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南,之南》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 书名:之南,之南 作者:沉闇 文案 卫陵被徐之南喜欢着的时候,大概永远没有想到有一天徐之南会弃他而去。 先虐女后虐男,就是我喜欢你时你不喜欢我,等到你喜欢我了我又不喜欢你的老梗。 不天雷,不狗血,女主不作,至于破镜圆不圆,现在还不知道,先放那儿吧。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之南,卫陵,陈徵 ┃ 配角: ┃ 其它: ================== 金牌编辑: 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你爱我时我不爱你,等到你爱我了我却早已死了心”。有时候感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明明应该是携手一生的人却因为爱情的迟到最终陌路。徐之南和卫陵这对夫妻,从一开始就在勉强。开始是徐之南,后来是卫陵。最终,这段勉强的婚姻能有一个好的收梢吗?阴差阳错和对不上时间的爱情被写过许多次了,但却因为作者笔下的女主角徐之南,让这个原本老套的故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她跟一般玛丽苏言情里面一边说着“不靠男人”却又一边借助男人上位的女主不同,在工作生活当中,是真正做到了独立自强。在她身上,会发现许多我们现在女性共同的影子。 ☆、第一章 (内有新文预告) 第一章 “徐律师。”远处传来狱警老张的声音,徐之南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拿了包包站起身来朝他那边走过去,“他来了吗?” “来了来了。”老张把她引进去,陈徵已经坐在探视室里等她了。 见到徐之南,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徐之南也朝他笑了笑,坐到了他前面。她拿起话筒,那边立刻就传来陈徵微带羞涩的声音,“之南,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陈徵拿过旁边早就摆好的一幅画,贴在玻璃上,给她看,“所里最近举行了个艺术节,我的画又得奖了呢。”他的笑容天真純善,一双眼睛里光芒闪闪,像个孩子一样。 徐之南的目光移到那幅画上面,是幅水彩画,上面的百合花开得大朵大朵,热烈而鲜活,生命力强烈得好像要冲破纸张,扑到她面前来一样。 徐之南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陈徵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经历了多少困难和痛苦,都能以一种鲜烈的姿态去迎接接下来的生命。这样的人,让人羡慕。毕竟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 她点了点头,称赞道,“画得很好。”听到她的话,陈徵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来,和画上的百合花一起,让人有种交相辉映的错觉。 徐之南被他的笑容弄得晃了一下神,直到陈徵满是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抬眼看他,“怎么了?” 对面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吗?握住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她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加班到太晚了。” “你那么忙,还麻烦你过来看我......”他脸上露出几分抱歉的神情来,大大的眼睛下垂着,在一个男人身上,居然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不耽搁你了。”说完就挂了电话,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 徐之南愕然地抬起头,就看到陈徵朝她不停地挥着手,示意她赶紧离开。她郁郁地从胸口吐出一口气,放下听筒,站起身来,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陈徵一直看着她消失在了门口,脸上才露出几分落寞来,转身对旁边的看守笑了笑,“麻烦你了。”看守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微笑着摇了摇头,领着他朝里面走去。 徐之南出了看守所才把电话从静音调到了震动,就这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上面居然有二十来个未接电话,打开通讯记录一看,全是卫陵打过来的。手指放在回拨键上犹豫了几下,终于还是把电话收了起来,没有拨回去。谁知道刚刚放进兜里,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果然还是卫陵的。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离婚?”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卫陵冷到极点的声音。徐之南轻轻抚了抚额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样封闭的环境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做完这一切,她才反问,“我做了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冷笑,卫陵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就在咫尺,却又好像远在天边,“你是觉得我给你的赡养费不够还是有其他要求,只要你愿意提,能够满足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徐之南在车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卫陵,你好像没有听懂我说了什么。我说我不离婚,这跟赡养费什么没关系。我知道你卫大少不在乎这点儿小钱,只想把我甩掉,但我也不在乎这钱。” 电话那头是深呼吸的声音,依照徐之南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在平静心情,免得破坏他清雅的形象。果然,再次开口时,他又变成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徐之南,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们需要的,何止是“好好谈谈”。“呵。”徐之南讽刺地笑了笑,说道,“随你。”她正要挂电话,卫陵就在那边说道,“那就今天晚上。在哪儿,你定。” 徐之南拿着电话的手有片刻的僵硬,过了片刻,她才说道,“就在家吧。”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淡淡的“好。”然后就挂了电话。徐之南把电话从耳朵边拿了下来,看着上面已经消隐的名字,苦涩却又讽刺地笑出了声。他要回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呢。 离晚上还早,徐之南在外面解决了中午饭,又去了烘焙坊亲手做了个蛋糕,有了老师的指导和修正,自然比她自己做要好很多。做完这一切她才开着车回了在市中心的公寓。 房子是她跟卫陵结婚的时候买的,出钱的是卫陵,虽然上面一样也写了她的名字,但徐之南知道,这房子跟她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后来条件稍微好一点儿了,她自己又在附近比较好的地段按揭了一套小公寓。也许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吧,要不然为什么那么早她就把后路找好了呢?也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心中那点儿微末的希望最终不过是他人的烦扰。 回到家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还是跟她早上走的时候是一样的,她就知道卫陵没这么早回来。把蛋糕放进了冰箱,又拿出昨天晚上买好的菜,徐之南换了家居服,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一个过桥排骨,一个番茄牛肉汤,再配了两个清爽的小菜,就算今天晚上卫陵要留下来吃饭,他们两个也够了。不过......现在的卫陵对着自己这张脸,恐怕是吃不下去吧。 她把菜端到桌子上,又拿了蛋糕出来,点了蜡烛许了愿,她25岁的生日,总算是过完了。这样一个人过生日,不知道过了有多少年了,徐之南早已经习惯,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还是觉得有些寂寞。 徐之南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她,确实不适合顾影自怜。况且,她这样一个女金刚一样的人物,说她顾影自怜自哀自叹,说出去别人都要笑吧。 绵软的奶油吃在嘴里,甜蜜瞬间充斥了她整个口腔,今下午做蛋糕的时候她已经跟老师说过了不要放那么多的糖,这蛋糕果真比平常吃的淡很多,于她而言,是刚刚好。她吃了两口,外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有人换鞋,然后关门。 徐之南从餐桌前面站起来,走到餐厅门口,正好就看到卫陵脱掉外套。她靠在门框上,闲闲地问他,“我做了饭,要不要吃?”卫陵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地方他不常回来,哪怕是坐在沙发上,都少了几分熟悉的自若。他抬头看向徐之南,“我等你吃完。”看来今天晚上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就不罢休了。 也好。徐之南走到客厅一角的沙发上坐下,跟他成掎角之势,“不用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她这么干脆,卫陵也不含糊,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丢到茶几上,“这是我让律师重新拟的协议书,你看看,不合适再改。” “不用了。”徐之南看向他,“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没想到还是离婚。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不会离婚的。”她瞥了一眼那份文件,“你这样的情况,就算真的闹上了法庭,法官也不太可能判我俩离的。” “我净身出户不行吗?”卫陵的情绪终于有些波动了。徐之南嘲讽地看向他,“净身出户?我该不该高兴,你为了甩脱我,连自己的心血都可以一并给我?还真是看得起我啊......”她挑了挑眉,”可惜我不要。“ “你这样有意思吗,徐之南。”