的大,连自诩贞静的沈徐氏都坐不住,把大门一栓就抱着小儿子跟大部队身后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即便进不了钱庄大门,也可以带着孩子们在门外等候。 第18章 想要进军餐饮行业的姝娘。 在钱庄办理业务的过程,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顺利多了。 本来中午办事的人就不多,沈家旺带着大侄子们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伙计们一看就知道这群人不好惹——主要是沈家旺不好惹。 他在衙门办差,在亲戚朋友邻居间也颇有些地位,就算不趾高气昂,平时出门也是腰板挺直,看起来就跟旁人不大一样。 或许普通人看不出这一分细微差别,在钱庄历练久了的伙计们却能轻易区分出来,这家的男人要么背后有所倚仗,要么自己有点本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那种随便恐吓几句就能打发的角色,那自然是和气生财了。 店里几个伙计们都过来帮忙了,在一行人的紧张注视下,他们态度友好、手脚麻利的工作,结果顺顺利利,清点的和他们报的数字丝毫没差。沈丽姝和徐虎把提前准备的手续费补上,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沈丽姝满满当当的铜板,换来一颗元宝和一小块碎银。 虽然它们看起来灰扑扑的,更是轻轻巧巧不大起眼的样子,拿在手里倒也沉甸甸的,主要是这小东西价值不菲,更是她人生中第一块银锭,沈丽姝还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爱不释手把玩着小小巧巧的银元宝。 说起来它们都跟沈丽姝想象的不一样,但元宝跟碎银相比还是要干净好看许多,应该是钱庄特意翻新铸造过的,还是能看出金属的透亮,沈丽姝可以脑补为它加上金光闪闪的特效。 碎银才是真的灰扑扑不起眼,不知道的可能还会当成石头。 当然一入手就能轻易区分银子和石头,碎银之所以会成为碎银,便是使用时可以随时用剪刀将它们绞出自己所需的份量。 越正的银子越容易剪开,因而徒手也能感觉到质地的柔软。 这几块小东西虽不起眼但绝对不朴实无华——小小几块价值一箱铜钱呢,所以不仅沈丽姝能对着它们脑补出金光闪闪特意,徐虎兄弟几个同样可以,兄弟们争相抚摸着他们亲手赚来的银子,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傻笑。 看他们捧着银子就走不动道的没出息样儿,沈家旺无奈出声提醒大侄子们,“虎子,你们该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城了。” 让他比较欣慰的是,虽然孩子们的眼睛几乎都掉银子里了,姝娘也还是比表兄弟们清醒得快,几乎是他的话刚落音,她就收回了直勾勾盯着元宝瞧的目光,将它们放进荷包系好带子,然后收入袖袋妥善藏好。 这时大侄子们还在争吵用谁的荷包装这些碎银呢! 沈丽姝把银子藏好,看了眼还在据理力争的表哥表弟们,转头好奇的问她爹,“为何要表哥表弟们这么早回去?镇上离京城这么近,出城再走一个多时辰就到姥爷家了,他们再逛一逛也是可以的吧?” 沈家旺:“可以是可以,只是那样我就赶不及天黑前回来了。” 沈丽姝秒懂,“爹要请假送他们回家?” “已经请了半日假。”沈家旺对自家姝娘的反应速度很自豪,点头笑道,“爹明儿还要当差,须得赶在天黑城门落锁前回城。” 沈丽姝没再问她爹为什么要特意请半天假送大侄子们回家——明明上一回他就没送,只是托了个同样要去镇上的熟人在路上关照一二。 老爹今天兴师动众,显然是为了小伙伴们的安全,他们除了背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衣锦还乡”,怀里还揣着八两银子和两贯铜钱,放到现代,大概相当于小学生背着一书包毛爷爷招摇过市。 那画面太美,就差在脸上刻“不抢不是人”几个大字了。 徐虎徐力哥俩虽然个子高大,但脸上仍是稚气未脱,没大人看顾显然不够有威慑力,沈丽姝也很赞同她爹的决定,安全最重要。 只是她下意识看了看天色,顿时比当事人更捉急,“距离天黑也只剩两三个时辰,快别在这耽误了,先回家收拾东西吧。” 城门关闭和开启的时间,跟老百姓的作息差不多,日出开城日暮闭城,而现在还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按照沈丽姝的算法大概在六点半左右关城门。 出城到姥爷家却是只需两个小时左右的脚程,可从他们家到城门口也要半个多小时呢,也就是说一趟两个半小时,来回就是五个小时。 而现在已经快一点,留给老爹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沈家旺想说他提醒了,可是大侄子们完全听不进去。 就见自家姝娘转头跟表兄弟们说了两句话,大意就是她爹要送他们回镇上后赶在天黑前回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顺便提醒了句刚换的碎银要妥善收好。 ——明明跟他说的话内容不多,姝娘的语气也不重,但侄子们就是言听计从,也不再抢着管碎银了,连最小的两个侄子都自觉把银子交到他们大哥虎子手里,默认依旧让虎子保管。 下一刻,这几个半大小子像一群乖顺的小绵羊,亦趋亦步跟着姝娘走出钱庄大门。 沈家旺:…… 沈家旺是最后一个踏出门槛的,脸上满是恍恍惚惚,都不知道闺女何时变得这么威风了。 孩子们一起做生意时,姝娘作为拿主意的人,侄子们听她调度无可厚非,可在生活中,便是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也轮不到姝娘这般使唤表兄弟。 但凡姝娘是那种争强好胜、爱耍威风的性子,沈家旺都不会对这一幕如此震惊,可他闺女从小就是像她母亲一样温柔如水的孩子,说话轻轻柔柔,很少发火更从不高声呛人。 这几个月姝娘纵是比以前干练果决了许多,有些性情习惯也没变,说话依然是那样轻言细语,面上也总是笑盈盈,她的好性情是整条巷子人尽皆知的。 那么温柔善良、与世无争的姝娘,刚才当着他的面把表兄弟们“训”得服服帖帖,沈家旺的三观又被颠覆了一回。以至于跟着他们走出了好远,他的思绪仍然停留在上一幕无法收回。 而刚好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给了他足够多的空间自由飞翔。 徐家四兄弟正在热烈讨论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和银子回家,爹娘爷奶将会如何震惊的反应。 这时徐虎随口问了句表妹和表弟们要不要跟他们回镇上玩,于是话题就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沈丽姝身上了。 顶着多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沈丽姝冷酷拒绝,“现在去天黑前再跟我爹一起回来?那得多累啊。” 可惜这个理由连两个小表弟都说服不了,“表姊不用跟姑父一起回来啊,你就在我们家住几天,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进城。” 说着,他们列举了老家一系列爬山摸河捉虾的有趣活动,试图让沈丽姝动心。 沈丽姝没动心,倒让本来还惦记着要跟阿姊去买东西的沈文殊兄弟俩动摇了,就连沈徐氏也忍不住帮腔道,“除了二弟和小弟,姝娘跟大弟小时候还在镇上住过几天,不过如今也都忘了吧?姥爷家房子大住的开,你们若是想去,就跟着去玩两天吧。” 只有沈丽姝依然不为所动。 镇上她肯定会去的,但不是现在,她不想打乱自己的节奏,便继续摇头:“就算今天不跟爹回家,明后天也得回来准备做生意了,难得去一趟镇上却只能住一两天,太麻烦了。” 徐虎下意识说:“那就多住几日?生意上的事都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城,咱们就什么时候回。” “那还不如等把这桩生意,再痛痛快快玩一阵。下个月大弟二弟回镇上念书,我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可得在姥爷家住上十天半个月。” 正好那时要计划新项目了。 她最近有个模糊的想法,民以食为天,创业阶段还是做继续餐饮更保险,只要她能想到新鲜又不容易被模仿的点子,就会是低投资低风险高回报的项目。 一个平时也不用在家做饭的小姑娘,却一门心思进军餐饮行业,自然要找个挡箭牌。沈丽姝又一次毫不犹豫想到了徐大舅,如果大舅不够,就把前大厨的徐姥爷也拉出来。 因此,沈丽姝心中早有去徐姥爷家小住的计划。 徐家兄弟得知她的打算也心满意足了,最小的徐鹭还跟她拉勾,“把我们说好了,卖完板栗,表姊要去我们家住半个月!” 他直接把十天半个月给四舍五入了,沈丽姝也没纠正,爽快的承诺,“好,说定了。” 沈徐氏对此颇为欣慰,“还是姝娘考虑周全。” 既然要去姥爷家,确实该住久一些,也好跟姥姥姥爷舅舅他们多亲近亲近。 第19章 羡慕的街坊邻里。 徐虎他们要带回家的东西多而不乱,早在去钱庄前就归整打包好了,因而回沈家拿上包裹就能立即出发,很不费事。 反正兄弟几个在家待个两天,还得整整齐齐的回来,沈丽姝他们也就没有多客套,意思意思把人送到巷子口就行了。 再折回家里,沈文殊和沈进殊立刻仰着头直勾勾看着沈丽姝,等待阿姊一声令下带他们去街上玩耍。 沈丽姝对小老弟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领神会,小赚一笔,她也是要在能力范围里犒劳一下自己的,便欣然转头问她娘,“今儿无事可做,我想去街上转转,娘一起去吗?” 沈徐氏显然也看到了姐弟三个的眉眼官司,摇头道,“我还要带你们小弟,就不去了,姝娘你就带大弟二弟去耍耍,但也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小弟已经听懂了玩耍的意思,立刻兴奋的嚷嚷“玩耍,去玩耍”,沈丽姝也劝道:“小弟都这么大了,整日还只能被关在屋子里转悠,都没见过外面的街市繁华,不如也带他去看看吧。” 沈徐氏自有她的坚持,“你们几个就是小小年纪看过了街市繁华,才玩野了,整天向往外边跑,关都关不住,你们小弟可不能再学你们,就要从小拘一拘他的性子。” 连小家伙的大冤种哥哥沈进殊,都第一次为小弟弟掬了把同情泪,小声嘀咕:“小弟好可怜,以后都出不了家门。” 沈丽姝很想告诉他,大概也可怜不了太久,等他们小哥俩去镇上寄宿,挤挤攘攘的家中稍微宽松一些,爹娘就要将新的造人计划提升日程。 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新来的小弟弟小妹妹还会远吗? 到那时候,现在的小弟就不再是独得恩宠的小儿子,娘怕也没精力对他严格管教,小家伙得开始跟着他的哥哥姐姐混,自然而然就得到自由了。 所以即便小家伙现在被管得狠了些,沈丽姝也没说什么,支持她娘的决定,“好吧,那我们自己去玩。” 沈徐氏自己不同去,又委实怕了姝娘大手大脚,免不了拉着她一阵唠叨,“虽说你现在有钱,可赚钱也不轻松,还是不要乱花了,带弟弟们去街上买点糖果零嘴就够了,也不必给我和你爹或是家里添什么东西,咱们家什么都有,用不着你个小妮子操心。” 沈丽姝一直就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态度很好的点头:“嗯嗯,不乱花。” 接着便当着大家的面,整理她要带出门的荷包,把银元宝放小金库,自己荷包中留下了那锞重三两的碎银,同时又从钱匣子取了几串铜钱装荷包。 沈徐氏:…… 汴京生活日志 第13节 都要带这么多银子出门,还叫不乱花? 上午侄子们去街上一趟,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回来,还买了烧鹅和鎏金珠钗这样价值不菲的东西,可他们加起来也没超过两贯钱。 姝娘带弟弟逛街竟然带上三两多银子,这是要上天啊。 沈徐氏不由得柳眉倒竖、怒发冲冠,正要发作时,沈丽姝求生欲很强的做出解释,“大弟二弟快要读书了,我想带他们去买些纸笔,若有价钱合适的启蒙书也可买上一本,进一趟书肆少不得花一两贯才能出来,我琢磨着带银子到底更方便些。” “买书?”沈徐氏神情一滞,万万没想到姝娘要带弟弟们去书肆,竟是比他们当父母还要重视弟弟们的学业。 无论古今中外,孩子自觉逛书店的行为,都值得让家长欣慰骄傲。 沈徐氏也是如此,便将险些发作的情绪压了下去,后温声叮嘱女儿:“那也不必带这么多钱,至多买上一刀纸,笔墨再各备一份就尽够了,在家这段时日,正好让你爹手把手教弟弟们写字。书却是不必买的,他们去镇上,必是跟表哥们上同一个私塾,用表哥的书本即可。” 沈徐氏不知道她娘家几个侄子已经被沈丽姝预定为长期童工了,还当他们卖完这阵子板栗也是要回却也读书的,“在咱们镇上都是一家兄弟共用一套书,说到底也不指望他们读个秀才回来。” 沈丽姝还没确定下个项目要不要带两小表弟,但肯定少不了徐虎和徐力兄弟俩的名额,他们听话好用力气大,还跟她的身体年龄算是同龄,她完全没有非法雇佣童工的心虚。 这样一来,徐虎徐力的书可以先借给大弟二弟用,确实能省下一笔钱。 她虽没像沈徐氏希望的那样立刻把碎银也放回钱匣、准备只带着几串铜钱出门,而是点点头表示她听进去了,但是能听进劝说也是好的,沈徐氏还算满意的摆手,“那你们早去早回。” 沈丽姝便把小金库锁好放回老地方,拉上早已经迫不及待两个弟弟出发,故意在出门的时候,回头冲毫无防备的沈徐氏道:“对了娘,不用做我们的晚饭,我们要吃完东西再回来。” 皮一下很开心的沈丽姝说完就一拖二,一溜烟跑没影了,气得沈徐氏抛弃了一贯的温婉和气,毫无形象的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听到没有?” 空气中依稀传来姝娘的回应:“看——情——况——” 沈徐氏:…… 沈徐氏气到跺脚。 她这一嗓子没震慑住自己的儿女,倒是把十多年的街坊邻居们吓一跳,大家纷纷探出头来打趣,没想到温温柔柔的徐三娘,也有被孩子气到河东狮吼的时候,嗓门还挺大。 闲聊没几句,便有人开始探听消息,“姝娘这是要带她大弟二弟逛街去啊,还要在外边吃饭,看来你们最近发财了!” “对啊,上午徐三娘侄子们就大包小包,买了不少好东西,我还闻到了烧鹅的香味,真是香得人口水直流。” 这十来天孩子们的板栗生意搞得红红火火,连街上都有人跟风卖起来,街坊邻居自然也早已看在眼里。 对于这桩小生意,有人单纯好奇也有人看得眼热,因此都很关注沈家。 只是沈押司不笑的时候颇为威严,让人不敢造次;姝娘和她的表兄弟们又忙得跟小泥鳅似的,抓斗抓不到;胃口被高高吊起的邻居们就只能逮着沈徐氏不放了。 沈徐氏本就有点虚荣心,加上孩子他爹也说了姝娘这是堂堂正正赚钱,不比忌讳什么,因而每每被三姑六婆拉着、听着她们满口吹捧夸赞的时候,她是很想告诉所有人,她家姝娘究竟多能干多会赚钱。 说出来肯定把她们都吓一跳! 可是沈徐氏不止一次听到过姝娘诸如“低调做人,高调做事”“闷声发大财”的理论,她虽然理解得不是很透彻,却明白姝娘想要的局面,跟她想的多半不同。 甚至很有可能截然相反。 当娘的没什么能耐、帮不到闺女也就算了,沈徐氏已经渐渐躺平、接受被带飞的命运,但她不能再给姝娘拖后腿,面对街坊邻居明里暗里的打听试探,她便忍耐住了顺势炫耀的欲望,而是结合丈夫和姝娘的态度选择了折中的应对方式——大方承认赚了钱,却不必透露具体赚了多少,甚至可以用言语暗示数目并不多。 这次也是如此,被热情街坊包围的沈徐氏立刻调整状态,第一时间纠正了街坊们关于他们家发财的说法,“都是孩子们自己小打小闹,我们可半点没掺和,孩子他爹倒是想去街上帮忙,他们死活不愿意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每天跑进跑出吆喝买卖的只有五个孩子,沈押司夫妻一次也没露面,即便他们晚上在家帮忙炒板栗,那也是父母该帮衬的,算不上真正参与。 便有人顺着沈徐氏的话夸他们家的孩子十分能干,还有瞧着徐虎不错、蠢蠢欲动想做媒的,同时免不了酸溜溜的声音:“徐娘子怕是没说实话吧,就你家姝娘和表兄弟们每日进进出出,板栗卖了一箱又一箱的架势,十多天赚的钱,怕是比咱们家两三个月还多,一个月赶上别人一年,这怎么能叫小打小闹?” 沈徐氏心说还是不够大胆。 说酸话这妇人的男人她知道,是银楼的师傅,明面上的工钱比孩子他爹少了近两成,因此孩子们十来天就赚了她家一年的工钱。 但保守估计都让许多人露出了艳羡的眼神,沈徐氏也只能压下想要扬起的嘴角,故作惊吓的摇头摆手:“陈娘子也太抬举他们了,你家男人两三个月的工钱就有六七贯了吧?姝娘他们要是能赚这么多,我们能放着他们自己外面胡闹而不搭把手?还能让姝娘自己管钱?” 立刻有人震惊:“姝娘自己管钱?” “是呢,孩子爹说了,这是他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辛苦流汗赚来的,我们既然帮不上忙,索性就彻底不插手了,赚多少都让孩子自己拿着。所以姝娘现在有钱带弟弟们去玩,我在后边喊破喉咙也没用。” 说到最后,沈徐氏真情实感的郁闷了,也让她这番话可信度十足。 有心人一想,沈押司夫妻能让孩子自己管钱,估计是赚的不多,当然也不会太少,三五贯总是有的。但那也是辛苦钱,几个孩子夙兴夜寐、来回奔波,人都累瘦一圈,大家伙可是默默看在眼里的。 虽羡慕他们赚到了钱,倒也不至于心生嫉妒。 最后,沈徐氏用“姝娘如今都是被她爹惯的”这个经典句式成功转移了话题,现场有深有同感的妇人已经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数落起了各自丈夫的类似罪行。 第20章 岁月静好。 被老爹惯出来的沈丽姝完全不知道她娘为她付出了多少,还在那美滋滋的逛街玩耍。 他们买了笔墨纸砚也买了书,途中看到感兴趣的小吃也要来一份,姐弟三人边吃边逛,还去了玩具店,沈丽姝允许兄弟俩各挑一只玩具,顺便也帮他们没能出门的小弟也挑一份。 弟弟们有玩具,父母自然也少不了礼物。 沈丽姝给老爹买了杯竹酒,据说这是正宗竹酒,要在竹子幼年时用特殊技法开孔将酒液灌入,随着竹子继续成长,小孔会重新长好,而酒液也会在其中酿造出特殊的风味,酿造过程要持续一到两年。 这不但工艺繁琐复杂,汴京及其周边更是没有酿造竹酒的先天条件——北方是不产竹的,有些达官显贵为了附庸风雅,会在自家院子里移植一些南方来的竹子,还要请懂这个的花木匠精心呵护打理才能顺利存活。 竹子在这边极其珍贵,没哪个商家能在附近开办竹酒厂,京里的竹酒大多是打偏远的西南那边运过来的。 因此价格也很特别,沈丽姝带着三两多巨款,都只舍得给老爹挑个最小的竹筒,里面大约有二两酒,也就是一百毫升容量的样子。 店家给竹筒上穿了方便拎动的绳子,看起来很有意思,沈进殊便抢着“我来拿我来拿”,把竹酒往臂弯一挎,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沈丽姝便笑道:“等爹喝完里面的酒,清洗晒干后给你们当水壶用,再把绳子换成更结实更长的布带子,就可以像背小包一样背在身上去上学了。” 是的,沈丽姝斥巨资买这瓶酒,也是看中了竹筒杯的另一用途。 她穿越之后深感古装剧误人,什么乞丐老头扫地僧腰间都能挂一个葫芦酒壶。 笑死,导演不知道古代葫芦多值钱吗? 《东京梦华录》中描写“是月茄瓠初出上市,东华门争先供进,一对可直达三五十千者”,沈丽姝穿的这里虽没有要几十贯那么夸张,但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真有人用葫芦当水壶酒壶,那也只能是有钱人。 另外还有各种动物皮,诸如牛皮羊皮制成的水囊,小老百姓也都用不起。 沈丽姝便看上了这个小竹筒,对一脸期待的弟弟们说:“有了水壶,你们在先生那渴了也不用忍着,更不必喝不干净的水。可以更安心的读书。” 兄弟俩在她不遗余力的忽悠下,已经迫不及待、做梦都想着去上学了,此刻也都露出了向往的眼神,沈文殊也不再让着弟弟了,“那我要跟二弟轮流背。” 沈丽姝表示没毛病。 然后去绣坊为她娘挑了一副绣坊新出的绣样。 价格也不比沈爹的竹酒便宜。 在这个敝帚自珍的时代,稍微有一点技术含量的东西就显得格外珍贵,刺绣是如此,绣样同样。 精美巧思的绣样还要更为珍贵。因为女子中能提笔自己描花样的都是凤毛麟角,大部分女子只会普通常见的那几种绣样,绣坊倒是会偶尔卖几副新巧时兴的绣样,价格却比绣件还贵,除了那些想做绣娘、需要学新花样赚更多钱的女子,普通人根本舍不得投入这么大成本。 但沈丽姝给父母挑礼物当然要投其所好,她知道抛开价值,她娘肯定很喜欢这幅绣样,也就毫不犹豫的买了,并不认为是浪费,她的观念就是任何方面的学习投入都是值得的,学到的东西永远是自己的。 至少以后她娘又学会了一种花样,用来绣手帕绣荷包绣屏风都十分拿的出手。 不过,沈丽姝给家里人都挑上了礼物,轮到自己却什么都没买。 倒不是她这么高风亮节,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对家人好,而是眼光太高,买得起的她不喜欢,能看上的她又买不起。 就很尴尬。 沈丽姝也曾看见银楼就走不动道,里面陈列的金银玉器、珠宝首饰无一不熠熠生辉,充斥着让人迷醉的奢华光辉,她真的好想拥有其中随便一件哦! 可是就他们这年纪和普普通通的穿着打扮,连想进去观摩的资格都没有——门口的店伙计大概过去被熊孩子坑过,远远看到他们在银楼外张望流口水,简直是汗毛倒竖、严阵以待,一副随时把他们丢出门的架势。 可恶,等她发大财,她就住这不走了,当个只会穿金戴银的肤浅女人! 姝娘攥紧小拳拳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然后扭头拉着小老弟进了对面茶楼。 沈丽姝是算好时间的,茶楼说书先生打卡上班了,正好点些东西边吃边听故事。 小朋友不爱喝茶没关系,茶楼提供各种糖水点心果子,满足不同人群的口味。 沈丽姝要了几样果干肉辅,看这家茶楼还有乳酪,就给大弟二弟点了,她自己则要了一碗木莲豆腐。这东西听起来新鲜,其实就是上辈子常吃的冰粉,给的料还远没有冰粉丰富,不过熟悉的味道倒也勾起了沈丽姝的情怀。 姐弟三个吃着美食听着故事,快活似神仙。 说声先生今天讲的是《山海经》里的两段,现代小朋友大概耳熟能详了,古代两个小朋友却是闻所未闻,被奇幻瑰丽的神话勾得如痴如醉。 要不是说书先生打卡下班了,他们都想在茶楼住下了。 今天就是出来享受生活的,沈丽姝带他们去下了馆子,又趁热闹逛了一圈夜市,花了不少钱,这才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中,抱着一堆战利品尽兴而归。 走离繁华街市,周围的灯火也越来越少,直至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明月高悬伴随三人回家。 越靠近家附近,前方却依稀出现了一点光亮,这一幕让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中的沈文殊和沈进殊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忐忑起来。 他们在这里住了许多年,知道街坊邻居平常是不点灯的,毕竟油那么贵,炒菜都舍不得放几滴,更不可能拿来点油灯了。 他们家最近除了爹要教他们识字写字,或是要连夜帮阿姊和表哥们炒栗子的情况,也是从不用灯的,今夜两种情况都不是,家所在的方向却突然亮了灯,让第一次玩到夜里才回家的兄弟俩瞬间有种大事不妙的紧张,交换眼神后,都不约而同躲到阿姊身后。 沈丽姝:……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但她除了无语,倒是丝毫不慌,还能安抚道:“没事,爹娘是在家等我们。” 说着她便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坦然,走进后率先跨进了自家敞开的大门。 入眼情形是十分温馨,昏黄灯光下夫妻二人对坐,沈家旺大马金刀而坐,一边努力干饭一边同妻子轻声说着什么,沈徐氏则是在飞针走线的时候,时不时侧头看丈夫一眼,笑容恬淡平和。 周围少了四个他们自己生出来的电灯泡,竟然显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是没办法,沈丽姝自己就是最亮的一颗灯泡,她立刻大声加入了他们,“爹娘,我们回来了!” “咦,爹怎么还在吃饭?” “在路上遇到个朋友,耽误了两刻钟,也才刚到家不久。”沈家旺无奈的看了眼故意大嗓门的姝娘,目光也扫过她身后两条沉默的小尾巴,轻轻颔首,“可算是回来了,你们娘念叨了一晚上,就差催着我去满大街寻人了。” 沈家旺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浅笑,并无半点责备之意,沈徐氏也没说什么,兄弟俩便原地复活了,立刻将他们逛街买的东西献宝似的捧给爹娘看。 看着爹吃的粗茶淡饭,二弟不由回味了下他们的晚饭,“阿姊还带我们去吃了胡饼,刚出炉的饼子又香又脆,里面有超好吃的羊肉,可香了……” 沈文殊也忍不住吸溜着口水补充道,“还有萝卜羊肉汤。” “哟呵,你们几个小家伙还真是会享福。”沈家旺打趣道,“不过你们爹我今天也有口福,在你们姥爷家吃了一碗糖水鸡蛋。” 丈母娘足足给他加了六个鸡蛋,吃到最后他竟然有些吃撑了,一口气赶回城里都不觉得饿,晚饭拖到现在才吃。 汴京生活日志 第14节 说到姥爷家,大家不由想起了才回去的表兄弟们,非常好奇他们“衣锦还乡”造成的轰动效果。 沈家旺刚才就是在跟妻子说这个,沈徐氏也正是听了娘家的趣事心情大好,这会儿才没有板着脸教训孩子们。 沈家旺不厌其烦也给孩子们学了一回,说到大舅子那暴脾气根本不听解释,操起烧火棍就满地揍儿子,但是根本追不上徐虎,最后气得把两个小的按在腿上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想象这个画面,沈丽姝情不自禁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大弟二弟一脸懵懂的看看阿姊,又看看老爹,最后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事:“大舅为什么要打人?” “怀疑表哥表弟他们抢银……银楼钱庄了吧?”沈丽姝太过幸灾乐祸,险些乐极生悲说出了抢银行,还好及时更正过来了。 “差不多,大舅以为他们没敢正经事。” 大弟二弟也听懂了,顿时笑得比沈丽姝还大声。 沈丽姝沉浸在幸灾乐祸中还不忘发出疑问,“可上回二舅和四叔一块给咱们送来板栗,他们不知道咱们的板栗生意赚钱吗?” 徐二舅和沈四叔那天是一大早进城的,到他们家的时候才九点,沈丽姝几个还在补眠,等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负责招待他们的沈徐氏无奈道说:“他们生怕被我强留下来吃饭,放下东西就一溜烟跑了,我追都追不上,更别提告诉他们板栗生意了。” “那表弟们好冤,白挨一顿揍,哈哈哈哈。”沈丽姝一边同情,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放假的第一天,就在这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第21章 (捉虫~) 糖水栗子。 放假第二天,逛街逛累了的沈丽姝带着两个弟弟继续呼呼睡懒觉,沈家旺和沈徐氏却是一如既往的早起。 夫妻俩吃过早饭,沈家旺出门上班,沈徐氏给小儿子把了屎尿又喂了奶,把他往哥哥姐姐们屋里一塞,就放心去忙自己的事了。 用姝娘的话来说,这小家伙在她身边,跟在他的哥哥姐姐们身边,就是两幅面孔。 在她面前活脱脱一个天生魔星,隔久了不去抱他哄他就要哇哇大哭,但只要一到哥哥姐姐面前就变乖宝宝,哥哥姐姐有空陪他玩,就咧着嘴笑成小仙童,即便哥哥姐姐没功夫搭理他,也不哭不闹,躺在呼呼大睡的哥哥姐姐们中间,小家伙常常啃着自己的小脚丫,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了。 起初发现小儿子的双标,沈徐氏简直又气又恨,觉得自己真是错付了。 但很快她就真香了。 小儿子一到哥哥姐姐身边就安静如鸡,那自己正好可以安心干正事,尤其是听着邻居家孩子们鸡飞狗跳的吵闹声,自家一片安静祥和,沈徐氏心里可美了,也越来越香了,发展到更是后面把小儿往姝娘他们床上一放就溜之大吉,一整个上午都不用操心给他喂吃的。 原本小孩子肚子小吃不了太多东西,又在长身子的时候,吃一点很快就饿了,养孩子精细的一天起码要喂七八顿。沈徐氏早上起来给小儿子喂过奶,在吃午饭之前还要再喂一顿的,但把小家伙扔给哥哥姐姐们后,她一上午就不用管他了。 小家伙肚子饿的时候,他哥哥姐姐们差不多也起床吃饭了,他们会主动喂吃的给小弟。 姝娘是女孩,天生更会疼人,她有空爱蒸鸡蛋羹,大弟稍显粗心一些,却也知道烧水给小弟冲米糊吃。 总之不管是姐弟谁负责,都能把小儿子照顾得明明白白,沈徐氏可不就万事不愁。 没了小儿子在这添麻烦,沈徐氏更是干净利索的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了。 他们家紧巴巴的三间房要住这么多人,随着孩子们越长大,家里的生活用品也越来越多,一不小心就杂乱无章了,爱干净整洁的沈徐氏于是每天都得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归纳整理。 好在她起的早,搞完卫生,还能赶上去河边洗衣裳的大部队。 但最近沈徐氏又多了项任务,洗完衣服后还要去买菜。 沈爹单位发的瓜果蔬菜福利是每旬发一次,以前吃饭的嘴少,省一省是够吃的,沈徐氏只偶尔才去买些菜改善伙食。 但自打娘家那几个干饭人侄子加入,家里的饭菜几乎每天都捉襟见肘,六七天前衙门发的菜已经吃没了,接下来几天都要自己掏钱买菜。 沈徐氏倒不是计较侄子们吃得多,他们很懂事的要上交伙食费,是她不肯收,上回她娘家二哥和婆家的四伯子进城送板栗,二哥还额外驼了一袋够四个侄子吃两三个月的粮食,相当于自带干粮,沈徐氏就更不怕侄子们把自家吃穷了。 唯一的烦恼就是买菜要走好远的路。 他们家附近有衙门,有勾栏瓦舍还有热闹夜市,可以说是很繁华兴旺了,连带着买东西也比别处更贵一些,精打细算的沈徐氏跟街坊们便都更爱去外城买菜,那里常有附近村子挑着自家种的果蔬或是山货来卖的,价钱便宜还新鲜。 来回一个时辰,只要能买到物美价廉的果蔬,主妇们都是愿意的。 只是这样一来,整个上午也都忙得团团转了。 沈徐氏为了节约时间,整理到孩子们昨晚带回来的一堆东西,被姝娘又没听她的嘱咐乱花了钱而勾起的怒火,也无法及时发作,只是一边继续收拾一边暗想,不能让姝娘总是随心所欲。 姝娘平日再聪明机灵也是个孩子,她不对的地方当娘的该说还是要说,哪怕念叨十句,她只听进一句也是好的,那她才知道顾忌。 于是沈徐氏接下来都在一心二用,边干活边打腹稿,等从外城买了菜回家,她已经准备了一肚子要训闺女的话,然而拎着菜篮子跨进家门后,她却一句都没说。 一看到勤快体贴的姝娘已经带着大弟烧火煮东西,沈徐氏都顾不上去给在地上手忙脚乱喂小弟弟的二儿子搭把手,径直走近灶台,看清了大锅里的用微火煨着的板栗,很是惊讶:“这是在做什么,为何剥了这么多栗子来煮?” 他们前天并没有把所有栗子都卖掉,还剩了十来斤,原是备着自己吃,吃不完也可以留着后头买。 不过沈徐氏现在轻轻一瞥,估计剩的栗子有一半在锅里了。 应该不会吃不完。 沈丽姝先鼓励大弟,“很好,这个火势还要保持半刻钟左右。” 接着才回头为她娘解惑,“之前答应过要为小弟煮他能吃的糖水栗子,却一直忙到没功夫,正好今儿没事,这就煮上了。” 沈徐氏看了眼地上不好好吃蛋羹、一门心思只想爬木马,把他二哥气得脸都红了的小儿子,瞬间感动坏了,小儿子越是懵懂、对阿姊的好一无所知,越衬得姝娘对家人掏心掏肺别无所图。 又想起早上整理姝娘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沈徐氏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姝娘的好——她给他们所有人都买了礼物、还贴心照顾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喜好,却唯独没给自己买一星半点东西,这里是大手大脚?分明是全汴京最好的姝娘! 被感动到破防的沈徐氏哪还舍得责备闺女乱花钱,反倒是画风突变的开始劝说姝娘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娘说什么……啊是在说我吗?”沈丽姝刚才回答完问题,就回头继续专注盯着锅里的板栗了。 这道糖水栗子看似简单,其实比糖炒板栗麻烦得多,还得时刻注意火候,需要将板栗肉反复换水煮许多次,煮到肉质软糯入味、入口即化,却又要保持它完整的形态,一不小心火大了,或者翻动的动作不够小心轻柔,煮到软烂的栗子就会彻底化成齑粉——虽然就算最后煮成一锅栗子泥,她也放了比炒板栗多几倍的糖,因此以古人吃不起糖所以更嗜甜如命的本性,不管最后这是一锅什么形态的甜品,大家都会热烈的把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但沈丽姝说要做糖水栗子,就不希望它们变成别的东西。 因此她注意力全放在锅里,完全不知道身后的老母亲内心戏这么足,此时一脸茫然茫然回头,“我何时对自己不好了?” 她是那种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包子吗? 沈徐氏:“……” 对,她深刻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他们姝娘根本不会牺牲自己成全家人,她的风格应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她刚才脑补过头,也是突然忘记了姝娘的喜好——比起身边那些喜欢攒钱买胭脂水粉头花的同龄女孩,姝娘明显更爱口腹之欲,她给自己的好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了,肉眼当然看不到。 四目相望,场面一度尴尬,沈徐氏被闺女看得都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但为了维持身为母亲的威严,她还要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煮的板栗太多了,别说小弟,咱们全家也吃不完。” 沈丽姝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想她娘怕不是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太惨了哈哈哈哈,内心大笑不止,面上却很配合的揭过这篇,“我正好还想试试糖渍栗子,吃不完的用罐子装起来。” 沈徐氏面上一松,再待不下去了,匆匆道:“那你们注意火候,弄好了叫我,我去屋里做会儿针线。” 以沈徐氏的社死为代价,他们的甜品十分成功,入口即化、又甜又糯的口感,不仅让小朋友们欲罢不能,回来吃午饭的沈家旺也没忍住,吃了一颗又一颗,还给沈丽姝提议,“我看这糖水栗子比炒栗子好吃多了,凉了也好吃,还不如煮这个卖。” 沈丽姝告诉他这锅栗子加了多少糖后,沈家旺立刻打消念头,“那便作罢,这也太费糖了。” 还是小本生意更适合他们。 知道糖水栗子的成本是糖炒栗子的两三倍后,沈家旺也不再朝它们伸筷子了,似是要留给孩子们,沈丽姝却道:“您喜欢就放心吃吧,我们煮了几斤栗子,还有一半装坛子里了。再说出锅时也吃了不少,今儿不能再吃了。” “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沈家旺刚这么说,就看到姝娘意味深长的提议,“不如用食盒装着带回衙门慢慢吃?” 这个眼神沈家旺秒懂,愉快点头:“也好。” 沈丽姝提前就把食盒准备好了。 家里的食盒只有沈爹单位加班到没功夫回家吃饭时才会用上,但这样的情况一年也出现不了几次,因此这食盒也闲置了几个月,沈丽姝上午就烧开水给它消毒并放能照到太阳的地方晾晒,现在正好能装栗子。 沈家旺吃饱喝足,拎着姝娘做的好东西回衙门炫耀去了,都能想象那群大老爷们是怎么一边抢吃的,一边对他羡慕嫉妒恨的。 但他也没能料到,因为这碗糖水栗子,自家晚上多了位不速之客。 第22章 不走流程的姝娘。 来人是沈家旺的头儿齐孔目。 沈爹好歹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沈丽姝这几个月又走街串巷、交游广阔,在外面偶尔遇见几个她爹的同事,因此衙门里那些跟沈家旺差不多的小吏,她或是沈徐氏总有一个是认识的。 唯独这位新来不久的齐孔目,因为颇有背景,性子又略微高傲,不爱与底下的小喽啰厮混,沈爹一直没能找到拉近关系的机会。 尽管据沈爹自己说托了姝娘的福,他近来三不五时带些好吃去衙门,因次小小入了这位头儿的眼,上下属关系终于有了质的飞跃。但显然还没有飞跃到齐孔目能屈尊降贵来他们家里串门的地步。 因而当这位身着与沈爹相似中又带着细微差别的差服,眼底神色满是傲然,姿态显得与他们这寒酸逼仄小巷子格格不入的齐孔目,突然跟沈爹一起出现在家门口时,沈丽姝和她娘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惊诧中透着茫然,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招呼,只能等待沈家旺的介绍。 沈家旺也反应很快,并没有让场面尴尬,一进门就忙不迭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头儿齐孔目。齐孔目,这是我媳妇徐三娘并两双儿女,姝娘、文殊和进殊,最小的还没有取大名,我们都叫他小弟,哈哈。” 齐孔目虽然神情难掩倨傲,但主动来别人家做客,他也不是不懂礼数,便主动朝沈徐氏打招呼,“嫂子好,今日叨扰了。” 因为沈家旺在家念叨多了,沈徐氏对这位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见了真人还被喊嫂子,大为受宠若惊,连忙挂上热情好客的笑容,“你好你好,快别站着了,齐孔目您随便坐,别嫌弃家里乱,我去泡壶茶来。” 沈丽姝同样也把老爹评价过的内容对上号,心想这位的风格大概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来他们家,多半跟老爹有正事相商,便领着着弟弟们齐齐喊了声“齐孔目好”打招呼,接着就要先溜回他们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人。 不想齐孔目对上他们,比刚才喊嫂子时的笑容真心多了,几乎是和蔼可亲的对她笑道:“这就是姝娘啊,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标致又聪慧,老沈你有福了。” 当然再怎么显得和蔼可亲,骨子里还是那个目下无尘的齐孔目,说完也没给沈家旺商业客套的时间,就自顾自的朝孩子们招手,“也别喊什么孔目了,我跟你们爹年岁相当,就叫齐叔叔罢。齐叔叔今日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备礼物,这几个铜子,就给你们姐弟拿去买糖吃罢。” 说着就从袖带里摸出两串铜钱。不多,一串十个那种。 但他依然是沈丽姝他们家有史以来最出手大方的客人。 没有之一。 最近正被阿姊忽悠得越发沉迷攒钱无法自拔的兄弟俩眼睛唰得亮了,已经在幻想把它们都攒起来的快乐了。 但他们也只是眼巴巴看着,没有父母发话并不敢贸然动作,只有沈丽姝看了老爹一眼,便落落大方的收下见面礼,“谢谢齐叔叔。那我也请齐叔叔吃我们今儿刚做的糖水栗子吧,齐叔叔可不要客气。” 她觉得应该不是错觉,齐孔目对她比对全家包括跟他还是同僚的老爹都更亲切热情些,刚还那么直白的夸了她,好像对她青眼相待的样子。 可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才第一次见这位齐孔目,有什么值得被人家看重的? 沈丽姝很难不联想到老爹下午带去单位的那份甜品。 正好她现在是小孩子,不用在意大人那些弯弯绕绕、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复杂心理,沈丽姝索性打直球了。 齐孔目一直就更喜欢同爽快人打交道,刚才见沈家姝娘一个小姑娘不认生也不扭捏,不用父母安抚就敢上来拿他的见面礼,还能落落大方跟他寒暄,那时他脸上的笑容就停下过。 听到她主动提糖水栗子,齐孔目更是咧开了嘴,“好,既然姝娘爽快,那齐叔叔也不客气了,实不相瞒,叔叔今儿就是为了你那道糖水栗子来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但沈丽姝还是故作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齐叔叔也喜欢吗?” “我尝了一口,软烂可口,滋味十分不俗,不免想起家母上了年纪,越发食欲不振,若能尝尝这糖水栗子,也许能帮助开胃。本想打听是在哪里买的,却听你爹说是姝娘你做的,只好厚颜上门了,不知姝娘可方便再做一份?叔叔可以出钱买,或者准备需要用到的东西。” 汴京生活日志 第15节 沈家旺:…… 这就聊开了,不走流程的吗? 按照他的习惯,确实想跟齐孔目先聊聊其他话题,难得请上司来家里做客,总要套套近乎,再晚些到了用饭时间,还能顺理成章留他吃饭,岂不是一举多得? 可惜姝娘和齐孔目都不走寻常路,将他的节奏打乱了,他也只能在旁配合补充道:“姝娘,齐老夫人年近花甲,平日身子很是健朗,天气渐热后开始食欲不振,请了大夫也说没毛病,许是胃口不佳,多用些开胃的吃食就好。” 沈家旺这番话,解释了他为什么敢把齐孔目往家里领,毕竟老人家要是身体不好,他们可不敢乱给人送吃的,吃出问题来算谁的? 而沈丽姝却注意到了这番话的另一个细节,她爹称齐老夫人而不是齐老太太,很不一般呢。 面对齐孔目期盼的眼神,又有了老爹的暗示,沈丽姝自然是大方道,“齐叔叔这么说就见外,我们煮了不少呢,原是想做糖渍栗子,您要喜欢,随时可以带一些走。” 齐孔目一听还有现成的,自是惊喜不已,又是道谢,又是夸她细心周到又大方,简直无一处不好。 沈丽姝就在这吹捧声中,用老爹拿回来的食盒洗干净后给齐孔目舀了一半糖水栗子。 糖渍栗子她和家人还没吃够呢,当然不能全给出去,沈丽姝给自家留了一半。 但她很懂语言的艺术,笑眯眯为自己的“小气行为”做注解,“齐老夫人年纪大了,我也不敢给她多吃,就怕积食。再有就是这天气还没转凉,糖渍栗子本就放不了太久,老人家的话更是需要吃新鲜的。” 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家老母打算,齐孔目倍感慰贴,连连点头附和:“姝娘说的是,这些就够了,我也怕给多了我娘忍不住多吃。” 齐孔目捧着沉甸甸的食盒,就迫不及待想回去给老母亲尝尝。 沈家旺挺遗憾的,极力邀请上司留下吃饭,上司却是归心似箭,一阵拉扯中,沈丽姝忍不住插了个嘴:“爹,这么晚家里也没准备啥好菜,怕是招待不周,不如下回衙门的叔叔伯伯来家里吃板栗烧鸡的时候,也请齐叔叔一块来?” 说到这个她就十分怨念,放假第一天又是烧鹅又是羊肉胡饼,大鱼大肉吃得他们满嘴流油、快活似神仙,然而才享受了一天好日子,放假第二天的伙食标准就急转直下了,娘不辞辛苦去了趟外城买菜,真的就是买菜,一点荤腥都不见。 偏偏沈丽姝那时心思都在煮栗子上,等发现她娘的菜篮子只有绿油油的青菜时,街上卖肉的也都收摊下班了,于是今天都只能吃草。 姝娘在心里握拳,早起的鸟儿才有肉吃,明天不能睡懒觉了,她要自己去逛菜市场。 她语气难掩怨念,提出来的建议却让沈家旺和齐孔目都眼前一亮。 齐孔目得知“板栗烧鸡是姝娘独创拿手菜”后,兴趣就被勾起来了,朝沈家旺笑道:“那老沈可要记得叫我,不然我闻着香味也要摸过来的。” 沈家旺也觉得这算是跟头儿搭上线了,也不再急于求成,笑呵呵道:“只要齐孔目肯赏脸,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着便一改挽留不放的姿态,热情好客的送客人出门去了。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比来的时候好多了,齐孔目最后更是拍着沈爹的肩膀承诺:“不管我娘喜不喜欢吃,今儿都麻烦你们了,往后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只管开口。” 得到齐孔目这句话,沈家旺可就彻底踏实了,依依不舍的将头儿送到路口,目送着他背影随夜幕远去,才哼着小调脚步轻快的回家。 再进门时,就对上孩子们排排坐、并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姝娘带头提问:“爹,这个齐孔目是不是来头很大?” 沈家旺失笑,“你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什么都瞒不住你的双眼。” 第23章 开启新一轮搬砖。 说笑过后, 沈家旺还真坐下给孩子们介绍了这位齐孔目的背景。 他自己也是在回来的路上,从齐孔目的三言两语中了解到这部分真相的,目前还处在震撼全家的情绪中, “齐孔目来头确实比我们以为的都要大, 他母亲能被尊称为齐老夫人,因为生了个聪明过人、又能耐住性子寒窗苦读的好儿子, 也就是齐孔目的长兄。这位齐兄苦读文章数十载, 考中了举人,后边却几次落第,于是放弃了更上一层楼的打算, 去年托请姻亲运作打点, 便去了南方某地做县令。” 一听说齐孔目哥哥是当官的, 沈徐氏连饭都不想煮了, 忍不住也凑过来听。 人家兄长可是官老爷,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幸结识这样的大人物?沈徐氏瞬间觉得, 齐孔目有这背景, 还只是鼻孔看人而没有仗势欺人, 简直太有素质涵养了。 沈家旺看了眼神情激动的妻子, 觉得他们夫妻很是心有灵犀,比起孩子们跟听故事似的兴趣,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没说什么, 继续介绍,“因齐家几代在汴京定居,略有薄产, 人丁也兴旺, 齐县令不便把一家老小都带上赴任, 就只携了夫人和一双小女儿同去, 其他家人仍留在家里,齐孔目等兄弟便代长兄侍奉老夫人。” “据齐孔目自己介绍,他是老夫人最小的儿子,自幼备受父母的宠爱和兄长照拂,如今母亲年迈,长兄又无法在身边尽孝,他只好更多的关怀宽慰母亲了。齐老夫人食欲不振让他很是苦恼了一阵,因此才会求到咱们头上。” 沈爹不知道的是,沈丽姝已经默默在心里划出重点了,齐孔目家里有钱,有当官的大哥,他大哥还有门可以把个举人运作去南方那等富庶之地当县令的姻亲,齐孔目又是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儿子,应该在齐县令跟前也很有份量? 总结,这是条大腿,一旦有机会抱上就千万不能放开。 但她也确实不像沈家旺夫妻那么激动兴奋又患得患失。 毕竟她只是个孩子,抱大腿这么高端洋气的工作,如今已经轮不上她了。当然她娘除了比他们更能与丈夫共情,同样做不了其他。 这件事只能靠老爹自己努力。 而正被闺女寄予厚望的沈爹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期待姝娘给自己一些建议呢。 沈家旺平时并非大嘴巴的人。 恰恰相反,他嘴巴挺紧的,以往最多关起门来跟妻子说一说衙门里的人或事。 近来因为沈丽姝表现得过于出人意料,让沈家旺偶尔也会忘记她的年龄,在她面前讨论些大人间的事,但也绝没有像今日这样,把自己对上司的了解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他这么做,除了出于触不及防吃到上司的大瓜、迫不及待想跟人分享一下的心理,更多还是因为姝娘一针见血的那句“齐孔目是不是来头很大”。 沈家旺承认他也被齐孔目家的来头唬住了。 若对方只是大家以为的家里有点资产,在城里混得开,人脉广,才有些背景也就算了,但齐孔目的亲哥可是县官老爷啊。 哪怕齐大人只是外地的七品县令,并不在京里做官,凭他的身份人脉,要搞他们也不过两句话的事情。 因此齐孔目的真实来头,跟大家之前以为的,完全是两种性质了。 他们的上下级关系目前算是有了质的飞跃,沈家旺对此是既激动又忐忑不安的,突然担心自己还太年轻,这里面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可这种事情他又没法向同僚请教,平时处得再好,到底也是利益关系,就怕人家知道后同他抢资源。 转头一看闺女眼光太准了,才跟齐孔目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了他们用了快一年也没发现的东西,沈家旺顿时就病急乱投医了,觉得姝娘只要了解更多信息,肯定能为他指点迷津、拨云见雾。 毕竟他内心已经接受了姝娘被老爷子显灵指教过的设定,说不定老爷子把他几十年为人处世的功力也传给姝娘了呢? 于是,分享完他所知道的齐孔目,沈爹就一直在期待闺女的高见,发现她保持沉默还频频投去关注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姝娘始终不发一言,沈家旺终于坐不住,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的问:“姝娘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抬头就对上她爹看似平静暗藏迫切的深切目光,沈丽姝人都麻了,很想说老爹能不能直立行走? 她真的只是个孩子啊! 可她这要这么说了,老爹大概更觉得她奇货可居——我闺女能看懂我的暗示,她果然天生就洞若观火、人情练达,这个狗头军师一定不能放过! 沈丽姝只想搞钱,才不想给老爹当狗头军师,他那工作晋升空间小得可怜,就算她帮助老爹出谋划策的实力,有那费心费力送他升级功夫,她心心念念的小别墅恐怕早就搞到手了。 这笔买卖就很不划算,沈丽姝私以为还不如鞭策小老弟们读书考科举更靠谱。 但是她瞅着爹娘一个劲惊叹齐孔目有个考科举当官的哥哥,却一点也没想过自家也有儿子,也可以从娃娃抓起让他们好好读书科举、改换门庭的意思,就知道这条路远比她想象得更难。 难到爹娘连这种白日梦都不敢做。 所以沈丽姝也没提这茬,而是顶着老爹期盼的视线,随便提了个他们没想过的角度,“我在想,齐孔目也是去年才来的衙门吧?好巧呢。” 沈家旺点头,“算算日子,齐孔目应该是他哥选官后才来的衙门,在这之前,他好像在帮忙打理家中产业。” “齐家这么有钱?”沈丽姝故作惊讶,“难怪他这么骄傲。” 虽然姝娘没说出更正有价值的内容,但也是言之有物,沈家旺并不失望,还笑着附和道,“对,齐家一直比较富裕,齐孔目为人高傲些,但到底本性不坏。” 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一朝得势就张狂的类型。 他虽然看重这位头儿的家世背景想要结交,可倘若对方人品恶劣,那他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沈丽姝笑眯眯,“我也觉得齐叔叔人挺好的,他要是直接问咱们要糖水栗子的方子,咱家又不打算靠这个挣钱,看在他能在衙门罩着爹的份上,我肯定知无不言,把步骤一五一十告诉他。可他先给了见面礼,后又正儿八经请我帮忙,眼光真好,知道我不像其他小朋友好糊弄。” 沈家旺心里一惊,这他确实没想到,以齐孔目的身份背景,完全可以再高高在上一点,都不必亲自登门,直接问他要方子,那样也无需欠他人情了。 毕竟头儿发话,他还敢反抗不成? 这说明齐孔目比很多人其实比很多都更厚道,堪称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沈家旺后知后觉为他遇到了个好人上司而庆幸不已的同时,跟齐孔目打好关系的决心也更坚定了。 沈丽姝看老爹陷入沉思,也不打断,转头跟大弟二弟商量见面礼的分配问题,以她的公平为原则,“我拿一串钱,剩下这串你们俩分,好不好?” 沈进殊立马摇头反对,“那阿姊可比我们多得多。” 沈文殊却是多转了一圈脑子,稳重开口,“齐孔目是要请阿姊做糖水栗子才给这么多见面礼的,阿姊多拿也是应该的。” 沈丽姝满意点头,反应挺快,小家伙们算数能力很强了,让他们自己管钱还真没有管错。 但她心理满意,却并不因此就让着他们,谁还不是宝宝了? 沈丽姝斤斤计较,“哼,二弟要是算这么清,你吃我那么多肉,该给我多少钱?” 沈进殊:…… 争强好胜的苗头还没长起来,就被无良大姐掐灭了,已经有了求生欲的小家伙立刻换上乖巧脸,“那阿姊想给我们多少就多少吧。” 他这招也算是以退为进,偏偏碰上了软硬不吃的沈丽姝,她还真就坚持自己的原则到底了,理直气壮把其中十枚钱收入袖带,另十枚给弟弟们,并继续不遗余力的洗脑,“这些钱也要好好保管哦,加油,你们很快就会是最富裕的小朋友了,谁也比不上你们。” 刚才还委屈巴巴的二弟想起他们丰富的小金库,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了,迫不及待拽着大哥的袖子,“快快,放咱们钱匣子里去。” 沈文殊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小兄弟屁颠颠回房存钱去了。 沈家旺也似乎回神了,沈丽姝才状似无意的感叹了句,“齐叔叔家大业大,那他做生意肯定很有一套,有机会真想向他取取经。不过我们现在连摊子都没有,想这个还太远了,哈哈。” 才想通一个小细节的沈家旺瞬间豁然开朗,只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对啊,他真是想太远了,就算齐孔目的兄长当官又如何?齐孔目也才比自己高一点,依然是个小吏,他现在急吼吼的巴上去,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还容易暴露功利心,惹人家反感。 齐孔目这层关系,是能在重要场合当靠山来用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大忙,因此真正聪明的做法应该是把他当普通同僚兼上司来往,不过分殷勤但也要懂得表达自己的亲近,得到对方的好感才能办事。 关系都是日积月累处起来,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适得其反。 直到此时,沈家旺才真正把心态调整过来,也终于有了打趣闺女的心情,“还要向齐孔目请教做生意,姝娘的志向这么大,想跟齐家看齐?” 沈丽姝坦然承认了,“人有多大胆,地才有多大产。” 目标定大一点又不要钱,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哈哈哈,那姝娘好好干,爹相信你。”沈家旺放声大笑,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 恢复了平常心的他第二天再去上班,便没有急不可待去找齐孔目打听他昨晚回去后的情况。 虽然他很希望齐老夫人能喜欢姝娘做的糖水栗子,那样齐孔目作为孝子,少不得再来请姝娘煮些栗子回去孝敬母亲我,如此多来往几次,两家自然而然就越走越近了。 但头脑恢复清醒的沈家旺更知道,这件事自家也毫无主动权,端看齐孔目和他母亲的反应了,所以他问与不问,都改变不了结果。 于是他选择了顺其自然,用以往的态度和方式来对待齐孔目。 也不知道是他不急于邀功的行为入了齐孔目的眼,还是对方本就准备晚些找他,下班前,齐孔目突然来道谢了,脸上虽不像昨天对姝娘那样面带微笑,但也有几分和颜悦色的模样,“老沈,这回真要感谢你和姝娘,我娘很喜欢,昨晚就着几颗栗子多喝了一碗米粥。” 汴京生活日志 第16节 沈家旺等了一天都快放弃希望了,不想峰回路转,脸上便露出了几分喜色,好像在真心实意为领导高兴似的,“真的吗?齐孔目的一片孝心总算没有白费。” 齐孔目下巴抬得更高了,似乎也被自己孝到了的样子,“是啊,只要能让母亲胃口好些,做儿女的多麻烦都值得。只是我娘一听栗子不能多吃,她也不让别人吃,非要留到今天继续配粥吃。” 沈家旺自是欣慰又关切的提醒,“还是叫老夫人尽早吃完吧,可不能留太久。” “是呢,中午就吃完了,而且胃口一开,这两个月吃不下的米饭,中午也吃了几口。”说到这里,齐孔目不由期待的看向沈家旺,“看我娘那欢喜的模样,估计过不久又会想起这一口,到时候又要叨扰你们了。” 沈家旺本可以直接应承,昨晚聊到后面姝娘就说了,煮糖水栗子虽繁琐却不难,有需要的话她可以抽空再做,或是把法子教给她娘也行,所以如果齐老夫人吃着好,齐孔目后边再来找他,他大可应下再回家叫她们弄。 但想起姝娘,他同时也想起姝娘那玩笑般的豪言壮语。 沈家旺的确没把那话当真,更不可能对自己才十岁的女儿有那种宏远到不切实际的期许,姝娘如今做的已经够好了,保持这个水平,自家很快就能在姝娘的努力下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此时此刻,他还是下意识改了口,把这个好机会留给闺女,“这道菜是姝娘一个人琢磨出来了,家里除了她谁也不会,老夫人往后还想吃,也只能找姝娘说。” 沈家旺语气半是认真是半是玩笑,他相信齐孔目对姝娘的青眼相待不是假装的,因此即便对方不把他的话当真,也不过一笑而过,并不会因此就恼怒不快。 果然齐孔目听完笑得很愉快,“哈哈哈哈,我倒是很愿意找你们家姝娘去说,像她这么落落大方又聪明伶俐的孩子,平日可见不着。只是我怎么听说姝娘这几个月忙着上外边发财,她还有功夫做别的吗?” 沈家旺也笑,“姝娘昨儿也说齐叔叔人最好,不把她当小孩子糊弄呢,若是你去找她,她指定愿意抽空出来。” “既然这样,我更不能在姝娘忙的时候上门给她添乱了。”被发好人卡的齐孔目难得善解人意起来,“还是等姝娘闲下来再登门叨扰吧,反正我娘也不可常吃这种不好克化的东西,一月顶多吃一两回。” 说着姿态亲热搭住了沈家旺的肩膀,“老沈啊,姝娘总不会忙不起来没完没了,没有休息的日子吧?” 沈家旺颇为受宠若惊,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那您尽管放心,就算姝娘忙起来没完没了,老家也没那么多板栗给他们卖,老家孩子们攒的那些板栗,最多再让姝娘忙上半个来月。” 信誓旦旦告诉领导他女儿最多忙半个多月就能歇下来的沈家旺,第二天就惨遭打脸。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沈家旺一如既往哼着愉快的小调回家吃饭,距离自家还有几丈路时,就听见了大侄子们熟悉的嗓门,他还摇头笑了下,心想姝娘还没给他们带信,这就自个儿过来了? 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接着一步跨过门槛,冷不丁看到地上快要堆成小山似的几大麻袋,沈家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什么?” “板栗啊。”大侄子们异口同声。 沈家旺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前儿送你们回家,当时家中板栗远没有这么多。” 徐虎嘿嘿笑,“当时我们家只放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板栗都在我们兄弟那儿。” “你们哪个兄弟?” 这道题甚至不用徐家兄弟回答,沈文殊和沈进殊都学会了,此时他俩异口同声抢答,“都在老家的堂哥他们那儿,这些板栗一多半都是他们收来的。” 沈家旺看向两个大侄子,见他们点头,又问:“可是山里的板栗早前就被摘的差不多了吧,还有商人下去收,他们又是上哪儿弄来这么多的?” 同样的问题,在沈家旺回来之前,沈丽姝就细细盘问过一遍,徐家兄弟这会儿也对答如流了,“咱们镇上的后山板栗被打完了,兄弟们没事就去附近村子的山里寻,差不多把附近那几个大村子都跑遍了,最后就攒下了这么多。” 兄弟几个还没告诉姑父,如今山上是找不到板栗了,可村子里的家家户户还留了不少慢慢吃呢,只要肯花钱,很轻松就能从他们手中买过来。 这两天他们在家就没闲着,拿着钱跟兄弟们去村里收板栗,也收到了百来斤呢。 所以他们离开前,不但给了兄弟们足够丰厚的报酬,还额外留了百来文“活动资金”,让他们继续去各村转转,能收多少收多少,反正村民的板栗也是山上白捡的,给钱就卖,特别划算。 徐虎估摸着,这一百文都够兄弟们收几百上千斤板栗的了,肯定用不完,到时候不管剩多少钱,都让他们自个儿分了。 毕竟这些兄弟们可太讲义气,太让他惊喜了——他知道他们也是姝娘的血脉亲人,这么卖力多半是看在姝娘的份上。 那他得了姝娘的好处,也可以帮她多照顾一些堂兄们的嘛。 徐虎想到这,不由得看了姝娘一样。 而姝娘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徐虎顿时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沈家旺就算不知全貌,也已经对孩子们搞事的能力心服口服了,无奈的看向闺女,“那这些板栗得多久才能卖完。” “这些其实跟咱们前两批加起来差不多,考虑到抢生意的多了,今天就开工,保守估计也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才能卖完。”时间不算很长,但沈丽姝是知道后期还有板栗运进来的,不管多少,总能让他们再忙上几天的,所以她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即便如此,送大弟二弟去读书的日子也要推迟了。” 被点名的两位小朋友对此一点不失望,他们是被忽悠得对上学充满向往,可是在家里帮阿姊他们做事,每天还有工钱拿的日子,更加让他们无法割舍。 在沈丽姝的努力下,他们俨然也在不知不觉间点亮了财迷属性,没什么比赚钱更快乐的,沈进殊甚至已经迫不及待了:“阿姊,那我们吃完饭就开工吗?” 可以说现场就他们俩个工种最轻松的小家伙,对开工的热情最为高涨。 其他人一旦开启新一轮搬砖,每天就都是痛并快乐着的两重天了。 而沈家旺还要再加一份郁闷,他该怎么跟头儿解释自己被打脸了,姝娘好像忙起来真的没完没了这件事?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沈爹痛并快乐又郁闷纠结的时候,他的姝娘正快乐地数钱。 第24章 不许走,都尝尝姝娘的手艺! 万万没想到休息两天重新开张, 沈丽姝他们的生意反而比放假前更好了。 大概顾客也是失去后才开始珍惜,一回到熟悉的场子,沈丽姝惊喜的发现他们竟然有忠实的老顾客了! 当时他们也才开工, 沈丽姝用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的同时, 还举起自己手写的宣传语。 自从买了纸笔回家,沈丽姝这几天就在苦练她的宣传标语——热腾腾、甜蜜蜜的糖炒栗子。 是的, 练字。 沈徐氏那天整理他们的购物所得, 以为姝娘独独没给她自己添置东西,脑补到破防,殊不知沈丽姝从不亏待自己, 她这么辛苦赚钱还要送弟弟们去上学, 那是因为她自己没得上。 倘若这个时代女子也能读书考公, 沈丽姝才没这个闲工夫管小老弟, 她自己早就冲了。 培养别人哪有培养自己来得靠谱? 正是因为自己想上学没得上, 就不想弟弟们也当失学儿童。 但是上辈子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 沈丽姝就算无法再进校门, 也不允许自己摆烂当个半文盲, 光跟着老爹学认繁体字并不够, 能读能写还能算才是真女子。 有条件了,她得把书法课程也安排上。 所以那天斥巨资买的笔墨纸砚,一多半是为沈丽姝自己准备的。 不过沈丽姝购买文房四宝的时候, 并没有想到这句标语需要她自己来写。 毕竟她上辈子也就小学的时候上过几次书法课,中考前被父母狠抓了几个月钢笔字,后来上了大学直至工作, 就放飞自我笔走龙蛇了, 写的字除了她自己, 亲妈都不认识。 这辈子更是连笔都没抓过, 沈丽姝都做好了从头开始学写字的准备,在自己出师之前,宣传标语只能请全家文化水平最高的沈爹执笔。 然后,沈丽姝就被老爹的字丑哭了。 也是她想多了,老爹虽然自诩能读能写,可家里连纸笔都没有了,多少年不练字,他又能写得多好看? 关键他还是亲爹,沈丽姝再能耐也不能像管小老弟那样,挥皮鞭督促亲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一看到老爹那手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沈丽姝就知道这个爹没救了,放弃吧。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于是她挽起袖子上了,勤学苦练两天,以废了半刀纸,并把沈徐氏心疼得直抽气为代价,沈丽姝终于写出了这张还算端正、至少不会潦草到让人费劲辨认的宣传单。 沈丽姝举着手写宣传单走在前面,身后的徐力和他弟徐林都莫名骄傲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很快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第一单生意就是老顾客。 其实关照过他们的顾客何止千八百,让他们都眼熟是不可能的,沈丽姝算是小伙伴中记性最好的,可能记住的客人也才那么几种,要么给小费大方,要么打扮华丽,还有长得好看,或是特别会还价的。 总之有特色才能被记住。 这位老顾客就没什么特色,沈丽姝毫无印象,对方自己说几天没看到他们了,虽然这期间也有别家卖糖炒栗子,价格也便宜,可是既没她家做的香甜可口,一到手还都是凉的,吃着没意思。 姝娘很感动,并决定当场涨价——如她所料,放假回来的板栗市场已经重回稳定,价格刚好卡在她的底线,一斤三文钱。 沈丽姝不知道别家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核算了下自家的人工和成本,只能接受一斤三文的底价,再往下降的话,就算仍有点赚头,她也不想陪他们玩了。 大不了跟小伙伴们商量一下,双方各掏几贯,凑够买锅碗瓢盆和炉子推车煤饼的钱,搞套设备去街上去夜市或庙会摆摊卖板栗烧鸡。 想想就连看似不重口腹之欲的爹娘,都忍不住对她那道板栗烧鸡念念不忘,沈丽姝觉得生意也不会太差。 爹娘在乡下的亲朋故旧多,家家户户都有养鸡的习惯,他们真改行,仍然有自己的优势。 到时候板栗卖完了,还可以想办法做其他吃食卖。 就算不想摆摊了,这套设备也可以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他们最后怎样都不会亏本,只会打乱沈丽姝的节奏。 所以发现市场控制在三文左右,沈丽姝就带着小伙伴们回归老本行了。 比起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折腾,她显然更喜欢这种按部就班,把计划从头执行到尾的感觉。 不过她能接受最低价,但是也不会嫌钱多啊,老顾客的话透露了两点关键信息。 第一,降低价格后有人就开始偷工减料不舍得放糖了。 第二,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住的近,可以随时把刚炒出炉的栗子送过来卖。 前者还好说,只要愿意随时能改进,但后者却很有可能是他们独有的优势。 沈丽姝一想这不就是核心竞争力了吗? 有了底气,不坐地涨价那就不是合格的奸商了。 于是她给老顾客报价时面不改色的道,“大爷您放心,我们卖的糖炒栗子是一如既往的香甜软糯,看我手上的白纸黑字,热腾腾甜蜜蜜,不骗人。如今我们的价钱也便宜了,现在一份半斤的,只要两文钱。” 没给对方嫌贵的机会,沈丽姝继续笑盈盈说,“这也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凉快,大爷您一个人,先买一份就行了,趁热慢慢吃,吃完再买,我们的板栗用了干净厚棉被裹着,客人什么时候来买都是热腾腾。” 沈丽姝把涨价说成降价,还笑容甜蜜语气真诚,全是为对方考虑的架势,再加上一份两文钱,比那些只能按斤卖的还少了一文,倒显得他们物美价廉了。 于是听她这么忽悠的顾客基本都开开心心掏钱买了。 毕竟能常来瓦舍消遣,还舍得花钱买零嘴而不是自带干粮的,家底都不会太差。 另外,她用心准备的宣传单,也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沈丽姝之所以突发奇想准备这个,也是觉得城里的识字率似乎挺高,尤其是有闲钱逛瓦子里的,多少都读过几年书,那她投其所好,弄个宣传单,只要每天能多招揽几个生意,这份准备就不亏。 而事实是逛瓦子里的读书人也很不少,他们一看沈丽姝这副因为老爹太菜、不得已挽袖子自己上的“墨宝”,就能猜到写字之人怕是刚握笔没几天,从书法的角度来评价,运笔一塌糊涂,形态乱七八糟。 但考虑到稚嫩的笔触和软绵绵的力道,推测写字之人应该是个才开始读书识字的孩子,那就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其字迹还挺工整,一笔一捺也算自然流畅,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效果,也需要一定的天赋加很多的努力。 刚好举着这张纸的也是一群孩子,大的最多十岁,小的才六七岁,年龄和他们的猜测正好对上。 于是一个不小心,沈丽姝就给自己和小伙伴立下了自强不息、人穷志不穷的特别人设。 汴京生活日志 第17节 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等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读书的典故,能够流芳千古,就知道读书人有多喜欢这种调调。 许多书生就算不想买栗子,都会好奇的招手喊他们过去,问一问字是不是他们写的之类。 沈丽姝也从来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点头:“对,字是我们自己写的。” “是的,卖完板栗还要回家看书。” “不只我们喜欢读书,家里四岁的小弟弟也想去学堂。” 每当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身后的小伙伴们都羞得满脸通红,一脸心虚的不敢直视问话的人。 可是那些读书人宁愿把他们的心虚反应当成谦虚害羞,也要相信姝娘的话,然后用实际行动肯定他们的“向学之心”并鼓励他们继续保持——纷纷掏钱买他们的板栗。 有那侠义之心的,往往买两份板栗能给他们十文钱,剩下的都是打赏。 就在多重效果加持下,结束一天工作的几人回家迫不及待清点收入,最后由沈丽姝统计报数,“一千九百零六十九文。” 算上给爹娘和两个弟弟的工钱,依然是日入两贯钱。 听到具体数字,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小伙伴们,都激动到险些抱头痛哭,而一点准备都无的,比如沈家旺和沈徐氏,更是目瞪口呆,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你们没数错吗,怎么还能赚这么多?” 沈丽姝三言两语解释了下他们偷偷涨价还很受欢迎的事实,沈家旺便开始疯狂拨算盘,“按照之前的打算,一斤卖三文,大概是你们生意最好时候的一半,每天一千两三百文,而今天你们却多赚了近八百文,每天都能如此的话,让我看看你们这次能多赚多少……” 一阵清脆响亮的算盘声过后,沈爹激动宣布:“半个月就能多赚十二贯!” 姝娘震惊,账还能这么算的吗?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算也未尝不可啊,多赚的那部分像极了从地上捡钱,快乐无边。 这一瞬间,沈丽姝又找回了刚召集小伙伴们创业时的兴奋,甚至觉得她还可以爬起来再战二十四小时! 她都不小心被打鸡血了,徐家四兄弟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秒就天亮,好让他们继续赚钱。 老话说越努力越幸运,沈丽姝带着小伙伴们热火朝天搬砖的时候,镇上的堂兄弟们也如火如荼的满村子给他们收板栗,数量多到让负责运送进城的徐二舅和沈四叔都傻眼,最后他们轮流背一麻袋,剩下的让驴子驮进城。 其实徐家兄弟放假回来带的那么多板栗,也不全是他们自己背进城的,数量太多几个孩子根本背不动,是徐二舅赶了家里的驴子帮他们运进来的。 只是那天徐二舅觉得驴子没地方栓,也不给妹子留饭的机会,放下东西就推说还有事情跑了,沈家旺回家后自然看不到他。 而这一次,沈徐氏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上前拽住驴绳不放,“二哥,孩子他四伯,今儿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回去。你们这两个月一趟趟的帮我们搬东西过来,却连我家一杯水一口饭都没吃上,传出去,别人就算不指着我脊梁骨骂,我自己也抬不起头啊!” 沈徐氏难得强势一回,大有绑也要把徐二舅和沈四伯绑在家吃饭的架势,理由很简单,她今天刚好买了肉,可以招待好娘家和婆家来的亲戚了。 当然沈徐氏这肉并不是特意给徐二舅和沈四伯准备的,毕竟他们进城之前没送口信,谁也没法未卜先知。 沈徐氏不年不节买肉的理由只有一个——姝娘想吃。 考虑到孩子们做生意赚的多、累也是真的累,需要补身子,还有个天天嚷着要吃肉的姝娘,沈徐氏这些天也有在伙食上下功夫,学着姝娘用油炒菜,再放点酱油和盐,味道也不错,孩子们饭都吃得比以前多了。 只是天天吃肉依然不可以。 沈徐氏就算手头越来越宽松了,她的底线也是最多三五天吃一回荤腥。 正好四天前才吃了鱼,她今天就咬咬牙,回来的路上又拐去另一条街买了一斤多肉,还是姝娘嘴里念念不忘的肥瘦相间的三层肉,老贵了。 这肉沈徐氏是准备喊姝娘起来做的,她说的劳什子卤肉饭自己压根不懂。 只是她还没去唤醒姝娘,先看到了来送货的徐二舅和沈四伯,于是把他俩也扣下了。 不许走,都尝尝姝娘的手艺! 沈徐氏还不知道卤肉饭是什么,但却信心十足,人认定只要二哥和四伯哥只要尝一口都会被征服,那样,自家这几次的招待不周就都找补回来了。 第25章 卤肉饭。 在沈徐氏堪称绑架式的热情挽留下, 徐二舅和沈四伯不想留也得留下了。 驴子也不是真没地方栓,挂家门口就行了。 在门口拉了驴粪也没关系,及时清理掉。 徐、沈二人总怕给城里的妹子/弟妹添乱, 殊不知他们看起来好像比乡下人鲜光亮丽, 一家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关起门也就过着普通日子, 不管在乡下还是在城里, 都大同小异。 沈徐氏并不在意这些。 于是沈丽姝和小伙伴们起床后,就看到了两位长辈和……一头驴。 这驴就是徐二舅从家里牵过来的,徐虎几兄弟在家不但天天见, 还整天被爹娘催着放驴, 那点对可爱小动物的喜爱都被磨灭光了, 视线从驴子身上淡淡掠过, 毫无波澜。 但他们的表弟表妹乍然直面萌物的冲击, 显然无法保持淡定, 看到家里竟然来了头大眼睛水汪汪的驴子, 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 嗷嗷嗷冲过去, 围着驴子又蹦又跳。 连沈丽姝都被萌了一脸,忍不住靠近伸手撸了一把,随即又怕脏似的把手收回来, 还放到鼻尖闻了闻。 注意到这番小动作的徐二舅好笑道,“前儿才赶驴子去河里洗了个澡,身上很干净的, 也没有跳蚤虫子。” 很好, 沈丽姝回头朝二舅一笑, 便放心大胆的撸起来了。 她从小爱好特殊, 身边的朋友同事都爱养些萌萌哒的小猫咪小狗勾小兔叽什么的,只有沈丽姝偏好大家伙,越大只的她越爱不释手。 偏偏城市禁养大家伙,她只能对着网上的萌宠流口水。 今天这驴子虽然身上没有她最爱的毛绒绒,但既然逮住了就要撸禿它! 沈丽姝难得遇上,不小心就放飞自我,还学起了小学鸡模仿动物声音,“哞哞哞”地朝它叫。 在旁边又碰又跳的大弟二弟也立刻学废了,一时间驴子周围此起彼伏的“哞哞”叫声,而当事驴岿然不动,始终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仿佛再说妈妈不让我跟傻子。 沈丽姝还想这是要她使用终极武器了吗? 听说马都很喜欢吃甜食,驴子是他们的近亲兄弟,喜好也应该差不多,她要是偷家里的糖养它,是不是就能收获一头会撒娇会卖萌的小动物? 正在蠢蠢欲动之际,大表哥徐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姝娘,你们……在干什么?” 沈丽姝还在关注心爱的小毛驴,头也没回,也就没看到大家艰难忍笑的表情,还在淡定回答:“我们学小驴子的叫声。” 大弟二弟也点头附和,“对啊,小驴子怎么不跟我们叫?” “你们学的是牛叫啊,叫它怎么跟?” 姝娘震惊,“驴跟牛语言不通吗?” 是的,沈丽姝学的是牛叫,她自己也知道,上辈子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小时候去乡下玩,没怎么见过驴子,养水牛黄牛的人家倒是不少,她跟那些牛玩得也挺好。 它俩都是农民伯伯的好帮手,沈丽姝潜意识里就混为一谈了,被点破才茫然回头,就看到小表弟迫不及待给她纠正,“差的远呢,驴子叫起来啊呃啊……” 才展示了两声,徐鹭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放心的笑了,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对于平时聪明能干、好像无所不能的姝娘突然犯傻这件事,大家显然很喜闻乐见。 在这欢声笑语中,徐二舅还要不遗余力的补刀:“这驴都满四岁,都可以配种了,不是什么小驴子了。” 沈丽姝:“……”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嘞。” 沈徐氏同样见证了姝娘驴牛不分、还把弟弟们也带偏的全过程,她也是忍俊不禁,但是看大家笑得这么大声,又担心姝娘脸上挂不住。 她毕竟是大姑娘了,平时又那么百般伶俐备受夸赞,突然一下子被群嘲,姝娘不要面子的吗?于是赶紧解围,“驴绳挂在门边又跑不掉,你们赶紧洗脸漱口去吃点东西,还有姝娘,你不是嚷着要做什么卤肉饭,娘今天称了足足一斤半肉,你快去弄吧。” 没想到提起吃肉,沈丽姝还挑剔上了,一本正经说:“据说驴肉比猪肉更好吃,可以吃锅子,驴肉炒粉还有驴肉火烧。” 驴子:…… 众人:…… 大聪明沈进殊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不舍的问:“阿姊,你不会恼羞成怒,才要把它宰了吧?” 他刚还在想这驴子好像是舅舅家的,等他们去镇上念书,就可以天天骑驴子玩了,这不比小弟的破木马强吗? 所以他有不想让阿姊把它宰吃肉。 虽然阿姊说的东西都好好吃的样子,吸溜~ 沈丽姝环顾一周,发现大家都和二弟一样,全都是一副在信与不信间摇摆、在心动和不舍间纠结的神情,不免得意的叉腰,“我开玩笑的,驴驴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驴驴!” 她才不需要爹娘来解围,被嘲笑了,当场笑回去就好了。 报复成功的沈丽姝彻底把这茬翻篇了,还真拿了块糖出来安抚险些被做成驴肉火烧的小毛驴,然后领着弟弟们去打水洗漱。 众人一看警报彻底解除,也才安心了。 在姐弟三人满脸痴迷围着驴子打转时,徐虎几人已经洗漱完,此时都各自端着碗呼啦啦喝粥。 是的,今天的早饭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喝粥,还是豆菽粥,味道比现代小朋友都不爱吃的白米粥差远了,也不怪沈丽姝每天看到粥就头疼。 当然豆菽饭也好吃不到哪里,不过吃饭起码还能配菜,再说他们这里是北方,喜面食,粗粮馒头窝头蒸饼也是主食,至少能玩出一点花样,沈丽姝对午饭晚饭的期待,还是要比早上这顿更多一些的。 不过徐二舅今天进城,还顺便带来了一罐家里做的酱菜,沈徐氏当时就夹出小半碗放在桌上,给孩子们起来配粥吃。 酱菜以口感清脆的胡瓜为主,徐家兄弟一口酱瓜两大口粥,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关注又堆满一地的板栗,“这么多板栗,全都是大山他们去村子里收的吗?” 除了沈家旺这个特殊例子,沈家其他人远不如徐家人那么能言善道,沈四叔更是不善言辞、只会埋头苦干的典型,从进门起,他也就喊了沈徐氏一句弟妹,后来孩子们起来同他打招呼应了下,就几乎没出过声,只是憨厚的看着侄子侄女们,他们笑的时候他也咧着嘴跟着笑。 现在提到自家侄子,沈四叔不得不出声了,仍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嗯。” 徐虎他们在镇上,几乎天天跟沈家那群孩子一块玩,两家又是姻亲关系,去小伙伴们家串门就像是回家,因而跟沈家的长辈也混熟了,一点也不在意沈四叔的沉默,继续问,“是不是从我们进城后,大山他们也每天都去村里收板栗了啊。” “是。”这次沈四叔多说了一句,也是侄子们叮嘱他说的,“现在附近能收的都已经收完了,他们也没再去了。” 剩下的人家要么留着吃,要么想抬价,继续收也收不了多少。 徐虎对兄弟们还能给他们找来这么多板栗也是惊喜的,只是听到这话,仍然下意识生起了些失落。 板栗生意太好做了,每天都能赚到两贯钱左右,他真想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但现在瞧着,所有板栗加起来,也就坚持卖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以后他们岂不就没事干了? 徐虎突然体会到了中年失业的艰难。 生活不易,虎子叹气。 还是那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小伙伴们为未来发愁的时候,沈丽姝还在笑眯眯的问四伯,“堂哥他们自个儿带着钱去村里收板栗的吗,有没有遇到过麻烦?” “没有,我们兄弟几个会轮流陪他们去。” 最近进城送东西都是他俩搭档,也算是处出了些革命情谊,徐二舅这时默默插了句:“不过十次有七八次都是你们四伯陪着。” 汴京生活日志 第18节 他觉得沈老四真是太实在了,自个儿都没儿子,对侄子们的事反而比他们的亲爹还要上心。 沈四叔还挺乐呵:“侄子们都喜欢找我。” 看着四伯万事不计较的乐呵模样,沈丽姝不由得点头,很好,工具人又多了一个。 本来沈丽姝提起这个话题,目标是老家那几位堂哥。 连徐虎都知道他们的板栗生意维持不了多久了,她当然也要开始下一步计划,虽然还没有具体章程,但肯定是要去做的,还会是个大投资。 按照目前的形势,等这些板栗全部卖完,她至少能分到二三十贯,加上之前的,可就奔着四五十贯去了。 这笔钱还不到老爹两年工资,买房子是远远不够的,在汴京租店面也很费劲,但攒着它又不能下单,按照沈丽姝的想法,预留四分之一作为流动资金以及支付弟弟们学习的费用,其他的全部投入下一个项目。 她出大头当大股东,徐虎他们肯定也要投一部分,大概也能凑个五十贯,多少商人白手起家的时候,启动资金还没他们多呢,这可再不是小打小闹了,势必要搞个大规模。 玩那么大,还指望他们这群平均年龄可能才七八岁的小朋友也太不靠谱了。事实上这一个多月卖糖炒栗子,如果没有沈家旺夫妻的帮助,单靠他们自己也很费劲,收入可能要锐减三分之一。 是时候考虑增加人手的问题了。 就算不增加人手,沈丽姝也要考虑到徐林徐鹭这两个小表弟。 他们跟着哥哥们进城玩一两个月,顺便打工赚点零花钱没问题,可真要辍学了一直跟着她干,还是太早了些。沈丽姝都要把亲弟弟送去上学了,两个比她弟也没大多少的表弟,怎么能放着书不读跑社会上混? 至少要把这两个小家伙给换掉。 如果替换的人,可以像徐虎徐力一样听话能干力气还大,那她认为不增加人手,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沈丽姝把接替小表弟的人选,放在了沈家堂兄们身上。 他们的身份和年龄都比较符合她的要求,也常听徐虎徐力提起他们,大家都处的很好,以后合作起来应该也比较愉快、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真正让沈丽姝产生这个念头的,还是这段时间老家堂兄弟们一次又一次给他们带来的惊喜,他们最开始没有拿到一分报酬,还能在徐虎几兄弟的口头请求下,帮忙弄来了那么多的板栗,就证明他们都是踏实能干、吃苦耐劳的人。 如果真如徐虎说,他们这么卖力还看在她的面子,更能说明她这个堂姐妹在他们那里的份量,她只会更高兴。 沈丽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对沈家人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的。 只是她毕竟没跟他们相处过,还不能确定他们的为人和心性,想要再多了解和考察一阵,最后再做决定。 大家虽然都是亲戚,可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亲戚间为了利益撕起来的时候,可未必就会人心慈手软。 沈丽姝不想把精力放在算计人心、内部争权夺利方面,她希望找到一群志同道合、忠厚踏实,重点是能听她指挥的一群小伙伴,大家一起创业、同心同德、共同富裕。 想要做到这点,前期就不能心急,要多方面的观察考量。 就像跟她合作得如此顺利、从来不闹幺蛾子的徐家的表兄弟,沈丽姝也不是一上来就放心带他们装逼带他们飞。 她先和他们卖了半个多月花生瓜子,合作很愉快,认为可以加深合作,这才以合伙的形式卖糖炒栗子。 而卖了那么久板栗,直到中途分钱那次,面对那样一笔巨款,他们也没有生出贪念,心满意足属于自己的那份,沈丽姝才真正确定,小伙伴们是可以放心合作下去的。 往后拉新人入伙,自然也要走一遍这套流程。 只是沈丽姝都还没定下新的小伙伴人选,居然又发现了沈四伯这位好苗子,她简直喜出望外。 因为自己年纪小,沈丽姝出于多方面考虑,找合伙人也只能找跟自己年纪辈分相当,这样才能确保她的想法和安排落到实处。 但想也知道,等他们的摊子真正做大了,比如在开起了店之类的,没有大人出面压场子就很麻烦了。 那样的大人可比志同道合的小伙伴难找多了,毕竟越是长辈越要面子,除了她自己的爹娘,谁会听个孩子指手画脚? 事实上,最初若不是老爹压着,沈丽姝想让她娘给自己打工都很费劲,更何况别人。 而现在,沈丽姝觉得未来一道难题迎刃而解了,真到了需要拉大人入伙的时候,可以首先考虑四伯——他既然能乐呵呵帮着侄子干活,那帮一帮侄女又有何不可? 沈四伯显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句话就被盯上了,还在一脸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玩闹”。 他起初以为是玩闹,孩子们吃过饭后,就在姝娘的指挥下行动起来,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切菜的切菜,搞得特别夸张,好像配合了无数次,沈四伯自然而然想到了孩子们爱玩的过家家。 虽然在他们镇上,玩这种过家家的孩子基本都在五六岁以下,可说不定在城里,十岁的大孩子们也兴这个?站在中间指挥的姝娘,分明就是扮演着他娘那类的角色。他娘在家中就是这样一动不动,把儿媳妇孙女们指挥的团团转。 沈四伯当玩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姝娘开始往锅里倒油,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过家家哪有真倒油的,这可不是不要钱的水。 而且姝娘一口气往锅里倒了半碗菜油,他都惊得抽气了,弟妹竟然只是皱着眉没吭声。 沈四伯笑不出来了,看了看淡定的徐二舅,又看了眼隐忍着什么的沈徐氏,沉默如他也终于主动憋出一句,“姝娘何时学会做饭了?” 前些天听孩子们形容了无数次姝娘做饭多好吃的徐二舅,如今都会抢答了,“姝娘不用学,她像她姥爷,天生就知道怎么做饭好吃。” “真、真的吗?” 沈徐氏在看到姝娘倒油的那刻,其实就想捂着胸口晕倒了,就算她开始学着用油炒菜,这么多油也够他们炒一个月的吧。 姝娘这个败家丫头,气死她了! 但是一看到四伯那不安的表情,沈徐氏还是顽强的挺住了没有晕,因为她记得是自己强行拉着他们不许走,都要留下来见证姝娘的手艺,现在决不能不能功亏一篑。 于是她也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向坐立不安的四伯点头致意,表示没毛病,姝娘就是天生会做饭,就是要这么多油炒菜才好吃。 沈四伯:“……” 大家都这么沉得住气,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大惊小怪了,只能坐下来继续看姝娘的表演。 沈丽姝到这么多油其实是要炸葱头酥,据说这是卤肉的灵魂调料,正好这个时代也普及了胡葱,她当然不能放过。 多点油才能把葱头炸透炸香,最后炖肉只需要用葱头酥,葱油还可以保存起来拌面拌饭甚至炒菜吃,并不会浪费资源,所以她就放心大胆的用了。 等到那阵霸道浓郁、直冲人心底的葱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沈四伯和徐二舅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沈徐氏也重新挺直了腰杆,捧着那碗葱油的样子就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柔声问闺女:“姝娘,这油不用了吧?那娘收起来了。” 沈丽姝正在展示真正的技术,她需要用锅里的一点底油,将切成均匀大小的五花肉不断煸炒出油脂和香味,也没时间看她娘浮夸的反应,只是点头:“嗯嗯收起来吧,最好用东西盖上,别落了灰,这葱油拌面可香了。” 肉煸炒到一半就可以下大小料了。 是的,大小料。 炖板栗烧鸡的时候只能用一些调味品的沈丽姝,如今俨然鸟枪换炮,她放假那天带着弟弟们逛街,还去了趟药铺,把她买得起的桂皮八角香叶等大料都包了一小份回家,今天就是她展现巅峰厨艺的时候了。 沈丽姝很讲究的放了葱姜大料和糖,用大火煸炒出焦糖香味后加烧好的水,加调料,盖上锅盖。 接下来就是慢工出细活的小火炖煮了,炖上一两个小时才正宗。 但沈丽姝也没闲着,又让大弟把他们的小炉子搬出来:“待会娘要用大灶,咱们先把小炉火生起来煮几个鸡蛋,正好跟肉一起炖。” 沈徐氏觉得她今天真是斥巨资了,买了足足一斤半肉,可在沈丽姝看来,家里这么多人,一顿吃两三斤肉也不夸张,她娘还是保守了。 没办法,肉不够,那就鸡蛋来凑吧,卤肉饭怎么能没有卤鸡蛋呢?正好她刚才取香料时,看到柜子里本来空了的鸡蛋篮子又满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肯定是沈奶奶攒的鸡蛋。 手里有蛋,心里不慌,沈丽姝数了数人头,一口气煮了六个鸡蛋,正好一人半颗,连小弟都有,完美。 