卫陵皱着眉看她,“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不想最后闹得太难看。你要耗着我不怕我可以陪你,倒是你,你要是肯跟我离婚,现在拿了钱还可以找个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的人,但这么耗着的时间长了,你就算想再婚,也恐怕再难找到如意的了。”卫陵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的确是实话。可是徐之南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我的人生要怎么过,那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她抬眼看向卫陵,“只要我一天不答应离婚,你就一天没办法摆脱我。” “不管你有多么讨厌我,你卫陵爱人的位置我会这样一直占着。连你死了都不行。” 或许是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卫陵,他抬高了声音冲徐之南喝道,“徐之南,你现在真应该拿张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这幅嘴脸,简直丑陋至极!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当初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结婚的。” “可是晚了。”徐之南抬头冲他笑,笑容讥诮又尖锐,“你想离婚,你去法院起诉我啊。卫大少爷不是手眼通天吗,你大可以想办法让法官判我俩离婚。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们这种情况,夫妻两人感情没有明显破裂的痕迹,任意一方也没有出轨或者家暴的历史,加上我作为女方不愿意离婚,就算闹到法院,强判的可能性也极低。”她脸上的笑容更浓,“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法官,你是因为不能忍受当年我没能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救你的初恋,所以才要离婚的。”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一样,卫陵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冷笑出声,“我当初真不应该跟你结婚的。”言语间,有着无限懊悔。 徐之南看着他那副追悔莫及的模样,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刚才的尖锐讥诮,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反正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呢喃的样子,好像情人低语一样。 她垂眸看着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这是她一生感情所向啊,原本以为当年的结婚就是她感情的最终归宿,没想到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餐厅里已经冰凉的菜肴,那块蛋糕之前还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团冷腻了。卫陵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吧?曾经多少次,她盼望着他能陪自己过一个完整的生日,甚至是哪怕一句问候,可惜......终究是她的奢望罢了......大概是她这一生终究不如人,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今时今日,做这一切的不是她徐之南而是已经不在了的关子妗,卫陵,又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自然是不会跟她计较了,难道还能像对着自己一样吗?结婚这三年,最开始他对自己起码还能相敬如宾,后来直接说工作太忙连他们这个家都很少回。才结婚时的那点儿愧疚,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时间一点一点地侵蚀了。直到半年前...... ☆、第二章 第二章 到现在,徐之南都还记得半年前卫陵无意中听见她祷告时的震怒。他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沉稳淡漠的,但那一次,他止不住地冲她咆哮怒吼,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她虽然早就知道关子妗于他意义非凡,但却总有信心能把他的心焐热,哪怕他从来不关心自己,从来不在乎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徐之南也从没有失去过信心。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2 但那一刻,她却开始怀疑,也许一直以来,她都低估了卫陵对关子妗的感情。人总是这样,对于已经不在的人总会把她放在回忆里面,一遍又一遍地增添光彩,她从未想过她能争得过一个死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才是赢的那个,毕竟往后的岁月里,只有她才会陪在卫陵身边,关子妗已经不再了,再去跟她较劲儿,不过是惹得自己伤神罢了。 她以为她会抱着这样的念头,继续用她炽热的感情温暖卫陵,但人算总是不如天算的。谁会想到,关子妗死了她还有一个“青出于蓝”的妹妹呢?当然了,在卫陵眼中,只要是跟关子妗有关的就什么都是好的,她的亲妹妹,当然也是好得不得了的。 想到这里,徐之南艰涩地笑了笑,别过脸去,悄悄地擦掉眼角的泪水。她的动作很小,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卫陵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自然更加发现不了了。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见徐之南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对她说道,“你既然要耗着,那我就陪你。”说完便拿着大衣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上去凄凉又讽刺。 徐之南走到餐厅,菜肴早已经冰冷了,油都凝成了一片。她端起来,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把饭菜倒进垃圾箱。她一个人原本就吃不完这么多菜,现在更加吃不下了。 几乎又是一夜无眠,徐之南已经记不起来这是多少个不曾入睡的夜晚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头痛欲裂,一点儿都不想起床,可是一想到她还有房贷和车贷,不得不艰难地爬起来,到了律所。 毕业第三年,她刚刚过了25岁,成就却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她知道,论家庭论长相,她都比不过好多人,旁人有挥霍的资本,可是她没有。除了勤奋还是勤奋,她虽然不算聪明,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但所幸这一路走来,她遇到的还是好人多,总有人在她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手来帮她一把,所以这一路上虽然辛苦,但总算没有辜负初心。 好不容易把手上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徐之南正要起身出去上个厕所,助理刘安安就进来跟她说,“徐律师,外面有位小姐找你。”见徐之南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她吐了吐舌头,说道,“她说她姓关,徐律师你知道她是谁。”搞得这么神秘,一听就觉得,好像是有什么秘密呢,刘安安在心里这样腹议道。 徐之南额角抽了抽,“我知道了。”她抬手看了看表,正好时间差不多了,拿出镜子来补了个妆,走到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室一看,关菲菲果然坐在沙发上,修长光洁的腿折着,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又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察觉到她过来了,关菲菲抬起头,朝她一笑,站起身来对她说道,“徐律师,真是好久不见。” “关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们明明上周才见过。”徐之南微微挑了挑眉,“跟你一周一见,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菲菲听了,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徐律师这张嘴真是厉害啊,怪不得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让人羡慕。” 徐之南也笑,皮笑肉不笑,“我去趟洗手间,麻烦关小姐再等我一下。”说完也不等她说话,提着包包径自走了。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细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又在把妆补了一遍,这才提着包包出来了。 和关菲菲并肩下了楼,她偏头对徐之南说道,“不知道徐律师愿不愿意赏脸跟我一起吃个饭呢?” “介意。”徐之南转头看向脸上没有笑容的关菲菲,“我看着你张脸吃不下。”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咖啡馆,“我们去那里坐坐吧。”也不等关菲菲答应,径自迈开步子朝前面走去。 今天是关菲菲主动来找她,她可不怕关菲菲话都还没说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果然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跟了上来。 两人在咖啡馆里坐了下来,关菲菲招来侍者,问的却是徐之南,“徐律师想喝什么?” 徐之南抬头看向侍者,“一杯抹茶咖啡。”见她从钱包里拿钱,关菲菲笑了笑,笑得风情万种,“不用了徐律师,我请你。” 徐之南却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将咖啡钱放到侍者手里,“我跟她aa。”眼看着侍者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关菲菲那句“卫大哥刚刚又给了我一张卡”硬是被她咽了下去。