于是沈家旺这天下班回家,又在巷子口闻到了一股光是闻着味道都能让人多下两碗饭的肉香味,这回不用街坊们打趣,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一个声音:啊,又是姝娘在炖好吃的了。 他咽了咽口水,都顾不上跟热情的街坊们寒暄,脚步匆匆直奔家门,真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沈家旺一跨进家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孩子们早已被这香味馋得口水直流,终于等到他回来,简直比过年还激动,欢呼之后,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催促开饭。 沈丽姝也快忍不住了,建议道:“要不肉就不盛出来了,直接拿碗过来舀吧。” 就算放桌上,这么多人也坐不开,还容易抢起来。 大家纷纷接纳她的建议,并且再次默认让姝娘担起食堂大妈的重任。 于是一点也不高尚的沈丽姝在服务完大家后,以权谋私给自己多打了一勺肉汤。 一锅肉看着多,分到每个人碗里也就三两块而已,还好有鸡蛋和肉汤拌饭,依然吃得众人满嘴流油,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人们疯狂进食的声音。 吃饱喝足,沈家旺才猛然意识到,他自从回家,满脑子只有开饭,都没跟四哥和二舅哥打过招呼。 来者是客,他也太失礼了,不由心虚的去看两人,然后就看到他哥双眼发直的摸着肚子,嘴里念着什么“好吃”“赛神仙”句子,一副还沉浸在美味中回不过神的模样。 二舅哥在家吃过的好东西比他哥多,反应没这么夸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里扣牙缝,那过分慵懒放松的姿态,就差再来上一杆烟袋了。 沈家旺瞬间放心的靠回椅子里,很好,失态的不止他一个。 他哥和二舅哥不也没跟他打招呼么? 第26章 板栗项目圆满结束! 虽然大家的形象都没了, 但沈家旺既然想起待客之道这回事,就不能不补救,于是懒洋洋瘫在椅子里同他四哥和二舅哥闲聊。 而徐二舅他们之前火烧屁股似的要走, 就是怕被留在城里吃饭, 给他们添麻烦。 如今乱都添完了,还吃上了姝娘做的美味到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肚里的卤肉, 也就不在意回家早晚了。 只要天黑关城门前出城就不慌。 两人直接躺平了, 有一搭没一搭陪沈家旺聊起来。 不知道哪句话让徐二舅想起外甥们上学的事,顺口问:“今年还打算送大弟二弟回镇上读书吗?那也念不了两个月书了,若是你们夫妻抽不出空, 不如今日就让大弟二弟跟我们回去, 到时候去虎子几个拜的林夫子那里, 林夫子为人温和讲理, 打声招呼, 束脩随时有空了来补上就成。” 徐二舅甚至觉得他们家四个孩子今年交的束脩, 都没念几个月, 以林夫子仁厚的性子, 怕是根本不会收他外甥这两个月的束脩。 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 万一自己打包票了,林夫子那里又没能落实,可就要闹笑话了。因此他先不急着吐露, 等办成了再跟妹子和妹夫邀功。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既不是当事人小朋友,也不是小朋友父母, 反而是他们的四伯。 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大弟二弟要回镇上念书, 什么时候决定的?” 沈家旺伸手扶了一把他哥, 笑道,“四哥别急,这事儿不是我们定的,这不姝娘近来赚了些钱,她说她来出钱送弟弟们上学。若靠我们攒钱,他俩指定再等两年。” 沈四伯被摁回椅子里,惊诧的心情也缓和许多,搓着手开心道:“我是想说,爹娘若知道大弟二弟去镇上读书,一定很高兴。” 老五虽然过继出去了,也依然是他们的亲兄弟,更是爹娘牵挂不下的幺儿。 外头都说老五过继给有钱没儿子的隔房大伯进城,从此洗干净了腿上的泥点子,一辈子在城里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可他们只见过京城的繁华,哪里知道在里头生活的不容易,甚至连喝水烧火都要花钱? 乡下人只要肯吃苦肯干活,一家子男女老少多侍弄几亩田地,也就饿不到肚子了。 可城里那巴掌大的地方住满了人,想找块地方种点菜,或是在家养只鸡鸭都不行,弟妹和孩子们想帮老五减轻负担都没法子,一大家子都指望着老五在衙门里的那份差钱吃饭,日子只能过得紧巴巴。 其实他们家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难处,毕竟谁也没在城里住过。 那时候堂伯虽身子也不大好,可老五却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家里亲戚请他帮点忙,比如收了粮食山货,想在城里找个价钱公道的店家卖了,他总能妥妥当当的给大家办好,一看就是在城里混得开,他们又听着乡亲们各种吹捧羡慕,还真以为老五多享福,都为他高兴呢。 直到侄子侄女们出生后,他们娘偶然一次听到亲家婶子同娘家人抱怨,说他们家三娘进了城,日子反而越不好过了,家里的孩子们隔三差五还能吃点肉腥补身子,城里吃穿用度都要花钱,城里的外孙子外孙女别说吃肉了,连鸡蛋都要省着吃。 听完那番话,他娘回家后也没说啥,只是到处张罗着买小鸡。 当时家里也养了几只鸡,鸡蛋也够给孩子们隔三差五的补身子,所以刚开始他们都不理解娘为何要突然折腾。 汴京生活日志 第19节 众所周知,养鸡虽然不难,但喂养也是要费粮食的,三两只还方便些,若要是养一群鸡,那家里院子里可就鸡屎满天飞,整日与臭味做伴了。 因而在他们镇上,一口气养十几只鸡的人家也不多见。 但他们老娘是家里的权威,她要养鸡,谁也不敢拦着。 后来娘托人一篮子一篮子往城里送鸡蛋,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鸡都是为老五家养的。 现如今,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他娘已经不下地了,每日就盯着她那一群母鸡,鸡蛋除了孙子们能吃,剩下的仍然雷打不动送进城。 爹娘嘴上常叮嘱他们,老五已经过继出去,就是两家人了,要知道避嫌,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他。但家里谁不知道,爹娘自个儿也仍把老五当儿子呢? 老五生的儿子,也是爹娘的宝贝小孙孙。 可惜小孙孙常年生活在城里,除了逢年过节回老家探亲,其他时候都见不着,爹娘也就越发的稀罕念叨了,这会儿要是听说了他俩回镇上念书的事,也不知道老两口会激动成什么样。 大概会盼星星盼月亮吧。 爹娘开心,沈四伯同样开心。 正是因为自个没儿子,他才看兄弟家的小子都稀罕,以前觉得老五家的大弟二弟除了眉眼生得像他们娘,看着可爱些,其他也没啥不同,都一样调皮得不行。 他是喜欢活泼好动的男孩,这样显得更健康,可老家的侄子们都是这一款,见多了,对老五家的几个不说感官平平,那也是一视同仁了。 但今天看到小侄子们,若不是他们主动打招呼,沈四伯险些不敢确认,那两个白白净净、笑容乖巧,斯斯文文得就像是秀才家小公子的小孩……真的是他家侄子? 当时,沈四伯一如既往的沉稳点头,对侄子们的问好以示回应,心中可谓是翻江倒海,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怀疑老五跟别人调换了儿子,到最后完全接受这个设定,并在心中宣布老沈家最有出息相的孩子就是老五家的大弟二弟! 这个心路过程,大概只花了半刻钟。 沈四伯心态调整得十分迅速,看起来白净斯文、还没开始上学就让沈四伯莫名相信他们是读书苗子的大弟二弟,如今已经超越了老家的堂兄弟们,一跃而成他心中最看好最喜爱的侄子了。 消化完侄子们回镇上念书的消息,他已经想到日后要亲自接送他们上下学、放学后带他们玩耍了。 其实要沈四伯说,俩侄子加起来的变化,都没有姝娘一个给他带来的震撼大。 沈四伯发现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不得了。 上一回最小的侄子办周岁宴,他们全家老少进城贺礼,所有人就都被姝娘的样貌气度,和落落大方的谈吐表现惊为天人,连他们那不大看重孙女的老爹老娘,回到镇上后每每提起城里,首先要夸的就是姝娘。 当然他们夸奖姝娘的点十分传统,大家一致认同,姝娘她娘当初就是镇上最出挑的姑娘,最后成了嫁进城的独一份,姝娘小小年纪已经看得出美貌非凡,生得比她娘漂亮多了,更难得的是那身气度和谈吐,一点都不像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指定比她娘还出息一百倍,往后就算不嫁给什么高门显贵,配个员外的孙子啊,或是姝娘她爹衙门里某个上司老爷家的子侄亲戚,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已经惊艳亮相过一回的姝娘,时隔两个来月再见,仍然给沈四伯一种脱胎换骨、刮目相看的震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听多了侄子们夸姝娘的能干。 他们都知道了姝娘在城里带着徐家四个男孩赚了大钱,徐家兄弟分了十来贯回家,又给他们家孩子发了好多钱。 虽然还有好几个孩子也得了钱,但远不如自家几个小子,大山他们兄弟加起来都超过一千五百文了,孩子们乐得要上天,大人也都很高兴,他们兄弟四个农闲时到处给地主老财们盖房子打零工,一个月也未必能给家里带回这么多工钱,毕竟这种活儿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这群孩子们倒是快比他们能耐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金钱的加持,沈四伯今日看着不施粉黛、也不戴任何珠钗,只是梳着普普通通双垂鬟的姝娘。在他们镇上,这个年纪的姑娘们也都开始打扮了,戴上耳环,还会在发髻边插几朵小花,姝娘却是连根漂亮头绳都不绑,浑身上下素净又利落,但他却莫名有种姝娘在闪闪发光、让他不敢直视的耀眼感觉。 等姝娘亮了一手惊人厨艺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沈四伯几乎是膨胀的想,就姝娘这人品相貌和手艺,配员外郎的孙子都不香了,必须的是官宦子弟才行! 当然那些厉害的父母官他们攀不着,老五衙门的八九品的官老爷,还是可以肖想一下的。 沈四伯甚至觉得,这么好的闺女如果是自己生的,让他一辈子生不出儿子,他都心甘情愿。 只不过沈四伯知道,他再眼馋老五家的姝娘,她都领着一干表兄弟,风风火火的在城里赚大钱了,怕是这辈子不可能跟弟弟们一样回镇上读书了,所以还是珍惜即将跟他们回去的大弟二弟吧。 想到这些,老实人沈四伯出人意料的问了个关键问题,“大弟二弟回镇上住谁家?” 这个问题,沈丽姝他们家还没正式讨论,但是他们包括徐家都心领神会,多半是住他们那儿。 一来徐家吃住各方面条件都好,大弟二弟去镇上住,说不定比在家里的日子还好。 二来,徐家一直很照顾帮衬他们,这段时间因为孩子们合伙做生意,让两家之间来往走动频繁,感情也越来越融洽了,沈家旺和沈徐氏自然而然会觉得徐家更亲近、值得信赖些。 至于老沈家,沈家旺倒也不是故意忽略,只是沈家条件到底比不上徐家,加上他是过继出去的,他们可能也会想避嫌。 但沈四伯这句话透漏出来的意思,让沈家旺不由得开始反思,从来踏实本分、不争不抢的四哥,尚且这般明显流露出想让大弟二弟住他们家的意思,那名义上是叔婶、实际却是生身父母的两老又会如何想? 沈家旺发现自己可能想当然了,叔婶其他事可能想避嫌,但事关孩子们,他们多半顾不了那么多。 毕竟他们对姝娘姐弟几个的关爱,并不比养在身边的孩子差,一样是当亲孙子孙女在疼的。 于是,一边是心领神会的岳父家,一边是血缘亲人,眼看着他们都想要给他照顾孩子,长袖善舞如沈家旺也不知如何取舍了,一时有些沉默。 这一沉默,就让事态越发“恶化”了。 徐二舅能大咧咧说把外甥们带回家,是理所当然认为大弟二弟去了镇上由他家照顾的,浓眉大眼的沈老四竟然还问他们住哪儿,这不是明目张胆挖他家墙脚吗? 是以不等妹子妹夫表态,徐二舅就忍不住先嚷嚷开了,“瞧沈四哥说的,大弟二弟去镇上当然住我们那儿,我家宽敞,屋子多,大弟二弟去了,想一人住一间屋子都行,要是去了你们老沈家,还得跟堂兄弟们挤着睡,这跟在城里又有什么区别?” 沈四伯承认徐老二说得都对,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认怂,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爹娘再争取一下,不然回家了爹娘都得指着他额头骂,便瓮声瓮气道:“那你说了也不算,让老五……家旺和弟妹说。” 虽然他们还把老五当亲兄弟,但他毕竟早过去了,名字也改了,不好再叫他老五了。 徐二舅也梗着脖子,“好,让他们说!”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沈家旺,就连沈徐氏也默默看着丈夫。这种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插不上嘴,但她心底肯定站自己娘家,只希望孩子他爹能看懂她的意思。 沈家旺只觉得一头包,心想四哥和二舅哥是吃肉吃醉了么,怎么就杠上了,还这么上头,让他怎么说,说谁都不好吧? 便下意识去看聪明的闺女,“姝娘觉得呢?” 沈丽姝:…… 她本来在旁边吃瓜围观二舅和四伯拉扯,感觉挺有意思的,万万没想到,吃着吃着自己房子就塌了,老爹这是把她当救火队队长了吧? 但看着老爹那焦头烂额的神情,和暗藏乞求的目光,她也不好撒手不管,于是一边感概着自己真是心太软,一边学着老爹祸水东引,“等大弟二弟回镇上了,让他们自己决定住哪儿呗,反正姥爷也爷爷家也不远,他们只要不怕麻烦,想轮流住都可以了。” 她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二舅和四伯现在别说你争我抢,就是扯头花都没用,小老弟愿不愿意今天跟着回老家还不一定呢。 可惜徐二舅和沈四伯都对她的暗中提醒一无所察,只有最了解女儿的沈家旺听出了言外之意,顿时放心的笑了,“对,就问大弟二弟自己的想法吧。” 等大弟二弟去镇上,至少半个多月以后了,那时叔婶和岳父岳母可能都已经商量出结果,他们也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于是杠上头了的两人又去瞅当事人小朋友。 沈四伯看着沉默寡言,也有急中生智的时候,他开始引诱侄子们,“你们姥爷家虽然房子大,可是你堂哥们都到城里了,你们去了只能跟两三岁的小表弟们玩,没得意思,还是爷奶家里兄弟姐妹多热闹些,那些堂哥们还能带你们去山上捉野兔。” 这番话别说小老弟了,听得沈丽姝都快心动了,兔兔那么可爱,她也想吃兔,啊不,捉兔兔呢。 徐二舅一看沈老四不讲武德,他也赶紧下钩子,“大弟二弟回镇上是念书,上山捉什么野兔啊,你们不是喜欢门口的驴子吗,去了姥爷家,让你们天天骑驴子都行。” 沈丽姝笑眯眯的左看看右瞧瞧,在心里给他们加油打气,很好,撕得再响些,顺便让她看看老实人四伯被逼急了还能不能急中生智。 可惜大弟二弟并没有给长辈们继续表演的机会,他们虽然也被二舅和四伯的话勾起了对乡下生活的向往,但是在赚钱大业面前,一切游乐诱惑都是浮云,兄弟俩压根没犹豫,就由沈文殊作为代表站出来,学着阿姊平日教他们的文明用语,说,“谢谢二舅和四伯的热情邀请,但我们现在还想留在家里帮忙,等阿姊他们的板栗卖完,再去镇上读书不迟。” 吵得面红耳赤的徐二舅沈四伯:…… 场面一度很尴尬,直到沈家旺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才打破这阵沉默。 他笑着起身去拍他哥和二舅哥的肩膀,“你们也太性急了,孩子们还没这么快回镇上呢,回去让岳父岳母和叔婶商量也不迟。我还要回衙门当差,就不多聊了,你们再坐坐啊,别急着回家。” 说完整了整衣襟,就大摇大摆的溜之大吉了,留下徐二舅和沈四伯面面相觑。 沈家旺都回去上班了,徐二舅和沈四伯自然不好多待,本想小坐片刻也回家的,只是转眼一瞧,就发现孩子们又忙活开了,有人烧火,有人给板栗割口子,还有人在锅里炒石子,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孩子们这是要炒板栗了?” 下午沈家旺不在家,沈徐氏一个人力气有限,最多能帮孩子们炒两锅板栗,所以这会儿他们有条不紊的协同作业,她就没去凑热闹了,一边抱着小儿子,一边耐心给自家二哥和四伯哥解释了下孩子们每天的工作内容。 这下徐二舅和沈四伯不急着走了,孩子们翻炒板栗那么辛苦,他们这一把子力气刚好能帮上忙,就主动留下来干白工了,半个下午也炒出了好几锅板栗,最后甩着酸胀的手在回家路上,忍不住感慨了一番孩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 但沈丽姝他们显然甘之如饴,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板栗就卖空了。 这天晚上收工回家,大家照旧一边泡脚一边例会,沈丽姝宣布板栗项目圆满结束,“如今还有二十来斤栗子,可除掉答应给爹衙门的叔叔伯伯做板栗烧鸡的份,和给齐孔目他娘的糖水栗子,剩下的都不够咱们跑一趟瓦子里的,干脆就不卖了,留着自己吃吧。赶明儿回镇上,也给姥爷家和爷爷家带上几斤,也让他们都尝尝板栗烧鸡的味道。” 小伙伴们都很支持她的决定,忙了这么久,也不大在意一二十斤板栗赚的钱了,一个个越发期待的盯着沈丽姝瞧。 沈家旺看出了孩子们的迫不及待,笑盈盈的问道,“所以你们今天也要连夜分钱吗?” 沈丽姝斩钉截铁:“要!” 这么多钱等着他们分配,但凡拖延一秒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徐虎他们盼着这个,听到姝娘的话不由欢呼出声,沈家旺则是自觉的起身,“好,我去帮你们把箱子搬过来。” 沉重的箱子被搬到面前,沈丽姝和小伙伴们熟稔的清点,最后由沈丽姝统计并分配。 这一个多月的忙碌下来,沈丽姝如之前所料的那般,自己和徐家四兄弟各得二十七贯,剩下的六百多文让同样辛苦的沈家旺夫妻和沈文殊沈进殊分。 于是所有人都在兴奋的疯狂数钱,就连大弟二弟都抱着他们的宝贝钱匣子笑得合不拢嘴。 沈丽姝大概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毕竟这一刻她早已预料,兴奋过后,还记得提醒老爹,“明儿不要忘了带我们去钱庄换元宝。” 这一次她可以换两个二十俩的银元宝,虽然距离五十俩还差了些,但是无所谓,都要投入进下一个项目的。 想到下一个大项目,她转头问徐虎,“表哥你们上次赚的银子让姥姥或是舅母他们管了吗?” 徐虎嘿嘿嘿直摇头,“我娘和二婶都要过,但我们说这是兄弟几个一起赚的,不能分,分了就不吉利了,所以最后还是自己拿的。” 他知道姝娘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之前都没问过他们钱怎么分配,现在提这个只有她的用意,因此回答完问题,他便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姝娘是不是又有赚钱的法子了?” 其他人一听也精神了,都抬头炯炯有神的盯着沈丽姝。 顶着压力的沈丽姝也丝毫不慌,比了个小拇指:“有一点点想法了,可能需要投入更多的钱,虽然我自己手头的应该也够,但你们想多赚的话,最好也投一些。” 她问徐虎的问题当然有自己的用意,以为他们的钱会被家里拿走,所以特意提醒他们,这次赚的钱至少留一半别上交,那样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没想到徐虎他们上次的钱也都留着,听他的口气好像就在等着她下一步,这让她十分欣慰。 小伙伴们都有投资意识了,很好。 果然她说完,徐虎就兴奋得直搓手,“嘿嘿,我就知道姝娘还有法子,这才没让我娘她们得逞的。” 徐力更是当时就挽起袖子,迫不及待要开工的架势,“表姊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沈丽姝:…… 好家伙,这是连下一步具体做什么的流程都跳过了啊。 第27章 吃烤鱼撸啤酒。 小伙伴们都如此支持自己, 拖着累成狗的身体还要马不停蹄继续跟她创业,简直是拿命在陪她拼啊。 沈丽姝十分感动,然后无情的拒绝, “累了这么久, 至少得歇十天半个月的吧,我还答应去姥爷家住一阵呢。” 开玩笑, 具体章程都还没理出来, 她难道要带着大家抓阄吗,抓到什么下一个项目就盘它? 咦,好像也不是不行? 汴京生活日志 第20节 不过沈丽姝这么努力的带领大家搬砖搞钱, 本质是是为了享受更好的生活, 而不是为了搬砖而搬砖,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劳逸结合很重要。 要是按照小伙伴们的意思来, 他们岂不是全年无休九九六? 那她可能都等不到成年享受人生的那天, 就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工作太拼而猝死的穿越女。 想一想那画面, 简直死不瞑目了, 沈丽姝不寒而栗, 更加坚定了放长假的决心。 听到这个答案,徐力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但他这几个月在外面历练多了,也是颇有长进的, 至少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了,立刻收拾起失望的心情,建议道, “那表姊明日换了银子, 跟我们一块回家如何?” 早点在他们家住完, 就能早点回城里做生意了。 沈丽姝:“……” 可以, 但没必要。 沈徐氏倒是很喜欢她亲侄子的提议,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对啊姝娘,明日就跟表哥表弟们一快回去吧,这样也省得你爹还要请两回假送你们。” 虽然老爹距离真正踏入“仕途”还差十万八千里,可以说不发生什么奇迹,他这辈子都无法踏入仕途,但沈丽姝对老爹这份工作的重视,一点也不比对自己事业的重视少。 原因之前也提过了,若没有老爹工作上的人脉,她的事业也无法这么顺利的开展下去,他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因此一听老爹又不想好好上班,要为一点小事请假,沈丽姝就有点不赞同,试图劝她爹打消念头,“爹上个月就请了半天假,这次又请假,会不会让上头的人觉得您当差不踏实用心?不如还是托口信请二舅来接人吧。” “上回二舅他们回家前,还特意叮嘱过我们,说田地里已经没多少活计了,他们空得很,若有事要他们帮忙,只管叫人带个口信回去,他们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事实上就算他们没叮嘱这句,沈丽姝也会这么劝老爹的,尤其是徐二舅,得知侄子和儿子们又要带一笔巨款回家,还不喜得连夜就扛着驴子进城接儿子和大侄子们? 沈家旺迎上女儿满是关切的目光,心中尤为受用,并且姝娘的关心问题其实不无道理,考虑到她的年纪和见识就更显难得,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对他们衙门一些潜规则还不够了解。 他便耐心跟姝娘解释了一下这里头的门道:“我们底下这些人,是不像上头的官老爷那样,每旬还有沐休日,我们只有逢年过节、举国同庆的时候才有假日。但平日里呢,上头的大人们也很通情达理的,谁家中都有点事,每个月请一天半天假是被允许的,也不会因此扣我们的月俸,当然次数多了也不好。” 介绍完单位的情况,再说自己的,“爹以前没请假,是因为没遇到要紧事,没有请假的必要,而不是不能请,遇到了自是随时可以请假的。更何况如今情形好了,更没什么好担心的,姝娘只管把心放肚子里,爹都有数,不会因为你们耽误正事的。” 如今情况为什么好了,沈家旺没展开说,懂的人也都懂。 如今他认了个很有背景的老大,不说在衙门里横着走,但是腰杆也能比以前挺得更直一些了。 沈丽姝听完这番解释,果然安心许多,因为老爹单位的那些领导们,听起来似乎对手下们还挺体恤大方,也没有老百姓想象的那么威严恐怖、难以相处嘛。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这里是京城,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还在宫里坐着呢,其他人就算做到了宰相,仍然有需要顾忌的地方,所以,哪怕老爹衙门里的最高长官,大概率也不敢更没必要在衙门里只手遮天、作威作福。 官场生态只会比差役小吏们那点门道小九九来得严峻百倍千倍,越是接近权力中枢越是派系复杂、盘根错节,争斗起来都不是个人死活那么简单,那是分分钟牵连整个家族和派系的大案,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谁也不会掉以轻心。 当然也不是所有官员都乐衷斗争,官场虽然复杂,本质也跟社会差不多,人间百态,有人忙着升官发财,有人喜欢摸鱼渴望退休,也有人一心一意为民生谋福祉,但应该没有哪个奇葩,都过五关斩六将考中进士做官了,最后却沉迷于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手下这种低级趣味的? 这么一想,老爹能抱上齐孔目的大腿,还真是值得全家人出去大吃一顿庆祝的喜事,毕竟真正的领导们对他们这些小吏无所谓,不会刁难也不看在眼里,看似都在一个衙门做事,其实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此小喽啰只要抱好大腿并且大腿罩得住,职场生涯基本就安安稳稳、无忧无虑了。 沈丽姝总算是理解爹娘那天对齐孔目来访的激动心情了。 打个比方,齐孔目向老爹拋来的橄榄枝,相当于突然冒出个天使投资人,想要无条件资助她五百俩去做生意,那她当场就旋转跳跃、开心到要上天了。 她现在对老爹专程请假送小伙伴们回家的决定没有异议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态度,沈徐氏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了,“姝娘,这下放心了吧?不用特意让二舅过来,你爹明天就能送表哥们回家,不如你和大弟二弟也一同走吧?” 沈丽姝不会看不出来她娘的迫切,但她却故意说,“就算明儿大弟二弟能跟着去姥爷家,我也走不开,这不答应给齐孔目他娘煮的糖水板栗还没弄呢。” 沈徐氏险些急得脱口而出防的就是她一个,只送走她大弟二弟有什么用? 但最后关头她还是把话咽回去了,转头求救般的问丈夫,“齐孔目家里着急吗?” 沈家旺很配合的摇头,“前儿齐孔目还跟我聊起这个,他知道孩子们这阵子都很辛苦,特意跟我打了招呼,他家老夫人天气转凉后胃口就好了,虽还偶尔惦记姝娘煮的糖水栗子,可老人家本就不宜多食这个,因而姝娘也不必着急,何时得闲了再做便是,我说那正好,可能孩子们忙完要回镇上老家玩一顿时日。” 他这番话也许并非虚言,却也及时为妻子解了围,沈徐氏自然认为丈夫今日是站自己这边的,高兴之余更多了几分甜蜜,不由得朝丈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沈家旺正好也在看妻子,夫妻俩默契十足的相视而笑。 沈丽姝赶紧移开目光,但凡再慢一秒,她的狗眼就要被闪瞎了。 她发现这辈子的亲娘平时温柔贤惠,对丈夫言听计从,看起来就像很卑微、处在食物链底端的那种家庭妇女,但实际上她娘对于拿捏男人、调教老公这方面,应该是很有一手的。 不然家里的财政大权也落不到她娘手里。 当然老爹为人正派,懂得尊重体贴妻子,也是她娘能施展手腕的关键因素之一。 总之,对于老爹这次帮她娘的行为,沈丽姝半点没放在心上,人家帮他媳妇天经地义,再说老爹平日站她的时候也不少。 她只是中途穿来的,又不是从外边捡来的,对于爹娘夫妻恩爱这件事只会乐见其成。 只是如果他们能学会计划生育,那她还会更欣慰的。 在沈丽姝内心小小吐槽的时候,沈徐氏也结束了跟丈夫的默默相视,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姝娘你看,齐孔目都不着急了,你们明儿就放心回镇上去玩吧,多住些时日也没关系。” 沈徐氏这么执着的要女儿去镇上,恨不得他们天一亮出发,还不想她太早回来,就是不想再给姝娘逛街买东西的机会了。 上个月姝娘揣着三两银子潇洒出门、带着一堆东西和只剩几文钱的空荷包回来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哪怕这钱都是姝娘自己赚的,她花或是不花,都到不了自己手里,她花了还能给他们买些好东西回来。 但沈徐氏宁愿自己什么好处都落不到,也宁愿要一个一毛不拔的姝娘。 她以前觉得自己只要多念叨,哪怕姝娘十句里只听一句半句也是值了,费口舌而已,能让姝娘多省一文是一文。 但是现在,看着自己都反复提了三遍,姝娘始终没给个准确的回应,她个小机灵鬼儿,怎么可能听不懂?分明就给她装傻,不想答应罢了。沈徐氏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姝娘平时哄弟弟们的画面。 姝娘每次哄弟弟们内容都不一样,话术灵活多变,但时间一长,沈徐氏也渐渐发现并总结,姝娘好像是有个规律的,简单来说就是投其所好,用弟弟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话题来引导他们,小男孩们每次都会上钩,屡试不爽。 学会这招后,沈徐氏暂时还没机会在大弟二弟身上试验,此时此刻却对姝娘跃跃欲试,看她还在装傻充楞,便试探着说道:“姝娘不是对四伯说的带你们去玩很感兴趣吗?早一天去,就能多玩一天,姥爷家和爷爷家还会给你们准备好吃的,又好吃又好玩呢。” 敏锐如沈丽姝很快就发现这语气听着耳熟,稍微一想就恍然大悟了,这不是她哄小老弟的标准话术吗?她娘居然暗中观察并且默默学会了,还用在了她身上,甚至连语气都那么的相似。 好家伙,她娘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面对这么想方设法、对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的老母亲,沈丽姝突然来了点恶趣味,爽快点头:“好啊,明日我们一起回镇上——” 但她并没有把话说完,看着她娘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才慢悠悠说出了下半句话,“大不了我明日也早点起来,上午就跟表哥他们去街上把想买的东西买齐。” 不购物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要是不花钱,辛苦搬砖赚钱又有什么意义? 沈徐氏:…… 嘴角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静静看着母女俩交锋的沈家旺,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但也不能让媳妇这么尴尬下去,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啦,你又不是不清楚,姝娘除了赚钱,最大的兴趣就这两个——吃和买东西,怎么还指望她能改?” 沈徐氏原本沮丧得肩膀都垂下去了,一听这话又梗起了脖子,“她的兴趣要是上街买几块糖或糕点,哪怕是大姑娘们用的胭脂首饰,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瞧瞧她买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纸笔,酒,绣样,还有香料,全都是又贵又不实用的,哪个大姑娘跟她似的奇怪?” 说着忍不住瞪了沈丽姝一眼,抚着额头一脸郁卒:“这回赚了这么多钱,真不知道她明儿还能往家里搬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沈家旺含笑安慰道:“那也无妨,姝娘能花就能赚,我倒是觉得她这么小就琢磨着赚钱,还能吃苦,恰恰是因为她想买东西,才会这么用心。哪天她没东西想买了,说不定也没心思赚钱了,你觉得那样好吗?” 沈丽姝在旁疯狂点头,对对对老爹说得都对,她赚钱就是为了好好花钱。 她是说过跟家人相处也要有退有进,不能老是我行我素,但自己赚钱,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是她的原则是也是底线,不可能因为她娘几句捞叨就变卦,所以与其指望她收敛,她娘早点把心态调整过来才是真的皆大欢喜呢。 沈徐氏很想倔强的顶一句不赚钱就不赚钱,本来就没指望过姝娘养家糊口。 可是姝娘给的太多了,让她将这话盘旋在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这两个多月跟着孩子们忙碌,他们夫妻虽累,收获也一样丰盛,上次的不到两贯加上这次的三贯多些,刚好攒下了五贯钱。 五贯钱呐,已经是孩子他爹两个月的月俸。 若每个月都能多出这么一笔收入,明年都不需要姝娘给弟弟们出束脩,他们自己就能负担了。 也不仅仅是大弟二弟,小弟,或是以后出生的孩子们,他们都有条件送他们读书了。 让姝娘一个孩子承担弟弟们束脩,沈徐氏内心不太得劲,她知道孩子他爹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才会这么卖力的帮孩子们炒板栗,能够尽一点当父母的责任也是好的。 最后,这个话题以沈徐氏一声倔强轻哼作为收场,沈家旺知道她已经被说服了,只是还拉不下脸承认,很体贴的出来打圆场了,招呼捧着钱使劲傻笑的孩子们,“既然明儿还要早起去买东西,那就快些收拾收拾去休息吧。” 小伙伴们纷纷响应,搂着各自的钱回屋睡觉了,沈丽姝的箱子她自个儿搬不动,只能求助老爹,等沈家旺把她的小金库放回老地方,她又神秘一笑,“爹,你先别走,我给你看个宝贝。” 说着去拿她这段时间抽空画的图纸。 沈家旺不明所以,见她拿着几页纸过来,还以为闺女又私下练字,后来发现上面好像是画而不是字,又很是自豪的想,莫不是姝娘连书画都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了? 欣慰之余,接过东西便夸了起来,“我们姝娘真是颖悟绝伦,无人指点就会书画了,只是这画得有些……过于实在。” 沈家旺也是看到闺女的真实画风,才意识到自己夸早了的,原来不是天生比别人会写字的,就画画也能画很好。 他虽然不懂画,但一看也知道,姝娘这几张纸实在不能称之为画,就是弄了一堆横线竖线嘛。 这题他也会! 沈丽姝:…… 她无奈的举着油灯上前一步为老爹照明,“不如您再细看一眼?” 随着老爹低头认真看图纸的动作,沈丽姝也不卖关子,主动解释了起来:“既然明日就去姥爷家,那打家具的事就请爹娘帮我费心了,正好我们房间这阵子用不着,可以直接让人来家里弄,还方便些。爹你们主要就是帮忙盯一盯,要让匠人按照我画的样式弄,到时候我会留几贯钱在箱子里,你们只管从箱子里拿钱结账。” 其实沈丽姝的所有财产都会留在家里,只不过大头她会用小锁锁起来,这么做不是说要防谁,而是表明一个态度,这是她的私人小金库,不允许任何人擅动,亲爹娘也不许。 在现代社会长大的,心理年龄又是个经济独立了很多年的成人,沈丽姝很在意边界感。 幸好她这个世界的爹娘也足够开明,主要是老爹,只要她表明了态度,他就不会仗着是她爹的身份任意处置她和她的东西。 所以她能把财产都放在家里,放心的回老家待上一阵。 沈家旺这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也提过,想把你们的屋子归整一下,用一些柜子分隔成两个小间。” 这个想法,他们夫妻也是赞同的。 孩子们的房间原来是老爷子的,因为更为宽敞,后来老爷子走了他们也没搬过来,本就预备让给孩子们睡,只不过把老爷子那张有些念头、据说很值一些钱的雕花大床换到了他们房里。孩子们如今屋里,连床都没用,只是打了两张宽敞的木榻拼在一起。 原先大弟二弟还小,跟姝娘睡一块并不打紧,但侄子们住过来了,不得不避嫌,并在一起木榻就分靠在不同的两边墙,姝娘跟弟弟们睡的那边还特意挂上了蚊帐作为遮挡。 这样短时间内还能应付,久了仍是不便,所以姝娘当初一说要归整屋子,他们都答应了。 只是自打卖板栗后,他们全家的心思都扑在赚钱上了,每天数钱又那么快乐,竟是半点没想来正事。 这会儿姝娘提了起来,沈家旺自是认真对待,仔细看过两遍图纸,确定图纸画得清晰明了还有文字说明后,他才细心将图纸折好收入怀中,承诺道,“姝娘只管放心在老家玩,打家具的事爹帮你盯着呢,保管你们回来就能看到两个跟画上一模一样的小间。也不用特意留钱了,这点钱爹还是出的起的。” 他其实更想夸一夸姝娘无与伦比的巧思,那个双层床真是太省地方了,有了它,往后再添几个孩子也不用担心家里住不开了。 世上还有比姝娘更聪明又贴心的闺女了吗? 没有了,全汴京最暖心的小棉袄就是他家姝娘。 可惜真的已经很晚了,他不能耽误孩子们睡觉的时间,自个儿明早也要早起当差,沈家旺只能把这一肚子的溢美之词咽回去,说完看见姝娘神色似有不赞同,想是要坚持她自己出钱,他也不等她开口,先一步抬了抬手制止道:“姝娘,你听爹说,这个花不了多少钱,你们现在睡的木榻,可以拆了打双层床,咱们家还有些用不上的家具也可以拿来打柜子,若还不够,可以再从镇上运两根木材进来,咱们不用再出买材料的钱,只需要付工费和包吃饭,有个几百文就差不多了。” “你娘这两个月攒了好几两银子,我们出得起。” 沈丽姝惊呆了:“这么便宜?” 早知如此,上次放假就可以抓紧时间改造房间。 沈家旺含笑点头,“这还是城里工费高,放在镇上,至少还能再节省一半的工钱。” 汴京生活日志 第21节 沈丽姝觉得这样便宜已经是惊喜了,也不再跟老爹争谁出钱的问题了,反正大家都出的起。 把油灯交给老爹并表达了晚安的意思,她就钻回蚊帐里,躺在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们旁边,她也很快蒙头睡了过去。 翌日,沈丽姝果然跟小伙伴们一块起床的,洗漱过后,也不顾她娘“已经煮好了粥”的挽留,带头领着大家去街边吃了顿汴京人民绝对不可错过的早餐美食,由此开启了新一轮的购物之旅。 买了喜欢的东西,又换了心心念念的元宝,下午,一行人又拎着大包小包、热热闹闹回老家去了。 在姥爷家的第一天,沈丽姝就毫不客气的搞起了事。 事情还要从徐二舅前两天闲得没事跟朋友去河边钓鱼说起。 徐二舅属于人菜瘾大的那种,往往钓半天也凑不够一碗菜的。但因为家里生活很过得去,他农忙时辛苦下地、人都累瘦一圈,农闲时不想争分夺秒的打零工赚零花,家里人也都支持,于是就有了许多钓鱼的机会。 前天那次,属于是一年都出现不了两回的运气爆棚,徐二舅钓到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难得是鱼钩取下来也没有弄伤鱼嘴。徐二舅美滋滋把鱼拎回家,表示要养着等孩子们回来,让他们都尝尝他钓到的大鱼。 他中途去过城里送板栗,知道他们大概就是这几天里卖完存货收工,因而全家都很赞同这个提议。 于是这天沈丽姝他们过来的当天晚上,这鱼就准备要上桌了。 沈丽姝一看他们把活碰乱跳的草鱼从水缸里捞出来,就被勾起了吃烤鱼撸啤酒的幸福时光,瞬间忘了自己第一天来做客,需要低调矜持,立刻举起手疯狂自荐:“我来我来,姥爷,让我来给你们做道不一样的烧鱼。” 第28章 麻辣烤鱼。 在沈丽姝强烈自荐之前, 本该是金盆洗手的徐姥爷出山,亲自给难得来小住的外孙外孙女做一桌拿手好菜。 他已经很久没亲自下厨了,就算是教徐虎做饭, 老人家也就是站在旁边动动嘴皮子, 时不时用拐棍敲一棍子。 毕竟这个年纪,已是儿女成家、子孙满堂, 合该安享晚年了, 徐大舅他们要是敢让老爷子整天给一大家子烧饭,出门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所以即便徐姥爷退休后无所事事,家里也不敢劳动他, 一日三餐都是两位舅母带着女儿们准备的。 沈丽姝之前还羡慕表兄弟们, 家里有位大厨, 岂不是每天都能吃香喝辣? 事实缺恰好相反, 家里的大厨上班颠勺颠到手抽筋, 下了班回家根本不可能再往厨房钻, 只要别让他动手, 家里的女人们把饭菜做成什么样, 他都不介意。 反正他在后厨混, 肚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油水,回家吃点清汤寡水还正好清肠胃了。 于是徐虎徐力他们有一位当大厨的爹/大伯,唯一比别家强的就是比较常吃荤腥, 徐大舅常年管着后厨,过手的鸡鸭鱼肉数不胜数,自己偶尔昧点骨头内脏边角料带回家, 东家也浑不在意。 再加上徐二舅母娘家又是镇上卖猪肉的, 让他们家伙食标准直逼镇上的大户人家。 只是伙食标准高, 也并不意味着就多美味, 恰恰相反,舅母们认为肉就没有难吃的,随便煮熟就好了,她们有不想无端给自己添麻烦了,便按照家家户户的法子做饭,要么炖肉,偶尔炒菜,一点都不在意厨艺技巧。 徐虎他们以前倒也不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隔三差五就能吃点肉,把他们养得比同龄的小伙伴都高大些,还要啥自行车? 所以兄弟几个进城后,才尝一口沈丽姝炖的板栗烧鸡,也跟沈家那些肚子里没油水的一样,立刻就惊为天人,恨不得跪下唱征服了。 徐二舅的抵抗力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吃完那碗卤肉饭,回家的这些天简直念念不忘,逢人就说。 再说回招待客人,徐姥爷轻易不动弹,舅母们水平又很一般,真遇上贵客需要好好招待,或是逢年过节的,徐大舅才勉为其难出来掌勺。 沈丽姝姐弟头一回要在他们家小住一段时日,二弟更是以前从未在姥爷家住过,这种情况,第一顿饭也该隆重一些以表重视。 哪怕只看在聪明能干还带着表兄弟们赚钱的姝娘面子上,徐大舅也很愿意亲自下厨,为小客人们准备接风宴。 只是很不巧,今天既不逢年也不过节,饭点正好是他的上班时间。 通许镇虽然不像汴京一样是个不夜城,但夜晚的镇子依然热闹,至少客栈酒楼是如此。 因为天黑后城门一关,那些行商的游历的没赶上进城,就需要在镇上找歇脚处。 穷家富路,这年代能出远门且往京城跑的,至少大部分家境都不差,带足了盘缠,又即将进城,这一晚大都会选择在大一些的酒楼吃饱喝足休养生息。 徐大舅工作的地方,正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上下三楼,有饭堂餐桌也有客房包间,可供吃供住供一应热水点心,还就屹立在来往客商一眼就能看到的路旁,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于是每每到了晚上,客人反而络绎不绝了。 沈家旺送孩子们徐家那会儿,反倒也是徐大舅的休息时间,还能表达一下对他们到来的热烈欢迎。 等沈家旺一走,他也要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所以徐大舅就算很愿意亲自下厨招待外甥和外甥女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家里的妇女们水平又很有限,为了招待好难得从城里来玩的孩子们,徐姥爷这才决定亲自出山,既是表现重视,也是想做点好吃的哄住孩子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在自家住下去。 这段日子他们确实在跟老沈家商量孩子们住哪儿的问题,可惜没有结果,因为谁都不肯让步,都要想让孩子们住自己家。 老婆子和老沈家那个每次说着说着,总是要吵起来。 最后他们也只能采纳姝娘的建议,等孩子们到了镇上,让他们自己决定住谁家。 自家算是抢占先机了,因为外孙外孙女跟着他们表兄弟一块回来,女婿送到家里只来得及喝口水喘口气,又得匆匆赶回城里去,没功夫再带孩子们去老沈家那边转转,孩子们今晚顺理成章住他们家。 徐姥爷心中也是有成算的,他想着这两日把孩子们照顾好了,让他们吃好和好玩好,往后也就没老沈家什么事了,便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没想到他还没上场,已经有人要抢表现机会了,这人还是他想好好招待的对象之一。 徐姥爷是有些无语在身上的,但也还能维持慈祥和蔼好姥爷的微笑,“姝娘在家中要帮你娘做家务,如今来姥爷家住,只管跟兄弟姐妹们好好玩,其他都不用你操心,更用不着你个孩子来给大家伙做饭了,今儿你们都尝尝姥爷的手艺。” 徐姥爷自觉这话说得很有水平,表现出了长辈对晚辈关怀疼爱,说完便环顾一周,以为能收获全家的认同,却不料只有老婆子在认真点头附和,其他人包括他亲儿子都眼神游离,几个亲孙子更是不给面子的嚷嚷,“爷爷,就让表姊做吧,她煮什么都好吃,烧鱼肯定也比别人香。” “别人?”徐姥爷握着拐棍的手有点痒,很想敲一敲这群有了表姊就忘了爷爷的臭小子。 小伙伴们是为了支持她,沈丽姝虽然对他们的话术很无奈,但也不能坐视惨剧上演,便忙上前挽住徐姥爷的手臂,熟稔的摇晃着撒娇道:“姥爷,你就让我试试吧,虽然我还没煮过鱼,不过带了些特殊香料过来,正想看看能不能做鱼,味道若是不好吃,也还有您,其他菜我可不会做,都指望姥爷呢。” 老爹搞不定她娘的时候,沈丽姝偶尔也是这么缠着她撒娇耍赖的,因为不常用这招,所以屡试不爽。 沈丽姝琢磨着她娘是姥爷的亲女儿,在吃软不吃硬这方面想来也是如出一辙了。 果然徐姥爷比她娘都更好哄,才摇了两下手臂,老爷子就把自己的小算盘全忘了,只剩眯着眼点头,“好,好,姥爷都听姝娘的。” 他亲孙女倒是不少,一字排开足足五个了,可是因为他家的姑娘名声好,外边提起来都赞不绝口,他们也想把这份好名声一代代延续下去,因而对家里的女孩教养十分上心,是按着德言容功这四项标准去教育的,几个孙女便被教得温柔娴静,也许私下会同她们的娘和奶奶撒娇,可还从来没人对他这个爷爷撒娇的。 那些小子倒是不怕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他们的性子,别说依偎在他旁边甜甜撒娇了,这群皮小子不满地撒泼打滚他就谢天谢地。 总之,徐姥爷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漂亮乖巧外孙女挽着手臂撒娇的感觉,一下就上头了,全忘了自己的打算。 旁边的徐姥姥忍不住用胳膊肘给了他一下子,提醒老头子别忘了他们商量好的的东西。 徐姥爷摸了摸被撞的地方,只当没看见老伴的眼神。 跟老沈家那点苗头,哪有让外孙女高兴来得重要? 他宝贝外孙女确实高兴了,一旦得偿所愿,就头也不回从姥爷身边离开了,招呼一声,小伙伴们立刻倾巢而动。 她有自己的一套班底,便毫不犹豫婉拒了姥爷和二舅要进厨房帮忙的提议。 徐虎徐力负责杀鱼并整理配菜;大弟是技术纯熟的小烧火工,最近还把二弟也培养上了;徐林和徐鹭没有具体分工但也不是多余的,他们属于机动人员,负责给沈丽姝跑腿。 比如现在,沈丽姝全程指导大表哥去鳞洗净后,要怎么切鱼才好腌制,不好不开,就让小表弟们去帮她找提过的特殊香料。 他们在沈家时算是一个宿舍的室友,回来前打包行李都是一起弄的,沈丽姝一说是哪个花色的包裹,还用了块布裹着,兄弟俩毫不费力就把东西找过来了。 他们这堪称井然有序、令行禁止的精彩表现,看得徐家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兄弟几个的亲妈,宝贝儿子们好不容易回趟家,还没好好歇口气,又被指使得团团转了。 关键是这群小子平日都是混世魔王,不气她们就是好的,何曾见过他们这样乖得像小绵羊的一面? 大舅母二舅母虽然不至于生气,心情总归是有些微妙的。 妯娌间默契对视一眼,大舅母忍不住先开了口,“姝娘,你表兄弟们在家都不干活,笨手笨脚的,怕是帮不上你,要做什么,不如让大舅母帮你准备了。” 沈丽姝还没回答,她亲生的二儿子先开口了,“娘,我们什么都会,你就别添乱了,等着吃好吃的不行吗?” 怼完亲妈,他还忍不住跟表弟们嘟囔,“我娘很烦是不是?明明在三姑家,姑母和姑父就从来不给咱们添乱。” 徐鹭话里话外,都有种三姑和姑父不是自己爹娘的遗憾,偏偏他的好兄弟徐林同学还深以为然,“是啊,我娘也烦人,都不像姑母那么脾气好。” 惨遭亲儿子打脸的大舅母:…… 前一秒还庆幸自己沉住气了没悲剧,后一秒就被拉踩的二舅母:??? 沈丽姝一个劲去看草鱼砧板上的草鱼,不敢抬头围观两位舅母的精彩表情,因为她怕自己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会忍不住笑得好大声。 但心里,她对表弟们的话有一点认同感,别人不说,负责杀鱼并清洗的大表哥未来可是要继承衣钵,已经练了两年厨艺基本功,就这大舅母还见不得好大儿干活,想要代替他做,沈丽姝不禁想象了下自己穿成徐家的表姐妹,不说寸步难行,但是想要把家里的兄弟姐们指挥得团团转,顾忌做梦也别想。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有对比才有幸福了。 也幸好她只是外甥女而不是女儿,默默看完热闹,甚至不必搭理两位舅妈,因为她们已经被亲儿子怼得说不出话了。 沈丽姝就当什么都没听出来,继续指挥大家工作。 他们在院子里杀鱼,是因为徐家院子不但大,还有口井,平日里都不用去外边挑水,杀鱼正需要用大量清水冲洗,在井边处理才方便。 徐虎在沈丽姝的全程指导下,把鱼清洗干净劈成两半,又改了几下花刀,便大功告成了,一群孩子转移阵地去了厨房。 沈丽姝想要做烤鱼,提前腌制两三个小时是最好的,但眼下没法讲究这么多,只能抓紧时间能腌几分钟是几分钟,还好徐家厨房里,葱姜蒜黄酒酱油和盐都是有的,沈丽姝把它们都倒鱼身上,就让徐力过来做马杀鸡,手动给它腌制入味,她则跟着大表哥去地窖去找能用上的配菜。 穿越小半年,沈丽姝终于可以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地窖了,心情颇为激动。 也是她赶上了好时候,虽然还没到家家户户需要存储食物过冬的季节,可连小学生都知道,秋天是农民伯伯丰收的季节,地里的收成一时半刻吃不完,家家能晒的都晒干保存,不能晒的就堆在地窖里慢慢吃。 徐家的地窖颇为丰盛,沈丽姝在底下兴致勃勃转了一圈,最后却挑了萝卜白菜莴苣三样常见也不贵的配菜,抱着上去后,徐二舅还想劝她再去拿些好菜,沈丽姝也拒绝了。 徐二舅看她信心十足的样子,颇为好奇,被拒绝帮忙还是凑近厨房围观了,徐姥爷也没忍住好奇跟上,不一会儿,就连徐姥姥她们都跟来了,厨房顿时挤满了大人小孩。 好在徐家家境好,不但住的屋子宽敞,就连厨房都做得比别家大气,这么多人也不嫌拥挤,沈丽姝便也没理,请大表哥继续准备配菜,自己则就着烧热的铁锅开始倒油煎鱼。 没有烤箱也没有烤炉,所谓的烤鱼只能做油炸版,众人只见她往锅里吨吨吨倒油,别说两位舅妈,自诩见多识广的徐姥爷都被惊呆了。 这一幕徐二舅太熟悉了,立刻安抚众人,“别怕,这些油还能装起来继续用的,炸过鱼的油还更香呢。” 说着他又开始讲述姝娘当日炖肉的情形,因为已经提过无数次,不得不说徐家众人也早已被勾起了好奇,这会儿就连最节省的两位舅妈也没出声,都都默默看下去了。 沈丽姝等油热后往里面撒了些盐防止粘锅,然后开始炸鱼。 她觉得在姥爷家已经很克制了,要煎这么大一条鱼,还没有上次炸葱头酥倒的油多,很显然没法将鱼全部浸润,只得她时不时给它翻身,让鱼身雨露均沾、每个部位都能被油炸出焦香味。 等炸得外焦里嫩的鱼出锅,徐家众人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还想着难道这么快就做好了?却见沈丽姝叮嘱弟弟继续烧火,并打开了方才让表弟们去取的布包。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炒料。 虽然她找到的材料还不齐全,没有火锅底料,没有红油辣子也没有豆瓣酱,感觉这个烤鱼没有灵魂。 但至少让她找到了辣椒花椒孜然茴香等烧烤摊必备调料。 沈丽姝再一次庆幸她穿到了好时代,让无数穿越男女魂牵梦萦的辣椒居然在这里出现了,不过还没有普及,只在胡商开的店铺才能找到,包括花椒孜然茴香也都一样。 这些东西价格也很夸张,贵到她要不是卖板栗赚了四十多两,她都舍不得买。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能找到辣椒她就赢了,烧烤火锅卤菜凉菜都可以搞起来,而且只要她自己牢牢控制配方,就算被别人模仿去,但也很难被超越。 汴京生活日志 第22节 对了,辣椒籽可以收集起来,请二舅明年开春帮她试种一下,要是成了,很快她就能实现辣椒自由,多幸福啊。 这么想着,沈丽姝取香料的动作也豪放起来了,干辣椒抓了一大把,花椒再一把,孜然茴香若干,等葱姜蒜和胡葱下锅爆香,下入这些料该小火慢慢煸炒出香味,之后加水煮开,放酱油和盐调味,将切好的配菜陆续下锅,最后倒入炸好的鱼,大火煮几分钟入味并收汁。 直到一锅热气腾腾又香味四溢的烤鱼出锅,沈丽姝的表演仍没结束,她把干辣椒弄碎了些,和葱蒜末并花椒一起铺在鱼身上,浇上两勺热油,瞬间众人鼻尖充斥着一股前所未闻的霸道香味,勾得人口齿生津、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开饭。 沈丽姝管最后这一步泼油叫注入灵魂,因为这一步,烤鱼的麻辣鲜香味才完全被激发。 也因为这一步,她最初倒进锅的油,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但现场已经没有人在意这种小细节,闻着这香味一个个双眼发直,仿佛被勾走了灵魂。 还是徐二舅先回神,咽着口水向父母提议,“我看姝娘这一锅菜就够吃的了,不如直接煮饭吧?” 他已经等不及老爹再做什么好吃的,反正都不可能有姝娘做的好吃。 最后,沈丽姝用这道麻辣烤鱼,把姥爷一家人也都征服了彻底。 一顿饭吃到夜幕降临,众人坐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啃柿子,烤鱼好吃是好吃,但后劲也十足,第一次吃辣的众人吃完之后才发现舌头都麻了,见识丰富的徐姥爷便叫大家吃点甜的缓解一下。 第29章 弟弟太爱了我怎么办。 吃着软糯微甜的柿子, 还不等沈丽姝主动收集众人对烤鱼的意见,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聊开了。 先前吃饭时,他们头一回被这样火热的味道席卷, 触不及防之下被辣得满头大汗, 不停找水缓解辣意的同时,却又莫名有种上瘾的感觉, 根本不舍得停下疯狂进食的动作。 别看徐二舅钓的这条草鱼肉质肥美, 饶是清除鱼鳞内脏也足有两斤,沈丽姝还往里头添了不少配菜,端上桌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好像特别丰盛的样子。 但是架不住徐家人多啊。 大舅母和二舅母生孩子的本事丝毫不比她娘差, 徐家目前已有五个女孩七个男孩, 除了最小的那个表弟还不能吃辣, 早早被他娘用一块沈丽姝他们带来的糕点哄着去屋里自己玩, 其他的兄弟姐妹包括本来安静呆在房里刺绣的女孩们, 都不由自主被香味勾出来了, 大家简直虎视眈眈。 这么多同辈小伙伴, 还有徐姥爷等七八位长辈, 再加上沈丽姝姐弟三个,近二十张嘴巴嗷嗷待哺,别说两斤的烤鱼了, 就是再加两斤也是不够吃的。 沈丽姝在家里可以仗着父母的纵容,弟弟和小伙伴们也认同她的权威,自个儿当起食堂大妈, 在给自己谋福利的同时尽可能平均分配, 大家不用争抢就能吃上一样多的肉。 但到了姥爷家, 她可不会越俎代庖, 姥爷姥姥、舅舅舅母他们都没有要维持餐桌秩序礼仪的意思,那她也准备入乡随俗。 沈丽姝可能抢别的抢不过其他人,但她坚信自己是在场最能吃辣的,抢烤鱼简直毫无难度。 于是整个用餐过程,众人不说为了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但也堪称战况激烈,鱼和配菜被捞得干干净净不够,连红油汤汁都被抢着舀碗里拌饭。 诺大的院子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嘶哈嘶哈,也就偶尔夹杂着几声“好吃”“好辣”的感慨。 再顾不上发表更多感想了。 就连自诩是老沈家最会体贴人的好媳妇的大舅母,直到收拾碗筷时,看见用来装烤鱼的新木盆里一点汤汁都不剩,才恍然想起没赶上这一口的孩子他爹,“我怎么就忘了先用碗夹点鱼肉放一边,等孩子他爹回来也尝尝鲜呢!”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写满了懊恼。 大舅母还会因此懊恼,其他人却只有庆幸,徐大舅没能回来吃饭,少了一个跟他们抢食的,真是太好了! 也是大舅母这番话勾起了众人无穷的回味,于是纷纷打开话匣子,开始客观的点评这锅烤鱼多么美味多么惊为天人,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这时,徐二舅两口解决小柿子,笑眯眯加入话题,“要我说,姝娘有这手艺,还辛苦卖什么糖炒板栗,只要是开个食肆,哪怕就在咱们镇上,也不用多大,人家闻着味道也就客似云来了。” 这正是沈丽姝想听的内容,立刻搬着她的小杌子坐到二舅旁边讨论,“真的吗,那二舅觉得食肆应当开在哪最好?” 本来还在疯狂回味烤鱼的徐虎他们,一听这边聊起了生意经,也纷纷搬着小杌子过来竖耳朵旁听,后来甚至连徐姥爷都忍不住默默加入了。 徐二舅对围观人群不太在意,因为沈丽姝语气十分随意,他便也随口回道:“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开在东家边上是极好的,来往客商进城出城都打这边上经过,不愁没生意。” 沈丽姝暗暗点头,心想二舅虽然是随口胡诌,眼光和想法还是不错的。 如果她现在想在镇上开小饭店,大舅上工作的酒楼还真是黄金地段,不容错过。 徐虎几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双眼亮晶晶的看她:“姝娘,我们真的要在镇上开食肆了吗?” 虽然不再进城赚钱,可他们要真能在镇上开食肆,那也是相当出息了,比至今还在给东家干活的父亲都强些呢! 被他们热切望着的沈丽姝却不为所动,淡定摇头,“不,就算要开食肆,我们也要在城里开。” 别的穿越女都是带着全家发家致富后进城过好日子,她靠着老爹和去世的老爷子两代人的努力,一穿来就成了城里人,却要反过来跑来乡下去讨生活,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反正沈丽姝打死都不会丢掉这份“生下来就在罗马”的优势,她这辈子在汴京扎根定了! 沈丽姝说这话的语气不重,更没有指天发誓,但是透露出来的认真和信心,任谁也不敢轻视,小伙伴们虽然觉得以他们的能力,要在城里开食肆只会遥遥无期,但也都没有出声泼冷水,而是默默的掰着数:“两年,三年,五年……” 完蛋了,不知道他们成年之前能否实现这个远大目标。 徐虎和堂弟徐力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点绝望。 本来只想听一耳朵不插嘴的徐姥爷,这时却是忍不住抚掌大笑,“好,不愧是我外孙女,有志气!” 他老人家也觉得,女婿好不容易拖家带口在城里扎根了,孩子们不想着怎么再城里站稳脚跟,反而一门心思往乡下跑,那就是暴殄天物,白瞎了现在的一手好牌。 这话真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只是让他比较出乎意料,能拥有这般抱负志气的不是哪个孙子或外孙,而是外孙女姝娘。 他家这群小子竟是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女孩了。 想到这里,不由瞪了两个没志气的大孙子一眼,再看向外孙女时,徐姥爷又一秒换上了慈祥姥爷的微笑。 从沈丽姝姐弟三个到徐家起,徐姥爷徐姥姥看他们的柔和目光就没变过,但那都是出于外公外婆对外孙天然的疼爱之情,徐姥爷轻易被外孙女晃两下手臂,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也是基于这份血脉亲情。 而现在,姝娘就算不是他的外孙女,只是什么不相干之人,徐姥爷都得高看一眼,想到这是嫡亲外孙女,那就忍不住要高看许多眼了。 徐姥爷用看珍宝般的目光看着外孙女,脸上堆满了疼爱,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和蔼:“日后姝娘若能在城里开办食肆,就别带这群没出息的小子去拖后腿了,只管把你大舅叫过去使唤,你大舅如果也不堪用,老头子这把骨头还能动一动。” 说的是如果,但徐姥爷此时此刻对姝娘充满了信心,从糖炒板栗到这什么麻辣烤鱼,姝娘就展现出了远超她这个年龄的心智和能力,再加上这一份无人能及的志气,即便是她是个姑娘,也是要有大出息的。 自家这群小子只要好好跟着姝娘干,早晚有一天也学他们姑父姑母,洗干净腿上的泥点子去城里扎根。 老人家这番话里为孙子们考虑的用心,当事人却没能听出来,兄弟几个只知道爷爷嫌他们还没有姝娘的志气大,徐虎状似哀怨的道:“爷爷,您真是有了外孙女就忘了孙子,哥几个是没有姝娘能干,可是我们知道听话干活啊,姝娘指哪打哪儿,何时给她拖后腿过?” 就连现在,他们一边绝望姝娘的目标遥遥无期,一边也是死心塌地跟她干下去,完全没有反正自己也攒了钱,姝娘不肯来镇上,他们可以自己在镇上单干的念头呢。 “是呢,表哥表弟们帮了大忙,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干不成事。”沈丽姝笑着点头支持自己的小伙伴,心里却是一动,姥爷提醒很是及时。 小伙伴们觉得她定的目标太遥远,沈丽姝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在城里开饭店就得从现在奋斗到他们成年,那她想买首都的小别墅,岂不是还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她不管,这个身体成年之前她就要住上自己买的小别墅,那就最好要在两年内搞定人生中第一家饭店,到时候,已经有了几十年餐饮经验的徐大舅就很适合在明面上当掌柜了。 毕竟真正开店做生意,跟领着小伙伴们满大街叫卖或摆摊是不一样的,后者他们是孩子,做的事也上不了台面,哪怕能赚到钱,恐怕别人私下也只会嘲笑穷酸,所以只要他们自己主要是老爹不在意丢了面子,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开了店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小吏的妻儿兄弟不允许在外做生意,可万一有那眼红心窄的,拿着这个把柄使绊子找上头告状,一次两次不碍事,可老是那么不消停,就怕真给老爹惹上麻烦。 因此,为了提前规避一系列麻烦,沈丽姝已经定下了发展策略,未来她的名下只会有珠宝现银和不动产,生意上的手续文书,还得找可靠的人出面担着。 这也是她早早拉着表兄弟们创业还不够,又要把堂兄弟们也拉入伙的原因之一。 不管是沈家还是徐家,这一辈人丁兴旺,所以先把人聚在一起摸摸底细、增进了解,等需要用的时候,就可以把合适的人推出去挑大梁。 但在他们成年之前,就只能先找适合的长辈顶上,沈丽姝头一个看好的是沈四伯,觉得他比较憨直可靠,不那么能干但也不会给她添麻烦,很省心。 刚才跟徐二舅聊天,沈丽姝发现这位长辈也有可取之处,现在再加一个徐大舅,用人名单一下就丰富了起来,沈丽姝突然有种手下人才济济的意气风发之感,不免有些飘飘然。 可惜只飘了不到两分钟,她看好的人才之一徐二舅,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现实,“姝娘想在城里开食肆,手头积蓄远远不够吧?” 沈丽姝一秒回神,诚实点头,“对,就算加上表哥表弟们,也还差得远。” “那你们之后想做什么?” 众人也再次放下各种心思,目光灼灼看着她。 沈丽姝说:“也是卖吃食,但不需要开店,到州桥夜市花钱租个摊位就能开张,等进入腊月到过年的那段时间,大相国寺那边更是接连不断的大型庙会,一直能热闹到元宵,那时候咱们就去庙会上。” 她估摸着只要赶上大相国寺年前年后那一波接一波的大型庙会,那才叫日进斗金、财源滚滚,比什么购物节美食节都好赚。 “那不就是街边摊?” “这个不错,只要肯花钱定那种可以推着走的车子,去哪儿摆摊都方便。”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支持她的想法,沈丽姝更是面露骄傲:“州桥和大相国寺离我家也都不远,搬东西出摊不难。” 这就是她跟大家挤死也不肯搬家的原因,自家附近都是商圈,傻子才搬走。 徐力又开始熟练的挽袖子,“表姊你说卖什么吃食,咱们随时可以开工。” 沈丽姝浮夸的伸出尔康手:“表弟你冷静一下,咱们这才放假第一天。” 徐力:“……” 看着表弟满头汗的样子,沈丽姝不厚道的笑了起来,笑完才解释道:“其实是很多东西还需要准备,对了二舅,镇上能找到木炭吗?” 徐二舅原本也跟着一起狠狠嘲笑亲儿子,这会儿脸上笑意也没消退,只不过还带上了几分狐疑,“城里这么早就要用木炭了吗?” “没,只是我弄东西需要木炭。”沈丽姝说,“而且我最近去街上也留意了,还没看到哪家在卖木炭的。” 这就是她之前早已有了想法,却无法付诸行动的原因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谁能想到她在古代连辣椒孜然都找齐了,想做一顿烧烤,反而被小小木炭难倒了呢? 其实连京城都还没有商家卖木炭,沈丽姝来镇上问二舅,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实在没有就先用木柴代替木炭。 不过考虑到烧烤可能比做饭更加费柴,在她娘跟前又要被说,还不如来姥爷家造作,大不了她跟着小伙伴们出去一趟,自个儿把需要的柴火备齐。 “我就说嘛,这距离用炭取暖还有段日子,现在也用不上。”徐二舅笑盈盈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姝娘问二舅弄木炭,还真是问对人了。” 徐姥爷也点头附和,“找你二舅没错。” 竟然还真有门,沈丽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脸期待的看向徐二舅:“怎么说?” 徐二舅摸着下巴道:“你要说木炭,镇上除了那几家大户人家,是没几个人用炭的,那都是城里人用的东西,不过嘛,就前儿跟我们一块去的大头,他媳妇是隔壁镇嫁过来的,娘家刚好就是卖木炭起家的,听说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大头媳妇的两个兄弟就跟着亲戚去外面讨生活,阴差阳错学会了制木炭的法子,回来就带着家里的人一起制炭,很是赚了些钱,一家老小都从村里搬到镇上去住了。” “虽然大头媳妇娘家都搬到镇上,但也没放下这门营生,自打大头媳妇嫁过来,他们家就没缺过木炭,别人走亲戚最多带一篮鸡蛋,大头媳妇娘家却是挑一担木炭,可真是阔绰。” 徐二舅说着还羡慕起来了,他这位叫大头的朋友,其实算是本地的官二代了,大头他爹林里正相当于副镇长。 有些乡镇的里正就是本地一把手,但像是通许镇这种比较繁华的镇子,朝廷派遣了监镇官,那才是一把手,大头他爹也就只能屈居二把手了。 但监镇官是朝廷委派,里正却是由本地推举的,当选条件尤为苛刻,本人要有名望、背后宗族势力要强盛,然后家资也要丰富,不满足这些条件,人家就不服你。 林家从大头爷爷开始当的里正,可谓一辈传一辈,这也更能说明林家在通许镇的背景。 包括徐虎他们拜的那位林夫子,也是林家的一员,不过跟林里正属于堂亲。 按说林家那样的身份背景,是没必要跟徐二舅这般亲密的,林里正的身份跟徐大舅的东家比较相衬,徐家其实矮了一头,但架不住他们家有个出息的女婿,若是沈爹在这里,林里正甚至不介意亲自跟沈押司称兄道弟,让儿子跟沈押司的舅兄打好关系就更没毛病了。 但可能刚开始两边来往都有点各取所需的意思,不过后来发现脾气和兴趣都合得来,双方就真打成一片了,林大头常去酒楼喝酒被徐大舅私下开小灶,他也不白占便宜,常给好朋友送东西,其中就有让人羡慕的木炭。 不过林家人口也多,木炭也得省着用,只能意思意思送一些给徐家,冬天最冷的那段时间,烧几天就用没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23节 介绍到这里,徐二舅也没叹气,而是颇为自信的告诉外甥女,“咱家的都用没了,你大头叔家里肯定也还有的,姝娘你就等着吧,明日一早二舅就帮你要去。” 他刚说完,才被表姊带头嘲笑了的徐力就不计前嫌的提醒了她,“表姊你要木炭怎么不早说,忘了去年我爹还给你们家送了木炭?” 沈丽姝恍然大悟的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当时她还没穿过来,因此印象不深,导致最近还在为到哪里找木炭而烦恼。 不过没关系,最后也殊途同归了,沈丽姝十分真诚的对二舅道,“那就拜托二舅了,请一定帮我弄些来,我可以出钱买,这东西有大用处。” 徐二舅摆手,“不用出钱,你放心等着便是。” 沈丽姝笑眯眯点头:“好的,我都听二舅的。” 被聪明能干、备受好评的外甥女这般信任,徐二舅顿时骄傲挺胸,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高大过。 事实上,沈丽姝真正的想法是,出不出钱二舅说了还真不算,他那位大头朋友也说了不算,因为烧烤摊计划一旦确定,他们就需要大量的木炭。 本来她还头疼目前不是木炭上市的日子,他们要去哪里搞这么多木炭做烧烤,找到了还要担心价钱也虚高、增加成本的问题,但现在有了二舅的大头朋友,这些问题简直迎刃而解,到时候只要请对方出面找媳妇的兄弟下一笔私人订单,看在亲戚关系也能赚钱的份上,那边没理由拒绝吧? 沈丽姝都没想过指着这层关系压价,只要对方不恶意提价,因为没了中间商赚差价这一环,已然比在城里买木炭划算许多。 不过这个暂时不必多说,等有需要的时候,拿着定金上门就行了。 沈丽姝出发前经过一番思考,还是往自己荷包里塞了几两碎银和几串铜钱,现在想办点什么事都有底气得很。 钱不仅是男人的胆,也同样是女人的胆。 聊到这里已经有些晚了,尤其是年龄最小的沈进殊,兴奋劲过去,他开始不停的打哈欠,徐姥姥忍不住把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搂进怀里,心疼道:“听说你们昨天忙到深夜才收摊,今儿又一大早起来,便一直折腾到现在?这都多少个时辰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有什么话留着明儿再说,都去洗漱一番早点睡觉吧。” 沈丽姝已经说完了正事,其他就等明天二舅能不能搞来木炭了,所以她是第一个响应号召要去休息的,“好的姥姥,那我们去打水洗漱。” 徐姥姥正要叫他们去厨房,灶上肯定烧了热水,就见老头子对外孙女笑得一脸慈爱,“你们难得来姥爷家住,也不知道东西放哪儿,别动了,在这等你表兄弟们去打水来。” 话刚落音,徐虎他们不等再吩咐,就积极的去找洗漱用具了,不一会儿,姐弟三人的帕子和热水送到,没捞上工作的徐鹭甚至不甘心的问:“表姊今儿要不要泡脚?我再去给你打些水。” 沈丽姝打着哈欠拒绝了,“谢谢,不过我有些困了,想早点休息。” 孩子们你情我愿,徐姥姥倒不至于像儿媳妇们那样看得不舒服,她笑眯眯等外孙外孙女洗漱完,便亲自领他们去房间休息。 在姐弟三个洗漱的时候,最小的沈进殊都乖乖自己宁帕子给自己擦脸擦脖子,动作虽不如兄姊的熟稔,却自有一番憨态可掬,看得徐姥姥忍俊不禁,提出帮他洗脸,还被小大人似的拒绝了,这让她对这个可爱又懂事的小外孙更加爱不释手了,领着他们回屋的时候,还柔声问牵着的小外孙,“二弟怕不怕生,晚上要不要跟姥姥住?” 沈进殊仍然拒绝了姥姥的好意,他甚至不肯单独跟大哥住一屋,而是非要跟在家里一样,姐弟三人住一起。 徐姥姥坚持亲自领着孩子们来房间,是因为她和儿媳妇精心准备了好多天,特意打扫清理了两间屋子,一应床褥都是这几日才洗干净晾晒好的,“现在姝娘单独住一间,大弟二弟住一间,等姝娘回城里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正好各住一间屋子。” 她想着这么好的条件,孩子们肯定很满意吧? 姝娘确实很满意,穿越这么久,总于有独立房间了,哪怕只能小住一阵子,哪怕房间里除了床并无几件家具,她依然乐得恨不得立刻上床打几个滚庆祝。 万万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小老弟今天却不配合。 对上两双在昏暗灯光下仍扑闪扑闪、写满期待的大眼睛,沈丽姝到底没办法冷漠拒绝,最后只能接受自己与独立卧室擦肩而过的事实。 躺在陌生但鼻尖充满阳光味道的床上,身边依偎着两颗熟悉的小团子,沈丽姝很快就放下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沉沉睡去。 只是在睡着的前一刻,她内心还在充满凡尔赛的烦恼——唉,弟弟太爱了我怎么办? 第30章 鸡蛋葱饼。 带着这份甜蜜的负担, 沈丽姝睡了个懒觉。 睁开眼睛,房间里只她一人,明媚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 给简陋单调的屋子镀上一层光辉, 让人待在室内都有种暖洋洋的慵懒舒适了。 沈丽姝不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是她想象中的穿越种田生活啊。 穿戴整齐走出屋子, 来到檐下, 院子更是阳光灿烂,沐浴在阳光中的沈丽姝只觉得心旷神怡。 瞬间更有奋斗的激情了,等她赚够钱也买个采光好的小别墅。 面朝阳光, 春暖花开。 那她肯定不像姥爷家这么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院子竟然不养花不养草, 也不种葡萄秋千, 就让它这么光秃秃。 不过虽然此时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反而要比昨晚冷清许多, 偌大的院子只有徐姥姥和大舅母两人在忙碌着, 听到开门的动静, 徐姥姥立刻慈祥的看着外孙女, “姝娘醒了,在姥姥家睡得可好?” 沈丽姝刚要表示睡得好极了,却听大舅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打趣道, “娘就别担心了,都太阳晒屁股了,姝娘才起来, 这能睡得不好吗?” 吃饱睡足的沈丽姝丝毫不在意大舅母的阴阳怪气, 甚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点头承认, “睡得好极了, 姥姥和大舅母早。” 大舅母徐郑氏冷不丁被她的笑容迷了眼,一下子忘了还想说什么,徐姥姥也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便起身一脸疼爱的朝外孙女招手,“姝娘过来坐,饿了吗?姥姥先给你打水洗漱。” 沈丽姝能接受小伙伴们的服务,但哪里能让老人照顾她,忙接过木盆跟在老太太身后,顺便问道:“姥爷和舅舅他们去哪儿了?” “你大舅一大早在酒楼待着,要到午时过后才回来歇上一两个时辰,你二舅和二舅母先去他岳父家帮忙了,今儿是赶集的日子,亲家摊子怕是人手不够,等老二忙完了,应该正好顺路去趟林里正家。至于你姥爷,也是一大早就带你兄弟们出去玩了,本来还想叫你的,大弟二弟都不让呢,说阿姊最喜欢睡觉。” 说到最后,徐姥姥想起两个小外孙一脸骄傲自豪说他们阿姊最爱睡觉的样子,也不由得忍俊不禁了。老大媳妇虽然不太会说话,可这一回当真是觉得好笑才打趣姝娘的。 沈丽姝倒是完全不在意大舅母有意还是无意,听完徐姥姥的调侃,她还挺欣慰,知道不打扰她睡懒觉,小老弟没白疼。 在灶上打了些热水出来,沈丽姝蹲在水井旁簌口洗脸,徐郑氏好像也忙完了手头的活,一边用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一边过来问:“姝娘想吃什么?舅母给你去做。” 沈丽姝客气道,“大舅母不用麻烦,你们早饭吃的什么,我也吃那个。” 大舅母又哈哈笑了,“你兄弟们早饭也都去外边吃了,不过你起的晚,现在好吃的估计都收摊了,至于我们自己,跟平日一样煮的粥,吃得一点不剩。” 沈丽姝:“……” 睡懒觉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但她料中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大舅母阴阳归阴阳,却也是当真要专程给她准备早餐的,抬头瞧了眼天色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吃午饭了,也不必弄太费事的,摊个鸡蛋饼如何?” 徐姥姥赞同:“用精面做,多放点油,那样才香。” 听到多放油,徐郑氏有一瞬的窒息,因为事后她跟妯娌都发现了油罐见底的噩耗,那一瞬间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是没办法,烤鱼太香了,所以这种心痛只持续一瞬间,下一秒内心就被烤鱼的麻辣鲜香味填满。 外甥女手艺好到上天,徐郑氏多少有点输人不输阵的倔强,连婆婆让她用家里最金贵、平时都舍不得用的细面,她也二话不说点头:“好的。” 就让姝娘瞧瞧,她用心做饭也是不差的。 沈丽姝已然看出了徐姥姥和大舅母不是假客套,她也不走那些流程了,笑眯眯道:“那就谢谢大舅母了,可以帮我多放点葱吗?” “姝娘喜欢葱?行,给你多搁点!” 对于常年在灶台打转的徐郑氏来说,摊煎饼毫无难度,只要舍得用上好的细面,肯放鸡蛋和油,味道就不会差,所以沈丽姝很快就吃上了香喷喷的鸡蛋葱饼。 吃过早饭,沈丽姝还想要不要出去逛逛,她毕竟是在繁华首都中心都能来去穿梭、无所畏惧的人,如今到了不甚熟悉的小镇,哪怕小伙伴们都抛下她出去浪了,她也不是待在家里望眼欲穿、自怨自艾的作风。 大不了她一个人出去溜达。 说不定溜达着溜达着,还能不小心摸到老沈家去。 只不过要想个办法让姥姥她们放行。 沈丽姝还没想好说服姥姥的理由,善解人意的表姐妹们纷纷发出邀请,“姝娘若是无事,不如进来看看我们的绣件,指点指点?” “对呀,姝娘肯定知道城里流行什么花样,跟我们说说呗。” 虽然沈丽姝觉得讨论绣活不如出去闲逛来得快活,但对上小姐姐们期待的目光,她犹豫片刻到底欣然答应了。 要是表姐妹们热情邀请她一起做绣活,那她二话不说告辞跑路,但只是找她交流一下经验和城里的流行风向,沈丽姝还是愿意的,谁不想和清丽秀气的小姐姐们贴贴? 沈丽姝进了表姐妹们的绣房,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欢声笑语了。毕竟她在这群小姑娘中称得上见多识广、能说会道,还有自己的审美,一边聊着在城里发生的趣事,一边还能给她们指点配色。 提到城里的流行风尚,沈丽姝大方的说:“上个月我买了件绣样送给我娘,她高兴得就算没功夫拿针线,都要时时摸一摸绣样,这些天我们不在家烦她,我娘肯定争分夺秒绣起来了,等她熟练以后,你们可以缠着她学这个。” 看吧,她就说在学习方面的投资永远不亏,她娘就算不用再卖绣件补贴家用,自己提升技艺也能教家里人。这里的人对技术再怎么敝帚自珍,她娘也不会对娘家侄女藏着掖着的。 听到沈丽姝这么说,表姐妹们更是欢喜了,恨不得姝娘这些天都跟她们待一起,姐妹们日日相处着。 可惜姝娘的心并不在她们这里,才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点无聊了,刚好听到一阵动静,想是出去玩的大部队回来了,她迫不及待起身,“不知是不是大弟二弟他们回来了,我去瞧瞧。” 她才踏出房门,正好跟炮弹似冲过来的二弟撞个满怀,小家伙小手高举着一串糖葫芦,兴冲冲向她邀功:“阿姊阿姊,今天镇上赶集好热闹哦,我还给你带了一串糖葫芦!” “很好,出门玩还记得给阿姊带东西,没白疼你们。”端水大师姝娘挨个摸了小老弟的狗头,就毫不客气笑纳了他们的礼物。 不过她也没吃独食,这串山楂葫芦一共六颗,她刚好跟方才聊得热络的表姐妹平分,一人一颗、不多不少。 沈进殊瞬间傻眼。他跟大哥提议给阿姊带糖葫芦,就是清楚阿姊不爱吃独食,知道他们自己都没舍得吃,只给她买这串,阿姊肯定会分些给他们。 结果现在阿姊的确没吃独食,可他自己半颗也没捞到,小家伙觉得血亏,仰着头看咔擦咔擦、津津有品尝山楂的阿姊和表姊们,不由得疯狂分泌口水。 虽然小家伙并没有抱屈,可这灼热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沈丽姝含着半颗山楂问:“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们自己没吃吗?” 沈进殊一边摇头一边去看他哥,他哥表示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你只说给阿姊买,没说自己也要啊。” “我说我想吃,你会买吗?” “会啊。”沈文殊想也不想的回道。 沈二弟急了,“可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今天第一次逛集市,你要是真想吃什么,不贵的话当然可以破例一次。” 沈进殊加重了“一”这个数字,他自己看到糖葫芦可以忍着不买,但是弟弟如果特别想吃,偶尔一次他也是可以满足的。 没想到他大哥今天不走寻常路,沈进殊这次真的呆若木鸡了。 沈丽姝见状哈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没想到吧,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你。” 说完伸手戳了戳二弟的脑门,故意“咔擦咔擦”把糖葫芦咬得更大声,“嗷呜,真香。” 沈进殊:…… 嘲笑完大冤种弟弟,沈丽姝慢悠悠坐下,听小伙伴们讲集市上的见闻。 这时,混在其中一个略眼生的男孩站出来说,“姝娘,奶今儿特意在集市上买了肉,让你待会带大弟二弟过去吃饭。” 沈丽姝其实早注意到他了,依稀记得这是沈家的男孩。但她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甚至连排行多少、沈家哪一房都想不起来。 她也不想跟老爹的亲生父母家这般生疏,可是沈家的兄弟姐们,比徐家几乎还要多一倍,平日又不大来往,原先的小姝娘都未必分得清这些兄弟姐妹,更何况半路穿过来的她? 机智的姝娘心想她该遵循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基本原则了。 不给自己开口犯错的机会,大家就不知道她连堂兄弟们都不记得。 所以一早就看到了这位堂兄弟,她也没当没看到,想着如果有事,他会先开口,她就省了打招呼的过程,而且把时间拖一拖,说不定她先想起对方的名字呢。 果然他一开口,沈丽姝突然灵光一闪,这好像是沈三伯的大儿子沈大柳,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五。 也是她最小的一个堂哥,剩下那都是弟弟了,见了她得乖乖喊堂姊的。 汴京生活日志 第24节 困扰心头的一个小问题解决了,沈丽姝立刻熟稔的打招呼,“五堂哥,你怎么在这儿,在集市上跟大家刚巧碰到的吗?” 沈大柳爽朗一笑,在黝黑的皮肤下,一口牙齿简直白得发光,他道:“我一早就来了,那时你还没起,我们才去集市上逛了一圈。” 沈丽姝想起来了,老爹昨天送他们下乡时提过,他小时候还在镇上生活,上头两个哥哥年龄相差有点大,还要帮爹娘干农活,只会管着他们几个弟弟不许胡闹;四哥又太老实没趣,不肯带他玩;最后他跟同样不安分的三哥狼狈为奸,兄弟俩上房揭瓦,是周围出了名的熊孩子。 可以说沈三伯跟老爹不但是兄弟,还是小时候最铁的伙伴,她爹被出继,离家近二十年,这份情谊也没大改变,所以这一大早其他堂兄弟都没有动静,只有沈三伯的儿子早早来找他们了。 这份亲近沈丽姝是接受的,于是立刻转头征求在场长辈的意见,“姥爷姥姥,那我们中午先去爷爷奶奶家?” 人家都特意买了肉,还这么早让人过来守着,就为了接孩子们过去吃顿饭,徐姥姥徐姥爷又怎么能说不。 就算他们私底下跟老沈家卯着劲,本意也都是为孩子们好,爷爷家对几个孩子如此上心,徐姥爷也是乐见其成的,便爽快摆手,“去吧,这是应该的。” “好,那我去拿板栗。”她说要请姥爷家和爷爷家的人都尝尝板栗烧鸡,就真从家里拎了一兜板栗过来,给姥爷家那份昨天就拿出来了,现在去老沈家吃饭,正好把剩下那份带上。 沈丽姝亲自去屋里取东西,当然不会只带一兜板栗,作为合格的端水大师,她早在昨天上午购物时就安排好了,给徐姥爷和沈爷爷家的糕点一式两份,不偏不倚。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攀比,甚至连口味都一模一样。 嘴上说着应该去老沈家的徐姥爷,看外孙女进屋拿东西还忐忑了一下,见她出来只拎着几个熟悉的糕点包装,并没有带任何行李,立刻安心了,老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亲自把人送到院子门口殷殷叮嘱,“你们在爷爷奶奶好好玩,晚些回来也没事。” 反正最后还是要回他家睡的。 “好的。”沈丽姝和弟弟们乖巧点头,然后他们谨遵姥爷的嘱咐,真就很晚很晚才回来,徐姥爷一家从白天等到黑夜,才等回来在老沈家吃过了晚饭、依依不舍离开的姐弟三个。 弄到这么晚,沈丽姝也不是故意的,但是老沈家的壮丁们太好用了。 既然要一碗水端平,不如就贯彻到底喽。目前她的烧烤实验最缺两样东西,木炭和竹签,前者徐二舅有关系可以帮她弄来现成的,后者却是有钱都买不到,刚好老沈家的伯父堂哥们人多力气大还肯吃苦,沈丽姝就请他们帮她削制打磨一些签子了。 这是沈丽姝一早就想好的。 一旦摆烧烤摊,他们就需要大量的木签用来串肉,不管是从环保还是节省成本的角度出发,她都可以劝说自己循环利用木签,像饭店的碗筷一样,只要做好清洗消毒工作就好。 可木签又不是铁签,能用个三五回就算它结实耐用了。 到那时候,他们仍然要准备好足够多的木签,且需要随时补货。 沈丽姝不是顾此失彼的人,她一早想到这个,就打上了沈家人的主意。 老沈家不但人多力量大,刚好也住在镇上,随时可以去林子里砍树,可比他们在城里弄这玩意儿的成本低多了。 但沈丽姝是有这么个打算,却没想要这么快“穷图匕见”,总要先跟老沈家的大家相处相处,增进一下感情,才好提要求嘛。 然而一跟着沈大柳来到沈家,姐弟三个受到了丝毫不亚于在徐家时的热情欢迎,老沈家一屋子的大人小孩跟前跟后,就差没有夹道欢迎了,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吃饭的场面也很夸张。 沈家今日的菜式堪称丰富,炖了新鲜的猪肉,炒了一大盘鸡蛋,还有一盘据说是伯父们上个月在林子捉到的野鸡,没有去集市上卖掉也没有自己吃,而是为了等他们姐弟来尝,生生存放了一个多月。 沈丽姝听到沈家人这么介绍的时候,心里想着有些过了,但是对于夹到碗里的鸡啊肉啊,她吃着是真香,尤其是那盘为了他们存放了一个多月的鸡肉。 可能是因为野鸡肉不多,沈奶奶她们不像对待猪肉一样随意,很是费了点心思和火候整治,将鸡肉炖得软烂入味,还放了增香提味的干蘑菇,吃起来极有风味,跟沈丽姝上辈子吃过的鸡肉都不一样。 这顿饭算是超出了沈丽姝的预期,不仅是菜本身好吃,她也真正意识到了老沈家有多么重视他们了。 明明他们三个孩子,热情招待也可以用更轻松的方式,比如准备些小孩子都喜欢吃的零嘴小吃,都能让他们至少两个小老弟吃得开心也玩得开心。 老沈家偏要拿出过年待客的隆重规格,足见其用心程度。 沈丽姝还是能看出,沈爷爷沈奶奶等长辈应该就是补偿心理而不是别有所图,大概觉得平时照顾不到他们,没尽到长辈的心意,现在终于有了接触的机会,恨不得一口气全给他们补上来。 她便也不客气的笑纳了这份好意。 补偿好啊,刚好她有事请伯父们帮忙,这下都不需要先走流程套近乎了。 于是吃完午饭,沈丽姝就把想要打磨一批木签子的要求,同目前跟她最熟的四伯说了。 农闲时节,沈家人又因为这两天要欢迎他们姐弟,特意没去打零工,沈丽姝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想要砍树打磨签子,自然不仅是沈四伯当即点头应允,几个伯父也都纷纷响应,人狠话不多的大伯父当时就扛上斧头出发了,“姝娘要不要一起去林子?正好你自己挑树。” 沈丽姝虽然对木材的品种用途一无所知,但还是毫不犹豫跟着去了,加上同样要看热闹的小老弟和堂兄弟姐妹们,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是的,除了沈丽姝毫不犹豫凑这种热闹,沈家还有几个女孩兴致勃勃跟着,其中就有沈四伯家的一双姐妹花。 说起来沈徐两家都住镇上,但对于孩子们的教育可谓是天差地别。 徐家的男孩们不管有没有天赋,满六岁都得去私塾念书,沈家却不用。 因为沈家家底薄,等着张嘴吃饭的人太多了,真要说日子好起来也就这几年的事,这其中少不了沈家旺的帮衬,前面提到过的,沈家旺能给他们找不压价的铺子卖农产品,徐家也给过花生等经济作物种子带他们赚钱,甚至沈家人每年闲暇时节很容易找零工活,也有些是看沈家旺的面子。 沈家人借着这层关系日子蒸蒸日上,却也不是穷人乍富,更不是天上掉馅饼,依然是他们辛勤劳动所得,哪怕如今有了一点点家底,也绝不敢挥霍。 就像送孩子念书,沈家如今养住的男孩足足十三个,都送去念书的话,地里每年的出息恐怕都还不够给他们交束脩的,倘若只挑一两个送去读书,一来他们中并没有那种天资聪颖、一看就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二来人丁兴旺的家族最怕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如此,还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当失学儿童好了。 沈爷爷沈奶奶是典型的封建思想,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孙女儿自然也一样。男孩们他们都顾不上好好培养,女孩们就更不大管了。 沈丽姝的堂姐妹们当然也会跟各自的母亲做针线学家务这些基本技能,但到了农忙的时候,她们也都要下地干活,并没有常年被拘在家中,自然而然养成了比徐家女孩们更外向大胆的性格,兄弟们能跟着去看热闹,她们也能。 沈家已经长成的几位大姑娘,两位已经出嫁了,一位备嫁中,正被母亲和婶婶们拉着做紧急培训,如今跟着出来看热闹的当中,就数沈四伯的女儿年纪最大,不过也只比沈丽姝大两岁。 这位名唤青娘的四堂姐,跟沈丽姝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她以为沈四伯那么憨厚老实、不争不抢的性子,又没有儿子,可能在家里地位比较尴尬,连带着妻女也是被其他几房欺压的小白菜,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像很多小说里重生女主上一世的配置。 事实却不是如此,至少不全是,青娘堂姐是沈丽姝穿越后接触到的第一个性格比她还自来熟的同龄女孩,在其他兄弟姐妹们表现得比她这个客人还拘谨羞涩的时候,青娘已经不见外的跟她聊起来了。 姐妹们想跟着去看热闹也是青娘带头,她还很聪明,不给爷爷奶奶阻止的机会,先一步挽住沈丽姝的手,“大哥他们大大咧咧的,万一把姝娘带丢了怎么办?还是我们跟着一起,也好为姝娘和弟弟们带路。” 这话一说,沈奶奶脸上的不赞同立刻变成了笑容,还叮嘱孙女们好好给姝娘姐弟介绍一下周边的风景。 沈丽姝穿越这么久,向来只有她找工具人的份,第一次被当工具人,非但不介意,还给堂姐点了个赞。 小姑娘很有想法,跟她学做菜吧! 第31章 (修bug) 做人嘛,最要紧的就是开心。 沈丽姝再觉得青娘堂姐有想法, 现阶段也仅限于想想。 她自己算是有金手指的,带着现代打工人的工作能力和心智穿越到古代,还开挂般的摊上一对开明父母, 自己还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 父母对她视若明珠也不为过。 所以她相当于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但迈出第一步的过程依然困难重重。 沈丽姝觉得她但凡脆弱一点, 或者上辈子还没体会过经济独立的感觉就穿越, 大概早就放弃挣扎了。 她都知道甚至是理解沈徐氏的想法和打算。 不是她自负,上辈子自己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班花校花, 成绩也不错, 有什么露脸拿奖金的活动都能轮到她, 一路顺风顺水到参加工作, 这副好相貌同样让她在单位领导同事中颇得了一些关照, 且关照她的以同性居多。 现代社会女孩甚至比男生更看脸, 女生跟女生贴贴更是肆无忌惮。 而她这辈子的长相, 从还没完全长开的眉眼轮廓中, 已经能看出要比上辈子更为精致明艳的迹象, 沈丽姝有时候照镜子都忍不住惊叹,她以后该不会长成神仙姐姐那样吧! 所以明明有靠脸吃饭的实力,按照她娘规划的路线发展不好吗? 她大可以不操心这么多, 管爹娘以后生多少孩子,不饿到她就行,只安安心心在家里当小家碧玉, 比起她如今带队创业的辛苦付出, 做家务和刺绣的那点工作量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此苟到十五六岁, 有这张脸和她娘长久的谋划, 到那时必定已经谋到了满意的亲事,她只要乖巧坐等安排,很轻松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她却一分一毫都没有想过要按照她娘期待的路线。 沈丽姝比谁都清醒,她选了一条现在很辛苦,可能也会遭遇到她这个性别本不应该承受的重重困难、挫折甚至是非议的道路,但这条路是绝对通往光明未来的。 并且她选这条路,也不是出于带着全家发家致富这么伟大的志向,那都是顺带的、或者说她走迈出去就绕不开的过程,而她内心从始至终都只是为自己而奋斗。 按照沈丽姝的规划,如今辛苦奋斗个五年十年,她往后一辈子都受益无穷,一旦实现财务自由、不必一辈子都受制于人,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她有什么理由不冲? 所以不管中途遇到多少困难阻碍,沈丽姝都能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但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孩,没有她这份坚定和必胜的信心,她不会贸然把她们拉进来。 至少也要等她有一定的成就,且人们看到跟着她混的人都得了什么好处才行。 那时候怕是不用她开口,她看好的苗子就自投罗网了。 沈丽姝并不着急,一路有说有笑跟众人进了林子里。 她不知道如何挑选木料,却明白自己的诉求,详细解释了她的签子需要做成什么形状大小和用途,几位伯父便心中有数,一致表示柏树和杨树应该很符合她要求。 其实桐树也合适,但是桐子榨成的油有大用处,如非必要他们是不会去砍桐树的。 反正林子里的柏树杨树就够多了。 教几个侄子侄女辨认了杨树和柏树,大伯父便扛着斧头问:“姝娘想要哪一棵?” 小孩子才做选择,芯子是成年人的沈丽姝选择全部都要,她眨着大眼睛笑盈盈:“我也不知道哪种最好,伯父们能帮我砍两棵回家对比一下吗?” 伯父们虽然被侄女甜甜笑容感染得也纷纷露出微笑,但还没轻易被忽悠,大伯父狐疑的回头,“姝娘要用那么多签子吗?” 他们这儿林子里的树长得都好,随便一棵树搬回去也足够打一套桌椅了,他以为侄女最多用半截树,他们砍一整棵带回去,剩下的还能打点家具。 万万没想到姝娘胃口这么大,张口就让他们砍两颗回家。 不仅是沈大伯震惊,其他人也被沈丽姝的口气惊到了,回头惊诧的看着她,二弟更是站在树底下,仰着细脖子看树冠的同时发出喃喃自语:“这树好高啊。” 沈丽姝都准备拉堂兄弟们入伙了,见他们反应这么大,便没再隐瞒,羞涩一笑:“板栗已经卖完了,但距离过年还有些时日,我想用木签弄些吃的去街上卖,所以需要的木签会比较多。” 一听说她又有做生意的点子了,间接尝过甜头的堂兄弟们都双眼发亮了,沈大伯他们便也不再多言,摆开架势齐心协力砍树。 不一会儿,一棵大树轰然倒地,周围的小朋友们都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唯独提出砍树要求的沈丽姝略感不适。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保护环境、爱护花草树木,如今自己冲在破坏树木的第一线,哪怕这林子野生野长、并不属于谁家的财产,她依然感觉很心痛,忍不住问伯父们,“万一我日后需要砍的树比较多,是不是应该砍多少棵,就给它种多少棵?” 这个问题都不用长辈们开口,几个堂哥已经七嘴八舌给她解释完了,大意就是树木的生命力很顽强,只要把树桩树根挖干净,来年会有种子自己生根发芽,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沈丽姝这才安心一些,暗自记下以后算工钱要记得多给一份清理树根的。 现在她是以侄女的身份请伯父们帮忙,不用管报酬,但等烧烤摊顺利弄起来,需要源源不断的木签,伯父们自然不能无偿劳动,她会按照劳动量给他们算工钱,清理树根大概属于加班,是她提出来的,她也得算上。 同时沈丽姝也想好了,以后要有机会弄到适合本地生长的树种,就搞来给这里种上,就当是为老家的生态环境做一点贡献,不是说达则兼济天下吗? 这么一想,沈丽姝也不心虚,还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跟小伙伴们一起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接下来,沈家众人就忙活开了,兄弟几个分工合作,锯木的锯木,切割的切割,到打磨这一步更是连堂哥们都能上手,一直埋头忙到了太阳下山,沈丽姝和弟弟们在沈家吃饱喝足后回徐爷家的时候,各自怀里都抱了一大捧扎好的木签。 此时徐姥爷他们已经在家中等到望眼欲穿,徐虎他们还想去沈家接人,只是被徐姥爷阻止了,他还不想自家里人沉不住气的样子被老沈家知道,让沈老头有理由嘲笑他。 于是天都黑了,大人坐在院子里伸长脖子张望,徐虎兄弟们更是急得在院子门口踱步徘徊,终于依稀瞧见熟悉的身影,几人赶忙一拥而上,第一时间询问情况并顺手接过了他们手里的东西,“姝娘,大弟二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担心呢,咦这是什么,这么沉?” 汴京生活日志 第25节 刚说完,被他们忽略的好兄弟沈大力和沈大山,也不客气把手里的木签全叠到徐虎手上,沈大山见他们也不知道,还故作神秘的说,“这可是好东西,虎子你好好抱着,别弄掉了。” 是的,沈丽姝姐弟三人是被一路护送回来的。 都这么晚了,沈家人也不放叫三个人生地不熟的孩子自己回去,他们和徐家虽然都住在镇上,可镇子这么大,正常步行也要半刻钟,主要他们镇子是进出城的交通要道,打镇子进进出出的人鱼龙混杂,老沈家人还真怕这么白静秀气、招惹稀罕的姐弟三个走在半道被人打包掠走。 因此热情留宿未果后,沈爷爷沈奶奶老两口便要亲自护送,只是被儿子们拦下了,几个伯父抢着要为老父母分忧,沈丽姝一看无论是沈爷爷沈奶奶,还是伯父们送自己,她都很压力山大啊。 不至于不至于,沈丽姝于是连忙点了两个名,说长辈们若实在不放心,可以让三堂哥和四堂哥走一趟。 三堂哥四堂哥就是沈大力和沈大山了。 至于她为什么没点大堂哥二堂哥的名字,当然是因为大堂哥已经成亲,马上就要当爹了,二堂哥的亲事也定下了,不是明年年初,就是年尾成亲。 在这里,两位大堂哥俨然已经是大人了,沈丽姝觉得不适合拉他们入伙,于是转而盯上了沈大力几人,不遗余力的创造着更多接触的机会。 本来嘛,这次无条件配合他们搜寻板栗、留下汗马功劳的,也是以三堂哥沈大力为首的堂兄弟们,上头两个大堂哥忙着跟叔伯做工赚钱,根本没功夫陪他们小孩子玩闹,同时沈大力几人也是跟徐虎年纪相当,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 出于以上种种考量,沈丽姝跳过了更为高大能干的堂哥,独独选了他俩。 可惜这两人完全没考虑自己雀屏中选背后的原因,还在跟好兄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沈丽姝便也没打扰他们,跟随后迎上来的徐二舅和舅母们打招呼,简单解释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并重点询问了徐二舅去林家那趟是否顺利,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便放心了,这才转头笑眯眯同沈大力和沈大山道别,“大堂哥二堂哥,你们先回去吧,替我折腾了这么久,怕是累坏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下午记得叫大家都过来弄烧烤吃,也正好试试这些竹签好不好用。” 跟堂哥们分别的沈丽姝一脚跨进院子,先和看似沉稳、实则见到他们回来已经乐得合不拢嘴的姥姥姥爷打招呼并致歉,“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让姥姥姥爷担心了。” 得到老人家的谅解后,沈丽姝迫不及待要去看她心心念念的木炭了,“二舅,您拿回来的木炭放哪儿了?” “就在屋檐下,我带你去过去。”徐二舅笑容灿烂,一脸自己事情办得十分漂亮的骄傲模样,亲自领着外甥女去看他带回来的成果,身后还坠着一串小尾巴。 沈丽姝凑近一看,能理解徐二舅的骄傲从何而来了,她自己颇为惊喜,“这都有半箩筐了,林叔叔是不是把家里的木炭都给咱们了?” “对啊,我琢磨着要摆摊卖这什么烧烤,肯定不能指望你一个姑娘家动手,万一烧着烫着或是熏黑了,你爹娘得多心疼啊?姝娘你得教会虎子他们弄,就像糖炒板栗那样。可虎子他们又不像你似的聪明、一上手什么都会,他们笨手笨脚的,想要做得好,就必须多学多练,那炭火就省不了了,所以我叫大头有多少炭给我拿多少,他就把家里这些都给了我。” 徐二舅说得有理有据,也正好跟沈丽姝的打算不谋而合,她领着小伙伴们搞事业是想当老板赚大钱,才没兴趣当什么烧烤西施,这么艰巨的工作还是交给能干的小伙伴吧,她比较适合搞搞点单收银、招揽顾客。 沈丽姝自然是疯狂点头赞同二舅的想法,等他说完立刻道,“林叔叔确实讲义气又大方,但这样一来,二舅您岂不是也为我们欠下了人情?这么多木炭就算是去外边卖,也得花不少文,不如咱们还是出钱买吧,也不能让跟二舅这么铁的林叔叔吃亏不是?” 说着就要去掏钱袋,手一动就被徐二舅按住了,“不用给钱,你林叔叔提了个要求,这几日咱们若是用木炭做好吃的,他也要带儿子来尝尝鲜。” “咦?”沈丽姝刚发出一声疑惑,徐二舅就迫不及待解释起来,“之前我跟大头他们说姝娘手艺多好,比爹和大哥都强的时候,他们都还不信,直到昨儿晚上,姝娘你烧的那锅烤鱼可真真是香飘十里,据说连在东家酒楼吃饭的客人,都闻到香味去附近找是哪家店的手艺了,大头他们更是心服口服,所以我一说是姝娘要借他家的炭做吃的,他二话不说就给了,只提出尝一尝姝娘的手艺作为交换的简单要求,我便自作主张应下了。” 沈丽姝当然不觉得徐二舅是自作主张,这个条件太值得了,她反倒对自己的手艺引得人四处寻找的小故事更感兴趣,忍不住得意道:“昨晚的烤鱼香味真能传那么远吗,我都不知道。” 这时徐姥爷眉开眼笑的作证道:“你们昨晚睡得早不知道,你大舅忙完回来,还同我们说了,这事是真的。” 沈丽姝终于笑出了声:“哈哈哈,那可能真的不错。” 笑完她还是倔强的摸出钱袋,在徐二舅一脸抗拒的神情中,数出了足足两百枚,“二舅别紧张,这不是要给林叔叔的买木炭钱,而是想托您明儿帮我弄一二十斤肥瘦相间的三层肉,鸡也要一只,鸡皮鸡胗鸡脚鸡翅也都可以烤,剩下的鸡肉炖汤或炖板栗都行。” 原来不是要买木炭,徐二舅神色缓和一些,但还是不肯接受外甥女的钱,“你二舅母娘家就卖猪肉,鸡鸭鹅也帮着人卖一些,明儿我直接去摊子找他们便是。” 他们镇上的大集会有固定日子,每逢三和八的日子举行,也就是初三、初八、十三、十八等日期依次类推,相当于每五天办一次,但通许镇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经济发展情况,让他们在不赶集的日子依然热闹,有些摊贩每天都来做生意,这其中就包括徐二舅老丈人家的肉摊。 只不过赶集的日子一天要准备好几头猪卖,不赶集的日子可能一两天才卖光一头猪。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镇上也是日日都能卖到肉的,因此徐二舅才能一口应下外甥女的请求,并打定主意明儿要给她挑最新鲜的肉。 “林姥爷家猪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也是花钱买猪来镇上卖的,二舅现在不要我的钱,难道是打算替我出了?那可不行,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又是我自己要请客的,除了你们和林叔叔,我还叫了爷爷家很多人,合该我自己出钱。”沈丽姝坚持出她该出的钱,不过说到后面她也俏皮一笑,“除了肉,还有好些瓜果蔬菜也可以串一串烤着吃,那些我可没打算出钱买,明儿直接去姥爷地窖里拿。” 听到最后这两句,徐二舅这终于接过沉甸甸的两百文,笑道:“那也行吧,地窖的菜想吃什么尽管拿。” 徐姥爷也笑呵呵点头,“对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你们只管敞开肚皮吃。” 他们甚至想劝沈丽姝最多买个三五斤肉得了,多烤点菜大家一样爱吃,不过沈丽姝坚持烤肉才是yyds,蔬菜只是起到一个调节气氛、吃起来不那么油腻的作用。 等他们商量完明天请客的事情,抱着沉甸甸的木签在旁边半天的徐虎徐力,这才幽幽出声,“姝娘,这些签子要怎么处理,还是直接放着等明天再用?” “咦,你们还抱着不放呢?”沈丽姝有点无语,忙指挥道,“那先拿个干净的木桶或者木盆泡起来吧,串肉菜之前最好再用热水煮一遍,这样用着也安心。” 徐虎很积极的去找木桶放签子并打水清洗浸泡,一边想当然的回道,“那明儿一早叫我娘帮咱们煮一遍,再放院子里晒一天太阳,更干净了。” 被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大舅母有点不乐意,“你叫我煮我就煮,你是娘还是我是娘?” 没想到她的好大儿毫不在意,“那我明儿自己起来煮。” 虎子:多大点事? 大舅母:…… 安排完明天的行程,沈丽姝也没在院子里久待,早早拉着弟弟们洗漱回房睡觉了,下午一直在指挥沈家众人按她要求打磨木签,动嘴皮子又动脑子,也很辛苦的。 沈丽姝回到床上倒头就睡,醒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她需要的东西都已备齐。 小伙伴们今天甚至忍住了出门浪的冲动,全都在家里等她起床。 终于等到人,沈丽姝还在洗漱,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起来,“表姊,你要的鸡和肉我爹都买回来了,木签也都用沸水煮过放干净的篾盘里晒太阳了,这会儿早晒干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烧烤?” 好家伙,说好的下午烧烤趴,她才起床就被催了? 但沈丽姝抬头看了眼天色,倒也体贴的回答,“竟然你们都这么迫不及待,那待会儿用过午饭便准备起来吧。” 一二十斤肉,一只鸡和若干蔬菜,都洗干净切成大小等分的样子,再一串串给它们串好,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饶是他们这么多人帮忙,估计也要忙半小时以上的。再算上他们烧火和适应炭火的时间,以及有这么多人等着边烤边吃,那还真要折腾大半个下午了。 沈丽姝也就不介意从善如流,早一点开工了。 做人嘛,最要紧的就是开心。 于是吃过午饭,小伙伴们又都训练有素的忙活开了,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串肉的串肉,他们各司其职配合默契,让想帮忙的大人再一次无法插手,只能坐在旁边默默围观。 沈丽姝指导了完全部流程,看大家都干得有模有样,她也拍拍小手起身,去房里准备他们的秘密武器——烧烤料。 她已经不记得严谨的烧烤料配比,也不重要了,手头香料有限,就随意发挥吧,沈丽姝便拿了个碗各取了些香料出来混合研碎,并随手在纸上记下她这份混合调料的大概配比,之后小伙伴们还要练习烧烤技巧,她会尝试各种不同的配比方式,最后选出大家觉得最好的一种作为烧烤摊的招牌调料。 不过等他们的烧烤摊开起来,这个碗里的东西就是商业机密,严格保密还来不及,绝对不能大咧咧直接用碗装着,哪怕沈丽姝知道这些香料都还是小众产品,很少有人知道,而且研碎了混合在一起,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熟悉的人也根本分辨不出它们的种类。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遇上个鼻子灵还见识广,闻一闻瞧一瞧就能猜出他们的商业机密,那她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开张前,沈丽姝势必会想办法弄出现代烧烤摊那种专用调料罐,一倒就能均匀撒上调料,既方便又能防止别人窥探机密,一举两得。 至于现在,沈丽姝还不至于太担心,毕竟除了二舅的朋友林叔叔,其他都不是外人。而那位林叔叔认不认识这些香料还两说,只要注意点别让林叔叔靠太近研究他们的秘密武器,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丽姝耐心用捣药杵手动磨了一圈又一圈,尽可能将香料磨成细粉,整个过程又香又呛人,她一边努力屏住呼吸一边想,除了调料罐,口罩也该准备起来了。 等她这边搞定,小伙伴们也把肉和菜都串好了,弄了满满一盆子,沈丽姝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宣布,“开始烧炉子烤肉吧。” 第32章 木炭定金。 就跟沈丽姝预计的那样, 她和小伙伴们光是洗菜切菜串菜,就准备了一个多小时。 可能因为主要动手的就徐虎和徐力,其他小朋友都是添乱比较多, 而沈丽姝也认为现阶段只是带着玩闹性质的尝试, 玩得开心就好,并不要求他们严肃态度、提高工作效率。 于是串菜用了一个多小时, 烧炉子也用了大半个小时, 大家边忙活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将近两个小时过去,才将第一批食物摆上炉子。 这个过程中, 接到烧烤趴邀请的人们陆续自带小马扎过来了, 徐家门口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还引来了周围邻居和小孩探头探脑。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 看几眼热闹就行了, 可不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吃人家的。 包括被邀请的沈家一行人, 也不是带着一张嘴就上门的, 他们各自手里都拿了些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 算是自备干粮。 沈丽姝邀请的是沈家所有人, 吃过午饭还打发弟弟们又去喊了一次,最后来的依然只有跟他们同辈的堂兄弟姐妹们。 饶是如此,徐家的院子也已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沈丽姝便也没再坚持去请沈家的长辈们,她不爱玩那套虚的,当即叫大弟跑腿去厨房拿了个菜篮子来, 把沈家人带来的菜都放里面, 笑盈盈道:“太好了, 你们也带了这么多菜来, 万一不够吃,还可以边烤边串。” 这一次,大堂哥和二堂哥也出动了,毕竟他们中最大的虚岁也才十八,归来仍少年,平时表现得再成熟稳重,内心深处还是会向往这种热闹的。 大堂哥沈大金见堂妹这么不见外,肉眼可见的更放松了些,抿嘴笑道:“我们带的也不多,不够再回去拿,家中还有。” “嗯嗯好的,咱们自家人关起门玩闹,都别拘着,想自个儿动手烤肉也可以去那边排队。”沈丽姝说着朝人群中央看了眼,她出来迎接沈家众人,烧烤摊就以徐虎徐力为首了,其他小朋友则热情的将他俩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徐二舅他们想凑热闹都挤不进去,更别提晚来了几分钟的林叔叔。 沈丽姝对这一幕乐见其成。 不知是她的视线太有穿透力,还是小伙伴们之间本就心有灵犀,她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了徐虎焦头烂额的声音:“姝娘你来看看,是不是该撒料了?” 沈丽姝忙向人群堆里扎去,正好领着已经被她说得蠢蠢欲动的沈家众人,让他们也顺理成章加入围观队伍。 不过他们想上手感受还要排队,作为技术指导,沈丽姝显然不需要,才走近就有人给麻溜让出了最佳位置,她端起一旁的调料碗,边撒边无奈道:“就这样放啊,跟你们炒菜放盐放糖一样,感觉火候到了撒一点,少量多次还更入味好吃呢。” 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给肉串们翻面、使其火候均匀,刷油也不在话下的徐虎徐力,唯独对这一步小心翼翼,因为他们亲眼看着姝娘进的香料店,都知道这点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多么金贵。 这么说吧,跟这些香料相比,自家平日舍不得放的油盐糖酱油那些,就便宜得让人想落泪了。 因此姝娘可以大大咧咧把调料碗搁他们手边,他们却不敢动不敢动。 徐虎疯狂摇头表示拒绝:“不不不,这一步最关键,还是姝娘亲自动手吧,我们都不知道该放多少调料才好吃,而且笨手笨脚,万一不小心撒出去了怎么办?” 沈丽姝抽了抽嘴角,无奈安抚道,“别紧张,撒多少都没事,多些入味还更好吃,当然也不能过量,因为我把盐也一起放里头磨细了,搁太多容易齁得慌。” 至于撒出去造成浪费,这也没办法,任何行业都有货损的问题,只要不故意浪费就行了。 不过他们过于小心翼翼的态度,多少也感染了沈丽姝,让她想起这香料的价格,确实给他们的烧烤摊事业增加了极大成本。 可是像小伙伴们这样抠抠搜搜也不行,撸串就图一个香辣过瘾,不够味还怎么招揽生意、日进斗金? 她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之法。 沈丽姝看着肉串在炭火的炙烤下冒出油脂,渐渐将孜然辣椒爆香,浓郁的烧烤香味在每个人的鼻尖蔓延,勾得大家开始无意识吞咽口水,连外围悠闲聊天的大人们都不知不觉停止了闲聊,一双双眼睛聚焦在香味的源头。 这时她突然灵光一闪,“香料太贵需要省着些用,那咱们可以把酱油等调料也利用起来啊,改明儿试试用各种调料熬成酱汁,烤制时先刷一遍酱料,或者是调料制成料汁先把肉类腌制起来,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增香入味的同时,后面咱们再烤制,也能用少量的香料烤出最好吃的肉串。” 她记得有些烧烤店也有自己的秘制烧烤酱,那他们也可以学习这个方法嘛。 小伙伴们也觉得这个想法很棒,七嘴八舌赞美她的聪明才智,沈文殊还歪着头问:“阿姊之前都没想到这个办法,现在才想出来,这是不是你常说的实践出真知?” 沈丽姝给他点了个赞,并发来了入学通知,“你很有想法,明天就去夫子那报道吧。” 沈文殊:…… 大家围着炉子有说有笑,终于第一批烤肉出炉了。 是的,第一批烤制的都是肉,沈丽姝自己就是肉食动物,小伙伴也不遑多让,所以开烤的时候大家都要求烤肉,谁也没多看盆子里的蔬菜一眼。 可能需要等肉全部吃完,它们才能独得恩宠吧。 徐虎和徐力一人负责十串,看着多,可现场挤挤攘壤几十号人,这点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于是沈丽姝提出了个天才般的建议,让大家三五结对共享一串肉。 也幸好是他们自己吃的,沈丽姝没丧心病狂的弄出堪比指甲盖的小把肉,而是尽可能切成大拇指粗细的肉粒,她认为这样大颗的肉吃起来才更爽。 所以现在一串肉三五个人分享,至少每人都能吃上一颗尝尝味道。 沈丽姝当仁不让选了一串最大的,和大弟二弟还有姥姥姥爷分享了,刚好每人一颗。 汴京生活日志 第26节 当浸着浓郁香料的肉粒在舌尖绽放,沈丽姝有注意到所有人的脸上曾一瞬间都闪过惊艳到失语的神情。 只有一瞬,是因为烤肉一秒不到就吃完了,还残留着香味的烤炉上空空如也,本就不满足的众人只觉得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越吃不够就越嗷嗷待哺,不知是谁喊了句“不够吃咱们自己烤”,于是他们一哄而上,宛如丧尸过境。 还在姥姥姥爷身边,远离战争中心的沈丽姝只觉得咋舌,甚至险些怀疑他们撒的不是孜然辣椒而是罂粟啊。 她寻思着之前无论是烤鱼还是卤肉炖鸡,大家也没这么疯狂的啊。 吃瓜看戏的同时沈丽姝还颇为庆幸,还好她没在人群中心,已经丧尸化的小伙伴们这个时候可不管谁是谁,先冲了再说。 被冲了的兄弟俩还不舍得出让宝座,努力维持现场秩序,“你们先别急,姝娘之前说了,要先让我们学会并掌握了烧烤的精髓,才轮到你们动手,我们这才刚刚开始,离熟练掌握还远着呢。” 他们说得真情实意,可惜众人根本不听,徐虎徐力只好申请场外援助,“姝娘,姝娘你在哪儿,说句话啊——” 姝娘就差没搬个小马扎坐下嗑瓜子了。 不过看小伙伴们焦头烂额的模样,沈丽姝还是大发善心的说了句话,且这一句话就迅速解决了眼前的闹剧,她悠悠说:“大表哥和力子早点学会烤肉并提高水平,等你们尝试的时候,他俩也能更好的指导,还不用耽误大家伙吃烤肉的功夫。” 众人急得像丧尸围城,主要还是为了早点吃上烤肉,她这么一说自是恍然大悟,纷纷收回了添乱的动作,转而一个比一个乖巧且热切的看着徐虎徐力工作。 沈丽姝显然没挑错人,烤完一批肉的徐虎徐力再上手已是驾轻就熟,尤其是徐虎,他本就有些厨艺在身上的,比基础沈丽姝差了十条街,烤肉流程可比炒菜炒板栗简单多了,他自己游刃有余烤肉的同时,还能抽空指导堂弟一些技巧和手势。 沈丽姝在边上看了两分钟,便觉得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把舞台留给小伙伴们,自己到人群外围找了个凳子坐下休息。 别看她搞事业的时候风风火火、加班成狂,生活中却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就比如今天,么得钱赚,她才干了这么点活已经觉得累了,就时不时想坐下躲躲懒。 沈丽姝想得挺美,她一边坐着休息,一边还能挨个找人收集意见,归纳整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为了让被采访者明白该从哪些角度做出有用的评价,沈丽姝还率先打了烊,比如她个人觉得刚才的肉串火候掌握得不是很好,肥肉的香味和油脂还没有完全逼出来,她吃烧烤一直就喜欢那股焦香味,越是焦香四溢、嚼劲十足,她才越是欲罢不能。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之前想到肉可以提前用料汁腌制,后面吃没腌制的肉串,便总觉得有些不够入味。 然而她这么说的时候,对面都是一脸“你真的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的狐疑神情,沈丽姝根本采访不下去,只能作罢。 这群人一个都指望不上,美食评论家这么高端洋气的工作还得她自己上。 于是沈丽姝就开始摆烂了,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闲聊,先和刚下班回家的徐大舅聊,等徐大舅吃了点烤肉,带着一身满足和疲惫争分夺秒回房补眠,她又跟同样比较健谈的徐二舅和他那位叫大头的朋友聊起来。 拜对方的外号所赐,沈丽姝总是忍不住打量林叔叔的脑袋,不得不承认……名如其人。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也因为这个亲切的名字,沈丽姝看林叔叔整个人都觉得亲切,甚至自来熟的称呼对方为“大头叔叔”。 可惜这个世界没人能懂她的梗。 包括大头叔叔本人也不懂,因为身边喊他大头叔的小朋友不在少数。 但这也不妨碍他被姝娘亲切不见外的态度所感染,于是聊了没几句,大头叔叔也不见外的开始催促,“姝娘什么时候回城卖这个烤肉?我都有点等不及了,以后可能天天想进城去吃你们的烤肉。” 沈丽姝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捉急,眨了眨眼睛,随即去看徐二舅。 二舅表情也是怔然的,随即连连摆手:“我没说过姝娘你们要卖烤肉的事啊。” “这还用明说吗,姝娘带着表兄弟们先是卖花生瓜子,后卖糖炒板栗,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又弄出来这么个从来没有的烤肉,连我都觉得你们不去城里做生意可惜了,姝娘这么机敏能干,能想不到吗?” 对方说到了点子上,沈丽姝也还有事要请他帮忙,自然是爽快承认,“大头叔叔果然跟二舅说的一样聪明,不过我们的摊子还要准备些时日,您可要帮忙保密呀。” “我自是守口如瓶的,除了你们俩,谁也不说。”大头叔叔说着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你们这阵仗挺大,香味也不是小小院子能拦得住的,恐怕早有人跟我一样猜出来了。” “那也无妨,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反应敏捷,等他们猜出来,我们的东西大概也备齐了。”沈丽姝彩虹屁张嘴就来,毫不费劲把刚认识的大头叔叔哄得眉开眼笑,便把话题拉回了开头。 她之前已经知道了林家在镇上算是大户,大头叔叔的爹是里正,妻子娘家有十分赚钱的营生,至少在本地是钱权两边都占了,这样的家底,偶尔进城看看戏吃吃美食,一点压力都没有,沈丽姝很大方的笑道:“说实话,这烧烤还真要趁热吃才香,冷了回锅就没有那个味儿,大头叔叔为人大方豪爽,那姝娘也不说让二舅进城顺便给你带肉串那些虚的,往后您只管进城找我们,姝娘给您买一送一。” 说到这里她也话锋一转,“不过在进城摆摊之前,我们在家里也要多多练习,您若是有空,可以常来尝尝味道,也好给我们提提意见。” 大头叔叔表示很满意,也不等沈丽姝开口求助,便笑道,“是不是姝娘也有条件?” 他昨天答应免费给木炭,条件就是要来吃美食,现在这么问,也算一语双关。 沈丽姝正要顺势点头,徐二舅忍不住插嘴:“你又知道了?” 徐二舅从好哥们头头是道分析姝娘卖烤肉起,就看得一愣一愣了,万万没想到,平日只跟他钓鱼吹牛偷懒的大头,正经起来竟然一套一套的,很有些他爹林里正的风范。 可惜他跟自己一样,也只是家里的小儿子,林里正的位置,只能是大头他大哥的。 而大头叔叔正好被沈丽姝的彩虹屁吹得高兴,指点江山的兴趣更浓了,抬起下巴点了点屋檐下的半箩筐木炭,“喏,一瞧就知道了,按照你们今儿的用法,这么多炭不出三天都得用光,可惜我家的炭全在这里了,姝娘若还需要,叔叔也只能带你们去我丈母娘家问问。” 沈丽姝甜甜一笑:“我正想说这个呢,大头叔叔就提到了,那就麻烦您了。” “行,你们什么时候要去那边,跟我说一声。” 沈丽姝不客气的问:“明天叔叔方便吗?” 大头叔顿了一下,显然对她的效率有些惊讶,但旋即爽快点头:“如何不方便?反正地里也没了活计,那不如明日早一些出发,能赶在午饭前回来,那样还不耽误你们下午烤肉,姝娘以为如何?” 没想到大头叔叔竟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沈丽姝也不介意,笑眯眯点头:“好的,明儿就辛苦叔叔陪我们跑一趟了。”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第二天的行程,烧烤趴结束,随便吃了点晚餐,沈丽姝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准备大头叔叔丈母娘所在的隔壁朱砂镇,队伍十分庞大,大头叔叔带上了他大儿子,沈丽姝这边本来是定了她自己、二舅和徐虎徐力,其他人年纪小要上学,这次开烧烤摊都没打算带他们玩,去朱砂镇自然也没必要跟着凑热闹。 但是沈文殊和沈进殊小小年纪心眼不少,把大姐昨天说要送他们上学的玩笑当真。 他们是在沈丽姝的忽悠下有了向上进取的心,可也还在爱玩爱热闹的年纪,哪能看着哥哥姐姐们到处浪,自己却被关在学堂里呢? 于是从沈丽姝起床,兄弟俩就化身小尾巴,亦趋亦步跟进跟出,沈进殊更是无所顾忌的拿出了十级抱大腿功力,缠着沈丽姝的腿不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的彩虹屁,小嘴抹了蜜的撒娇,“阿姊,漂亮聪明温柔可亲比仙女还善良的阿姊,你不在我会时时刻刻想你的,想得不得了,要不还是带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 小老弟要是撒泼打滚,沈丽姝就算没那个打算,也要狠心把他们送去学校了,教育熊孩子人人有责。 可他们一个小嘴巴拉巴拉灌彩虹屁,一个眨巴大眼睛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修狗勾,沈丽姝也很难再坚持原则,一不小心就点头了。 沈丽姝:我也不想的,可是他喊我仙女耶! 而徐林徐鹭一看更小的表弟都能去玩,他们撒泼打滚也要去! 于是好端端的拜访客户之行,被他们弄成了带小朋友秋游。好在大头叔叔自己也带上了六岁的大儿子,小朋友们多还更有趣,便也乐见其成了。而被拜访的对象,乍一看还以为是外孙带他的小伙伴来看望自己,那叫一个热情款待。 大头叔媳妇姓陈,他老丈人去世多年,但丈母娘陈老太还健在,看得出来陈家兄弟确实发了财,也孝顺老母亲,他们家住的宅子颇为豪华,陈老太是从正屋出来迎接他们的,身边还有个伺候的年轻丫头。 这是沈丽姝看到的第一个“下人”,听说林里正家里也有长工,还请了个专门洗衣做饭的婆子,但她还没去林家,只是听闻并不算亲眼所见。而且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长工和婆子签的是类似劳务合同一类的文书,只是出来打工,就像徐大舅跟东家的关系一样,东家可以解雇你,你也可以把东家炒鱿鱼,去谁家打工不是打工呢? 但丫鬟一旦签了卖身契,就从人变成了主家的财产,且不说生死由人,生命财产安全都没了保障,想要脱离奴籍重新成为堂堂正正的良民,往往需要奋斗半辈子,还要加上一点运气造化。 总之这是沈丽姝穿越后第一次接触到封建时代最糟粕的东西之一,以前她就知道它们的存在,但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唏嘘了一把,也只能事不关己的安慰自己,好歹陈老太看起来挺朴实,给她打工应该不至于提心吊胆。 陈老太确实待人热情,得知沈丽姝一行人是有事拜访,也坚持要留他们吃午饭,一边搂着宝贝外孙问他想吃什么,一边让人去前面刘地主家喊在那里做客的几个儿子回来。 陈家兄弟一听是老母亲喊他们,也麻溜的回来了,后来听沈丽姝讲明来意,还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失笑摆手道:“这也用得着你们这么多人跑一趟?林妹夫叫人带句话就是了,家里还有百来斤炭,我们叫长工挑了送过去。因着是去年的旧炭了,若是全都要,就算个整数,给三百文便是。” 他们嘴上说着小事,把这事当小孩过家家,但是在商言商,该收的钱却没客气。沈丽姝很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而且陈家兄弟嘴上没说给优惠,却是实打实打了大折扣的,她依稀记得,城里冬日的木炭高达六文钱一斤,遇到寒冬或是下雪天还要涨价,陈家百来斤木炭只收三百文,相当于半价出售,比沈丽姝预计的还便宜,她立刻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这一百斤炭我们要了我,剩下的钱作为定金,我们之后还要更多的炭。” 饶是陈家兄弟家境殷实,也被小姑娘出手的大方惊了一下,但很快也爽快接过来了银子,“往年我们是半个多月后才开始制炭的,既然你现在给了定金,提前一些时日也不碍事,但这炭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制好,另有就是新炭不能跟旧炭一个价钱,看在林妹夫的面子上,每一百斤我们可以按四文钱的价格卖,但是少于一百斤,就要收五文了。” 沈丽姝表示可以,“那就先定两百斤的,往后再定都是这个价格吗?” 陈家兄弟看了看旁边完全插不上话的大人和几个男孩,最后点头还是:“可以。” 第33章 大股东。 沈丽姝发现自从回了通许镇, 无论是跟林叔叔还是陈家兄弟的沟通,都十分顺利且愉快。 他们对她一个小姑娘出面谈正事,且没有征求同行人的意见就自己拿主意的情况, 眼底并非没有疑虑, 但他们却并未提出半点异议,连出声质疑她的行为都没有。 尤其是陈家兄弟的态度表现得尤为坦然, 狐疑归狐疑, 生意还是要照常做的。 沈丽姝仔细想想,这应该跟他们思想是否开明没半毛钱关系,他们不反对单纯只是因为没必要, 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 也不用考虑她抛头露面搞生意是否会引来流言非议的问题, 反正流言怎么传也传不到他们头上。 那么陈家兄弟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别人是不是也同样如此呢? 想到这个可能, 沈丽姝就忍不住开心。 她不怕困难阻碍, 但这种麻烦能没有最好就没有吧。 不过比起那点欣慰, 更让沈丽姝兴奋的, 自然还是顺利跟木炭供应商谈好了合作这件事本身。 比起市面上一斤六文, 但可能还要视情况涨价的木炭价格,陈家兄弟给的四文一斤出厂批发价,看似没优惠太多, 但是以他们对木炭的消耗量,这就能节省下一笔不小的成本了。 沈丽姝其实觉得,陈家兄弟既然能以三文一斤的抄底价把陈炭给她, 就说明这个定价他们也是有赚头的, 她若以长期合作、需求量大为由多磨一阵, 再把徐二舅和他们妹夫的关系搬出来, 是很有可能把谈到三文一斤的。 只是这样就把价格压得太狠了,万一让供货商心里存了疙瘩,日后一看他们的烧烤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心中不平衡,随便搞点小动作整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自打看到大人小孩都那么为他们的烧烤疯狂上头,沈丽姝现在信心多到几乎要膨胀了,如今她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赚多少的问题了。 在那之前,她也常把“日进斗金”挂嘴边,把这当成是美好的愿景,但从昨天起,沈丽姝莫名相信他们真的可以日进斗金。 于是,拥有强大自信的沈丽姝开始考虑可持续发展,而不是竭尽所能的薅羊毛,从陈家兄弟犹豫之后,还是果断答应她日后不提价这个细节,沈丽姝就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 拥有一个诚信可靠且稳定的供应商,可比占一时的便宜来得划算。 沈丽姝笑盈盈道:“我知道陈叔叔你们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诚信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木炭制好了只管叫人带口信,到时候应该是我二舅过来取。” 来的路上,沈丽姝就跟徐二舅商量过,如果谈得顺利,这段时间就请徐二舅帮他们提货运送木炭。 徐二舅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连报酬都不要,他表示农闲歇着也是歇着,能帮他们做点什么再好不过,要不是沈丽姝目前不招成年员工,而且沈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他甚至很愿意去城里帮他们照料烧烤摊。 至于开春后徐二舅需要忙地里的活,无暇帮他们运输的问题,沈丽姝并不担心,她想那个时候自己都赚大钱了,还能解决不了这种小事吗? 所以她谈完正事,当场就把负责接头的徐二舅介绍给了供应商。 徐二舅不但代表甲方,更是陈家兄弟妹夫的好哥们,以前也是见过的,这会儿自然而然聊了起来,场面十分热络,陈家兄弟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要多少木炭就有多少木炭,绝对不会掉链子云云。 沈丽姝顿时更放心了。 其实按照她的习惯,这种协议应该认真写进了合同互相签字盖章才稳妥——她出门前连写合同的纸笔都准备好了,为此还征用了小老弟的书包。 沈文殊和沈进殊这次回镇上就是为了上学,别的小伙伴只要带吃的玩的回家休假,他们却要带上行李和文房四宝。换洗衣物当然是沈爹帮他们背,至于文房四宝,哥俩还正在新鲜的阶段,拒绝了哥哥姐姐的帮忙,自己一路背着来到了姥爷家。 用的就是沈丽姝特意给他们缝制的书包。 沈丽姝给他们做书包也是出于偶然,那天她娘随口提了句,大意是给兄弟俩做完衣服,刚好还剩一块料子,不如也给小弟做一身。 他们家沈小二那个大冤种一听就不乐意了,撒泼打滚不让母亲拿他们的料子去给臭弟弟做新衣服。 沈徐氏就是随口一说,小儿子捡哥哥们的衣服也够穿了,不做就不做吧,反正小家伙也不懂这些,新衣服可能还没有哥哥姐姐随手给的微笑让他欢喜,但是已经破防的二儿子却哄不好了,沈徐氏无奈之下只能习惯性求助大女儿。 沈丽姝一开始只觉得她娘太好性儿,竟然会被二弟那个小破孩拿捏,然而当她得知二弟竟然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做新衣服的事实后,她震惊了。 上辈子是独生女、这辈子也是长女的沈丽姝,还从来没体会过只能捡别人旧衣服穿的感受,她平时也没有注意过二弟的窘迫,可能是因为他们家的孩子还不算太多,小孩子长得又快,大弟根本来不及把衣服穿坏磨破,就又长了个子要换新衣服了,换下来的传给二弟穿,还是干干净净、连补丁都没有的。 汴京生活日志 第27节 因而比起巷子里那些排行四五六开外,只能穿哥哥姐姐们轮了不知道几手,料子都洗的发白,身上也打满补丁的小朋友,他们家二弟已经称得上干净体面了。 如果自家条件不改善,二弟往后的弟弟们才是各种意义上的悲催。 但沈丽姝毕竟见过现代小朋友享受着多么全方位的呵护,代入一下就觉得他们家二弟真心太不容易了,长到这么大才苦苦等来人生中第一件量身定做的新衣裳,结果自己还没穿上感受幸福,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弟竟然也要有新衣服了,这还有天理吗! 他不冤种谁冤种? 沈丽姝完全能理解小家伙的崩溃,便也真心实意哄了他几句,并拿出解决方案——小弟的新衣裳暂时不做了,他们自己做衣服剩的料子,可以再缝个书包,这样他们上学也方便。 他们家的条件如今有了质的飞跃,逢年过节,姐弟几个再做新衣服,也不可能故意落下小弟。 但只要不在自己第一次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候戳他心窝子,沈进殊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他当场答应了沈丽姝的调解方案,并提出一个小要求,他对母亲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要阿姊亲手给他做书包。 沈丽姝:…… 然而她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对上小家伙还包着泪的狗狗眼攻势,她也没办法狠心拒绝。 跟总是被儿女们弄得焦头烂额的老母亲沈徐氏不一样,沈丽姝行走江湖、在小团队里混得如鱼得水,凭的就是她娴熟的端碗技巧,既答应了二弟,大弟的书包当然也不能落下。 好在沈丽姝穿越自带缝纫技巧,冷不丁让她绣花可能要麻爪,但简简单单缝两个布袋子,简直易如反掌,沈丽姝就抽了不到一小时的空搞定两只书包。 是那种特别基础简单的款式,唯一值得夸赞的地方就是她给小书包缝上了扣子,只要扣上就不用担心东西从包里掉出来。 这个与众不同的小细节,瞬间让两只平平无奇的布袋子变得别致起来,也让它们的小主人沈文殊和沈进殊小朋友兴奋得又蹦又跳,恨不得第二天就背着它们去上学。 再后来,沈徐氏实在看两只光秃秃的书包不过眼,抽空拿过去绣了几丛竹子,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别致秀雅,也让兄弟俩更加爱不释手。 所以沈丽姝一提议去朱砂镇也算出远门,最好背上书包,兄弟俩立刻热烈响应,并抢着给她装纸和笔。 但准备这么充分的沈丽姝,到最后关头也没有把纸笔拿出来写合同。 她已经知道在这个时代,签字画押不一定具有约束力,反而她的自作聪明很有可能把事情弄巧成拙,因为官府不是什么事都管,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和能力对薄公堂。 他们就算签了合同,未必就比陈家兄弟口头承诺的份量重。 因为这是个人情社会,陈家兄弟这么好说话,就是看在他们妹夫的面子上,而她既然请来了大头叔当中间人,在大家都没有提契约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再画蛇添足。 于是事情就这么口头约定了,。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最后也没拗过陈家人,在这里吃过午饭才动身返回。 回到家中,小伙伴们自发的摆开架势苦练烧烤技巧,从朱砂镇直接扛了百来斤木炭回来,堆在屋檐下和半箩筐木炭形成了小巫见大巫的鲜明格局,囤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徐虎他们也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干。 今天没准备肉也没关系,沈家人送来的蔬菜正好派上用场,蔬菜本身味道一般,反而更能考验他们的烧烤水平是否有进步。 作为自封的美食评论家,沈丽姝又尝了不少烤串,晚饭都少吃了半碗。 吃饱喝足,徐家众人照例在院子里聊天吹风。 晚风带着凉意,但也不是特别冷,大家更愿意在有月光的院子里吹风,也不想这么快回房睡觉。 沈丽姝也坐在屋檐下,正好想起白天去陈家的事,便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交给徐二舅,表示这是拿木炭经费,快用光了再提前问她要。 在某些方面,沈丽姝还是很讲究的,总不能让帮忙运送的徐二舅还要给他们垫付货款,就算徐二舅自己愿意,她也不好意思。 当然徐二舅起初也不肯收,经过了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最后才在她的坚持下把钱收起来,徐二舅嘴上还有点无奈的道:“左一两,右一两,昨天还买了那么多肉,姝娘来姥爷家玩到底带了多少钱?” 沈丽姝也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导致她花钱如流水,面露惭愧的摆手,“没带多少,剩下的不敢多花了,不然连大弟二弟的束脩都交不起。” 说起这个,徐二舅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邀功地道,“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林夫子说了,大弟二弟只要乖巧不添乱,可以免费在他这里开蒙,不用交束脩。” 沈丽姝听了果然颇为惊喜,“是因为今年不剩两个月了,林夫子才暂时不收束脩的吗?” “也不全是。”徐二舅先说了他之前琢磨的几点理由,但其中还有个原因是连他也始料未及的,“林夫子原先回镇上开办私塾,就是因着接连丧父丧母,需要回乡守孝,教一教学生也好维持生计。如今他也快出孝期了,能赶上后年的乡试,正是需要潜心苦读的时候,据林夫子自己说,他在先生和同窗的帮助下,拿到了江南某间知名书院的推荐函,过完年就要带着妻儿前往南方,不但没法再教书育人,就连这镇上的祖宅,也要托林里正帮他租出去。” 一听林夫子要去江南求学,徐家人都觉得很是惋惜,就连已经很久没去林夫子跟前报道、算是小学辍学的徐虎,也忍不住对小表弟们感慨道,“那你们运气还算好了,林夫子愿意给你们开蒙,他在镇上几位夫子中可是脾气最好的,从不打手心,不像另一位林夫子那么古板严厉。就算大弟二弟跟不上其他人,我们林夫子也只会耐心的多教几遍,不用担心挨打。” 身为大哥的徐虎还能替小表弟们庆幸,年龄大不了几岁的徐林徐鹭却是幸灾乐祸居多,嬉笑着附和:“对呀对呀,你们千万不要去另一位林夫子那里,不然手心都被打肿,筷子都握不住。” 只天天听阿姊说读书好,从不知道读书还要挨板子的沈文殊和沈进殊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扑进了阿姊怀里需求庇护。 徐二舅见状连忙安抚道,“大弟二弟别听他们瞎说,另一位林夫子可是举人老爷,他收学生只收有天赋、要走科举的,别说咱们家交不起给举人老爷的束脩,就算交得起,林举人也不会随意收学生。” 徐二舅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兄弟俩,毕竟他们不会去林举人门下,却不代表除林夫子以外的先生不打手心。 生活在乡下的孩子从小野惯了,被父母揍到大,像徐林徐鹭这样年纪小的,更是被爹娘揍完还尝尝被哥哥揍,从而练就了一身皮糙肉厚的本领,除了林举人那种可以把学生手心打肿的狠人,其他夫子只是用戒尺抽几下手心或者脑门的程度,他们根本不怵。 但生活在城里的沈家人不兴揍孩子,沈徐氏面对撒泼打滚的二儿子都是习惯性寻求闺女的帮助,而不是操起鸡毛掸子,就能猜到沈文殊和沈进殊兄弟俩从小到大也没挨过几次揍。 所以徐二舅安慰了一通,反而把小朋友们安慰得更害怕了,越发往强大可靠的大姐怀里钻。 沈丽姝也很是配合搂住了鹌鹑似的他们,随即对着得意忘形的小表弟们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林子鹭子,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小表弟还可爱的歪着头:“忘了什么?” “忘了你们自己也跟大弟二弟差不多大,赶明儿他们去上学,你们也要回学堂的呀。”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不但徐林徐鹭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其他人也倍感震撼,而其中反应最大,要数他们俩的母亲,大舅母和二舅母不约而同的出声询问:“姝娘为何这么说,是不是林子他们太调皮捣蛋,给你添麻烦了?”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沈丽姝目瞪口呆了。 她以为徐姥爷家能送所有男孩儿都去读书,应是这个年代少有重视知识的人,自己提出让小一点的表弟们重返学堂,他们都会高兴支持才对,怎么都露出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经过一番沟通,沈丽姝才知道,徐姥爷他们送家里的男孩都去读书,跟观念没关系,单纯是因为咱家不差钱。 事实上,他们的想法特别朴实无华,家里不缺孩子们这几个劳力,与其让他们整天在街上无所事事,不小心学会某些二流子的陋习,还不如花些钱送他们去私塾,起码能学会写自个儿的名字。 但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粗人,往上三代也没出过什么秀才公文曲星,谁也不指望孩子们能读出个什么名堂,反倒是沈丽姝带着表兄弟们大赚一笔还不够,之后又要一起摆摊卖烧烤小吃,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很不错的营生,往后干得好,可能孩子们从此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他们自然不介意早早辍学这件小事。 反倒是沈丽姝说要表弟们回去读书,把大舅母二舅母吓得够呛,还以为她是对表弟们有什么不满了,随时做好了替儿子滑跪道歉的准备,让外甥女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可是他们不介意亲儿子小小年纪辍学打工,沈丽姝却介意得很,之前卖糖炒栗子他们还中途放了小长假,也已经把大家累的够呛,接下来的烧烤摊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是情况好,大概率就是全年无休的状态。 小表弟们还是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岁数,勉强能抓住童年的尾巴,委实没必要过早承担生活的压力。 沈丽姝摸着仅剩的良心,用三寸不烂之舌劝长辈们送小表弟回学校,先拿自家举例,她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有不读书跟着他们干活的,可见她是真心实意为表弟们好,才希望他们也回去读书的。 姥姥姥爷舅舅舅母们保持沉默。 最后,沈丽姝拿出了投资的杀手锏,表示待会还要跟表哥表弟们商讨一下烧烤摊生意的投资和占股,只要两位小表弟也把他们赚的钱投进来,大家就还是一起做生意,每个月不去城里帮忙,也照样能分到一部分钱,这样他们就能安心念书,等学成归来,书写算数记帐都掌握了,能帮到她的地方也更多。 毕竟他们的摊子只会越来越大,往后缺的只会是能写会算的人才,而不是只能卖苦力的。 包括徐虎表哥和徐力表弟,因为太能干了,烧烤摊根本离不开他们,导致他们没法回学堂深造,她之后也会定期组织自学班,一起创业的这些小伙伴,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掌握记账和算账这两项基本技能。 大概是她这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学习态度,最后打动了徐家人,徐姥爷最后拍板决定,“姝娘说的有道理,那林子和鹭子你们就安安心心跟大弟二弟一起读书吧,城里的生意等你们长大些再去帮忙。” 饶是一家之主发了话,两位舅母还是有些不乐意,两位小朋友就更是哀叹连连,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早在表妹说起投资入股,徐虎就抽空回房把他们的小金库带出来,如今话题告一段落,他便迫不及待奉上了所有财产,“姝娘你说我们最好也投一些,那我们赚的钱全在这儿了,你看够吗?” 这些资金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而是太多了。 沈丽姝是立志要当大老板的女人,即便他们的烧烤事业还没迈出第一步,她也要做持股百分之八十的大股东,这样她才拥有绝对掌控权。 最后,沈丽姝忍住了把这匣子钱都收下的冲动,只从中拿了十五两,跟小伙伴商量道:“你们投十五两,我投四十两,加上烧烤的想法是我出的,我们各自二八开,如何?不过分红是分红,在烧烤摊干活,咱们每个月也另有一份工钱。” 徐虎他们一直记着是姝娘带他们发家致富的,早就死心塌地跟她干了,别说二八分,就是一九分他们也毫无怨言,不过他们觉得投资金额有问题,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了他们出二十两,沈丽姝出四十两,二八开。 沈丽姝:…… 不得不说,烧烤摊投资压力是有一些的,小伙伴们多出五两也能派上大用场,她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占了这个便宜,拿纸笔记下他们商量好的分配方式,并在长辈们的见证下互相签字。 徐虎他们觉得这个很不错,清晰明了不易出错,还请她按照相同格式,也帮他们兄弟立了个契约。 收到小伙伴们的资金,沈丽姝手头宽裕了,开始琢磨着花钱,第二天便让徐二舅带他们去铁匠铺,她要定制一套烧烤架。 第34章 爹娘的口信。 沈丽姝知道铁制品昂贵, 却不知道它那么昂贵。 她带着图纸去找镇上的铁匠铺,按说工费什么的肯定要比城里便宜,可人家一看图纸, 计算了下大概重量, 就收了足足五两银子的定金。 按照预付款百分之三十的原则,等他们交付的时候, 至少还要再付十几两的尾款, 依着当前的物价,这套烧烤架堪称天价了。 但这钱是必须出的,烧烤缺什么也缺不了烧烤架。 沈丽姝仍是乖乖掏钱了。 小伙伴们看她掏钱的动作, 一面心疼一面还要庆幸, “得亏是卖糖炒栗子赚了不少钱之后, 姝娘才想到卖烧烤这么好的法子, 不然咱们手头没几个钱, 别说烤肉了, 连这劳什子烧烤架都买不起, 上哪儿卖烤串去?” 沈丽姝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说还是要多赚钱多攒钱, 有了钱做什么都方便,还能赚更多的钱。” 小伙伴们深以为然的点头,纷纷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坚定了日后只进不出、把钱都攒着让姝娘带他们投资赚大钱的路线。 沈丽姝看他们严阵以待的神情反倒笑了,“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接下来要出的大头已经不多了, 应该就是香料和摊位费两项, 比起这几样, 买肉买菜其实都花不了几个钱。” 徐虎自然的接过话茬, “那我们这阵子还是不能松懈,得多练习技巧,最好再琢磨琢磨,能用什么法子减少香料也能烤得好吃。” “对,如果实在无法在香料上节省,那就尽可能把技术提高,咱们用了好东西,就要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争取让客人吃了还想吃。” 徐虎和徐力这两个已是板上钉钉的烧烤师傅,被她三两句话说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道:“那咱们现在就回去烤肉吧,我觉得我还能再进步。” “嗯嗯,我更想试试早上腌的那些肉,会不会比不腌直接烤的好吃。” 徐二舅看他们有模有样讨论工作,颇为好笑的问,“姝娘,二舅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样子,这是都准备妥当了吗?” 沈丽姝谦虚的说,“没有没有,只是我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安排了,除了烧烤架子和木炭要等一阵,我还请伯父他们帮忙做拖东西的板车,和方便收起来的桌子板凳,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不过这些进展都顺利的话,那我们再过个十天应该能把东西运回家,就可以正式准备开张事宜了。” 她统筹规划、信手拈来的轻松语气,把徐二舅惊得嘴巴大张,半晌才充满佩服的道,“真是瞧不出来,姝娘你才回镇上几天,竟然就不声不响办成了这么多事。” 他早知道姝娘能干,也见识过她指挥兄弟们干活时风风火火、颇有些气势的样子,但是仍然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还有这份本事,竟然把方方面面安排得妥妥当当。 徐二舅忍不住代入了一下,换自己遇上这么多事情要安排,大概早就晕头转向、毫无头绪了。 真实情况远没有姝娘说的那么简单,只会动嘴皮子可办不成事。 最后,徐二舅带着几分自愧不如的感慨为外甥女点赞,“姝娘找的人真合适,你那几个伯父都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正好地里也没什么活计,沈老四他们肯定一心扑在木工上,把你们要的东西做得漂漂亮亮。” 沈丽姝美滋滋收下了二舅的表扬,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安排挺好,现代人喜欢公事公办,不讲那些关系背景,但穿到古代她才知道,在法律不够完善的地方,人情关系反而更牢靠。 沈家伯父们本来就不要报酬也愿意帮她做东西,在她坚持按市场价给钱、要当他们甲方爸爸的情况下,沈家众人这些天更是起早贪黑在院子里叮叮咚咚,那叫一个全力以赴、干劲十足。 看着架势,沈丽姝也有信心,他们唬弄谁也不会唬弄她这个甲方。 汴京生活日志 第28节 不过饶是如此,沈丽姝之后依然一有空就往沈家院子跑,还要拉上两个弟弟,这样随时跟伯父们沟通要求的同时,顺便还能满足一下沈爷爷沈奶奶想亲近孙子孙女的心。 沈丽姝是说过让弟弟们回镇上后自己选择住谁家,甚至两家轮流住也可以的话,但这只针对大弟二弟。她自己在姥爷家住着有阳光的大卧室,每天舒舒服服睡到八九点,快乐的都有点乐不思蜀了,怎么也不能想不开去沈爷爷家挤女生宿舍的。 沈文殊和沈进殊显然也不是傻的,阿姊自己都不想去爷爷家住,可别想忽悠他们吃苦。 于是姐弟三人都不来沈家住,让本来十分期待的沈家人愿望落空,其他人还好说,沈爷爷沈奶奶却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为了安慰一下两老受伤的心灵,沈丽姝于是上演了一出身在徐营心在沈的戏码——虽然住徐姥爷家,姐弟三个的心却是在沈爷爷家,每天只想往老沈家跑,大半时间都泡在了他们那边。 计划很顺利,沈丽姝才演了两天,沈爷爷沈奶奶那点失落早已烟消云散,每天忙着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用来招待大半天泡在自家不肯走的孙子孙女,连带着家里其他孩子都受益,这些天跟着吃上了奢侈的零嘴。 沈丽姝和弟弟们一不小心,就成了得到老沈家男女老少都热烈欢迎的客人。 而徐家那边,还以为姝娘是忙着去沈家沟通工作内容,她这么辛苦,他们只有心疼的份,根本生不出小情绪。 沈丽姝表示计划通√。 说起来还挺有趣,在她一天天往老沈家跑的时候,沈家的堂哥们却恨不得住在徐家不走了。 他们以二堂哥沈大路为首,每天都去徐家围观徐虎徐力哥俩练习烧烤技巧,有时候还自带瓜果蔬菜申请动手机会。 沈丽姝跟徐姥爷他们达成了让徐林徐鹭留在家里读书的共识,现今人手紧缺,的确一早做好了从沈家招募的准备,但她目前也只是暗示过几句,还没正式表露过这个想法。 她这次是有些过于谨慎了,一来才回镇上没几天,跟堂哥们的接触还不多,沈丽姝想再多观察相处一下,二来就是她已经发现跟徐家比起来,沈家的家庭氛围要严肃许多,思想观念也更为传统,想来是沈家长辈比徐姥爷他们更保守的缘故。 当然沈爷爷沈奶奶对她和弟弟也都很好,好到有点纵容的地步了,具体表现方式就是在家里很有些重男轻女、也不允许孙女们放肆的沈爷爷沈奶奶,对于她一系列堪称出格的求助却是无条件配合——老两口非但不阻止劝说她的行为,就差没为她鼓掌喝彩了。 他们如此的双标,反而让沈丽姝有点慌,她开始怀疑沈爷爷沈奶奶的“开明”仅限于她一人,倘若她要把堂兄弟们也拉进来,搞不好他们头一个反对。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只是沈爷爷沈奶奶的孙女,但他们已然是两家人,老两口对亲孙的要求,和名义上只是堂孙女的要求,可能是不同的。 沈丽姝不想贸然开口,她现在跟沈家伯父他们合作就很愉快,万一她的提议并不是长辈们乐见其成的,那她不但拉不来小伙伴入伙,连可以百分百按照她要求打造工具的合作者都要跑,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去徐家跟徐虎徐力学习观摩烧烤技巧,完全是沈大路他们自发的行为。 沈丽姝也乐见其成就是了。 堂哥们的积极主动,让她对他们的加入增添了一份信心,能方便全面地考察未来小伙伴的同时,她也暗中观察着沈爷爷沈奶奶他们对此事的态度,如此又过了两日,确定他们的反馈都比较积极,沈丽姝终于不再耽误时间,主动出击了。 准备充分的好处这便体现出来了,沈丽姝一说想聘请堂哥们给自己打工,整个沈家都不说沸腾,但除了沈四叔以外的其他三房全都心动了。 对,并不是只有堂哥们自己激动,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也都一脸喜气洋洋,因为沈丽姝当场宣布了待遇标准——按照出勤率,每人每天五十文工钱,她家包吃包住,每个月还会看情况发一笔奖金,当月利润多奖金就多,利润少奖金也会相应减少,但她可以保证,奖金数目不低于五百文。 沈丽姝开的是固定底薪,毕竟堂哥们一看就很穷,从徐家表兄弟们那里赚的一贯多钱,分到每人手里才几百文,都不知道这钱能不能保住。想到全世界的老母亲都自带给儿女管钱的技能,沈丽姝对这个结果比较悲观,心想他们现在指定没钱入股分红,那就先从打工人开始吧。 看在大家都是亲戚、也都小小年纪都要承担生活压力的份上,沈丽姝定了个比较高的底薪,当然这也是取得了小伙伴们同意的。 毕竟摆摊挺辛苦的,她计划先去夜市卖烧烤,从晚上六点营业到凌晨十二点,大概下午四五点就要早早吃了饭搬东西出去,在这之前,把食材处理串串也要好几个小时,早上还要采购新鲜食材,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从下午一两点,忙到凌晨一两点,每天工作近十二个小时,再不提高工资待遇,沈丽姝自己的良心都会痛痛。 再说这次他们自己也有工资拿,跟沈大路他们一样的底薪,当然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待遇。 不过包吃包住这个,就是沈丽姝专门为堂哥们而落实的了。 之前徐家表兄弟们也是吃住在她家,可徐二舅每次进城都要带些粮食蔬菜,其实也能折算成他们的伙食费了,可沈家堂哥们都是一群干饭人,让他们自带干粮,岂不是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城里搬?她好歹是当大股东的人,不能这么小家子气,就直接提出了包吃包住。 按照沈大路他们的饭量,和沈丽姝家里的伙食标准,他们每人每个月的伙食费差不多都要两百文了,再加上她保证的每月不低于五百文的奖金,月薪轻轻松松过两贯。 这个待遇,已经快赶上某位在银楼当师傅的邻居了。 沈丽姝希望,堂哥们也能跟徐家表兄弟们一样,努力攒钱,等之后有条件开烧烤店了,他们也能多少投一笔,当个小股东——只要大胆跟着她混,不保证都能发大财,但是让小伙伴们日后平安喜乐、衣食无忧,这份信心还是有的。 至于开烧烤店,沈丽姝是计划明年夏天到来前完成这个小目标,现代人夏天的标配是啤酒烧烤小龙虾,沈丽姝弄不来啤酒,又变不出小龙虾,她就想搞点汴京人都无法拒绝的冷饮。 夏天那么热,还没有空调避暑,再不想办法推出几款消暑解渴的冰品,谁还有心思和胃口撸串? 提到冷饮,沈丽姝真是有一肚子想法,她知道硝石的原理,夏天时也试验过,真的可以结冰,但因为她刚穿来时没条件和能力发挥,等赚到第一桶金可以搞个大新闻了,夏天也进入了尾声,卖冰还不如卖板栗来得划算,所以这么多想法,都只能等到明年夏天实行了。 正好烧烤和冷饮也是绝配,她现在又要资金有资金,要人手有人手,沈丽姝相信他们明年一定能推出风靡汴京的爆款冷饮,但前提是要拥有自己的门店,不然她在路边制冰调饮料,从配方到手法一览无余,别人不但能模仿,说不定还可以超越,这还让她怎么愉快的装逼? 所以沈丽姝才要给她和小伙伴们安排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强度,争取半年内赚够两百贯,在城里最好是她家附近的位置,租个大一点的店面。 再说回给沈家堂哥开工资,沈丽姝这次不能带他们一起赚钱,也不想亏待了亲戚,这才开了较高的薪水。但她却低估了高薪带来的诱惑,沈家那些堂哥堂弟,不管年龄到没到她的要求,全都抢着要给她打工,就连已经结了婚的大堂哥都心动了。 沈家那两天很有些鸡飞狗跳,最后,沈家派出了沈大路沈大山沈大力和沈大柳四人打工小队跟她进城。 疯狂心动的沈大金跟进城名额失之交臂,听说是因为他媳妇很是闹腾了一通,差点就挺着大肚子回娘家了。 沈丽姝听到结果很是松了口气,因为真正想要的刚好也是这四人。 她对大堂哥本人也没意见,只是他都结婚生孩子了,总感觉不是同一辈的人,加上大堂哥身为老沈家的长房长孙,不但他习惯了指挥兄弟们,其他人肯定也是听他的,那沈丽姝还怎么带好这个队伍? 所以大堂哥没能加入进来,沈丽姝高兴得当场双手合十,虔诚的替大堂嫂祈祷早生贵子、母子平安。 自打打工名单确定下来,不用沈丽姝再督促什么,本就对烧烤这份工作充满向往的沈大路等人,更是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徐家院子里,自己给给自己做岗前培训,还搞得像模像样、紧锣密鼓。 这天,沈丽姝又在老沈家待到傍晚才回徐家。 今天只有她一人,因为弟弟们早在两天前,就被她打包和小表哥们一起去私塾报道了。 沈丽姝内心对弟弟们寄予厚望,甚至还做过把弟弟们培养成材然后带她躺赢的美梦,因此不厌其烦给他们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鸡汤,但她毕竟只是姐姐而不是亲妈,真到了入学这一天,除了例行打鸡血鼓励他们认真读书外,其余就没表示了。 别说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坐立不安、恨不得亲自去学校陪读,沈丽姝甚至都没有亲自接送他们上下学以示重视,她把弟弟们随便托付给两个蔫哒哒的表弟,就万事不操心,继续忙她自己的事情了。 反倒是小朋友们比较激动,放学回来第一时间找到阿姊,宣布他们在课堂上被夫子夸奖了的好消息。 沈丽姝只当是鼓励性质的小红花,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想第二天徐二舅出门也偶遇他们的老师林夫子,回来美滋滋说了林夫子对大弟二弟的夸奖。 据徐二舅口诉,他在镇上也算是交游广阔,因为儿子和侄子们都在林夫子那里开蒙,跟林夫子也有些交情、打过不少交道,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斯文有礼、一举一动都充满书生风范的林夫子笑得那么畅快,提起新收的两个学生笑得就合不拢嘴。 沈丽姝一听这话激动了,迫不及待问:“林夫子怎么说,难道他发现大弟二弟是读书的天才?” 不得了了,真要躺赢了吗?弟弟们但凡出一个科举苗子,那她下半辈子完全无需奋斗了。 还没激动两秒,就见徐二舅摇头否定,“倒没那么夸张,林夫子只是觉得太久没有收到大弟二弟这样有基础,已经认了些字还能写自己名字的学生,太省心了,一时间颇为欣慰罢了。” 沈丽姝:…… 原来大弟二弟表现出色,只是因为矮个子里拔高个了?简直空欢喜一场。 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所以弟弟们放学回家,她表现得比徐二舅还浮夸,一顿猛夸他们表现好有天赋,往后绝对有大出息云云,哄得两个已经开始有了男子汉包袱的小朋友不得不发奋读书,放学回家,他们的同学兼表哥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他们还要为了阿姊的梦想温习功课,并且安之如怡。 这天从沈家回到姥爷家,沈丽姝不意外又看到搬着桌椅坐在院子里练字的两个小朋友,她很是欣慰的上前围观并打气,“不错不错,大弟二弟的字进步越来越大了,继续努力,阿姊也会努力挣钱,到时候去书肆给你们买字帖临摹,那以后谁也没有你们的字好看。” 单纯的两位小朋友还不知道被额外加功课的痛苦,一听到可以临摹字帖,写出全世界最好看的字,兄弟俩可开心了,抢着拍胸脯保证,“阿姊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练字。” 沈进殊突然补了一句:“我会早日赶超大哥的!” 沈文殊:??? 沈丽姝摸着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笑眯眯,“阿姊相信你们都不会让我失望的。” 为了她卷起来吧,少年们! 徐姥爷一直笑眯眯看着姐弟几个的互动,等他们说完,才对沈丽姝道:“姝娘,你爹娘今儿托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是你要的家具已经打好了,问你要不要回去瞧瞧,若是哪里不对,还可以及时让木匠改过来。” 沈丽姝一听是正事,便放开弟弟们,向前两步好奇的问姥爷,“咦,这就都弄好了吗?” “不是说只打了一些柜子和双层床?那倒也不难,你们来姥爷家也有八九日了。”说到这里,徐姥爷忍不住轻哼一声,“我看他们就是想让你早点回家,还跟老头子玩这套。” 沈丽姝也这么觉得,她知道老爹办事靠谱,既然打包票一定能按照她画的样子弄好他们的房间,就不可能掉链子,如今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她早点回家罢了。所以她也没有强行为爹娘开脱,还笑嘻嘻道,“我们全都回来了,家里一下子空了,爹娘肯定不适应,能忍到现在才喊我回家,已经很难得了,姥爷你可别怪罪他们。” 外孙女一撒娇,徐姥爷哪还绷得住,当即就笑开了,“那倒也是,你们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离开爹娘过,如今大弟二弟要读书也就罢了,他们也只能催催你,姝娘你想这么快回去吗?” 沈丽姝实话实说,“我有点想回去布置一下屋子,看看能不能添些帘子装饰,毕竟也算是我一个人的屋子了。”主要是她来镇上的目的已完成,可以提前回家准备开张事宜了。 徐姥爷一想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在城里住得跟鸽子笼似的,就一阵心疼,当即点头道:“那明儿就让你二舅拉驴车送你回去,正好把你伯父们打好了的小桌子小板凳也带上,免得一次性搬不了这么多东西。” 沈丽姝当即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那就谢谢姥爷,也要麻烦二舅了。” 第35章 开业前的最后演练。 在沈丽姝告别大家提前回家的五天后, 小伙伴们也带着已经准备齐全的工具和行李,浩浩荡荡进城来了。 此时的沈家在沈丽姝的布置下焕然一新,变化之大, 让在这里住习惯了的徐虎徐力, 都突然有点不知如何落脚,“表姊, 屋子怎么突然就空了?” “对啊, 吃饭的桌子椅子都去哪儿了?” 沈丽姝对他们震惊的反应表示满意,不枉费她这些天吭哧吭哧的改造工程,“先把东西放一放, 以前吃饭的地方空出来, 就是给咱们放工具的, 随便放, 有空再整理, 先去看看你们要住的屋子。” 说着带头走进他们原来的屋子。 本质上他们依然还住一个屋子, 沈丽姝强行用柜子和帘子给他们制造了私人空间, 加上不想让自己的卧室成为小伙伴们的过道, 她选择住里间, 把外间留给小伙伴们。 因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男生宿舍。 沈丽姝称之为男生宿舍,是因为它的布置格局真就跟学校宿舍一模一样,房间里就只有床、柜子和一张书桌,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给人一种家徒四壁的心酸之感。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摆设,原本放三套双层床多少有些拥挤的空间, 现在看起来却是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能收拾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沈丽姝没有趁机邀功, 相反她很有些大佬风范的轻描淡写道:“时间仓促, 没能多布置一下, 你们要是觉得太单调了,也可以自己看着添置,往后这屋子就是你们的了,六张床也是刚好一人一张。” “不单调不单调,这屋子看着太有意思了!” 第一次见到双层床的小伙伴们眼睛都直了,纷纷围着床铺打转,左看看又摸摸,然后不知是谁用实际行动抢占上铺的绝佳位置,其他人纷纷效仿爬床,一时间在床上翻滚打闹,热开了锅,动静大得连带着小儿子在隔壁邻居家串门的沈徐氏都听见了。 沈徐氏抱着小儿子一进门,就看到娘家侄子和婆家侄子们不分你我、滚成一团的画面,好气又好笑,“也不瞧瞧这床才多大,你们这么扑上去又蹦又跳的,把床板压塌了压坏了怎么办?” 说着又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姝娘也不说说他们。” 沈丽姝很无所谓的笑了笑,红润的小嘴里吐出冰冷至极的一句话,“没关系,谁损坏了东西,就从他的工钱里扣。” 资本家的法宝,扣工资扣奖金,就问你怕不怕! 果然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前一秒还在上铺缠斗不休的人,下一秒全都手脚并用、飞一般的下地站好,用实际行动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损害公物。 这一幕让沈徐氏意识到自己来得很多余,恼羞成怒的把小儿子往闺女怀里一塞,“好好好,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去做饭了。” 沈丽姝毫不在意她娘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反正来得快也去得快,根本不用烦恼,她娘自己就消化完了。 她熟练用单手抱起一到自己怀里就乖巧如天使的小弟弟,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这么多人住一间房,自己的东西可别搞混了,我回来后又请师傅来家里装了几套锁,一人一把钥匙,你们自己挑想要的柜子吧。” 怕东西搞混只是借口,沈丽姝主要担心他们现在人员比以前复杂,徐虎徐力是她表哥表弟,沈大路等四人也是她堂哥,但他们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反倒是利益相关,这么一群有工资的人住一个宿舍,她总要想想办法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产生,给大家的柜子都装上钥匙,让他们把自己的财物看好,应该能规避一些风险。 这样做同时还能防外贼。 她娘应该大部分时候是在家的,但总有偶然情况需要出门一小会儿,若有人趁虚而入,动用工具撬锁的动静说不定会把隔壁邻居招来,风险系数太高,凭老爹的特殊职位,应该没有哪个宵小敢这么有恃无恐。 而小伙伴们对她的细心更觉惊喜,在老家,他们这样的半大少年连私房钱都没有,更别提拥有自己的柜子钥匙了,一个个拿着要是喜不自胜,不等沈丽姝再叮嘱什么,就自发分配好了柜子,然后跑外边去拿行李,把自己的衣物用品一件件叠好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柜子中,忙得不亦乐乎。 汴京生活日志 第29节 他们能带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同时激动欢喜的心情也平复许多,徐力看着柜子旁边用帘子制成的小门,好奇问,“表姊,可以进去看看你的屋子吗?” 弟弟们都回老家去了,他现在就是最小的弟弟——沈丽姝怀里的小家伙不算,他都还没到调皮捣蛋、招猫逗狗的年纪,存在感极其有限,以至于在徐力心里,自己才是在场的弟弟,也就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向大哥学习,也可以偶尔表露一些孩子气。 “现在可以,但是我在里头的时候不行,你们要进我的屋子,必须先征求我的同意。”沈丽姝说得很不客气,毕竟她花费了时间精力和金钱来布置这些,就是为了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要是小伙伴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连招呼都不打,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小伙伴们也不觉得她这么说过分,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姝娘已经是大姑娘,别说她不愿意跟他们混一起,他们也觉得不自在。 大家纷纷保证往后不会随意进出打扰她,然后就迫不及待掀开帘子去里头参观了,第一感受是惊讶,“你一个人住,怎么也弄了双层床?” “万一以后有妹妹,她可以跟我住,就是现在也不浪费,大弟二弟逢年过节回来,也不必去你们那屋挤。” 徐虎指着中间那套类似沙发椅的家具好奇问,“姝娘为何宁愿在屋里摆一套茶几椅子,也不弄个梳妆台或者书桌?”明明他们的屋子都有了书桌。 沈丽姝幽幽的反问了一句:“你以为我不在屋里添置梳妆台和书桌,是因为不喜欢吗?” 还不是因为添置了也毫无卵用,她的里间无论白天晚上都黑不溜秋的,总不能天天点着油灯在屋里学习或化妆吧?她现在是有了点资本,可以做到二十四小时点灯自由,可真要那么干,她可能都等不到发大财就瞎了。 她这么一说,小伙伴们也很同情,徐虎连忙补救道:“那姝娘还是用我们屋里的书桌吧,刚好对着门边,不用油灯,光线也很足” 沈丽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已经发现了,无论是老徐家还是老沈家的,都是一群不求上进的学渣,所以这书桌原本就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除了光线不好这个缺点,沈丽姝对自己的小房间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她回来后临时给屋里添了套沙发椅和茶几,以后想独处就可以窝在沙发里喝喝茶,茶几上再摆个花瓶,就算欣赏不到鲜花的美丽,也能闻到芬芳。 对比一下之前的居住环境,现在可太幸福了。 而且光线不好也不是绝对的坏事,这个环境十分有助于睡眠,可以帮她治愈工作上的疲惫。 参观完彼此的房间,沈丽姝又领着大家去看她爹娘的主卧,边走还边介绍,“表哥先前不是问吃饭桌椅去哪儿了吗?以后就在爹娘房里吃饭,这两天他们的屋子也整理过了,把床挪到墙边,不必要的一些东西卖给了周围有需要的街坊,空出来的位置刚好能摆下吃饭的桌椅,而且凳子不够,咱们还能坐床上,不过我娘爱干净,没事可别在她床上嬉戏打闹。”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沈家旺和沈徐氏的主卧,这里果然如沈丽姝所说,原先的一切杂物都清空了,除了床、衣柜和沈徐氏从娘家带来的梳妆桌,就是原先摆在外间那套吃饭的家伙了,一半卧室一半饭厅的割裂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都没法想象每天在姑母姑父/叔叔婶婶房里吃饭,甚至还要坐他们床上的画面。 沈丽姝仍是一马当先迈过门槛,熟稔的把小弟放床上让他自己玩,之后才一边招呼他们进来坐,一边解释道:“没办法,家里就三间屋子,不把饭厅摆在爹娘房里,外间根本放不下咱们摆摊要用的那些东西。原本我想着找街坊邻居问问有没有空置的屋子,租一间给咱们当仓库,但爹娘说这里的租金可贵了,随便一间小屋也要三两百文,宁愿自己家里挤一挤。我想着也是,给外人挣钱,还不如给自家人,就跟爹娘商量了一下把外间空出来给咱们当仓库,另外这么多人的伙食费,衣裳也是我娘洗,零零种种,每个月就给她一贯钱当作报酬。” “伙食我要求以四菜一汤、餐餐有肉为标准,我娘也答应了,这笔买卖成交。” 众人:…… 本来他们听着姝娘前面说的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都觉得这么安排很不错,万万没想到她最后冒出一句四菜一汤餐餐有肉,小伙伴们一下无语了,都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邪了。 尤其是还没真正见过沈家旺和沈徐氏是怎么跟闺女相处的沈大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子女还能反过来这么使唤父母的。 沈丽姝见状哈哈哈笑道,“开玩笑的,伙食标准我是提出来了,但我娘若打定主意违约,我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大柳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感慨出声:“姝娘真敢提啊,婶娘当时没揍你吗?” “我娘忙着数钱,没功夫揍我。” 徐力不遗余力的拆台,“三姑不忙着数钱也不会揍表姊啊,再说还有姑父呢。” 这句话不经意透露了沈丽姝在父母跟前多么受宠、百无禁忌的事实,沈大柳几人不免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沈丽姝的话题没被他们带偏,继续说正事,“每个月给我娘一贯钱报酬,你们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高了?” 她只要咨询的是徐家兄弟,毕竟他们仨加上老家两位表弟才是老板,其余的都是打工人,沈大路他们也明白的没有发表意见,去看好哥们。 徐虎当即笑道:“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进城了,哪里不知道城里处处花费大?就像姑父他们说的,这里随便租个小屋里放杂物也上百文了,咱们的烧烤架这么贵,放别人家还怕被偷了呢。若是请人给咱们洗衣做饭,每个月也要几百文,这还没算上柴米油盐的花费,所以真计较起来,一个月才一贯钱,是三姑吃亏了。” 沈丽姝摆摆手,“我娘也不吃亏,只是赚得没那么狠罢了。” 事实上她娘可高兴了,盘算着如何节省开支,除掉买米买菜等支出,每个月还能净赚五百文以上。 徐虎坚持说:“那还是亏了的,我提议咱们每个月发奖金的时候,也给三姑和姑父发一份。” “你们都没意见,那我更不会有意见了。”沈丽姝笑得一脸坦然,“这下可以放心进来坐了吧?” 既然是给了报酬的,众人确实放心许多,各自进屋找了位置坐下。 也是巧了,他们才坐下,沈家旺也刚好下班回来,沈丽姝一瞥眼刚好瞧见在外间打水洗脸的老爹,颇为惊讶:“爹今儿这么早?” “这不是昨儿就收到信,你兄弟们要过来了吗,刚好今儿衙门里没事,我就跟头儿打了声招呼,提前一刻钟回来了。”沈家旺擦了把脸便进屋,含笑打趣着侄子们,“哟,都找着位置坐下了,还挺自在,是不是知道我们收费了?” 沈爹虽然整天笑呵呵、脾气很好的样子,但毕竟是公职人员,有眼力的见了他的神态气派都不想轻易得罪,知道他身份的就更不敢在他跟前造次了。 徐虎徐力也是这两个月跟沈丽姝混熟了,见证了这位传说中的姑父如何宠女无度、甚至堪称女儿奴的,才打碎了以前的滤镜,开始跟姑父亲近起来。而沈大路这些亲侄子,因为还没有这种相处了解的机会,乍然看到身为“大人物”的叔父进门,只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一个个除了打招呼,再不敢多说一句。 饶是沈家旺明显在调侃打趣,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茬。 众人都没接茬,沈丽姝不能让老爹尴尬,也为了调节气氛,她双手朝向徐虎,一副介绍大人物的姿态,“不止呢,表哥财大气粗,您回来之前还在说我给一贯太小气了,每个月得再给你们发一笔奖金才行。” 徐虎:…… 他不是他没有。 沈家旺很配合闺女的表演,一脸郑重的朝徐虎拱手,“如此便多谢大侄子了,往后姑父可就指着你们的奖金养家糊口。” 父女俩一唱一和,把自认已经见过世面的徐虎逗得脸色通红,忍不住嘟囔道:“我就是有样学样,真正厉害的人是姝娘,姑父怎么不夸奖姝娘?” 沈丽姝根本不用等老爹肯定,她自己已然昂首挺胸,“没错,我就是这么优秀。” 徐虎:…… 以徐虎恨不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为代价,屋子里洋溢起了一阵欢声笑语,沈大路几人也一下觉得叔父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可侵犯,还挺亲切的。至少他们的父亲和叔伯,从来不会这么平易近人的和他们开玩笑。 沈家旺见侄子们放松下来,便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态,率先说起正事,“你们来得也巧,刚好姝娘谈好了摊位,可以准备开业了。” “谈,谈好了摊位?”众人震惊,徐力更是难以置信的确认道,“真的不是看好了摊位吗?” 沈家旺很是骄傲的道,“就是谈好了,钱也交了,你们随时可以开张。” 沈丽姝也找回了最初创业的积极性,迫不及待道,“待会吃完饭我带你们去那里瞧瞧,熟悉一下环境,明儿晚上就开张。” 小半个月没数钱,她的双手已经饥渴难耐啦。 可惜这一次小伙伴们和她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他们还在震惊摊位这就谈好了的事实,“姝娘之前不是说摊位很麻烦吗,怎么才回来几天就办好了?” 效率这么快当然是有原因的,沈丽姝本来要放到后面解释,先跟小伙伴们指定一下明天的开业计划,但现在看他们的神情,不解释清楚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沈丽姝只得重新调整节奏,缓缓开口,“这就要从前几天请我爹的同僚们吃板栗烧鸡说起了,齐孔目也来了——大路哥你们不知道齐孔目是谁,我简单介绍一下,他是我爹的头儿,家里有钱有背景,最近因为一些原因来家里做过两回客,还算比较亲近。” “虽说是请衙门的叔伯们吃板栗烧鸡,但这不是还要喝酒吹牛吗?