饶是她好脾气,三番五次这样被徐之南戏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连跟徐之南说话也带了几分怒气,“徐律师,你这么小家子气,怪不得卫大哥这么多年来看不上你。” 徐之南抿唇一笑,被画得精致的双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关菲菲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现在徐之南也只有嘴炮厉害了,她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毒舌和冷漠即使不是他们圈子的人都听说过,让她说这么两句又不会死,她想说就说好了。 言语越尖刻,有的时候反而是种声色内荏。 见她不说话,徐之南知道她是没话了,从昨天开始的阴霾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儿,主动问关菲菲,“关小姐找我做什么?” “听说昨天晚上卫大哥又来跟你说离婚的事情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徐律师你这是何必呢?现在离了,关大哥又不会少你的赡养费,拖久了,不仅你将来不好再嫁人,惹急了他,可是一分钱都捞不到。” 这话真熟悉,她跟她的好多当事人也这么说过,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人对她这样说。有侍者把咖啡端上来,徐之南取过勺子,将抹茶搅匀,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又关你什么事呢?”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眼睛看向关菲菲,“哦,我忘了,要是我把这个位子腾出来了,你不是正好就可以坐上来了吗?”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她伸手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几分困惑来,“不过,话说回来,关小姐你确定我离开了你就能成为卫太太?毕竟呢,你看你卫大哥心里装着的人还是你姐姐呢,你卫大哥未必愿意娶你,或许在他眼中,你还是个小妹妹也说不定。” 关菲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要不是要维持她的淑女形象,她现在恨不得拿着咖啡泼到徐之南脸上。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可恶呢?三言两语,就戳到人心中的痛楚,怪不得卫陵不喜欢她,这样尖酸刻薄,一点儿没有女性的温婉柔美,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她的。 是,如徐之南所言,在卫陵眼中,她关菲菲的确还是个小妹妹,但是那又怎么样?她笑了笑,“是个小妹妹,也好过让他讨厌的人好。”她坐直了身子,朝徐之南凑近了,笑道,“徐律师,这大半年来不好过吧?要知道卫大哥一直以为你当年是真的打算救我姐姐呢,谁知道过了那么多年他才知道他娶回家的是个白眼狼,他心里不好受,你就更不好受了。” 她当年,的确是真的想要救关子衿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关菲菲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当年你为什么会跟我姐姐出现在一个地方,我姐姐又是怎么突发心脏病,甚至你为什么会恨我姐姐,我想这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不要把究竟因为什么告诉卫大哥呢?” 告诉他,呵,徐之南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告诉他有用的话,她又何必要隐瞒这么多年?卫陵,不会相信的。 大概看到她在想什么,关菲菲“好心”地帮忙,“你不好说,我可以帮你啊?” 哈,帮她?关菲菲背着自己在卫陵面前种了多少祸事,她不问都知道。让她帮忙,那得傻到什么程度? “多谢你啊。”徐之南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她,“关小姐,我记得你今年好像大学毕业了吧?这转眼就到六月份了,不知道你工作找到了没有?噢,你可以让你卫大哥帮你啊,你们姐妹俩,不是都喜欢这样吗?” 关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眼中满是不屑和嘲弄,“忘了徐律师身为他太太还要成天加班,在外打拼,啧啧啧,真是辛苦。这人跟人的命啊,就是不一样。” 徐之南也笑,关氏姐妹的三观她早就见识过了,看不起自食其力,反而为自己这种什么都要依靠别人的行为沾沾自喜。这样的人,她就算嘲讽,也是多费唇舌。徐之南将包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不像关小姐这样成天有人靠着,我等下还要去趟中院,就不多陪了。”她转头看向关菲菲,“顺便劝一句关小姐,我要不要跟卫陵离婚是我的事情,不仅你没资格管,就是卫陵也没资格。你应该知道,我不想看到你,麻烦你以后有事没事别老往我面前凑,免得我这人说话重伤了你。”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关菲菲,“最后,还要麻烦关小姐帮我跟你父母带句话,就说既然生了女儿就好好教养,三观不正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说完,也不管关菲菲的脸色,掉头径自离开了。 ☆、第三章 第三章 原本心情就不好,经过刚才关菲菲那么一闹,徐之南现在心情更不好了,午饭也没吃,就喝了那杯咖啡又回到了办公室。 刘安安看到她回来,赶紧关了视频,“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徐之南没心情注意她,朝她挥了挥手,“你吃。”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原本是想把上午的资料继续完善一下的,可是看着上面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关菲菲刚才的话,要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敌人面前,她没必要把自己最弱的地方展现出来,亲手将把柄给对方。只是静下来细细一回想,关菲菲其实跟她炫耀得没错。 这个社会,女性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由男人来决定的。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是在好多人观念中,一个女人哪怕事业再成功,家庭不幸福就是一种硬伤。徐之南心里虽然对这种把女性地位放低、有意讨好男性的行为有些鄙夷,但是看见卫陵爱屋及乌,对关菲菲那么好,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嫉妒的啊。 她中考的时候从周边的小县城考到市里最好的学校,这种地方一般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学霸,一种是官二代富二代,一种就是像她这样的——像是水进了海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学生了。曾经初中时代在小地方的拔尖到了这里,变得如此的不够看。 高中刚一进校他们就要军训,大概是顾着他们这些平常不怎么运动的学生,军训的地点没有选在正规军队里,而是直接开在了学校。尽管这样,一天下来,他们这些新生也累得够呛。徐之南在家里时经常帮助妈妈做事情,几乎一个人就扛起了家里大半家务,她也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但尽管如此,一天下来还是累得连手都不想抬。 下午回寝室的时候,看见寝室的大门开着,她走进一去看,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里面摆了几个大大的箱子,箱子里的衣服日用一看就很精良。看到徐之南进来,原本坐在她床上的那个女孩子娇娇怯怯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关子衿,是你的新同学。”她们寝室四个人,第一天只来了三个,还有一个据说要今天才来。关子衿想必就是那个女孩儿了。 徐之南朝她笑了笑,说了自己的名字,这才仔细打量她。关子衿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小巧的瓜子脸,剪着齐刘海,就那样坐在那里,看上去真的好像个洋娃娃一样。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关子衿没有动,正想问她要不要帮忙,卫陵却拿着一个抹布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徐之南没有想到女生寝室居然还有男生进来,卫陵大概也没有想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两个人都愣了愣。那个时候的卫陵,脸上还带着青涩,可容颜已经出类拔萃。徐之南在他们那小地方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只是被他看那一眼,她的心就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旁边的关子衿从床上跳下来,挽住少年的手臂,在他身侧笑着说道,“这是我哥哥。”声音娇娇的,好像在撒娇一样。 那时的徐之南满脑子除了学习没有别的事情,虽然性格还算开朗,但是在好多人眼中却是个不折不扣泛着傻气的“村炮”。那个时候的她自然不明白关子衿这句“哥哥”背后的暧昧,只是看到卫陵伸手拍了一下她,嗔道,“乱说什么。”她才隐隐明白过来,关子衿和卫陵,其实不是真的兄妹。 那个少年带着太阳一样的笑容转过头来看她,“你好,我是卫陵,是......”他转头看向关子衿,徐之南看到她对卫陵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可爱极了。就听卫陵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子衿的哥哥。” “你们以后就是同学和室友了,子衿她从小都没有住过寝室,很多事情不懂,麻烦你多照顾她。”大概是很少说这样的话,卫陵说得有些生硬也有些害羞,“到时候请你吃饭。” 徐之南被他的笑容晃了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过了这么多年她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心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卫陵对她,真好啊。 她感觉是正确的,后来的几年时间里,卫陵都在反反复复证实着她对关子衿有多好。关子衿的美貌从还没有进校开始就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在她们脸上都还带着稚气的时候,关子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在一群容貌模糊的学生中间,当真是鹤立鸡群一样。 一般来讲,美人多少有些爱作,关子衿尤其如此。她性格娇弱,动不动就生病,那个时候卫陵上高三了,还要逃课出来给她买药,买了还要偷偷送到她楼下,好言好语地哄她喝下去。 那样神色温柔的卫陵,在关子衿死后,徐之南再也没有看到过......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把徐之南从久远的回忆当中拉了出来,她抬头一看,所里的合伙人何粤正迈着无比风骚的步子走过来。“小师妹~”何粤跟她是一个导师,她能有现在的成就,也要多亏这位师兄和师父提拔。何粤性格活泼,自从知道徐之南是他的“同门师妹”之后就一直以“师妹”相称。其实本市政法线上他们导师的学生数不胜数,真要说“同门”,那不知道要数到什么时候。 “什么事?”徐之南还没有完全从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声音都还带着一丝喑哑。何粤听了,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你也太冷淡了吧,师兄这周好不容易过来慰问一下你,居然就这样子。不说起身迎接,笑一个总是可以的吧?” 徐之南一下就被他逗笑了,“好意思说,你办公室就在我隔壁,这么久都不过来看看我。” “谁敢打扰你?”何粤坐到沙发上,“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拼命三娘?你徐大律师日理万机,万一我过来的时候正好打扰你工作了,那我罪过不就大了?”他打量了一下徐之南,换了一副关心的神色,“诶,话说,你今天中午又没吃饭吧?” 徐之南喝了一口水,“吃不下。”心情不好,就算吃下了也不消化。 “你这可不行啊。”何粤果然又开始说教,“你这花容月貌的小脸蛋儿,要是再饿下去,饿坏了怎么办?再说了,这女人老起来很快的,你再不注意保养,就算挣够了钱青春也回不来,还是要趁年轻,多注意。” 这番话,除了妇女之友何粤,还真没有其他人说得出来。徐之南瞥了他一眼,“这是谁跟你说的?要不要下次我找陈佳璐喝茶的时候,把你在办公室里逗小姑娘的话重新复述给她听一遍啊?”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3 陈佳璐,何粤的太太,也是徐之南从大学开始就认定的死党,更是她现在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听到自己老婆的名字,何粤赶紧严肃起来,冲她摆了摆手,“别别别。”陈佳璐那个醋坛子,知道了还了得?“算了,下次我还让她劝你吧。”他说着把从进来开始就拿在手里的文件递给徐之南,“看看。” “新案子?”徐之南接过来问道。 “还是大案呢。”何粤点头,“这个案子办下来了,你这一年都可以休息了。” “真的?”跟何粤说说话,她心情也明媚了许多,“正好让老赵把我这几年的假都放了,我找陈佳璐出国玩儿去。” “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何粤立刻不干了,“你把我老婆拉走了我怎么办啊?你师兄我给你把案子拉了过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徐之南在心里笑了笑,不过脸上却是一派严肃,“是帮我还是坑我,你自己说?”说着,她扬起那叠资料给何粤看。 何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不,青少年犯罪这方面,你是专家嘛。我跟老赵可都没有太多经验,你之前在这上面已经有过不少建树了,再把这个案子办好,一定让你名利双收、更上一层楼。” 何粤口中的“建树”,是她出道办的第一件案子。 她在老师的帮助下,成为一群少年犯的辩护律师,为他们进行了减刑申辩,并用行动取得了当年受害人父母的谅解。那件案子,即使是在几年之后提起来,依然让人触目惊心。然而就是这样的案件,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律师办得几乎是滴水不漏。这背后的辛苦和付出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但就是这个案子之后,“徐之南”这个名字,在律政界开始慢慢响了起来。 那个案件的当事人,其中就有陈徵。 徐之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排出来,对何粤苦笑道,“可是这两个案子,性质完全不一样。” ☆、第四章 第四章 何粤刚刚给她的这个案子,前阵子闹得相当火热。一个未成年的富二代,醒来时被人指控和人一起轮jian少女,其中隐含的吸du、群p,和“未成年”这样的词放在一起,无法不引人联想。 这次的当事人叫刘清扬,母亲是本市的知名学者,爸爸也是商界知名人士,如果不是有一对经常出现在新闻和报纸上的父母,这个案件想必也不会引来这么大的波动。案件才被曝光的时候有不少人怀着恶意的揣测去议论这里面的几个当事人,这段时间网上各种说法都很多,也正是因为舆论的压力,案件迟迟没有进展。 她翻到最后,看了一下代理费,一下就笑了,“行啊,这么大的价钱。” “那还不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何粤赶紧给她拍马屁,“都知道你在维护青少年权益和青少年犯罪这方面是专家,刘清扬的妈妈还不赶紧过来。” 屁咧。她再专家在许多人眼中也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这么重要的案子怎么可能一来就派到她手上?她抬眼看何粤,“我是换的第几个律师了?”这案子她之前也听到一阵风声,刘清扬这个案子,就现在的证据来看,想要从里面全身而退不容易,又有舆论压力,前景不容乐观。他又家大业大,到时候弄得不好得罪了他的父母,不仅没能再上一层楼,反而惹来一身sao。如今稍微成名点儿的律师都爱惜羽毛,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只有她徐之南,初生牛犊,才在这个圈子里闯出些名堂来,就算这个官司打输了也能推到年轻没有经验上面,刘家也不可能为难她一个年轻女孩子。 徐之南挑眉,不得不说,老赵真的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何粤伸出手来,比了四根手指。徐之南一下就笑了,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没有直接答应他,“我要先见见他和他父母,至于接不接,再说。” 见她接下文件,何粤心里放心了大半。她现在是这样说,至于后来要不要接,到时候再看了。案子收益大,但是风险也高,就看他们怎么评估了。他朝徐之南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你先看看,我就去忙我自己的了。”徐之南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了。 徐之南打开那份文件,仔细地看了两遍,又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清扬母亲的电话。 他妈妈叫王一,是本市相当出名的学者,大概是因为刘清扬的事情,这个大忙人居然一约就约到了。为了躲避记者,徐之南亲自上门拜访了她,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家住的地方,居然就跟卫陵父母是一个小区。 但人已经约下了,还是她主动提的,虽然不想去,但是徐之南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这地方是高级别墅小区,安保做得很好,也不用担心会有记者。徐之南把车停在了刘家大门前,跟王一打了个电话,等到门开了,她把车直接开了进去。 家里除了一个阿姨和一个司机,就王一一个人在家,见到她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墨镜,在屋子里,总让徐之南有种欲盖弥彰的可笑感。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将自己的名片递给王一之后,他们家的阿姨就上来,给徐之南倒了一杯茶。 徐之南坐到她对面,虽然隔着墨镜,她还是感到王一的目光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知道她在想什么,徐之南也没有点穿,只是转过脸去把客厅观察了一遍,漫不经心地问道,“王教授,你们家好像没什么人气啊。” 她明显地看到王一身上一僵,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说道,“家里空间大,我跟我爱人又不经常回来,所以......你会觉得少了些生活气息吧。” 徐之南点了点头,又问道,“刘清扬也不经常回来对不对?” “他上高中了,学习压力大,我们给他在学校外面买了套房子,他一般在那边。”这就是默然了刘清扬不经常回来的事实。徐之南作了个推断,“所以,你们工作忙,不经常回来,他学业忙也不经常回来,所以你们夫妻两个对孩子的情况并不那么清楚对不对?甚至包括,”徐之南直视王一,“他吸du都不知道。” “我儿子没有吸du!”王一整个人都像是要跳起来了一样,大声冲徐之南喊道,“徐律师,我请你来是让你帮我儿子还他清白的,不是让你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的。如果你不行,请你早点儿说,我儿子大好前途不是拿来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试手的。” 徐之南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王教授,有几个误区我想我必须先给你说明。第一,还你儿子清白的应该是警察做的事情,不是我;第二,我不是想拿你儿子来试手,每一个案件我都会一视同仁全力以赴;第三,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从这个铁板一块的案件当中找到突破口,那么我请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再有隐瞒。我在这里也向你保证,有关的案件细节,凡是你不想公开的,任何人都从我这里拿不走一句话。” 王一咧嘴笑了笑,讥讽之意不言而喻。徐之南也笑了笑,“当然,你可以不信我。如果你真的不肯相信我,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告辞。”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王一连忙叫住她,“徐律师。” 徐之南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她,王一伸手指了指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徐律师,还请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徐之南知道这是她又把心情平复下来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专注而沉默地听她说话。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爆出来,我们的确是不会知道孩子居然在外面xidu的。他十七岁都不到啊,怎么会染上这样的东西呢?