我就拿了点新买的香料,又给煮了一锅麻辣烤鱼,并几样下酒的小菜,因着这些下酒菜,爹和叔伯吃得很是开怀,中途酒还不够喝,让娘去隔壁家借了一坛回来给他们续上。不过其他人都在使劲拼酒,唯独齐叔叔认真品尝我烧的菜,我看他也是爱吃会吃的性情中人,便过去聊了起来,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咱们的烧烤摊计划,齐叔叔听说烤串比麻辣烤鱼还好吃,当时就期待上了,催着我早点开店,他好早些品尝到这份美味。” “我说开张可能要过段时日,得先找好摊位,齐叔叔便主动表示他可以帮忙介绍摊位,这不前天下了值,齐叔叔跟我爹一路回来的,说要带我去看看摊位。那个位置在州桥夜市不算很热闹的地方,却胜在宽敞且价钱优惠,我觉得很不错,咱们的烤肉香飘十里,一旦开了火,就会有人循着味道找过来,偏一点不怕,反倒是位置宽敞更重要,这样咱们旁边能容纳更多排队的客人。” 沈丽姝一点也不觉得还没有开张她就想着要让客人排长队有什么问题,讲完来龙去脉,总结道:“再没有比那块更合适的位置,所以我当时就拍板定下了。” 说完长篇大论,口干舌燥的沈丽姝端起杯子补充水分,没再滔滔不绝,而是把时间留给小伙伴们讨论并消化这段内容。 等他们都接受了明天就可以开张赚大钱的惊人事实,沈丽姝才不紧不慢开口:“对了,你们的烧烤技术练得如何了,明儿能旗开得胜吗?” 徐虎自信满满的拍胸脯,“姝娘只管放心,我们的烤串真是香飘十里了,好几拨来咱们镇上歇脚的行商镖队闻着味道找过来,愿意出高价尝尝味道呢。” 沈丽姝一听也颇为惊喜,她还在镇上的时候,他们的水平到了让乡亲们被香味馋得来徐姥爷家抱怨的地步,也听说有路过的行人打听香味来源,但还真没到捧着钱过来求一口的地步,可见他们进步多么神速,她十分期待的问:“那给他们尝了吗,反馈如何?” “都说好吃得不得了,而且给钱也大方,我都没说收多少,他们就一串一串的给,才接待三波上门的客人,就赚了近一百文。”徐虎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这是你留给我买肉和付烧烤架的钱,加上最近赚的,总共剩了两千六百多文,你再数数。” 沈丽姝想让他们把这份收入当作外快分了,徐虎坚持不答应,其他人也支持他的决定,她便也不再纠结,把钱袋倒出来清点过后,将数字登记在账簿上。 是的,沈丽姝回家后不但办成了好多件正事,还特意准备了一本账簿,毕竟烧烤摊不是糖炒板栗,每天杂七杂八的支出太多了,当然入账也会很可观,这么多东西让她凭脑子记太难了,还不如搞个账簿,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登记下来,一目了然,公开透明。 沈丽姝登记的同时顺便给小伙伴们简单讲解了下这本账簿的用途,以及如何登记查看,完了她便把钱和账簿收进他们的搬砖专用箱中,说起了另一件事,“那正好,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齐叔叔帮的大忙,既然你们水平如此了得,不如今晚就烤一顿招待齐叔叔吧,也让齐叔叔这个号称尝遍了京城美食的老饕帮咱们点评一二。” 这可是开业前的最后演练,小伙伴们纷纷挽袖子响应,沈家旺也十分支持:“那你们好好准备,今儿下了值我绑也要把齐孔目绑过来。” 第36章 梦想照进现实。 沈家旺说要替闺女把领导绑回家撸串, 显然是开玩笑的。 齐孔目早惦记着沈丽姝形容过的烤肉,根本不用绑,沈家旺一说他们家准备好了专门招待他吃烧烤, 齐孔目当时就兴冲冲来了。 他不但自己来, 还带上了蹭吃蹭喝的朋友,是位二十多岁, 五官看似平平无奇、周身气度却会让人眼前一亮男子。 这人穿着跟他的长相气度一样, 看似低调普通,实则穿戴无一不是好料子,让人脑海中不禁浮出四个字——“锦衣华服”。 齐孔目笑着介绍道, “老沈, 姝娘, 这是我大嫂娘家的兄弟, 姓秦, 姝娘你喊他秦叔叔就成, 秦兄刚巧也闲着, 我就顺道叫他一起来了, 姝娘和你的小伙伴们可要好好表现, 别叫齐叔叔在秦兄跟前夸下的海口都变成笑话。” 听着对方轻描淡写,看似介绍了彼此,却又什么都没透露的几句话, 沈丽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那天看完摊位回家的路上,她爹可是又拉着她好好八卦了一通齐孔目的背景。 之前齐孔目一语带过他大哥是在亲戚的运作下补了县令一职, 后来跟老爹关系是真亲近了, 才透露了更多, 原来这位帮忙的亲戚, 就是齐孔目大嫂的娘家人,并且对方很有来头,齐夫人的祖父竟然是当朝正五品的吏部郎中! 本朝跟历朝代差不多,设有六部,各部由尚书和左右侍郎等长官统领,而在这三位人们耳熟能详的大佬之下,各部内官职最高的便是郎中,齐夫人的娘家祖父相当于四把手,还是掌握满朝官员考核升迁的实权部门四把手。 因此对方手上权力有多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据说齐夫人在那位大人跟前只是众多孙女的一位,还是庶出,并不受重视,但是人家长辈毕竟手握实权,齐大人考上举人又努力了两届,发现考进士好难、同学都那么卷,抱着老婆说一句我不想努力了,齐夫人回娘家跑一趟,就给他要了个江南某县的肥缺。 换成其他举人,虽名义上都有补官资格,但是一趟趟关系跑下来,便是偏远地区的县令县丞,没有几百上千两银子也搞不定。 更多人的则是捧着大把银子都没门路可送。 而齐大人朝中有人好做官的优势远不止如此,负责给他打分考评、决定他升迁与否的人当中就有他夫人的亲祖父,可以说齐大人只要踏踏实实不玩骚操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仕途将会一片坦荡。 他这种情况,没有大功劳或者大造化,想要从地方挤进中央,当京官进六部,这辈子恐怕是没戏了,但有齐夫人祖父保驾护航,送他一路升迁到一府长官,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要知道知府也是地方上的一把手,至少在自己的辖区内大权独揽,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 反正在沈家旺这种小市民看来,齐大人娶了这位妻子,相当于登上了一张青云梯,从此扶摇直上、功成名就。 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震撼也前所未有的大,齐孔目原来有个当官的哥哥,甚至他们家姝娘短短数月带着表兄弟们赚下几十贯巨款,这些事加起来,都远不如齐夫人的背景让他震惊。 不过,齐孔目有个在外地当县令的哥哥这种背景,能让沈家旺欢喜成那样,爬也要爬过去抱大腿,那齐夫人娘家那样的大人物,他反而毫无想法了。 沈家旺知道,虽然都住在汴京城,倘若齐夫人娘家是天边的云彩,他们就只是地里的杂草,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齐夫人娘家的事他就当故事听,真正该交好的还得是齐孔目。所以他知道这个震撼全家的消息后,只自己默默消化,并没有立刻跟妻儿说。 但是人都有分享欲,那天他们在齐孔目的热情张罗下去看摊位,回家路上父女俩正好聊到齐孔目,沈家旺就忍不住跟姝娘八卦了一通。 完了还要叮嘱她保密,最好这件事就他们父女二人知道,多告诉一个人都怕给齐孔目惹来麻烦。 沈丽姝嘴巴是很严的,回家后依然兴致勃勃准备自己的事业,仿佛内心毫无波动,但其实她也是震惊的,只是跟老爹在意的重点不一样,她更多是觉得大城市里果然卧虎藏龙、能人辈出,齐孔目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啃完父母又能幸运的啃大哥的富家少爷,真没想到人家的关系网拎出来也能吓死人。 那么整个汴京人口已经超过百万,其中又有多少如齐孔目这样看似不显山露水、实际很富有且未来还会越来越富有的人? 沈丽姝忍不住想到了一个成语,叫多如牛毛。 只要一想到汴京满大街都是有钱人,她就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这些群体是他们需要重点关照的目标客户啊! 说实话,烧烤摊前期投入的成本和准备工作,都远远超出了沈丽姝预计,已经初具奸商潜质的她这次准备再狠一些,毕竟他们辛苦搬砖是为了捞钱,而不是做好人好事为汴京人民的幸福生活贡献一份力量。 加上烧烤应该是他们家首创甚至是垄断带来的底气,沈丽姝给烤串定下了肉类一文一串,瓜果蔬菜暂定一文三串的高价。 瓜果蔬菜暂定是因为古代时蔬价格浮动大,等到了冬天说不定新鲜蔬菜能赶上肉价,那他们自然也要跟着涨价。 汴京生活日志 第30节 既然立志当奸商,就要贯彻到底,沈丽姝准备一斤肉要至少串出五六十根肉串,而他们家附近的肉铺三层肉卖十文一斤,若是跟着她娘去外城买肉,加上以量大为由砍砍价,应该能谈到八、九文一斤,他们每天若能卖出五十烤肉,只花上四五百的买肉钱,光是烤肉就能卖出两三贯,加上烤蔬菜和鸡爪鸡皮鸡胗鸡脆骨那些,轻轻松松日入三四贯。 这跟卖板栗那一锤子买卖可不同,烧烤是只要他们愿意天天出摊,就每天都能稳定收入的。 不过沈丽姝很清楚,想要一晚上卖掉几十斤烤肉,指望普通路人是不现实的,家境普通的最多闻着味道来,买两串肉尝尝鲜,真正的撸串大户,还得是像齐叔叔一样不差钱的主儿,一来就是几十串肉慢慢撸,那才叫金主爸爸的排面。 所以京城的有钱人越多,他们的烧烤摊生意就会越兴旺。 但沈丽姝也没有想到,齐叔叔会把他更不差钱的“朋友”直接带来她家撸串。 这位所谓的“秦叔叔”,都不需要考虑他周身和这个家格格不入的矜贵气质,一听齐叔叔介绍是他大嫂娘家兄弟,沈丽姝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位秦叔叔的身份还真跟他本人的长相气质一样,低调又不失高贵。 那么,齐孔目所谓顺道叫友人一块来她家撸串的理由,也是胡说八道,要知道他现在最大的靠山齐大人,其当官资格和未来的升迁考评,都被掌握在“秦叔叔”的亲祖父手里,堪称全家荣辱系于一人。 这样的人物,即便有姻亲关系,又岂是齐叔叔随便一句“刚巧也闲着”能使唤动的? 沈丽姝认为,齐叔叔对秦叔叔的期待程度,比她爹对齐叔叔只高不低,毕竟齐叔叔不一定能有能力让她爹升职加薪,秦叔叔他爷爷却是真能让齐大人在地方官场顺风顺水,所以齐叔叔前半段可能都是废话,只有最后那句“别让他变成笑话”才是重点。 同时也不难看出,齐孔目是想要借花献佛,用她家的烧烤来讨秦公子欢心。 沈丽姝对此惊讶归惊讶,压力倒不是很大,换句话说,齐孔目都等不到她的烧烤摊开业,只听她形容过烧烤的味道,就迫不及待引着秦公子来尝新鲜,正是说明了他对自己无与伦比的信心。 人家都不怕搞砸,那他们紧张什么?撸起袖子开干呗。 沈丽姝看到锦衣华服的矜贵公子出现在自家小破屋子,完全没有正常人都有的自惭形秽等情绪,在爹娘和小伙伴们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就像根本不知道秦叔叔的来头一般,落落大方招待他们落座。 她甚至都没有带他们去她爹娘房间的餐桌,而是临时把准备摆摊用的小矮桌和板凳摆放好,就叫他们坐下,“齐叔叔,秦叔叔,我们家屋子小,为了塞下摆摊用的东西,桌椅家具能收的都收起来了,如今厅里只有明儿摆摊要带过去的一套小桌椅,可别嫌弃它矮小,坐下吃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齐孔目已经很熟悉沈家的格局了,一边招呼秦公子落座,一边随意接道,“我说你们家为何大变样了,原来是把桌椅家具都收起来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显然他俩都从来没坐过这么矮的凳子,齐孔目左右看看,颇为忍俊不禁,“不过姝娘为何要做这么矮的桌子和凳子,是为了带出去方便吗?”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桌子腿凳子腿都矮了一大截,能省许多木料。”沈丽姝一番大实话把爽朗的齐孔目逗得哈哈大笑,秦公子也跟着莞尔一笑。 他俩神情姿态一放松,除沈丽姝之外的其他人也终于找回了熟悉的状态,摆开架势开烤,沈家旺也做到了桌边履行一家之主的职责招待贵客,只沈徐氏还是有些放不开,便以哄小儿子为由回房去了。 秦公子话不多,便由齐孔目负责活跃气氛,他也刚好很能聊,看沈丽姝也坐在边上不动弹,便打趣道,“姝娘不是说你给齐叔叔烤肉吃吗,怎么我们来了,你却只坐着,让你兄弟们动手?” 沈丽姝也笑眯眯,“齐叔叔搞错了,我说的是我们,在这里头我负责出主意找东西,其他人负责动手,这叫术业有专攻。” 低调不语的秦公子这时插话,“这句话出自《师说》,闻道有早晚,术业有专攻,姝娘也读书?” 沈丽姝很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她看秦公子满腹经纶的样子,他所谓的读书肯定跟她理解的不同,也只能实话实说,“没有,就是闲来无事跟我爹学了几个字,还没正经读过书。” 读书人推崇的经史子集跟她可没半毛钱关系,她偶尔能够出口成章,还要感谢上辈子深恶痛绝的那些“熟读并全文背诵”要求。 不过沈丽姝自己忍住了吹牛的冲动,齐叔叔却不遗余力的帮她立天才少女人设,“秦兄可别看姝娘只是女孩,她跟她爹老沈只学了两个月,如今写字比她爹强上百倍,她若是个男子,恐怕跟你年轻时一样,也是个才思敏捷、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这个时候,沈丽姝可不会像在她爹面前似的,梗着脖子放话“谁说女子不如男”,因为她多少看得出来,秦公子是读书人,他那位爷爷能入六部,多半也是进士出身,他们家是有文人习性的,她可不敢在这位面前头铁,只能昧着良心附和道,“我即便是男儿,也不敢奢望成为秦叔叔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能有您的一半能耐,想必也能建功立业、施展抱负,那就心满意足了。” 好家伙,他都只敢吹才思敏捷,姝娘啥都不知道,就敢拔高到惊才绝艳的程度,还真是……干得漂亮! 齐孔目打量了一下秦兄明显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神情,默默给姝娘递去了再接再厉的鼓励目光。 秦公子被他们默契配合下,被捧得开心了,也打开了一些话匣子,气氛一片融洽,不知不觉,浓郁的烤肉香味也弥漫过来了。 在决定今晚要请齐孔目撸串,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就腌好了肉并串好了菜,后来她爹下班先回,带来了齐孔目要晚半刻钟过来的好消息,他们更是把炭也烧起来了,因此客人一来随时就能开烤,不到十分钟,烤得焦而不柴、香而不腻的第一盘肉串便端上了桌。 沈丽姝第一时间向客人手把手展示撸串的方式和技巧,沈家旺则适时的询问,“光吃烤串怕是单调,要不要喝些酒助兴?” 齐孔目摆摆手,“不必折腾,有茶水就行了。” 他倒是不挑嘴,老沈家的酒差一些也能入口,但是这位秦兄是个讲究人,还是罢了。 沈丽姝早有准备,这时起身道:“那尝尝我煮的绿豆羹,清甜可口,多少能综合烤肉带来的刺激感。” 姝娘出品,平平无奇的绿豆羹也跟别家的不同,她还在里头加了莲子红枣和葡萄干。其实更想炖美容圣品银耳莲子羹来着,但是这里的银耳贵到她如今仍感高攀不起,转了一圈只好回来炖豪华版的绿豆羹,炖煮过程中还仔细将绿豆皮撇去,最后慢火炖出来的绿豆羹口感绵绸细腻,搭配火辣的烤肉,过瘾程度堪比肥皂快乐水。 这顿烧烤,齐孔目吃得满嘴流油、十分畅快,秦公子看似动作优雅,可该吃的也没少吃,沈丽姝他们今儿准备了两三斤肉,算上了他们自己的份,结果一大半肉都进了齐、秦俩人的肚子,绿豆羹他们也每人喝了两大碗。 看得沈丽姝心疼又欣慰,果然糖水跟烧烤是绝配,有了甜甜的糖水做调剂,烤肉都能多撸两把,他们要是早一点攒够钱去开烧烤店,那才叫一本万利、盆满钵满。 齐孔目和秦公子吃得满足了,就差没扶着墙出门。 离开前,秦公子倒是没有如往常一样随手留下一锭银子打赏,因为他已经知道齐兄跟沈家亲近,言谈间同沈家姝娘更是颇有些忘年交的意味,就连他自己,一顿饭下来也不免对这位小娘子高看一眼,所以他认为打赏是侮辱沈家也不尊重齐兄的行为。 沈丽姝此时全然不知秦公子的纠结,不然她大概已经扑上去求他用万恶的金钱尽情侮辱他们了。 她看两位吃饱喝足要离开的样子,也准备起身意思意思送到门口,出了家门就是她爹的任务,她还是个孩子,刚才小伙伴们热火朝天忙碌时,她在客人旁边配坐,也不好意思多吃,现在正是关起门来和小伙伴们大快朵颐的时候。 然而沈丽姝刚盘算完,就见秦公子和颜悦色的看着她道:“你们的烧烤如此新奇又美味,只摆摊未免可惜,可曾考虑过开店?若是钱不凑手,三百两以内我可以随意资助。” 沈丽姝:!!! 她终于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嘴巴大到可以塞鸡蛋的表情,万万没想到有人吃了他们一顿烧烤,就要投资三百两给她开店,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她承认自己心动了,是疯狂心动,一旦接受这笔投资,他们不但发财了,甚至连靠山也有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从此她和老爹的事业大概都能高枕无忧。 如果是刚穿越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那会儿,沈丽姝绝对二话不说同意,但现在她却只是纠结了片刻,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忍痛拒绝了这份提议。 沈丽姝语气诚恳又不失坚定的道:“谢谢秦叔叔的好意,您能说出这句话,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和鼓励了,而我们更不能接受您的好意,因为我们只是一群孩子的小打小闹,并不算正事,也没有经验和能力,一切都要自己摸索成长,如今为摆摊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花我们自己赚的钱,没用爹娘的一个铜板,所以就算摆摊不成赔了钱,也没有损失,可若是拿了秦叔叔的钱却没能办好事情,那我们恐怕这辈子都还不起。” 说到这里她又抿唇一笑,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孩子气,“不过现在得到了您和齐叔叔如此高度的肯定,我们对烧烤摊的信心也增加了,应该不会太差,所以更想知道只靠我们自己,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丽姝这话运用了一些语言的艺术,但也是她真实所想,因此显得十份真诚动人,而最后一句话更是彰显了少年志气。 像秦公子齐孔目这样出身的人,身边见多了阿谀奉承的,反而更欣赏这种心存志气的,哪怕她只是女孩,哪怕年纪尚小,今晚也向他们展示了她和伙伴们的实力,所以被拒绝的秦公子丝毫不生气,还反过来肯定她的勇气和信念,祝福她早日达成所愿。 而旁观的齐孔目则是无奈叹气,“我还想秦兄若能资助,那我也跟着资助百来两,日后就等着姝娘给咱们赚钱,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精明,竟是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秦公子摇头失笑,“我是真心想帮助姝娘,齐兄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幸好秦叔叔大公无私、光风霁月,不像齐叔叔,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占我们小孩子便宜。” 在沈丽姝和齐孔目的插科打诨下,这个小插曲顺利翻篇了,今晚也算是宾主尽欢,离开时齐、秦两人脸上的笑容可比来时愉快多了。 而沈丽姝则是趁人一走,就开始熟练的给小伙伴们打鸡血,“瞧见没有?齐孔目和秦公子那样见过世面的人物,都对咱们的烧烤事业充满信心,抢着投资开店呢,说明这生意能火,不用接受他们的资助,我们早晚也能赚到这么多钱。” 小伙伴们的注意力立刻从数百两的巨额投资转移了,嗷嗷叫着问:“姝娘真的吗,我们真的能赚到几百两吗?” “是不是真的,明天就知道了。”沈丽姝信心满满,“待会吃完东西都早点睡,养精蓄锐,明儿一早跟我娘去外城买肉买菜。。” 沈大路几人第一次被画饼,那叫一个群情激愤,恨不得下一秒就到摆摊的时辰,好见识一下姝娘说的火爆场面;而徐虎和徐力虽然经历多了,缺并不代表他们就有了抵抗力,依然被沈丽姝三言两语说得热血沸腾。 第二天,小伙伴们就在沈丽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准备起来,甚至都等不到大部队出摊的时间,四点左右就迫不及待催着沈丽姝去摆摊。 第37章 姝娘:啊我死了,被这金灿灿的光芒闪瞎狗眼了! 夜幕降临, 汴京城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其中要以大相国寺和州桥夜市两处的灯火最为引人注目,如果此时有人登上城墙观作一幅《汴京夜景图》, 州桥夜市应当是如火龙一般蜿蜒而瑰丽的存在。 因为天黑后的州桥夜市处处张灯结彩, 不止街边的商铺纷纷挂上了华丽明亮的灯笼,摆摊的小贩也都带上了照明设施, 形形色色的灯笼高低错落, 交织成一片灯火通明的气派。 不过远观是瑰丽璀璨,身临其境却又是另一幅截然不同之景象。 近观才能发现,夜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目不暇接, 鼻尖充斥着各种各样食物小吃的香味, 耳边更满是商家们小贩们热情洋溢招呼声, 从视觉听觉和嗅觉全方位吸引行人, 给人一种全世界的喧闹和繁华皆于此的感觉。 但只要在汴京多待几日的外地人都知道, 眼下这情形只能算是小场面。 虽然街边铺子的小二已经在卖力的吆喝客人, 夜市上的摊贩更是早早摆开摊子、严阵以待顾客的光临, 可其实他们都知道, 这会儿出来闲逛的才小猫三两只, 远不到动真格的时候。 真正的客流量高峰期,还要再过半个时辰,尤其是戌时以后, 工作的读书的都忙完了一天的事,邀着亲朋好友出来喝酒听戏,都要经过他们的夜市, 那时才叫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忙得让人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尤其是卖吃食的, 只要把握好戌时到子时的这几个时辰, 就能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于是有经验的商贩们,这会儿就像刚到公司打卡的打工人一般悠哉游哉,左摸摸右瞧瞧,再跟前后左右的商贩们闲扯几句。 他们虽然不像边上开店的那么稳定,但是以州桥夜市的客流量,每一位摊贩都相当于占据了黄金档口,只要能挤进来,就没有不挣钱的,区别只是挣多挣少的问题。摆摊这么赚钱,这一带的商贩自然不肯轻易离开,就算要走也要干个三五年,捞够本再走。 因此摊贩们彼此之间也算是老交情,就算天天打交道,凑一起也能唠半天家长里短。 而今天,摊贩们的话题跟东边的寡妇或西边的熊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都在看着远处热闹非凡、与自家仿佛冰火两重天的摊位,跟相熟的人窃窃私语打探消息。 “好家伙,天刚擦黑,新来的那家就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老张,你今儿来得早,那边啥情况?” “可不是么,我踮起脚看半天,愣是瞧不见里头的情形,差点就以为今天出门迟了,其实已经到了戌时,可是看看咱们自己,这时辰也不对啊。” “别掂脚了,掂再高你也看不着,被围着的里头就一群半大孩子,最大的不到十六,最小的才十岁。”被称之为老张的男人与同行们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不同,他脸上更多了一分向往和回味,摸着下巴道,“不过那群孩子真真是人小鬼大,他们卖的那什么烤肉,闻着香得让人口水直流对不?我跟你们说,那肉吃起来更香,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一起吞进肚里!” 众人纷纷惊呼:“啥是烤肉,展开说说?” “我说问起来咋这么诱人,原来是肉。” “老张你不是吧,自家卖着卤味,还去给新来的送生意?” 卤味铺老张嘿嘿笑:“没有没有,是那群孩子主动烤给我们吃的,可惜你们来得晚没赶上,这会儿人家就是想招待你们,也腾不出手了。我跟老刘一人得了两串烤肉,据说要卖一文钱一串,肉都不够塞牙缝,但是真香啊!老刘吃完还跟我咂嘴呢,琢磨着待会买几串带回去给媳妇孩子尝尝,不过瞧现在这情形,我看等不到咱们收摊,那些串串都得卖光喽。” 老张嘴上为老刘啧啧可惜,实际上谁更可惜还真不一定。 众人见他被两串肉收买了,都笑话他没出息,但是闻着那边飘过来的奇异香味,内心有多么扼腕叹息,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被摊贩们交头接耳讨论的“新来的”,就是沈丽姝和她的小伙伴们。 她对周围的讨论声一无所知,也无暇去在意,才七点不到,他们已经忙到飞起、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使了。 生意来得很突然,一个小时前他们才陆陆续续把所需的东西都搬下车摆放好,周围也没多少闲逛的路人,只有几个热心摊贩见他们一群小孩子瞎折腾有趣,过来瞧热闹的同时帮着搭了把手,当然也有打探敌情的意思。 沈丽姝见前辈们都这么热情了,他们新来的也不能没表示,大家至少还要打上大半年的交道,交好总比交恶强,便提议趁着没生意,先烤几串给“邻居”们尝尝鲜,还很大方的烤了一把肉。 而未来半年的邻居们对他们的热情款待也十分受用,纷纷从自家拿了些产品回礼,然后就围在烧烤摊前撸串吹牛,顺便也给新来的孩子们传授一些无关紧要的经验,比如什么时候人多,什么时候收摊云云。 这经验其实不用他们教,沈丽姝观察过市场,她自己早清楚了,不然不会定下四点以后出门摆摊的时间,今天来得早纯属是小伙伴们坐不住,等过几天兴奋劲没了,他们就知道争分夺秒在家休息了。 不过同行们的热心提醒,沈丽姝和小伙伴们也是领情的,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不知不觉便有客人上门,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委婉送走了邻居们,兴奋的挽起袖子招待顾客。 烧烤就是这样,烤得东西越多,香味越浓也飘得越远,就有更多的客人闻着香味找过来凑热闹,于是沈丽姝和小伙伴身边围着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多到她抬头看去,只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 沈丽姝从来没觉得自己个子矮过,但她此时此刻仰着脑袋都看不见人群的尽头,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他们忙到天荒地老都招待不完这些源源不断顾客的错觉。 她知道国人喜欢扎堆凑热闹,但是没人告诉她古人也这么喜欢排队啊,外围的那一堆人怕是都不知道里头卖什么葫芦就凑上来了。 但来都来了,沈丽姝也万万不能把送上门生意赶走,她给了指望自己当主心骨的小伙伴们一个淡定莫慌的眼神,就一马当先站在最前面维持秩序了,“大哥大娘大伯,请离炉子远一些,不要影响我们烤肉,也是注意您自己的安全。肉类都是一文一串,菜两串一文,您可以先把钱准备好,咱们人太多,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爷,这是您要的十五串肉,十串菜对吧,一共二十文,谢谢惠顾……” 才开业一个小时,沈丽姝已经喊得口干舌燥,一面反省他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一面把身后的沈大柳叫过来,“大柳哥,待会大路哥送完烤肉回来,你就拿这些钱去对面摊子上买几碗熟水过来,我要鸡苏熟水,咱们出门忘记给自己带水了。” 鸡苏熟水,其实就是薄荷水,沈丽姝之前听卖熟水的大叔提过,他们家的熟水都加了上好的蜂蜜,甜滋滋,所以她现在叫嚷得口干舌燥,就想立刻马上来一杯薄荷蜂蜜水,解渴的同时还能提神醒脑。 只能说他们见的世面还是不够多,人一多就开始手忙脚乱了,沈丽姝虽然不至于自乱阵脚,可是被这么多人层层包围,周围空气稀薄,耳边尽是口音浓重的嘈杂声,多少也有些头昏脑胀。 偏偏她为了稳定军心还要摆出尽在掌握的架势,一个人冲在点单收钱并维持持续的第一线,不敢叫其他人帮忙分担,于是他们大都跑去给负责今晚值班的烧烤师傅徐虎和徐力打下手了。 生活不易,姝娘叹气。 汴京生活日志 第31节 不过,身为老沈家除了她爹外最能来事的沈三伯的儿子,沈大柳多少继承了他爹的眼力见,接过钱的时候注意到姝娘的背包已经沉甸甸了,帮不上更多的他便提议换一换背包,“我这个还是空的,姝娘你背着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丽姝心想他不提她都没发现,原来自己背着几斤重的钱袋负重前行,难怪她觉得头昏脑胀呢,于是二话不说跟沈大柳换了个包。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背包,这当然是沈丽姝请她娘缝的,当初卖糖炒栗子他们就为沉甸甸的铜钱烦恼过,烧烤摊的营业额绝对比糖炒板栗高,为了防止某个惨剧上演,沈丽姝选择每个人发一只背包,大家一起承担金钱的压力。 把沉甸甸的压力转移个给堂哥后,沈丽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多了,工作效率也提升了,一边有条不紊的招待客人,一边还能叮嘱沈大柳,“对了,大路哥去了有小半刻钟了吧?你多注意些,一刻钟后再不回来,咱们可得上去找人了。” 他们的堂哥沈大路离开这么久,是去给对面酒楼的一位贵客送外卖了。 是的,外卖。 沈丽姝发现他们这个位置还真不错,周围好几间大酒楼,能在楼上雅间吃饭的显然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其中有人不知是开窗看到了他们这里的热闹景象,还是闻到烧烤香味,打发了店伙计或是随从小厮过来点餐。 来人是店伙计的反而都很客气,他们自己也干着粗活,帮客人跑腿赚几个外快是多好的事,到了沈丽姝他们摊子非但不趾高气昂,还知道说好话的同时花钱加塞,付完帐就踏踏实实站在边上等着东西弄好带回去。 他们态度这么好,这里又是合法拥有特权阶级的时代,沈丽姝当然也不跟对方为难。 多赚一份是一份。 她和小伙伴们其实都很喜欢店伙计们,他们一来就代表着大订单来了,几百文起步的那种。 但若是主人家的小厮亲自来下单,就很考验人品了,有的态度随和,有的一板一眼,也有的充满了优越感,他们上一位大客户的小厮就比较难搞。 对方年纪也不大,脾气却不小,点了一大堆东西并交代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就不耐烦的表示主子离不开他,他没功夫等烤串弄好,叫他们做好了送到对面张家酒楼的三楼雅间。 小伙伴们对物种多样性的理解还不够深刻,第一次见到这么自说自话还理直气壮的人,全都面面相觑,愣在那里,只有沈丽姝透过现象看到金主的本质,当即列举了一堆他们人手不够、从来没人提过这种无理要求云云,总结就是可以,得加钱! 果然对方跟她想的那样,很有骄傲的资本,随手丢过来一锭银子表示不用找了,就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 沈丽姝在身后捧着银锭满心欢喜。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险些把碎银认成石头的姝娘了,如今的她在社会摸爬滚打,涨了很多姿势,那人给的银锭她一掂就知道,至少二两! 一位顾客就给了二两,这意味着他们只要每天接两桩这种规模的单子,他们的kpi就圆满达成了啊!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沈丽姝恨不得这种金主爸爸多来几个。 就连小伙伴们也都从最初的面面相觑,变成了喜上眉梢。他们是不知道姝娘具体收了多少钱,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也不能讨论这个,但贵客给的可是银子,哪怕只是最轻的一两银子,他们也赚翻了,毕竟他要的烤串数量可远不到一两银子的价格。 大家全都喜气洋洋,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招待好这位贵客。 沈丽姝做主收下的订单,后续服务也该由她负责,只是她一说要去当外卖小妹,所有人都不同意,并抢着要替她去跑腿,最后是沈大路一锤定音,“姝娘你是姑娘,今儿穿着男装出门,也就像你自己说的,只能方便行动,别人一看脸、一听声音,仍能发现你是女孩的事实,酒楼那种地方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再说咱们摊子生意太好,你一离开恐怕就得跟着乱套;虎子和力子负责烤串,你们也走不开,剩下就我年纪最大,这菜还是由我送过去最合适。” 沈大路一开口,沈丽姝也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抗拒大堂哥却不抗拒二堂哥加入小伙伴的原因也在这里,二堂哥虚岁十六,虽然还没成亲,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大人了。 他一加入,直接把团队的平均年龄提高了两三岁,看起来就要比之前一群小喽啰兵正规可靠许多。 去酒楼给大客户送外卖这种事,二堂哥愿意出马是最好的,但他如果有顾虑,沈丽姝也能理解,生活环境和受教育的不同,导致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并没有谁对谁错。 所以她同意沈大路建议的同时,也要去跟他一起去。 但沈大路坚决不肯生得如花似玉的堂妹去酒楼那种地方,也不需要弟弟们的陪同,他独自一人带着用赶紧托盘盛着满满一大堆烤肉,和一腔英勇无畏的心情走向了对面张家酒楼。 去还是要去的,这一单赚了至少一锭银子呢,刀山火海他也要走这一遭的。 沈丽姝本来觉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订单,看堂哥迈出了英勇就义的步伐,也不免被唬住了,加上他迟迟不归,她一颗心也开始七上八下,叮嘱沈大柳的这一分钟里,她脑海中甚至演练起了自己冲去老爹单位报案的情形。 她爹老早就下班回家了,基本很少加班,但他们衙门的差役可是要轮班到深夜的,毕竟汴京人民夜生活如此丰富,衙役们的值班生活也跟着精彩起来了。 但好在他们这是温馨种田剧场,并没有画风突变走上破案悬疑风,所以就在沈丽姝叮嘱小伙伴的两分钟后,沈大路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连盛烤串的托盘都没忘记要回来了。 沈大柳谨记姝娘的叮嘱,看到堂哥的第一时间通知了她,等沈大路走近他们,他便主动让出了离姝娘最近的位置,并欢快的撞了下对方的肩膀,“大路哥你可算回来了,那我去对面买熟水。” 他没有问二堂哥要喝什么口味的饮料,因为刚才询问其他人,全都统一口径要跟着姝娘点,包括他自己第一个念头也是这个,所以大路哥不出意外也是跟着姝娘点,毕竟他们都没有在城里买过熟水,也不知道都有啥口味。 而沈大路也没在意堂弟的话,看似一脸平静自然的点头,其实仔细看他眼神就能发现,这大哥已经快疯了,现在只凭本能行事。 他接替沈大柳来到堂妹身后,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颤抖的手碰了碰她的,下一秒,就悄无声息把重得他抬不起手的东西塞进了堂妹手心。 沈大路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嘶哑挤出几个字,“贵客赏的。” 他知道当前环境人多口杂,这东西应该等回家再交给姝娘,不然万一被别人瞧见,轻则悄无声息的摸走,重则明抢的话,他和兄弟们未必挡得住。 但他等不到回家,这东西放在自己身上,沈大路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又一阵火热发烫,根本静不下心来,就这状态,早晚也得出事,所以只能尽量小心翼翼的把东西给姝娘收着,他相信姝娘不会跟自己一样没出息。 沈大路哪里知道,他们这群人中,只有沈丽姝最是爱财如命,她因为金钱的渴望都能把小小年纪的自己和小伙伴们压榨到这种程度了,所以当她低头一瞧,发现被二堂哥这么神秘兮兮塞到手中的,竟然是一颗圆润小巧的金锞子! 是传说中的金锞子,他们这是遇上财神爷了啊! 她当时就想两眼一闭,世界安详。 姝娘:啊我死了,被这金灿灿的光芒闪瞎狗眼了! 但是沈丽姝最后还是顽强的抗过去了,并没有辜负堂哥对她的信任,甭管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依然面不红心不跳。 随手将金锞子塞进背包中,和铜板们扔一起后,沈丽姝就在二堂哥充满敬仰的目光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然沉着冷静、充满激情的招待顾客。 等沈大柳捧着薄荷水回来,沈丽姝一口干了一大碗,更是满血复活,支愣起来开始大战三百回合。 并没有。 就如隔壁老张预料的那般,他们准备的食材根本撑不到收摊时间,甚至卖光的速度让老司机也目瞪口呆。 戌时过后,按照沈丽姝的习惯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正是夜市上人来人往、客流最密集的时候,左右商贩都忙得热火朝天,只有沈丽姝他们神情落寞的打扫战场。 小伙伴们时不时看一看左邻右舍,心不甘情不愿的凑到沈丽姝耳边窃窃私语:“姝娘,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吗,要不然再回家随便拿点什么过来烤?” 沈丽姝心痛摇头:“家里一块肉都没有了,光烤菜估计没什么人要的,而且菜也不多,卖不出几个钱。”烧烤烧烤,没肉怎么过瘾? 她内心当然也充满了不甘,可恶,五十斤肉居然这么不经卖,明天他们要定一百斤! 幸好左邻右舍忙着做生意,看不到他们几个充满凡尔赛的表情,不然就要吐血了,毕竟前半晚他们无所事事,只能看着隔壁被源源不断的顾客包围。 那一个半时辰里,整个夜市摊加起来的营业额都未必赶得上他们一家,都数钱数到手抽筋了,还要啥自行车? 邻居们没注意沈丽姝和小伙伴的神情,另有人注意。 这人就是在家里有些坐不住、早早赶来接孩子的沈家旺。 沈家旺其实一下班就可以过来帮孩子们打下手,但是姝娘太看重他的身份和形象了,不容半点闪失,坚决不允许他在他们的摊子前露面。 他以为多花几天时间总能把闺女说服,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果敢,全家人反而在这几天里都被姝娘策反了,他费劲争取,最后也只得到了收摊前来接他们回家的权利。毕竟要是烧烤摊生意太好,财帛动人心,就算他和齐孔目都有在这一带打点过,有人真要打他们一群孩子的主意,他们也鞭长莫及,晚上由他接他们回家,就会安全很多了。 争取到接人任务的沈家旺今天实在是坐立难安,便跟妻子打了声招呼,提前两小时出来接人,反正在家等也是等,在现场等也是等,只要在烧烤摊远一些的地方围观就行。 他甚至还想着,若是生意太好忙过来,自己上去帮忙也就顺理成章,姝娘想必也不会再拒绝。 但是谁能想到,周围所有人吃过都说好的烧烤,到了夜市上竟然无人问津,远远瞧着孩子们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沈家旺只觉得一咯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姝娘,你们这里怎会如此冷……” 话到一半,沈家旺已经看见了装食材的盆和桶中几乎空无一物,就剩不到三层用过被回收的签子,他最后那个“清”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回忆了下孩子他娘说他们出门的时辰,算起来,真正摆摊最多只有两个时辰,那么多菜,五十斤肉,竟然卖得一点不剩,这还叫“冷清”的话,他就要重新认识这两个字了。 “爹,你这么早来接我们回家呀?”沈丽姝不知道老爹百转千回的心情,倒是有些惊喜的仰头冲他笑。 沈家旺大起大落之下,连他们卖空所有食材将赚多少钱都不太在意了,眼神平静中透着祥和:“嗯,我应该来得刚好,快些收拾回家吧。” 第38章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事实证明, 平静祥和、无欲无求那些气质,跟沈爹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的淡定姿态甚至没称过一个小时。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回到家,根本不需要谁提醒, 都纷纷涌进了沈徐氏和沈家旺的屋子。 沈徐氏没和丈夫一起去烧烤摊现场围观, 今晚于她而言也依然是个不眠之夜,和衣躺在床上, 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外头。 隐隐听到熟悉的说话声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沈徐氏还以为是做梦,但她宁愿错过不肯放过,一骨碌爬起来点上灯。 而下一秒, 沈家旺也拿着钥匙打开了大门。 他们这里白天都不用关门, 没有宵小敢青天白日的出没, 不过晚上黑灯瞎火的, 最好还是将门窗关好。尤其是这段日子自家的动静太大, 沈家旺晚上出去可不敢让妻子给他留门, 哪怕只出去一两个时辰就回来, 还不到宵小活动的时辰, 仍然小心翼翼的把大门上了锁, 揣着钥匙去接人。 他准备以后都这么干,就算只离开半个时辰也要锁门。 沈家旺直接从外边开锁进屋,沈丽姝和小伙伴鱼贯而入, 匆匆把东西往外间一堆,就直奔唯一有光亮的那间房而去。 在灯光的映照下,大家不约而同解下沉甸甸的背包往桌上一倒, 无数铜币如小山一般堆积在桌上, 中间夹杂着的几颗银锭和金锞子简直熠熠生辉, 耀眼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 现场除沈丽姝和沈大路以外, 全部都震惊了,直勾勾盯着桌上宛如“金山银山”的铜币半晌,沈家旺率先找回自己的理智,声音里充满了语无伦次,“这、这是金子,纯金的?” “是的。”沈丽姝肯定的点点头,她暂时没有为大家答疑解惑的意思,先转头看向沈徐氏,笑容甜美,“娘,可以帮我们烧点热水吗,今天跑了很多路,泡泡脚能睡得安稳些。” 沈徐氏本来也习惯了孩子们忙完回来泡脚数钱的习惯,以前卖糖炒栗子时,她都会估摸着时间给他们烧一大锅热水,除了泡脚洗脸,他们姝娘还非要先擦洗身子,才肯换上专门睡觉的寝衣睡觉,当真比她这个出了名爱干净的都更讲究一百倍。 她不止一次抱怨闺女的瞎折腾,但还是会摸摸准备好孩子们要的一切。 今天是孩子们重出江湖的第一天,不惜为此投入几十贯之巨,那一个多月没日没夜卖板栗的钱几乎都投进去了,沈徐氏只要一想到失败的可能,就心疼得只想两眼一翻。 奈何他们家闺女不但赚钱的本事与日俱增,我行我素的脾气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声不响在老家花了十数贯,才回来知会他们。 沈徐氏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以她的出身见识,从来没人给她科普过及时止损的道理,只能一边心脏直抽抽,一边听着闺女说钱已经花出去,追不回来了,这事若不进行下去,那十多贯可就真打水漂了。 按计划进行下去却早晚都能回本,并且多少都能再赚点。 沈丽姝那番话,简直精准打击她娘的死穴。 沈徐氏是个小富即安的人,她要是画大饼说这个项目能赚多少几十上百贯,她娘大概率不为所动,但是累死累活赚的十多贯钱打水漂,哪怕不是自己的,是亲闺女和侄子们出的钱,也相当于要了沈徐氏的命。 她只能压下吐血的冲动,百分百配合闺女的行动,争取早日把本钱赚回来。 然后沈徐氏就发现自己不小心上了贼船,前期的十多贯只不过是开始,她闺女光买香料也花了不止十贯,还要买布做什么背包和她外出穿的男装,孩子们屋里的柜子请人装锁也花了好几百文,哦对了,听说镇上铁匠铺的烤架做好以后,也要再付十好几两…… 沈徐氏可算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了,与此同时,沉没成本也大到让她根本不敢喊停。 自己生的闺女,只能跪着宠下去。 不知不觉间,沈徐氏就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和孩子他爹一起无脑支持起了闺女和侄子们的事业。 沈丽姝今晚看似只是和小伙伴们出门搬砖,其实他们身上背着全村的希望。 沈徐氏没像丈夫一样早早出门去现场看情况,但内心的紧张不安绝不比谁少。 她是万分看重今晚结果的,当然也做好了给孩子烧热水,让忙碌了一晚上的他们回来后可以立刻擦洗泡脚解乏。 只是连沈丽姝都认为,他们只要能在十二点左右,将库存清空收摊回家,那这生意就算很好了,非常符合她的预期。 沈徐氏嘴上不说,在这方面对闺女的判断却是深信不疑的,便决定在子时左右开始生火烧水。 汴京生活日志 第32节 不曾想他们这早就收工回家。 沈徐氏自然措手不及,听到闺女的请求才后知后觉的点头:“好,我这就去烧水。” 说着便转身去灶台点火烧柴了,行动格外干脆利落,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沈徐氏此时神情恍惚、脚步飘忽,不过又一个依着本能行事的工具人罢了。 沈丽姝同样没在意她娘的反应,又叫上小伙伴回房,取他们那口专门用来放营业额的大箱子过来,同时串铜钱专用红绳和剪刀也准备好了,招呼大家来桌子旁坐下,“趁着时辰还早,先把铜钱串一串,这么多,怕是也要清点小半个时辰的,咱们抓紧些。” 大人小孩都被沈丽姝指挥得团团转,直到大家围着铜币小山而坐开始愉快的清点数钱工作,才有人想起险些被她打岔的话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姝娘,那金子怎么回事?” 沈家旺也在旁边帮忙串钱,一听忍不住插嘴,“连你们都不知道吗,那这金子哪来的?” 沈丽姝只想边工作边聊天,也不是故意吊胃口,她手指翻飞给铜币绑绳子的同时,立刻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解释起来,“这金子是大路哥为对面张家酒楼的贵客送烧烤时,对方打赏的,当时鱼龙混杂,大路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在隐蔽角落把金锞子交给我的,我也不敢跟你们多说。” “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让大路哥跟我们讲讲吧?” 沈大路低调惯了,乍然被这么多几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嘴角咧开不自然的笑容,好在沈丽姝刚才的话也算是给他起好了头,他只需顺着往下说:“我把东西送上去,本来不能进雅间,但姝娘说了咱们的托盘最好拿回来,不然不够用,我就跟守在门外的一个人说了,那人进去不一会儿,来咱们摊上买烤串的人出来,说他们主子要见见我,让我安安分分跟在他后头……” “进去雅间后,我没敢抬头乱瞧,只从鞋子看出里头站着一些人,坐着吃饭的就三四个,然后是个小少爷开口问我们都多大年纪,为什么一群孩子跑出来养家糊口,我学着姝娘回答其他顾客的那些话,小少爷夸咱们有志气又有能力,说了句赏,就有人过来给了我一个荷包,还教我弯腰谢礼,之后他们就把我送出雅间了。” “我下楼的时候打卡荷包一瞧,才发现里面竟然是金子,吓得不轻,也不敢放回荷包里,就这么一直拽在掌心,直到交给姝娘才松一口气。”说到这里,沈大路才想起被他随手塞在怀里的荷包,取出来递给沈丽姝,“我瞧着这荷包也是好东西,做得十分精巧,给姝娘用正好。” 昏黄灯光下,小巧荷包上的刺绣显得精美万分,饶是沈丽姝一心一意数钱,也不禁想停下来先欣赏一下这只堪称艺术品的荷包,然而她刚要伸手去接,却有人快一步捷足先登。 赶在沈丽姝前头把荷包拿过去的,是已经往锅里倒好了水也生好了火,迫不及待回屋看孩子们数钱的沈徐氏。 在场也只有她最清楚这荷包的价值。 沈徐氏把荷包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满脸欢喜,“当真是好东西,荷包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绣线也无一不是精品,但最为稀罕的是这花样绣法,我从未在绣坊中见过,想是大户人家的不传技法,这荷包倘若拿去绣坊,至少也能卖一两贯钱。” 沈丽姝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提议,“不如娘帮我们拿去绣坊卖掉,加入今晚的总收成?” 这话一说完,小伙伴们还没来得及响应,沈丽姝的脑袋已经被她娘拍了一巴掌,虽然不是很重,“你是不是败家?一两贯就要把它卖掉,往后还想买回来,四五贯你都买不到,绣坊根本不会把这么稀罕的好东西挂在铺子里卖。” 沈丽姝浮夸的缩了缩脖子,“娘说得有道理,那你们决定这荷包怎么处理吧。” 今晚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目测第一天就完成了他们一周的kpi,沈丽姝现在颇有些财大气粗,并不急着把这荷包换钱。 小伙伴们也有眼睛,知道今天赚得盆满钵满,当然也跟沈丽姝一样豪情万丈,大家都很大气的提议,“还是照大路哥说的,这荷包给姝娘用吧,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又用不着,就姝娘一个姑娘,不给她给谁?” “对啊对啊,表姊生得好,这荷包也只有表姊戴得出味道。” 沈徐氏美滋滋,不等闺女回答便率先应承下来,“你们果然长大了,知道让着姊妹,这般有男子气慨,那我就替姝娘收下这份心意了,过两日得空去买些上好的绣线回来,给荷包打上绳结和络子,姝娘就可以佩戴出门了。” 说到这里,沈徐氏已经忍不住畅想,自家天生丽质、明眸善睐的姝娘,腰间配上这样一支精美绝伦的荷包,行动间将是如何的袅袅婷婷、玉质纤纤…… 不经意低头一瞧,她如花似玉的闺女穿上了灰扑扑的浅褐色男装,头上也扎着跟男孩们别无二致的总角辫,活脱脱一个假小子,虽然小脸还是那么明媚秀气,或者说如此不起眼的穿着打扮,更凸现出她家姝娘的明眸皓齿、灼灼其华。但沈徐氏的审美比较肤浅,就喜欢姝娘精心打扮后美丽动人的样子。 眼前这个假小子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闺女! 这大概就是梦想和现实的差距。 沈徐氏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睁开后还是没忍住瞪了闺女的后脑勺一眼,忿忿道:“这绳结打好以后,你可不能随便戴出门,得穿上衣裙、好好梳过发髻才能戴。” 沈丽姝心想不得了,她娘也开始膨胀了,这是奔着培养大家闺秀去的吧。 但她本来也没想天天戴着它出门,这么贵的艺术品,要是不小心丢了或者弄坏,她不得心疼死? 沈丽姝很无所谓的点头应下,手上依然利落的穿绳引线。 毫无疑问,她已经是熟练的数钱工了。 小伙伴们的注意力也跟她一样,早就放回了现金上,即便只跟今晚额外收获的银锭金锞子比,这荷包也不算什么。 大家显然更在意那位出手大方的贵客,纷纷讨论着究竟是多么富贵的人家,才会出门随手打赏金子,搞不好非富即贵云云。 沈丽姝闻言心里一动,想说什么,就听见她爹提醒道,“在京城里,这样的权贵人家数不胜数,我估摸着你们以后会遇着更多,大路今儿的表现就很好,贵人说什么咱就做什么,其余的不听不看不问。咱们小本生意做得也不错,又不求傍上贵人一飞冲天那些虚的,只要不出错就好了。” 沈大路突然被最有出息的叔叔点名夸奖,黝黑的脸上冒出了红晕,欢喜雀跃中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我没叔父说得这么厉害,其实是姝娘说多做多错,少多少错,让我去了酒楼只管听里头的安排。” 沈家旺闻言不由朝姝娘欣慰一笑,心想侄子表现如此出色,还是少不了他闺女的背后指点。 最厉害的果然只有他们姝娘。 不过侄子们的表现也没让他失望,因为他们知道一切听从姝娘的安排,如此跟着姝娘历练一段时日,至少能像虎子他们一样能干。 沈丽姝不知道她爹的小心思,但父女俩的心理活动算是殊途同归,正式合作的第一天,她也觉得堂哥们很有可取之处,只要保持下去,往后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与此同时,她刚才想说的内容被老爹先说了,这时便提议道:“我觉得大路哥送烧烤上门得到的打赏,他功劳最大,应该将数目记下来,月底发奖金的时候,他能相应的多得一些。” 沈丽姝这是想把小费计入奖金提成了。 毕竟就像老爹说的,这汴京城不差钱的主儿随处可见,往后这样的外快少不了,让小伙伴们辛苦跑一趟,得来的打赏全部上交,自己一分没捞到,也太人道了,既然她之前说过大家月底都有奖金,那再算一份提成也是应有之义。 沈大路一时还没想那么远,只觉得自己跑了趟腿,就要比大家多拿钱,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心虚,“不用不用,我也没多做什么,还是跟大家拿一样的钱罢。” 徐虎还是比较精明的,他沉吟道:“姝娘是想定下规矩吧,以后不管谁得了打赏,多可以多得一份奖金。” 沈大柳也迫不及待附和,“是呀,大路哥你别急着拒绝,不只你有,我们也可以跑腿的,对吧?” 沈丽姝见有两个小伙伴反应够快,欣慰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谁想跑腿都可以,或者你们想要公平一点,轮流跑也行。” “至于额外奖金,或许按照十中之一来发?例如我得到了一贯钱打赏,那我月底可以多得一百文奖金。” 众人闻言皆是一顿,被沈丽姝例子中的数目惊到了,然后他们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大路哥得的这颗金子,具体算多少贯钱?” 沈丽姝:……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也忘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然后纷纷起身去找戥子——这里专门用来称金银的秤,重量甚至可以精确到厘毫。 沈家以前没有戥子,平时用不着,偶尔要用还可以去那个在银楼当师傅的邻居家中借,那位邻居因为工作习惯,家里什么样的秤都有。但沈丽姝不喜欢打无准备之战,她都做好了烧烤面向有钱人的决心,怎么能缺少称金银的工具呢? 于是大家很快从推车里找来戥子,由手最稳的沈爹负责,其他人围在周围目光炯炯的盯着,最后称出来的数量,跟沈丽姝上手估摸的一样,不多不少刚好二两金。 沈家旺激动宣布,“刚好二两,换成铜钱就是二十贯!” 沈丽姝虽然有心里准备,听到具体数目,还是忍不住跟小伙伴们一起欢呼雀跃。 开张第一天,目测就能收回了投入的一半成本,这哪里是一本万利,简直牛逼上天了。 小伙伴们欢呼过后,都在激动拍打沈大路的肩膀,因为他不算工钱,这一晚上就有两贯钱的奖金。 两贯钱啊,别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沈家四兄弟,便是徐虎和徐力都羡慕了,心想以后还真得按姝娘提议的,大家轮流去跑腿,这样得多少赏钱看运气,人人都有机会拿赏。 沈丽姝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因为不打算去抢这份奖金,她自己的份额是百分之八十,大头都让她拿了,还不让小伙伴们多喝点汤吗?沈丽姝兴致勃勃的将银锭全挑出来交给老爹:“爹,再帮我们称一下这些银锭。” 沈家旺把几颗银锭放一起称,很快得出结果,“六两多一厘,就算它六两吧。” 沈徐氏此时正端了烧热的水过来给他们泡脚,迫不及待地问:“今晚总共收了多少钱?” 沈丽姝瞥了桌上还有小半堆没串的铜钱,摇头道:“具体还不知道,不过今儿全部收成,不会低于三十贯。” 沈徐氏这下可彻底踏实了,眉开眼笑的催促道:“那你们还不快些清点,这都快回来两刻钟了。” 可不么,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呢。 沈丽姝默默吐槽,然后招呼小伙伴们回来工作。 大家都被目前已知的收获激励到了,接下来边泡脚边全神贯注的数钱,终于在十一点之前他们理清了所有收获,“共计三十一贯七百七十三文。” 沈丽姝拿出了小本本记录下来,但她在最后的盈利一栏只写了整数三十贯。 “今儿准备的肉和菜都太少了,明天我想买一百斤肉试试,天气已经渐渐转凉,用酱料腌制的肉至少能保存两三日,就算一百斤卖不动,剩的不多咱们也能留着自己吃,你们觉得如何?” 小伙伴们盲目点头:“姝娘说的极有道理。” “那好,咱们明儿拿出一贯来备菜,肉不会超过九百文,剩下的都用来买菜,至于这零头的七百多文,我想第一天开业,又遇上了开门红,不如按照老规矩,拿出来给大家发奖金庆祝。” 有钱拿当然是惊喜。 小伙伴们在沈丽姝熟练的奖金攻势下,越发斗志昂扬,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买肉。 然后,他们的一百斤烤肉也顺利卖光了。 只不过从第二天起,他们的收摊时间也开始向周围看齐,得忙到子时才能喘口气,回家收拾完上床休息,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就这样,小伙伴们还有些意犹未尽,跟沈丽姝提建议,“咱们跟周围那些卖夜宵的比起来,还是收摊早的,不如再加一二十斤肉,延长半个时辰收摊?” 沈丽姝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行不行,我们都还在长身体,每天得保证三四个时辰的睡眠,否则个子长不高,可就得不偿失了。” 男生嘛,无论古今中外,都会羡慕身材高大的同性,沈丽姝一说睡眠不足容易长不高,他们就立刻彻底打消了加班的想法。 还是等他们长完身子再拼命吧。 于是大家就踏踏实实按照沈丽姝安排的工作量,每天晚上六点营业到十二点,营业额比不上第一天那么夸张,但依然丰厚到让他们如获至宝,恨不得将这份事业干到老,最好传给他们的子孙后代! 徐二舅就是在大家这样打鸡血的状态中进城来送木炭的。 他们的食材翻了一倍,相应的木炭消耗也成倍增加,而沈丽姝家能开辟出来放木炭的空间有限,原本跟徐二舅商量好了十天送一次木炭,而现在才过去五天,他们就不得不托人捎信回镇上,徐二舅也利索,得到信的第二天就套上驴车,拉上好搭档沈四伯一块送货进城。 第39章 她就知道,钱庄怎么能没有贷款业务呢? 徐二舅和沈四伯到沈家的时候, 沈丽姝又在屋里呼呼大睡。 直到他们把木炭在专门开辟出来的角落码放整齐,擦着额头的汗坐下来喝茶休息,才看到姝娘睡眼惺忪的从屋里出来, 徐二舅调侃道, “哟,姝娘今儿这么早起了啊?” 沈丽姝:…… 她不是她没有, 正经人谁天天没事就在家睡大觉的啊? 真实原因是为了尽可能保证大家的睡眠时间, 沈丽姝特意给小伙伴们排了个班,三人为一组,比如一组负责每天早起去外城买菜, 那他们买完菜回来也就八九点, 还可以回床上睡几个小时回笼觉, 而二组则可以一口气睡到十点, 睡足八个小时再起床备菜。 一组二组负责的工作固定不变, 人员却需要流动。 毕竟他们的团队总共七个正式成员, 两组之外还单出一人。 大家都很关照团队中唯一的女生, 在沈丽姝提出分组制度, 他们就纷纷建议她无需加入分组。 姝娘最能干的地方在于统筹安排大家伙的工作, 以及摆摊时需要她全程在现场做他们的定海神针,至于其他的,比如买菜买菜备菜这些, 没啥特别的要求讲究,他们自己做熟了上手了,就没必要叫姝娘跟着。 要说力气和干活的效率, 姝娘还真是远比不上他们, 不如让她上午都歇着。 听说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 沈丽姝当然也是心动的, 但她更推崇“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句话,整个团队就她赚最多的钱、拿走了利润的百分之八十,她还要见缝插针的偷懒,这说得过去吗? 最重要的是,年龄最小的徐力都在勤勤恳恳搬砖,她也没法厚着脸皮说不。 沈丽姝忍痛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表示多出来一个人,正好可以让大家轮流休息一天,大概每六七天就可以休息半天,也算是一种福利待遇了。 今天很不巧轮不到沈丽姝休息,但她已经睡足了八个小时,一直摊在床上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先起来洗漱吃点东西,再考虑怎么渡过这小半天的“假期”。 汴京生活日志 第33节 没想到一起床,就让徐二舅和沈四伯撞见她“偷懒摸鱼”现场,徐二舅还大大咧咧拿出来调侃。 沈丽姝深感自己大白天睡懒觉这个戳是洗不掉了,但她也不太在意,淡定跟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就去洗漱了,倒是已经在案板上叮叮咚咚备菜的小伙伴们,很热心帮着解释了他们新推出轮班和轮休制度。 徐二舅和沈四伯恍然大悟,并为他们的奇思妙想而惊叹时,沈丽姝已经捧着早餐开吃了,她顺便邀请道:“二舅和四伯吃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不用不用,我们吃饱了才出门的。” 沈丽姝当然清楚他们不可能饿着肚子出门送货,也不再坚持要他们多吃一顿早餐,转而说道,“那今儿可别急着回去,先吃过午饭再说,家里应该没什么事要二舅和四伯急着回家做的吧?” 沈四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徐二舅已经笑着点头,“确实可以晚些回去,听说你给你娘交了伙食费?那今儿就算是姝娘的孝敬,我们可不得好好尝一尝。” 沈丽姝也笑着打趣,“就是,二舅和四伯只管敞开肚子吃,吃多少都算我们的。” 说到这里她心中一动,“那这会儿闲着,能不能请二舅和四伯陪我去趟钱庄?” 徐沈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去钱庄做什么?” “去把我们这天赚的铜钱都换成银子,不然箱子都快要塞不下了。”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已经连续营业五天了,第一天做出了高达三十多贯的成绩,实属运气爆棚,后面生意趋于稳定,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因此沈大路的业绩依然遥遥领先,让小伙伴们羡慕得不行。但远不到嫉妒的地步,因为他们的收获也不小,每晚都能出现个把幸运儿,得到一二两银子的小费。 并且他们这些天收到的铜钱也一天比一天多,最高的是昨晚,减去今日买菜成本,仍结余十三贯之巨,最低的也从来没有低于十贯的,加上第一天结余的五贯铜钱,他们的箱子里已经凑足了五十二贯钱——金银没放在大箱子里,那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大家一致决定让姝娘负责保管。 单单是铜钱,已经多得让大家麻爪了。 再过两天,还真有可能塞不下。 沈丽姝也不是真这么着急,她简单同长辈们解释了两句,“原本二舅和四伯不来,我爹也是要陪我们去趟钱庄的,只是去一趟钱庄少则花上两刻钟,多则半个时辰,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就怕影响到我爹的正事,赶巧你们来了,我便想能不能劳烦二舅四伯陪我走一趟?” 若还是卖糖炒栗子那种情况,沈丽姝就算非要找亲戚陪她去换钱,也不能把沈四伯拉扯进来,但现在沈家四个兄弟已经加入了团队,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老沈家其他人该知道的也早晚都会知道。 沈丽姝无需避讳什么,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而徐沈二人因为她没有具体说出金额,只简单形容了句塞不下,他们又不知道那口箱子容量多大,还以为是普通的钱匣子,自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对姝娘发出的邀请感到纠结。 钱庄那么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场合,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当然很想进去见见世面。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蠢蠢欲动,但谁也没勇气应承下来,半晌后,徐二舅一脸底气不足的说,“可是我们从来没去过钱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怕是帮不上忙。” 沈丽姝信心满满的表示,“钱庄我熟,我带你们进去,什么都不用做,里头的伙计会帮咱们办得妥妥当当。” 对她来说,去过一次钱庄确实就算熟门熟路了,那套流程已经了然于心,沈丽姝邀请长辈,是为了给自己找两个保镖,完全没想过要二舅和四伯做什么。 徐二舅和沈四伯不可避免被她的自信所感染,禁不住期待的道:“那咱们就去瞧瞧?” 沈丽姝于是把碗一放,小嘴一抹,就带着他们去房间里搬铜币,提前叮嘱过长辈们动静小一些,别吵醒在房里补觉的小伙伴,于是徐二舅和沈四伯屏着呼吸,沉默将这口装满了钱的大箱子从宿舍合力搬到沈家旺和沈徐氏的屋子里。 放下箱子,两人立刻大口喘气,徐二舅摸着满脑门的汗,神情恍惚的问外甥女,“姝娘,这里头到底有多少钱,为何这么重?” “整好五十二贯,因为零钱都被我们拿去买菜用掉了。”沈丽姝说着打开箱子,拿出上回用来装铜钱去钱庄的麻袋,一串串往袋子里扔。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心算着自己总共往袋子里放了多少串钱。在没有监控的年代,去钱庄前,多确认几遍所需办理业务的金额数目总是没坏处。 只是这个过程把两位长辈看得双眼发直,恍然如梦般不真实。 徐二舅反应还算小的,他知道上回孩子们赚的总数也不比现在少,只是各自分完显得没这么夸张罢了。 他心中有数,冲击也不算太大……好吧,直面五十多贯的巨额现金,徐二舅还是没出息的被这么多钱晃花了眼睛。 他尚且如此,沈四伯受到的震撼就更大了,满脑子就只剩一句话,且不由自主的念出了声:“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沈丽姝听着四伯振聋发聩般的心声,很想说别紧张,以后会见到更多的。 不过她憋住了,继续默默装钱,同时也给长辈们接受现实的时间。 等她整理好两麻袋铜钱,恍恍惚惚的徐二舅也勉强回神了,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箱子惊讶问:“五十二贯全都要换成银子吗?” “嗯嗯。”沈丽姝看得出他们都在疑惑她为什么不留一点零钱备用,便不等他们开口,主动解释道,“我们的启动资金中还留了两贯钱以做备用,再说今晚摆摊又能收许多铜钱,如今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铜钱了。” 沈丽姝甚至十分凡尔赛的想,她都有点觉得铜钱太麻烦了,数钱数到手抽筋只是美好的梦想,现实是他们每个深夜都拖着仿佛被掏空的疲惫身体回家,还不能立刻休息,需要用一个多小时来整理这些铜钱,就很绝望,这些铜钱为什么不能一键自动成串? 幸好徐二舅和沈四伯不知道姝娘的想法,他们在她宣布收拾完毕可以出发后,便各自扛起一麻袋现金,亦趋亦步跟在沈丽姝身后。 由于麻袋灰扑扑不起眼,徐二舅和沈四伯也是普通乡下人的穿着,这造型倒也完美符合他们的形象,一路低调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顺利来到钱庄。 上回招待接待过他们的伙计中,竟还有记得沈丽姝的,她才带着长辈们迈进钱庄大门,徐二舅和沈四伯还没来得及产生自惭形秽的情绪,就听见有人熟稔的招呼他们:“小娘子,这次又是同家里人来换钱吗,咦,你那些兄弟们今儿没来?” 沈丽姝刚才出门前特意换上了裙子,而不是最近穿习惯了的工作男装,就是想着老爹没陪他们来,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跟上回一样顺利,她最好穿上和上次一样的衣服混个脸熟,因为上回就有个年轻的伙计说他们钱庄很少有女子进来,大部分老百姓也更爱去当铺,像她这个年纪进了钱庄却能落落大方、比身边兄弟们都要自在的小娘子,更是少之又少。 店伙计大概也是看他们换的钱不算少,沈爹又有些气场在身上,随口恭维了一下,沈丽姝却忍不住当真了,心想她既然是这么特别又可爱的美少女,打过交道的工作人员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把她忘了吧? 但效果这么立竿见影,一进门就被认出来,自信如沈丽姝也是没想到的。 她不禁在心里比了个耶,面上也立刻扬起了甜甜的笑容,毫不见外的聊了起来,“是呢,今天也过来换银子,又要劳烦大哥哥了。” 年轻伙计朝她身后神情开始局促的徐二舅和沈四伯点点头,就要招呼同事过来帮忙,这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过来问,“罗大,你认识这小娘子?” 名为罗大的伙计连忙弯腰,“掌柜的您来了,这位小娘子一个月前也来咱们钱庄换过银子。” “原来如此,那你叫几个人过来一起清点数目,不要耽误客人的正事。” 沈丽姝见罗大那么恭敬的样子,也很乖觉的主动向掌柜道谢,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上次他们总共也换了几十两银子,掌柜连面都没露过,没道理她这回突然成了大客户? 疑惑之时,就见掌柜的朝她温和笑道,“小娘子怕是不记得老朽了,但老朽和孙儿却是对小娘子的烧烤喜爱得紧,连着两晚都特意去夜市上排队。” 沈丽姝心中的困惑迎刃而解,他们的烧烤摊才营业五天,掌柜能连着两晚都去排队撸串,还真是很喜欢了,那难怪这么大一个钱庄掌柜,现在却对她如此亲切和蔼。 这么想着,面上也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原来掌柜的也是我们的客人,这可真是缘分。” 掌柜的颔首,“鄙人姓张,小娘子可以喊我一声张伯,那些一起摆摊的兄弟们似乎叫小娘子姝娘?” 沈丽姝立刻上道的点头,“是的,家中兄弟长辈都喊我姝娘,张伯伯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我。” 张掌柜很是平易近人,邀请她和徐二舅沈四伯都去旁边入座,闲聊般的问:“姝娘今日准备换多少银子?” 都互报家门了,这又是对方的地盘,沈丽姝索性大大方方回答:“五十二两。” 张掌柜感慨道,“你们的摊子虽然不大,生意却那般红火,想来每月入账总有二三百两。” “张伯谦虚了,我们只是小本买卖,赚的也是辛苦钱。” “辛苦钱我信,小本买卖却未必喽。”张掌柜打趣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不过老朽认为,你们若能在城内租一间店面,让客人坐着等烧烤,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不知姝娘可有这个打算?” 沈丽姝听到这里,再想想张掌柜的身份,突然有个大胆的怀疑,她点头道:“是有这个想法,但短期内无法实现。” 果然张掌柜立刻接茬,“为何?若是钱财一时间不凑手,可以先从钱庄借一些,老朽愿意为姝娘作保,利钱也是行会公道价。” 沈丽姝豁然开朗,她就知道,钱庄怎么能没有贷款业务呢? 第40章 孜然烤羊排。 沈丽姝乍一听是惊奇的。 以她的理解, 张掌柜这身份相当于银行行长了吧?还是首都某家大银行的行长,想必早已年薪百万、地位超群——在同为掌柜们的商人之中,掌握资金流的张掌柜, 显然拥有更加超然的社会地位。 两辈子第一次跟这样牛逼的人物谈“合作”, 还是对方主动,这让她如何不膨胀? 不只旁边的两位长辈, 被张掌柜轻描淡写两句话说得面露震惊到甚至有几分惶然, 沈丽姝也险些维持不住内心的淡定,仿佛自己也成了大佬的错觉。 不过钱庄伙计们在一旁清点铜币时发出熟悉的叮叮咚咚数钱的声音,让沈丽姝很快从幻想回归现实, 想起了他们还是个刚摆摊五天的小菜鸡的事实, 沈丽姝一秒冷静下来, 用带点好奇但并不热切的语气问了问贷款详情。 人精般的张掌柜自然看出了她不为所动, 但他也不失望, 堪称详尽的给沈丽姝科普了大名鼎鼎的九出十三归, 就是名义上借一百两, 到手只有九十, 三个月后却要连本带利归还一百三, 如果到期还不起,便要按照一百三十两的本金计算,如此利滚利, 越到后面越是天文数字。 这个竟然勾起了沈四伯的共鸣,一向沉默寡言的他都顾不上在外人面前,头一次跟侄女说了一大堆话, “姝娘, 这个就是坐地抽, 万万碰不得, 你四伯母老家村子有户人家,曾为了给家人治病不凑手,找村里地主借了十两银子,因为地里收成不理想,第一次没能及时还清,之后便没完没了,断断续续还了好几年,要还的钱反而越来越多,最后地主不耐烦了,直接将他们的宅子和田地都收走,一家子没了营生,只能自卖为奴……” 哪怕事情过去近十年,沈四伯想起来仍觉毛骨悚然,他就很怕单纯的侄女被黑心掌柜哄骗,沾上这要命的玩意儿,才憋不住当真众人的面说了这么多。 说完他才想起这话有点针对张掌柜的意思,不免讪讪的看了对方一眼。 但张掌柜却浑不在意,还笑着点头,“姝娘,你伯父说得对,坐地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刚才坐下时,沈丽姝也简单介绍了她同行两位长辈的身份,张掌柜显然记性也很好。 “不过这种事情,官府是明令禁止过的,在我们正规钱庄早已绝迹,无论谁借钱,借一百两,到手就是一百两,一年后连本带息还一百三十两,白纸黑字,绝无悔改。” 沈丽姝飞快的算了一下,年率利百分之三十,未必就不算高利贷了? 不过跟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九出十三归”比起来,钱庄已经称得上业界良心了,不愧是全靠同行衬托的时代。 沈丽姝这么想着,正要婉拒张掌柜的好意,百分之三十的年利率,借不起借不起,打扰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掌柜又笑道,“还有一种免息借款,不知姝娘可有兴趣一听?” “是什么?” “只要姝娘借款金额在五百两以内,用于开烧烤店,老朽有信心说服东家帮你三年免息,三年内随时还清,便不收分文利息,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我们需要收取烧烤店的三成干股。” 这么先进的吗?沈丽姝简直目瞪口呆,很想给张掌柜起立鼓掌,这经济头脑绝了,他们的万名钱庄经营得这么好,不知道背后涉足了多少产业。 面对张掌柜对他们小破摊子的过分青睐,沈丽姝很感动,然后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开玩笑,她要是愿意接受钱庄的五百两无息贷款,还不如当初直接应下秦公子的三百两,人家好歹是真金白银的投资,吏部大佬亲孙的头衔还能给他们当靠山,相当于买一赠一。 到了张掌柜这里,借的五百两最后还要把本金收回去,只用三年借款利息,换取他们店三成干股,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周扒皮听了都要直呼内行。 最开始,沈丽姝对于张掌柜的贷款提议颇为心动甚至有些激动,听完两个方案后,她的心彻底死了,这都算得上业界良心,那她这辈子基本告别融资了。 说实话,沈丽姝这两天有一丢丢小后悔拒绝了秦公子的投资,毕竟那时她做梦也想不到烧烤摊会火爆到一塌糊涂,还可以信心满满的告诉秦公子,她准备和小伙伴们按部就班摆摊,稳扎稳打,积累财富的同时提升团队能力,他们早晚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从小摊子做成大店面,就没必要急于求成。 但当他们的生意好到远超自己想象,每天收摊时还有大把客人捧着铜钱赶来,自己却赚不到这些钱,眼睁睁看着顾客失望而归,沈丽姝就心痛,她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当初若接受秦公子的投资搞起店面,多定几个烧烤架,人不够随时招兵买马,顾客只要到店就能敞开肚子大吃大喝。 到那个时候,一天十几贯算什么,年入千万贯也不是梦啊! 一夜暴富的机会生生被自己错过了,沈丽姝痛定思痛,张掌柜开口的时候她就暗想,但凡钱庄的年利率再低一些,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她都咬牙借了! 可百分之三十实在太多了,假如借三百两,一年利息就接近一百两,她带着几波小伙伴吭哧吭哧忙活至今,都还没赚到这么多钱,别说爹娘和小伙伴能不能答应,她自己这关就过不去,否则这几个月的搬砖和汗水,岂不是错付了? 那还不如按照最初的计划,猥琐发育,他们自己攒够钱再开店。她依然当大大股东,自己吃肉,给小伙伴们喝汤。 另外,按计划开店还有个好处,小伙伴们现在是真的能力还不够,烧烤摊全靠她在现场指挥调度才能顺利运转,一旦她接受贷款,开始准备开店事宜,烧烤摊搞不好就要停摆,每天至少十几贯的营业额呢,沈丽姝无法接受这么大的损失,可她若是把精力都放在摊子上,店铺又要耽搁了,每天那么高的利息,她同样会心痛哇。 所以还是按部就班吧,等几个月后小伙伴们历练出来了,独自摆摊也不会出问题,沈丽姝就能抽开身去筹备店面了。 沈丽姝拒绝的心越发坚定,语气却依然客气委婉。 而张掌柜都想要干股了,自然是十分看好他们的前程,也不会因为一点拒绝就立马翻脸,仍笑盈盈道:“这本也不是什么小事,姝娘可以慢慢思虑,同家人兄弟商量商量,反正张伯开出的承诺,你们无论何时过来都生效。” 汴京生活日志 第34节 饶是沈丽姝认为钱庄同样周扒皮,也对张掌柜的态度颇为受用,忍不住打听起来,“张伯,我倒是有一事很是好奇。” “你说。” “既然你们这能借钱给人开店,那么买房子借不借?”沈丽姝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城里的房子动辄几百上千两,我想应当不是谁都可以说买就买的,总要找地方凑一凑。” 张掌柜笑眯眯:“姝娘这是不想开店,想要买房了?” 沈丽姝是这么想的,开店她可以有耐心一步步来扩大规模,反正无论摆摊还是店面,都一样有钱赚。 可自家住宿条件实在不咋地,尤其是去了趟镇上回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沈丽姝现在觉得五年计划换小别墅还是太遥远了,如果有机会,她真想这一两年内就换个更宜居的宅子。不用那么豪华,她的房间只要有阳光有窗户就行。 为了这个小目标,沈丽姝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当然完全按照商业贷款的标准还是太夸张了,她想知道房贷利率会不会少一点。 但就算钱庄有这项业务,她短期内连首付都凑不齐,当然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小心思,便也露出跟张掌柜一样的笑容,宛如一大一小两只眯眯眼的狐狸,“随便问问,我们家住的房子就是我爷爷买的,在金柳巷里头。” 张掌柜轻“嚯”了一声,放下茶杯赞道,“金柳巷那附近可都是好地段,不便宜呢。” 沈丽姝嘿嘿笑,心想张掌柜怕不也是位戏精,都知道她叫姝娘,也探听到了烧烤摊是她和兄弟们开的这些细节,哪能不知道她家住哪? 恐怕连她老爹的身份,对方都已经知晓了。 甚至她猜测,张掌柜敢主动担保无息贷款,多半是拿捏住了她老爹是公职人员,他们一家就算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才能开口担保这么大的金额。 果然张掌柜也就这么一感叹,便不再打听她家的房子,转而耐心为她解惑,“京中居之不易,宅子的确是许多人的负担,我们钱庄是曾提供过这方面的借款,但一向只借给朝中的大人们,并且要求至少一位同在朝为官的大人为其担保,如此一来,利息也会放宽许多,还是以五百两为例,考虑到大人们的俸禄有限,我们允许十年内还清,平均每年连本带息是八十两。” 沈丽姝默默点了个赞,这就是她想要的房贷。 虽然年利率仍比银行房贷高出两三个点,但考虑到古代能有这个模式,就已经很先进了,沈丽姝贷款买房的意向十分强烈,哪怕张掌柜说了这项优惠政策一般只面向朝廷官员,但他没有一口咬定这身份以外的人都不能借,说明还是有可操作空间的,沈丽姝决定打持久战,先跟张掌柜打好关系,再徐徐图之。 所以伙计清点铜币结束,用托盘把她要的银锭送过来后,沈丽姝一边收进钱袋,一边继续跟张掌柜唠嗑,“张伯说话幽默风趣,无所不知,跟你聊天涨了好多知识,这里茶水也好喝,下回换钱还要来张伯这里。” 张掌柜也哈哈大笑,“小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姝娘你只管过来。” 最后他们离开,他不但亲自相送,还塞给了沈丽姝一块饴糖,据说是平时放在荷包里逗孙子孙女的,大概是想表达他也把她当自家晚辈看的意思。 沈丽姝便美滋滋啃着饴糖穿过街市,心想小孩子的身份还真不错,走到哪里都可以当团宠。 那么本团宠今天休息,可以在街上买点什么带回家呢? 左顾右盼的姝娘,目光定格在一家卖羊肉的摊位上。 她分不清摊位上摆的是什么肉,但招子上挂着羊肉的字样,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总不能发生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故。 沈丽姝兴致勃勃的招呼两位长辈,“今儿运气真好,这么晚了还有羊肉卖,咱们过去瞧瞧羊肉新不新鲜。” 新鲜的话当然是买回家打牙祭,徐二舅和沈四伯背着的铜钱全部换成了银子,但沈丽姝身上还带着不少呢,付完钱庄的手续费,仍剩两百多文,一两斤羊肉还是可以闭眼买的。 徐沈二人走出钱庄后,神情颇为紧张,自己肩上背的重量级巨款已经没有了,可那么多钱换成几三枚银锭,就那么被姝娘挂在身上招摇过市,身边人来人往,他们更害怕了,四只眼睛简直恨不得像雷达一般扫过所有行人。 偏偏姝娘带着这么多钱,不立刻马上回家也就算了,还要去前边看什么羊肉! 徐二舅和沈四伯自然是强烈反对的,只是还没张口,姝娘已经率先往羊肉摊走去了,他们只得闭嘴快步跟了上去,两张黝黑的脸更是紧绷成石像。 沈丽姝只回头确认了他们已然跟上,便不再关注,认真去打量羊肉。 走近了她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羊肉没卖完,可能是因为好的部位已经都被挑完,只剩下带骨头的羊腿羊排。 羊肉毕竟是猪肉价格的五六倍,以这里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吃肉都要挑肥的买,越肥的猪肉越值回票价,这么贵的羊肉当然也要专挑肉多的部位,几十文一斤的羊排都没几两肉,买回家岂不是白白浪费钱? 不过,土著不稀罕羊排,沈丽姝稀罕啊,看到所剩不多的羊排肉,她眼前就开始浮现孜然烤羊排的美妙身姿,口水疯狂分泌,摊主很是热情的问:“小娘子买羊肉吗,我快要收摊了,这些都要的话,我给你算便宜些。” “怎么卖?” “羊肉原是六十文一斤,但剩下这些骨头多,大概三斤少二三两的样子,给一百五十文你全都拿回去吧。” 沈丽姝不等身后的徐沈二人阻止,就像捡了大便宜一样飞快掏出钱袋。 徐二舅和沈四伯吓得双眼圆瞪,直到发现她拿出来的钱袋和装银子那个不同,里头也只有铜钱,他们才松了口气,大惊大喜之下,对于她花这么多钱买两斤多羊骨头的事,反而没有了力气去评价,只是默默接过摊主用草绳穿着的一坨羊肉。 好在沈丽姝花了一笔大的,已经心满意足,不再盯着街上其他商品,反而催促起了他们,“二舅四伯,咱们走快点回家,我把这些羊肉腌一两个时辰入味,趁你们下午出城之前,就可以烤羊排吃了。” 听到“烤”这个字,徐、沈两人都很诚实的咽了下口水,他们对姝娘说的话深信不疑,只不过徐二舅没忍住泼了些冷水:“烤羊排之前,姝娘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你娘交代。” 自己的妹子自己清楚,姝娘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她肯定要发飙的,搞不好还会迁怒陪姝娘回门的他。徐二舅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疼。 然后他就听到了外甥女不负责任的声音:“已经想好了呀,这些羊肉都是为了招待二舅和四伯才买的。” 徐二舅沈四伯:…… 第41章 增加了两位工具人。 徐二舅和沈四伯猝不及防被甩锅, 尽管回家后,沈徐氏的火力依然精准覆盖沈丽姝,对于他们两人的埋怨一语带过, 且主要是抱怨他们俩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小丫头, 让她乱花这许多钱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相信闺女的胡说八道。 毕竟沈徐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以她二哥和四伯哥的性子, 打死他们都不可能怂恿姝娘花上一两百文去买羊肉,顶多就是姝娘掏钱的速度太快,他们一时没拦住。 可两个长辈连一个小丫头都拉不住, 难道不该念两句吗? 沈徐氏便理直气壮迁怒了。 而徐二舅和沈四伯虽然只是不小心躺枪, 被妹子/弟妹当面念叨, 周围一群孩子还竖起耳朵听, 顿时燥得慌, 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彻底忘了在钱庄遭遇大掌柜亲自推销贷款业务那茬。 于是最后只有沈丽姝没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她娘能信她的鬼话, 无非就是拉上两个工具人和自己分摊火力, 回家果然她娘碍于二舅和四伯的存在, 对她的念叨已经收敛了很多,加上注意力又被分散了一部分,真正落到她身上的训斥显得不痛不痒。 沈丽姝完全不在怕的, 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眼尖看到刚起床的徐虎, 她高兴道:“表哥, 待会洗漱后先帮我用小炉子烧一锅水, 我要煮羊肉。” “好嘞, 不用洗漱,我现在就帮你烧火。”徐虎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干,他方才在屋里换衣服,不但从三姑的抱怨声中明白了来龙去脉,还得知了姝娘买羊肉是要烤着吃,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好奇,“姝娘不是说烤羊排吗,怎么还要用水煮?” 沈丽姝正在清洗羊排,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可羊膻味也很重,需要仔细处理,她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顺便将需要用到的葱姜蒜也洗了些,头也不抬的解释道,“羊肉不像猪肉,生烤太需要费很长的功夫,且腌制时辰不够,我怕最后烤出来也不好吃,就想先用香料煮两刻钟,把肉煮软糯了,再腌制就很容易入味,且最后上烤炉,应该也不用比烤猪肉久多少。” “最后,这锅羊肉汤里头放点蔬菜,咱们中午还能多一碗菜。” 一羊两吃,沈丽姝觉得自己简直机智到不行,小伙伴们也不免对她肃然起敬,具体表现形式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吸溜着口水催促,“搞快点搞快点!” 就连还在为那一百五十文巨款心痛惋惜的沈徐氏,闻言都不由自主在心里点头,她家姝娘花钱归花钱,却是从不浪费的……啊不对,才十岁的孩子不声不响也不跟家人商量,自个儿花了她给全家人买七八天菜都未必用得完的钱,买了不到三斤羊肉回来,这还不算浪费吗? 沈徐氏一瞬间陷入了茫然。 沈丽姝显然没发现她娘的三观即将被自己带歪,正一心一意准备他们的大餐,将洗净的羊排尽葱姜和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一起下锅后,她也没当甩手掌柜,而是搬了个小杌子、踏踏实实守在小炉旁边,看守火候的同时,还要随时撇除浮沫,毕竟这锅羊肉汤他们自己都得喝。 最后趁热捞起羊排腌制的时候,沈丽姝特意给锅里留了一根,主要是考虑到他们下午烤羊排的时候,老爹还在上班,不能让他流汗又流泪,所以特意留一根羊排继续煲汤,等这锅汤煮得浓稠了,最后一根羊排就捞给老爹吃。 沈丽姝开始认真放调料腌羊肉。 她记得有个老大厨分享秘制烤羊排,加上梨苹果和蜂蜜一起腌制,风味极佳,可惜这些家里都没有,她只能用上有的材料,例如葱姜蒜酱油盐糖那些,然后多撒一些孜然辣椒等香料,用手足足抓揉了十分钟,想让羊肉更入味些,结果顺便把自己的手也腌入味了。 她只是喜欢吃羊肉串,却无法接受自己身上手上时刻飘散着羊肉串味道,沈丽姝马不停蹄去洗手,蹲在洗手盆旁搓了几分钟,白嫩的小手都搓红了,羊肉味儿依然丝毫不减,沈丽姝一脸崩溃,还是经验丰富的徐虎及时送来了几片生姜,“先用生姜擦一擦再洗掉,味道能淡化许多。” 大表哥的意思是这味道没法根除,可能还得伴随她几天,沈丽姝叹气,谁让他们买不起香皂呢?认命的开始往自己手上涂抹生姜。 就算不可能彻底清除,她也想尽可能将味道去除干净些,所以非常认真耐心的往自己手上涂满了生姜的味道,这个过程中,徐虎和同样今儿轮早班买菜的徐力沈大柳蹲在旁边全程围观,脸上写满了看戏的快乐,徐力甚至幸灾乐祸出声:“表姊,你要是肯让我们帮忙弄,现在就不会这么头疼了,我们男子汉可不怕身上有点味道。” 