我们家一向家教严格的,可是我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哽咽,摘下墨镜来一看,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在背后哭了多少次了。 徐之南默默地给她递了一张纸过去,王一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徐之南摇了摇头,又听她继续说道,“可能是在叛逆期的缘故,我们家孩子不是那么听我们的话,他爸爸一说就是骂他,我觉得嘛,孩子还小,还是要好好引导才对,不能一味打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逆反心理特别强,你越打他越不怕你。”王一叹了一口气,“只是,我跟他爸爸的工作都很忙,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照看他,加上他年纪又有那么大了,身边也给他配了钟点工,也就不多过问他。” 她看向徐之南,“徐律师,说句实在话,以我们家的实力,孩子成绩好不好都不重要,反正将来有的是路给他走。他爸爸都安排好了,等到高考结束就把他送到国外去,谁知道......半路上会出这样的岔子......” 听她说的这些,徐之南对刘清扬的原生家庭已经有了些了解了。他父母都是精英,但因为工作忙,对他的关心很少。加上父母的教育理念不统一,在这样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多少都会较常人叛逆。他又是有钱有势的主儿,年轻人好奇心好胜心都强,被人一怂恿,要去吸du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她虽然没有看到刘清扬的父亲,但是看他的性格和他妈妈的讲述,这样的孩子应该不敢去吸食高纯度dupin,一般也接触不到,他吸食的多半是yao头丸dama一类。 徐之南抿了抿唇,问道,“恕我直言,王教授,你平常跟你爱人的关系怎么样?” 王一脸上有片刻的停顿,正要开口,徐之南又打断了她,“他是不是在外面有情人,这件事情你们孩子还知道?” 王一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起了。徐之南点了点头,对刘清扬的印象更多了一分。她站起身来对王一说道,“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打扰你了。明天,我会去看守所见一见你儿子,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你不要跟我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刘清扬对父母的憎恶可能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王一去了,只会起到反作用。见她要说话,徐之南又解释道,“当然,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开电话让你听见我们的谈话。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你在我去的前后一段时间内都不要出现。”她朝王一点了点头,“告辞。” 刘家的工作人员把她送出来,徐之南走到车门前,拉开门坐了进去。她拿出电话来,想了想,终于还是给老赵打了个电话,“刘清扬这个案子,我接了。”那边又说了两句捧她的话,徐之南微哂,挂了电话。 车子开到路上,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跟卫陵的父母打个招呼。这些年来虽然她跟卫陵关系每况愈下,但是他们父母却给了自己很多的帮助。况且,婚姻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要是因为卫陵牵扯到他父母就不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卫陵多半又会觉得她是想曲线救国,打动他父母之后好不离婚吧。 一想到这个,徐之南被工作冲淡的压抑又涌了上来,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发动车子,朝门口开去。结果刚刚驶出不到五十米,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徐之南在心底叹了一声“真是逃也逃不掉”,发动车子,开到了那两人面前,“妈,张姨。” 她下车,走到卫陵妈妈和家里帮佣张姨的面前,安慧茹把她打量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卫陵呢?”说着便要抬头去找儿子。 他才不会跟我一起呢。徐之南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不过脸上却是分毫不显,“我过来办事,没跟他一起。”见安慧茹还要说什么,她生怕问道卫陵的事情,连忙说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们吧。” “出门买菜啊,你爸晚上想吃藕丝园子,我正好也想出来走走,就跟你张姨一块儿了。”怪不得没有开车。徐之南给她们拉开车门,请她们坐进去,安慧茹探出头来看她,“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这样了再推辞就矫情了,徐之南笑道,“好啊。”安慧茹见她答应,连忙拿出手机来,“也给卫陵说一声,让他下班后回家来吃饭。” ☆、第五章 第五章 徐之南浑身一僵,正要阻止,安慧茹已经拿出电话来拨通了卫陵的电话,“喂?儿子,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吧。” 她们的位置离得近,徐之南听到电话那头卫陵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出来,“怎么了?”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过节,他妈妈怎么会突然想到叫他过去吃饭? “之南在这边呢,她过来有事,就顺便了。”安慧茹自然是不知道徐之南和卫陵已经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还在加紧撮合他们两个,“你想吃什么,我好买菜。” 他就说,不是过节又不是周末,怎么会突然叫他回去。他以前一直认为徐之南是个在工作上努力上进的人,没想到在感情上面她也是这么不择手段。不,他应该早就知道的,如果不是当年认为她是关子衿的救命恩人,自己根本不会跟她结婚。 昨天晚上两人才因为离婚的事情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今天她就到自己父母面前装孝顺。卫陵心中恶心得厉害,连带着声音也淡了几分,“不了,今天晚上还有应酬呢,我不回来了。” 徐之南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卫陵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两人才吵了架,今天就要面对他,她知道卫陵对她肯定有想法,但是放在心里是一回事,要面对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安慧茹挂了电话,有些抱歉地跟徐之南解释道,“卫陵说他今天晚上有事情,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徐之南笑了笑,“好啊。”安慧茹脸上的歉意徐之南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楚,她又自嘲地笑笑,原本应该是她来跟父母解释的,没想到调转了位置。亲疏一下就显出来了。 凭心而论,卫陵的父母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自然是不能跟自己的父母相比,但是相较于其他公婆已经好相处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关子衿的事情,所以对她心存愧疚,但不管怎么样,徐之南都承这份情。 三个人在超市采购了一番,徐之南难得来一次,自然也要好好表现。她自认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迁怒,卫陵跟她之间的事情,万万没有道理牵扯到两个老人家身上,只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很多人不懂罢了。 卫陵的爸爸卫风也在,听到徐之南是过来见当事人的,便问道,“是刘家那小子?” 徐之南微感诧异,“这么快你都知道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4 “知道,怎么不知道。”安慧茹给他碗里夹了一个煎饺,“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我看他妈妈换律师都换了好几个了,没想到换到你手上来了。”他沉默了一下,又才开口,“你平常不是不管这些吗?”徐之南一般都是给弱势群体打官司,尤其是青少年,像刘清扬这样的,还真想不到她会接手。 徐之南笑了笑,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说道,“也还没有答应,我是想先了解一下。”她知道,卫风肯定不会愿意她接这个案子的。 果然,她听见卫风叹了口气,说道,“别说爸爸多事,我觉得你接这个案子不是个好事。虽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耗,但是刘家到底不比其他当事人,如果真的失败了,他那边你恐怕不好交代。”徐之南知道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没有讲出来,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并不指望儿媳妇如何出格,徐之南在政法线上一直都热衷于青少年案件,这几年也闯下些名堂来。这样正面的名声,对卫风来讲,不是钱可以衡量的。 简而言之,儿媳妇是给他们家锦上添花的砝码,会影响到她名声的事情,卫风自然不希望她去做。 见徐之南不说话,卫风朗然一笑,“当然,我也只是说说,给你点儿建议。你也不一定就败诉对吧。” 富二代、吸du、轮jian,说刘清扬是无辜的,恐怕很多人都不会相信。 徐之南低着头,正想着如何才能把这个话题给转过去,门铃突然响了,张姨跑过去打开门,叫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不过来吗?都没做你的饭。” 桌上的三人顺着她声音看过去,卫陵正脱下外套朝他们走过来。安慧茹连忙站起身来,“你看看你,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说不会来,晚上没做你的饭你又回来了。” 卫陵拉住要去厨房的安慧茹,“妈不用了,我吃过了。”安慧茹却不管他,走到厨房里拿了卫陵的碗筷出来,“再吃点儿吧。” 他不可能真的不吃,于是干脆坐在了徐之南身边。 他们已经很久么有这样亲近过了,徐之南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剃须水的味道,清凉又辛辣。像是刚刚被砍掉的树木发出来的味道,一如当年她初初遇见他的时候。 