沈丽姝一脸沉痛,“失策了。” 她这不是觉得自己太久没有展现大厨的的风范,在第一次烤羊排这样特殊时刻,很想亲力亲为表现一下么?但以前放心把备菜工作都交给小伙伴们,她只要最后一步动动手就能收获全部鲜花和掌声的她哪里知道,想要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大厨,还要忍受身上沾上各种并不好闻的腥膻味。 沈丽姝此时的心态已经从从我上我也行,变成了这工作实在不适合小仙女,溜了溜了。 徐虎笑眯眯:“那下午的烤羊排是姝娘亲自动手,还是让我们来?” “你们来你们来。” 小伙伴们被她一秒从心的表现逗得哈哈大笑,这时沈徐氏也把饭菜做好了,有心情关注闺女这边的动静,难得见她这般焦头烂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娘早就说过了,但凡你把那些乱花的钱攒一攒,买点实用的,例如近日流行的蔷薇花露,这会儿往手上滴两滴,不但腥味尽去,还能染上几缕幽香。” 沈丽姝闻言简直倒吸了一口气,“近来流行的蔷薇花露,好一些的都要近百文一瓶了,您不觉得贵吗?” 沈徐氏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人家贵有贵的道理,买了用得着,也那得出手,那就值这个价。” 沈丽姝明白了,她娘果然不是真抠门,只是消费观跟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而已,放到现代,妥妥就是那种愿意吃糠咽菜攒半年工资买大牌包包香水和高跟鞋,却舍不得多花二十块买水果的精致丽人。 三观不同就不要强行玩耍了,沈丽姝立刻摆出乖巧脸,“嗯嗯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反正她不听她不行。 沈徐氏:…… 她总觉得姝娘这点头的幅度,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描述的味道,说是敷衍都轻了,甚至有一些阴阳怪气,她很想说点什么,不巧沈家旺下班回来,沈徐氏只得放下这茬,赶紧张罗着请徐二舅和沈四伯两位客人上桌吃饭。 捧着据说是闺女专程留给自己的羊肉和汤,沈爹感动得直呼“闺女果然是最贴心的小棉袄”,然后把饭泡在热乎乎的汤里,一大口一大口吃得无比满足。 一边愉快进食,一边也不忘认真向他哥和二舅哥道谢,“姝娘一向最怕耽误我在衙门的差事,才会逮着机会使唤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沈两人当然表示不麻烦不麻烦,徐二舅笑得真心实意,“姝娘这是跟我们亲昵,还带我们去见了世面,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 他们今儿去京城最大钱庄之一的万名钱庄,在里头喝茶说话,足足待了两刻钟,回到镇上可以吹一年了。 沈四伯这会儿也想起了那位掌柜试图说服姝娘借钱的事,虽然姝娘毫不犹豫拒绝了,但他瞧着那位掌柜心机不浅,不像放弃的样子,就怕以后还要游说,总有说动侄女的一天。 他便想跟老五说一声,让他们也有个防备。 但他在钱庄时已经说过太多话,有点没力气再说,就拿眼神去徐二舅,心想反正老徐家的能说也喜欢说,徐老二开口也一样的。 然而对方跟他没有半点默契。 徐二舅是接收到了沈老四暗示的目光,但理解的内容却是南辕北辙,或者说他只想起自己在意的事情,于是就很不见外的提出来了,“刚才我听力子他们说,今儿一早特意跑去外城买肉,要了足足一百斤,最后却只能按照九文一斤的价钱算?这不跟咱们镇上一个价钱了吗,但凡不认识的去我老丈人那里,只割一斤肉,照样只给九文钱,别说一百斤了,遇上谁家红白喜事买二十斤起步,我老丈人也会主动再让一些价。” 沈四伯:…… 他对徐老二的理解能力感到绝望,但这个话题一旦开始可就刹不住车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徐二舅吸引过去了,徐虎和徐力止不住点头,“对呀,我姥爷/林姥爷卖的猪肉肯定比外城便宜,可是我们没法回镇上买肉啊,往返好几个时辰,回来都没功夫腌肉备菜了。” 徐二舅既然主动提了,当然是要为孩子们尽绵薄之力的,他当即拍着胸脯道,“你们来不及回镇上取肉,我可以帮你们送过来啊,反正送木炭也是送,肉为何不能送?力子姥爷知道是你们要肉,别说八/九斤了,七文一斤他们想必也愿意,又不指望赚你们这群孩子的钱。” 沈丽姝最初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但她转念一想,镇上林姥爷就算看在亲戚的份上愿意给优惠价,人家也是要赚钱,大概只能从九文降到八文。 之前她掏钱请大家吃烧烤,以及小伙伴们后面练习烤肉技巧所需的肉,也是以八文一斤的优惠价从林姥爷摊子上拿的,只不过林姥爷他们每次会很热情多给他们称半斤。 这个价格,一百斤也才便宜一百文,沈丽姝就觉得也没有兴师动众到麻烦徐二舅每天进城给他们送货的必要了。 不过现在徐二舅主动要求,沈丽姝又开始心动了,只是面上还要客气两句,“二舅要是接下了这个活儿,那就一天不落都得替我们送货,会很辛苦的。” “就走几步路,算什么辛苦?”徐二舅浑不在意,还抬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沈四伯,“姝娘不如问问你四伯,看他怕不怕辛苦。” 沈四伯就算还惦记着钱庄掌柜那茬,闻言也斩钉截铁道:“几步路而已,可比种地轻松太多了。” 沈丽姝心想长辈们这口气,怕不是每天都在马拉松。 既然如此,她便也大胆聘用徐二舅当他们的送货师傅了,“只要二舅不怕麻烦不怕累,那我们愿意以一天五十文的工钱请您帮我们送肉。” 这个待遇标准,沈丽姝虽然没有提前跟小伙伴们通过气,但大家也都接受良好,毕竟姝娘是个端水大师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把徐二舅正式吸纳进他们的团队,待遇自然要一视同仁。 汴京生活日志 第35节 他们也喜欢这种公平,很高兴姝娘没有因为徐二舅是大人就换另一种待遇标准。 徐力更是满脸期待等待着他爹的答案。 比起孩子们的淡定,反倒是在场几位大人反应都比较大,包括主动提出帮忙的徐二舅本人也是震惊的。 他的出发点真就是帮孩子们节省成本,也减轻一些工作量,毕竟孩子们不用再每天早早去外城买肉,单独买菜的话,晚一些也没关系,还可以多睡两刻钟。 当然他没想要赚孩子们的钱,却也清楚姝娘不会让他白做工,之前请他送木炭姝娘就认真说过会给报酬,是他坚持不要,加上烧烤摊刚刚开始,姝娘一时无暇顾及他这边,可肉是每天都要送的,以姝娘的性子必定一开始就跟他谈好工钱,像她跟表兄弟们在摆摊之前就早早写好了分股书那样,姝娘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 因此在毛遂自荐的时候,徐二舅便想好了,倘若姝娘给他每天一二十文的跑腿费,他就应下,这也算是市场行情价。 但徐二舅万万没想到,姝娘一开口就是每天五十文! 饶是他这种家境还算殷实的,心脏都不由怦怦直跳,每天五十文,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岂不是赶上他大哥的工钱?那往后就不是他羡慕大哥,得换成大哥羡慕他了啊! 这个待遇,不仅让徐二舅想到徐大舅,也立刻联想到了沈家旺夫妻。 他们家的人都听说了,卖糖炒栗子那阵子,三妹和妹夫也没日没夜的给孩子们帮忙,因而每天都有一百文入账,最后总共赚到了两贯钱! 徐二舅对这事并不嫉妒,因为他知道,儿子跟着姝娘赚得更多,小小年纪已经比他老子还强了,三妹和妹夫所得都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夫妻俩最后也跟着孩子们瘦了一大圈,因而并不算是占便宜。 但理解是一码事,徐二舅内心深处,还是深深羡慕起了妹夫他们的待遇。 他也好想赚钱呀! 如今梦想照进现实,徐二舅很想就这么一口应下来,可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他最终没那么厚的脸皮,摸着良心婉拒道:“你们每天做那么多事,要忙上至少五六个时辰,也才五十文工钱,我只是跑一趟腿也五十,太多了。” 小伙伴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又纷纷转头去看老大,“姝娘觉得该怎么处理?” 沈丽姝心想她第一次碰到这种神奇的要求,好的满足,笑眯眯道:“二舅要是觉得工作量少了,送货后可以留下来帮我们切菜配菜吗?那样能帮我们减轻许多负担,五十文工钱就不算高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徐二舅再法拒绝这份高薪诱惑,满口应下来,“我不仅可以备菜,顺便还能在镇上把摆摊要的蔬菜也一起买了送过去,就算有些镇上买不到,我也要从外城经过,还是可以替你们买齐东西,如此你们也能多睡一两个时辰。” 这么一来,不但小伙伴们欢呼雀跃,就连沈家旺和沈徐氏也都面露欢喜,他们每天看着孩子们没日没夜的忙活,钱的确没少赚,可自家孩子自家疼,他们兴奋之余也少不了心疼他们的辛苦,这下可好了,“二哥你力气大手脚又麻利,有你帮忙,孩子们真真是能轻松许多。” 可惜他们都高兴太早了,沈丽姝一看人手增加,就迫不及待想搞事,“我觉得有了二舅的加入,我们还可以再增加五十斤烤肉。”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小伙伴们也半是欢喜半是忧伤,由徐虎作为代表提出疑问,“姝娘,一下又增加五十斤,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只是觉得二舅能帮很多忙,咱们早上多睡一个时辰,晚上就能晚半个时辰收摊,然后下午再提前半个时辰出摊,五十斤肉应该很快就能卖完,就算剩一二十斤,这不天气也凉快了,继续腌制起来第二天卖也可以,我觉得问题不大。” 徐虎一不小心就被策反了,下意识点头道:“也是,咱们经常卖完肉在收摊的两刻钟里,都不停有客人跑来打听还有没有烤肉,再增加五十斤虽然辛苦些,卖还是能卖完的。” 沈丽姝补充,“每天多卖五十斤肉串,就至少多赚三贯钱。” 小伙伴们一听这话,哪还坐的住,纷纷握拳:“干了!” 徐二舅都不禁有点热血澎湃了,“那就这么着,明儿城门一开,我就把你们要的一百五十斤肉送过来。” 沈丽姝笑道,“二舅不用起这么早,巳时中能送到就成,再晚才要担心来不及腌肉备菜,不过一百五十斤是不是有些多,林姥爷那里能供得上吗?” “自然供得上,你们林姥爷干这么多年,门路多着呢,再不济他还可以找其他杀猪匠。”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既然要如此麻烦林姥爷他们,价钱也不好压太低,谈到八文就可以了。” 徐二舅却难得坚持的摇头,“八文也贵了,姝娘你没去乡下收过猪,不知道行情,其实七文一斤也能赚,只是赚得很少罢了。” 沈丽姝觉得她确实涨知识了,难怪小说电视剧都说杀猪匠有钱,果然很有赚头,但她的宗旨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把价格压到最低,万一引起供货商逆反情绪就糟了,还想再还还价,徐二舅已经看出了她的意思,主动退了半步,无奈笑道:“二舅知道,姝娘一向最怕别人吃亏,那七文五钱如何?每天都要那么多肉,就算没有林姥爷,找其他杀猪匠也能给这个优惠。” “我知道二舅您是懂行,那就这么定了吧。”沈丽姝也爽快,立刻敲定了供货价,转头问默默听他们对话的沈四伯,“四伯家中若无要事,能不能也进城来帮帮我们?您跟我们的待遇也一样,每天五十文。” 沈四伯万万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乍一听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语无伦次道:“你们还缺人运送吗?但我什么都不会……” 沈丽姝好笑道,“送货有二舅就够了,我是想请您留在城里帮我们一起摆摊,一下增加五十斤烤肉,工作量还是太大了,您若能帮忙,哪怕是搬东西拉推车,我们也会轻松不少。” 再说沈四伯现在觉得他什么都不会,多看多学,还不照样走马上任给他们当烧烤师傅? 第42章 奶香小馒头。 说服沈四伯加入团队的过程很顺利。 沈四伯本来就是只会埋头苦干不会说话的憨厚性子, 刚才还在默默围观并羡慕徐老二的好运,如今这福气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他这把力气也能帮孩子们做许多事, 更是义不容辞的点头, “四伯没别的本事,就一把子力气, 姝娘你们往后有什么重活累活, 只管吩咐四伯去做。” 沈丽姝听得很开心,觉得自己没看错老实人沈四伯,他果然只想干活, 并不计较被小辈使唤丢不丢面子的事, 这还没正式加入团队, 就摆明车马要听她指挥了, 以后也不太可能闹幺蛾子。 她立刻高兴的笑道, “四伯可别这么说, 您厉害着呢, 如果不是想着要请你来帮忙, 我也不敢一下又增加五十斤烤肉, 如今的一百斤就够把我们累趴了。” 沈四伯被聪明能干的侄女这样直白夸奖,黝黑脸上不禁笑出了一朵花,看表情恨不得今天就留下来帮他们打工了。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他的工作性质跟徐二舅到底不同。 徐二舅只需早上进城,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家,算是半兼职, 家中有事他也能照顾得到, 耽误不了什么事, 因而他自己就能决定要不要接下这份工作。 而沈四伯是像他侄子们那样, 一旦开始工作,就得在城里住下来,可能一两个月都回不了家,一家子老小和自己的妻女总得好好安顿。 何况老沈家人多,情况也比徐家复杂数倍,说不定他们还得开个会研究一下,当然沈丽姝开出这么高的工资,沈家不可能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沈四伯一走就无法孝敬老父母了,村里地里肯定也有些活计,需要另外三房帮他分担,那么他的工钱要不要上交公中。 若上交,具体又该上交多少? 这种看着是小事,但放到乡下人家,一个不好打起来也是有可能。 因此沈四伯最快也得明天才能上班。 只是这时候,沈大路高兴之余,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有些纠结的说,“现如今给连四叔都跟我们一起进城了,家中只剩我爹和大伯三叔,还有大哥他们四个会削木签,每天又要增加五十斤烤肉,不知道他们忙不忙得过来。” 显而易见,这位二堂哥进城几天,虽然还不如徐虎兄弟会来事,有时候就连最小的堂弟沈大柳也表现得比他更机敏,但沈大路自己进步却也很大,已经从在家事事听长辈安排,开始学会了观察和动脑筋思考。 他此时提出的疑虑,就并非全无道理,不过沈四伯对家中情况了解更多,很乐观道:“忙得过来,大不了这几月冬闲,叫你叔伯们在家多削些木签放着备用,往后开春了,也不会因为把精力全放在这里,导致耽误了地里的活。” 沈丽姝也笑道,“二堂哥和四伯说得都极有道理,不过我倒觉得,伯父们委实不必那么辛苦,能做多少做多少,若忙不过来,老家还有那么多乡里乡亲呢,花钱请他们帮忙也是一样的。” 她是用行情价请老沈家提供木签的,但想也知道,这种灵活多变还没什么技术难度的“兼职”,放在乡下只会是可遇不可求,老沈家就算把价格再压低两三成转手外包,也会有乡亲们抢着干的,这个时代最不缺勤劳肯干的人。 反正如果换成是沈丽姝,她宁愿当中间商赚这个差价,自己还能再打一份工,双倍的收入双倍的快乐! 不过老沈家这么兢兢业业在家帮她削木头,沈丽姝也是欣慰的,这说明老沈家即便情况比徐姥爷家复杂一些,各房私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远不如徐老家人心那么齐,但他们本质也都是踏实本分的人,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沈丽姝发现,她自己心眼子多 ,反而就喜欢身边都是老实人。 尤其是在这个家里,有她一只小狐狸就够了。 再多一只,就怕发展到后画风突变成自己人互相扯头花。 但老沈家也是太老实了些,让她不得不提醒他们走捷径的方法。 即便如此,沈四伯都没开窍,想也不想的说,“现在忙得过来,还用不着请别人。” 沈大路也只是进步了一点点,还在那附和呢,“是啊,只要这两个月多削些签子,开春也忙不了几天,家里还是能支应的,真要请人也得是秋收时节,那时候才真叫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呢!” 沈丽姝面露微笑,“你们高兴就好。” 她本来就不太在意这点小事,老沈家只是谨慎保守,又不是脑子瓦特了,知道他们烧烤摊生意多么红火,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会短了烧烤摊的木签,那她自然随他们怎么安排,本甲方爸爸只负责收货打钱。 倒是二堂哥提到木签话题,让沈丽姝想起了另一桩心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也是我想岔了,之前还觉得咱们的木签挺结实,洗干净还能多用几回,可谁知道客人们就换喜欢拿着烤串边逛边吃,签子吃完都扔别处去了,咱们能够回收利用的,不过十之二三,同每天所需的签子一比,不过杯水车薪。” 沈大柳还以为她是感慨多出来的工作量,笑着安慰道,“姝娘不必忧心,四叔和大路哥不是说了么,即便咱们要用到这许多签子,家里头仍忙得过来。” 沈丽姝摇头,“我自是不担心伯父们的本事,就是有些心疼那些大树,不知道经过多少年才能长那么大一棵,可咱们砍伐树木,一两刻钟就能砍倒一棵。” 就算那片林子颇为茂密,也不是他们家的所有物,镇上谁都能去砍,沈丽姝想自家这个消耗法,仍会暗暗心惊。 她开始担心按照这个速度,等不及他们种树,可能林子就要被砍禿了。 小伙伴们闻言纷纷露出了茫然的神情,毕竟谁家砍树,不是一两刻钟砍倒一棵的?难道还要花一两个月时间慢慢砍不成? 还是沈家旺立刻get到了这话的真正意思,一直插不上什话的他立刻附和,“我之前就想说了,那些削签子的木材,都是可以用来打家具的好材料,委实有些暴殄天物,须知城里的普通家具都不便宜呢,可是去找那些木匠家中用剩的边角料,又远不够咱们用的。” 沈丽姝也就是话题聊到这里,才忍不住感慨一通,原来老爹也跟她有一样的心情,她也不由期待的看向老爹,“爹可有更好的建议?” 沈家旺还真有点想法,他笑道,“更好的建议称不上,我就是觉得树长起来不容易,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如把木签换成竹签?竹子长起来就快多了,还一长就是一大片,我听说竹子也像你们烤的韭菜一样,割一茬它们自动长一茬,用来做竹签应该刚刚好。” 沈丽姝很想翻个白眼,她觉得老爹讲了个废话,要是找得到竹子,她还需要忍着心痛朝大树下手吗? 她体贴的给老爹留了面子,胆子很大又仗着年纪最小的徐力却是毫不客气的吐槽,“姑父,您说竹子这么好,那为什么林子都没有呢?” 沈家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林子里没有,种上不就有了?” 徐力吐舌头,“还要种竹子多麻烦,咱们林子的树可多得是,随便砍。” 沈丽姝却是不怕麻烦,只要能在周边种上竹子,多花些精力时间和金钱她也愿意,毕竟再也不用担心大量砍树破坏生态环境而遭雷劈,她晚上睡觉都能更安稳一些,于是立刻恢复了期待,“爹这么说,是不是有办法在咱们这边也种上竹子吗?” 沈家旺摇头道,“爹不会,但认识一个精通此道之人的儿子,叫许木,许木他爹是个老花匠,早年因为手艺出名,被重金从江南弄来京里帮主家打理园子,那园子据说就是仿江南园林风格,十分雅致秀丽,引得许多达官贵人前去观赏。” “许老头跟主家只签长工,不卖身,把一家老小带到京城后,还要给家人另找住处安顿,当时他们租的屋子也在咱们这条巷子,不过许老头干了五六年后,就攒钱在外城买了个宅子,一家子都搬那边了。现如今,许老头仍还在园子里当差,听说已经是个小管事,咱们若需要竹苗,花点钱找他就成。至于种竹子,找许木就成,他这几年也跟许老头学了些本事,在外城开了个花草铺子,偶尔被一些财大气粗的东家请去店里摆弄花草装饰,日子很是过得去,老头子压箱底种竹本领,他不可能不会。” 沈丽姝万万没想到老爹身边还有这种人才,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太好了,爹什么时候去找许叔叔买竹苗吗?” 沈徐氏颇为诧异的插话,“姝娘还记得许叔叔一家么?他们搬家的时候,你好像还不满三岁。” 沈丽姝理直气壮,“不记得了,但如果叫叔叔不合适,喊伯伯也行。” 只要对方能帮她搞定竹签的原材料,让她喊爷爷都没问题。 沈徐氏:…… 见妻子又被姝娘无意间噎得说不出话来,沈家旺连忙打圆场,“喊叔叔正好合适,许叔叔长子比你小半岁,那时候他奶奶还跟你爷爷开玩笑,说要给你们俩定娃娃亲。” 沈丽姝:啊这…… 这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刚小小噎了老爹媳妇一把,下一秒,老爹就把她说得哑口无言了。 她踏踏实实搬砖,认认真真搞事业,什么青梅竹马都爱我的剧本,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沈丽姝压根不想接老爹的茬。 当然沈家旺也只是想起往事,开玩笑的提了下,顺便想想看小大人似的姝娘露出符合年龄的窘迫反应。 没想到他闺女态度冷淡,满脸写着与她无瓜,妻子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怪他不该开这种毫无可能的玩笑,把他弄得挺没意思的,连忙摸着鼻子回归正题,“姝娘若是需要,爹随时可以去找徐叔叔,只是我听说他们收费可不便宜,你们确定要特意为这个去种竹子?” 这也是他之前就想起来却一直没提的原因,放着不要钱的木头去专门种竹子,饶是沈家旺能理解闺女的出发点,也对她的决定感到惊讶,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沈丽姝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爹,哪怕许叔叔开价一二十贯,” 开价再高的话,她可能就要先攒一攒再说了,咱家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为了一丛竹子一掷千金的地步。 沈家旺好笑摆手,“没那么离谱,姝娘你最近是不是财大气粗、不把钱当钱看了?还一二十贯,我看要是能开十贯,许老头都得请假帮咱们种竹子了。” 沈丽姝显然没把老爹的打趣放心上,美滋滋道:“那就好,只要低于十贯,你看着做主就成。” 沈家旺这段时间看姝娘他们忙得热火朝天,自己这个父亲却越来越帮不上忙,心情颇为失落,如今总算又有了用武之地,他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积极,摩拳擦掌道,“那这事包在爹身上,你们只管放心。不过城里可没地儿给咱们种竹子,最后即便谈成了,也得移植到镇上去。” 沈丽姝早有心理准备,立刻表示没问题,反正不管是木签还是竹签,都由老沈家的负责制作,竹林就种在镇上还更方便,“只不过到时候又要麻烦伯父他们照料这些竹子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36节 沈四伯当时就想拍胸脯保证他们能照顾得妥妥的,但下一秒就想到了他以后要留在城里帮忙,镇上那边全然顾看不到,一时间很有些失魂落魄,举着的手也僵在半空。 在他倍感失落的时候,沈家旺已经给闺女吃了颗定心丸,“只要能成功移植,你伯父们自然会把竹子照料好,他们伺候了半辈子庄稼,还能不会这个?” 徐二舅也附和道,“姝娘只管放心,你伯父们种地很有一手,再说姥爷他们也会帮你们照料的。” 沈丽姝就是气氛到了客气两句,得到多方保证,那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木柴的小问题有了解决方案,沈家旺就要收拾收拾回去上班了,沈丽姝和小伙伴们也吃饱喝足,开始串菜了。 即将走马上任的两位新员工立刻申请加入实习,沈丽姝他们也觉得这活儿有手就能干,没什么技术含量,就让徐二舅和沈四伯加入了。 肉还要多腌制会儿,大家先串蔬菜。 由于土豆、玉米、地瓜等几样烧烤扛把子在市面上还不多见,能烤制的蔬菜种类就很有限了,毕竟要烤起来好吃的同时还得要它们价格便宜,像是葫芦和茄子那种天价蔬菜,哪怕好吃到上天,他们也烤不起。 各类鲜美的菌菇也以同样理由落选。 最后能雀屏中选的蔬菜,就韭菜菘菜番瓜豆角等朴实无华的几样了,沈丽姝见种类太少,昨天突发奇想串了几把大蒜带去摊位上,竟然也被开放包容的京城百姓飞快结束了。 于是今天他们又多了一个菜品,烤大蒜。 沈丽姝还是觉得种类不够多,一直在想办法丰富他们的菜单,看到对面已经熟练上手、动作飞快的徐二舅,她突然灵光一闪,“二舅,姥爷是不是很会蒸馒头?” 徐二舅头也不抬,“那可不,你姥爷蒸馒头的手艺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原先曾姥爷只是乡间的焗掌,也有些祖传的手艺,附近十里八村遇着红白喜事办要摆水席,都会请曾姥爷去,你姥爷也从小跟着帮厨,不到二十岁,名声就已经比曾姥爷还大了,因为尝过的人都觉得你姥爷蒸的馒头,比水席上那些鸡鸭鱼肉都不差,真真是百吃不腻。后来老东家也听说了姥爷的名声,正好他们家要盖酒楼,老东家亲自去请姥爷来酒楼做工。” 这段故事沈丽姝和沈家兄弟们第一次听,徐虎徐力却是早已倒背如流,看小伙伴们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们骄傲补充道:“爷爷一开始还不是掌勺师傅,后来他学会了大师傅的手艺,自己也成了大厨。” 然后大厨这个职位就从传到了儿子,本来不出意外,还可以传孙子曾孙子,多来几代说不定就成了大厨世家呢。 沈丽姝心想,徐姥爷年轻时也有一段精彩的奋斗史呢,可见小人物也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她很想让徐二舅他们八一八,但现在还要更重要的事情,只好把话题拉回馒头上,“那二舅回去能不能请姥爷帮我们蒸一些馒头带过来?其实烤馒头也很香,只是城里的白面馒头都卖好贵,要么便宜些的就舍不得放精面,又没有那个味,我觉得不划算,才没有说这个事。” 而现在,反正徐二舅每天都要进城送货,送两样也是送,送三样也是送,是时候把烤馒头加入菜单了。 徐二舅听得一愣一愣的,“馒头那么大一只,这要怎么烤得熟?” “馒头本来就是熟的嘛,只要把外便烤香烤酥脆就行了,当然也不会一整个串着烤,太夸张了,我估摸着切成鸡蛋大小并小指宽的薄片最合适,一个馒头可以串四五串烤馒头片,也不能卖得比肉贵,馒头也只能跟蔬菜一样,任意两串一文钱。可是城里正宗的白面馒头都得一文钱一个,成本太高,咱们自己没赚头,如果能请姥爷动手,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成本,咱们还能用最精细的白面,再有姥爷的好手艺,说不定这烤馒头片还会是我们的招牌菜之一。” 徐二舅被她说得开始吸口水,“你姥爷亲手蒸的馒头用来当肉一样烤,还洒那些香料,这得香吃什么样?” “二舅也觉得不错吧?那你帮我劝一劝姥爷,我们给他老人家开双倍工钱。” “姥爷不用劝,要是知道你们还用得着他的手艺,别说在家里蒸几笼馒头,就算亲自来城里做工,老爷子也绝无二话。” 沈丽姝也觉得徐姥爷不太可能拒绝她的请求,再有徐二舅信誓旦旦的保证,她就放心把这事交给他了,顺便还提了个不成熟的小意见,“我不记得从哪里听说,揉面的时候放一些牛乳,蒸出来的馒头会格外香甜可口,可惜牛乳不常见。” 烧烤店的奶香小馒头,yyds! 姝娘这几个月走街串巷,堪称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哪怕是道听途说,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充满了可信度,徐二舅直接跳过了怀疑环节,笑道:“这时节,正是母牛下小牛犊的时候,还是能寻到牛乳的,既然姝娘觉得馒头搁牛乳会更好吃,我回去就叫姥爷试试。” 沈丽姝这下真喜出望外了,努力朝徐二舅眨着大眼睛卖萌,“二舅可千万别忘了,您记得告诉姥爷,若是怕坏事,一开始可以少放些牛乳,我就喜欢奶味儿,哪怕别人不爱吃,我自个儿也能把馒头都吃光。” 白面馒头还是有钱人家里的主食呢,沈丽姝心底巴不得没人跟她抢,嘿嘿。 见她这么上心,徐二舅哐哐拍胸脯保证,“我都记住了,不会忘的。” 沈四伯也主动表态,“姝娘,四伯也帮你记着,就算你二舅忘了,我也会去找徐叔提醒此事的。” 沈丽姝可太开心了。 今儿简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干什么都顺利,圆满完成备菜工作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在家支起工具烤羊排,腌制入味的羊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粉和孜然粒被油脂包裹浸润,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香味,香得大家抓着羊排啃得一丝羊肉都不剩后,一个个仍紧紧抓着骨头不放,把骨头细缝的每一丝残留味道也吸得干干净净。 最后羊排骨上吸不出一点味道,大家才依依不舍的扔了骨头,又开始仔仔细细舔舐手指上的残留味道,整个一饿了八百年的难民相。 吃过不少美食的沈丽姝,同样没抗住这顿普普通通烤羊排的威力,啃完骨头也在久久回味它的余韵。然后,作为事业心比谁都强的烧烤摊小老板,沈丽姝又开始琢磨着把羊肉串加入菜单的可能了。 她把目光落到沈四伯身上,在对方茫然又无措的眼神中道明想法,却遭受到了沈四伯疯狂摇头拒绝,“养不了养不了,咱们这儿可没那么大的草地,周围都见不着几家养羊的,就算养了,也最多养个三五只。” 沈丽姝有亿点点失望,但沈四伯这么笃定,她也不好勉强,就退而求其次,“那就养三五只,作为限定特色菜?” 沈四伯不懂什么叫限定特色菜,但他知道姝娘妥协了,所以他也不好梗着脖子继续反对。 毕竟姝娘也说了,买小羊崽的和草料的钱她都会出,同时还会给负责照料羊的人开工钱,他忍不住琢磨起来,三五只羊应该可以当牛一样放,姝娘给工钱,就可以让家里那群孩子们负责,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沈四伯才缓缓点头,“那就先养几只试试吧。” 不等沈丽姝开始激动,他又提醒道,“不过现在没草料喂小羊,咱们又不像家里有羊的人家提前准备,要养也是开春后再抱来。” 沈丽姝大失所望,不由问道:“那羊出栏要多久?” “听说比猪的时日短一些,但也短不了太多,总得喂养个小半年。” 那就只能等到他们的烧烤店开了再上羊肉串了,好漫长啊。 沈丽姝多少有点挫败感,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到时候把羊肉当噱头,隔段时间搞一场饥饿营销,那这波就不亏了。 第43章 沈四伯进城。 徐二舅和沈四伯给沈丽姝打了小半天的工, 又吃到了脍炙人口、让他们尝过就忍不住念念不忘的绝美烤羊排,还定下了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类容,这一天的经历可以说相当精彩和充实了。 踏上回家的道路, 两人仍觉心满意足。 就是太过充实了, 走出城门才惊觉太阳都已经落山,他们还从没这么晚回家过, 一路上加快脚步疾行, 抵达镇上时天已然黑透。 幸好今日也是个大晴天,夜晚月朗星稀,即便没带火把或油灯, 在月光的指引下, 他们仍能看清回家的道路。 但现在已然入冬, 往后再想碰上这么好的天气, 可就不容易喽, 为了避免在半道上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以后进城还得随身带上火折子, 徐二舅如此提醒自己。 徐二舅在担心以后没火折子照明、可能回不了家的时候, 沈四伯也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看着徐老二,一板一眼问:“你还记得姝娘说过的,要往馒头里搁点牛乳那事吗?” “我外甥女千叮万嘱的, 我能记不住吗?”徐二舅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不耐烦挥挥手,“都这么晚了, 你也快回去吧。” 沈四伯也是觉得太晚了, 可能来不及去徐家走这一趟了, 因为他答应姝娘最好明儿就去城里帮忙, 自然是跟徐老二一块进城,顺便还能和徐老二轮流挑担子。 一百五十斤猪肉,再帮孩子们带点菜,加起来怕有两百斤了,对他们做惯了农活的人不算很重,可是要赶上一两个时辰的路,这也不是多轻松的活儿。 虽然徐老二跟孩子们打了包票,再重的肉菜他也挑得动,真觉得吃力了,还可以让驴子帮忙驮,可沈四伯他们这种老农,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好好珍惜爱护能帮他们大忙的牛和驴子,人人都把它们当宝贝,以至于对着别人家的驴子,沈四伯都忍不住心疼,他觉得老徐家的驴子能不用就不用,让人家好好在家吃草吧,明儿他帮徐老二一起挑担。 这样一来,明儿一早他就得出发,那只能今晚就同爹娘和兄弟们商量他去城里干活的事了。 时间紧急,沈四伯觉得这会儿回家,他们应该只是回了屋但还没睡着,再晚一些就未必了,尤其是爹娘年纪大睡得早,他总不能把睡得好好的老人从床上拽起来。 急着回家的两人于是就此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两家分别住在不同的方位,且沈家比徐家偏僻一些,因而徐二舅也比沈四伯早半刻钟到家,一推开院门,发现几乎全家人都没回房休息,而是就在院子里等他,两个小外甥更是跳得欢腾,“二舅二舅,爹娘和阿姊有没有让你给我们带话或者东西?” 徐二舅:啊这…… 他们刚到的时候,三妹确实絮絮叨叨问了许多孩子们的事,妹夫回来后也关心问过孩子们有没有给他们两家添麻烦,得到孩子们都很懂事也用功的答案,话题便又转到摆摊上面了。 但问候归问候,让带东西或者带话是真没必要,他们两家是孩子们的亲姥爷亲爷爷,只有争着抢着对他们好的份,万不会苛待了。 何况孩子们到镇上连一个月都没有,当初带的一应物什很是齐全,再有一个来月就得回家过年,也委实没什么东西可带的。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的阿姊,那可真是不巧,姝娘这大半天他们瞧着都忙得慌,说是轮休,可她从起床就几乎没歇过,要去钱庄换大笔银子,要买羊排回家又煮又腌又烤,还要花大半天功夫收拾处理晚上摆摊所需的食材,甚至吃饭那一两刻钟,姝娘仍在小嘴叭叭操心着生意大事,一个人得把所有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得多辛苦? 徐二舅觉得,他跟沈老四只是被安排的人,都觉得今儿办成了好多大事,心里满足得紧,发号施令的姝娘肯定比他们都累。 别看她小小年纪,每天操心的都是几贯十几贯的大生意,放在外头也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大老板哩! 总之,徐二舅十分理解外甥女的不容易,每天忙得团团转的姝娘没功夫提及弟弟们,简直太情有可原。 可他回家看着外甥们一脸眼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了,一时呆站在门口不知如何回答。 夜幕已深,沈文殊和沈进殊没有仔细去打量黑暗中二舅尴尬的神色,也无暇注意这个,哥俩已经眼尖的注意到二舅手上拎着的东西十分眼熟,正是他们十分喜爱的秋香居糕点,两人无比欢喜又自然的上前接过东西,“这是阿姊特意给我们带的吗,有没有我们最喜欢的千层糕?” 徐二舅总觉得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点头:“对,这就是姝娘上午特意买的。” 至于不仅他有,沈老四也带了一包糕点回家这种小事,就没必要特意提了,徐二舅欣慰看着外甥们欢天喜地拆糕点。 秋香居的糕点和其他铺子一样,都是用油纸打包好,只不过他们家的绳结比较有特色,兄弟俩不但一眼就确定,拆起来也特别熟稔顺手,沈文殊都没能搭上手,二弟已经熟练的解开了绳结,他便也不同弟弟抢这份工作,转头好奇的问二舅,“阿姊怎么上午去买糕点,今儿不忙吗?” 徐二舅简单解释了下他们的轮班制度,“不过也是顺路,姝娘说好巧我们在,就叫我们陪她去钱庄把铜钱全换成银子,正好路过秋香居,就进去买了些糕点。” 一听到去钱庄换钱,埋头拆糕点的沈进殊立刻目光灼灼的看向二舅,“阿姊今天换了多少银子?” 不仅是他双眼放光,在场所有人都是相同的眼神,这其中还有姝娘说的“小股东”徐林和徐鹭,饶是徐二舅觉得这种事不适合小孩子听,也还是笼统给了个回答:“几十贯吧。” 就连徐姥爷听到这话都腾地站起身:“你没看错吧,才几天就赚了几十贯?” 孩子们更是喜形于色,不禁在院子里欢呼雀跃起来,沈文殊和沈进殊还不忘支持二舅,“肯定没错,阿姊说了烧烤摊生意只会比糖炒栗子更好。” 然后哥俩开始满院子发糕点作为庆祝。 他俩虽然以为这些糕点是阿姊单独为自己带的,但受沈丽姝“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态度影响,也渐渐养成了大度爱跟人分享的性子,所以兴奋过后就毫不犹豫发分美食,就连徐姥爷等长辈说自己不要,叫孩子们多吃些,哥俩也不让,坚持人人都要尝尝味道。 徐二舅手上当然也被分了一块。 看着哥俩你一块我一块,将最后两块糕点瓜分干净,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宛如林间偷吃的木老鼠,特别有趣,他看得十分喜爱,满以为这关就过去了,正要跟爹娘说一下姝娘每天五十文雇他专程进城送菜的好消息,却不想可爱的小外甥,前一秒才美滋滋吃着糕点,下一秒又“欲求不满”了,抬头直直望着他,“二舅,阿姊除了秋香居的糕点,就没有说别的吗,比如关心我们书读得好不好?” 沈进殊忍不住怀疑,肯定是臭弟弟趁他们不在家,占据了阿姊的所有注意力,阿姊才没那么关注他们的。 等回家过年,他就要说服阿姊和爹娘,把小弟也送到镇上一起读书,看臭弟弟还怎么缠着阿姊,哼! 是的,比起远离父母寄居在外家求学的不适应,沈文殊和沈进殊明显更想念阿姊,因为从两年前沈徐氏临近产期,最小的沈进殊就被打包到哥哥姐姐的屋子,而沈文殊跟着大姐混的岁数,比二弟还小一些,在小家伙们心里,他们就是从小跟阿姊同吃同住、相依为命的。 因此起初离开父母和熟悉的家,来到镇上姥爷家住,有阿姊陪着一起,他们没有半点不习惯,晚上睡觉还是跟阿姊一起睡,白天有这么多兄弟姐妹陪着他们玩,以及姥姥爷爷和爷爷奶奶都换着法子哄他们高兴,哥俩觉得乡下可比城里有趣多了,别说想家,他们简直是乐不思蜀! 但是沈丽姝一回家,兄弟俩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了,后来连天天在姥爷院子里烧烤玩耍的堂哥表哥们,也抛下他们进城去了,乡下变得一点也不有趣,沈文殊和沈进殊不可避免开始想家了,尤其想念有阿姊在的地方,每天有好吃的好玩的,偶尔还能听阿姊讲故事,就算他们也要跟大家一样做做很事,不像在姥爷家,除了吃饭睡觉和读书,其他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兄弟俩也都更喜欢在家里的生活。 可是,他们日思夜想的阿姊,回去这么久了居然都没信要给他们,这让沈进殊这个大冤种感到了一阵失望和委屈。 徐二舅却不知道小外甥的满腹委屈,此时此刻,他只想摸一摸满头不存在的冷汗。 说真的,他和媳妇养了三儿三女,女儿们不必提,小子们却是一个赛一个调皮捣蛋,常常让他们娘举着烧火棍满镇子追打,可是这几个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捆一起也没有小外甥难缠,竟然让他这个当舅舅的,第一次有了焦头烂额的感觉。 明明姝娘和大弟也都比寻常孩子聪明,可他们就没让他这么下不来台过。 大概二弟再长大些懂事了,也会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伶俐吧,徐二舅如此安慰自己,也顺便做了下心理建设,就顶着小侄子委屈巴巴的小脸,勇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个也不能怪你们阿姊,事情一下子太多,二舅好像忘记告诉姝娘你们天天念叨着她的事了,她以为你们一切都好,加上生意也真的忙,才没有专门给你们带信的。” 徐二舅是真彻底忘了这茬,才会被年仅五岁的的小外甥看得心虚不已。 沈进殊果然很不好糊弄,还想打破砂锅,问问二舅究竟去城里忙了什么,连他们那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还好他哥颇为老成的开口了,“阿姊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肯定每天都很忙,就算二舅帮咱们带话了,阿姊也没功夫回太多,不如等你能写一页千字文的时候,叫二舅把你写的字带一张回家,顺便让二舅告诉阿姊,夫子最近夸你很有读书科举天赋的事,那阿姊肯定很高兴,不但要给你回信,说不定还有奖励呢。” 徐二舅朝懂事体贴的大外甥送去了感激的目光,好样的大弟,就该这么管着你弟弟。 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书里说的一物降一物,二弟平时不怎么折腾,但他这个小人精一旦做怪起来,他们这些大人长辈说什么都不好使,只有他才七岁的哥哥镇得住。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徐二舅就特别理解三妹和妹夫非要把孩子们送镇上读书的做法,这两小家伙在家肯定也让他们毫无办法,还得孩子们自己管自己,啧。 汴京生活日志 第37节 果然沈进殊也觉得大哥的提议很棒,立刻如小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好,那我明儿开始要更用功一些,好好练字,让阿姊瞧瞧我学得多好!” 沈文殊能这么有理有据给弟弟建议,当然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这么干,便立刻道:“那咱们去睡觉吧,明儿早些起来背书。” 沈进殊乖巧点头,句句不忘阿姊的叮嘱,“阿姊说过,吃完东西睡觉要簌口。” 徐二舅简直是欢天喜地的接话,“好好,让二舅母帮你们打水洗漱去。” 徐林氏原本坐在屋檐下给小儿子喂糕点,闻言直接把孩子交给他爹,拍拍手就去灶房打水了,路过同样坐在门口的大嫂徐郑氏时,徐郑氏屁股也没挪动的跟她客气道,“弟妹,你抱着孩子呢,起这么快做什么,叫我去给孩子们打水就好了。” 徐林氏脚步不停,“大嫂安心坐着,我顺道给孩子他爹也烧一些热水洗一洗,看他赶路赶出一身的灰。” 徐郑氏闻言安稳的把背靠回墙上,“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孩子二叔这么晚才回来,想是在城里遇着了事,我可得好好听一听,等孩子他爹忙完回来,也好说给他听。” 大舅母这个理由过于冠冕堂皇了,徐大舅就算晚上下班回来,听不到第一手消息,第二天也有大把时间从当事人那里听到最具体的情报,根本用不着她这个中间商搬运二手瓜。 但因为大家的想法跟她一样,也都很想立刻知道徐二舅究竟在城里遭遇什么才回得这么晚,还一脸肉眼可见的兴奋的状态,因此谁也心情没拆穿徐郑氏,都在期待着徐二舅的表演。 这时候,孩子们也分吃完美味的糕点,学着他们表兄弟的好习惯认真洗漱,便各自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徐二舅终于可以骄傲宣布他被姝娘高薪聘用的好消息,果然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鼓励,就连徐郑氏羡慕嫉妒之余,也真心实意的祝贺道,“这待遇可不比你大哥差多少,孩子他二叔,你可要好好干!” 徐姥爷眼角眉梢都写着欢喜,没想到外孙女竟如此有本事,短短几天,连她二舅的工作都能安排了。 每个月至少能有一千五百文的工钱,那还种什么地?把家里的田地都租出去,光是每年收的田租粮食,供他们全家老小吃喝还有剩的。 老二这前程,还真不比他大哥差。 激动的连道了几声好,徐姥爷便拄着拐棍健步如飞的回屋,“老二,跟我进来一下。” 他老人家想问点刺激的话题,比如今儿他们具体去钱庄换了多少贯。 原本他觉得,二十贯也是几十贯,可姝娘不是兴师动众的人,她能开口请长辈帮忙,必然是真忙不过来,相应的,这几日的进项也不会是小数目,至少不会只赚二十几贯。 徐姥爷听着儿子紧跟自己身后的脚步声,盘算着从哪里问起,不想老二进他们主屋后,果断把门一关,就掌握了主动权,“爹,姝娘想请您蒸一些馒头拿去烤,最好是揉面的时候放一些牛乳,听说这样吃起来格外香。喏,这是姝娘让我带的一百文,她说一半用来买最好的白面,一半是您的报酬。” 老人家的计划彻底被打乱,愣愣接过钱问,“那我明儿天一亮就起来蒸馒头,能赶上你进城的时辰吗?” 徐二舅摇头,“不行,姝娘千叮万嘱,千万不能让您累着,你想什么时候蒸馒头就什么时候蒸,我反正每天都要进城,咱们也不赶,晚一两日晚都不成问题的。” 说完顿了顿,随后又想起了一些注意事项,“哦对了,姝娘还说也不用您每天动手,蒸一锅馒头,应该够用三五天的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同样是兴冲冲回家跟所有人分享大新闻,沈四伯面临的情况就没有徐二舅这么顺利了,沈家人多,各房也有各房的想法。 当然了,老沈家谁都不反对去城里做事,除沈四伯以外的三房都有儿子去城里干活,二房更是两个大的都去了,这是家里孩子第一次离家,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当父母的最近每天都担心的睡不安稳,如今能让大人也去城里,还能就近照顾他们,就算不给钱他们都乐意。 姝娘还开出了每日五十文的豪华待遇,那就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是所有人都抢着要去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要数大堂哥沈大金。 兄弟们都去城里搞事业,当大哥的本来也义不容辞,偏偏媳妇一哭二闹不同意,爹娘和爷奶也格外看重她肚子里的曾孙,非压着他去哄媳妇,让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兄弟们欢天喜地进城见世面。 退一步越想越亏,这些天兄弟们都跑城里逍遥快活了,他关在家里跟叔伯们整天削木签,已经各种悔不当初了,一听弟弟们在城里竟有那么多钱赚,更是坐不住了,立刻道:“四叔,我也能吃苦有力气啊,你带我一起去成不?” 此时此刻,别说压着他哄媳妇的爹娘和爷奶无言以对,就连他捧着肚子很是骄傲了几个月的媳妇也头一次低下了头,每天五十文,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他们竟然还不知道珍惜,生生错过了这个机会…… 年轻人到底脸皮薄,沈大金还只会央求心软的四叔带他一起进城,四叔表示爱莫能助,还得听姝娘的意思,他也只是眼巴巴请四叔好好跟堂妹说,他去了城里一定好好干活,跟大家一样,事事都听姝娘的安排。 比起沈大金好言相请的态度,沈三伯就显得理直气壮多了,他直接提议自己替换沈四伯,“我看老四去城里不成,孩子们摆摊要招待那么多客人,老四这闷葫芦都不会说话,还怎么帮孩子们?再说了,小时候就我跟老五投机,一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些年也是我们俩最能聊到一块,往后我住老五家,他们也会觉得更亲近自在些。” 沈四伯只是憨厚又不是真傻,他一口拒绝了这个奇葩要求,只是看着三哥有理有据,似乎把爹娘和兄弟们都说动了的架势,他又嘴笨的不知如何反驳,一时急得汗都出来了,这时,还是闺女青娘笑盈盈帮腔道,“三伯,您跟五叔小时候最要好,性情最相投,可是这摊子做主是姝娘啊,要说家里谁跟姝娘最要好,肯定是我爹,这几个月哪回不是我爹去城里送东西?姝娘虽然年纪小,却是极有主见的,咱们一声不吭把我爹换成三伯,就怕她不高兴呢。” 这一招祸水东引堪称立竿见影,姝娘如今在老沈家的形象,就跟财神爷差不多,一听她可能不高兴,原本神情犹豫的众人立刻严肃了脸色,但最绝的还是沈三伯,刚才自信满满陈述换人理由的他,这会儿简直是秒跪,“青娘说得也是,这事咱们自己商量没用,还得看姝娘的意思,赶明儿老四进城了,就轮到我去城里送东西,到时候我自己同姝娘说。” 沈三伯都跪了,老沈家其他人更不会跟沈四伯抢,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沈奶奶却有些不满的看了青娘一眼,想说说这个孙女又没规矩。 家里头男人说正事,连她都只是安静听着,青娘这丫头竟然敢插嘴,真是不像话! 只是她还没说出口,又听到老三笑嘻嘻跟老四感慨,“我可算是知道你家青娘像谁了,别看她年纪大些,还真有几分姝娘的样子。” 一听青娘像她最有出息的孙女,沈奶奶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以前她总觉得青娘的性子不好,就怕她甚至连累着其他孙女都找不到好婆家。 可家里最精明的老三都夸青娘像姝娘了,那她还操心什么? 青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但她也觉得三伯这话顺耳,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凑到三伯那边说笑去了。 其实要说最像,他们伯侄俩才是最像的,脾气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前脚怼完人,后脚又没事人的继续愉快玩耍。 总之,过程有点坎坷,结局还是好的,沈四伯进城一事尘埃落定,他替侄女转达的以后要种竹子做竹签、开春后还要羊几只羊的要求,也由沈爷爷拍板表示一切都按照姝娘的要求,他们随时准备着。 于是第二天大早,沈四伯就带着连夜收拾的行李进城去了。 第44章 姝娘:男人只会影响我搬砖的速度! 由于徐二舅帮他们承担早起买菜的艰巨任务,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这天便一口气睡到了早十点多。 起来时,徐二舅和沈四伯已经挑着他们今日所需的全部食材进门了。 不用时时惦记着工作安排的睡眠,质量是极好的, 八个小时堪比别人睡十几个小时, 所以大家洗漱吃过东西后,便立刻生龙活虎、精力充沛地投入了新一天的工作。 沈丽姝如今身兼数职, 人事安排也是她的职责, 看到沈四伯带来的行李还放在角落里,便道,“四伯, 不如我先带你去屋里看看吧, 床和柜子都给您安排出来了, 行李可以放屋里去。” 沈四伯上回和徐二舅一块送孩子们进城, 跟着一起参观过改造过后的屋子, 他也同样对那些做工简单, 心思却又极为精巧的双层床很感兴趣, 闻言就迫不及待拎起了行李, “好, 我跟姝娘进去瞧瞧。” 踏进房门,看到里头还是跟上回一样只有六张床,沈四伯不由面露疑惑, “这才六张床,也没有我住的位置啊。” 沈丽姝便指着最靠近门口的下铺笑道:“这本来是大柳哥的床,现在空出来给四伯睡, 他去上边和表弟一块睡, 他俩身形最小, 也不会很挤, 再说如今天儿越来越冷,两个人睡还暖和些。” 至于柜子,他们屋里本来就多出好几个,只是没全部装上锁罢了,现在沈四伯来了,有力气有手艺,买套锁他自己就能好了。 沈四伯的人生格言就是再苦不能苦孩子,一听侄子为了给他让床铺,要去跟别人挤一起,感动的不行,连连摇头拒绝,“用不着用不着,摆摊不是有茶几凳子吗?晚上把这些拼一拼我就能睡了。” “那睡得多不舒服啊。”沈丽姝摇头道,“再说大柳哥和表弟因为这个,每个月比我们多得一百文补偿,您要是不肯睡这,他们的补偿就拿不到了,他们自己还不乐意呢。” 沈四伯:…… 玩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在门口围观的徐二舅不由摇头失笑,“不用说,这法子又是姝娘想出来吧。” 沈丽姝也笑眯眯回道:“是我提出来的,但大家也全票通过了。” 徐二舅深感佩服的朝外甥女竖起大拇指,姝娘总是在他们都想不到的地方细心又周到,于是可能会让孩子们产生矛盾一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发芽的土壤。 他深深感叹道,“那别说你兄弟们特别乐意腾床位了,二舅要是有床可以让,我也想赚这一百文呢!” 男孩子嘛,跟兄弟挤一个被窝算什么,又不是挤不下,轻轻松松有钱赚,多好的事呐! 徐二舅这话得到了小伙伴们的热烈响应,没抢到补贴名额的沈大山沈大力和徐虎纷纷举手,“姝娘,下一回还有这种好事,怎么也得轮到我们吧?” 就连沈大路都跃跃欲试想举手表态,但堂妹说过要由小到大的原则,以他的年纪怕是轮不上了,遂只能羡慕的看着兄弟们争抢这份名额极其有限的住房补贴。 看着小伙伴们闹哄哄抢名额的画面,沈丽姝很有大佬派头的挥手,“别抢了,这种好事今年就一回,咱们烧烤摊人手已经够多了,能进城来帮忙也都在这儿了,你们还想扒拉谁进来?” 老徐家和老沈家能薅的劳动力不都被他们薅来了?底下的小萝卜头们,最好养两年再薅,揠苗助长不可取。 最重要的是,烧烤架的生产力已经到了极限,再想增加人手,就要先从增加烧烤架入手,可到那时候,就不是增加一两个人可以搞定的了。 沈丽姝对他们的生意规划极有信心。 结果她就这么信誓旦旦表态结束,沈四伯似乎认定这是极好的帮大侄子说话的机会,立刻提醒道,“姝娘,你们大堂哥也很想过来帮忙,从昨晚到今早跟我说过好多遍了,其实前几天大路他们进城,他本来也做好准备要来的,还跟他们一起去徐家学了做烧烤。” 沈丽姝:……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人不露相吗,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背刺,是来自最信任的老实人沈四伯。 翻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但是姝娘不慌,姝娘稳得住,只要她打死不认自己将不熟悉的大堂哥彻底抛之脑后,这事就不存在。 沈丽姝淡定的说:“我记得有这回事,但大堂哥后来好像要留在家中照料怀孕的大堂嫂,应该还没这么快生吧?” “你大堂嫂生娃还远着呢,怎么也到年后去了,再说你奶奶和伯母们都能照顾好她,用不着大金守在旁边。” 沈四伯的发言虽然有点直男癌,对大侄子却十分厚道,他毕竟是老沈家的长房长孙,如今其他侄子们都进城做事,能赚不少钱,眼看着有了好前程,大侄子总不能太过落后。 事实上不仅沈四伯这么想,老沈家其他都这么觉得,所以昨晚沈大金说想跟沈四伯进城打工,全家没有一人持反对意见。 现在面对可以做主的侄女,沈四伯也努力帮大侄子说了一箩筐好话。 当然他性格耿直,嘴巴也不灵活,不知道运用语言的艺术,翻来覆去说的也就是沈大金对他说的那些,诸如安安分分干活,姝娘说什么他做什么云云。 沈丽姝也相信沈四伯背刺归背刺,应该还没进化到面不改色说谎的地步,那这应该是大堂哥的真实所想了。 她对大堂哥本就没意见,原先将他排除出去,只是担心这位长房长孙的优越地位,可能会影响到她在团队中的绝对领导权,但她也没动什么小手脚,只是在大堂嫂强烈反对的时候,顺水推舟表示这么安排极好。 但凡沈丽姝想让大堂哥加入他们,开口帮他说几句话,以她在老沈家的份量和口才,结局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做人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问题,大堂哥之前不合适,现在就未必了,因为其他几个堂哥俨然已经唯她马首是瞻,她说话比他们爹妈都好使,就算大堂哥加入进来还想当老大,他们也未必听他指挥。 更何况他的态度已经摆得如此端正,再没有人跟她抢老大的位置,沈丽姝连沈四伯这个长辈都使唤上了,还能放着大堂哥那么好的工具人不用?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沈丽姝根本没算到这么远,最后结果却正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已经准备接纳新工具人了,又担心她这么爽快的一口应下,对无心帮了她一把的大堂嫂似乎不太厚道?于是她笑道,“大堂哥那么能干,我当然是希望他来帮忙,只是大堂哥陪堂嫂生孩子也是极好的,等小侄子出生后,大堂哥也能抽开身,随时可以过来,咱们自家人,还怕错过这个村没有这家店吗?” 沈四伯坚持表示就没有非得男人陪着才能生孩子的规矩,大侄子现在就可以进城帮忙,沈大路他们见她这么欢迎大堂哥,也纷纷表示早些来好,大家也能早些上手。 众望所归,沈丽姝也就爽快点头,“那等四伯上手,就请大堂哥过来,如此免得你俩一下子加入,导致大家都手忙脚乱。” 沈四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很是不安的说,“我若是迟迟上不了手可怎么办……” 难道大侄子要因为他,迟迟无法进城工作了吗? 很明显,沈三伯昨晚说他不适合这份工作的理由,沈四伯内心是认同的,他确实远不如三哥能耐。 沈丽姝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都能给沈四伯带来压力,索性给了确切日子,“我爹说还有十天,大相国寺就要办庙会,一直办到元宵后,届时不但全城百姓汇聚于此,听闻外地许多富商文人也会携家带口进惊共襄盛会,咱们也去庙会上摆摊,想来只会比夜市上更加喧闹忙碌,那时请大堂哥来帮忙正正好。” 那就只剩十天了,沈四伯身上压力骤减,不由眉开眼笑,“好,这样就很好。” 徐二舅闻言也笑道:“那我晚上也去沈叔家一趟,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那就有劳了。” 沈丽姝心想这莫不就是长房长孙的排面?连不是老沈家人的二舅都格外捧场呢。 但大堂哥态度摆出来了,她也没啥好担心的,安顿好了沈四伯的床位和柜子,就去外间继续备菜了。 因为人手充足,且大家工作效率也提高了,明明增加了五十斤的烤肉量,备菜时间反而缩短了。 串好的菜全部装进桶里搬上推车,沈丽姝和小伙伴们还洗了杯子煮了壶茶一起带上。 他们第一天摆摊,就不知道带水,忙到口干舌燥的时候还要花钱买水喝,后来几天不说完全杜绝了花冤枉钱,但只要有时间,沈丽姝还是会提前自备茶水的。 汴京生活日志 第38节 今天他们时间就足够充裕,煮好茶水,距离平时出摊还有一个多小时,沈丽姝一说出发,小伙伴便倾巢而动。 这是沈四伯第一天跟孩子们去摆摊,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恨不得一手承包了拉车和搬东西 等所有重活。 忙忙碌碌把桌椅烧烤架和装满串串的桶在指定位置放下并摆好,沈四伯抹了把汗抬头,才注意到街上没几个行人的情况,顿时傻眼,“就这么些人,咱们准备的肉串能卖掉吗?” “没问题,四伯您就瞧好吧。”沈丽姝信心满满,第一天摆摊,街上的人比现在还要少,他们开始生火烤肉,一不小心周围就站了一圈人,等到夜色开始黑沉,他们摊子前已经是人满为患。 所以说顾客都是神出鬼没的动物,闻见香味他们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沈丽姝简单一句话给沈四伯打了强心针,就开始指挥工作,“今儿轮到大山哥和大力哥烤串了吧?那你们生火吧,咱们先烤二十串肉。”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沈丽姝给烧烤工这个岗位也排了班,每晚固定两人搭配,一个大朋友带一个小朋友,这样搭配比较科学。 当然徐虎除外,他在其中年纪也不算大,跟沈大山和沈大柳比较相仿,但他论能力和烧烤技巧都是队伍中最厉害的,由他带着年龄最小的堂弟徐力,大家都没意见,于是剩下就是沈家四兄弟分组,沈大路搭配沈大柳,沈大力和沈大山。 三组也是每天轮换,谁也不占谁便宜。 沈丽姝点名,沈大力和沈大山飞快出列,他们已经戴上了沈丽姝请她娘特制的棉手套,一人负责摆好所需的木炭和引燃物,另一人就在边上点火。 而其他人也没有干站在旁边围观,有人凑在炉子前使劲吹风,帮忙加速点燃的过程,还有小伙伴去把待会要用的烤串、调料、刷子和油摆在烤架盘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大家各司其职,一下就忙得热火朝天,看得沈四伯一愣一愣,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继续担心,“姝娘,这都没几个人,一下烤二十串,浪费可如何是好?” “浪费不了,没人来咱们也可以自己吃。” 沈四伯只在镇上的时候,孩子们天天去老徐家练习烧烤,他也好奇去过两次,尝过几根烤得过了些火候的肉串和蔬菜,但已经美味的让他做了几天美梦,现在侄女一说卖不掉的肉串也留着自己吃,他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但流口水归流口水,沈四伯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的心血卖不出去。既然孩子们里头他插不上手,就主动提议道,“姝娘,我看咱们镇上的摊子都会大声吆喝,不如我也吆喝几声,看看能不能招来客人?” 沈丽姝颇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为这位伯父是社恐星人,没想到还有这勇气。 虽然她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沈四伯的吆喝声肯定比不上烤肉散发出的香味诱人,但新员工如此主动卷起来,当老板的势必要配合,沈丽姝立刻欢喜地一指自己侧前方的空位,“可以可以,四伯你就站这里吆喝,效果应该会更好。” 沈四伯:…… 他只是想帮忙吆喝,还没做好站在摊位最前面当靶子的准备。 但他嘴唇蠕动两下,还是在姝娘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丽姝鼓励的看了好几分钟,终于忍不住问道:“四伯打算何时开始?” 再不吆喝,等烤肉香味扩散出去,可就没他表演的机会了。 沈四伯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这要怎么吆喝?” 敢情这位大伯只是一时上头,半点准备都没有啊。沈丽姝简直囧囧有神,但这还真问不到她,随口就编了一串,“您就说‘好吃的烤肉,一文一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好吃不收钱’!” 沈四伯无奈看着她,小声问:“这会不会夸张了?” 还不好吃不收钱,他们这么贵的烤串,怎么能不收钱? 沈丽姝也小声逼逼,“不夸张,您只管放心大胆吆喝。” 她想自己要是再黑心一点,就该教四叔吆喝一文两串,反正蔬菜确实一文两串,至于烤肉是不是这个价,先把人骗过来再说,他们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别想逃单或者少付钱。 在侄女的热情鼓励下,沈四伯大着胆子开始吆喝了。从最初的语无伦次、声若蚊蝇,到可以流畅大声的念完一整串广告词,只不过用了五分钟,人的耻度都是一点点降低的,在孩子们的鼓励吹捧下,沈四伯很快学会了忽略周遭投来的视线。 至于效果如何,至少沈四伯自己觉得还不错,自打他能够大大方方、顺利流畅的吆喝客人后,真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摊前询问,虽然人不是很多,但那二十串烤肉被三四位前后脚到的客人买走了,之后的烤串都需要费些功夫,往往来了不止四五波客人,才有一两波客人等到了他们要的客串,这个工作效率,注定了他们摊位前的客人只会越来越多。 还有些客人先点的烤串不多,还没走出两步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又跑过来重新排队的。 沈四伯亲眼看着队伍是如何越聚越多的,到傍晚时分,夜市上摊位才堪堪摆齐,街边行人仍不算太多,他们周围已经聚齐了整条夜市街的人气。 这个时候,沈四伯就算还能继续吆喝,也没那个必要了,还不如多给孩子们打打下手。 沈丽姝发现沈四伯除了搬东西的另一个大用处——可以帮忙背钱! 天刚刚擦黑,她背着的收银袋已经要满了,赶紧去后头跟沈四伯还空荡荡的背包互换。 她离开一小会儿,徐虎和沈大路倒也勉强能维持现场秩序,不过时间一长可能还是会出状况,所以沈丽姝匆匆安抚了几句背着巨款浑身僵硬的沈四伯,表示他们的夜市很正规,有衙门的人巡逻,就算有宵小之辈也只是小偷小摸,只要他们把钱袋随时携带,就没人敢明抢。 说完她就赶紧回了自己的岗位。 前脚归位,后脚就听见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姝娘?” 沈丽姝抬头,便看到人群前方立着一位锦衣公子,正是去他们家撸过串的秦公子。 她很确定,秦公子是突然出现的,因为他个子高,气质出众,又是认识的人,若是一开始就站在人群中排队,她和小伙伴们早就发现了,那他多半是空降到前排的。 书上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这话虽讽刺社会现实,却也是老百姓不得不遵守的一个原则,毕竟这是权贵云集的汴京,绫罗绸缎也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这种打扮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哪个都惹不得,何况秦公子气质出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出身好,他过来排队,站他前面的自然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 这也不是秦公子的专属待遇,每每他们这里有衣着华丽的人物过来凑热闹,或者是他们的小厮报出主家名号,老百姓都会主动让位,所以电视小说里纨绔子弟跟老百姓起冲突的桥段,从来没在他们摊位前上演过。 不只是网友深得苟术精髓,古代更是把这一招运用的淋漓尽致。 沈丽姝脑子里胡思乱想,却丝毫不耽误她熟稔的招呼秦公子,“秦叔叔好久不见,您想吃些什么,我请客啊。” “今日约了几位友人小聚,让你请客,可是要大出血的。”秦公子笑着摇摇头,目光还在打量着她的打扮,“我在楼上瞧着是你们的摊位,却又好像没看到你的人影,有点奇怪,就下来瞧瞧。” 沈丽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立刻恍然大悟,“秦叔叔是说我穿男装吧?这个颜色比较耐脏,而且袖子衣摆都很干净利落,扎起来就可以干活,我摆摊的时候就喜欢穿这身。” 女孩子的裙子款式和颜色都很好看,她也喜欢,但整理起来很麻烦,工作场合哒咩! 秦公子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姝娘若是想扮作男孩方便行事,不妨用粉将脸涂黑一些,否则别人一瞧见你的脸,就知道是姑娘了。” 他刚才还在想,姝娘和他家人可能不知道还有这种粉,得空叫人送一盒去。 沈丽姝本来上回被老爹打趣娃娃亲什么的,就怀疑自己要拿什么青梅竹马剧本,一听女扮男装的建议,更是疯狂拒绝,“不不不,我这样就很方便了,不用扮作男孩。” 这要是不小心掉进奇奇怪怪的感情戏里,她还怎么愉快的搞事业? 姝娘:男人只会影响我搬砖的速度! 秦公子还以为她是抗拒把脸涂黑,好笑道,“你个小妮子分明挺爱美,为何又忍心作假小子打扮?” 沈丽姝倒也不否认秦公子的评价,还厚颜无耻回道:“我这样就是诗里说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嘛。” 秦公子对这个小姑娘另眼相看,还真不全是为了她奇思妙想鼓捣出来的吃食,更因为她不经意间出口成章的本事。他忍不住想,只是跟着父亲略识几个字的姝娘尚且有如此见识,若能接受正统的大家闺秀教养,大概会比他见过的小姐们都要优秀吧。 可是以姝娘的出身,注意永远也成不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才女,可她又极为聪慧好学上进,似一株野蛮生长中的杜鹃,顽强,灿烂,明艳。他想看看,这一株杜鹃最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儿,所以会想要关注两分,也不介意照拂一二。 此时他便和蔼的笑道:“既然这么好读书,赶明儿秦叔叔送你一些。” 沈丽姝也不客气,“那我先谢谢秦叔叔了。” 寒暄到这里,秦公子也没急着告辞,又随口问了下他们共同认识的齐孔目有没有来过她摊子捧场,沈丽姝笑眯眯说:“齐叔叔也来过两回,有次还带了他家人一起。” 其实带家人的就是他们开业的第一天,齐孔目特意扶着他母亲齐夫人来捧场,可以说是很够意思了,但就是结果有点尴尬,齐夫人心宽体胖、人老心不老,尝了两串肉不过瘾,开口就要三十串,吓得齐孔目飞快扶着老娘跑了,就怕她留下来真要吃够三十串才肯回家,那可能晚上就得请大夫上门了。 之后齐孔目再来捧场,就不敢带家人了,似乎生怕家里其他人来多了,会让齐老夫人逮着可趁之机。 秦公子笑道:“那我倒是落后他一步了。” 沈丽姝自是赶紧感谢秦叔叔捧场,看他在烧烤摊前呆这么久,跟周围环境很有些格格不入,又贴心的提议,“秦叔叔是不是同朋友在附近酒楼用膳?我们烤串大概需要一刻钟,您就不必在这枯等了,想吃什么尽管说,待会烤好就叫我伯父或兄弟们给您送过去。” 说到这里,沈丽姝顺便指了指身后的沈四伯,简单介绍了一句,“这就是我四伯,其他人您都见过,就不介绍了。” 秦公子对沈丽姝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对其他人却还保持着京官之子的骄傲。 是的,秦家不只他祖父是京官,他父亲亦然,且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只不过在能人辈出的京城十分不显眼,靠着祖父的关系才能勉强留京任职,这么多年还是个六品工部主事,工部没钱又没权,在吏部四把手的老秦大人光芒下,秦公子他父亲也就没多少人注意了。 但父子同朝为官也是一桩佳话,秦家实力其实比他们展现出来更为强大,只是老秦大人身份显眼,家里不爱张扬罢了。 总之秦公子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只对沈丽姝另眼相待,对于沈家其他人,他轻轻颔首便算友好了,继续同沈丽姝说话,“那就劳烦你们了,烤好送到对面张家酒楼便是,至于吃什么,姝娘看着烤便是,我们总共五人,吃得比较多。” 沈丽姝点头:“好嘞,多给你们烤些肉,秦叔叔先回罢。” 第45章 这才是我们真正打下的江山! 秦公子挥一挥衣袖离开, 没付一文钱。 沈丽姝却丝毫不担心,秦叔叔可是开口就要资助三百两巨款的带善人,他能逃单吗? 果然, 当徐虎和沈大柳各端了一大盘烧烤去对面张家酒楼送餐, 回来后两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此时他们摊子前已经围了人山人海,俨然进入了客流高峰时段, 小伙伴们全都忙得热火朝天, 显然不是能分心的时候,但徐虎和沈大柳还是抑制不住想要分享的冲动,两人对视一眼, 于是沈大柳默契十足上前顶替了沈丽姝的位置, 而她则被徐虎拉到后面说悄悄话, “姝娘, 快把秦公子给的银子收好。” 说话间, 沈丽姝掌心多出一块沉甸甸的元宝。 老练如她已经无需低头去看, 一摸就知道这是银锭, 且重量不低。 沈丽姝背着人群, 朝徐虎无声做了个“十”的口型, 徐虎便疯狂点头:“对对对。” 做梦也想不到,秦公子竟随手给了他们十两银子。 别看他们送去的食物特别多,两个人分别端了满满一大盘的烤串上去,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些东西顶了天也就几百文,毕竟一贯钱都能买一千串烤肉, 够让秦公子和他朋友彻底吃撑吃腻。 烤串本身的价钱可以忽略不计, 这十两银子, 四舍五入就都是他们得的赏钱了。 这可是继沈大路那二两金子之后, 他们得到过最大的一笔赏钱了。 虽然这笔赏金是徐虎和沈大柳两人一起得的,奖金也会平分,每人可得不到五百文。 可是五百文啊,相当于十天的工钱,这还不值得他们手舞足蹈为此庆贺吗? 要不是姝娘千叮万嘱财不外露,徐虎和沈大柳现在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发财的好消息。 沈丽姝也是喜出望外的,但她连金子都摸过,倒不至于为这就得意忘形。 哪怕这已经是她创业以来接到的第二个大订单,立志要赚大钱买别墅的姝娘也稳得住。 妥善把银子收进背包里,沈丽姝就回前线招待客人了。 今晚无疑是个丰收的日子,小伙伴们又陆续接到几个外卖订单,送餐回来多少都带回了小费,数额不大,从往几十文到半贯钱不等,但至少每个人都有奖金入账,因而大家面上全都喜气洋洋。 沈四伯也相当兴奋,亲眼瞧着他们带来的肉串和菜全部卖空,大家都开始有条不紊的打扫卫生、收拾工具,他仍感觉像在做梦,眼神茫然的看向三三两两还在逛夜市的行人,和两旁依然灯火通明的酒楼茶馆,梦呓般的问:“姝娘,咱们这就收摊回去了吗?” “对啊。”沈丽姝也在忙着清理战场和回收木签,头也没回的应了声。 “可是还这么早……”沈四伯喃喃自语。 沈丽姝:“不早了,已经比平常晚了两刻钟。” 说刚落音,匆匆赶来接人的沈家旺无情戳穿了闺女的凡尔赛,“今日可是又增加了很多烤肉,就只比以往晚两刻钟收摊,这还不算早吗?” 沈丽姝低调的表示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抬头看向朝她伸手的老爹,疑惑的问:“爹,不是说有四伯跟着我们出摊,你往后都不必特意来接,怎么今儿又来了?” 话是这么说,她动作却是毫不含糊,熟稔地将自己背着的包交给了老爹。 汴京生活日志 第39节 其实她这个包已经是最轻的了,看看其他小伙伴们,那才叫鼓鼓囊囊、负重前行。 但有人帮自己分担重量,沈丽姝可不会拒绝。 沈爹将背带往脖子上一挂,就麻利的开始搬东西了,“你四伯也是第一天出摊,我怕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出来看看才安心。也亏得我想着你们今儿出摊早,提前了两刻钟出门,不然只怕还没走出巷子,你们就已经到家了。” 沈家旺的凡尔赛一点也不比他闺女少,嘴上抱怨着孩子们收摊早,实则脸上已经笑出了一朵花。收摊早说明他们生意红火,分明是好事啊! 心头火热的沈家旺回头去看自己兄弟,打趣道,“四哥是不是忙傻了?” 沈四伯确实感觉自己彻底傻了,幽魂般和大家一块把东西搬上搬下,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家以后,看着孩子们纷纷解开背包,铜钱入小山般堆积在桌上,沈四伯只觉得这个梦越发离奇了,“诶,那么大的一颗元宝哪来的,还要碎银……不!碎银居然不只一块……” 这些银子到底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摊子不是基本只收铜钱吗?沈四伯茫然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深深怀疑他和孩子们,摆的不是同一个摊子。 眼看着沈四伯大脑当机,怕是指望不上了,沈丽姝只好转而邀请沈家旺和沈徐氏,“今儿收的铜钱有些太多了,要清点很久,爹娘若是不急着休息,帮我们一起” 沈徐氏简直迫不及待,家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凳子,她也不在意,愣是站在沈丽姝旁边的一点空隙处,飞快的跟他们一块串钱,“我跟你爹吃过晚饭就歇息了,睡了两个时辰,这会儿精神着呢。” 因为孩子们晚上回来,都要在他们房里完成将收入清点装箱的重要工作,每天至少十几贯的大数目,清点过程中他们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但姝娘又天天强调保证睡眠的重要性,夫妻俩便学会了提前补觉,先睡两个时辰,等孩子忙完回来,就可以精神抖擞的看他们数钱了。 姝娘常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看了几天,现在也轮到她亲手数钱了。 沈徐氏心里美滋滋。 沈家旺虽没有妻子那么迫切,但动作也不慢,飞快挽起袖子加入数钱大军。 一时间,屋里满是铜钱碰撞发出的美妙声响。 沈家旺也不是第一次数钱了,自然驾轻就熟,一边工作一边还能跟姝娘通报正事,“我下职去了趟许家,刚巧老许头也在家,他一听咱们要种一些竹子,倒是满口答应,表示咱们要多少都能弄来。” 沈丽姝对老爹的工作效率有些惊讶,“竟这么顺利?” “老许头说竹子发苗都是成片成片,园子里每年都有许多竹苗需要处理,咱们要一些也无妨。他还说,如果想要用竹子来做东西,可以选择毛竹,这个品种长得快,成年后竹竿也要比其他竹子粗,正适合咱们削竹签,对了,毛竹冬天还会长竹笋。” 看得出老许头这位专家很推崇毛竹,在他眼里大概毛竹浑身都是宝。 小伙伴们也被这一系列优点说得蠢蠢欲动,尤其是沈丽姝,已经在思考竹笋的一百种吃法了。 只是沈她很快注意到老爹脸上却不见多少欢喜。 刚才她问事情很顺利吗,老爹好像也跳过了这个问题。 沈丽姝警觉的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变故?” 沈家旺正想如何委婉点告诉姝娘,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顺利呢,既然被看出来,他也就点头了,“不算变故,只是老许头说咱们这边霜冰酷寒的,本就不算适宜竹子,移植竹苗就越发需要选个好天气,最好等春暖花开以后再说,否则就算早早移栽了,多半也无法成活。” 沈丽姝深深叹了口气:“又要等开春啊。”她可算发现了,这个时代靠天吃饭真不是虚话,时节不对,想做点什么都不成。 但她也没有特别失望,庆幸他们是现在想到了解决方案,不然等错过了开春,搞不好就要等上一整年。 而如今,再等两三个月就春暖花开,对搞事业的人来说,时间嗖得就过去了。 沈丽姝于是又打起精神来,“那爹可得把我记好这件事,我怕自己给忙忘了。” 沈家旺自然是满口应下,“这事就包在爹身上,你们只管忙自己的事。” 老爹迄今为止还是很靠谱的,从来没掉过链子,要不是他的工作不容有失,沈丽姝最想合作的其实是他,那样她绝对比现在轻松一百倍。 不能把老爹拉进团队,将移植竹子的事全权委托给他,沈丽姝再放心不过,继续心无旁骛的清点收入。 他们总共十个人,二十只手,连回过神来的沈四伯都中途加入了盘点行列,可他们盘点装箱仍花了一个多小时。 盘点结束,沈丽姝在小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熟门熟路大声报数:“今日收入共计二十八贯三百二十九文。” “好耶!”小伙伴弹冠相庆,互相拥抱庆祝。 期间有人激动道,“差一点点就赶上咱们开业第一天的收入了吧?” “对,第一天三十一贯多,今天二十八贯多,就只差三贯了。” 沈四伯以为他亲眼看到过这么多的钱,往后再没什么值得他大惊小怪了。 万万没想到,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打脸了,听着孩子们轻松随意的对话,神情逐渐恍惚:什么,第一天居然有二十八贯,竟然都不是有史以来最高的?还有,三贯钱可以用‘就只差’这样的形容词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文钱呢…… 沈四伯槽多无口,最后化成一句灵魂拷问,“姝娘,既然第一天就赚了三十一贯多,今天也有二十八贯多,为何你们昨天却只有五十二贯?” 就算他没上过学,算钱也是会的,这才两天就不止赚五十二贯了,五天的收入绝对不会是这个数。 沈丽姝正和小伙伴们一起欣赏今晚收到的大额元宝,闻言笑眯眯抬头,“四伯你稍等,大路哥,这箱子你们记得抬回屋里去。” 说着她收起银子,抄起油灯,噔噔噔跑回自己屋里了,已经有机灵的小朋友紧随其后,片刻后几人回来,就是徐力提灯,沈大柳和徐虎在旁开路,小心翼翼护送着双手捧一个小小匣子的沈丽姝回来。 她将匣子打开放到桌子中间,灯光一照,里头的金银细软便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这光芒不像珠宝钻石一样夺人心魄,却更加美得令人心醉沉迷。 沈丽姝骄傲叉腰,“四伯你看,这才是我们真正打下的江山。” 跟金银比起来,铜钱又算得了什么? 沈四伯是被这么多银子迷花了眼,全然没意识姝娘说了什么,沈家旺的敏锐度却没有被金钱腐蚀,立刻伸手拍了下闺女的后脑勺。 力道跟拍蚊子差不多,但却也是沈家旺第一次跟掌上明珠动手,警告意味十分浓郁,“还江山,口气这么大,你敢去外头说一句么?” 沈丽姝也立刻意识到这个玩笑开不得,怂得很彻底:“不敢不敢。” 接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收起那些调皮,认认真真给沈四伯解释,“五十二贯只是铜钱的数量,但我们几乎每日都能收几两十几两的银子,这个不用去钱庄换,就跟昨日换的银子一起,都装在了这个小匣子里。” 闺女的认错态度这么积极,沈家旺也不忍心再苛责,便转头对侄子们说,“姝娘有时候兴奋起来,说话就不过脑,这点你们千万不要学。” 沈丽姝:…… 她正琢磨自己是装听不到呢,装听不到呢,还是装听不到呢?就见沈四伯双手颤抖的去摸匣子里的金银,声音也跟手一样抖得厉害,大胆的问侄女:“这里头……有一百两了吗?” 这个话题沈丽姝喜欢聊,立刻抛开了不愉快的小插曲,美滋滋凑到四伯跟前,“已有一百零八两了……” 在城里住的第一个晚上,沈四伯完全没出现担心中的失眠,他睡得可香了,梦里捧着满满一匣子的金银财宝,满足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一夜好梦,醒来新一天的搬砖即将开始,徐二舅已经把他们需要的食材全部送到,同时还带来了徐姥爷亲手蒸的奶香大馒头,和一个特别积极主动要免费实习的大堂哥。 沈大金真诚的向堂妹表达了她还愿意让他进城帮忙,自己十分感动,就想着家里也没什么事,这几天就陪徐二舅一起送货进城,顺便帮他们多做点事,提前适应下工作岗位的朴素的心愿。 已经越来越有黑心老板范儿的沈丽姝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那她当然举双手双脚赞同。 只不过他们不仅是她的员工,还是亲戚,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沈丽姝客气道,“哎呀,大堂哥也太见外了,我们既然让二舅给你带话,过十日请你进来帮忙,就不会食言,大堂哥怎么今天就来了?” 沈大金认真解释,“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从徐家二舅这儿听说你们最近很忙,从早到晚不得闲,我想着能搭把手也是好的。” “那家里可还好,爷奶和堂嫂他们同意吗?”沈丽姝只是随口一问,但沈大金现在这么积极表现,就是怕他媳妇之前一哭二闹的行为,连累自己在堂妹这里成了麻烦精的代名词,一听这个问题,他浑身都僵立起来,一字一顿说得特别郑重,“同意同意,他们都同意的,姝娘放心,这回绝对商量好了,不管在城里干多久,哪怕孩子出生,我也不会回去的。” 沈大金郑重的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了。 沈丽姝:…… 可以,但没必要。 总之,大堂哥这个实习生提前上岗了。 沈丽姝蠢蠢欲动,想真把他当几天免费劳动力用,有便宜不占就觉得很亏,但一来这不符合她端水大师的作风,二来,沈丽姝的良心也有亿点点痛。 大堂哥可能是失去过,所以比所有人都更懂得珍惜这份工作,第一天实习就表现得格外卖力,虽然动作算不算多熟练,但勤能补拙,工作效率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眼看这个工具人如此好用,沈丽姝也就渐渐打消了当黑心老板的念头,转而问道:“大金哥,你这几天都来吗?” 沈大金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欢喜,点头如捣蒜,“只要你们用得上,我天天都来。” 沈丽姝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金哥虽是第一天来做事,但是干的活一点儿也不马虎,也这么用心,应该跟我们大家一起算工钱,所以我想问问你最近打算干几天,是跟我们一起把工钱记上、每个月发一次,还是这几天的工钱当天干完当天结?” 大堂哥毫不犹豫表示他这几天就是帮帮忙,不用结工钱,沈丽姝也不想跟他扯皮,点头道:“好的,那我记账上。” 沈丽姝单方面结束了话题,继续埋头工作。 而嘴上说着只帮忙不拿钱的大堂哥,知道自己也有工钱拿,工作的积极性又明显提高了一些。 有了这么好的工具人加入,他们今天甚至比昨天又提前了一个小时完成备菜工作。 这个点出摊也未免太早了些,沈丽姝果断招呼小伙伴们,“快快烧火,咱们自己先试试烤馒头片。” 不但要试吃新菜品的味道,还要找到最适合它的火候和方式。 徐姥爷蒸的大馒头,按照外孙女的要求用了最好的白面,揉面过程中放了点牛乳,最后蒸出来的馒头果然又白又软,还带着一阵令人放松愉悦的奶香味,徐二舅热情安利道:“这馒头放了牛乳,不但闻着香,吃起来也格外香甜可口呢,要我说用不着烤,就这么拿去卖,都有人抢着要。” 沈丽姝笑嘻嘻:“直接卖哪有烤了卖赚钱呢?” 徐二舅深以为然,“可不么,瞧你切的这么小一块,一个馒头能分成七八串,足足三四文呢!” 已经是奸商的姝娘振振有词,“二舅你懂什么,这样串,烤得时候受热均匀,才能烤得香脆好吃。而且不是我小气,是姥爷蒸的馒头有这么大只。” 徐二舅立刻举旗投降:“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舅甥二人斗嘴时,沈丽姝刚切好的两个大馒头已经被架上了烧烤炉,她连忙把注意力转到这上头来,指挥已经俨然是烧烤组组长、当仁不让负责试验新产品的徐虎,“表哥,这些馒头分成两份,一份只刷油不放调料,待会好了蘸糖吃,另一份就可以像烤肉一样烤。” 徐虎佩服道:“一个馒头,你都能想出两种吃法?” 沈丽姝心想,咸甜党之间的战争,可谓是从古至今、经久不衰。 她可不得做好准备么。 但这一次,姝娘有点没掌握好形势,险些大翻车。 因为她没意识到,现代的无聊网友能为了咸口还是甜口吵上三天三夜,本质原因是现代早已实现了吃糖自由,甚至很多人小时候吃糖吃腻了,导致长大后成了坚定不移的咸党,但放到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糖的古人,甜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除了不能跟肉比,其他食物它都能轻松碾压。 于是,小伙伴们尝过两种口味的烤馒头片后,评价简直呈一面倒之势,惊艳到可以疯狂为甜馒头打电话的地步,“蘸糖,就蘸糖,表姊,烤馒头蘸糖超好吃,比烤肉还香!” 这么夸张的吗?沈丽姝嚼着酥脆可口、香味浓郁的咸馒头,很想为它打抱不平,“可是我觉得咸口也好吃啊,辣椒花椒孜然和盐交织在一起,烤得多香呐!” 徐虎中肯的说,“咸口的烤馒头片也很香,但是蘸了糖的馒头片比咸的好吃一百倍,如果我是客人,大概每天都想吃。” “我也是,我也是!” “哼,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全部都要。”沈丽姝还是不肯信这个邪,以为眼下情形只是小朋友们偏好甜食的缘故,可他们的烧烤摊男女老少都有,当然要多收集不同人群的意见,于是去问她娘和二舅四伯,“你们觉得哪个口味最好吃?” “甜的!”三位成年人竟也不假思索的异口同声。 沈丽姝:…… 她这个人是有点倔强在身上,但也不至于头铁到完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尤其是她的芯子属于异世来客,这个时候明显是土生土长的家人们更具有代表性。 所以犹豫片刻,沈丽姝果断向本土势力低头,“好的,那多带些饴糖出去,要是客人不确定哪种口味,咱们首先推荐甜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摇头,“其实最合适的是蜂蜜,其次趁热沾白糖也不错,饴糖还是差了些味道。” 前两者要么太稀缺,要么价格太昂贵,都无法列入选项,倒是想起烧烤店烤馒头标配的炼乳,沈丽姝不由眼前一亮,她记得炼乳好像是用牛奶和糖熬煮而成,步骤很简单的。 就算他们做不出最正宗的炼乳,能弄出六七分味道,那也比饴糖强啊,而且一旦有了别人都学不走的特色,这道简简单单的烤馒头片就能彻底成为他们的秘制菜品,明年正式开了店,招牌一打,岂不是客似云来? 汴京生活日志 第40节 沈丽姝想想还挺激动,趁着二舅和大堂哥还没回去,忙道,“二舅,你们明儿过来,请帮我带些牛乳,我有大用处,挺急的,若是母牛的主人觉得为难,我可以给钱!” 徐二舅好奇问:“要多少?” 沈丽姝张口想说五百毫升,但很快意识到二舅他们听不懂,于是机智的用他们家的汤碗做参照物,“能装满这一碗的份量就行。” 徐二舅松了口气,“才这么些,不用钱,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给钱人家也不收,隔几日给他们家送些牛吃的麦麸豆子就成。” “我估摸着要是不错,以后可能每隔一阵子就要这么多牛乳,还是给钱方便些。” 徐二舅明显有不同的想法,“无妨,以后的事以后说。” 沈徐氏也在旁边道笑道,“姝娘,就听你二舅的吧,他说了不用钱,自然不会为难。” 姝娘:可恶,居然有她花不出去的钱! 第46章 小郎君烤肉开始营业啦~ 钱没花出去, 让沈丽姝颇为失落,不过他们推出的新品却是大受欢迎。 沈丽姝特意叮嘱过,姥爷年纪大了, 当以身体为重, 千万不要因为帮他们做事而累坏了身体。 但徐姥爷却是不服老的性子,他二儿子又是采购人员, 因此老人家对烧烤摊的客流量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以他过去当大厨的经验, 以及对外孙女的绝对信任,徐姥爷认为馒头只管往多了做,不会有卖不完的时候。 