见到卫陵,他爸爸有些埋怨地说道,“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好让你张姨多做点儿啊。” 卫陵却说,“是临时决定的,我本来就吃过了,所以不麻烦了。” 是不是临时决定的,恐怕这里只有徐之南知道。她低下头嘲讽地笑了笑,是怕她说些什么吗?果然,卫陵就是觉得她是专门过来告状的。 吃过晚饭之后卫陵就要走,可是穿上衣服才发现徐之南没有动。尽管很不想和她说话,但在父母面前,他还是要对徐之南表现出一副关爱的样子,“怎么?还想再坐一回儿?” 徐之南从一片鲜花当中抬起头,带着几分嘲讽地对他笑道,“我明天早上还要见当事人,今天晚上回去,明天又要跑一趟。” 这就是不想回去了。卫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徐之南却已经转过头去背对着他,“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今天晚上住这儿。” 他们的房间一直留着,洗漱用具一应俱全,她想住多久都可以。 可是留她在这里,卫陵专门跑这一趟不就没作用了吗?他压住心头的火气,走到她身边正想说服她,可是安慧茹的眼光却已经扫了过来。卫陵只得把要说的话咽下去,点头妥协,“好吧。”徐之南要留,那他也不能走了。 他自然是不愿意跟徐之南一室相处的,但一想到走之前关菲菲跟他说的话,又硬是让他把掉头就走的念头给打消了。他不知道,他不想看见徐之南,徐之南如今也不想看见他。见他脸上隐隐透出烦躁的意思,徐之南冷笑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今天的确是过来拜访当事人,正好碰到你妈妈了。我明天也的确要去见另外一个当事人,所以这里近些。” 卫陵抬头看她,眉心的折子紧得可以夹死蚊子,“你什么意思?” 徐之南走到沙发上坐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情跟你父母讲。”见卫陵微愣,徐之南笑了笑,不再管他,径自躺在沙发上,拉过毯子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还能期望卫陵会把床让给她。 昨天晚上几乎是一晚没睡,徐之南明明已经疲惫之极,却硬是睡不着觉。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不能忍受,从上面坐了起来。正要穿鞋去找安眠药,另一边却突然传来卫陵冷冷的声音,“怎么,许久没跟我一起,所以激动得睡不着觉吗?” 徐之南看着他,黑暗之中只看得见床上隆起一个大包,连他的脸在哪里都看不见。她轻轻“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便再也不管他,径自去找药去了。 卫陵被她的回答弄得一噎,差点儿呛到自己,正要说她太饥ke,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原本就烦,眼下更是被这声音烦得不行,“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怒气冲冲地看向徐之南,“你大晚上要做什么?” “吵醒你了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回答他的是徐之南漫不经心的回答。卫陵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任他在这里怎么生气,徐之南就是不接招。碰上这样一个人,要他怎么办? “不好意思你就声音小点儿。”突然而来的强光让卫陵眼睛有片刻的不适应,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见徐之南倒了一大把安眠药,心里一惊,却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说道,“年纪轻轻,就吃这么多药。做了亏心事才睡不着吧。” 徐之南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把安眠药放了一部分进嘴里,喝了口水,对他说道,“做亏心事的不是我。”她说完就再也不理他,把剩下的放进嘴里吃掉,重新躺到了沙发上。因为药效的关系,片刻之后徐之南便沉沉睡去,安静的卧室当中,只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 她睡着了,卫陵却睡不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不远处徐之南的睡颜,即使是吃了药,她睡得好像也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皱着,像是有满腹心事一样。这个念头闯进他心里,他就讽刺地笑了笑,什么心事,是亏心事还差不多。徐之南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当初又怎么会去教堂祷告?又怎么会正好被他听见呢?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如今的这一切,从她手中溜走罢了。原以为她朴素自然,没想到她才是掩藏得最深、才是最虚荣的那个。 ☆、第六章 第六章 因为药物的关系,昨天晚上徐之南睡得还算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卫陵已经离开了,虽然早就应该习惯,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空了一下,马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安慧茹说说笑笑。 简单地在卫家吃了点儿早饭,徐之南就开着车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王一的车,果然,她这样的“苍蝇妈妈”是不会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别人的。徐之南也没有拆穿,开着车子跟她一前一后地到了看守所。 因为刘清扬的背景比较特殊,警方也许是害怕他家动用关系把他引渡出国,所以驳回了刘家家长保他出来的请求。 徐之南见到他的时候,少年脸色苍白,虽然瘦削,但是从外面看不出有受伤的迹象。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精诚律所的徐之南。”她把名片放到桌上给刘清扬看了一眼,又马上被身后的警察给收了回去。 刘清扬嘴角露出一抹叛逆少年标志性的嘲讽笑容,说道,“我妈叫你来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之南,“这次换了个这么年轻的律师,可不像她的风格啊。” “你不用这么排斥我——”徐之南还没有说完,就被刘清扬打断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你要好好配合我~”他怪声怪气挤眉弄眼地学着徐之南说话,最后用一个白眼结束了这番表演,“你这些说辞,早八百年就有人跟我说过了。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我都听腻了。” 徐之南没有动怒,像这种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如山。她虽然出道时间晚,但是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人,比他穷凶极恶的人多得是,她才不会被一个小屁孩儿给激怒呢。 “你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你不用这么排斥我,我还没正式答应做你的律师呢,今天过来只是来看看你。”她往外指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那边你们动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见刘清扬抬头朝她看来,徐之南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到她,不过想来应该不太好,你虽然还没经事但是想必也应该知道,这个社会对女孩子有多苛刻,尤其是那么小的姑娘。” “不是我动的她!”徐之南说完,只得到了刘清扬这样一声低低的咆哮,“我没有动过她!” 徐之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不是你,那你拿出证据来啊?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在她的体内发现了你的jing液?” 到底是小孩子,被人这样直白地问出来,脸上红一阵地白一阵。刘清扬赧然地转过脸,低声说道,“当时我喝醉了,不知道。” “是喝醉了还是吸了du?”徐之南并不放过他。对于刘清扬这样的中二青年,也许他单纯,也许他不经世事,但绝不是像他妈妈想的那样软弱和不堪一击。这样大人般的对话,把他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比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来哄,会更让他感到被人尊重,对话起来也更容易。 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想来自己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是......摇头wan。”相对于□□来讲,摇头wan价格便宜,外形讨喜,被很多年轻人喜欢。徐之南这种态度把刘清扬的情绪慢慢引导了出来,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她了,开始自己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多要了几颗,又玩儿得比较嗨,后来直接掺到水里,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徐之南把那个受害少女的照片拿出来放到刘清扬面前,“她你见过吗?” 刘清扬看了一眼,上面的女孩虽然称不上如何美丽,但是胜在年轻,即时隔着照片也能感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他摇了摇头,徐之南瞥了他一眼,“看清楚。”刘清扬依言,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 徐之南叹了口气,“这是那天晚上受害的那个女孩儿。” 刘清扬低声说了句“靠”,抬起脸来颇为不耐烦地看向徐之南,“大姐你说清楚啊。酒吧里灯光那么暗,那天晚上我身边的女孩儿个个都浓妆艳抹的,卸了妆谁认得出来?” 他说得也在理。徐之南把照片收起来,又问他,“那你的摇头wan是从哪里来的?” “我有个朋友,叫方轩,我每次的东西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他是你同学?” 刘清扬摇头,“不是。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他比我年纪大,但有门路,还经常带我玩儿,我都跟着他。” 徐之南点了点头,刘清扬说他那天晚上吸嗨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从他这边能得到的消息有限。她站起身来,“自己在这地方好好反省一下吧。”她说完就要走,身后刘清扬却突然叫住她,徐之南转身,那个少年见到她的目光,犹豫了一番,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我.......会不会坐牢?” 这个问题......她还真是不好回答呢。徐之南转了个玩儿,“要是能平安,你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惹你父母伤心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会面室。 她一出去,王一就连忙走上来握住她的手,“怎么样徐律师?我家孩子他怎么样了?”王一和丈夫过来申请了几次要探视,但都被刘清扬自己拒绝了,也只有前面律师进来见他,他才会应允。 “还好。没病没灾,精神状态也好。”徐之南往前走去,王一跟在她身边,忙不迭地问道,“那徐律师,他......跟你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徐之南停下脚步,看向王一。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自己孩子这样担惊受怕,恐怕王一这样的贵妇这一生都没有这样过吧。只是......她想到刘清扬刚才提供给她的那几条聊胜于无的消息,觉得还是不要给眼前的母亲过多的心理负担了。她点点头,“还好,不过有些还要确认。”说完便闭口不言,再也不谈案子了。 王一见她如此,就是想问她详细的信息也没办法。两人走出大门,徐之南站定,对王一说道,“王教授,这个案子我愿意接,你下午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我们律所把手续办一下。今天下午我要去取证,不在,到时候你找我的助理就好。” 她说完就要离开,王一连忙拉住她的手,问道,“徐律师,我儿子......会没事的对吗?” 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孩子坐了牢也有办法洗白的,大概是母亲的天性,她总是忍不住要担心。 徐之南没有回答她的话,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她也不敢打包票,只是说道,“以后对你孩子多关心些,有的时候钱不是万能的。”如果他们夫妻俩能多注意一下孩子,刘清扬怎么会跑去用吸du、打架来引起他们的注意?不去做那些,也就更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徐之南出来之后,没有回律所,而是给刘安安打了个电话,让她给自己把刘清扬的人际关系梳理了一遍,接着便去了那个受害者的家里。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5 那个女孩儿叫李颖,才十六岁,据说刚刚出来工作不久,她在s市里除了个远方表叔便再也没有其他亲戚了。但在思想守旧的老一辈人眼中,即使李颖是受害者,恐怕她的家人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她住的地方是一片城中村,车子开到巷子口就开不进去了,徐之南只好下来,自己走了进去。 她走到一栋房子面前,四下打量了一下,立刻就有一个中年女人语气不善地问道,“诶,你干嘛?”她的眼睛像机关枪一样在徐之南身上上下扫射。徐之南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请问李颖是住在这儿吗?” 那个中年女人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哦,你说那个啊......”她瞥了一眼徐之南,目光又在她质地良好的风衣上面打了个转,小声说道,“穿那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男人的钱......”见徐之南的目光朝她看来,她连忙伸手一指,说道,“在四楼,左边的那个,你自己上去吧。” 徐之南礼貌地跟她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上了楼,身后还能听见那个中年女人吐唾沫的声音。 这世上,冷漠和无知,比真正的凶手有时候还让人觉得可恨。 房子是当地居民的自建房,质量并不怎么好,楼梯窄窄的,徐之南站在四楼都能听得见刚才楼下那个中年妇女大声的讨论,“穿成那个样子,是在显摆什么?来找那个小jian人,多半跟她做的一样的工作......要不然年纪轻轻,怎么穿那么好......”其中一个赶紧补充道,“还是开车来的呢,就在外面。”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什么,朝那几个妇女招了招手,她们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家爆发出一阵尖利又刺耳的笑声,几乎要刺穿徐之南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李颖刚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住在这样的环境下面,真不知道她受到的伤害,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徐之南转过身,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孩子声音,“谁呀?” “请问李颖在吗?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徐之南编了个名字,刚刚说完,门就开了,里面出现了一张素净却略显疲惫的脸,少女像是才睡醒一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你找我?” 徐之南点了点头,“能让我进去说话吗?”那个少女侧开身子,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第七章 第七章 出于职业习惯,徐之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很乱,除了一个便携式衣橱一张小小的桌子,就只剩下一张床了。床上被子衣服乱成一团,她的脚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随意地歪倒在地上。外面是个小阳台,不到两个平方,搭了一个小台子,放了个电磁炉和各种调料,炉子上面还有个炒锅,里面放了几只没有洗的碗。油腻腻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腻人的光芒。 屋子很小,看样子不到十个平方,非常的拥挤。那个女孩儿给徐之南指了下凳子,示意她坐下,徐之南也不客气,径自坐到了那个还算干净的凳子上面。 她问那个女孩儿,“你就是李颖?” 她点了点头,脸上有着浓浓的厌倦。屋子的采光不好,她的脸在一片黯淡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疲乏。“你说你是社工?你是过来给我拿钱的?” 社工就是给钱吗?徐之南没有笑,她知道,有许多人都是这样理解的。觉得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一旦社工上门,就是给他们提供无偿的服务的。她摇了摇头,问道,“我知道你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就是被人轮jian嘛。”李颖不在乎地打断她,“美女,你不用这么婉转,底下那群八婆说了些什么我都知道。只是不想跟她们计较罢了。有些老女人,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徐之南见她自己不在乎,对这个女孩儿的认识又多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是很在乎这件事情,但是......你也知道,这件事情牵涉到的人非同一般,现在舆论压力也比较大,我们也是害怕你想不开。既然你自己能够放开,那也挺好了。”她像个大姐姐一样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说道,“你很会选衣服嘛。”她拿起一件粉红色的半截裙子,在李颖身上比了比,“很衬你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呢。” 打开女人之间话题的,永远都是衣服护肤,李颖也不例外。她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这条裙子了。看不出来你跟我审美倒挺一样的。” “你年轻,皮肤又白,这样的粉红最称你了。”徐之南笑了笑,目光一转,看到了地上的男士鞋子,说道,“这地方偏僻,一个人住着怕不怕?” “怕有什么办法呢?”李颖无奈地瘪了瘪嘴,“我要有钱的话我也不至于住这样的地方啊。” “说真的,我这么年轻,虽然算不上多漂亮,但要真的是狠得下心,当人家几年小老婆,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哪里还用过这样的日子?只是......哎......”她叹了一口气,徐之南立刻会意,说道,“你有喜欢的人?” 李颖点了点头,“我跟他不住一起,不过他经常过来。” “你男朋友吗?” 李颖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徐之南眼神暗了暗,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可以住一起啊,租个大点儿的条件好点儿的房子,也节约成本。互相还有个照应。” 这次李颖却没有回答她,而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之南见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跟她告别,“那件事情......就当是狗咬过吧,你既然自己想开了,那就不用在这儿多说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李颖说道,“我知道现在有许多人居心叵测,想打你的主意,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要是拿不定主意了,可以问问我,或许我能给你建议。”她伸出手来,“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你留个电话吧。” 第一次见面就要留电话,李颖有些犹豫,不过想到徐之南刚才一直温柔和善,况且拿个电话出来也不算什么,于是给她说了电话号码。徐之南给她打了一个,“我叫徐芸,你记号。”李颖点了点头,把她送出了门。 徐之南走到巷子口,钻进车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给办公室的刘安安打电话,“安安,帮我做件事情,查一下刘清扬案件当事人李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男朋友,我马上回来。” 过了两天,刘安安终于把李颖的人际关系查清楚了。她男朋友叫肖鹏鹏,因为长相不错,身边跟了好几个女孩子,不止李颖一个女朋友。李颖平常的钱,一部分拿回去了,另一部分给了肖鹏鹏,只留下少部分自己用。她一个女孩子,漂泊在外面本身就不容易了,没想到身上还背了两只吸血虫。 