退一万步讲, 即便他蒸的馒头不适合用来烧烤, 可大白馒头本身也是好东西, 富裕人家都是拿馒头当饭吃的, 可比他们吃的豆饭麦饭香多了, 随便夹点咸菜都能吃一盘。 徐姥爷自己舍不得把大白馒头当饭吃, 但想想孩子们那么辛苦的干活, 又是长身体的年纪, 自己做的馒头就算全给孩子们吃了补身子, 他也乐意。 于是徐二舅送来的第一批馒头,就有三百多个,沈丽姝一看馒头质量如此之好, 对它们充满了信心,直接备了一千串。 这一千串如果都能卖掉,营业额是五百文, 跟肉比起来完全不能看, 但算上所有炭火调料和蒸馒头的成本, 也不到十分之一, 已然是暴利了。 沈丽姝认为烤馒头片很有赚头,但也没想到,汴京人民如此捧场,不到九点钟,他们的一千串馒头片就被销售一空,还有特意带着孩子的回头客抱怨,“小娘子,天刚擦黑,馒头就卖光了?这回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为何不多备一些?” 好家伙,她昨天才想到饥饿营销的点子,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不抓住就不是汴京人了,沈丽姝立刻洋洋洒洒的吹了一堆他们的秘制馒头原料精细,工艺复杂,费时费力,总之就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想吃明日请早了。 多备货是一定的,但是烧烤架一次能烤的东西就这么多,他们团队目前的人手也饱和了,再考虑到徐姥爷的年纪,也不能压榨得太过。 综合以上因素,沈丽姝认为他们每天准备三百个烤馒头便是极限,但是等明天推出烤馒头片的最佳搭配——炼乳。 那时销量恐怕不是翻倍这么简单。 总之这场饥饿营销她拿捏稳了。 而第二天,让沈丽姝寄予厚望的炼乳制作过程也很顺利,牛奶和糖小火煮至浓稠就行了。 由于他们缺乏经验,把液体熬得过稠了些,导致冷却后的质地有些硬,跟沈丽姝所熟悉的炼乳有些区别,不过问题不大,她安慰大家,“这个好像不易保存,硬一些应该能多存放两天,咱们准备个干净的刷子刷炼乳,趁热刷,那炼乳一下就能融化在馒头上了。” 比直接蘸饴糖多了个步骤,但也不算麻烦,毕竟昨天蘸糖也是由他们操作的。 糖如此珍贵,当然不能像烧烤摊那样挤一碟子让客人自己沾,不够吃还给续碟的。 沈丽姝把这罐炼乳看得十分宝贝,一向以满足顾客需求为己任的她,这次却强烈要求负责烤制的小伙伴们像刷调料一样刷炼乳,必须薄薄刷一层,可不能让顾客吃多了糖导致蛀牙= = 姝娘斤斤计较之时,小伙伴还在疯狂的舔手指。 她之前挖了一勺炼乳出来试吃,大家懒得去找筷子,直接用手指沾了些,此时一个个都被这甜蜜的味道俘虏,吃了还想吃,把自己的手指嘬得津津有味。 甜食真就这么叫人上头吗? 姝娘表示很迷惑,但转念一想,大众的才是世界的,小伙伴们对炼乳如此痴迷,就越意味着自家的新品大卖,红红火火! 果然,从烤馒头片配炼乳的新菜品推出,直接把本就火爆的烧烤摊推向了一个新高峰,在这之前,汴京人民走到州桥夜市这边,都会循着味道去尝尝近来风靡一时的美味烤肉。 而现在,站在街头巷尾,则时常能听到人们向身边的亲朋好友安利那家烤肉摊的神奇烤馒头片。 沈丽姝如愿以偿打响了他们烧烤摊的第二件招牌菜品。 有句话叫人红是非多,炼乳烤馒头被沈丽姝和她的小伙伴卖火了,周围立刻出现了类似产品,一时竟出现了“汴京馒头贵”的名场面。 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大家开始解锁馒头的108种吃法,蒸煮煎炸烤,花样百出,噱头十足,让汴京人民大饱口福。 沈丽姝觉得,距离人们将馒头裹上蛋液炸至两面金黄、把邻居小孩馋哭的经典吃法出现也不远了。 不过情况就跟她预料的一样,任劳动人民再怎么绞尽脑汁,做出来的花样馒头最多沾糖,白糖最高级,再奢侈一点的蘸蜂蜜,至于炼乳,这是他们家的绝密配方,谁也学不去,因此跟风的人空有其形而无其神。 没有炼乳的烤馒头么得灵魂,但凡讲究些的客人,还是更愿意来正主家排队。 这就像街头巷尾也好早出现过几家烤串店,但他们的味道远不如正主,沈丽姝和小伙伴们依然每晚都被热情的客人团团围住,烤串烤到手抽筋一样。 他们一直都在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 这些小插曲非但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意,反倒推动烧烤成为风靡全城、几乎人人都知道的网红美食,于汴京百姓而言,好像就是一眨眼,整个京城开始流行起了吃烤串,没吃过的都不算正宗京城人。 这时节,距离大相国寺一年一度的盛大庙会正式拉开序幕,也一天天临近了,已经有不差钱的提前进城定好客栈或园子,京城接头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沈丽姝他们也招待了一波又一波“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 也不知道汴京人民怎么帮他们安利的,外地游客们大多操着一口南方口音,上来就问他们这里是否是久负盛名的“小郎君烤肉”,就是不但烤肉一绝、烤馒头片更是人间至味的那家。 沈丽姝表示迷茫,好家伙,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家的烧烤摊叫“小郎君烤肉”的! 那些游客看出在摊子上做主的她分明是个女孩,身后还有沈四伯这个成年人忙前忙后,脸上的疑惑比她还深,“既然有小娘子,还有这位大哥,为何你们要叫小郎君烤肉?” 姝娘:我也很想知道啊! 沈丽姝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致命错误,她忘记给自家烧烤摊取名字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忘了,沈丽姝主要是觉得他们家只是个小摊子,取名显得太郑重了,加上她是个取名废,就想着等开了店再好好取一个名字,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 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偷懒的功夫,热心肠的汴京人民就帮他们想好了名字,且一不小心就叫开了。 小郎君烤肉这么,朗朗上口、通俗易懂,传播度广到连外地游客都有耳闻了,她往后再想什么“好吃的烤肉”“沈家烤肉”,肯定都比不上“小郎君”的国民认可度。 沈丽姝对此表示痛心疾首,往后“小郎君”这个招牌风靡京城,让人们知道它的大股东大老板竟然是个小娘子,她不要面子的吗? 但眼下,沈丽姝甚至不能尽情哀叹痛失冠名权的悲伤,眼看着游客已经露出仿佛被诈骗的怀疑眼神,她立刻调整回营业状态,解释道,“是的,这位员外老爷,我们家是正宗的‘小郎君烤肉’,您大概刚来京城不知道其中缘由,容我跟您细细道来,这名儿呢,其实是热心善良的老主顾们给取的,也托大家伙的福,最初是我们兄妹一行来这夜市摆摊,人小力薄,反而多得了几分关照,渐渐在此处打出些名堂,哪怕后来出现了许多和我们一样的烤串摊,老主顾们也最爱关照我们家,客人您也瞧见了,整个夜市,我们家是最热闹的。至于叫小郎君,也是大家伙怜惜我们年少懵懂,才如此亲昵称之,若是叫小娘子烤肉,显得多了两分轻浮,反倒不美了。” 她这一番解释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立马打消了外地游客的疑虑。 只不过姝娘心里的苦,只有姝娘自己知道。道理她都懂,但依然很想抗议,哪怕叫兄妹烤肉呢,她也在招牌中拥有了存在感不是? 如今倒好,七八九个人的电影,她却始终不能拥有姓名。 另一方面,需要向客人解释如此一大串来证明他们是正主,其中也有沈丽姝自己造的孽。 因为她和小伙伴们的成功经验,让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财富密码,于是就这几个月时间,城里的小童工可谓是如雨后春笋,就连沈丽姝他们那条巷子,也有被原就在摆摊或做小生意的父母或亲戚带出去当童工的小朋友。 效果据说也都还行,小朋友们只要打扮干净得体,嘴巴甜会微笑,多少能骗来几个爱心泛滥的大人。 然而不小心推动童工经济的沈丽姝遭到反噬了,州桥夜市如今放眼望去,几乎每三五家摊子就有小朋友在那当导购,卷得让资本家都打呼内行!这就导致沈丽姝需要从多角度来力证他们家是“小郎君烤肉”。 若放在以前,这附近只有他们一群小朋友,她只要一指自己和小伙伴,游客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随着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增多,几乎每来一波,沈丽姝就要如此同他们解释一遍,两天下来,说得她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当然她的努力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这些能够拖家带口进京跨年的都不是普通人,人家说不定还要顺便视察产业、走亲会友,总之就是不差钱。有人夸沈丽姝说话好听又是个人才,有人觉得他们的摊子颇有新意,几乎都在点了一堆烤串后,不耐烦听报价,直接递来一二两碎银表示不用找了。 沈丽姝于是就真香了,几乎是连夜请她娘定制了一个简单招子,接待外地游客的第三天,“小郎君烤肉”这个名字就挂在了他们烧烤摊上头,招子迎风招展,外地游客远远就能瞧见,再也不怕迷路了呢。 从这天起,他们的烧烤摊有了个人尽皆知的大名。 雷打不动进城送食材的徐二舅,便喜气洋洋向外甥女报喜,“姝娘,你们这名字起的真好,一听就能记住,关键是名气大,都传到咱们镇上去了,就这两天,还有乡亲主动向进京途中在镇上歇脚的客商推荐,叫他们进了京一定不要错过州桥夜市上的最有名的‘小郎君烤肉’。” 他儿子徐力虽然也跟大家一样面露欢喜,不过吐槽亲爹却也是首当其冲、毫不嘴软,“爹是不是忘记了,后日我们就要去大相国寺摆摊,去州桥夜市吃不上烤肉了,回去可要提醒乡亲们啊!” 徐二舅当然没忘,他只是没想到州桥夜市的生意都如此好了,孩子们仍不改其志,竟还是要去大相国寺摆摊。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姝娘的主意,其他人包括沈老四,都只有言听计从的份,所以他立刻转头去问大外甥女。 沈丽姝:“我也不是不满足现状,只是二舅有没有想过,大相国寺庙会一开,几乎全城百姓和外地游客都聚集于此,我们若还留在州桥夜市,一晚上能卖多少烤串?” 现在生意这么好,能不折腾她也不想折腾,毕竟大家的生产力已经到了极限,就算大相国寺的客流量是夜市的几倍,他们也无法提高太多销量。 当然了,去大相国寺也不是全无好处,那里头从早到晚都一样热闹,他们可以上午抓紧时间备货,然后早早吃完午饭去摆摊,大概七八点就能收摊回家,这样就不用日夜颠倒了。 这么想着,沈丽姝又提前给徐二舅打招呼,“后日可能要辛苦二舅,最好提前一两个时辰送肉来,我们希望能赶在午时前出摊,这样早些卖完,说不定还能逛一逛大相国寺。” 小伙伴们闻言兴奋的互相击掌庆贺。 这个事情姝娘早两天就通过气了,好不容易进城,整天忙得喘不过气也就罢了,庙会这样一年一度的盛会,又是过年期间,姝娘不希望他们全部错过,最好摆摊和游玩两不误。 且为了让他们好好玩耍,犒劳一下这段时日的辛苦,姝娘说原定每月固定一发的工钱和奖金,这次就破例一次提前发,明儿晚上,也就是去大相国寺的前一天,他们提前一个时辰收摊回家,核算这十来日的工钱和奖金。 等工钱和奖金发下,他们的腰包可就彻底鼓起来了,趁着庙会上各种商品应有尽有,他们可以给自己和家人长辈都买些东西。 姝娘说,汴京和其他地方不同,城里人最会玩,越是逢年过节他们越不会待在家里团圆喜乐,非得携家带口出门吃喝玩乐才过瘾,所以他们过年反而越没法回家,到时候提前买些礼物,托徐二舅带回去,也能让在家牵肠挂肚的父母长辈安心些。 对于小伙伴们来说,可以抽空参加庙会固然激动,不过跟提前发工资比起来,一切都是浮云。 这其中哪怕是从没上过学的沈大路他们,也都牢牢记得自己这十几天收到的每一笔打赏金额,奖金是十中之一,工钱每天固定不变,粗略算下来,奖金最少的人,所有收入加起来也不会低于一贯钱,最多的比如沈大路,三四贯都有了。 饶是他们近来每日的营业额都有二三十贯,几乎是数钱数到麻木,却也不会因此便瞧不上自己赚的那三瓜两枣。 恰恰相反,所有人仍旧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怀欢喜和感恩,那二三十贯,大都是属于为此劳心劳力的姝娘,和把舍得把大半积蓄投给姝娘、全心全意支持她的徐家兄弟们的,他们可以羡慕,却不会嫉妒,凭自己双手劳动赚到的钱才最香。 自打沈丽姝宣布要在庙会之前发工资的好消息,小伙伴们就变得格外跳脱,她提到任何与庙会有关的话题,他们都要好一阵欢呼雀跃。 她看着倒也纯朴可爱,便没说什么,便专心等待徐二舅的回应。 徐二舅的主意力却还在上一个话题,“大相国寺庙会竟如此夸张吗,那你们周围那些摊主,是不是也都改去庙会上做生意?” 沈丽姝好笑道,“周围的摊主可不会说对同行实话,他们这些天都在信誓旦旦说不去大相国寺,就守着夜市,不过我觉得二舅可以去瞧瞧,后日一早,他们指定涌去大相国寺了。” 徐二舅无奈点头:“诶,好吧,后日城门一开我就进来,保管不耽误你们出摊的时辰。” “那就辛苦二舅了。” “说什么胡话,二舅这工作又轻松又赚钱,你都不知道如今镇上多少人羡慕我,就连你们大头叔,都说想跟我换一换呢。” 沈丽姝笑道,“大头叔那是在打趣二舅呢,我记得您上回说过,他最近去朱砂镇陈叔叔他们那边帮忙了,忙得连说好的进城捧场都抽不出空,怕也没少赚呢。” “那可不,你们大头叔最近走路都带风,不过他也说是托姝娘你的福,光是咱们这摊子,每日都要上百斤木炭了,还带动城里这么多人跟着做烧烤,连带着大头他舅子家的木炭也格外紧俏,陈家眼瞧着忙不过来,就把大头也喊去帮忙了。” 沈丽姝觉得,陈家兄弟忙不过来只是明面上的借口。要知道古代宗族观念极强,陈家虽是后面发家才搬到镇上定居,可也不是什么外来人,他们原先就世代生活在朱砂镇下头某个村子,一大堆宗亲,以当前的三观来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烧制木炭这种技术活,同姓的亲戚总比异性的妹夫来得靠谱。 陈家发达了,可以给妹夫财物或者其他方面的好处,拉个“外人”跟他们一块发财,似乎有些耐人寻味,不是谁都跟她老爹一样开明,至少那次短暂的接触,她没从陈家兄弟身上看到这种特质。 所以她琢磨了一下,认为陈家兄弟此举也有一点点向她示好的意味,她这单生意算是大头叔叔介绍给陈家的,而他们如今每日高达近百斤的木炭消耗量,说一句是陈家的大客户也不为过吧,陈家在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后,第一时间把中间人拉入他们的团队,已经表现得颇为明显了。 不过沈丽姝不是很在意动机,她更看重结果,大头叔叔加入陈家的生意,她觉得安心很多,不只是因为二舅和大头叔的关系,这个年代,好朋友之间可能互相捅刀,亲戚之间至少要扯一块遮羞布。 汴京生活日志 第41节 是的,他们跟林家严格来说也能论上亲戚,沈丽姝也是后来听她娘介绍才知道的,二舅母的娘家林家,竟然跟林里正家是刚出五服的亲戚,林里正父亲和林姥爷的爷爷,拥有同一位高祖,关系有点绕,总之二舅母和大头叔叔是表表表表表叔侄的关系,想要拉关系,徐二舅就可以喊大头叔叔一句表叔了,不过他从来没有喊过。 沈徐氏悄悄告诉闺女,大头叔叔比二舅还小好几岁,小时候都是大头叔追在二舅屁股后头喊哥的,叫他现在冲儿时的玩伴喊叔,他哪里喊得出口。 所以,徐二舅不但不喊叔,也从来不提媳妇娘家和林大头家的亲戚关系。 沈丽姝吃长辈的瓜吃得很快乐,没过几天又得知了大头叔叔去陈家帮忙烧制木炭,这让她倍感踏实。 真要有一天陈家因为利益跟她闹翻,身为她二舅表叔叔的大头叔叔掌握了技术,随时可以另起炉灶帮她供货,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担当。 到那时候,让她喊大头叔叔一声表爷爷,她反正是张口就来的,才不会像徐二舅一样倔强= = 不过沈丽姝也认为,陈家兄弟如此精通人情世故,反而越能证明他们闹翻的可能性不大。 那只要对方不毁约也不闹幺蛾子,她是很愿意长久合作下去的。 第47章 开店计划提前提上日程。 等待发工资的过程总是漫长又短暂。 不过从沈丽姝宣布提前发工资的好消息, 到真正发工资的日子,也不过相隔了四五天,无论小伙伴在这期间是煎熬还是激动, 这一天终究是被他们盼来了。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假如减去备货、收拾搬运等准备工作, 每天真正摆摊的时间,其实满打满算都没超过八个小时。 提前一个时辰收摊, 就相当于比平时缩短了四分之一的工时, 沈丽姝便简单粗暴的叮嘱徐二舅,今日采购的食材减少四分之一。 但事实上,需要准备的东西少了, 让小伙伴们今晚搬砖都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加上干完这票立刻就能收到工钱的刺激, 他们的工作效率竟是大大提升, 还不到十点, 所有烤串全部售空。 于是, 在以往大家都忙到飞起的高峰时段,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却在马不停蹄的收拾桌椅工具, 一副随时就能搬空摊子跑路的架势, 让许多走到夜市附近、习惯性想来撸几串的客人都傻了眼。 比如现在,就有客人扑了个空,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转身离开, 拉着小摊主们絮絮叨叨的一通抱怨,大概意思就是他远远瞧着,见这摊子前竟罕见的不需要排队, 遂满心欢喜快步赶过来, 都想好了至少要十串肉和十串馒头, 走近一看他们竟然什么都没了, 马上就要人去楼空,他之前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失望,小摊主们摆摊时辰如此随心所欲,实在伤透了他们这些食客的心,必须予以谴责抗议。 营业十来天,收银和烧烤等工作,小伙伴们也都渐渐熟练上手,但唯独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这个活儿,让他们焦头烂额,恨不得退避三尺。 偏偏这个也确实是技术活,还需要给他们多一些时间学习适应,小伙伴们已经很努力了,沈丽姝也不想过多苛求,于是她依然是烧烤摊上硕果仅存的小客服。 面对客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她当仁不让站出来。 沈丽姝全程面带灿烂笑容对着客人,但其实对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耐心听,只需要走流程的时不时点头,再道个歉,这真诚又明理的人设就立起来了。 不过眼前的客人实在太能唠,沈丽姝也跟小伙伴们一样归心似箭着,不想再耗下去,就想了个法子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她笑眯眯道,“客人是好几日都忙着,今儿才有空来捧场的吗?那有件小事好叫您知道,从明儿起,我们暂时就不来夜市了,客人若是需要,可去大相国寺庙会上寻我们,这是我们做的新招子,上边的字比之前的还大些,您只要抬头留意下招子,找到我们想是不难。” “对了,我们在大相国寺摆摊的时辰,也跟现在不同,约莫最晚从午后开始,收摊的话,就比今日还要早一两个时辰罢。” 她这一招堪称以毒攻毒,顾客都无法接受扑空的现实,又得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深夜都吃不到这么美味宵夜的噩耗,一时间只觉得晴天霹雳,槽多到无从下口,最后竟是忿忿看了不着调的小摊主们一眼,失魂落魄转身离开了,晚风中,依稀传来他对小摊主们的幽幽控诉,“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了……” 沈丽姝囧囧有神目送着这位浑身都是戏的顾客远去,这时徐力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姊,那客人走了?” 她点了点头,还以为他们多少会对这事产生些忧虑、担心此举影响到日后生意之类的,沈丽姝都准备好如何安抚他们了,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目送顾客失魂落魄的离去,她的小伙伴们却是一个比一个的欢喜,“嗨呀,终于走了,快快快,咱们把最后一张茶几搬上车也赶紧跑,再不能被缠上了。” 沈丽姝:…… 她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能再让话唠顾客绊住了,于是愉快点头,“好的,咱们抓紧回家。” 比起迫不及待的小伙伴们,沈丽姝才应该是最激动的那个,毕竟发完工钱,再减去成本和支出,就能知道她这十来天的究竟赚了多少钱。 这一次的她,远不如小伙伴们对各自的奖金心中有数,因为烧烤摊需要支出的项目又多又杂,就算每日账本都由她记录,这么些天下来,也有些懵圈了。 但沈丽姝认为不需要掌握这些,她只要记住一个原则,小伙伴们领的奖金越多,就代表着她的分红越可观。 总之,他们可能血赚,但她永远不亏。 今晚只有她姝娘是最大赢家。 带着马上就要发大财的兴奋,沈丽姝和小伙伴们飞快完成了收尾工作,将他们的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火速跑路,正常的收摊,甚至被他们弄出了卷款潜逃的味道。 走出夜市的范围,他们也没恢复正常,一个个的闷头赶路,都顾不上说话了,整个队伍严肃又高效,把回家所需的时间几乎缩短了一半,最后成功把估摸着时间提前出门接人的沈家旺,给堵在了巷子口。 狭路相逢,沈家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茫然,但这里是他们家附近,周围都是认识的人,有些事反而不好宣扬,他及时把险些脱口而出“今晚生意也这般顺利”的问题咽回去,迅速转身成为领路人。 他们触不及防在家门口相遇,气氛有一秒凝滞,但大家反应都很迅速,也没有谁出声叫破,沈爹掉头,其他人就拉着车子继续往前走,堪称配合默契,一秒钟都没耽搁。 其实正常反应,该是侧身让路的,不过沈家旺还没忘记他出门又顺手落锁了,钥匙还在自己身上,就只能当仁不让的带路了。 迅速开了锁推开大门,沈家旺才回身和沈四伯一起合力,将几百斤重的推车搬过门槛送进室内,孩子们也紧随其后进门、落锁,终于可以放心说话了。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第一时间把背包放桌上,就提了油灯回各自屋里,沈丽姝去取账本和装金银锭的钱匣,小伙伴则搬装铜钱的大箱子。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沈家旺也趁机去查看了推车里装烤串的木桶,几只定做的大桶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他彻底安心下来,朝一盘的他哥笑道:“这么早竟也卖空了,看来今晚生意也很不错。” 沈四伯从孩子们各回各屋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两只粗糙的大手也无意间搓动着,完美诠释什么叫喜形于色,根本没主意老五说了什么,只剩点头的本能了。 沈家旺知道四哥为何如此激动,这不姝娘发工钱么,连他哥和二舅子,以及明日才正式带着行李来家住的大侄子统统有份,他们坐得住才奇怪呢。 事实上也不只是参与其中的当事人这般期待欢喜,见证了烧烤摊从无到有的沈家旺,内心的参与感和代入感也一点不比他们少,所以他能理解四哥,就不强行拉着他没话找话了,沈家旺一边翘首以盼,一边将孩子没来得及处理的今日收入,一一都倒在了桌子上。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带着全部家当回到爹娘的屋里,第一件事也是先清点今晚的收入。 今天减少了货品,相应的收入也跟着骤减,加上数钱这玩意儿熟能生巧,以他们如今的效率,不消半个时辰也就清点明白了,今晚收入十八贯出头。 沈丽姝一丝不苟记都在账本上,底下再一条条罗列明细,总营业额中,哪部分是赏钱,分别又属于谁的业绩,再旁边是每日支出。 采购交由徐二舅全权负责后,沈丽姝只需要提前一天给钱。 她其实觉得这样太麻烦,还不如向之前取木炭一样,直接给二舅一笔大的,他快用完了再来找她要。 这个提议却意外遭到了徐二舅的强烈反对,他表示木炭可不能跟食材比,每天的食材消耗实属巨大,自从他接手后,最少的一次也就是今天,仍花了一贯钱,平时更是一千好几百文,他觉得这数目已经很不少了,外甥女还想把十天半个月的菜钱一次性给他,十好几两的,他走在路上、晚上在家睡觉,心里不会踏实。 徐二舅不怕麻烦,他更愿意外甥女每天将第二日所需的菜钱算好给他。 沈丽姝会那么提议,主要也是担心每日一结,会给徐二舅带来不便,她自己很无所谓,甚至这样还方便记账呢,那自然是尊重员工的意愿。 至于将第二天所需的采购费用提前算好,对之前和小伙伴们采购了好些天、颇为了解行情的沈丽姝而言,也不算有难度,她自己心里有数,再问问每天都需要买菜的徐二舅和她娘的意见,就能算出大概数目。 考虑到突发状况之类的,她一般都会多给二十文,这让徐二舅的采购工作十分愉快,从没发生过捉襟见肘的尴尬情况。 沈丽姝从来没提过采购多余的钱怎么办,但每次只要剩了钱,徐二舅都会第一时间给沈丽姝报账并退还,就像今天这批货,徐二舅兴高采烈跟她说特意凑了个吉利数字,总计九百九十八文,象征着“久久发”,然后非要把剩下的二十二文还给她。 所以沈丽姝在今日的支出上,记了一笔九百九十八的采购费用。 至于木炭、调料和签子,因为明日他们要去大相国寺大干一场,以沈丽姝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性格,自然是早两天就备足了货,这些都能支持一段时间,跳过跳过,沈丽姝最后在市金那栏填上数目,一百文。 这里是市金就是摊位费,而且还是按天算。 汴京的地摊经济不但繁茂昌盛,还很正规,摊位都是名为“街道司”部门划分好的,为了方便管理和创收的目的,摊贩租摊位都要向街道司交市金,这个部门的服务也相当到位,每晚七点到九点,就会有一群由彪形大汉们组成的街道司差役,来夜市上挨家挨户收租金。 听起来很像是收保费的邪恶组织,但被催收的沈丽姝反而认为这个定价堪称良心,在这相当于首都cbd黄金地段的州桥夜市,人流量巨大,大部分摊位每日租金却只要三五十文。 他们需要上缴一百文,是因为占地面积大,大概是隔壁摊位的四倍,这个价格已经是优惠价了。 搞到优惠价,还得感谢齐孔目。 齐家在京城颇有些产业,少不了常跟主管单位打交道,随着齐大人的走马上任,以及齐孔目空降衙门,跟街道司成了一个系统的兄弟,关系打得火热,所以齐孔目有还没通气就带沈丽姝看摊位的底气,而她说这个位置面积很可以,他们当晚就找到了在夜市上值班的小头目,顺利把摊位定下来。 其实沈丽姝欠齐孔目的这份人情,本意是想找个人罩着他们,太阳底下无新事,他们外行看夜市觉得各种正规文明繁华,内行也有自己的门道,打好关系好办事,只是跟一看就是油水衙门的街道司比起来,她老爹的能量远远不够,请他上级出马比较稳妥。 没想到齐孔目给了她这么多惊喜。 沈丽姝真心实意认为他们的摊位每天一百文超便宜的,因为本朝对他们这种摊贩不立商税,二舅每天挑这么多东西进城,也无需交过路费,可以说朝廷对小老百姓相当宽厚了,如果连摊位费都不收,沈丽姝都要过意不去了,上辈子她可是依法纳税的好公民! 说回账目,今日营业额十八贯三百二十文,减去支出一千零九十八文,盈利十七贯二百二十二。 沈丽姝记完今日的账,迅速翻回第一页,又取出一张白纸随时准备做笔记。 这张纸和账本的颜色大相径庭,质地也颇为细腻,书写起来很顺畅,虽然称不上多么极品,但质量也是很能拿得出手了,对需要攒钱开店并买小别墅的沈丽姝来说,这显然不是她目前能消费起的。 但如果有好心人愿意给她品质上乘的笔墨纸砚,姝娘也不会客气的。 秦公子就是这样一位体贴善良的好心人。 他那天在夜摊上跟沈丽姝闲聊,随口说要给好学上进的她送几本书,但之后两天没动静,也没在夜市上碰过,沈丽姝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她也不是真小孩,很明白成年人的场面话,并不往心里去。 可事实上,秦叔叔当真是个体面人,知道他们每天摆摊就很辛苦了,没有把书送夜市上增加他们的工作量,以他那样的身份,更不适合频繁亲自去金柳巷那种平民聚集地,其实大可让随从小厮跑一趟腿,但秦叔叔也没有这么做,他请同他们家关系更好的齐孔目转交了。 齐孔目隔三差五光顾烧烤摊,同样很清楚他们每天的工作量,没有特意登门,而是让沈家旺下班去他家取,顺便还留沈爹在齐家吃了顿饭。 几经周折,说好的礼物才终于到了沈丽姝手上。 沈丽姝那天接过盒子,还没来得及听老爹感叹官宦人家对细节的讲究和掌控。 他发现不仅是秦公子处事滴水不漏,就连看似大大咧咧的齐孔目,细节之处也比自诩圆滑的他强上许多倍,因为帮人转交的换成他自己,可能就不动脑直接带衙门里了,这要是被人发现并咬上一口私相授受,就算最后清者自清,岂不也平白惹了一场风波? 秦公子和齐孔目的做法看似多此一举,实则才是不惹眼的稳妥之举。 沈爹不禁直呼学废了学废了! 平时很捧老爹场的沈丽姝当时却全然顾不上老爹的万千感慨,对满满一匣子书和笔墨纸砚表示爱不释手,尤其是其中那几支小狼毫笔。 据说齐孔目的转诉,秦公子见家中女眷多用小楷字抄写佛经,此字体也端庄秀丽,更适合女子,就顺便准备了字帖,小楷字用小狼毫笔较为适宜,于是也添了几支。 沈丽姝目前对那两张十分精美端庄的小楷字帖没多大兴趣,主要是也忙得没时间练字,却意外发现小狼毫笔的大小和硬度,特别符合她的书写习惯,自从试着用它记过一次账,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每天晚上都离不开它。 小狼毫笔搭配秦公子送来的墨砚和白纸使用更是绝佳,沈丽姝只觉得下笔如有神,一串串数字跃然于纸上。 先统计再计算,其他人从沈丽姝进入工作状态,就一直屏气凝神看着,谁也不敢出声干扰,一时间满室全是拨弄算盘的清脆声音、或毛笔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刷刷声。 因为她动作顺畅流利,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连带着这些声音也格外动听起来。 但大家公认世上最动听的声音,还是从姝娘红润小嘴中说出他们工钱和奖金数目的声音。 沈丽姝口齿清晰的道:“按照从高到低的来念,第一名是大路哥,这十三日的奖金和工钱总计五贯三百二十五文;第二名表哥,总计四贯四百五十,第三名大柳哥,总计四贯两百三十文……大山哥,总计三贯三百五十文;四伯总计八百文;我自己的工钱六百五十文;二舅和大金哥不在,但他们的分别是四百和三百五十文。” 到沈丽姝宣布播报完毕,一直屏住呼吸的众人才开始大口喘气,放心欢笑。 今晚小伙伴们毫无疑问是大丰收,他们中垫底的四堂哥都有三贯多收入,要说差距真算不上大,二堂哥遥遥领先是因为他运气好撞见开门红,一收就是二两金子的打赏,换算成二十两银子,让他一晚上就收获了二两银子的奖金,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以至于开业十几天,始终无人能打破他的记录。 那是狗屎运,羡慕不来,大家都很惊喜短短十三天狂赚几贯钱,就连遭遇数据断崖式下跌的沈四伯,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八百文,也激动的不停开始揉眼睛。 沈四伯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他农闲时到处帮人做零工,不是没赚过这么多钱,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短时间内、且如此轻松的赚到这么多钱。 哪怕爹娘他们发话,工钱的一半要上交公中,那他还能托徐老二把这四百文带给孩子她娘,叫她趁着过年,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做两身新衣裳。 是的,姝娘提前发工钱,本意是让大家愉快的游玩庙会,但沈四伯默认这是孩子们想玩,他一个大人就没必要掺和了,毕竟他作为顶梁柱,赚了钱,应该想着给家里默默妻女 他们还没分家,所以在外赚的钱大部分要上交公中,但相应的吃喝拉撒也是公中负责,这个年节他娘手里也有余钱,年货那些必不会亏待孩子们,他也只需让孩子她娘给自己和孩子们添置些东西。做衣裳花不了这么多,剩下的自是叫孩子她娘好生收起来。 女人管钱本就天经地义。 想到媳妇和闺女们收到钱将是如何欢喜雀跃,沈四伯心里就觉得比吃了蜜还甜,真真是甜到了心底。 哪怕赚的钱一文不花自己身上,他也心满意足。 汴京生活日志 第42节 不过沈四伯的想法,跟其他正在兴致勃勃商量,去庙会要买什么的小伙伴们,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在规划财产。 只有沈丽姝还在继续疯狂计算属于自己的财产,最后得出了一个震惊她全家的数字,这十三天的净利润二百四十两——后面的零头她没有再算,准备放在匣子当备用金。 以她和徐家四兄弟约定的股份,她拿百分八十,就是一百九十二两,徐虎他们四兄弟平分四十八两。 沈丽姝拨完算盘都难得目瞪口呆了,“这……这么多的吗?” 那是不是过完元宵,就可以直接去找店铺准备开店了啊? 沈丽姝惊喜又激动,立刻扭头看向一旁还张大嘴巴无法言语的沈家旺和沈徐氏,“爹娘,帮我个忙?” 第48章 爱搬砖更爱享受人生。 这一刻, 沈丽姝满脑子都是即将拥有店铺的兴奋和激动,可她请父母帮忙的内容,却跟这个伟大计划无关。 或者说这其中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她不挑明, 他们就一无所知。 沈丽姝是想请父母帮她留意自家方圆一里内的租房信息,要求比较繁琐, 由他们出面打听最合适, “我想要干净整洁的屋子,床铺门窗完好,大门也要结实些, 哦对了, 边上一起住的, 不能有太爱管别家闲事的人……我知道要求有些高, 符合条件的想是别人也想要, 所以爹娘若是遇上了, 可以先交定金。” 说话间, 她好不含糊从刚扒拉到自己怀里、还没捂热的巨款中, 取出一贯递过去。 沈家旺和沈徐氏虽然还没完全从闺女这么小就发大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夫妻俩下意识的态度却是南辕北辙、毫无默契可言。 沈家旺条件反射的点头:“可以可以,包在爹身上。” 说话间还不忘去看妻子,示意她收钱。 沈徐氏的动作当然也很快, 看到钱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接,与此同时眉头也皱起来, “家里有地方, 又要租房做什么?” 沈丽姝心想但凡她娘抓钱的手不那么紧, 这反对的话才有几分可信度。 但现在嘛, 老母亲已经被她长时间糖衣炮弹腐蚀得差不多,越来越无法坚持过去的原则,说服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沈丽姝丝毫不慌,还有心情娓娓道来,“租房的原因很多,娘容我慢慢说。” 沈徐氏总觉得姝娘这慢悠悠的态度,仿佛充满了对她嘲弄,让她觉得自己这个长辈做的很没有面子,又无法堵着耳朵不听不听,所以她努力板起脸表现严肃,“有话快说,别扯那些。” 沈丽姝看她娘还是这么不经逗,只能见好就收,麻溜的开口道,“首先快过年了,家家都在准备年货,咱们家却至今还没有动静,是因为家里堆满了我们要摆摊的东西,根本没有地方再放年货了吧?” 她这个切入点,让沈徐氏脸上严肃的神情松动了些,这样确实是她近日感到为难的地方。 他们倒不用自己置办太多东西,因为孩子他爹衙门十分大方,每年过年前,都会发很多米面肉菜,其中鸡鸭鱼肉蛋都有不少,够让他们过一个丰盛的年。 只要有方法将这些年货不占位置的收好,其他倒也不难,过年还差些什么,随时可以买了回家用。 城里不像乡下,只要你有钱,大年三十甚至不必在家开火,上外边的酒楼就能吃上年夜饭。 当然过年过节,城里什么东西都跟着涨价,沈徐氏往年是不肯花这个冤枉钱的,只今年情况特殊,她不想承认,事实就是自己已经不把涨的那两三钱放在心上了。 比起专门为这租房的花费,沈徐氏更愿意多出几个冤枉钱。 沈丽姝好像有读心术一般,她娘刚产生宁愿舍小钱省大钱的想法,她便针对性的击破了,“若只是担心无法置办年货的问题,以爹娘丰富的见识和阅历,最后总能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只是我认为,咱们自己可以挤一挤,那正月里,亲戚们好友远道而来拜年,又要如何招待他们?娘应该知道,大相国寺庙会从腊月一直持续到元宵,过年我们也不准备打烊的,咱们要以现在乱糟糟的局面,去招待亲戚长辈,和我爹的朋友同僚吗?”说着,她又状似不经意的提醒道:“我记得齐叔叔他们以前还常来做客,自从家里越来越乱,他们可是一次都没来了。” 吃瓜到这里,沈家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旁人不知道,姝娘还不清楚么,自从烧烤摊开起来,他那些知道内情的同僚朋友们,都跑州桥夜市光顾生意去了,哪还有心情来他家做客? 但沈家旺看破了闺女的危言耸听,沈徐氏却没有,主要是因为沈丽姝太会对症下药,她娘除了把心思都放在丈夫儿女上,本人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也大概是从待字闺中至今一直享受着周围美誉的关系,她娘就很爱面子,自己在家吃糠咽菜没关系,出门就要收拾的体体面面、光鲜亮丽。 她都从老爹在单位的形象、和乡下的亲朋好友对他们的看法,这两个方面双管齐下,堪称精准捏住了她娘的命门,沈徐氏还能不妥协吗? 必然是不能的。 随着姝娘的话落音,沈徐氏神色几经变化,最后点头,“确有几分道理,那就再租一间屋子吧。” 这话一出,本来还在捧着钱各种欢喜雀跃的小伙伴们,都下意识将目光从自己的财产上移开,纷纷看向沈徐氏,显然都没想到三姑/婶娘这次竟会如此爽快应允。 徐虎和徐力倒是对姑母的了解更多一些,知道她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姝娘说服的命运,却也没料到三姑竟如此简单就放弃挣扎了。 小伙伴们知道不好明着看长辈的热闹,便只是纷纷抬头行注目礼,那些惊诧疑惑都憋在了心里。 作为亲女儿的沈丽姝却百无禁忌,用一个“咦”字完美表达了她对此事的震惊。 沈家旺忍不住敲了敲闺女的小脑瓜,就当是她忽悠她娘的小小教训了,“你咦什么咦,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沈丽姝一点也不痛,但还是歪了歪头以示尊重,十分坦诚说:“是我想要的的结果,过程却不是,我才阐述了第一个租房理由,娘就一口答应,岂不是很神奇?” 沈徐氏:…… 她有点想黑脸,敢情答应太快还是她的错? 暗中观察的沈丽姝看出她娘随时可能恼羞成怒,立刻停止了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作死行为,话锋一转道,“我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单知道我娘美丽、温柔又贤惠,整个巷子里的小朋友最羡慕我和弟弟们,都想要跟我们换爹娘呢。但如今才知道,我最大的幸运,其实是拥有一对开明的、非常愿意理解和支持我的爹娘,如果没有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什么都做不成,更不会有今天了。” 沈丽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小伙伴们都边听边点头,觉得姝娘说得特别对,姑父姑母/叔父婶娘当真是世上最好的爹娘了,从来没见过比他们更支持甚至纵容孩子的。 尤其是今日,姝娘一个人就得了近二百两银子,放在姑父/叔父身上,怕也是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巨款,可他们竟然就这么放心让姝娘一个孩子全权处理,半点没有要帮她接管的意思。 哪怕他们之前做出过承诺,小伙伴们也都被这对长辈“粗枝大叶”的程度表示震惊。 这种事情在他们家里是绝不会发生的。 徐家四兄弟上回赚的钱,能争取到自己保管的权利,过程都有些复杂,首先,权利是他们强烈争取过来的,理由也算正当,姝娘能自己赚钱自己保管,他们也可以,且保证了不胡乱挥霍血汗钱;其次就是那笔钱不算太多,至少对家底厚实的徐家人而言是如此,他们还没到需要用孩子们的钱养家糊口的地步,接管过来是天经地义,不接管也没有太大损失;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还在当家做主的徐姥爷,突然对孙子们有了更高的期盼,愿意借这事激励他们继续奋斗,从小知道打理自己的财产,以后要是发家了,应该也会太过挥霍。 有了当家做主的爷爷首肯,徐虎他们才得以自由自配财产。 饶是如此,那段时间他们都免不了跟各自的父母斗智斗勇,尤其是两位母亲,面上不敢反对公婆的意思,心里却各种不服,私下小动作不断,甚至因此一度联起手来向他们施压。 还好徐虎跟兄弟们在城里向姝娘学了很多,不仅是赚钱的本事,还有她待人接物的一道原则方法,尤其看着姝娘如何巧舌如簧的忽悠姑母,他们叹为观止,恍然发现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 原来和爹娘相处也是有技巧的,当儿女的也可以不用事事都听父母的安排。 虽然姝娘那套技巧,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法融会贯通,但却在最短时间内学会了拒绝父母的无理要求,并且灵活运用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滑不溜秋,让他们的老母亲无从下手,终于成功保住了他们劳动的果实。 但这次摆摊十多天,他们加上工钱奖金和分红,一次性分得近六十两,徐虎和徐力捧着银子的心激动又忐忑,他们也不确定看着这么多钱,爷爷还能不能顶住压力,依然允许他们自己保管。 连徐虎和徐力都为此担忧,沈家兄弟就更想都不用想了。 上次帮姝娘他们收板栗,只是孩子间的自发行为,沈大路和大堂哥已经是下地的主力军,委实没功夫陪小孩子玩耍,参与度不高,赚钱自然也与他俩无关。 不过沈大路却知道,堂弟们辛辛苦苦赚来一贯多钱,爷奶看在他们累瘦了晒黑了的份上,叫他们自己平分,不用上交公中,可他们欢天喜地的分完钱,也没在口袋捂热,转头就被各自的娘收走了。有些机灵的比如大柳,提前在鞋底藏了几文,还算有一点点收获,大部分却是被爹娘搜刮的干干净净,转眼间身上一个铜板也没了。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 付出惨痛的教训,他们已然看清了父母的面目,知道这次结果也没差,赚了钱欢欢喜喜回家,就算爷奶不收,也会被爹娘全部搜刮干净,那他们才不会傻乎乎把所有钱都带回家,可得在庙会上好吃好玩享受一遍,才不枉费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劳累。 沈丽姝当着小伙伴们的面,给父母狂吹彩虹屁,无意间也勾起了他们的心酸事,越发觉得姝娘的爹娘简直是神仙爹娘。同时,他们也不禁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倘若城里的叔父婶娘,也跟他们的爹娘一样,姝娘也办不成如今这些事,那么,他们又如何有如今日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小伙伴们不由纷纷点头赞同姝娘的话,并同时用那种充满敬仰和孺慕的目光看着沈家旺和沈徐氏。 这么多双充满童真的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瞬间把夫妻俩整不会了。 尤其是沈徐氏,她向来抗拒不了这一套,沈丽姝吹的那段彩虹屁,更是直白的过分,沈徐氏从来没听过,只觉得每一句都是那么真诚,原来她在姝娘和孩子们心里,是这样无一处不完美的好娘亲……沈徐氏想着想着,不禁眼眶泛红,觉得自己生了这样好的女儿,才真真是死而无憾。 沈家旺也不是完全就对彩虹屁免疫,她那一套甜言蜜语,放在身经百战的现代父母身上都极具杀伤力,更何况从来没见识过的沈家旺? 他只是在飘飘然之前,被最后一丝理智拉了回来,想起时辰已然不早,以姝娘的性子,既然说服了她娘,就该叫兄弟们收拾收拾去休息了。 可这会儿,姝娘还在努力拍她娘的马屁,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沈家旺略一思索,便贴心的帮闺女起个话头,“既然有第一个理由,那就还有第二个了?一起说说吧。” 沈丽姝在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飞快开始自己的表演,“租房的第二个原因,则是为了大弟二弟。二舅才提过的,他们过两日似乎也要放假了,到时候叫大弟二弟跟二舅一起回家,我屋里倒是睡得下,可倘若两位表弟也要来,咱们家真就一点空位置也挤不出来了。表弟们也是在烧烤摊投了钱的,平日忙着读书没法过来帮忙,如今放假了,想进来看一看有什么错?” 铺垫一堆,沈丽姝才终于露出她非得现在租房的真正意图——小老弟们,寒假打工了解一下? “我想着无论是大弟二弟还是表弟们,也都挺能干,以前没少帮我们干活,如今既然要回来,这人手也别浪费了,就叫他们在家串串菜。我们家离大相国寺也不远,要是烤串不够,随时安排几个人回家取,也耽误不了咱们的生意。” 听到这里,已经有机灵的小伙伴反应过来了,“大相国寺庙会可是从白天热闹到深夜的,咱们这样安排,就可以多做几个时辰的生意了。” 沈丽姝充满赞赏的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样的盛会难得,大家辛苦一下,庙会期间,咱们每天的工钱再加五十。”虽然不是节假日双倍工资,但沈丽姝依然认为自己是个良心老板。 假如计划进行顺利,这个年过完,大概都不需要小伙伴们集资,她一个人就能把店开起来。 沈丽姝对此充满期待。 而小伙伴们,心情也随着又要加工资的消息直上云端。 身为母女还是有些默契在身上的,沈徐氏也立刻想到了大赚特赚的可能,立时喜上眉梢:“照这么安排,租房多花的钱,怕是不用半天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沈丽姝笑眯眯点头,“不过弟弟们到底还小,能帮忙串菜,可不敢让他们动菜刀,到时可能还要请爹娘帮忙切菜,爹应该也快放假了吧?” 沈家旺一听自己又有用武之地,简直摩拳擦掌,“对,我比大弟他们还晚两天,不过也快了。” 沈徐氏更是迫不及待,“行,等他们回来,还让二弟带小弟,我帮你们一起备菜。”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小老弟们寒假打工的安排,也无需提前征求当事人的决定,毕竟在高薪的诱惑下,正经人都不会拒绝的。 沈家旺和沈徐氏为了配合孩子们趁庙会大干一场的计划,第二天便格外卖力走街串巷打听租房信息去了。 外地人初来乍到,为了稳妥起见,租房都愿意多花一笔钱找牙人介绍,沈家旺夫妻既然是本地人,又是在自家附近找房源,当然无需再花这个冤枉钱,甚至沈爹要是去找牙人,对方也必不肯收这个中介费,告诉他那些屋子要招租就成了。 沈爹觉得完全没必要找中间商,他们在街坊邻居打听一圈,就能直接去找屋主本人了。 小半天功夫,夫妻俩已经看好了两家。 一家就在这条巷子里,近得在门口喊一声,那边就能听见;另一家是在后头的巷子,倒也在方圆一里内。这两间房都各有优势,最近这间因为从老爷子起就认识了,几十年的老街坊,更相熟,租金能再优惠些,来往也方便;另一家因为在巷子深处,较为幽静,房间也要宽敞些,不过两家不太熟,东家大概会要求依照市价,该多少就多少。 依着沈徐氏以前的性子,这都不用想,哪家便宜选哪家,但她现在却会下意识想起闺女的意见,最后还是没自己做决定,跟两家都打了招呼,晚上带孩子们来看房。 他们今天还是按着以往在夜市摆摊的数量备货,早早吃了午饭就去出摊了,情况若是顺利,不到亥时就能收摊回家,还有功夫去看房。 情况确实很顺利,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准备的这些货,甚至还没等到庙会最热闹的时间,就早早卖完了。 天黑时分,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顶着顾客们还没吃尽兴的哀怨目光,兴高采烈回家去了。 平时这个时间,他们才刚刚进入工作状态,今天竟然就没活干了,小伙伴们起初是有些不适应的。 尤其是看到庙会上的游客越来越多,已经要密密麻麻、摩肩擦踵了,他们却要跟这种疯狂收钱的大好时刻擦肩而过,众人心里别提多沮丧了,徐虎更是头一回向他推崇备至的表妹提出不同意见,“姝娘,我还是觉得晚上生意最好,比如明日还是来庙会摆夜摊吗?” 沈丽姝淡定回答,“早收摊也有早收摊好处,咱们回家收拾完还能赶上这趟热闹,今儿可是庙会第一天,你们就不想见识见识?” 反正她看到那些汇聚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美食小吃,馋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了——好吧,主要是目前还不饿,搬砖的时候她带着小表弟和沈大柳一起摸鱼摆烂,趁其他人还能支撑过来,跑去附近的摊子转了一圈,并买了一堆小吃回来跟小伙伴们分享。 不仅沈丽姝对庙会上的各类美食意犹未尽,其他人也被勾起了食欲,不由自主开始摸肚子,姝娘选的那些小吃,虽然远不如他们的烤肉香味浓郁、令人食指大动,味道也都不差,更胜在新奇别致,是他们从来没品尝过的美味。 倘若真按照姝娘的说法,不吃晚饭,空着肚子去庙会,把好吃的、或者他们感兴趣的小吃,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吃得肚子溜圆,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过年都不带这么舒服的! 小伙伴们可拒绝不了这种诱惑,立刻学着姝娘把频道从搬砖调整到游客状态,这么早收摊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反而都比沈丽姝更加归心似箭。 爱搬砖更爱享受人生的沈丽姝对此十分欣慰,又提议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不如到家换身干净衣裳就去庙会吧,至于这些——”不着痕迹看了看每人都背着的大背包,沈丽姝笑眯眯,“等逛完回家咱们再整理。” 反正按照销量,今天的营业额跟平时差不了太多,晚一点清点也没损失。 小伙伴们用热烈的欢呼声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汴京生活日志 第43节 一行人兴冲冲回到家,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屋换衣服,就被沈徐氏逮住去看房,“正好让你爹带你们去,他中午也去两家看了,觉得都不错。” 沈徐氏难得工作效率这么高,已经被孩子他爹夸过一回了,现在面对挑剔的闺女,她也充满信心。 沈丽姝也觉得请爹娘帮忙,他们这么上心,有了眉目她也应该去看一眼的,于是转头问满脸紧张的小伙伴们去不去,“看一眼就回来,其他事让爹娘去谈,很快的。” 就算这么说,他们也不感兴趣,只想立刻回屋换衣服,沈丽姝只要点名,“四伯,大堂哥,至少你们是要搬到那边去的,一起去瞧瞧吧。” 沈四伯倒是无所谓,他的工钱上午就让徐老二带回去了,一分为二,分别给爹娘和他媳妇,他全身上下,仍然只有刚进城那天,娘和媳妇分别给的十文防身钱。之前都没花,现在也不会花,所以不准备加入孩子们逛庙会活动,爽快的点点头就跟上姝娘的脚步。 大堂哥虽有些迟疑,最后也还是默默跟上了。 第49章 酥黄独。 让沈家旺和沈徐氏觉得各有优劣、难以取舍的两间房, 沈丽姝到场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决定,“这间好, 安静又宽敞, 你看门窗和床都比较新,住起来也舒服些, 四伯和大金哥觉得呢?” 沈大金这还是正式进城打工的第一天, 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便转头去看他四叔。 他四叔显然也不是能发表意见的人,下意识去看兄弟, “你说呢?” 沈家旺无奈挺身而出, 笑道:“这里条件是要好一些, 只有一点, 不如跟咱们一条巷的那间近, 你四伯他们住边上, 咱们有事只要在门口喊一声, 岂不是更便利?” 沈丽姝承认, 她爹娘这次找的两间屋子都不错, 让她很想两个都要。 这间的一半给沈四伯和大堂哥住,另一半正好作为仓库放置烧烤工具,毕竟烧烤架和纯木质的推车造价也不便宜, 很值得一偷,放在沈四伯和大堂哥两位正值壮年的男人屋子里,安全更有保障。 而她家旁边那间房, 就可以给小伙伴们当员工宿舍, 把这群家伙们都打发过去, 她一个人独占近二十平的大卧室, 岂不是美滋滋? 只是在过年前这种又贵又不好租的时间段,她居然要在寸土寸金的内城一次性租两间房,此举未免太夸张了些,街头巷尾怕是都要议论到明年,搞不好还要勾起街坊邻居对他们的探究欲,以后自己进进出出,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算他们做不了什么,万一流言越传越夸张,也总归是不好的。 这样一来,与她闷声发大财的基本原则就背道而驰了。 沈丽姝内心十分蠢蠢欲动,最后也还是选择继续苟着,坚定的告诉老爹,“这里同样不远,有事多走几步也是一样的,但这间屋子宽敞、采光什么都好,能让四伯他们住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沈四伯和沈大金没想到挑这间屋子竟完全是为了他们考虑,感动的许久说不出话来。 殊不知沈丽姝此时的心理活动是,在首都买豪宅可能依然遥遥无期,但把这间面积更大的屋子租下来,距离她拥有自己的独立卧室就不远了。因为等他们的烧烤店开起来,工具什么都搬到店里去,在这个没有监控和警报系统的时代,为了保证他们的店不被小偷或流氓打砸破坏,还再安排几个小伙伴轮流去睡店里值班,剩下的小伙伴,就可以统统去出租房安顿,六张双层床也要跟他们一起搬过去——甚至她还可以买一送一,把自己正用着的也送给他们。 往后她一个人独享近二十平的大卧室,定制一张可以挂纱幔的公主雕花大床,不过分吧? 这是一个让大家都很开心的美丽误会,就连沈家旺也不免信了他闺女的邪,同样很感动,觉得闺女都是因为对他这个父亲十分尊敬爱戴,才会爱屋及乌,对他的血缘兄弟和侄子也这么细致周到,那他当然不能辜负姝娘的心意。 沈家旺便不再劝她考虑,当即爽快点头,“行,就这间,爹跟房东再聊聊,你们方才不是说想逛庙会么?快些去吧。” 沈丽姝顺势邀请道,“我还要回去换身衣裳,也没这么快弄好,爹早点谈完回来,还能跟我们一块去逛庙会。” 沈家旺却是不在意的摆手:“爹从小在城里生活,还能没逛过庙会?你们玩你们的。” 家里如今放着几百两巨款,他可不敢大晚上的一家人关着门去逛庙会。别说去了庙会还要花钱,就是庙会有钱捡,他也不去,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 沈四伯跟沈爹一样对庙会不感冒,但他之前在摆摊的时候,对孩子们抽空买回来的零嘴小吃,只略尝了两个解解馋,便以不爱吃为由拒绝了,只笑呵呵看着孩子们你一口我一口的抢吃的。 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所以也跟沈丽姝他们一块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勤劳的田螺妈妈已经烧好了热水,她知道姝娘不像男孩们那么糙,说换衣裳就只换衣裳,要不是她催,连脚和脸都懒得擦一把。 姝娘换干净衣裳之前,不但要洗手洗脸,身上也要擦洗干净,只是这时节不好洗澡,她只能抓紧功夫给爱干净讲究的闺女烧一盆热水。 此时看姝娘一回来,侄子们都迫不及待围上去催搞快点搞快点,沈徐氏一时都顾不上问看房的结果,一边手忙脚乱的往锅里舀水,一边提醒姝娘,“晚上去庙会玩,也不用干活,就穿前儿新做的那身衣裳吧,在柜子里,你先找出来,娘马上给你端热水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沈徐氏不免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几个月前,姝娘兴致勃勃买了布,催着她给做衣裳,她还想留到过年,而今她把新衣裳做好了,姝娘反而不爱穿了,轮到她天天追着姝娘穿裙子。 对沈丽姝而言,还是那句话,她并非不喜欢漂亮裙子,单纯是因为搬砖不适合。 她娘现在就帮她挑了很好的时机,逛庙会当然要打扮成可可爱爱的小仙女啦,沈丽姝立刻应下并向田螺妈妈道了谢,就美滋滋回屋去找新衣裳了。 捧着那套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新衣裳,沈丽姝想起她产生过的那个天真念头。 当时她小试牛刀,靠着花生瓜子和糖炒栗子小赚了两笔,就以为自己可以了,是个成熟的创业者,接下来,带着小伙伴们们大展拳脚、脱贫致富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的帮她娘规划事业,全家一起发家致富奔小康。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还是没受够社会的毒打,以为搞事业都像卖糖炒栗子一样,努力叫卖就完事了。 真正开大起来知道,创业最难的地方是动脑,体力工作有的是其他人代劳,小伙伴每个都很努力,也能听话能吃苦,做事很少掉链子,但前提是她在统筹全局、合理利用,不单单是指挥大家工作那么简单,还要给他们分配合适的职责,并细致安排好每日的工作行程和内容,准备工作结束,招待客人、收钱找钱,晚上回家算账盘点,顺便给小伙伴们开小会复盘当天的工作,最后灌壶鸡汤完美结束一天忙碌。 这一天天的,除了晚上睡觉,她的脑子真是一分钟都没休息过。 烧烤师傅这样重要的岗位,都可以每天轮班,她的工作却无人能替,这就导致沈丽姝觉得她当年冲刺高考都没这么拼,已经不是焦头烂额的问题,她简直忙得昏天黑地、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 还能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就已经很难得了。 规划老母亲事业什么的,对不起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再说,之前会想着给她娘找点事,是因为她还没想到烧烤这个一本万利的好主意,按照当时的趋势,卖糖炒栗子那一个多月的收入,比花生瓜子翻了十倍多,那么她把大部分资金投入下一个生意,能再翻十倍就算赢,大概是一个月四百两,抛去成本人工,再和四个小股东一分,她每月得二百多两。 创业初期,能有这样的收入沈丽姝已经心满意足。 只有那样距离她的目标就有些遥远,她当然不想把压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买了大房子可是全家都要住的,她爹娘也得支棱起来才行。 老爹的工作目前没有上升空间,暂且不管,她娘那个好的女工技术可不能浪费,她娘想要安于现状、咸鱼摆烂,她就敢挥小皮鞭。 说起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但生活在汴京这样的大城市,特色之一就是节奏特别快,日新月异。 一小段时间过去,如今的姝娘,俨然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姝娘了。她的事业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绩,每日流水大几十贯,也就用不着鸡爹娘了,毕竟她娘就算能靠手艺赚钱,每个月赚的那三瓜两枣,还不如她摆摊一两个小时的收入呢。 沈丽姝放弃了某个危险的想法,沈徐氏却对自己惊险逃过一劫的事一无所知。 闺女和侄子们把大胆的把全部身家都投进了烧烤摊,沈徐氏每天都提心吊胆,脑子里再想不起别的事,直到亲眼看着他们第一天摆摊就迎来开门红、收回一半多成本,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随着孩子们的生意走上正轨,沈徐氏这才想起来,大弟二弟的新衣裳都穿上半个多月了,姝娘的竟然还没开始裁剪。 沈徐氏当然没忘记是事情是如何耽误的——因为姝娘说对新衣裳有些想法,得了空再告诉她。 然后姝娘忙起来就没完没了,新衣裳也就没有然后了。 想起这事,沈徐氏不想再耽搁下去,便拿着妥善收好的那块布去找闺女。 沈丽姝那么忙,连给她娘搞定制工作室的想法都无了,更无暇给自己设计新衣服了,张口给她娘吹了两句彩虹屁,就把这事推到她娘身上了。 她也确实放心,她娘那么爱面子,瞧着衣着打扮品味也不差,给她做的衣服必然精致漂亮,毕竟她买的布料花色质量也摆在那儿。 沈徐氏接到任务后,果然花了四五天赶制出了一套精美的衣裙。以她的工作效率,给儿子们做两身衣裳所需时间,都没这一套多,因为她专门去邻居家学了城里下半年的流行款式——百迭裙,这种裙跟电视剧里流行的马面裙有些像,都是有褶皱的,还是百迭裙的褶皱比较小巧,显得便宜。 手工缝制这种样式,免不了费时费力。 只是沈丽姝当时收到,只匆匆试了下发现还合身,都没时间过多欣赏欢喜,就立刻束之高阁了,现在捧在手里摸了摸针脚处,只觉得十分细密,一针一线都仿佛倾注着她娘的心血。 就在她默默感动的时候,她娘端了热水进来,唠叨道,“怎么还愣在那儿,换衣服啊,你兄弟们可都伸长脖子等着了。” 沈丽姝:…… 她放下衣服开始宽衣解带,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好,一层一层往外脱,却发现她娘竟然还在屋里站着,该不会要帮自己擦背吧?她已经不是什么小宝宝了啊,沈丽姝满脸写着抗拒,要求她娘出去。 沈徐氏无奈,“行,你长大了,娘不看你换衣裳。不过穿好里衣叫我,娘进来给你梳头,这么好看的新衣裳,可别在学你兄弟们梳那总角辫了,娘近日在街上看到很多小娘子梳的双平髻很有意思,像头顶蝴蝶翅膀,配上两朵绢花就更为生动了,娘也给你梳一个。咱们家没有绢花,不过我给你买了几根颜色鲜亮的头绳。” 难得是出去玩,沈丽姝倒也满足她娘要打扮洋娃娃的欲望,配合的点头。 心里还有点期待,她这辈子长得这么好看,再被她娘精心打扮,岂不是要美上天? 可惜她的屋子太暗,就算点了灯,对着那么模糊的铜镜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样子,沈丽姝换好衣服后举着铜镜不到两秒,就彻底放弃了,反正等会收拾好出去,小伙伴们会告诉她这个造型究竟如何。 事实也正如她的预料,小伙伴们比铜镜好懂多了,他们虽然谁都不说话,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们的态度——本来已经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她带他们去逛庙会的众人,真正看到她从屋里走出来,却瞬间说不出话,也全然忘记了他们最期盼的重要活动,一个个只知道瞪大眼睛看着她。 其中最傻的就是徐力了,屏住呼吸张大嘴巴,大概以为自己在梦里见到仙女姐姐了。 如果仙女姐姐是个哑巴就更完美了。 可惜不是,所以沈丽姝歪了歪头,一口正宗的北方话从她的樱桃小嘴中冒出来:“你们咋了?” 这句话就像按下了开启键,让大家知道面前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于是他们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纷纷上前拥簇她,“既然收拾好了,咱们快点去庙会吧。” “等一下。”沈徐氏虽不至于被自己的女儿惊艳到呆滞,但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满足,在孩子们惊呆失神时,她匆匆回屋捧出了最宝贝的胭脂盒,在姝娘眉心点了颗红痣,这一笔更衬得她眉目精致如画,就好像菩萨宝座下那位美丽圣洁的童女。 沈丽姝不知道她娘已经拿她跟神女比肩了,她只觉得这一刻梦回童年,很想问问,给孩子眉心点红痣难不成也是什么神秘仪式,不然怎么从古代流传到现代的? 不过她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迫不及待的小伙伴们裹挟着出门了。 沈丽姝去看房加上回家梳洗打扮,浪费半个多小时,再回到庙会时,已经九点了,但似乎也是庙会上最热闹的时候,灯火绚烂如烟花,街道熙熙攘攘,周围人声鼎沸。 还不到元宵节,已然是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之景象。 真没想到这么晚了,小朋友们竟然不睡觉,感觉大半个汴京的大人小孩,都在同一时间相聚于大相国寺。 城里人的夜生活就是如此丰富多彩,且从娃娃抓起。 沈丽姝十分羡慕,她的小伙伴就颇为困扰了。在夜市摆摊,大家也曾见过人山人海的场景,不过那时他们隔着一张烧烤架,笑看风云,外面的拥挤嘈杂,都影响不到他们的工作。 今天第一次身临其境,才知道场面有多壮观,他们就像不小心流入大海的一滴水,随时可能被浪潮席卷,浮浮沉沉做不了主。 他们多少有些紧张不安,只能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以姝娘为中心紧紧聚拢,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冲散。 小伙伴们:弱小可怜又无助。 沈丽姝可不能让他们这样紧贴下去,她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问,“你们不饿吗?” 得到了异口同声的肯定回答,她道:“那就去买吃的啊,不过每个摊子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咱们聚集在一起太浪费,分头排队效率比较高,为了安全起见,分成四组吧,两两一组,买完东西就在前边那个台阶处碰头,那里人少一些。” 至于队形,沈丽姝指了指徐虎徐力,大意就是让和平时工作的搭档一起,比较省事,至于她,当然是跟新加入的、还没有固定搭档的大堂哥一组。 一边感慨自己真是劳碌命,一天是老板,这辈子都得给他们当爸,一边分配完任务,沈丽姝再不耽搁,拉上大堂哥直接冲向她早已看好的酥黄独摊位。 酥黄独其实是酥炸芋头,不过在炸之前要用香榧、杏仁等坚果碾成碎,和面粉调一个面糊,把芋头裹上面糊下锅炸,最后出锅的芋头酥色泽金黄、有坚果颗粒点缀的表面凹凸不平,和另一种用作药用的土芋黄独很像,于是就叫做酥黄独。 之所以了解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沈丽姝下午刚刚吃过一份,而为何吃完又来,则是因为拿回去后,不讲武德跟她抢食的小伙伴太多,每人只吃一小口,一份酥黄独就吃完了,她觉得意犹未尽,于是现在又冲了。 主要也是这酥黄独吃一份就少一份,他们在州桥夜市摆了那么久的摊,可没看到谁家卖这个的,不然她早吃过瘾了。据摊主本人介绍,这道菜,平日只有城里大酒楼能上,其他的就只能在大户人家餐桌甚至宫里御厨房瞧见了,芋头可是贡品,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沈丽姝知道,摊主说话夸张了些,但也不假,因为芋头要是不贵,她早就把烤芋头加入菜单了。 不过这位摊主看着普普通通,跟他们一样就是小生意人,竟然能搞到芋头来庙会上摆摊,明显也是有几分机缘在的。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在大城市讨生活,谁都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 这么想着,队伍终于轮到沈丽姝了,她来过一次就当自己是熟客,笑眯眯的对摊主夫妻道,“大叔大婶,我要三分酥黄独,都是大份的。” 说着就熟门熟路掏出三十文付账。 在她毫不顾忌往人群中挤的时候,沈大金在身后尽职尽责当护花使者,他总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投在了堂妹身上,让他紧张的恨不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保护我方堂妹! 因为当保镖当得太投入,一时忘记了付账,眼看着姝娘已经给完钱了,也不好在人群中拉扯,他忙小声道:“姝娘,待会我把钱给你。” 沈丽姝摆摆手,“不用,我买这么多,是想给爹娘他们也带一份,大金哥不是说领了工钱,要给明年出生的侄子买些东西吗?你待会在庙会上好好挑挑,再苦不能苦孩子,给堂嫂和小侄子的礼物可不能太便宜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44节 等大堂哥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出生,他就会知道这是头多么可怕的吞金兽,沈丽姝都想点蜡了,并不建议大堂哥跟他们单身狗一样买买买。 说完她又回头继续朝摊主夫妇笑:“我的三份酥黄独要炸焦脆一些。” 摊主夫妻显然没看出来眼前这个精致如年画娃娃的姑娘,就是下午穿着男装跟他们唠嗑的小同行,但也被小姑娘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睛,老板娘一时恍惚,不小心多下了一块芋头。 他们炸芋头的技巧已经很精湛了,在家时先下锅炸熟,带到摊位上,客人要买,只需大火复炸十几秒就能变得金黄酥脆,又香又好吃,还节约时间,关键是还能将制作方法严格保密。沈丽姝能知道他们裹了坚果面糊去炸,是她凭自己舌头吃出来的,上辈子这类炸物也吃得多了,她现在恐怕也能复制。不过对平常不太吃得上油炸食品的老百姓来说,想破解就有些难度了。 老板娘最后把那块多放的芋头也一起打包递给了沈丽姝,也笑眯眯说:“小娘子吃得好再来。” 这是她在古代第一次靠脸占到的便宜,还是大便宜——这三份酥黄独,总共不超过一斤,就快赶上羊肉的价格了,她一笑就多骗到一块,血赚啊。 去台阶处跟大部队碰头的路上,沈丽姝脸上的灿烂笑容就没收敛过。 第50章 但凡二堂哥不提醒最后那句,她都不会如此心碎。 汴京的夜生活一直很丰富, 白天商业街林立,晚上夜市和瓦肆更是人声鼎沸、喧闹不休。 生活在这里,随时随地都体验到精彩纷呈的生活。 但大相国寺的庙会节, 却是汴京人心目中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也更外地人趋之如鹜、不惜花费人力物力拖家带口进京过年。 因为它不仅只有逛吃逛喝的功能,庙会集消费和娱乐休闲等多种功能于一体, 在这里不仅不但肆意品尝天南海北的美食, 还能赏玩来自五湖四海的精湛手工艺品,以及围观各种形式的表演,有说书, 唱曲, 杂耍, 驯兽…… 逛庙会的小朋友特别多, 因此驯兽表演也十分受欢迎。 热闹程度仅次于排长队的小吃摊。 小伙伴们显然也对那些驯兽表演很感兴趣, 路过都要探头探脑好一阵, 沈丽姝却见不得这些活动, 每经过一家都要加快脚步, 好像慢一秒就彻底跑不掉似的。 但她也知道在当今社会,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无力改变,强行阻止身边的人也不合适, 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丽姝只能做好自己,指了指前方对心不在焉的小伙伴们说:“那里好像在办猜灯谜, 挺热闹的样子, 我想去瞧瞧, 你们不想去, 就先在这里玩,看够了再去前边找我。” 让她欣慰的是,小伙伴们只是对热闹本身感兴趣,倒不一定非要围观动物表演,一听猜灯谜纷纷兴奋的哇哇叫,反倒催促起她来了,“猜灯谜好玩呀,我只听大人说过,要是猜对了,就能免费得一个灯笼,多好的事,姝娘快带我们去瞧瞧。” 于是大家愉快的去围观别人猜灯谜。 是的,围观。 发现灯谜摊的规矩是猜出灯谜才免费送花灯,猜不出来就要自己花钱买灯,小伙伴们就彻底放弃亲自参与的打算。 他们对自己都很有逼数,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怕是连灯谜的谜面都听不懂,更别提猜谜底了,沉浸式围观热闹就挺好。毕竟这花灯好几文钱一只呢,还都是些兔子、花朵和鱼尾等可爱别致的样式,也就哄哄女孩和小朋友,在场最小的徐力都觉得拎着这花灯有失他男子汉气概,还要掏钱买,没必要没必要。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的想法一样,围观了十几分钟,渐渐觉得么得意思,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招呼大家回家,今天的账都还没算呢。 正当她准备回头去叫小伙伴,不经意却和斜对面一个视线对上。 本来沈丽姝今晚出街,已经习惯了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此刻却精准捕捉到了这个视线,可见她还是有点雷达在身上的。四目相对时,她的脑海突然冒出一句很多年前学过的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对面是个锦衣华服、面如美玉的少年公子,看身量大概不比她高多少,两人年岁想是差不多,但是那张少年稚气中隐约能窥见未来如何风华绝代的脸,以及这般年纪便养出一身芝兰玉树的气度,足够让人忽略他目前并不完美的身高,给他加上两米八的滤镜。 长这么大,尤其是穿越以后,她都是让别人惊艳惊叹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有被惊为天人的感觉,沈丽姝的颜控属性当场被激发,她欣赏少年盛世美颜的眼神,可比所有路人都更肆无忌惮。 对视过后,对面已经主动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沈丽姝如此不配合,那直勾勾的目光,就算看根木头都不可能毫无感觉,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相安无事的计划被打乱,对方只能再次看过来,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 只可惜还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沈丽姝承认她是有恃无恐,隔的这么远,只是欣赏美少年,对方又不会掉块肉。 最重要是她发现今天自己打扮成这样,除了朝夕相处的自家人,怕是连老顾客都认不出来,相当于手动给自己披了件马甲。 今晚一过,她马甲一脱,谁也不爱。 沈丽姝直接放飞自我了,迎着那带着三分清冷三分淡然四分漫不经心的目光,她不躲不闪,甚至还朝对方嫣然一笑。 下一秒,矜贵从容的美少年不但火速收回目光,甚至一百八十度大扭头,再也不给她欣赏的机会。 嗨呀,玩脱了。 沈丽姝有点小小的失望,但也就一点点,她没有连人家后脑勺都不放过的习惯,看不到美少年,便继续招呼小伙伴们,“该回家了,明儿也要早起干活。” 小伙伴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赚钱更让他们兴奋,便纷纷收拾起玩闹的情绪,心满意足跟沈丽姝踏上回家的道路。 只有沈大路,离开灯谜范围后仍频频回头张望,沈大柳好奇问,“大路哥,你看什么?” “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总觉得感觉很熟悉,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沈大柳:“可能是光顾过生意的客人,想不起来就别管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沈大路无奈应了,不再回头张望,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堂弟说错了,这应该是个重要客人,才让他感觉这么熟悉。 不过就算想起来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沈大路渐渐把这事放下了。 一行人带着在庙会上买的吃食或小玩意儿,兴冲冲回到家里,不想还有两个好消息等着他们。 第一个好消息就是沈家旺和房东聊得很顺利,今晚就交了房租,拿来了钥匙,他们随时可以使用那间房,不过沈徐氏表示,最好她明日先去那边打扫收拾一遍,开门通通风,再让沈四伯和大堂哥搬过去。 第二个好消息,是他们三个大人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替孩子们把钱给清点好了,他们回来就只需要记录把铜钱装箱了。 自己的工作量大幅度减少,沈丽姝简直喜出望外,把给爹娘带的美食递过去,就飞快抓着笔在账本写下第一天去庙会摆摊的成绩——二十六贯七百三十九文。 记完账,沈丽姝便抓紧时间洗漱休息,创业以来她难得早睡,睡了个好觉,以最积极饱满的状态面对工作、服务顾客。 然后,快乐搬砖的沈丽姝就毫无预兆迎来了这辈子的第一次社死现场。 那天在庙会上被她用眼神调戏过的锦衣少年,毫无预兆出现在了他们摊子前,身后还还跟着一溜侍卫随从,阵仗大得不像要照顾生意,更像是要推平他们的架势。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出现不到两分钟,原本热热闹闹在自家摊子前排队的大人小孩瞬间作鸟兽散,分散到了各个角落默默吃瓜。 汴京老百姓仿佛把趋利避害四个字刻在血脉里了。 阵势如此之大,小郎君烧烤摊的众人都惊呆了。 小伙伴们皆是面面相觑外加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是怎么惹到如此不得了的人物? 只有沈大路颇为诧异的盯着来人,神情有些恍然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惜沈丽姝没注意到二堂哥的表情,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害怕了。 这一刻,全场最慌的人就是她,自打认出这少年就是被她调戏过的受害人,沈丽姝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顺便还想重金求一双不会追着帅哥跑的眼睛。 上辈子直勾勾看帅哥美女看习惯了,非但没被打,还经常被帅哥美女反过来示好加微信,没想过这个时代的帅哥不能随便看,可能被打上门。 可她也很冤啊,对方先看的她,被她看回去就要找场子,凭什么? 但是看看对方身后一看就不似常人的侍卫随从,沈丽姝默默又把头低下去了,她今天就是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鹌鹑。 可惜装鹌鹑也装不了多久。 在沈丽姝头脑风暴的时候,现实只过去两秒,锦衣少年已经走近,抬头瞧了一眼招子,“小郎君烤肉?” 随着少年清脆的声音,沈丽姝感觉到身后小伙伴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在等待着她的表演。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沈丽姝纵有万般无奈,自己的锅也只能自己背,顽强营业,“是的,客人,您想吃些什么,我们这里的烤肉和馒头片最受欢迎。” 见她抬头,少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什么出身,小小年纪竟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佬做派,沈丽姝都看不出他的喜怒,只能默默祈祷,吃烧烤吃烧烤吃烧烤。 意念似乎起效了,少年薄唇轻启,竟然真的点餐了,而且还不少,把他们现有种类都点了一遍。 从地狱回归天堂也不过如此,沈丽姝狠狠地松了口气,心想她果然是做贼心虚,人家就炫个烧烤,和她根本没关系。 可见她的小马甲还是很严实的。 “好的,公子稍等片刻。”沈丽姝于是觉得她又可以了,一听是大顾客,她瞬间连称呼都变成了。也没注意旁边二堂哥“原来是他”的低语声,马不停蹄安排人给大佬烤肉。 不一会儿,小伙伴都被她使唤的团团转。 锦衣少年点的东西不少,但架不住沈丽姝会挥小皮鞭,小伙伴也在她的鞭策下超常发挥,很快把大客户要的烤串做好了,接着便有两位年轻小厮上前接过东西,其中一位正要付账,少年却对始终护在他身后的一人轻声说了什么,对方上前拦住了小厮掏钱的动作,递来一个精美的荷包客气道:“这是我们公子的赏钱,小娘子请收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给沈丽姝他们反应的时间,锦衣公子转身离开,身后的一堆随从侍卫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出现过。 留下沈丽姝捧着精美绝伦的荷包,双手微微颤抖,耳边还有二堂哥激动的声音:“姝娘还记得吗,咱们第一天开张,给我打赏的就是这位小少爷,我听声音就想起来了!这荷包也跟上次的很像,前儿逛庙会,你不是还戴了那只荷包?” 沈丽姝:…… 但凡二堂哥不提醒最后那句,她都不会如此心碎——都把人家赏的荷包戴出去招摇过市了,她的马甲还能有多安全? 所谓的马甲,不过都是她的幻想,人家早把她看得透透的。 再想起庙会那天的行为,沈丽姝已经抠不出三室一厅了,人生这么长,不知道换个星球生活还来得及吗? 不过等她悄悄打开荷包,看到里头竟然有三颗圆润光滑、熠熠生辉的金锞子,沈丽姝瞬间复活。 对不起,金主小哥哥给的太多了,这样的社死她不介意多来几次,反正死着死着也就习惯了= = 第51章 唯金钱和美食不能辜负了。 自从沈大路叫破那锦衣少年的身份, 小伙伴们的眼神就彻底被点亮了。 他们不知道荷包里的具体数额,还在对外营业中,也都压下了这份令人抓耳挠腮般的好奇, 努力若无其事的工作。 但除了没能亲身参与的沈四伯和大堂哥外, 其他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十多天前, 他们围在桌子前尽情欣赏金锞子的画面。 那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亲手摸到金子, 当时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小,他们只见过镇上那些被称之为“老爷”的大人物家里人穿金戴银, 偶尔经过他们镇落脚的达官贵人或富商, 也同样锦衣华服、金玉满身, 那富丽堂皇、繁花锦簇的架势, 就越发衬得得那些璀璨的纯金珠宝高不可攀了。 没机会上手摸一摸的众人, 想象中金子就很高冷坚硬, 如它们的价值一样, 拒人于千里之外。 直到那个晚上, 在姝娘的允许下, 他们才有机会亲手把玩,震惊地发现金子除了沉甸甸的,摸上去甚至比银子更加“温暖可亲”,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感觉,大家一下就上头了。 爱它金灿灿的光芒,更爱它质地温软的触感, 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相对应的, 对于这位让他们有生之年可以摸到金子的贵客, 尽管只有沈大路一人见过, 据他介绍全程没敢抬头,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改变不了小伙伴们对他神往已久、单方面把他列入本摊第一vip客户的事实。 如今,本摊出手大方、挥金如土的最大vip顾客又来光顾他们了,出手又是一只巧夺天工的精美荷包,还是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除沈丽姝以外的小伙伴们都忍不住幻想起来——说不定荷包里依然是一枚二两金锞子呢? 就算这次的没有二两重,只要是金子,那也是发财啊。 汴京生活日志 第45节 一想到金灿灿的金锞子,众人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金钱是第一生产力,被黄金激励到了的小伙伴越发斗志昂扬,工作的热情性甚至赶超了开张的第一天。 毕竟开张那天,他们是收了摊回家才知道有金子的,今天是在搬砖途中得知了好消息,小伙伴们简直是鸡血满满、不知疲惫的在搬砖了,工作效率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提升,甚至比昨天还早了半个小时收工。 收拾着东西回到金柳巷,有些人家甚至才生起炊烟。 沈家旺和沈徐氏也刚吃完不久,听到动静匆忙迎了出来,沈家旺好奇问,“今儿也这么早,是还要去逛庙会吗?” 沈徐氏则提醒道,“后边巷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可以搬那儿去了。” 然而大家一门心思往家里冲,都顾不上搭理他们,只有年纪小的徐力沉不住气,一边忙活一边挤眉弄眼,“三姑和姑父,快帮我们一起搬东西呀,表姊待会要给咱们看个宝贝!” 沈家旺和沈徐氏可没忘记,上一回姝娘说要给他们看个宝贝,就是一颗沉甸甸的金锞子。 别说孩子们惊的眼珠子掉下来,就是他们也难以想象自己的眼睛。 那一幕的冲击,沈家旺和沈徐氏也永远难忘,如今再听到熟悉的话,又看看孩子们前所未有的肃穆表情,他俩不由得心脏狂跳,沈家旺立刻加入搬运队伍,沈徐氏则迫不及待回屋子点灯,顺便还拿起抹布将清点收入的专用桌子擦了两遍,擦的锃光瓦亮。 很快,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就把大门一栓,转移到熟悉的阵地。 她也没让大家多等,第一时间从背包里翻出那只荷包,打开,将那三颗金锞子都倒在自己手心,并托举起来展示给每个人,“喏,其实是三个大宝贝。”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造成了惊涛骇浪般的效果,让自认为这段时间,直接或间接被姝娘领着开了眼的众人,又一次目瞪口呆了,其中还伴随着嘶嘶的吸气声,完美表达了他们对眼前这一幕的怀疑人生。 别人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在沈家则是灯下看金子,越看越刺激,每个人都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金子上头。 良久,十分确定它是如假包换的纯金锞子,才有人想起来问:“姝娘,这些金锞子多重?” 沈丽姝也是惦记了一整个下午,这会儿才终于能尽情把玩,握在掌心中很是掂量了一阵,才顶着众人激动又欢喜的目光说,“我觉得每一枚都和上次那枚差不多重,但是秤一下更确切些。 ” 小伙伴们顾不上失望,沈家旺闻言立刻说他去找戥子,且去寻找戥子的过程中,始终和其他人一眼,目光没能从沈丽姝的掌心挪开半分。 沈家旺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过这么多金子,一时冲击太大,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他们的反应,倒把始终用小手稳稳托着金子的沈丽姝衬得格格不入。 她当然远没有他们的首席vip客户那么强大的自制力,小小年纪就能做到百分百喜怒不形于色。 沈丽姝不管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都是非常简单纯粹的人,她把快乐都写在了脸上。 这会儿表现得如此淡定从容,单纯只是因为疲软了,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具体收获了多少小费,已经遭受过了巨大的冲击。 一下午的时间,再多的激动雀跃也该冷却了,因此她此刻才能展现出身为团队领导者的职业素养,在小伙伴们屏气凝神的期盼中,淡定接过老爹送来的戥子开始称量。 看到上面的结果,沈丽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跟她估算的不错,每颗金子都是不多不少二两重。 了然归了然,结果出来后,沈丽姝也难掩激动的宣布:“这金子一共有六两,换成白银就是六十两。” 一单生意狂赚六十两,又是一夜暴富的节奏啊! 若不是被沈丽姝提醒过许多次,在家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小伙伴们此刻的欢呼声已经能把屋顶掀翻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抑制不住的在屋里又蹦又跳以示庆祝,之后便一拥而上,从沈丽姝手里把金子抢过去沉浸式把玩。然后彼此之间又因为谁先谁后玩的问题打成一团,又吵又闹,尽显熊孩子本色。 沈丽姝忍不住看了一眼端坐在凳子上,丝毫没有要加入熊孩子闹腾的大堂哥,心想结了婚还是不一样的,别看大堂哥只比二堂哥大两岁左右,就是更沉得住气呢。 但倘若她认真去看,就会发现看似沉稳的大堂哥,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迷茫。 一单生意就赚六十两银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桥段,这真的是可能发生吗? 等他们再冷静下来,大堂哥也彻底接受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们简单吃过晚饭,把金子小心翼翼放进用来存放大额金银的匣子里,就开始了每天必备的工作——数钱。 值得一提的是,被沈丽姝称之为“保险箱”的大额钱匣目前很空。 他们还有个匣子专门放储备资金,总共有二十两银或零或整的银子,储备资金低于十五两,沈丽姝就会及时给它补充进去,确保这个资金能覆盖下个周期的所有支出。 发工资那天,她便是先补充储备资金,再开始算工资奖金,以及她跟徐虎几兄弟的分红,算完之后,除了铜钱箱里的零头没要,“保险箱”的金银细软,算是他们瓜分得干干净净。 他们人生中赚到的第一块金子,就也沈丽姝收入囊中。 昨天是大相国寺庙会开幕的第一天,虽然游客数量已经多得让人咋舌,但那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可能还没有做好身临其境与民同乐的地步,还在观望中,以至于沈丽姝和小伙伴昨天只收了区区五两银子,剩下那二十多贯都是铜钱。 五两碎银子躺在保险箱中,看起来有点可怜,不过今天的六两金子和八两银子,保险箱一下子又变得珠光宝气起来。 徐虎和徐力一边数铜板,一边频频去看保险箱,终于没按捺住内心的蠢蠢欲动,跟沈丽姝打商量,“姝娘,下回如果可以,分钱的时候可不可以分一块金子给我们?” 徐虎说着笔了一根手指,表示他们不贪心,只要一块。 徐力则是疯狂点头支持大哥的决定。 爱财如命的沈丽姝,完全没有出现他们担心的犹豫等反应,她不假思索的点头,“可以啊,只要你们的奖金够多,都可以换成等价的金子,只是我们能得的金子有限,需要轮着来。其实也可以去钱庄或者金楼银楼换金子的。” 沈徐氏忍不住插嘴:“姝娘,不管金银楼还是钱庄当铺,都不会有成色这么好的金子,就算有,按照一两金十两银的价格可换不到,得加钱。” 她本意是想提醒闺女,这么好的金子落谁手里都占大便宜了,可以留着当传家宝,转手卖了也能得高价,这种好事自然要轮到他们姝娘身上。毕竟没有姝娘,也就没有他们的今日了。 虽说孩子们都是自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沈徐氏内心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沈丽姝听到她娘的提醒,确实暂时打消了去外面换金子的想法,“那就暂时算了,咱们从贵人手上得的金子,大家想要便轮流换吧,下一回轮到表哥和表弟,再之后就按着大家的奖金排序。” 想要金子,就用业绩说话,公平公正。 至于她娘想让她霸占所有黄金的言外之意,沈丽姝不是没听出来,但她觉得没必要,她和小伙伴们创业,是相互成就的关系。 她在团队中起着关键性作用,所以一人独占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但小伙伴们也是勤勤恳恳的工作赚钱,他们并不欠她什么。 这些金子,是大家辛苦搬砖赚来的,当然每个人都有得到它的资格。 只不过前提是他们要赚够可以兑换金子的工资,二两金就是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目前看来,除了同为股东的徐家兄弟随时能掏出二十两,其他打工人中,最有希望能赚到这个数目的就是二堂哥了,毕竟他十三天就赚了五贯多。 保持下去,不用两个月,二堂哥就能拥有自己的金子了。 沈丽姝不由用鼓励的眼神去看二堂哥。 这大概就是当老板,尤其是创业期老板久了的后遗症,不管什么话题,聊到最后都逃不开画饼的命运。 收到堂妹视线的沈大路,本来就处在他好像也可以的兴奋中,这一下更是意气风发,激动的道,“姝娘,今日这六两金子都是你收到的,也该算你的奖金吧?” 沈丽姝:…… 好家伙,见过投桃报李的,没见过投桃报毒的,她好不容易把社死的过程抛之脑后,二堂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嫌她凉得还不够彻底吗? 继沈四伯之后,又一个背刺大人出现了。沈丽姝咬牙切齿才没让自己把刚才的大饼收回来,换成“二堂哥和狗不得换金子”。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家伙已经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沈家旺和沈徐氏在好奇这三颗金子是怎么落到她手里的,徐虎他们则是强烈要求她把自己的业绩也记上小本本,“姝娘平时不肯去送外卖,跟我们抢奖金也就算了,今儿这个奖金可是主动落你手里的,不能不收啊。” 姝娘:…… 很好,沈四伯和二堂哥一样,都不愧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沈的老沈家人,最亲的人就要捅最狠的刀。 疯狂记账.jpg 但最后,沈丽姝还是把如小伙伴起哄的那样,把她的业绩写进了小本本,代表着这一天她获得了高达六两银子的奖金,一跃成为团队中业绩最高的人,享受着小伙伴们的赞美和掌声。 沈丽姝这么做,不是因为骑虎难下什么的,单纯是她想通了,今日之事的后劲太大了,她觉得自己从此再也没办法好好欣赏帅哥了。 今后一看到帅哥,她第一反应大概不是心动,而是想起自己因为看得太起劲惨遭社死的经历,然后就萎了,从此无欲无求。 可人活一世总要有些追求,她勤勤恳恳奋斗,追求的本来是美食美色和金钱享受,现在竟然不能欣赏帅哥,美女大概更碰不到了,她的人生岂不是少了一大乐趣? 这样一来,剩下两样真爱——金钱和美食,她就更不能辜负了。 从这刻起,沈丽姝成了一个么得感情的赚钱机器,早早的盘完账就无所事事了,沈徐氏又问了遍他们要不要去逛一会儿庙会,沈丽姝摇头,“我要早点休息,明儿二舅一早带着弟弟们回来帮忙,我们上午就可以去出摊,须得养精蓄锐。” 她其实是有点对逛庙会产生心理阴影了,想缓几天,才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不会拉着小伙伴也不许去,说完便善解人意的对父母建议道,“庙会还是很好玩的,爹娘你们不如大家一起去吧,四伯也去逛逛。有我在家中看着,不会有小偷摸进来的,真有不长眼的,我只要喊一声,邻居大叔大娘们立刻就能赶来帮忙,吓都把小偷吓跑了。” 沈家旺看看妻子和他哥,对这个提议还真有些心动,只不过小伙伴们都更愿意跟沈丽姝一起行动。 姝娘不带他们,这个庙会都没有灵魂了。而且她说得也极有道理,从明天起,大家伙就要大干一场,从上午九/十点一直营业到晚上九/十点,比现在增加了一倍的工作时长。 这个决定既是个挑战,又让他们充满了期待,大家一时间也把心思都放在明日的工作上,失去了逛街游玩的兴趣。 于是最后,只有沈家旺沈徐氏外加沈四伯三位成年人,兴致勃勃去逛庙会。 沈四伯显然是被强行拉过去的,他为了省钱依然要拒绝加入,沈家旺作为弟弟,必然不能让他哥真错过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而沈徐氏大概是怕小弟放家里影响孩子们休息,顺手把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小家伙抱上了。 沈丽姝不由同情了小家伙几秒,人家精力充沛、爬上爬下的时候,老母亲一个劲把他拘家里,等他大晚上该睡觉了,父母竟然一言不合就抱他去围观热闹纷呈的庙会。 这是什么硬核爹妈? 虽说百姓爱幺儿,但是对比一下大姐想做什么做什么的自由,大哥二哥在乡下无拘无束的快乐,小弟这个幺儿当得就很弱小可怜又无助了,还贫穷,还没什么存在感。 沈丽姝心生怜爱,终于想起来自己如今是位美丽大方且富有的长姐了,她便在他们出门前,很是大方的给了小弟弟一笔零花钱。 足足一百文钱,很重,显然不是一个堪堪一周半的小朋友能承担的重量。 但沈小弟大概也是这段时间被阿姊耳濡目染了,小小年纪才终于能流利的说上话,就俨然有了财迷的倾向,小手紧紧抓着铜钱跟老母亲拔河,力气不大,小嘴就能叭叭,“我的,阿姊给我的!” 沈徐氏都想要翻白眼了,怎么少了难缠的二弟,原来乖巧的小弟也开始不省心了? 但她又怕强行收走铜板,会划伤小儿子嫩生生的小手了,只能耐心讲道理:“是阿姊给你的,娘只是暂时帮你保管起来,这么拿着出门,很容易被抢走的,抢走就一文都没有了呀。” 小家伙倔强摇头,一字一句却说得十分清晰,“不给,阿姊给我买糖吃。” 小手捏着这笔巨款,沈小弟连瞌睡都飞走了,大眼睛精神奕奕,谁也别想从他手中骗钱。 然后,他亲爱的阿姊就给沈徐氏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娘,小弟手里想拿钱,你就给他一两文呗,剩下的收起来给他看,他自然就愿意了。” 沈徐氏按照这个方法试了下,果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骗走了小儿子手里的一百文,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打开。 只可惜很长一段时间内,这招都只能用在小弟身上,几个大的别说沈丽姝,就算沈文殊和沈进殊兄弟俩她都骗不着。 因此沈丽姝才能有恃无恐,不负责任的出完馊主意,就洗漱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是被熊孩子们的笑闹声吵醒的。 沈丽姝一开始就约法三章,规定她在房里,小伙伴们都不能擅自闯入,要先出声争取她的同意。 但这个小老弟们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遵守。 他们一大早跟着二舅风尘仆仆回到家里,除了被爹娘强行拉到身边又摸又抱,又事无巨细问他们在镇上日常的那半刻钟,哥俩几乎是迫不及待冲进了他们以前的屋子。 一起来的徐林和徐鹭已经提前冲了,并且看到那些双层床就双眼放光,一点也不见外,逮着爬梯就开始攀爬。 这些床和学校宿舍差不多,也是挨着摆放的,哥俩从这头蹦到那头,把人纷纷从好梦中摇醒。 本来这些动静,也不至于牵连到沈丽姝,但她弟弟也回来了。 沈文殊和沈进殊日日惦记着他们的阿姊,一进屋就毫不客气的往里间冲,摸着黑在焕然一新的小隔间里探寻,多有意思啊,连在镇上装了一个多月大人的沈文殊都放飞了,不管发现什么,都像是寻到了宝藏,咯咯咯笑得好大声。 就这样一点点摸索着,来到了床边,此时还是辰时,天色本就不算大亮,里间就更漆黑了,小哥俩看不大清阿姊的床的样式,却能用手摸索,很快发现阿姊这屋也是双层床。沈进殊顿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把鞋子一蹬,便手脚并用往上爬,哪怕他人小力气小,动作间床也免不了跟着摇晃了两下。 汴京生活日志 第46节 如此近距离又吵又闹的,就算是头猪也能吵醒了,沈丽姝无奈掀开被子爬起,还有点起床气,便没打招呼,径自去点灯。 火折子和油灯都放在小茶几上,她对方位十分熟悉,还能精准避开床边的大弟。 啪的一声,油灯被点亮,正在上窜下跳和准备上窜下跳的两位小朋友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惊喜的喊道:“阿姊醒了?” 沈丽姝嗯了一声,举着灯回头看他们。 小老弟们这下更兴奋了,沈文殊立刻指挥弟弟,“你往旁边挪一下,我也要上去!” 有了光就不怕把弟弟挤下来了。 沈丽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这就是放风的结果吗,是她给他们自由过了火…… 乖巧懂事的弟弟一回来就变成熊孩子,让沈丽姝很心痛,所以当他们一脸理所当然的说要住她上铺的时候,沈丽姝毫不留情拒绝了,“不可以,男女有别,你们去外间,跟哥哥们睡。” 小老弟:“……” 第52章 《千字文》 事实证明, 沈丽姝给的自由倒也没有太过火,小老弟们只是刚刚回家,并见到了亲爱的父母和阿姊, 一时过于兴奋, 只能通过上窜下跳的熊孩子行为,来发泄过于旺盛的精力。 等沈丽姝换好衣服出来洗漱, 小哥俩已经恢复乖巧懂事的一面, 看到沈徐氏忙着给今天要早起收拾去出摊的沈丽姝他们做饭,沈文殊还很自觉去帮娘烧火打下手。 只是他在姥爷家住的这个月,除了自己坚持给弟弟洗澡穿衣, 真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再干回从小熟练掌握的烧火工作, 竟然有几分手忙脚乱的笨拙感。 看得沈徐氏都不知道该无奈还是欣慰。 不过她算是明白了, 大弟二弟去姥爷家, 就是过好日子去了, 才短短一个多月, 就养出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范儿。 但这种气质并不是游手好闲, 孩子们长得好, 白白净净、红唇齿白,让人一看小脸蛋就不由心生疼爱,如今又正式开了蒙, 身上有了些书卷气,看起来就像斯文俊逸的小秀才,所以沈徐氏更多的还是欣慰和自豪。 在亲妈眼看来, 不但好大儿越来越有翩翩读书郎的气质, 二儿子都变得乖巧懂事了许多, 他这会儿竟然主动带弟弟玩了。 小弟也足够聪明, 这么久不见,小家伙依然记得哥哥们,一看到他们便咧着小嘴伸手要抱抱,家里满是小家伙咯咯咯的笑声,就很和谐友爱了。 沈丽姝出来洗漱,看到这么一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景象,很是松了口气。 弟弟们没有变成摆脱了紧箍咒的孙猴子,紧一紧皮子还可以继续使唤。 还好还好,并没有痛失两位工具人。 沈丽姝安心的和小伙伴们洗漱吃饭,两个工具人弟弟也自觉的拥簇着她,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尤其是沈进殊,上一秒还跟臭弟弟玩得很开心,下一秒他就变脸了,撅着小嘴向她抗议:“阿姊,我不想带小弟了,我也可以跟哥哥们一样帮你串菜啊。” 沈丽姝摸了摸他的狗头,“乖,你年纪最小,大家才把带小弟这个最轻松的工作留给你的。” 沈进殊还处在吃软不吃硬的年纪,被漂亮阿姊又哄又摸头,小家伙被顺毛捋得很开心,但又不想放弃内心的坚持,憋了半天,还是期期艾艾的吐露了心声,“可是带小弟就只有十文钱……” 她就知道冤种弟弟不会无的放矢,但还是故作惊讶的问:“你想加工钱?” 沈进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如果我跟哥哥们一样串菜,会比带弟弟赚的更多吗?” 不得不说五岁的小朋友能思考这个问题,还是有些水平的,沈丽姝也不假思索的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心里是有些欣慰的,小家伙羡慕哥哥们赚的都比他多,却并没有仗着是她亲弟弟就理直气壮要求她加工资,而是想办法跳槽来换取高薪工作。两者看起来都是“追求上进”的表现,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沈丽姝如今发财了,就算他们不提,她也做好了给弟弟们加工资的打算,假期打工很辛苦的,多给点也好鼓励他们。 但如果弟弟主动要求,她就会很不高兴,最后直接不给加薪。爱干不干,不干拉倒。 既然弟弟没有变成软饭硬吃的啃姐族,知道打工的本质是多劳多得,沈丽姝便也愿意听听他的诉求,“跟哥哥们干一样的活,你不怕辛苦吗?” 小朋友握紧小拳拳一脸坚毅,“不怕,我很会串菜的,可以帮阿姊的忙!” 小嘴还挺甜,沈丽姝笑眯眯的问,“可是你不带小弟,还有谁适合照顾他?” 沈进殊知道哥哥们都要干活,肯定不能接他的班,皱起小眉头试探的问:“娘不能带小弟吗?” “不能,娘负责的部分更重要,你们谁也替代不了。”沈丽姝说完就好整以暇等着,看他小脑瓜里还能想出什么主意。 没想到小朋友突然咧嘴一笑,不小心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那正好,让二舅带小弟回镇上,姥姥舅母那么多大人照顾他,还有小表弟跟他一起玩呢!” 大冤种这会儿估计在惊喜,世上还有这种好事?真是想啥来啥。 沈丽姝看他跃跃欲试的小表情,不由抽了抽嘴角,但凡小弟再大个一两岁,脱离婴儿范畴,沈丽姝都承认这是个好主意。然而让一周半的小宝宝远离父母当个留守婴儿,也太不人道了,自家还没困难到这份上,不至于不至于。 只是沈丽姝完全不考虑这个建议,沈徐氏反倒被二儿子说动了,虽然她也不舍得小儿子,可赚钱更重要,小弟也只是离开二十来天,娘家对孩子们如何,端看大弟二弟就知道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徐氏不由帮腔道:“姝娘,若真忙不过来,二弟说的也是个法子,索性小弟也已经断奶了……” 沈进殊闻言小脸都亮了,简直要跳起来庆祝,“阿姊,你看娘也觉得不错了。” 沈丽姝没有一味地提出反对意见,她只是悠悠然说,“我也有个建议,二弟不如考虑一下。把小弟送回镇上固然能解决问题,可是以你的小手和速度,跟哥哥们一块从早干到晚,最多也只能赚三十文,跟哥哥们可没得比。但你愿意一边带弟弟,一边抽空干活的话,就算你打两份工,你带小弟的那份工钱阿姊出了,二十文,串菜也能得二十,一天就是四十文,你选哪种?” 这还用选吗?小家伙听到他跟着哥哥们干活,能有三十文的时候,小脸就彻底放光了,但等沈丽姝把话说完,他那叫一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带弟弟!” 沈丽姝点头,很好,为了多赚十文钱赚钱能屈能伸,不愧是她弟!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沈进殊如愿以偿升职加薪表示很满意,小儿子无需被送回娘家,沈徐氏也松了口气,最有可能表示抗议的沈小弟小朋友,又还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只知道哥哥姐姐频繁叫他名字,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一个劲在木马上咯咯直笑。 正所谓皆大欢喜。 而沈进殊自己得偿所愿,欢喜之余也没忘记他大哥,仰着小脑袋问:“阿姊阿姊,那大哥有多少工钱?” “大哥当然比你多,他和你三表哥四表哥一样,都有五十文一天。” 竖着耳朵的沈文殊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握拳欢呼了一声。 这一回真正是无一人不满意了。 吃过饭后,沈丽姝和小伙伴们马不停蹄开始的备菜,经过长时间的实践锻炼,徐虎和徐力刀功已经颇为了得,有他们负责切菜,沈徐氏完全插不上手,她从今天起也不用亲自买菜了,因为要帮孩子们打工,沈徐氏得到了从商用食材中挑一些做饭的许可。 其实沈丽姝是建议她娘别做饭的,叫她爹下班回来,顺路去街上叫几个菜,上班时再顺便把店家的碗碟送回去,不等省了做饭的功夫,锅碗瓢盆都不用洗。 可惜沈徐氏不同意。 沈丽姝还没发现,在这个时代的女子看来,给全家人做饭并不是责任或负担,而是一种权利。 很多人忙忙碌碌大半生,也不过为了一口吃的,所以女人若能决定全家人的衣食起居,那就是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了。 很多婆婆子孙成群,依然当家做主,把儿媳们治得服服帖帖,就是因为她们握住了这个权利,比如老家的叔婶婶,大嫂子自己都当婆婆了,每天和妯娌做饭依然要恭敬等婆婆拿钥匙拿米拿油盐,买菜那些跟钱沾边的活,但凡叔婶婶有空亲自去,都轮不到她们——沈徐氏并没有说孩子们血脉上的亲奶奶不好的意思,但幸福也着实是对比出来的,看到妯娌们一把年纪还在当小媳妇,她就无数次庆幸名义上的婆婆去得早。 哪怕从从嫁人开始当家做主,已有十多年之久,沈徐氏也不曾有丝毫厌倦心理,依然很珍惜并享受这些琐事。 姝娘建议她可以去外边买饭,沈徐氏当时就摇头失笑,“你还小,不懂这背后的意义,再如何忙,也不至于连做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沈丽姝:…… 她其实很想问问这背后有什么意义,当老妈子的意义? 但看着老母亲甘之如饴的神情,沈丽姝只能默默送上五个字,“您高兴就好”,顺便再贴心的补上几句诸如娘做饭手艺没得说,但如果觉得辛苦,可千万别勉强的场面话。 果然这么一说后,她娘瞬间笑得春光灿烂、通体舒畅,那种自我价值被肯定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明显不是她强行撒钱能做到的。 被姝娘尊重祝福了的沈徐氏,更加坚定了要里外一把抓的决心。 只不过孩子们都在时她插不上手,便抓紧时间带小儿子出去串串门,免得他们都忙起来后,小家伙觉得被冷落而哭闹。 沈进殊一看臭弟弟出去玩的,当时的表情就像逃出生天,然后就欢天喜地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搬砖了。他还从不见外,发现围着木盆串串的位置几近满员,自个儿搬个小杌子把本来挨着沈丽姝的亲哥挤开,强势加入他们。 好在他跟亲哥都是小不点儿,挤一挤还能塞得下。 但很快沈丽姝发现,身边不是多了个打工人,而是来了位气氛组,自从他来到旁边,她的耳朵就没安静过,小家伙嘚啵嘚啵能讲一个小时不带停的,而且事无巨细、口齿清晰,嘴巴也甜,左一句阿姊又一句阿姊。 闹腾的沈丽姝都觉得他去读书太屈才了,不如跟他们去摆摊,这单口相声的本事,再多客人他也招待得过来。 想到读书,沈丽姝便忍不住感叹,“林夫子都教了你们什么,不会教你们跟人聊天了吧?” 入学一个月,她弟都会说相声了,林夫子可真是个人才! 小老弟可听不得这种话,无故躺枪的沈文殊都忍不住抬头,小眼神委屈又幽怨的看了阿姊一眼,沈进殊更是大声道:“我们都把写得最好的那些字让二舅带回来了,阿姊没看过吗?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们!” 沈丽姝表示不背这个锅,她也很理直气壮,“我要是不关心你们,秦叔叔送我上好的文房四宝,就不会特意给你们留一份了。” 沈文殊只听二舅说过齐叔叔有个朋友秦叔叔,也很喜欢阿姊和他们家的烧烤,那个叔叔家里还是当什么什么大官的,特别了不起。 不过秦叔叔给阿姊送文房四宝的事,他也是头一回听说,闻言又惊又喜,忍不住插了句,“阿姊,真的我们也有吗?” “秦叔叔送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你们表现好,我就也给你们奖励一份。” 沈文殊举手表示他表现很棒的,“夫子说我学《千字文》过半,也会书写,学得比很多人都快。” 沈丽姝依稀记得自己上学期间,有阵子很流行国学启蒙,有人说孩子只要学会《千字文》,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半小学生所需的识字量。那她弟两个多月学会《千字文》,纵然先前在家打过基础,这效率也是相当可以了。 她毫不吝啬的给大弟点了个赞,“大弟真厉害,有空把你会的字写一遍给我看看,要是写得好,阿姊就给你奖励。” “哼。”沈进殊小脸明显写着不服,又不甘心阿姊自夸哥哥,撅着嘴道,“夫子说我学得也很好呢。” 沈丽姝故意问:“所以你也学会半本《千字文》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沈进殊零基础,年龄又小,要是刚启蒙就能赶上他哥的进度,那他岂不是天才儿童? 早该被他们发现抓去上学了,怎么还会“蹉跎”到六岁(虚岁)! 但沈进殊也半点不气馁,挺起小胸脯骄傲道:“林夫子说,他明年动身前,要举荐我去林举人身边学习。” 这是沈丽姝始料未及的,转头去看徐二舅。 徐二舅无奈点头,“我们也是前日才知道林夫子的打算,本来要通知你们的,大弟和二弟偏要他们自己回来告诉你们。” 沈丽姝在意的不是这些细节,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我记得您和姥爷之前说过,林举人轻易不收学生,要收也只会收那种有资质、可以走科举的苗子?” 这回不用徐二舅回答,沈四伯他们都能给出肯定的答案,“那是自然,林举人收徒标准可高了,除了他儿子和一位族侄,咱们镇上就再没人能入他的眼。” “听说林举人另收的几个学生,有两个是他同窗家的孩子,可见林举人的学问也很不一般呢。” 徐二舅热情加入讨论,“有件事你们都不知道,镇上那些老秀才都说,林举人的学问完全可以去考进士的,只是他身子弱,怕遭不住那个罪,加上其独子林公子天资聪颖,林举人才暂且歇了科举的心思,专注在家培养林公子,也顺便教一教学生。” 得知林夫子有向林举人举荐学生的意图,徐姥爷也很激动,他跟沈丽姝想到一块去了,先不说林举人收不收收学生,至少林夫子这举动,说明他是看好孩子走科举路子的。 现如今,女婿是衙门小吏,工作身份都体面,姝娘又带着两家人一起赚大钱,他们只要肯齐心协力,供一两个孩子走科举想是没问题,压力大点,日子也只会比原先好过。但只要有孩子考取了秀才甚至是举人功名,那才是真正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家里培养了出了有功名的读书人,都不需要他升官发财、改换门庭,也能造福往后三代子孙了。 想到某些画面,徐姥爷心中便是一片火热,认为林夫子这般助人为乐,他们也要全力配合才行,劲往一处使,努力促成这桩大好事,他们的福气就在后头了。 于是老人家当时就给两个儿子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发动自己认识的“狐朋狗友”们,全方位打听林举人的事情,最好事无巨细,不能漏掉丝毫细节。 虽然他们和林举人都住在通许镇,细究起来还有七拐八绕的关系,但是一个是普通人家,一个是当地“豪门名流”,差距之大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以往没机会打交道,就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还好徐大舅和徐二舅都算是交游广阔的类型,奉旨吃瓜,还真听了一耳朵林举人有多牛逼的事迹回来,然后就让想要分析一下他们能从哪里下手的徐姥爷彻底麻爪了。 好像……根本无从下手啊,林举人不缺名也不缺利,林家也够有钱的了,那些想让孩子跟林举人念书的地主员外,不知道明里暗里给林举人送了多少好东西,人家都不为所动的,自家这点家底,想突出重围也太难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47节 徐二舅在跟大家八卦完,就委婉向沈丽姝表达了徐姥爷对此事帮不上的无奈,同时也提醒他们,这事真没法使力,只能听天由命,然后每日一祷告,希望林夫子能够说服林举人。 林夫子和林举人都姓林,又都是通许镇本地人,当然是有些关系的,林夫子算是林举人的族弟,虽然两家早已出了五服,但徐姥爷他们都乐观的认为,林夫子的话至少比外人好使些,这件事还是有一定成功的可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来是该给妹夫和三妹说的,可外甥女只是简简单单的看他一眼,他就下意识把自己所知的东西,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给外甥女听了。 沈丽姝听完倒没有他们担心的失望或者忐忑,她正在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小老弟们,美滋滋道:“咱们这里可是汴京,镇上真正有学识的举人不多,难道京里还不着么?大不了多花些钱,再穷不能穷教育。只要他们有这个天分,好先生倒也没那么难找。”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林夫子是觉得二弟有天赋,还是大弟二弟都可以?” 沈文殊不好意思的低头,“夫子说我启蒙的晚,天资也一般,胜在读书专注刻苦,若有条件也可以试试科举,但二弟年纪小,可塑性极佳,最好不要浪费了。” 沈丽姝闻言放心了,立刻用手背蹭了把大弟的狗头,“我就说咱们大弟也是聪明好学的孩子,怎么会没天赋?你能够专注读书就是一种优势,不知道强过多少人。” 她知道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普通人,只要肯努力学习,清北那种顶尖大学可能需要一些天赋和运气,但是211还是可以肖想的。 换算成科举,大弟考中秀才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沈丽姝甚至觉得,大弟转诉夫子的这番话里,对方顾虑的其实都不是他的天赋,而是担心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大部分家庭想要供一个读书人,都要举全家甚至是全族之力,在这个前提下,兄弟俩一个资质平平,一个天资过人,聪明人都应该懂得取舍,两个都想要,有可能到最后两个都供不起。 但林夫子显然不知道她如今的钞能力,供两个弟弟考科举,束脩书本和笔墨纸砚的费用,一年几十两到一百两顶了天,完全没压力。 沈文殊这两天是有些消沉的,尊敬的夫子那番话并不苛刻,却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一直觉得自己勤奋刻苦,还比弟弟听话懂事,长辈们都夸他,原来在夫子心中,他远比不上弟弟。 他也不是要跟弟弟比谁厉害,弟弟脑瓜子聪明,以后能有大出息,他也很高兴,只是夫子那话背后的意思,让他莫名做了两天的噩梦,就好像他跟弟弟,从此也要变成两个世界的人。 沈文殊这几天一直被此事困扰,长辈们却都在为夫子要向林举人举荐弟弟而紧张激动,他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表达这份困惑不安,心里也不想说,弟弟自己还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傻乐,更不能跟他说了。 于是小朋友只能默默藏起心事,把自己憋成一只忧郁的小包子,也就是沈丽姝问到这里,她又是他最信赖的阿姊,他才悄悄流露出一丝沮丧。 却没想到阿姊听了林夫子的话,非但没对他失望,还这般鼓励他夸奖他,这让沈文殊觉得灰暗的未来,一瞬间又变得光明缤纷了,情绪大起大落间,眼眶自然就红了,他努力压抑着飙泪的冲动,还带着些难以自信的问:“阿姊真的觉得我也优秀吗,可以跟弟弟一起走科举?” 沈进殊果然没辜负大哥对他的评价,闻言还可爱的歪着头,“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读书吗?” 大哥根本不想理他。 沈丽姝也没理会,她看着大弟,语气掷地有声,“能走科举当然得走了,咱家不差这点钱。” 说完便宛如教导主任附体,目光如炬的看着两个弟弟,“从今往后,你们俩都要给我好好学习,头悬梁锥刺股,知道吗?” 沈进殊下意识摸了摸屁股,他不想懂…… 就连沈文殊内心的欢喜也少了大半,立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阿姊这架势,读书……可能也许大概也不全是好事? 两位小朋友孩怕的抱紧自己。 背刺达人沈四伯就像看不到侄子们的慌张,他只要想到老沈家从此要出读书人,就已经美到上天了,叮嘱道:“大弟二弟只管听阿姊的话,准没错。” 不过,督促弟弟们头悬梁锥刺股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出摊。 第53章 小麻烦。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扩充了人手, 拉长了一倍的工作时长,大家又还没学会摸鱼摆烂,一到营业时间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搬砖, 因此他们的营业额翻倍, 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两天就能轻松突破三位数。 这样的成绩让大家精神振奋,每天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量, 都没能消磨他们的意志, 小伙伴们看着两三天就要去钱庄换一次银子的大箱子,每天都斗志昂扬,充满了能量。 但沈丽姝却不是很满足的样子, 这天记完账, 她的神情颇为严肃:“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伙伴本来还在欢呼庆祝, 一听都有些紧张不安, 有人急吼吼的问, “怎么, 是算错账了吗?” 沈丽姝摇摇头, 直接把他们的专用业绩本打开展示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 自从去了庙会,这上面就只有我的名字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没毛病, “庙会那边又没有酒楼茶馆的,需要我们去送东西上门。咱们摊子上一直是姝娘你在招待客人,有什么赏银, 自然也都算你的。” 徐虎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上回那只装着六两金子的荷包, 姝娘这两日得的赏银也不多, 每次最多几百文而已。” 沈丽姝震惊的看着他,“表哥你飘了,几百文居然是而已?” 徐虎:“我不是我没有,我的意思是几百文赏银,奖金也就是几十文,咱们每天工钱都一百文了,倒也不必盯着这个。” 小伙伴们都很赞同徐虎的意见。 沈丽姝也觉得大家脚踏实地、不贪心冒进是好事,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可是上回发的工钱和奖金中,工钱具体是多少?” 众人无言以对。 不算最晚加入的沈四伯,他们上一回业绩最低的沈大山,都有三千几百文,大头都是靠赏银,真正工钱大概连零头都够不着。 若指望工钱赚这么多,他们得吭哧吭哧干两个多月吧。 本来沉浸在赚钱喜悦中、还没想到这茬的小伙伴们,被她说得有些慌了,这时身为长辈的沈四伯难得插了一嘴,“那个奖金算是意外之财,有当然很好,没有我们也不亏,每天一百文,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做?” 大家一听沈四伯说的有理,又纷纷附和他的观点去了。像极了随风摇摆的墙头草,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沈丽姝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 但大家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格,对她最有利,就不做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了,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但咱们换到庙会上摆摊,比在夜市要多累两三个时辰,就算没有了赏银,待遇也不能差太多,我认为可以把每日工钱提到两百文,庙会二十多天,那等这个庙会过完,每人都有五贯左右的工钱,也不辜负咱们过年期间还要披星戴月的辛苦了。” 一言不合又要加工资,又是翻倍的加钱,让才共事半个月、对她有财一起发的作风了解还不够深入的小伙伴们,又一次目瞪口呆。 沈丽姝单方面表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等这次庙会落幕,再视情况发一笔奖金,差不多就可以了。” 是时候启动年终奖制度。 她还是那句话,自己吃肉,也要保证小伙伴们都能喝到香喷喷的肉汤。 说到这里,沈丽姝对沈文殊和两个小表弟们说:“你们的工钱也翻一倍,每天一百文。” 沈进殊看着哥哥们都赶上了加薪的好事儿,他也彻底坐不住,眼巴巴问:“阿姊,我呢我呢?” 沈丽姝故作沉吟,“那你也加二十文吧。” 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大家的待遇都翻倍,唯独他只能加一半工钱,就是想看看冤种弟弟的反应。 然后就看到沈进殊好像捡了什么大便宜一样欢天喜地,小脸上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加的工钱比他们加起来都多了。 沈二弟的同学平时多么“斤斤计较”、“难以打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何时见过人精似的小家伙这么傻白甜? 徐鹭都忍不住替大家问出了心声,“二弟,我们都翻倍,你只多了二十文,不觉得失望吗?” 沈进殊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我也翻倍了啊,我跟你们一起串菜,每天二十文,现在都四十文了呢!” 这道题竟然没难住他,沈丽姝不由欣慰的摸了摸弟弟的狗头,“小脑瓜子反应还挺快。” 其实对于林夫子十分好看二弟走科举这件事,她至今都没多少真实感。 沈丽姝不是不希望弟弟们都有出息,主要是不相信所有好事都能落他们家。 自己才小伙伴们搞个日进斗金的大生意,眼看着就要发家致富奔小康了,然后满打满算才上学一个月的弟弟,就展现出了天才一般的读书资质,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 这么下去,沈丽姝都要怀疑自己拿的不是种田剧本了,毕竟冤种弟弟上学一个月就让启蒙先生惊为天人、哭着喊着求他考科举这种效率,接下来岂不是十岁中秀才,十五考举人,二十不到成为状元走上人生巅峰?她就该考虑自己是嫁高门还是嫁世家了,分分钟从种田换成宅斗赛道。 那画面太高能,沈丽姝想想都头皮发麻。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创业当老板的感觉。拒绝去想另一种可能。 但她最近有暗中观察二弟,越来越能理解林夫子的评价,小家伙确实有点天分和悟性在身上,堪称一点即通,要是生在现代,大概就是那种上课随便听听都能考高分,一旦认真起来就是所有任课老师大宝贝的学生,每个班上都有一两个。 很强,却也不是次次都能考第一名。 就像她家二弟,也没有聪明到被当成妖孽的地步,还是避免不了被哥哥姐姐们忽悠成铁憨憨的命运。 从这个角度,沈丽姝反而更能接受弟弟们都要考科举这件事。 大弟勤奋好学、天赋却普通,二弟聪明敏捷、论耐力多半比不上他哥,就这哥俩要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可别指望十年八年就上岸什么的。 且熬着吧。 这个家还是得指望她。 沈丽姝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斗志。 而小伙伴们,嘴上说着姝娘给得太多他们惶恐什么的,身体却很诚实的被金钱打动了,每天越发热火朝天的奋斗在搬砖第一线,导致烧烤摊业绩屡创新高。 这天,那位挥金如土、堪比散财童子的锦衣少年,又来照顾他们的生意了,脚边还跟了个粉雕玉琢、穿得也十分花团锦簇的奶团子。 金主小哥哥一个人出场,随行排场就足够夸张了,如今带上这个奶团子,随从却不止翻了一倍,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几十号人,从丫鬟小厮老妈子,到车夫侍卫,各类职能全备,几乎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两位金尊玉贵的小祖宗,分明可以安安稳稳坐马车里,等底下人将看中的东西双手奉到跟前,他们非要亲自迈着小短腿来烧烤摊面前点菜。 沈丽姝也不知道这都什么毛病,莫非是传说中的豪门少爷下乡体验民间疾苦? 至少她可以确定,不管他们为着什么,都不会是看上她的美貌。 毕竟两位“贵客”的尊贵气质让他们气场看起来宛如两米八,再如何高大上,本质上仍是俩小屁孩,大的那个身高也就跟她差不多,按照男生发育年龄普遍比女生晚的规律,勉强算他们俩身体年龄差不多吧,小的那个可真是连奶膘都没褪,估计比她家二弟还小呢。 沈丽姝再自恋,也不能怀疑他们被她迷住了。 更何况就她瞧着,小朋友身后两位低眉顺眼、像丫鬟一般的姑娘,一个生得俏丽灵动、一个温婉清丽,真真是各有千秋、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丝毫不比她差呢。 所以就算他们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懂得欣赏美女,看自家府里环肥燕瘦的美人们就行了,完全没必要专门来看她。 真要找个理由,说不定人家就是爱上这一口了。 他们的烧烤经营不算久,却俨然是汴京城里的一大特色,拥有一批忠实用户很说得过去。 榜一大哥是壕无人性了些,但对他们也是没的说,每次来了总要让自己大发一笔,沈丽姝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用心、热心、贴心的为vip顾客服务。 然后,专心致志服务贵客的沈丽姝,听到满身富贵逼人的小团子奶声奶气的仰头喊十八哥,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看了传说中的“十八公子”一眼。 好家伙,她以为自家爹娘已经够能生的了,这里竟然还有个十八公子,人丁是否过于兴旺了些? 少见多怪的沈丽姝只看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垂头默默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去了。 完全不知道她这么隐晦的一瞥,也被当事人精准的逮个正着,对方也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 一无所知的沈丽姝看着小伙伴们分了几批,才陆续把大顾客所需的东西烤好,她也飞快的算出来价格,“您好,诚惠五百六十文。” 大客户喜欢给砸钱是一回事,该报的价格不能乱报,做生意吃相可不能太难看。 大客户这次点的东西,比上次翻了一倍不止,也因此等了近半个小时才好。 沈丽姝确定两个小朋友肯定没这么大胃口,这玩意儿也不健康,身边这些人,估计也不敢让小祖宗真敞开肚皮来吃。 两次的菜单,应该都把随行人员的份也算进去了,所以这次会翻了一倍还多。 这让沈丽姝觉得,vip顾客看起来高不可攀,其实也挺平易近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家教好。 不管怎么说,体恤下人,都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品质。 汴京生活日志 第48节 这也是她都翻车过一回,还敢当面吃瓜的原因了。 如此暗中分析了一通,vip顾客身边的随从已经上前把香喷喷的烤串都打包好了。 是的打包,人家这次可谓是有备而来,沈丽姝还没办法给有需要的客户提供打包盒,他们就自备,还是散发着浓浓高贵气息的紫檀木食盒,多层豪华款式,一次就准备了两个,每个都要三尺高,足够把小主子要的烤串都打包起来,然后让人高马大的护卫拎着,他们边走边吃,干净卫生又保温。 只是这样的大手笔,又一次把沈丽姝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随着烤串打包完毕,钱也迅速到账,跟沈丽姝预料的一样,还是熟悉的荷包熟悉的味道,隔着布料一摸就知道,不出意外又是三颗金锞子。 果然这样的vip顾客,哪怕是社死也值得一盼,毕竟他多来几回,她别说是开店,买房的钱都可能凑齐了。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位大客户养活了一整个公司吧。 躺赢的感觉太美好了。 只不过沈丽姝幸福收小费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这次的荷包,是大客户亲手给的,大概是因为随从们忙着打包食盒,加上他们勉强算是打第三回 交道了吧,几次接触证明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小生意人,也无需太过防范,对方就亲自上上前付账了。 沈丽姝不知道这些大家族的讲究,对这个举动便也没多在意,只面上做出一分受宠若惊的样子,加上暴富的喜悦,倒是让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真诚。 本来只是缠着“十八哥”问东问西、并不搭理外人的奶团子,仰头不经意间看到沈丽姝脸上灿烂夺目的笑容,大眼睛呆了一下,突然“屈尊降贵”跟她说话了,“我也有钱,临萱,赏她——” 虽然依旧奶声奶气,这主子的派头却十足,甚至比他“十八哥”还骄傲些。 眼看着随着奶团子的话落音,身后那位俏丽非常的丫鬟就要上来掏钱,沈丽姝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她手里正拿着大客户给的荷包,再收一笔巨款,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不由得委婉的谢绝道,“多谢小公子厚爱,这位公子已经给付过账,很不必再给了,二位若是喜欢,不如下回再赏面。” 她也就是顺口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不想小朋友第一次被拒绝的小朋友当真了,点了点小脑袋,傲然道:“行,小爷下回再来。” 第一次亲耳听到“小爷”这种中二气息十足的自称,还是从软绵绵的奶团子嘴里说出来,沈丽姝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下意识就接道:“那就恭候大驾了。” 小朋友只当这个穿得灰扑扑不起眼、但还挺有意思的人,是彻底被他的气场征服了,越发扬起小下巴,只骄傲的给了鼻音以示回应。 他的“十八哥”翘了翘嘴角,大概被这一幕逗乐了,心情不错的拉了一把弟弟,“走了。” 俩小祖宗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大片随从,也让沈丽姝他们的烧烤摊面前突然变得空旷无人。 本来在这两位贵客到来之前,小郎君烤肉依然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摊子,没有之一。但当几十号随从拥簇着两个高贵不可侵犯的小少爷靠近,等在前面的顾客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脚底抹油溜了。 在城里混最要紧就是看眼色,一顿烤肉不吃死不了人,一不小心得罪贵人,全家跟着遭殃,惹不起惹不起,看到这类人,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就是因为跑的太远了,贵客离开,他们也没这么快迅速聚拢过来。 好在沈丽姝他们又发了一笔财,丝毫不在意这点小损失。 大家反而趁着还没几个顾客,争分夺秒朝沈丽姝挤眉弄眼:“姝娘,荷包……” 还有人暗中比了三根手指。 沈丽姝点点头。 小伙伴们喜出望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便一鼓作气把剩下食材都卖完了。 这天回家一盘账,惊喜的发现单日营业额又破了新纪录,五十二贯的收银加上六两金子,当日总收入一百一十二两,首次突破三位数! 虽然赏银又是姝娘收的,但这个天文数字也足够鼓舞人心。何况姝娘上回还重新调整了规则,说庙会这近一个月的奖金不用按每个人收的赏银算,而是算最后的总盈利,利润超出一定的数目,就拿出十之一二来平分给大家当奖金。 这二十多天,每人光工钱就有近五贯了,再加上姝娘说的奖金,他们岂不是赚翻了? 大家虽然都有点被姝娘的大手笔镇住了,但又忍不住期待起来,每次收入创新高,他们的激动和欢喜,甚至一点都不比沈丽姝这个大老板少。 他们永远不用羡慕姝娘赚的多,因为姝娘善良大度又豁达,她赚的越多,给他们的也就越多,所以大家只需要齐心协力、让烧烤摊生意越来越好。 在金钱的驱动下,从腊月到正月,小伙伴都一丝不苟的努力搬砖,因为忙着摆摊赚钱,大家甚至年夜饭都没好好吃。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他们有生以来过得最富足的一个新年,工作越是辛苦,沈丽姝越是请爹娘保证好大家的后勤补给,什么牛羊鸡鸭鱼肉,只要市场有卖,统统买回来给大家补身子。 另外,身为老板的沈丽姝,还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 起因是她常常趁客人不是很多、大家还能应付的时候,轮流拉上一两个小伙伴去逛庙会,带点吃的喝的回来给大家解乏放松,偶然一次逛的远了些,看到竟然还有在庙会上卖布料的,质量也还可以,难得是花纹颇为精巧,据说是江南的时兴料子。 沈丽姝都觉得不错了,便回去叫小伙伴们轮流抽空去选花样,每人都可挑一匹布,她付钱,庙会过后补年假正好带回家,或者是正月里老家亲戚们来城里拜年,让捎回去给他们做衣裳。 其实以她如今的身家,发员工福利大可以直接带小伙伴们去店里挑成衣,大家随时随地能穿新衣服,完全不用等到补年假那么晚。 但沈丽姝跟小伙伴们分析了一下,买成衣只能买一身,但是一匹布够他们两三身新衣裳的,自己穿不了这么多,还可以给家人穿。 这群小伙伴们,虽然不是谁都像沈四伯一样,但凡有点好东西,自己一点舍不得用,惦记着留给家里的媳妇孩子和老父母。但是他们在城里丰衣足食,赚了大钱,也会想要照顾各自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沈丽姝想把成衣换成布匹,让小伙伴们捎回家多做几身衣裳的想法,跟他们可谓是一拍即合,就没有人不称颂她的机智无双。 所以,尽管工作辛苦,但大家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还有鸡鸭鱼肉、好吃好喝,这样的日子神仙都羡慕。搬了近一个春节的砖,除了长身体的孩子们显不出太大变化,沈四伯和大堂哥的脸,结结实实的圆了一圈,让眼巴巴进城拜年,正要拉着他们细细打量、唠叨一阵累了瘦了的家人们,话说到一半都哽住了。 吃的好住的好,还有钱赚,还能长肉,世上竟有这种好事。 他们自己都想来了,哪里还心疼得下去! 于是以沈爷爷沈奶奶为首的沈家人,拜完年回去之前,都一个劲叮嘱自家孩子:“好好干活,别偷懒,拿了这么多工钱,做的事可要对得起姝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丽姝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了。 但生活就像沈丽姝想的那样,好事不能总发生在一人身上,顺风顺水久了,偶尔也会遇到些波折,他们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这天,沈丽姝听顾客说他们前边有个摊子在卖果子,很是新鲜难得,让这阵子大鱼大肉的她都有点馋了,便拉上沈大路摸鱼去凑热闹,排了半刻钟的队,果然没让他们失望,这摊子上竟然有传说中的冻梨卖,她在现代都没吃上的好东西! 据摊主介绍,他们从很远的北方赶来,一路上跋山涉水,行路艰难,还险些错过了庙会节,只勉强赶上热闹的尾巴。因而这果子极为难得,价格也没法降低,得按个算,一个果子就要十文钱。 沈丽姝心想跟这庙会上的奸商们比起来,她还是不够心黑啊,香喷喷的烤肉竟然只要一文一串,便宜的让人落泪。不过一边喊着奸商,她掏钱的动作却毫不含糊,把家里的爹娘和弟弟们也都算上,每人一只冻梨,就要十七只,付了一百七十文。 让二堂哥把还没来得及装钱的背包贡献出来装冻梨。 这会儿的梨子,比沈丽姝吃过的小了一圈,但冻过以后水分应该挺足,所以装在背包里也鼓鼓囊囊的。 花了一笔大钱的两人心满意足打道回自家摊子。 就在这个时候,沈丽姝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耀眼夺目的奶团子,她当时眼皮就狠狠一跳,原因无他,奶团子这一次别说跟他哥了,身边甚至一个侍卫随从都见不着。 不,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似乎被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神色气质却十分阴郁的中年夫妻缠住了。 也是,这小朋友一身穿戴价值不菲,宛如移动的珠宝展示柜,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能有什么好结果? 只是这一幕好巧不巧让她撞见,沈丽姝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她都能看得出小朋友身份贵重,搞不好这件事不简单,最好是明哲保身。 第54章 好人好事。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 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冲上去见义勇为。 宁愿是多此一举,也比坐视不理强, 因为倘若那对中年夫妻真是人贩子, 她的犹豫,可能就会毁了这个孩子的一生。 若还是在现代, 沈丽姝也不会管这么多, 早就边打报警电话边冲了。 但眼下这诡异的情形,就让沈丽姝不敢动不敢动。 小朋友上一回出街,身后还要带着丫鬟老妈子和侍卫等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看着像还没断奶的团子, 可他说要赏她, 身后那群岁数连零头都比他大的随从, 竟无一人敢置喙奶团子的决定, 他们甚至连个眼风都没有, 只那位被点名的丫鬟依言出列, 堪称令行禁止、言听计从。 这种种细节, 都说明小朋友身份尊贵且极受重视。沈丽姝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只能想到《红楼梦》里的贾宝玉,那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凤凰蛋。 而眼前, 这样一位如贾宝玉般金尊玉贵的小祖宗,竟然能孤身一人出现在游人如织的庙会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bug?沈丽姝都想问天问到底,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会发生让一个虚岁或许都不满五岁的小朋友, 甩开身前身后大几十号人, 一个人跑来庙会撒欢。 莫非他智多近妖、把所有大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真要那么牛逼,这会儿就不会被那对中年夫妻缠住了。 说起来,那对中年夫妻的出现,甚至比“奶团子离家记”更不科学。 沈丽姝穿越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当街欺凌弱小的纨绔恶霸,难道是因为这个朝代的治安格外优秀,或是权贵阶级特别平易近人吗? 必然不是。 普通百姓没像电视剧里那样动不动被欺负,是因为大家在生活中精通苟学,碰到疑似身份尊贵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绕道走,有多远跑多远,不去接触,当然也没机会被欺负。 同样的,犯罪团伙也不敢招惹这种权贵阶级,有命赚钱也要命花才行,一旦惹到上不得了的大人物,钱搞来了,人也差不多无了,搞不好还要牵连家人,再是亡命之徒也犯不着干这个,去找普通百姓和富商搞点钱花他不香吗? 在这种风气下,竟然有人偏要迎难而上,跑去纠缠连没见过世面的她都能看出不简单的奶团子,沈丽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它实实在在发生了,还那么运气不好的就在她面前上演。 沈丽姝就很绝望,她也想当一个善良的、见义勇为的小仙女,可她当得起吗?万一人家是神仙打架,那他们勇敢冲上去,最后就会变成遭殃的小鬼。 她还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二堂哥,不远处的摊子上还有那么多勤劳可爱的小伙伴,家里还有无条件信任她的爹娘和弟弟们,总不能为了做好事,把一家子整整齐齐交代进来吧。 所以沈丽姝第一反应是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就走。 反正隔的这么远,只要她跑的够快,麻烦就追不上他们。 随便还要安慰自己,奶团子家里也不简单,说不定已经发现他不在的事实,带着大部队在赶来的路上了,根本用不着她当救世主。 可是想到爹娘和弟弟,沈丽姝心底又是一颤,她也是当姐姐的人,让她看着跟弟弟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陷入险境却视若无睹,她的脚底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法迈出一步。 万一奶团子的家人赶不上救援呢?万一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他真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一对打算拐了他去天涯海角再“出手”的纯亡命之徒呢? 那她就造了大孽,既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奶团子他“十八哥”送他们的那么多金子。 这一刻,沈丽姝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宛如一辈子那么漫长,但现实中也才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无数次想要逃离的脚到底也没有迈出去,沈丽姝一边在心里哀叹便宜果然不是那么好占的,收了人家那么好处,总要干一回人事。 一边扯住了二堂哥的袖子,“我好像看到了给咱们荷包的那位公子他弟弟,要不过去瞧瞧吧?” 嘴上说着问句,沈丽姝其实根本没等二堂哥回复,就拽着他的袖子勇往直前了。 她内心还要庆幸,跟她出来摸鱼的是将要成年二堂哥,看着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那对“夫妻”应该要掂量一下,而不是把他们也当成送上门的小点心照单全收。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自己就有发挥的机会,哪怕没办法靠他们两个把奶团子拯救出来,也能拖延时间,拖到奶团子家人找来,或是街道司的工作人员上来整理治安,他们就赢了。 事实上,沈丽姝更希望是后者。 这阵子随着他们的烧烤摊打响名气,老爹也在齐孔目的穿针引线下,跟街道司有了交情,尤其是负责大相国寺和州桥这两块的衙役,出去喝过几回酒,已经可以称兄道弟了,连带着沈丽姝见了他们,也是亲亲热热的喊叔伯。 这份见义勇为的功劳,当然最好是送给那群叔叔伯伯,他们负责这里的治安,拯救落难小公子正是应有之义,并不会因此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沈丽姝的想法太多太杂乱,沈大路就太简单粗暴了些,那位赏荷包的锦衣少年,一次给他带来了足足二两银子的奖金,在他心里就是恩人一般的存在了。 恩人的弟弟似乎有麻烦,他们当然义不容辞,能帮就帮。 何况提议去看看的是他们家聪明能干的姝娘,沈大路认为只需要像以往那般听从就行了,完全没想过他们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搭上的可能性,因而抬脚就走,十分干脆利落。 沈丽姝眼角余光瞥见二堂哥无所畏惧的神情,暗暗叹气,她就知道兄弟们指望不上,真出事还得她一个人扛。 感觉头顶的压力更大了,沈丽姝一边向前,一边头脑风暴,构想各种可能情景和应对方案,还没想出个头绪,倒是听见了奶团子的声音,隐隐提到了烤肉两字。 沈丽姝差点脚一滑摔倒,有个不妙的猜测,该不会奶团子这回跑出来,就是为了兑现那句“小爷下回再来”吧? 汴京生活日志 第49节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猜测成真,而她铁了心见死不救,到时候奶团子真丢了,他家里的人找到他们烧烤摊的画面——一定会很惨烈,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了,正准备做好人好事,突然发现救了这个人,便相当于救了他们自己,那真是不顾代价也要救啊。 沈丽姝立刻调整心态,也顾不上她还没想到好的对策,拉上二堂哥先冲了再说,几个箭步就到了奶团子和那对“夫妻”跟前,就兴冲冲道:“咦小公子,伯父他们叫我们俩过来看看,真的是您呀,怎么还在这儿?您兄长已经到前面去了……” 他们跟奶团子当然远没有这么熟稔,甚至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不表现得亲热些,沈丽姝怕吓不跑坏人,因此这番话还透露了两个重点,他们自己人多势众,而小朋友的支援也马上就到了。 若只是想求财,眼看着占不到便宜,这会儿就该知难而退了。 紧急关头,沈丽姝只能想出这么个经不起推敲的借口,还以为要纠缠一阵,结果她话都没说完,那对夫妻见势不对,已经不知不觉往后退了好几步,接着一个闪身夺路而逃。 他们的穿着打扮十分普通,容貌身材毫无特色,因此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身影已然淹没在了人群里。 沈丽姝:…… 这、好人好事这么简单的吗?亏她还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 想到行动之前和过程中的那些心路历程,沈丽姝就觉得尴尬,一低头,更是对上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神。 好吧,她只从小朋友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看到一汪清泉,仿佛有种清澈见底、涤荡心灵的力量。“审视”什么的,都是他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你刚才说十八哥?可是十八哥今日并未出门。” 沈丽姝眨了眨眼睛,不想承认是自己的戏太过了,只好看着那对男女消失的方向,生硬转移话题道,“啊对了,小公子,方才那对男女是谁,就这么走了没问题吗?” 小朋友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轻轻松松就被她转移了重点,背着小手一派傲然的轻哼,“哼,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说要去吃烤肉,还想哄我去另一个方向,以为小爷跟他们似的不认路么?” 沈丽姝完全没有转移了话题的喜悦,以为一想到她猜测成真,这倒霉孩子真是冲着他们来的,她脸上的笑容就十分虚弱,“您……就一个人出来吃烤肉吗?” “带了两个侍卫,但走到半路被一队冲出来打架斗殴的人冲散了,小爷记得路,就一个人过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些,沈丽姝才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而更让她震惊的还是小朋友的处变不惊,跟侍卫走散了,还要一个人前往目的地,这是何等的艺高人胆大?内心疯狂吐着槽,沈丽姝继续问:“所以那对夫妻,是后来出现的?” 奶团子回头给了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大概被问得不耐烦了。 沈丽姝也很惭愧,她好像快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但她真的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不通啊,就比如说奶团子身份如此高贵,为什么今天出门才带两个侍卫,难道他们家突然资产缩水、请不起那么多保镖了? 说话间,小朋友已经反客为主,领着他们往烧烤摊方向去了,他们非但没法阻止,还要亦趋亦步、小心翼翼护着他,毕竟小祖宗要是在自己手上弄丢了,把他们打死都赔不起。 沈丽姝也只能挑最重要的内容说,“小公子跟侍卫走散,他们想是心急如焚,不如我们送你去街道司,让差役们先帮您寻人可好?” 闻言沈大路和奶团子齐刷刷抬头,沈大路先问出来:“为何要去街道司?” 他觉得叔父在衙门当差,他们去衙门岂不比街道司更方便? 奶团子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他们家跟衙门的关系,慢了一步,便只能点头附和沈大路的话,“对啊,你们不能帮我寻人吗?” 沈丽姝心想果然是位小祖宗,理直气壮要别人为他服务。 可她甚至不想把老爹牵扯进来,怕这事弄不好反倒给自家再惹来一堆麻烦,她自己就更不想伺候活祖宗了,于是努力祸水东引,“小公子说笑了,我们还在做生意,怕是没法子帮您寻人,再说大家对附近也不熟悉,怕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而街道司管辖这一片,请他们帮忙更为稳妥。” 小祖宗很有范儿的道,“原来如此,小爷不怪你们。” 沈丽姝嘴角疯狂抽搐,还要努力保持笑容,“小公子,街道司在咱们左手那边……” 小祖宗坚定不移的右拐向烧烤摊所在的位置,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去街道司,他们知道我来吃烤肉,待会就找过来了。” 沈丽姝:…… 她好想问问这位小祖宗,到底为何对他们的烤肉如此执着,执着在哪里,他们改行不行?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痛苦,走在前面的奶团子脚步一顿,眯眼看过来,奶呼呼的小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你这什么态度,不欢迎小爷?” 这个眯眼,不能说跟不怒自威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但沈丽姝也意识到了小朋友跟家里随意忽悠的弟弟们的不同,她也正色起来,犹豫的打量了眼对方空空如也、连个荷包玉佩也没有的腰间,诚实的说:“我们都十分欢迎小公子的光临,只是小本生意,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请问您身上带钱了吗?” 很显然,小祖宗身边那么多人伺候,自己从来不需要考虑钱财问题,这会儿跟底下人走散,除了价值不菲的衣裳和配饰,还真就身无分文了。可他社会阅历几乎为零,也不知道自己不耐烦用的那些配饰多么值钱,于是就被沈丽姝戳中了痛脚。 本来从始至终抬着小下巴,宛如骄傲孔雀的小朋友,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窘迫,又不想承认自己吃霸王餐,便倔强道:“等他们来找我,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沈丽姝自认是个正经人,再穷也不能骗小孩子的零花钱,因此对这个提议不为所动,并趁机提出要求,“既然如此,不如等您的侍卫到了再点单?” 虽然小朋友连跟侍卫走散了、都不改其志要来他们家吃烤肉的坚持,让她很感动,但内心也免不了怀疑一下下,会不会就是家里人不想让小朋友吃烧烤,他才只带了两个侍卫“离家出走”,导致险些在中途被拐走的? 就当是她的脑补过头吧,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沈丽姝就不敢轻举妄动,在能帮他们背锅的人出现之前,可不敢随便给小祖宗吃烧烤。 这是沈丽姝最后的倔强。 很显然,奶团子年纪小,在家中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今天却屡次被沈丽姝拒绝,真不高兴了,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丽姝也不闪不避跟他对视。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冷得让沈大路不敢插话,看看姝娘,又看看软绵绵一团的小贵人,最后把头一埋,学着他们默不作声。 这场眼神拉锯战持续了几分钟,奶团子大概瞪得眼睛酸了,于是最后以他重重的冷哼声告终。小祖宗的气场全开,但真到了烧烤摊前,他倒也没坚持点菜,而是板着小脸高冷的问沈丽姝:“不让吃烤肉,那小爷坐哪儿?” 语气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这一路走来,他的小短腿都有点酸了,沈丽姝要是不那么对他,他看她还挺顺眼,愿意屈尊降贵给她抱的。 但因为她的态度,小祖宗不乐意给抱了,更不肯让沈大路那样憨头憨脑的人抱自己,只能倔强的自己走全程,都累到喘气了,以至于看沈丽姝的眼神也越发幽怨。 沈丽姝只当不知道,见他脾气大归大,倒也听得进劝说,她却是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笑容和热情,“小公子若不嫌弃,我们倒是有个歇脚的杌子,不如您在此处歇一歇?” 说话间,沈丽姝麻溜抽出了他们的歇脚凳,摆在了“收银台”后面一些的位置。 以前“收银台”是她的专属位置,但经过一个多月的实践,徐虎和沈大柳也越来越能胜任这份工作,这会儿就是沈大柳站在收银台,由他和一张摆食材的长桌隔开外边人群,而收银台后面更多的小伙伴忙忙碌碌,如此就可把小朋友团团包围起来,确保他们沉迷搬砖的时候,奶团子也不会被人趁乱偷走。 奶团子不知道沈丽姝的良苦用心,只当她这番表现,是及时意识到错误,又来讨好他了。 既然知错能改,他就勉强原谅她,一屁股坐在杌子上,仍骄傲的仰着头:“那你也在这陪小爷。” 沈丽姝:…… 因着奶团子眼里只有沈丽姝一人的表现,小伙伴们对他们出去一趟捡来个小祖宗一事再是目瞪口呆,也不敢问姝娘,都不约而同找沈大路打听去了。 沈大路起初跟着姝娘去“瞧瞧”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幸好姝娘和小公子对话他听懂了,于是简单总结道,“小公子带着侍卫来咱们这吃烧烤,半道被冲散,他便自己来,中途又遇上两个拍花子的,刚好让姝娘眼尖瞧见了,拉着我上前,那两人一见我俩就跑没影了,小公子不想去街道司寻差役帮他找人,说他的侍卫知道来咱们这,我们就带他来了。” 连知道来龙去脉的二堂哥,都丝毫不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问题,只是听转述的小伙伴们就更一无所知了,都觉得帮贵客的弟弟赶跑拍花子纯属举手之劳,不是啥大事,他们被满足了好奇心,也就安心营业了。 看姝娘被缠得没办法,蹲在地上陪小祖宗聊天,沈大柳还给她加油打气,“姝娘你安心陪小公子说话,这会儿客人不是很多,我们忙得过来,不用担心。” 沈丽姝对小伙伴的傻白甜程度感到绝望。 小祖宗倒是挺满意,小下巴抬得更高了,“你叫姝娘?” “是。” “姓名是什么?” 其实这时代还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女子嫁人以后,闺名就不能再给外人叫了,所以街坊邻居多称呼她娘“徐三娘”“徐娘子”或“押司娘子”。 但沈丽姝因为不是土著,对这种细节不大在意,何况她才十岁,奶团子更是连她年龄的一半都没有,一个小学生,一个顶多幼稚园中班,男女大防怎么也讲究不到他们身上来,便随口回道:“我叫沈丽姝,‘御笔按图点丽姝’的那个丽姝。” 奶团子点点头,还挺懂礼貌,“那我也告诉你姓名,你不能告诉别人,我姓赵……” 沈丽姝腾的一下站起来,开始浮夸的表演:“哎呀,我花了十文一颗买的梨子,险些就忘了,大路哥——” 赵小朋友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演吓一跳,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只知道扎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她。 沈丽姝这声音大得对面的顾客都听见了,身后的沈大路自然也没有错过,连忙上前一步道:“都在我兜里,怎么了?” “摊主说了,这个不能放太久,软了就没那么甜了,快趁新鲜分给大家,每人一个。” 沈大路低头看了看坐在小杌子上、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小贵人,丽姝沉痛的点点头,于是赵小朋友也得到了一颗冻梨。看着其他人大口啃着香甜无比,他果然彻底把自我介绍的事抛之脑后了,也捧着冻梨津津有味啃起来。 第55章 小小的蝴蝶翅膀。 奶团子还是很好忽悠的, 因为小朋友往往没大人那么多复杂心事,只要找到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他们就能表现出超高的专注力。 就像啃冻梨, 看着旁边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 先入为主就觉得这果子不错了,试着咬一口, 果然汁水饱满、颇为甘甜, 好像不比府里的琼浆玉液、山珍海味差呢。 于是在现场氛围的带动下,奶团子也越啃越香甜,一发不可收拾了。 沈丽姝怕他太快啃完冻梨, 又想起自我介绍那茬子事, 他敢说她也不敢听啊, 便故意哄小朋友慢慢吃, 仔细品味它的甘甜余韵。 奶团子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 “那他们怎么不慢慢吃?” “他们要赶紧吃完招待客人, 没法用心品味, 这种机会就咱们俩有。”沈丽姝手里也拿了颗冻梨, 她的偷懒小马扎被小祖宗占据着, 只能继续蹲地上。 这就是穿男装的好处,想蹲就蹲,蹲累了还能席地而坐, 哪怕许多顾客一眼就看出她是小娘子,也不会过多置喙。 但她要是公然以女生打扮做“不雅姿态”,绝对会有老古板跳出来指责她伤风败俗。还不止一位。 沈丽姝无所顾忌的蹲地上, 奶团子端端正正坐小马扎, 两人视线刚好齐平, 她又习惯看着人的眼睛说话, 显得无比真诚,“我陪你一起细细品味,看咱俩谁吃的慢。” 世上还有这种“比赛”,奶团子呆愣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兴奋点头:“好!” 于是等奶团子的侍卫们寻过来,就看到他们家小主子捧着一颗已经啃禿了果核,还舍不得扔,依然专心致志舔舐的画面,差点吓跪了。我 要不是确定跟小祖宗分散半个时辰都不到,他们都要以为小主子饿了几天几夜,马上就要摆个破碗坐在路边讨饭了。 眼前一幕冲击力太大,显然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侍卫们也慌了神,遂一拥而上将小主子团团围住。 场面十分夸张,前来寻找奶团子的侍卫远不止两个,而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个个人高马大、气势非凡,把他们的小烧烤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好沈丽姝反应快,第一时间拉着不知所措的小伙伴们退到外围。不是所有吃瓜现场都可以强势围观的。 要不是怕表现的太明显,她甚至又想跟一哄而散的顾客们那样,有多远跑多远了。 不过现在也算安全距离,没有太刻意的撇清关系,又听不见侍卫们和奶团子的对话,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沈丽姝都想给自己点赞。 听不到秘辛,单纯瞧热闹还是没问题的,沈丽姝和小伙伴们就在外围静静看他们表演,不知道前面说了什么,只见为首的侍卫突然单膝点地,似乎要恭迎小祖宗回家了。 而奶团子此时面上也多了一些焦急,都顾不上他千辛万苦上演一场“奶团历险记”,却始终没吃上心心念念烤肉的悲催现实,很配合的就让一个侍卫上前抱起他。 侍卫奔波在庙会街头寻人,别说带车架,连马匹都没牵一头,恭迎小主子回府只能用抱的。那个侍卫二话不说,抱起小主子就走,其他人纷纷护卫在左右,只有为首的那位没立即离去,而是转头朝沈丽姝他们拱手,当然主要目光还是落在沈丽姝身上,“多谢诸位收留小主人,如此恩情,来日必有重谢。” 沈丽姝和被这阵仗搞得目瞪口呆的小伙伴,此刻都不约而同的摇头摆手。 大家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功劳,小事一桩,真心担不起这么郑重的酬谢。 而沈丽姝更是目送着最后一位侍卫也匆匆离开追上大部队,眼前终于清净下来,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上自己的小马扎。 可算是把小祖宗送走了。 谢不谢的,沈丽姝压根不敢想,因为她发现这队侍卫找到奶团子,神色没有丝毫放松的样子,过来和离开都那么匆忙,显然还有什么大事要去处理,她越想越觉得这背后的水深得很,他们根本把握不住,最好的结果就是当雷锋,做好事不留姓名。 汴京生活日志 第50节 这样奶团子真有什么仇家,那边也至于把行动失利的账往他们头上算。 于是这天收摊回家,除了复盘今日工作,沈丽姝还特意跟小伙伴们叮嘱了一遍,无论谁来打听,都不要透露他们“救了”富贵小公子的事,真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她觉得庙会上乱糟糟,只要他们自己人不说漏嘴,应该还是能苟过去的。 小伙伴们一如既往的言听计从,都没有问为什么。 毕竟后来的阵仗都瞧见了,只是一群侍卫的气势就把大家吓得够呛,可见其家庭背景有多么震撼,怕连高官之孙的秦公子都比不了,他们就更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真要让他们以小贵人的恩人自居,他们自己都心虚。 还是就像姝娘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人不问,他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不如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再过些天庙会就结束了,大家伙累了二十多天,姝娘即将发的奖金和工钱,可比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贵人重要多了。 小伙伴们这一副天大地大,都没有他们搬砖大的反应,让沈丽姝既无奈又欣慰,果然最后一切压力都还是她自己扛。 倒是沈家旺听得有些在意,多问了几句。 沈丽姝嘴上说着又是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但内心也并不想把大家都拉下水。 把她的猜测和担忧多告诉一人,就多一个人跟她一块忐忑忧虑,可却对现实没有任何益处,何必呢? 所以对上老爹的目光,沈丽姝也只把二堂哥对小伙伴们解释的那套搬过来,半点都没提到奶团子私下跟她透露了他姓“赵”那茬。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确定,小团子就是他们都知道的那个“赵”,只不过想着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些内情不知道远比知道安全,这才故意打断奶团子的自我介绍。 沈家旺没开天眼,自然也不会无端往皇室宗贵方面去想,他是想的比大家都深一些,听完来龙去脉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松开了,持乐观态度道,“这事确实不能张扬,但姝娘也不必忧心,你们做了好事,坏人都不怕报应,好人更不该为此寝食不安。” 沈丽姝确实被老爹乐观的态度感染了些,露出今晚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我知道,爹。” 说实话,哪怕听到奶团子的自我介绍,发现他们有可能卷入一个想不都不敢想的大麻烦中,沈丽姝也没半点后悔救人的举动。 从功利的角度说,他们救了奶团子,就算因此招来了敌对方的清算,奶团子家人总会看在他的份上出手相护,先前疑似侍卫队长的那人郑重道谢的样子,也表明了他们有领情的态度。 反倒是不救,导致奶团子真出了事,他家人迁怒起来,他们才是毫无招架之力。 另一方面,沈丽姝虽还在担心有的没的,可她的心却是一如既往的踏实安定,尤其是忙完这些回到屋里,看着早已在她上铺睡得香甜的弟弟们,沈丽姝不由会心一笑,吹熄了蜡烛上床,沾上枕头便睡。 又是踏实的一觉。 从这以后,沈丽姝和小伙伴们的搬砖生活,又回归了以往的朴实无华且枯燥、但又富有的一个状态。 周围并没有她担心的那种可疑人员的出没,那天信誓旦旦说“必有重谢”的侍卫队长也音信全无。 沈丽姝对此的心情是,恨不得点一首《好运来》以示庆祝。她救人并没指望收谢礼,只要那群大人物彻底把他们抛在脑后,她就谢天谢地了。 随着他们的生活回归正轨,大相国寺热闹了近一个月的庙会,也终于要结束了。 最后一天,来庙会的游客不减反增。 可能前两日元宵过后,许多外地游客便收拾行囊回家去了,但汴京的本地人,以及周边村镇的一些乡亲们,反而抓住了庙会最后的尾巴,纷纷进城游玩了。 就像是通许镇上的老徐家和老沈家,今年过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富足的新年,从大人到小孩全都穿上了新衣裳新鞋袜,又从沈丽姝和小伙伴里这边得到了庙会最后两天,很多摊子开始清仓大甩卖的消息,他们便都拉上相熟的亲朋好友,领着大家进城逛庙会顺便捡漏来了。 只不过乡亲们不想花钱在城里住一晚,都赶着天黑前出城了,晚上逛庙会的主力军还是城里的居民。 市民们进行最后的狂欢,庙会上仍然是摩肩接踵、游人如织的热闹景象,比往日有过之而不及,大有通宵达旦的架势。 沈丽姝和小伙伴却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摊了。 好吧,迫不及待的只有沈丽姝,小伙伴们兴奋归兴奋,眼底却还有些意犹未尽,彼此间一通挤眉弄眼后,最终推举徐虎作为代表站出来表态,“姝娘,我们都觉得,六天假还是太长了些,是不是再调整一下?” 沈丽姝都震惊了,“这可是过年,六天假多吗?” 资本家见了都要惭愧的低下头,小伙伴竟然嫌假期多? 徐力忍不住提醒道:“可是表姊,年已经过完了,元宵节也过了。” “所以你们干脆连年都不想过了?” 沈大柳咧着嘴笑得餍足,“我们不是也过年了吗?从腊月到元宵,几乎每天鸡鸭鱼肉的吃着,姝娘还隔三差五自掏腰包去买好吃的回来给我们尝鲜,这庙会上的摊子怕是都被我们尝尽了,还有新衣裳新鞋子穿,这个年过得可比以往十来年都要富足。” “对啊对啊,再没有比今年更幸福的了,我们都好好过了个年,姝娘体谅我们辛苦,歇个两三日也就够了,六天委实太久了些。” 眼看着小伙伴一个个都成了卷王,沈丽姝捂着额头有苦难言,她能说她并不是体谅大家辛苦,单纯是自己连轴转太辛苦,加上前些天担心奶团子的后续麻烦,心力交瘁之下,才想趁着庙会的圆满落幕,放个小长假放松身心的吗? 沈丽姝犹豫再三,实在抗拒陪着他们一起卷,哪怕是想想自己能分到的小钱钱,也还是卷不起来,于是赶紧头脑风暴想拒绝的理由,还真让她想到一个。 “二舅今儿还说,林夫子向林举人推荐大弟二弟,林举人勉强松口可以先见见他们,亲自考察一二,日子就定在后日,爹那日是要请假同去的,但这么大的事,我也得跟过去瞧瞧,若是一切顺利,之后还要准备拜师宴,少不得花上个三五日。” 所以放六天假真的不多,她已经是个合格的黑心老板了。 她找的借口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半晌,直到沈大路突然提出另一个方案,“那若是姝娘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不如我们先一步回来开张?姝娘不在,生意肯定是不能跟以前比的,但就算一天只卖五十斤烤肉,也能赚几贯钱,总比不开张强。” 小伙伴们眼睛一亮,纷纷去看沈丽姝,“可以吗?”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沈丽姝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当然可以,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别说五十斤烤肉,一百斤也不在话下!” 打工人再卷一点,她这个老板岂不是分分钟买车买房? 小伙伴们不知道黑心老板的险恶用心,他们只觉得能力被最能干的姝娘肯定了,更是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都不休息,从明日就让姝娘瞧瞧,她没有看错人,他们自个儿也能撑起烧烤摊。 不过大家只是心里想想,假还是要休的,不一定要歇两三天,但至少要放个假,让他们穿上新衣裳新鞋子回家转一圈。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那他们辛辛苦苦搬砖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大家心头一片火热,收摊的动作也终于麻利了起来。 很快收拾的差不多,该拖着车子打道回府了,去年业绩垫底的四堂哥沈大山,想到这回大家 的工钱和奖金都一样,没有谁多谁少之分,心情便十分激荡,看了眼天色,满脸期待的问堂妹,“姝娘,今儿咱们可比以往都早了一个时辰收摊,回家是不是可以先把账算了?” 他们昨晚安排今日工作的时候,沈丽姝提前通知了一下,因为他们这二十多天,在庙会上的收获特别丰富,导致数目庞大,对账的过程想必也很漫长,想要像上回那样收摊回去后就立刻算账目发工钱奖金,恐怕要从半夜发到天亮,倒不如收完摊回家抓紧睡觉,第二日早些起来算账。 但现在收摊时间提前了两个多小时,时间便充裕许多,沈丽姝采纳了四堂哥的建议,“行,今晚回去就把账目过一遍,先算出你们每人的工钱和奖金,若做完这些还不算太晚,就可以先给你们发了钱再休息。” 她其实也想先分完帐再睡觉,那样搂着小钱钱,还能再做个美梦。 就没有打工人不希望老板提前发工资的,小伙伴们欢呼雀跃着,兴高采烈的回到家。 自从租了个房子后,烧烤工具统统都能放那边,沈丽姝家里也不那么拥挤了,又被沈徐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明天放假,住出租房的沈四伯和大堂哥势必都要回老家的,那边没有人看着,他们担心有小偷撬了锁进去,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直接把他们的烧烤架顺走。 这玩意儿定做都要十几二十两,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一旦被偷,就不是损失一台烧烤架的问题,还有那十多天的生意。 最好不要抱侥幸心理,老老实实把工具运回自己家,才是真的高枕无忧——这也是沈丽姝提前跟爹娘打过招呼,清出了一块地方给他们放东西,导致他们吃饭的餐桌,又临时挪回了沈家旺和沈徐氏的房间。 有老爹帮着一起搬东西,沈丽姝正准备提个灯回屋拿账本和保险箱,刚转身两步,就听见一声惊呼:“咦,这盒子哪来的?” 等她折回去时,大家已经团成圈围观那突如其来的盒子,发现它的徐虎正一边伸手打开,一边发表自己的疑问,“明明咱们收摊都没发现这盒子,绝不可能是客人不小心落下的。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明明不大,却这么沉……” 话说到一半彻底没了声儿,其他人也都跟徐虎一样呆若木鸡,傻傻看着满满一盒子的金子,感觉比做梦还夸张,直到沈丽姝匆匆栓门发出的吱呀声,才让他们从梦中惊醒。 这回他们没看姝娘,而是下意识询问在衙门当差的沈家旺,“姑父/叔父,这该不会是谁不小心落下的吧,衙门能帮忙找到失主吗?” 无一人会想到这金子是给他们的可能性,唯独沈丽姝淡定自如,从双手发抖的徐虎手中接过盒子,认真打量着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明身份的标识,但却更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距离“团子历险记”已经过去了五六天,虽然他们觉得这些天一切风平浪静,但搞不好上流社会已经经历过一场波云诡谲,奶团子家人近日才处理好后续风波,想起在其中做了一些微小工作的他们,便前来兑现“必有重谢”的承诺了。 毕竟能够在他们这么多人眼前,神不知鬼不觉将装满金子的盒子放入他们的推车里,除了那些看起来身手了得的侍卫,沈丽姝也想不到别人了。 至于为什么盒子里连一点证明身份的标志都找不到?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对方想表明身份,就不需要用这种神秘莫测的方式,叫人大大方方送来谢礼岂不是更简单方便? 同时,沈丽姝认为奶团子家里用这方式酬谢,背后还有一层深意——他们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这盒金子,既是谢礼,也是封口费,双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 以后少打交道,这同样也是沈丽姝最期待的结局,不过眼前的黄金就纯属意外之喜了,毕竟以她的经验,这盒黄金目测将有一百两,换成白银就是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啊!有了它,别说开烧烤店,洋房别墅也不是梦! 沈丽姝没想到她只是抱着救人等于自救的心态,做了回好人好事,竟然还有如此超乎想象的收获,就激动的双颊泛红,恨不得手舞足蹈以示庆祝。 只是她激动的目光才从闪瞎狗眼的黄金上移开,就看到了小伙伴们一脸不为所动、完全没想到这金子跟他们有何关系的表情,老爹也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此时才出声问道:“姝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丽姝吐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过于激动的心情,然后把盒子盖好,塞进沈四伯手里。她怕其他人跟徐虎一样,捧着盒子抖成帕金森可不行,这个时候还是长辈更可靠一些,“你们先去我爹娘屋里,爹跟我来一下。” 既然尘埃落定,也没必要再瞒着老爹了,把人拉到男生宿舍,沈丽姝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和盘托出,“我觉得这盒金子,是前些天救的那位小公子家人给的,那天他的侍卫说了必有重谢,很郑重的样子,不像会出尔反尔的人,而且小公子跟我聊天时说要自我介绍,说他信赵,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能听的,就想办法打断了。” 沈家旺显然也很清楚皇城脚下姓赵的富贵人家,意味着什么,狠狠吸了一口气,显然比先前看到满盒黄金还要更不可思议,“真的是姓赵?姝娘你没听错?” 不等闺女给出肯定的答复,沈家旺就喃喃自语,“这也没别的同音姓氏,肯定错不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炯炯的看着闺女,“等等,你们救的那位小公子,年龄多大?” 沈丽姝一手举着油灯,另一只手比划了两下,“这么高,看着比二弟还小半岁多的样子。” 老爹的表情信息量太大了,她说完就一眨不眨盯着,准备听个大新闻。 而沈爹的反应也没让她失望,神情相当丰富,几经变化,从恍惚到确认,最终定了定心神,四下张望,哪怕在自己家里,周围并无人偷听,他也低下头,在闺女耳边说悄悄话,“爹前日才从齐孔目那里听了个大事,本以为跟咱们小老百姓扯不上关系,那件事齐孔目也是在秦家听来的。” “据闻官家已近而立之年仍无子嗣,朝中大臣上谏多年,请官家从宗亲中挑选子嗣过继,直到年前皇后病重,官家才终于松口,于是皇后身子痊愈后,在元宵节这日设宴,邀请五岁以下的宗室子进宫……” 果然是个大新闻啊大新闻,沈丽姝自觉尘埃落定,没什么好避讳的,眨巴着眼睛等老爹继续,“然后呢?” “然后什么?” 沈丽姝:“……” 沈家旺看着一脸失望的闺女,好笑道,“这可是官家、朝中大臣和皇室宗亲他们的事,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几辈子也掺和不上,听个热闹就行了,爹不信你猜不到那位小公子的身份。” 沈丽姝不仅猜到了,她现在还觉得很刺激呢,她这对小蝴蝶翅膀,竟然影响了一件国家大事——万一奶团子本来是注定在元宵前被人拐走,无法参与未来太子竞选,现在则被她一手送进宫,下一任皇帝搞不好就换人做了。 不过这反正也不是她所知的历史,崩就崩吧,只要保持国泰民安的现状就好。沈丽姝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安危,忍不住跟老爹确认了一遍,“如今他们送金子过来,应该是已经有了结果,无论如何,都跟咱们家扯不上关系了吧?” 第56章 一夜暴富。 沈家旺同样觉得自家无意中掺和了这种大事, 特别的不可思议,差点就在大冬天的冒冷汗了。 但他也跟闺女一个想法,这事想是尘埃落定, 他们在最要紧关头都没被牵扯进去, 现在就更不会出事,因此收拾了心情, 朝姝娘肯定的点点头, “爹觉得你猜测不错,这事已然翻篇,说不准朝中选谁过继都有了结果, 赶明儿爹再找齐叔叔打听打听, 想是有些眉目的。” 汴京城的百姓又被称为“笼袖娇民”, 他们不敢当面掺和达官显贵之间的事, 但是在贵人看不到的地方, 吃瓜吃到风生水起, 官家皇后贵妃的, 统统都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官家挑选宗室子过继, 在盖棺定论前他们不敢过多关注, 也没法关注。 事态明朗以后,沈爹不但敢打听,打听到了大八卦还可以同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宣扬, 毕竟这种写在朝廷邸报上的大事,不是谁都有资格探听的。他可真厉害,叉腰。 沈丽姝一看老爹的表情就懂了, 也跟着调整到吃瓜频道, “那爹可要打听详细些, 我想知道最终人选, 是不是咱们救的那位小公子嘿~” 沈家旺点头表示会努力的,才问起眼下最重要的事,“那盒金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汴京生活日志 第51节 沈丽姝看得出来,她爹的眼神十分纠结。 其实面对那么一大笔巨款,沈丽姝也很心动,恨不得据为己有,并且有很大把握,她要一个人占据这盒金子,小伙伴们面上都不会反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她支配所有,很难产生反抗的情绪,另一方面就是救人是她的决定,大概跟她一起行动的二堂哥都不会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其他人就更不可能跟她抢功了。 一旦这笔钱都归她个人所有,明天放假就可以找人去看她心心念念的小别墅,只要看好了,签约搬家立刻排上日程。 关键是事业蓝图也不会因为买了房而耽误,这两个月摆摊收益就非常可观了,纵使还差一些,找小伙伴们凑凑,他们的烧烤店也分分钟开起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她想要的豪宅店铺都能拥有,这才是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正确姿势! 对沈丽姝来说,这笔钱代表的意义,才是最大的、让她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很多,却始终狠不下心,看着老爹同样激动又纠结要死的神情,她中肯的说:“虽然那位小公子是我发现并决定要救的,但真要是救出了麻烦,跟我摆摊的兄弟们甚至是爹娘你们,可能都避免不了被牵连,既然无形中承担了风险,那么这笔酬谢,大家也都是有份的。” 沈家旺神情呆滞的问:“想、想好了?” 沈丽姝沉痛的点头。 做完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了。 这一瞬间,沈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精彩,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演,昭示着他内心经过了如何的极致拉扯。 但万般纠结过后,他终是释然的吐出一口浊气,看似劝慰闺女、更多却是在安慰自己般的喃喃自语,“如此安排也好,这盒金子虽然贵重,却也没有你跟兄弟们的情分和信任重要,只要你们一直这般融洽,齐心协力,早晚能赚回比这更多的钱。” 沈家旺说完仍觉得心痛在滴血,沈丽姝却觉得好多了。 她决定把这笔巨款也拿来跟小伙伴分享,就是不希望自己被这点利益困住,眼光放长远一点,她如今有团队有项目,市场对他们的项目反应也相当好,这份事业的价值,难道还比不上一百两金子? 就像老爹说的,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豪车豪宅都会有的。 纵使换房子还得晚上一年半载,可这本就是一笔意外之财,有没有它,他们都是要勤勤恳恳搬砖的。 对于不是自己努力赚来的钱财,没必要看得太重,比如买彩票中奖,钱财来得容易,散得往往更容易。 这么一想,沈丽姝内心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终于说起她把老爹拉过来商谈的真正用意,“可是爹,大家好像都不敢相信这盒金子就是给咱们的,如今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和盘托出也不太合适吧?” 这事求助老爹果然没错,沈家旺狠狠抹了把脸,调整完心态,很快就有了法子,“可以如实告诉他们是救了那位小公子的报酬,至于咱们猜测的宗室和过继,就不必说了,一来这也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二来他们不像你嘴巴严,万一不小心对外说漏嘴,可容易招来祸事。” 说到嘴巴严实,沈家旺忍不住又看了闺女一眼。 经此一遭,他对姝娘是彻彻底底服气了,这么大的事她不但处理得妥妥当当,还能自己一个人扛,他们这些父母兄弟愣是看不出端倪。 这份本事连他都自愧不如,果然是老爷子教出来的好孙女,能成大事! 沈丽姝把老爹惊叹看在眼底,笑嘻嘻道:“好的爹,还是爹想得周到,待会就由您跟大家说吧,表哥和堂哥他们还是更信服您的。” 很显然老爹说的方案,沈丽姝也早想到了,只是她觉得这件事让她爹出面更合适。 别看小伙伴们在工作上对她言听计从,从刚才看到金子大家不约而同去看她爹的反应就能知道,关键时刻还是老爹更具有公信力。 “行,待会爹来说。”沈家旺毫不犹豫应下嘱托,旋即又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这份报酬来得正是时候,最晚明日,姝娘就要给你兄弟们发工钱和奖金了吧?把这些金子也一起分发下去,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不用担心太招眼了。” 沈丽姝眼睛一亮,被老爹一提醒,她突然想到了这盒金子的出现,还要比发工资更合时宜的一点,就是她可以顺势将烧烤店的计划公之于众了。 老爹说将金子和工资奖金一起发放,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其实不然,发完工资就放假,大家势必要把所得财物带回家,可能还要上交给公中。到时候那么多的钱放在一起,得惊掉多少人的眼珠子? 对于老沈家,沈丽姝始终不如对徐姥爷家放心。 老沈家人口太复杂,本就不太好管理,沈爷爷沈奶奶看着就不是多有管理能力的样子,沈爷爷完全不管事,沈奶奶对于儿孙小辈仅凭个人喜好。两老能把儿子媳妇们管得服服帖帖,还得感谢这时代堪称严苛的孝道,以及他们的好运气了。 沈爷爷沈奶奶当真是有些运道在身上,家中这么多人口,竟然没出一个极品,两老养大的几个儿子中,称得上最有心眼的沈爹早早被过继,其次的沈三伯也顶多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他既不是老大,又不是最受宠的儿子,对两老的影响力有限,掀不起太大风浪。 至于沈家的儿媳妇们,更是一个个比她们丈夫更安分老实——也有可能是她们私下有想法,奈何丈夫太实心眼,得不到强有力的支持自然闹不起来,还得安安分分从讨好公婆入手,以获得最大利益。 总之,这种家庭但凡出了一个不省心的,那将会人仰马翻,一地鸡毛。 当堂哥们每人带着至少二十两的巨款回家给展示,以沈爷爷沈奶奶的能力,能不能将这事彻底压下去,不让家里人对外边泄露分毫?说实话,沈丽姝不敢抱太大希望,她甚至担心两老看到这么多钱,他们自己先傻了,恐怕连这笔钱的分配都成了问题。 只要各房为此事闹起来,不用他们去外边宣扬,镇上的乡亲们全跑来吃瓜看戏,到时候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家都能扒得干干净净。 ——如果真上演那么一幕闹剧,沈丽姝觉得自己能气昏过去,她为了事业放弃了一笔唾手可得的巨款,最后反倒因此引发了一场血案,生意还搞不搞得下去,都成了一个问题。 那她何苦来哉? 既然考虑到,就得想个法子避免这种悲剧。 都说见利忘义是人类的本性,只要小伙伴不把这么多金银都带回去刺激家人们,那么任他们形容得多么生动具体,看不到摸不着,就没什么真实感,老沈家的众人们还不至于为了个“空头支票”就打出狗脑子。 至于怎么让小伙伴们不把钱带回去,当然是说服他们都来投资开店。 如此一来,连开店理由都是现成的,一举两得,省了多少事啊! 沈丽姝若有所思的跟老爹一起回去隔壁屋子。 各自落座,沈家旺看了眼闺女,便在大家翘首以盼的视线中,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内容,简单宣布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众人的反应自然是要多震惊有多震惊,各种难以置信甚至是怀疑人生,当然随之而来可以占有这么多黄金的狂喜也涌上心头,已经有人血气上涌,脸红脖子粗了。 总之就是心神俱震,难以平复,下意识去看姝娘的反应,顿时就像浑身被泼了一盆冷水,帮助他们在将要失控的边缘迅速降温,理智终于回笼。 沈丽姝此时因为心里装着开店大业,视线再对上这一座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金山”,也依然保持着淡然神情,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感觉,强烈的对比,让险些就被金子迷得找不着北的小伙伴们只觉得自惭形秽。 明明最应该也有资格对这些金子着迷的姝娘如此淡泊名利,他们这些什么都没做的人,反而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在上头,当真是没出息。 小伙伴们不约而同的在心中唾弃了一番自己,然后努力向姝娘看齐,纷纷谦让了起来,表示救人是姝娘的决定,这笔金子合该她来分配,哪怕就是一文钱不分给他们,也是应当的。 沈丽姝是那种喜欢深思熟虑、权衡许多利弊的人,看起来好像优柔寡断,但实际上一旦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后悔。因此对于小伙伴们的谦让,她也只是有些惊讶,决定却无半分动摇。 只是不为所动的同时,她却生出了些恶趣味,眨了眨眼睛故意道:“真的吗,这些金子可以全都归我?” 小伙伴们的神色有挣扎有不舍,但到底还是无一例外全都点头表示同意了。 沈丽姝十分感动,然后拒绝道,“不行,见者有份,这金子你们都有份,尤其是大路哥,人是咱们一起在庙会上救……” 沈大路一听,仿佛要分给他的不是黄金而是什么烫手山芋,都等不到堂妹把话说完,就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做,人是姝娘你发现,也是你要救的,这份酬谢也应该是姝娘你的。至于我,也就是运气好那天跟你一块出去了,倘若换成他们,也会听姝娘吩咐的,当真算不算功劳,不如跟大家一样,你意思意思给一些就成。” 沈丽姝发现大家都很赞同二堂哥的观点,便也不再推让,提议道:“行,你们都没意见的话,我就厚着脸皮占大头,拿五成,大路哥三成,剩下的大家平分如何?” 小伙伴表示可以平分二十两黄金,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颇为惊喜,倒是沈大路仍觉得三成太多,他受之有愧,又真心实意的推拒了一番。 沈丽姝还想着早点把这事了结,她好宣布更重要的事情,便斩钉截铁的语气道,“好,那我得五成,也就是五十两黄金,大路哥得二成,二十两黄金,剩下的三十两黄金你们平分。” 接着沈丽姝又宣布了平分的人数,现场除了她爹娘,人人都有份。 她看向脸上有着浓浓失落的父母,解释道,“爹娘,咱们家人数太多了,如果把你们也算上,今儿还没跟二舅回镇上的大弟二弟也要算一起,再加上小弟,这三十两金子咱们家就要占五分,我一个人都得了五十两,岂不是大头小头都让咱们家占了,表哥堂哥他们能分到的金子所剩无几了。” 看着爹娘沉默不语,沈丽姝又说,“按照如今这种分法,除了我和大路哥以外,四伯他们到手都没有三两金子……” 沈徐氏终于听不下闺女的凡尔赛了,“什么叫没有三两金子,换成银子可都是三十两,这还少吗?” 说着眼风扫过,所有人都马不停蹄的摇头。 近三十两呢,怎么会嫌少?他们可太惊喜了! 沈丽姝笑道:“那您换位想想,我一个人就得了五百两,是不是非常多?” 沈徐氏这下没话说了,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呢,姝娘一个人就能分到五百两银子,一夜暴富了都,她还羡慕别人做什么? 沈徐氏内心一阵火热,脸上再不见半分失落不甘。 大家都没意见了,沈丽姝当即拿起纸笔,一面将分配方式白纸黑字写在纸上,一面解释道,“这些黄金都是十两一个,面额太大,咱们现在也不好分,我想着不如先把具体数目写下来,等明日先把工钱和奖金发下来,说不定有人可以直接换金子呢?至于手头的钱还不够兑换金子的,我也有了钱帮你们兑成白银,那样就好分发了。” “可以可以。”徐虎和徐力兄弟俩迫不及待的点头,因为他们算上奖金和分红,是一定能换金子的,当然要率先响应,“还是姝娘的法子好,就这么着吧!” 其他人同样没意见,这近三十两是姝娘非要分给他们的,相当于从天而降一笔横财,还要啥自行车? 众人搓着手看着姝娘一笔一划清晰流畅的落在纸上,已经在畅想明日搂着钱回家把长辈们吓一跳的画面了。 沈丽姝此时却突然发问:“明日大家分了钱,都有什么规划?” 这个话题,沈四伯就不参与了,他的钱一文不少都要带回去给爹娘和媳妇的。 其他人包括已经成家马上要当爹的大堂哥,也没有这样沈四伯这样一毛不拔的觉悟,他们喜气洋洋的掰着手指头算,“逛街,买好吃的,给爷奶、爹娘和兄弟姐妹带礼物,剩下的钱应该要带回家吧。哦不对,大哥还要给嫂子买首饰,大哥答应了的。” 小伙伴们说到这里就开始挤眉弄眼。 正月初六,大堂嫂挺着肚子也要来城里拜年,却不是像其他人似的,放心不下进城打工的丈夫,而是为了秋后算账来的。 他们因为一开始逛庙会太过新奇,不小心买了很多有的没的东西,年前都托徐二舅给他们带回去,大堂嫂就发现,其他兄弟们还小,只买些吃的玩的小玩意儿情有可原,可是丈夫竟然只惦记着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却把她这个媳妇忘得干干净净,岂有此理。 尤其是当她得知四伯都知道私下把钱攒起来给四婶,更衬得她男人没脑子了,净知道乱花钱买些没用的玩意儿——那什么给孩子做衣裳的洗棉布,虎头鞋虎头帽和料子精细的襁褓,需要他来买吗? 她肚子里的可是老沈家的曾长孙,爷奶他们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这个大宝贝,本来奶奶都说好了,置办年货时带她婆婆一块去采买,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 婆婆还私下给她透露奶奶多么看重她的肚子,备了三两银子给孩子置办物什——要知道他们镇上还有些拮据的人家,三五两银子都够娶个媳妇了,奶奶为了头一个曾孙,当真是下了血本。 可孩子他爹倒好,公中的钱不花,非得花自己的钱,听说他的工钱花完不够,还找兄弟们凑了些,大堂嫂那暴脾气顿时就压不住了。 她做姑娘时便是出了名的有主见有能力,沈奶奶和大伯母相看时就是觉得她脾气大立得起来,正是当长媳的好料子,才巴巴的将她聘回来,之后也常常叫丈夫让着她。 因此大堂嫂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趁着过年气冲冲进城,揪着丈夫的耳朵就是一通教训,最后以大堂哥主动赔礼道歉,并签下了再发工资就立刻给她买首饰的不平等条约落幕。 然后这一幕很不巧被徐虎徐力和沈大柳几人撞见了。 徐虎徐力虽然跟着大家一起喊大堂哥,实际上是两家人,他们可不怕挨揍,当即就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了。 小伙伴们都是半大孩子,别说谈恋爱了,一个个都没跟几个女孩子说过话,母胎单身直男又如何得知夫妻间那点情趣?他们只知道大哥看着人高马大,竟然被媳妇揪着耳朵教训,太没形象了,略略略~ 从那之后,熊孩子们就好像握住什么把柄似的,一逮着机会就拿出来嘲笑大堂哥。被沈丽姝说过后,才勉强收敛一些,从明嘲转为暗讽,一聊起这个就挤眉弄眼,贱兮兮的。 沈丽姝对他们的小学鸡行为报以不屑,风水轮流转,等他们也结了婚,底下弟弟们想必有样学样嘲笑他们。 沈大金倒是好性子,没被群嘲得恼羞成怒,只是他毕竟也年轻脸皮薄,还没办法像沈丽姝这么想的开,每每被打趣,总要不自在好一阵,比如现在,他不厚道的摸着鼻子把沈大路拉下水,“大路,你还不知道,年前奶奶拿着你和张三娘的生辰八字去庙里算卦,很合适,想是近日就该定下来了,你是不是也要给未过门的媳妇买些首饰?” 沈大路:我不是我没有…… 他可不想步大哥后尘,成为第二个被熊孩子们嘲笑的对象,压根不接这个话茬,生硬转移话题道,“姝娘怎么光问我们,你赚的钱最多,可有什么规划?” 这话正中沈丽姝下怀,刚好她也写完内容收了笔,抬头冲大家灿然一笑,“我确实有个大计划,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小伙伴们包括几位大人,也纷纷打起精神,“什么什么,展开说说?” “之前秦公子和钱庄的张掌柜都要赞助咱们开烧烤店,可见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开店就是比摆摊有前途,咱们得了这笔钱,开店岂不是手到擒来?都不需要谁的帮助,自己就能成事了。” 第57章 买铺子。 沈丽姝宣布开店计划的时机确实正正好, 发了一笔横财,再无人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 就连沈徐氏下意识蹙眉抗拒的同时,内心深处都生出一些了然, 认为这才是姝娘的风格, 有了一点点钱就开始不折腾,否则都不像她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52节 总之在暴富的基础上, 小伙伴们直接跳过了讨论是否应该开店的流程, 纷纷对姝娘此次的大手笔表示惊叹。 他们当然不可能忘记姝娘提到的秦公子和钱庄大掌柜,一个要投资三百两给他们开店,另一个则是为他们担保借五百两开店, “帮助”他们的方式不一样, 却是同样的大手笔, 绝对称得上是他们的贵人了。 当然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都不敢相信这种好事可以落在自己头上。 万万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姝娘不需要任何人的资助, 靠自己就能把店子开起来了。 他们还记得姝娘对秦公子说的话, 大意是想和他们靠自己的努力拼一拼, 以后自己也能开店云云。 那时他们只以为姝娘也认为无功不受禄, 才用这个理由婉拒秦公子的好意。 至于开店,却是谁也没真按放心上,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这太遥远,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如今回想当初,依然就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可理智又清晰的告诉他们, 这是真的, 看起来再虚幻再不可思议, 也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于是在接受现实后, 所有人都油然而生一股骄傲和满足——不是对他们自己,而是对姝娘。 此时此刻,用一千个一万个赞美的词汇,都不足以表达他们对姝娘的惊叹和佩服,小伙伴们更是热情洋溢的探讨,姝娘这回打算拿三百两,还是用五百两开店? 有人说,“不管三百两,还是五百两,姝娘都出的起。” 更多的人则是起哄,“这不废话么?姝娘光这些金子就能换五百两银子了,咱们在庙会二十多天赚的钱,少说也还有几百两,要多少钱拿不出来。” “说的也是,看来这店随时能开起来。” 沈丽姝一听就知道,小伙伴们这是对她相当的深信不疑了,认为她只要一声令下,烧烤店分分钟开起来,他们也就是从摆摊小哥变成店小二,只要言听计从跟着她干就成,完全没想过他们也能用合作伙伴的形式加入进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大家也算是一起创业、从无到有的小伙伴了,跟老沈家合作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足够她摸清他们的为人,血缘关系和革命情谊的份量也是不轻的。 就像有些公司上市前给老员工股权激励,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团队凝聚力,留住人才,试问世上有什么关系,是比利益共同体来得更牢靠的? 主要是烧烤没多少技术含量,短短两个月,市面上都冒出了好多家跟风的,沈丽姝他们也尝过,味道其实也可圈可点了,可惜那些摊子还没破解她的核心调料,同时作为跟风模仿,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自己的特色,只能作为小郎君烤肉的平价替代而存在,都不能在顾客心中拥有自己的姓名,就别提什么超越不超越的了。 对于那些人,小伙伴们常忿忿不平,沈丽姝却从来一笑而过。 外人不足为惧,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团队中,哪怕最晚加入的沈四伯和大堂哥,随便拎一两个出去单干,都能做的风生水起,受规模和能力的限制,可能没办法向她的收入看齐,但人家自己摆摊当老板,赚多少都能揣腰包,照样美滋滋。 毕竟这玩意儿有手就行,只要抛开道义和良心,谁都可以单飞,只唯独沈丽姝不行,因为她只想动动嘴皮子指挥大家干活,做一个合格的奸商。要让她每天守着烧烤摊哪也不能去,用炊烟把自己熏得脸色暗黄、毛孔粗大,那赚钱都不香了。 当然了,项目和工具都在,小伙伴跑了,她还可以继续招人,只是如果连一起创业、关系这么牢靠小伙伴都能单飞,再招的人又能干多久,搞不好她不停的招工,结果就是源源不断给自己培养对家了。 想想这个可能,沈丽姝就觉得人间不值得。 其实她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发生的概率最多百分之二三十,且就算要发生,至少也得再等个五六年,小伙伴们都长大了,成家立业,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难处,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动机,才会导致他们的团队一拍两散。 在这之前,就算她表现得小气自私,只要不过分,小伙伴依然会死心塌地跟她干,因为她不但是贵人,是团队领袖,也是姊妹,他们愿意把她的话奉为圭臬,在生活和工作中,更是习惯性的照顾她、让着她,少年人比起利益更在乎义气,他们还干不出“欺负”她这个妹妹的事。 只不过沈丽姝也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小伙伴们在乎这份兄妹情谊,不会轻易背离,她就更不能有恃无恐,仗着这个使劲压榨他们。 钱是赚不完的,一起发财不是更好吗? 所以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他们错过这个“暴富”的机会,正要出声引导一下话题,不想还是有人想到这一茬的,正是吃到过甜头的徐虎和徐力。 看着大家伙都在为姝娘要开店当大老板消息而欢呼雀跃,哥俩的神情就有些纠结了,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姝娘,这、这一回开店,我们还可以出钱投资吗?” “当然可以。”沈丽姝毫不犹豫的点头,顺势看向老沈家还在傻乐的众人,“不只是表哥表弟,四伯和堂哥们也可以投钱的,到时候每个月或者每季盘账,各自都有分红。” 得到肯定答复的徐虎和徐力精神振奋,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迫不及待盘点他们的财产,上回他们手头钱不多,只投十几两而已,这回光是分红恐怕就有几十上百两了,趁着还没带回家被爹娘他们围追堵截,他们不如算上昨日就被二叔/老爹带回家的弟弟们的份,凑个整数一百两。 老沈家众人原本没联想到自身,听着徐家兄弟的讨论,为他们敢把这么多银子投进去的大胆而惊叹的同时,心思也不由得活络起来,他们自己跟着姝娘干过一段时日,已然发现了这里头的好处,累是有些累,却也远不如种田辛苦,反倒比在家有趣的多,累也心甘情愿,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每日踏踏实实听姝娘的吩咐,那点付出其实远不如得到的工钱。 姝娘是宁愿她自己吃亏,都不肯让他们这些兄弟们吃亏的——对于这一点,显然是跟姝娘更久的徐家兄弟更有话语权,短短两个月,他们不算工钱和奖金,光是分红就有几十上百两,那才是一本万利。 关键是就连当初投烧烤摊的本钱,也是他们跟着姝娘赚来的,没有找家里出过一文钱。 如此种种,都指向一个事实,闭眼跟着姝娘干就成了,绝对错不了。 这次给烧烤店投钱,多半也是姝娘搞的那什么“福利”,大概跟烧烤摊入股差不多,错过就没第二次机会的那种。 沈家几兄弟如此想着,彼此对视间,各自都有着跃跃欲试。 反倒是沈家旺,分金子的时候,尚且全程耐心听着闺女的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这会儿却坐不住了,皱眉不解,“姝娘你准备把烧烤店做多大,竟然连自己的钱都不够,还要找兄弟们凑?” 沈丽姝笑了笑,“对于烧烤店,我确实想再扩大一下规模,最好增加两台烧烤架,如此一来,后厨面积也要大一些,前厅可能摆不下多少桌椅,若能找个上下两层的铺子,倒是极好的。” 沈家旺也不是没有成算,闺女的生意都红红火火了,饶是他还没想到开店这么远,也免不了下意识帮她留意行情,此时便道,“即便是上下两层的、在内城的店面,有个三五百两也尽够了。” 说到底,沈家旺内心并不赞同姝娘开店也要拉大家入伙的行为。 准备烧烤摊的时候把表兄弟们拉进来也是没法子,他们得知的时候,孩子们连“合同”都签好了,况且当时情况也不好,姝娘手里头的钱还不够摆摊,他倒是愿意也可以说服孩子他娘掏钱支持,可他们囊中羞涩,那点钱还不够姝娘去一趟香料店的,无法像侄子们那般替闺女解燃眉之急。 当然了,就算他们有钱,孩子多半也不接受,姝娘一直说这是她和兄弟们的事业,跟他们大人没关系。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过多掺和,帮一点点忙,姝娘都要按照甚至超出行情付工钱,恨不得银货两讫,又怎么会接受他们的资助? 对于姝娘的大部分决定,沈家旺都能够理解并支持,这丫头总是能洞察人心,提前规避许多风险,对兄弟们如此,对他们这些父母长辈也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沈家旺不太理解,姝娘既然打算开店,对于烧烤店的潜力,必然是比他们都更看好的,以她的聪明劲,大概都想好了经营店铺的一系列点子,生意必然差不了,她就该把这个完完全全捏在自己手里才是。 若是担心对兄弟们不公平,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补偿,像她说的月度奖金、季度奖金和年终奖什么的,几乎天天换着法子给孩子们发钱,怎样都亏待不了自己人的。 沈家旺很确定,沈徐两家都是死心眼的人,姝娘对他们越大方,他们越是死心塌地跟着她干,不会有二心。 即便一两个有别的心思,他这个当爹的也能帮闺女压下来,所以姝娘大可不必让所有人都入股。 沈爹这些心思大家无从得知,但他那话的意思却很好懂,让欢天喜地商量着投多少钱,和蠢蠢欲动也要跟着投资的小伙伴们,统统放下了各方思量,齐刷刷看着沈丽姝,神情紧张忐忑又纠结,像是在等待彩票开奖的资深彩民。 值得欣慰的是,大家都这么紧张不安了,也没有谁开口争取一下权益,态度很明确,无论姝娘如何决定,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被全心全意信赖的沈丽姝,倒也没让他们失望,耐心跟老爹也是向所有人解释自己的用意,“爹说的有道理,我原是也这么打算的,大家若觉得风险太大,不敢轻易投钱,那便作罢,我自己掏钱开店,你们跟着我干,依然包食宿和衣裳料子,在城里的衣食住行都不用自己掏钱,工钱和奖金比摆摊时也只高不低。但你们若是愿意相信我,投钱进来,咱们就可以大干一场,直接买一个合适的铺子,往后再不必担心受制于人——爹娘在城里生活多年,最清楚租店做生意的不易了,常有东家眼红租客的好生意,时不时找茬涨租金的,甚至还有把租客赶走、自己占着现成的客源也做这个买卖,好多顾客连老板被赶走了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琢磨着,不想好好的买卖被房东鸠占鹊巢,那就自己当东家,买一个铺子,咱们就安安心心守着这里,用心经营,花个几年十几年的,若能给它做成金字招牌,往后啊,爷奶和姥姥姥爷他们说不准都能进城生活了。” 这还是沈丽姝第一次透露买房买铺的野心,小伙伴们措手不及,冲击力可比她方才说要开店大得多,“买、买铺子,这得多少钱?” “不多,也就千八百贯吧。”沈丽姝又开始凡尔赛了。 虽然买不起首都的豪宅,能在二环边上买个商铺,也相当的了不起,就像她说的,都可以当成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若能办成这件大事,她晚上睡觉都恨不得在床上打好几个滚。 小伙伴们还在为她的口吻震惊,抽着冷气努力平复情绪,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向看到闺女花钱折腾就要捂胸口心痛的沈徐氏,这次却一反常态,竟是用鼓励的口吻问:“姝娘,铺子这么贵,你们当真买得起?” “会有些吃力,所以需要控制价格,太贵的可不敢买。” “娘支持你,若是买完铺子不凑手,爹娘这里还有些,再回去找你姥爷他们借一点。”沈徐氏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她估摸着娘家都能借几十贯出来,再找姐妹和叔婶那边凑一凑,凑个百八十两不成问题,只要姝娘能把铺子买下来,他们就能给她凑出后续开店的资金。 以前家里过得拮据,沈徐氏从来没想过要问娘家借钱,而这次为了天价铺面,她却很敢豁出去,大有砸锅卖铁都要拿下来的气势。 像极了现代那些丈夫没魄力,砸锅卖铁也凑钱买房的妻子们。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三姑/婶娘第一次旗帜鲜明的支持姝娘,还是支持姝娘买千八百贯的铺子,众人再一次震惊侧目,只觉得做梦都不敢这么夸张,三姑/婶娘脑袋被门夹了吗,千八百贯难道不比一两贯更值得谨慎对待? 沈丽姝也相当震惊,但很快就想起了她现代的妈妈,当年她大学即将毕业,才透露出想在市中心新楼盘买套房子好上班的意思,平时她多花几百生活费都要念叨半天的妈妈,便是头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的,然后老妈就马不停蹄带她去看房,并否决了她图便宜买小户型的打算,当场定了套140平的高层电梯大居室,爸妈出首付,等她工作稳定后自己还房贷。 穿越之前,沈丽姝大部分时候都自己住着装修现代风的家,偶尔回父母家,或者爸妈来她家小住,大房子可太香了。 这也是她执着于赚钱买豪宅原因,习惯了私密空间,这么一大家子挤着住,她是真的哪哪都不习惯。 想想老妈和这辈子的娘,沈丽姝怀疑老母亲都是一样,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这让她倍感亲切和动容,忍不住起身给了沈徐氏一个拥抱,“这么大的事,您仍然无条件支持我,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娘。” 沈徐氏冷不丁被拥抱加彩虹屁双重暴击,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嗔了一眼闺女,“刚夸你正经,又开始没个正形了。” 话虽如此,沈徐氏到底没舍得推开闺女,所以沈丽姝又在她身上腻了会儿才起身,“我太感动了嘛,这是真情流露。” 真情流露完了,沈丽姝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被沈徐氏打断的内容说完,“其实我想买铺子,还有一个用意,往后铺子写我名字,而烧烤店名义上是表哥和堂哥们所有,往后同宣课司街道司打交道,就由你们出面了。衙门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衙役的子女不能经商,但连官员家属都特意避讳,咱们小心些总没错处。” 摆摊的时候他们从街道司那里租摊位,不需要再交商税,因此也不用跟宣课司打交道。但现在是正经开店做生意,现代的店老板都要跟工商局和消防局打好关系,古代也差不多,主管单位的名称不一样,换汤不换药。 连妻子都一反常态支持姝娘买铺子了,沈家旺当然不可能有反对意见,但他也没想到姝娘这么做还有部分原因在他,不由摇头失笑道:“你呀,还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既然连这些都想到了,那你准备和兄弟们给出多少钱,占股多少?” 沈家旺这么说,就是同意了闺女的一系列决定。 虽然他不同意,沈丽姝也不会改变主意,只要小伙伴们相信她支持她就可以了,但爹娘无条件支持自己,她的心情也更飞扬,笑盈盈看大家,“你们也觉得可行吗?” 徐虎徐力早就迫不及待了,点头如捣蒜,倒是沈家几兄弟,不知何时,神情又多了几分忐忑,见她看过来,才期期艾艾的吐露道:“别的倒无妨,就是让我们出面招待客人和官爷们,恐怕做不来……” 沈丽姝还以为他们是怕风险太大,一听这个理由,当时就笑了,“还不急呢,现在这些关系,都是我爹在帮咱们打点,等你们再大一些,可以独当一面,就让爹手把手教你们。” 沈家旺也点头,“这个不难,只要店能做起来,上头就不会为难你们。” 男孩子们得到了从姑父/叔父身边学本事的承诺,加上姝娘之前画的大饼,一时间激情澎湃挽袖子,“那还等什么,就按姝娘说的买铺子开店吧!” 沈丽姝笑眯眯的合上本子,把冷落多时的背包拎上桌:“很好,开始盘今日的账目吧。” 众人:…… 沈丽姝:“盘完今日的账就给你们发工钱奖金,这之后我才能知道自己能投多少钱,得先确定我的股份,才能商议你们的。” 她再怎么大方,这个幕后大老板的身份也不可能让出去,所以她一定要保证持股百分之七十以上。 被她一提醒,小伙伴们才想起来,他们光分到黄金和听说要买铺子就乐不思蜀,竟然连这么重要的工钱和奖金,都差点抛之脑后了,太不应该了。 小伙伴们立刻反省了几秒,然后就抛开杂念,心无旁骛开始数钱。 今天抛开一百两黄金的意外之财,依然是收获满满的一天,也赚到了二十多贯,于是在庙会上摆了二十六天摊子,总营业额竟然将近七百贯。 小伙伴们知道这二十多天他们起早贪黑,每天摆摊长达六个多时辰,赚的绝对不会少,但是听到总数字,也仍是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亏他们方才还没出息的被这一百两金子迷得三魂五道、忘乎所以,哪知道他们这二十多天加上去年十三天的收入,其实也不比这些金子少呢。 只是意外之财看起来比较稀罕罢了。 小伙伴们又激动又自豪,努力忍住窃窃私语的冲动,一个个屏气凝神,看着姝娘在纸上飞快的计算。 第58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庙会摆摊的前四天, 咱们的工钱是一百文,后边二十二天涨到了两百文,所以我们九人加上二舅的工钱, 都是五千二百文, 我个人还有二十贯的奖金;爹娘和总共忙了二十二天,各得四千四百文;接下来就是三表弟、四表弟和大弟, 给他们也算二十二天吧, 每天一百文,就是两千两百文;二弟每日四十,总计八百八十文……”沈丽姝知道大家心心念念的是什么, 所以每拨弄算盘得出一样结果, 在纸上记录下来的同时, 也不忘口齿清晰的把数字念出来, “所有工钱加起来是八万八千二百八十文——咦, 这么多八, 还是个吉利数呢。” 小伙伴们对吉利不吉利数的, 倒没有那么在意, 他们为自己能领到这么多工钱欢喜激动完, 就开始关心老板们的收入了,“姝娘,你刚才说收入减去成本和各项支出, 咱们这阵子的盈利是六百七十七两,那现在再除去这些工钱,你和虎子他们各得多少?” 沈丽姝也在继续拨算盘, 小伙伴刚问出口, 她就立刻报出了具体数字, “盈利再减去工钱, 还剩五十八万八千七百二十文,不过这个不能分,还没给大家算奖金。” 大家当然都没忘记奖金这回事,只是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堪称一夜暴富,就不是很在意这点奖金了。 沈大柳看看兄弟们也都很无所谓的样子,便替大家站出来表态,“姝娘,我们分得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单那些黄金,若不是跟着你进城干活,已然是我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你不是总说知足常乐么?我们现在就很满足,奖金不如算了吧。” “是啊是啊,奖金就不用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汴京生活日志 第53节 沈丽姝眨了眨眼睛,这种奇怪要求,她两辈子都没听过,但她一点也不想满足。 可笑,她才是今晚最大赢家,打工人都瞧不上这点“小钱”,难道她就会在意么? 当老板,最重要是不忘初心,说发奖金就发奖金,一文钱都不能少。 沈丽姝不为所动的摆摆手:“我已经想好了,这次也把零头拿来发奖金。” “零头?”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还可以,八贯七百多文的零头,对如今的姝娘和虎子他们还真算不了什么,就当给大家添个彩头。 刚这么想着,大家就听到姝娘斩钉截铁的声音,“对,八十八贯七百二十文拿来发奖金,剩下的五百两,我刚好得四百两,表哥表弟们分得一百两。” 小伙伴们:“……” 姝娘还总说他们飘了,怕是谁也比不上她飘吧,什么时候八十多两银子,也能称之为零头了? 沈丽姝看大家都不反对,就这么愉快决定了,在纸上列出奖金方案,“咱们固定团队有十人,每人发七贯吧。爹娘也很辛苦,这个年都没好好过,他们各得五贯;两个表弟和大弟可以有两千七百文,如此还剩下六百二十文,都留给二弟。” 之前探讨金子和开店事宜,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沈丽姝便不想再耽搁,确定了方案就催着大家签字领钱,“发完工钱还要商量开店的投资和配股,今晚且忙着呢。” 于是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赶鸭子上架的签字画押,分别领到了一大笔钱,顺道把刚才放在旁边没动的金子也瓜分了。 沈丽姝便马不停蹄统计自己的财产。 她就算不加分红,今晚依然是收获最丰盛的人,没有之一,因为除了工资和奖金,她还有二十两的业绩提成,总共三十二贯零两百文的战绩,足以让她傲视群雄。 其实还有二十两备用金,按照投资比例沈丽姝也能分十六两,但她不打算动这笔钱。 □□装修等琐事,少说也要忙上两三个月,在店铺正式开张前,他们不该太早放弃州桥夜市的市场,那样不仅是损失钱,就怕这么长的空档期,老顾客们也要跟别人跑了。 所以沈丽姝准备兵分两路,一队人马跟她去忙新店,另一队坚守阵地,人手不够,可以相应的缩小规模,哪怕每天只卖五十斤烤肉,也好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者直接不出摊。 五十斤烤肉,加上蔬菜和馒头,一天赚三五贯,就能继续保证大家的工资和福利了。 发工钱的时候,沈丽姝顺便把这个想法说了说,得到了全票支持。 因此她目前的资产就是五十两黄金,加四百两分红,三十二两工资奖金,以及此前的积蓄——年前她分到了一百九十二两的巨款,加上零零散散的工资和余额,当时大概有二百两了,但由于过年期间很是大出血了几次,现今手头还剩不到一百八十两。 总数相加,倒是刚好过了一千一百一十两。 沈丽姝还是有觉悟的,她既然要在铺子上写自己的名字,还想占大头股份,投资金额方面就得多多表示,便决定留十两银子当零花钱,剩下的一千一百两,都投入进开店中。 向大家公布后,沈丽姝转头对父母说,“爹娘,大弟二弟念书费用,暂且要你们操些心了,我现在只剩十两银子,还得留着花。” 再苦不能苦自己。之前是说好了她出钱供弟弟们上学,沈丽姝这十两银子也够给弟弟们用。 但当时她主动承担这份责任的前提是,爹娘手里没钱,而她坐拥一大笔巨款。 眼下情况却刚好对调,爹娘的现金流已然是她的好几倍,那么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供,不是很正常吗? 这十两银子,沈丽姝更想用来犒劳自己。 沈家旺和沈徐氏还在为闺女把这一笔分明可以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全部投进开店的孤注一掷而震撼,冷不丁听到她提这个,多少觉得啼笑皆非,沈家旺摇头:“供大弟二弟读书,本就是我们当父母的责任,如今手头也宽松许多,我跟你娘自有成算,这个你往后就不必操心了。” 沈徐氏也说,“这段日子,大弟二弟也没少赚,他们自己都出的起束脩了。” 这跟现代父母让孩子用压岁钱交学费有什么区别?沈丽姝本能的想给弟弟们点蜡,不过很快意识到一个悲伤的事实——在她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下,已然成了全家最穷的那个。 弟弟们给她点蜡还差不多。 不过沈丽姝人穷志不穷,信誓旦旦表示,“大弟二弟要考科举,往后负担只会一年比一年重,爹娘放心,我既然说了要支持弟弟们考科举,必然要一起承担的。” 眼瞅着他们达成了共识,等待已久的徐虎连忙插入话题,“姝娘,你一个人就出一千多两,那我们要投多少呀?” 他们现在就很捉急,总觉得姝娘下一秒就会摆手,资金已经凑钱,用不着他们了。 还好沈丽姝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都大,她说:“我出一千一百两,占七成,表哥表弟和堂哥们分成两组,每组出二百两,各占十中之一,至于内部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我就不掺和了。” 众人一听他们还是有机会的,立刻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只有沈家旺若有所思的问闺女,“你占七成,表兄弟和堂哥们各占一成,那不是还剩一成?” 沈丽姝给老爹竖了个大拇指,才解释道,“剩下一成是干股,正好分成两半,一半给娘,一半给齐叔叔的家人。” 过去半年多,沈徐氏总是试图对姝娘的事指手画脚,但每每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也就认命了。一旦接受了姝娘翅膀硬了,甚至还能反过来使唤他们夫妻的设定,就再生不起挣扎的情绪了。 这次也一样,沈徐氏分明被闺女的大手笔吓到呆若木鸡,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不想最后她竟然还能在姝娘的生意拥有姓名,哪怕只是干股,沈徐氏也不可避免的感到受宠若惊,竟是下意识拒绝起来,“不用不用,娘一文钱没出,反倒和你爹一起,在你们这赚了三四十贯,再不能白拿你们的干股。” “应该的应该的,等店弄起来,少不了爹娘帮我们张罗,尤其是爹,打点关系还得他出面,这干股不方便给爹,正好都记在娘名下。” 沈徐氏:“……” 原来不是她以为的孝心,而是一份明码标价的报酬。 沈丽姝看着她娘无话可说的神情,就很想发一个“不愧是我”的表情包。 相比妻子的“傻白甜”,沈家旺却是从头至尾都没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误会,也可以说是幻想。因为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姝娘说的是一半干股给她娘,另一半给亲孔目的家人。 以闺女的性子,无论是给她娘,还是齐家的干股,都不可能是白给的,此时他略带些许了然的问:“我帮姝娘打点关系,那齐孔目帮你做什么,找铺子吗?” 沈丽姝笑眯眯回道,“对呀,齐叔叔交游广阔,又乐于助人,若能请他帮忙介绍,想来能少许多麻烦。何况先前烧烤摊能顺顺利利开起来,也多亏了他的帮助,可他始终不肯接受我们的谢礼,我想着不如攒一起表达了吧,爹觉得如何?” 沈家旺赞同道:“很是周全,这样才好再请齐孔目帮忙。” 已将入股的小伙伴们也无条件支持她的想法,只不过他们内部讨论却还没能出结果,沈丽姝便提议道:“今日着实太晚了,不如都先去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再接着商量。” 果然一夜好梦,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很快就讨论出了结果。 徐家还是老样子,兄弟四个每人出五十两,分红也是内部平分。尽管徐林和徐鹭两人不在现场,但他们的亲哥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既然是一起创业的兄弟,出钱的时候也要整整齐齐。 沈家情况有点儿复杂,但沈四伯主动放弃入股,其余五人就很好分配了,每人出四十两,内部分红也是各占百分之二十,一目了然。 沈丽姝对沈家的讨论结果多少有些意外,特意找沈四伯聊了聊,才知道他放弃入股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是这生意都是孩子们弄的,他一个大人不适合掺和,还像现在一样,帮忙打打下手就行了,二是家里爷奶身体健朗,不准备分家,侄子们入股,就相当于他们全家都入股了。 主要是沈四伯打从心底认为这么安排最合适,他自己并不勉强更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沈丽姝自然是尊重他们的意见。 内部意见达成一致,沈丽姝很是雷厉风行的起草了契约。上回跟表兄弟的合同十分草率,签的字也没什么法律效益,能够完全执行,全靠合同双方的自觉。 不过这一次准备就很充分了,沈丽姝去钱庄换银子的时候,还向张掌柜学习过这种商业契约的内容和格式,现在就活学活用了,一式三份,写好以后让大家依次签字画押——印泥是老爹回来吃饭时,特意从衙门带回来的,用完得还回去。 签字画押后的契书,也留一份底稿让她爹保管。 沈家旺除了偷偷带回一盒印泥,还带来一个好消息,“我跟齐孔目简单说了开店的打算,他很高兴,一口答应帮忙。本来不想要什么干股的,我说这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若是不收,可不敢请他帮忙了,齐孔目才勉强点头。后来得知你们想要市价在一千二百两以内的铺子,他还很关心的问手头资金够不够,不够可以帮忙凑点。” “爹是怎么回复齐叔叔的?”沈丽姝和小伙伴都一眨不眨看着沈爹。 “我说买铺子的钱,是找了老家的亲朋好友凑起来的,等买好铺子,你们还要边出摊凑钱,边慢慢修缮铺子,不着急的话,应该还是能支应过来,倘若当真不凑手,倒时再麻烦他也不迟。” 沈丽姝很是佩服老爹的工作效率和质量,一番话回得滴水不漏,请齐孔目帮忙并送干股是一回事,自家的底可不能全都抖出去,因为现实太夸张了,可不能让齐叔叔怀疑他们抢钱庄去了。 既然工具人老爹和齐叔叔都已经到位,沈丽姝很放心把找店面这件大事委托给他们,“那接下来就麻烦爹和齐叔叔多去街上转转,看看有哪些合适的铺子愿意出售。” 沈家旺一听就觉得不对,挑了挑眉:“我们去看铺子,你呢?” “我们放假呀,说好有空回镇上住的,爹若是这两天就能找到合适的铺子,让人带个话,我们随时可以赶回来。” 沈家旺就对闺女这把别人指挥得团团转的本事特别服气,不过想想她还是个孩子,这阵子忙前忙后,年都没好好过,现在想放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也只好继续当个有求必应的父亲,“行,爹都按你的要求来,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正事已经聊完了,我们商量过了,等下吃完饭就一起去街上买东西,然后趁天黑前出城。”签合同的时候,小伙伴们就把入股资金交给了她,不过他们手头也还有个几两十几两的盈余,所以购物行程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说到购物,最兴奋的还得是沈文殊和沈进殊。 他们昨天倔强的不肯跟小表哥一起回姥爷家,就是为了第一时间领自己的工钱。虽然一觉醒来,得知说好白天一块发工钱的阿姊,昨晚就提前给他们自己发完了,哥俩一瞬间有点失落,但很快就没时间郁闷了,因为阿姊给的太多了! 沈文殊的工钱两千两百文,奖金两千七百文,差一百文就凑够五贯了。沈进殊虽然比不上哥哥,但他帮着串肉的工钱奖金也有一千三百二十钱,加上带小弟的每天二十文补贴,四舍五入也快两贯。 其实不用四舍五入,加上哥俩去年吭哧吭哧攒的,轻轻松松破七贯。 要知道今年以前,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七贯钱,小老弟们这次毫无疑问是整条巷子最富有的崽了。不过就连沈进殊都被阿姊带偏了,比起在小伙伴们跟前炫富撒钱当老大,他更愿意和大哥一起继续攒钱,因而兄弟俩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帮他们把铜钱换成碎银,足足七两银子,沉甸甸的! 沈丽姝听到哥俩嘀嘀咕咕商量要攒够十两银子,把碎银换成银锭,表示很欣慰,然后不顾沈徐氏的反对,迫不及待把害她掉马翻车的那个荷包贡献出来,给弟弟们当钱包用,就算是她对弟弟们支持鼓励了。 小老弟确实有被鼓舞到,把装着宝贝银子的精美荷包揣怀里,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这一刻简直是豪气万丈,觉得他们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下一秒,听到哥哥姐姐们商量逛街买东西,哥俩又头一个积极响应。 毕竟他们不仅有银子,还有好几十文铜钱可以挥霍,可太富有了~ 这会儿沈丽姝又提到了逛街,把哥俩还没压下去的兴奋劲又勾起来,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寻找存在感。 不过沈家旺没理会儿子,他还在嘱咐徐二舅和沈四伯:“你们都在,我今天就不请假了,叫孩子们跟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这天他们果然走的夜路。 没有月亮的晚上,天空挂满了繁星,星星点点、明亮闪烁,交织出一片静谧而又璀璨的夜空,美得令人沉醉,却并不能帮忙照亮前路,星空之下是黑暗到辨不清方位的前路,没有路灯,他们只能手牵手着,由举着火折子的徐二舅走在前面带路。 明明条件如此艰苦,但小伙伴们一路欢声笑语、手舞足蹈,反倒成就了一次难得的体验。 沈丽姝这晚在徐姥爷家,如愿以偿睡上了单人房,躺在闻得见阳光味道的床上,闭眼还是那片静谧莫测的星空,她心中只有一片安宁。 在镇上的日子,也如上次一样,平淡中带着点岁月静好的味道,睡觉睡到自然醒,饭点被徐姥姥徐姥爷和沈爷爷沈奶奶挣着抢着投喂,吃吃喝喝之后,徐二舅还能兑现上回没能完成的承诺,趁着还没有正式开始春耕,带她和小伙伴们去林子里探险,下河摸鱼抓虾。 沈家伯父们不像徐二舅会玩,但也能找到沈丽姝感兴趣的活动,比如带她去挑选下个月种竹子的地,和她想要培育的辣椒种子。 如此一来,沈丽姝立刻就不务正业了,玩得乐不思蜀,直呼放假回乡下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等两天后,沈徐氏和沈家旺也抽空带着大包小包回镇上拜晚年,沈丽姝差一点就没能调回频道。 是的,这回不但沈家旺回老家了,沈徐氏也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再背着个胖娃娃回娘家了。 因为沈丽姝在回镇上前还办了件大事,她把开店的一千五百两启动资金存钱庄去了,毕竟这么多钱放在家里,挺让人不安心的,存钱庄踏实一些,到时候看好了铺子,也可以约着东家去钱庄办手续,这样说不定双方都更放心一些。 这样一来,沈徐氏也不用再紧张的守在家里防贼了,沈家旺都能请假老家,她当然不能错过。 夫妻俩大包小包回来,除了拜晚年,自然还为了一件正事,带儿子去拜师。 这是先前就说好了的,林夫子亲自领着他们去林举人家拜访。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沈丽姝也赶紧收了心,跟着一块去了。 第59章 梦中情房。 林举人不愧是本地排得上名号的大户人家, 一家四口,住着面积堪比一个半篮球场大小的三进院落,不单单是奢华大气上档次, 前院后院更是泾渭分明, 相当的讲究。 也很符合时代特色。 登门之初,沈丽姝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大概是有林夫子亲自作陪的面子在, 林家门房很爽快的开了大门,把他们一道迎了进去,一路顺利的到了前院, 就要兵分两路了, 门房继续领着林夫子、沈家父子几人去书房见举人老了, 沈丽姝则只能跟着她娘去后院给林老太太和举人娘子请安。 门房耐心的给她们指路, “穿过这道垂花门, 再往前几步, 便有丫鬟婆子在院子里忙活, 只要说一声, 她们都会引二位去见老太太和娘子, 客人不必拘束,主家没那么多规矩。” 很显然,沈丽姝他们都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安排打断了步调, 脸色一时间颇为精彩,被门房看出了端倪。 不过这也是正常,外人见他家老爷不继续考科举也不当官, 就以为他家跟镇上那些地主老财没区别了, 哪里知道他们是书香门第, 底蕴又岂是那些张扬肤浅的暴发户能比的? 汴京生活日志 第54节 许多人来他们家, 都免不了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相比之下,今儿来得这家已经是难得的规矩守礼,虽然他们也都面露惊诧,但就连最小的孩子也安安静静、并不喧哗吵闹,这就强过一大半客人了。 门房不由得想,听说今儿来拜访的这家客人,男人是在京里衙门当差的,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回到乡里却也是人人都抢着招待的座上宾,登门拜访也这般诚意十足,还将一家老小带上了,都穿着簇新且合身的衣裳,虽不是富贵的绸缎,却也是好料子,剪裁和针脚都很细密,看着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难得是把子女们教得懂事守礼,小小年纪就这般进退有度,可见父母也不是没成算的。 老爷常交代他们,待人接物不能只观其表,不知其里。 这一家,想来就是老爷口中值得一交的类型,他老李也觉得不错,忍不住出声安抚了这家人。 门房老李却不知道,他不加最后一句还好,这么一说,沈丽姝更觉得他在凡尔赛。 因为如果她没记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中的二门,一般就是指二进以上院落中的垂花门。林举人家中的女子,估计很少跨过垂花门来前院串门,她和她娘两位女客就更不可能在前院逗留了;但门房更不能带着外男随意踏进后院,所以只在垂花门前给她们指路。 都这么森严讲究了,还叫没多少规矩? 也可能是她没见过世面吧,奋斗这么久,和小伙伴们也接触过一些了不得的人物,那谁和那谁谁就不说了,即便齐孔目和秦公子那样的,跟他们比起来也妥妥的高门出身。 沈爹几次去齐家做客,齐孔目也都有顺便邀请她,但沈丽姝太忙了,都抽不开身,每次都说下次一定,大半年了也没能兑现这个“一定”。 于是迄今为止,林家是她到过的最气派也最讲究的大户人家了。 门房大爷竟然也这么凡尔赛,可恶,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了,沈丽姝赶紧将其咽了回去,同时也收起了没见过世面的嘴脸,可爱的歪头等着她爹娘做决定。 自从回镇上放飞自我了两天,沈丽姝才猛然发现,带着团队创业的这几个月,她真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奔着十项全能老妈子去的。 明明在开始创业之前,她还聪明的学会了藏拙,只关注特定的事情,其他时候就当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 本来创业也不是非得什么都懂,她更不用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掌握了抓大放小的诀窍,轻轻松松也能当老板的。 好在醒悟的不算晚。 沈丽姝自从发现这个问题,最近就彻底躺平了,带头当一条咸鱼,每天跟着一大群小朋友爬树下河、吃喝玩乐,其余的万事不操心。 这会儿知道了林家格外讲究,爹娘之前商量好的东西可能派不上用场了,沈丽姝也丝毫不紧张,就乖乖巧巧的等着大人做决定。 只不过沈丽姝突如其来的咸鱼行为,无意中给了弟弟们错误的暗示,他们一看,无敌聪明能干的阿姊这么气定神闲、游刃有余,说明问题不大,他们也用不着慌张。 本来进入林家大门,沈文殊和沈进殊都被这威严的气势弄得有点望而却步了,现在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兄弟俩也泰然自若了起来,内心非但不慌,还莫名的坚信他们一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彻底放松的小朋友们,也下意识有样学样,歪着小脑袋抬眼去看爹娘。 除了被沈徐氏抱在怀里的小弟,沈丽姝和大弟二弟不小心就按照身高排排站了,姐弟三个眉眼间都有几分相似,又都是白净秀气的长相,现在连神情和动作都一模一样了,效果堪比现实版俄罗斯套娃。 林夫子不知道什么是俄罗斯套娃,但也觉得这一幕有趣得紧,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本就喜欢沈家这两个学生。年纪最小却特别人小鬼大、触类旁通的沈进殊不必说,相信无论哪个先生都不会讨厌这样学什么都快的弟子,就连天资稍显平庸的沈文殊他也是喜欢的,圣人说天道酬勤,沈文殊只要能将这份勤勉好学发扬光大,往后成就也差不了。 总之,这兄弟俩都是他短暂的教书生涯中,难得遇到的好苗子,若不是打从心底喜欢他们,林夫子也不会费力帮他们铺路。 毕竟林举人名分上是他族兄,实际并不常来往,因为这位族兄从小就端方持重,特别能说教,没少逮着他教训,导致他习惯了躲着对方走。 一躲就躲了这么多年。 如今倒好,他竟然要把自己看好的苗子送到族兄手上,费尽口舌请他收徒,林夫子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 不过现在看到学生们天真无邪又处变不惊的优秀表现,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沈丽姝不知道对方林夫子的感想,她眼角余光留意到他的目光,很是落落大方的转头朝他微笑,跟屁虫弟弟也立刻扭头微笑。 一不留神,林夫子就收获了三张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颜,让他跟着会心一笑,不由得对学生们的阿姊也爱屋及乌起来。 其实沈家这位姝娘,林夫子早有耳闻,起先是两个新学生念念不忘他们阿姊,以及徐家的几位学生回归学堂也开始大肆宣扬这位年岁表姊,他才发现,这位小娘子在弟弟和表弟们的心中,竟是比他这个夫子说话还好使。 如此一来,林夫子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有了些印象。 随着跟两位新学生的交流越来越多,这份印象也越来越深刻,同时她带着堂兄弟表兄弟们在城里弄什么烧烤摊,他们这里也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夫子也更觉得这名字如雷贯耳了。 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此前听得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 林夫子眼中的沈家姝娘,远不如乡亲传言中那么夸张,就差给她安上个三头六臂了。 他看到的小娘子,也只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容貌秀丽、天真烂漫,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并无出格之处。 唯独那双灵动剔透的眼睛和笑起来的模样,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通透感,钟灵毓秀,初现风华。 让他不禁怀疑沈家的风水,怎么就能养出这样一对聪慧无双的儿女? 有子有女的林夫子如今谁都不服,就服沈家旺夫妻的运道。 几双眼睛都默默注视着他们,沈家旺也只能简单安抚有些慌了神的妻子,“那你和姝娘就去后院吧,我带着几个孩子跟林夫子去见林举人,提前知会过的,不必担心。” 说着又把悠闲看戏的闺女叫过来,“姝娘,好好跟着你娘,还有这个,是我们一早去秋香居排队买的糕点,别忘了请老太太和举人娘子尝尝鲜。” 沈家旺边说边把手中一份包装礼盒递给沈丽姝。 他们拖家带口上举人老爷家求拜师,自然是准备了登门礼物的,还刚好备了两份,一份是给女眷们带的城里新鲜糕点,另一份是给林举人父子的文房四宝。 东西不是很贵重,礼数和心意到了就行,今天他们的心意就很好,哪怕兵分两路也可以各拎一分登门礼,不至于让沈丽姝和她娘两手空空、一脸尴尬的去见林家女主人。 沈丽姝咸归咸,老爹的叮嘱还是听的,脆生生应了下来,“好,我会听话跟着娘的。” 可能是丈夫把事情安排好了,也可能是想起还有能干的闺女陪自己,沈徐氏也终于支棱了起来,笑着向孩子他爹点头,“那小弟也跟我们去后院吧,他年纪小,没得打扰你们谈正事。” 沈家旺也没意见,“那行,你们快去后院罢,别叫主人家久等了。” 沈徐氏也知道上门做客,不好耽误主人家的事,便抱紧小儿子,叫上大闺女,依依不舍的往后院去了,只是边走还要边回头叮嘱,“大弟二弟,好好听夫子和你们爹的话,好好表现。” 沈丽姝就随意多了,握了握拳以示加油,小老弟们也回她一个信心满满的眼神,她便轻松的安慰老母亲,“娘不用担心,大弟二弟有备而来的,就连林夫子都说,至少二弟是很有希望被林举人收下的,您不如瞧瞧这院子,说不定就是弟弟们日后读书的地方了,林家后院也太大了吧,竟然还种了花草树木……” 穿过垂花门,后院竟是别有洞天,院中不但草木葱郁、鸟语花香,两旁的抄手游廊上洒满了阳光。 没出息的沈丽姝看到这景致,瞬间觉得姥爷家的大院子都不香了,林举人家住的这套大宅子,才是她的梦中情房啊。 沈徐氏:“……” 这下她确实没功夫担心儿子们了,因为全部心神都放在大女儿身上了,“上门做客呢,东张西望可不礼貌,姝娘你注意些……” 实在阻止不了闺女对着别人家的豪华院落流口水,沈徐氏最后只能无力的强调,“待会到了老太太和举人娘子跟前,可不能这么没规矩。” 沈丽姝浑不在意的点头:“嗯嗯。” 母女三人到了老太太所在的正屋,倒也得到了林家婆媳的热情招待。 第60章 拜师成功。 林家人口简单, 偌大的院落虽然有不少洒扫伺候的佣人,正经主子却寥寥几个。 可能前院还要热闹些,不但住着林家父子, 林举人收的几个学生也是要日日来请安上学。 相比之下, 后院就格外安静冷清了,林老太太身子不好, 大半时日只窝在房中休养, 举人娘子便要常来陪婆婆说话解闷,日复一日,纵是偶尔能邀上一桌人玩玩马吊打发时间, 大多数时候也无聊的紧。 甫一看到婆子领来的母女三人进来, 尤其那对姐弟生得冰雪可爱, 最是能勾起人姨母心的模样 , 婆媳俩俱是眼前一亮, 再顾不上许多, 叫人给沈徐氏看座上茶, 便亲亲热热招呼姐弟俩上前给她们好生瞧瞧。 沈丽姝就在母亲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 落落大方牵着弟弟上去展示了。 小弟就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前院要跟爹和哥哥们分开时, 他还有些不乐意,一听娘和阿姊会寸步不离陪着自己,小朋友才又生龙活虎了, 被阿姊牵着小手,昂首挺胸的,小脚丫迈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随即被刚打照面的举人娘子搂在怀里揉搓, 也丝毫不显扭捏或羞涩, 还在那咧着嘴朝母亲和阿姊笑。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裳新鞋子, 生得也红唇齿白,再配上这个笑容,像极了别人家里挂的年画娃娃,举人娘子一看更稀罕了,抱着可爱的小男孩便舍不得撒手。 小家伙也坦然自若的坐在举人娘家怀里,画面一度十分和谐。 林老太太含笑看着这一幕,她老胳膊老腿,怕是抱不动这么白胖的奶娃娃,便把沈丽姝拉到自己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和蔼可亲的问了一连串问题,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几个兄弟姐妹,平日都在家里干什么云云。 沈丽姝口齿清晰、有问必答的态度,也让老太太更满意了,不但拉着她聊个没完,还时不时打发丫鬟婆子去找小朋友们都爱吃的零食来,沈徐氏和沈家旺带来的几样糕点,也被装在碟子里送到了他们跟前,配上几杯甜甜的蜂蜜水,好吃还不腻。 老太太像是对待自家晚辈那般,不断催促着面前百伶百俐的姐弟俩多尝尝,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面上顿时笑得比她自己吃到美味还要开心。 老人家实在是盛情难却,沈丽姝和小弟也就愉快吃喝起来了。 眼看着儿子女儿轻轻松松打开局面,心中本是拘谨的沈徐氏倒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相处算是比较顺利融洽了。 只是老太太和举人娘子对姝娘和小弟稀罕归稀罕,却半句不提前院的事,沈徐氏还想走通夫人路线,两次要把话题往这方面引,都没能成功,便意识到这就是林家两位女主人的态度。 人家只把他们当成上门走动的寻常客人,发现她的孩子们太招人喜欢,才变得热情起来,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亲切了很多,但这也代表她们自己的态度,林举人做什么决定,她们一句都不会干涉。 沈徐氏便赶紧歇了心思,倒也说不上多失望,因为她先前也没这么多想法,只是发现林老太太和举人娘子好像真的很喜欢姝娘和小弟,才突发奇想给大弟二弟助攻的,毕竟她也就是说说好话,要是两位女主人爱屋及乌,真去林举人跟前敲边鼓,岂不是意外之喜? 这会儿见两位女主人根本不搭腔,沈徐氏便也知情识趣,转而跟两位聊着她们感兴趣的话题。 她毕竟是在城里生活,见的新鲜事多,吃的瓜也多,只要放下拘谨,沈徐氏倒也能跟林家婆媳聊到一块。 只是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两个孩子的情况,想起来就要朝门外瞧一眼。 看得沈丽姝很想叫她娘把心放肚子里,有道是尽人事听天命,她们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结果,坐立不安是等结果,心平气和也是等,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是的,沈丽姝承认她很想的开,因为通过今天的接触,她发现林夫子好像也很在意小老弟们,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倘若名师林举人瞧不上他俩的资质,林夫子应该也不会轻易撒手不管的。 等过两年弟弟们长大些,请林夫子也推荐他俩也去江南的书院求学,应该是有希望的,能去林夫子求学的书院就再好不过了。 一旦小老弟们进了江南名校,还怕成绩提高不起来么? 所以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父母真没必要现在就这么患得患失,不然以后弟弟们真下场科举了,家长一天天的比考生本人还焦虑,可就太尴尬了。 沈丽姝在心里对父母指指点点,倒也没耽误她继续吃喝,并回答林老太太和举人娘子的问题。 沈小弟白白胖胖又爱笑,抱在怀里让人母爱泛滥,但说话聊天到底不如她阿姊有意思,看着她不但将老太太的问题都对答如流,还时常把老人家逗得开怀大笑,举人娘子也忍不住抱着沈小弟过来加入她们。 沈丽姝已经毫无违和感的跟主妇们聊起下厨话题,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融洽。 不知不觉,他们在林家待了近一个时辰,而后听到一阵脚步声,在正房伺候的俏丽丫鬟机灵的去门口一瞧,旋即欢喜的回身禀报,“回老太太和太太,是少爷来请安了,身后还跟着两位小少爷呢。” 在座几人都心里有数,这两位“小少爷”想来就是沈文殊和沈进殊了。 果然小丫鬟话刚落音,两位小朋友便跟着一个清瘦俊秀的少年跨过门槛进屋了。 那为首的少年看着也没比沈丽姝大多少,生的白净斯文,只可惜小小年纪就有了老学究的气质,进来先端端正正的拱手,“祖母,娘,爹让孩儿过来请安,顺道将两位师弟也带过来给您介绍认识。” 沈丽姝就坐在林老太太身前的小凳上,不想这传说中资质非凡、日后成就绝对超过他父亲的林少爷,一进来就朝着她的方向躬身行大礼,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第一次碰到这情况,沈丽姝还是知道回避的,不等对方把礼行完,就赶紧起身闪到一旁,很有些手忙脚乱,都顾不上第一时间为他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而欢喜庆贺了。 她脚步还没站稳,发现她的小老弟已然冲了过来,语气中满是雀跃,“阿姊阿姊,老师答应收下我们了,还叫我们明日就来读书,你开心吗?” 沈丽姝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小身板被这倒霉孩子一冲,往后退了两大步才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教育熊孩子,就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回到林老太太跟前了。 汴京生活日志 第55节 老人家最喜欢这种生龙活虎的小朋友,一听又是儿子新收的弟子,相当于半个孙子,可欢喜了,一伸手就把姐弟俩搂怀里,“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可别把你阿姊撞坏了。” 说着又朝孙子和另一个男孩招手,“过来,都过来,让祖母好生瞧瞧你们。” 听到这话,林辰松脸上小大人般的温和斯文终于裂开了,但是老祖母的吩咐又不能不从,只能认命拉上新来的师弟上前去了。 老太太挨个搂着孩子们好一阵亲香,满脸都是农民伯伯发现丰收了的喜悦,举人娘子一看就知道婆婆这是馋别人家多子多孙的福气,一被孩子们包围欢喜得不行,完全顾不上别的,只得出声提醒道,“娘,松儿他爹新收了学生是好事,不如让松儿好生给您介绍介绍?” 林老太太这才松开手,让亲孙子给她介绍了两位新孙孙的姓名年龄,当然顺便让沈丽姝沈小弟和沈徐氏几人,也跟林辰松互相认识了一下。 林辰松礼数周全的也朝沈徐氏和沈丽姝微微拱手:“见过婶娘和妹妹。” 不得不说,这位林师兄兼老师的亲儿子,是沈文殊和沈进殊接触过的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一位——阿姊除外,在他们心中谁也不能跟阿姊比。 但是行为举止极为讲究、很有些文人气质的林师兄,也让兄弟俩颇为向往,因此很快就有样学样,也正儿八经朝林老太太和举人娘子见礼,“见过祖母和师娘。” 老太太又是搂着小朋友们一阵揉搓,连她宠爱了近两个小时的沈丽姝都不小心冷落了。 不过沈丽姝也并不在意,一脸自在的回到恨不得把嘴巴咧到耳后根的沈徐氏身边,小声打趣道:“娘,这下可是安心了?” 沈徐氏显然对闺女这态度习以为常了,还在下意识的点头承认,但端方持重的林辰松却是被她这大胆行为镇住了,忍不住侧头看过来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内心为自己的失礼而心虚,只好努力粉饰太平,“对了祖母,娘,爹说今日要请九叔和师弟的父亲在前院小酌几杯,请娘张罗一些酒菜,婶娘和妹妹这边,也请祖母和娘好生招待。” 第61章 给青娘攒彩礼。 在主家的热情招待之下, 沈丽姝他们一家人不知不觉就待了大半日。 登门大包小包礼数周全,离开时手里也各拎了些回礼,并且大人小孩全都吃饱喝足, 堪称连吃带拿。 无论如何, 被用心对待总归是值得高兴的,更何况他们的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 一家人从林宅离开时, 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灿烂笑容。 与他们同行的林夫子,在一块告辞离开前,被林举人以还要说几句话为由留下来了, 因此走出林宅大门的只有他们一家六口, 路上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快感, 和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中, 一不留神, 便下意识又回到了徐姥爷家。 刚要跨进院子的沈家旺多少有点惭愧, 他知道这么重要的事, 不仅岳父和舅兄们忐忑激动, 隔壁叔婶和兄弟们只会比他们更上心, 他和媳妇今儿从城里出来,就急匆匆直奔岳父家,还可以说是为了早些接了孩子们去拜访林举人, 情有可原。 可如今都带着好消息从林举人府上离开,他们却还是直奔岳父家,回镇上大半日, 竟不曾去看看叔婶, 委实说不过去。 意识到自己不是合格端水大师的沈家旺不由得开始反省, 决定进岳父家略坐片刻, 简单分享过好消息,就立刻赶去沈家也小坐会儿。 不能太厚此薄彼。 不过这个计划他在正式迈进院子,看到里头情形那刻就宣告破产了。 因为沈爷爷沈奶奶、四位兄弟、并五个进城打工的大侄子,可以说沈家如今有话语权的人,全都整整齐齐都的坐在了徐家,立刻把不大不小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一院子的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当然也有人热烈聊天的同时,注意力始终放在门口,翘首以盼某些人的归来。 一看到沈家旺这一家六口的身影,沈奶奶激动到反客为主,騰地站起来招呼道:“哎哟,可算是回来了,在举人老爷家待了大半日,午饭吃过没?大弟二弟过来给奶奶瞧瞧,举人老爷怎么说,有没有答应收下你们?” 沈文殊和沈进殊去年在镇上生活了一个多月,虽然只住姥爷家,但爷爷奶奶也是很待见哥俩的,隔三差五就要喊他们去吃饭,要不然就亲自来给他们送好吃的好玩的。 尤其是沈爷爷双手可灵巧了,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四伯的木工活都是跟爷爷学的,沈进殊跟爷爷抱怨他和哥哥姐姐小时候都没木马玩,娘只给小弟弟买的偏心事迹,爷爷便花半个月功夫,精心打磨了一架他们这么大个年纪也能骑的大木马。 可惜那木马太沉了,平日只放在他们屋子里,何况最会哭的沈进殊也自认是个大孩子,不好意思像臭弟弟那样玩木马。 但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实用性,它的存在就象征着意义,关起门来的兄弟俩可宝贝这台木马了,有事没事把它擦得铮光瓦亮。 与此同时,沈爷爷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为兄弟俩最喜欢的长辈之一,连带着跟沈奶奶和几位伯父的关系也一下拉进了,所以现在和沈爷爷坐一块的沈奶奶起身招呼他们,兄弟俩兴高采烈就过去了,并大声回答:“老师收下我们了,明日就去老师家读书。” “太好了!老沈家一下要出两位读书人,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沈奶奶听得眉开眼笑。 沈家旺也上前两步,好笑的问他们怎么全都来了,可沈爷爷沈奶奶的注意力都放在此刻好像浑身都发着光的孙子身上,一时懒得搭理他。 沈三伯便亲亲热热勾着他的肩膀去一旁说笑打趣,“这么大的事,你坐得住,我们可坐不住,不早点过来这边等消息,今儿怕是什么活都干不成。” 沈奶奶还在搂着乖孙满心欢喜。 其他事他们可能还要暗地里跟老徐家别一别苗头,等着老五他们亲自上门,而不是自家眼巴巴跑来徐家等。 但今天这事他们可在家里坐不住,也委实没必要别苗头,大弟二弟说到底也姓沈不姓徐,但凡他们中有一个读出名堂考上功名,那便是老沈家的荣耀,他们这些姓沈的都能跟着昂首挺胸。 只要想到那个未来,沈奶奶就彻底放下了跟老亲家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心思,甚至前所未有感激起对方来,要不是他们把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当当,她的乖孙在别处分了心,说不定就没法在夫子跟前展现出全部的聪明才智,自然也就不能让林夫子这般器重他们,尽心为他们铺路了。 老徐家都是大好人啊! 沈奶奶得知好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老亲家发了张大大的好人卡,不过这会儿惊喜来的太突然,她反倒顾不上感恩了,抱完孙子们,就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一层一层打开,众人便看到一个精致小巧的银元宝。 老人家显然是得意忘形,竟是一股脑儿把这锭银子往小朋友们身上塞,“好孩子好孩子,竟然有这运道,往后可要跟着举人老爷好好学,他是咱们镇上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人,还有举人老爷那儿子,见过的读书人都说林少爷只是年纪小、身子骨没长成,他但凡下场,一个秀才功名绝对跑不了。可见举人老爷不但学问好,也很会教人读书,你们都是聪明孩子,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就会像林少爷,走到哪里都只有被夸奖的份。” “这钱是爷爷奶奶准备给你们读书的,想拜举人老爷为师,这点子儿怕是远远不够,但至少可以给你们买些好的纸、纸,啊对,笔墨纸砚!大弟二弟,快收起来呀。” 看到奶奶一下就给他们掏出十两银子,沈文殊再蠢蠢欲动,也知道这钱不能收,不过沈进殊却是人小心大,被奶奶一催,立刻笑眯眯接过来,好听的话张嘴就来:“谢谢奶奶,奶奶真好,我们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沈家旺和沈徐氏见状连忙上前,一个道,“使不得使不得,叔婶,林举人体谅我们出城不容易,非但亲口拒绝了拜师宴,且拜师礼也不让准备贵重之物,他说就算备了也不收,退回来,没必要多此一举,因而只需按着规矩准备束脩六礼,总共花不了几个钱,我们手头还是很宽裕的。” 另一个也忙对沈进殊说:“二弟快把钱还给奶奶,可不敢花长辈的钱。” 沈进殊其实也知道不合适,只是忍不住还想试一试,如今失败了,他也乖乖把钱吐出来,“那娘帮我们还给爷奶吧。” 说完就拉着他哥溜了,机灵鬼的小朋友显然知道接下来大人要为这十两银子极限拉扯了,他们还不如去找阿姊玩。 他们的阿姊确实很会玩,已经津津有味的开始吃瓜,时不时找小伙伴们补充一下场外信息,“奶奶这次很大手笔啊,我瞧着那锭银子有足足十两了吧?” 沈大柳也兴致勃勃回复道:“刚好十两,姝娘你知道这钱哪来的吗?” “你们这次赚的钱,大半都拿来投资开店了,剩下的买东西也花得七七八八,找你们几个怕是凑不齐十两的,我猜是四伯上交的那份。” 小伙伴们齐刷刷摇头,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呢,爷奶这次没让四叔交出工钱,说让他们好好收起来,给青娘攒彩礼。” 此时徐力忍不住乱入了一下:“为何是彩礼,不应该是嫁妆吗?” “四叔虽然没有儿子,但现在也能跟着姝娘赚钱了,爷奶说不如以后给青娘找个倒插门,生的孩子跟咱家姓,青娘性子要强,想来能压得住。” 徐虎这时也不由加入了吃瓜行列,“青娘怎么说,她愿意吗?” 据他所知,一般愿意倒插门的可不是什么好对象,多是娶不起媳妇才想入赘的。他记得那青娘性子确实了不得,曾有好事者当面笑话她娘生不出儿子,被才七八岁的青娘骂得还不了嘴,一把年纪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娘子,那大娘臊的慌,两月没敢从沈家门前经过,青娘也在镇上一战成名,从此再没人敢嘲笑她爹娘断子绝孙,就算要说也得偷偷摸摸背着他们家,就怕被个小丫头片子找到家门口骂。 这么要强的小娘子,恐怕不会逆来顺受,听从家里安排找一个娶不起媳妇的光棍成亲吧? 放在半年前,徐虎大概率想不到这么深,那时他观念里的小娘子,不管性格温顺还是泼辣,都一样三从四德,父母兄弟说什么是什么,让她们嫁谁便嫁谁,就像是提线木偶,他想不出她们跟男子一样有思想有主见的样子。 最开始跟着姝娘搞事业,他也没想太多,因为是他爹和姑父等令人信赖的长辈在支持表妹,与其说他们是被姝娘的能力和人格魅力征服,倒不如说是出于对男性长辈的服从。 不过姝娘确实了不得,才相处没几天,他们渐渐对她言听计从,发展到如今,连父母和姑父他们都比不上她的话重要了。 徐虎几人的思想,也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改变,渐渐意识到女子跟他们男子并无不同,她们也有自己喜好和主见,也会……像男子一样权衡利弊,而不是盲目听从谁的吩咐。 所以听沈大柳他们聊到青娘要招赘的事,徐虎第一想到的就是当事人愿不愿意。 若是不愿意,恐怕就难办了,听说青娘是沈家最像姝娘的人,那真闹起来,怕是谁也吃不消呢。 第62章 想当富婆的姝娘。 沈家堂哥们跟着沈丽姝混的时间不如徐虎他们长, 思想也不如他们开放,但多少也有些进步了,至少听到徐虎的问题, 没有人梗着脖子发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四叔四婶和爷奶他们同意就行”之类的直男癌言论。 沈丽姝对此表示欣慰。 沈家堂哥们还在满足大家的吃瓜热情, 沈大金言简意赅的回道:“这事青娘也点头了的。” 沈大柳悠悠补充:“不过青娘说她可不要那些娶不上媳妇才来倒插门的,招赘也得找个好的, 若是人家不愿意, 就让四叔四婶他们给她多攒些彩礼,有了钱,招赘也能找到像样的郎君。” “还可以这样?!”沈丽姝和表兄弟们异口同声, 不过后者是震惊, 前者则是满满的惊喜。 格局打开, 沈丽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姐姐可以, 妹妹也可以啊! 如果在这个时代一定要结婚生子才能被世俗容纳, 与其咬牙与整个世界对抗, 还不如向堂姐学习, 找个年轻帅气、身体倍儿棒的小鲜肉上门老公。 招赘和离肯定比嫁进别人家和离来得容易。 世上帅哥千千万, 这个不行咱就换,再不济去父留子也是一条出路。 如果看好的小鲜肉不肯为爱入赘,那肯定是她还不够富贵, 努力搬砖搞钱,好对象总会有的。 这么一想还有点热血沸腾呢,沈丽姝好奇问堂哥们, “那青娘堂姊的想法, 伯父伯母和爷奶他们可还同意?” 沈大路笑道:“能不同意么?四叔家也就青娘性子强立得住, 她妹妹荷娘跟四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被人骂到跟前都不敢还嘴,叫荷娘招赘,还不得被人敲骨吸髓吃了绝户?如今青娘答应招赘,四叔他们别提多欢喜了,什么条件都肯应的。” 沈大柳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又冷不丁爆了个大料,“你们还不知道吧,四叔带回来的工钱,爷奶没要,让他们自己攒着,一转头就被青娘拿去了。” 见姝娘和虎子他们都为自己的话面露惊讶,沈大柳颇为得意,不等他们追问,便说了原委:“青娘说既然是给她攒彩礼,不如她自个儿拿着更安心。” 沈丽姝和徐家兄弟们对沈家的情况了解有限,还是不明白这个操作,主要是父母把财物都交给女儿打理这件事,委实匪夷所思,大家平时也丝毫没看出沈四伯竟是如此的开通明达,一个个脸上还写着疑惑,沈大路见状便多说了几句,“四叔这次足足带回来几十两银子,叫青娘保管,或许比给四婶合适些,毕竟四婶耳根子软,但凡有人得到消息找来借钱,说的可怜些,再多磨几次,四婶很难拒绝得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四叔赚多少钱都白搭。” 沈丽姝和小伙伴们惊奇,“咦,四伯母是这种性子吗?” 沈家几个堂哥齐齐点头:“对,四婶就这么好说话。” 他们因为没分家,大事小事爷奶做主,加上叔父在城里当差的底气,以及青娘小时候在人面一战成名等诸多因素,给乡亲们造成了四叔四婶也不好惹的假象,从而对待他们颇为谨慎,而不是像对待镇上另外几个绝户似的想嘲笑就嘲笑。 可别人不知道的事,自家人却是门清的,沈大路就没好意思说,他娘前儿见了四叔那些银子眼热,私下琢磨要从四婶入手。正好她们娘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他姥姥和青娘姥爷还是出了五服的远亲,他娘就盘算着,先叫青娘的舅舅姥爷出面找四婶借钱。 四婶只要帮了娘家,不帮妯娌可说不过去,那么一大笔银子呢! 还好他娘刚透露出这个心思,便被他爹说了一顿。 沈大路也头一回发现,母亲这点小心思委实上不了台面,他娘若真缺钱急用,找手头宽松的四婶凑点无可厚非,可他们家根本没用钱的地方,叔伯们外出做工的钱大都上交公中,相应的,家中所有人的衣食住行也都是爷奶出钱,包括他们兄弟姐妹的嫁娶。各房几乎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他娘分明打着借了不还的算盘。 沈大路对此感到很羞愧,他们兄弟几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镜似的,主动退出投资的四叔吃了大亏,但凡他们中少一个人,大家可以完全平分这一成股份,四叔都不会说退出,毕竟就连姝娘他们都没觉得四叔是大人,不能参与他们的投资,那个理由根本不承认。四叔就是不想让他们兄弟五个为难,才要放弃的。 四叔为了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利益,他娘非但不感恩,反倒眼红上了四叔的工钱,沈大路惭愧之余,对四叔一家的愧疚也达到了顶峰。 他知道他和父亲的劝说,多半阻碍不了他娘的决定,因为他们自己把工钱都用来投资烧烤摊了,爹娘等长辈在家中翘首以盼,却见不着他们几个钱,说是以后跟着姝娘干大事,投资的几倍十几倍都能赚回来,可这是个大工程,谁都不敢保证,三五个月后一定能赚到钱。 然而四叔带回来的那四五十两银子,却是所有人都实打实瞧得见了的。 沈大路不由的回忆了一下,当时爹娘叔伯等所有长辈盯着放光的眼神,便觉得就算他娘能听得进劝,大伯母和三婶也未必按捺的住。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娘和大伯母三婶不计前嫌,联合起来从四婶手里搞钱。 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沈大路那两天就在想能不能为四叔四婶做些什么,他们已经占了大便宜,总不能让四叔连血汗钱都保不住。 还真是运气好,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消息灵通的大柳突然找到他们说了秘密,青娘在跟她娘争管钱的权力,已经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