徐之南心有戚戚,但转念一想,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满心满意地追在卫陵身后,永远只为他那一眼,最终......最终她还是被人抛开了。 徐之南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没忘了正事,“肖鹏鹏的经济状况查过没有?” 刘安安点了点头,“他工资不高,但是身边好几个女朋友给他钱用,花钱大手大脚的。不过......”刘安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但就是不知道他的钱上哪里去了。无非就是请客吃饭,但是请客吃饭,也用不了那么多啊。” 徐之南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可以去查查,肖鹏鹏有没有在吸毒。”刘清扬手里有摇头wan,他们身边肯定还有不少这样的药品。李颖不太可能是偶然间被拉进来的,必然跟他们有什么联系,唯一的联系,或许只有肖鹏鹏了。 刘安安被这么一点,立刻明白了大半,连忙转身出去,“我这就去查。”徐之南看她干劲儿起来了,也不拦她,任她去了。不过,她身边目前就刘安安这么一个女孩子,做起事情来到底太累了,这个案子过后,她要向老赵申请,给她多添几个人手了。 两个人又加班到很晚,刘安安到底是才出来的女孩子,不是很适应这样的生活,徐之南请她吃了饭,又安抚了她一阵,才开着车回了家。 她回的是跟卫陵的住处,打开门一看,却愣住了。无他,以往每天晚上都是黑漆漆一片的屋子里,此刻里面竟然亮着灯。那一刻,徐之南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家里进贼了。 她站在门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拨打110,一边对立面喊道,“谁在那里?”没有人回答,只听得到翻箱倒柜的声音,徐之南不敢进去,又喝道,“你再不出来,我叫人了啊。” 卧室里这才走出一个人来,卫陵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衣站在卧室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回我自己的家,你叫什么人?” 徐之南的心一下起一下落,转眼间就找不到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掐掉电话,讽刺道,“真是稀客啊。” 卫陵皱了皱眉,她知道卫陵一向觉得她尖酸刻薄,不愿意跟她多交谈,只是尖酸刻薄久了,她也早就忘了温顺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卫陵心中以为的温顺,也未必就如他想象的一般。 卫陵知道徐之南工作拼命,但是没有想到会拼命到如此程度。他原本就是想趁着徐之南不在家回来找东西的,免得碰到她。谁知道临走之前又被关菲菲叫去给她和她朋友买单,又玩儿了一会儿,就来晚了。手机上的日期已经变了一天了,她才从办公室里回来,想到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老宅同居一室,徐之南大口大口地吃安眠药,卫陵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个时候他虽然是在讽刺徐之南,但也不是真的想那样说她。好像是......伤害一个人成了习惯,说出来的话,就成了他不能控制的东西了。 徐之南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她弯腰换上鞋子,脱下外套,走到卧室里拿了睡衣打算去洗澡,不过看卫陵还在,她想先把他打发了。免得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在勾引他。“你找什么?”这屋子里可没有太多卫陵的东西,他常用的早就被他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连他生活的气息都很少。 卫陵转过身,“一根编织的红绳子。” 他一说徐之南就记起来了。那根红绳子是当年关子衿送给他的,当年学校间是流行过一阵这样的东西,女孩子编了送给男孩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其中情谊却不是能用金钱评估的。尤其是,这才是关子衿关大小姐亲手编的。她从来不会做什么手工艺品,身边万事都有卫陵帮她代劳,就算卫陵不在,他也会为心上人提前打点好。纵然是卫陵没有想到,关子衿也有办法让别人办了。总之,编绳子这样的事情,恐怕在关子衿的生命里,仅此一次。 正因为如此,卫陵相当爱惜,那条绳子,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讲,都有爱惜的价值。所以这么多年来卫陵一直戴在手上,诊视程度,比他身上的任何东西加起来都要多。徐之南不想他在这里待太久,她还要洗澡睡觉呢,走过去,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条泛旧的红绳子递给他,“那天晚上你掉在这里了,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所以给你收起来了。” 首饰盒里其实就放了一套当年他们结婚时徐之南戴的耳环项链还有戒指,项链耳环都是安慧茹送的,只有戒指,是卫陵买的。他们的婚姻,没有玫瑰和鲜花,只有一枚钻戒,虽然价格高昂,但却冰冷。 那根红绳子放在首饰盒里,被时光磨旧的红色在旁边星光璀璨的钻石中间黯然失色。卫陵不是没有看到这个盒子,只是这到底是徐之南的东西,他不想动。 他将那根红绳拿起来,一边往手腕上戴去,一边微带埋怨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弄得我到处找。” 徐之南站起身,朝浴室里走去,“因为我不想找你。”找了那么多年,有时候她也很疲惫。 ☆、第八章 (加更稍后送上) 第八章 徐之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卫陵已经走了。既然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在这里多留一分钟的。“家”这个字,放在他们身上,竟如此的可笑。 卫陵对关子衿的宠爱谁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小,但也有起码的好恶了。关子衿对外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不是没有男生想追她,但每次都被她三言两语给打发了。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愿意跟她来往了。 她招男孩子喜欢,自然就有许多女孩子讨厌她。徐之南那个时候刚从小县城里上来,虽然性格不算内向,但也跟外向搭不上关系。加上刚来学校,谁都不熟悉,她这样一个天生慢热的人也就没什么朋友。独独关子衿,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一个寝室的,也许是因为漂亮的男孩儿女孩儿天生招人喜欢,一来二去,她竟然跟关子衿成了好朋友。 说要好,也不能说多好,关子衿有先天性心脏病,卫陵对她从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了她。连带着她身边的同学朋友都要请个遍,请他们多多关照关子衿。这样的一个玻璃人儿,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剩下的相处久了也多半会觉得她有些麻烦,只有徐之南,坚持了下来。 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关子衿的关系接触到卫陵喜欢上了他,还是因为她一早就喜欢上了卫陵,所以才会跟在关子衿身边那么久。为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那个时候,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不平等,不是关子衿对她说话大呼小叫,事实上她永远温柔,而是她们两个的位置不对等,徐之南永远都是迁就关子衿的那个。 她迁就关子衿,而对方却几乎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那些小事情,说起来真的感觉不值一提,但是日积月累,却总有爆发的一日。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6 只是,徐之南不是一个容易爆发的人,她的性格,好像燃点很高的油,不容易烧起来,一旦燃烧,便是燎原之势。 人人都觉得关子衿柔弱需要保护,她身边男的有卫陵,女的有徐之南,只是,她把卫陵放在眼中,徐之南却从来不被她看在眼里。 徐之南低头笑了笑,笑自己当时的幼稚和一根筋。她早就应该远离关子衿的,她也是人,也有自尊心也会伤心,凭什么要把自己套牢在跟关子衿那样一段畸形的友情当中?关子衿是公主应该被高高地捧起来,所以她徐之南,就活该跟在关子衿屁股后面转吗? 想起以前的事情,她难免有些心绪不平。过了这么多年,想起当初的事情她还是会觉得难堪,可惜她却再也没有讨回来的那一天了。 这一晚照样是在吃了很多安眠药之后才睡过去的。徐之南早早地到了办公室,何粤来的时候她已经办了许久的公了,看到她,夸张地叫了一声,说道,“徐大律师,你再这样辛苦下去,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 徐之南笑了笑,“你知道我要英年早逝,麻烦赶快给我配个男助理,安安一个人忙不过来。” 何粤干错坐到沙发上,一边拿出他老婆给他的爱心早餐一边问徐之南,“你吃早饭了没有?”见徐之南点头,又说道,“不介意我在这里吃吧?”不等徐之南答应,就开始吃了起来。 徐之南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何粤趁着吃饭的间隙中跟徐之南说道,“你也知道现在要招一个靠谱的员工有多难了。上次校招不是没有招到吗?这次招聘你干脆跟着我们一起去吧,看上哪个选哪个。”说得好像大学生是白菜一样,他们想挑就挑想选就选。 “我也不要求学历有多高,能做事情就行,要踏实肯干,一定要是男生。”徐之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这边事情多着呢。” “刘清扬那个案子你接了?”何粤抬起头来看她。 徐之南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他这个案子不难。” 听她这么一说,何粤就知道有眉目了,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你查到些什么?” “我怀疑,刘清扬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下套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冲着刘清扬本人来的,还是冲着他父母来的。”假设一下,刘清扬花钱大手大脚,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有钱老爸,但他毕竟还是学生,能用的钱不多,这些人就想干票大的,干脆给他下了这样一个套,以轮jian来将他引进去,进而讹诈他的钱款。 何粤立刻就明白了,“你问过刘清扬了?” 徐之南摇头,“还没有,打算今天去问他。”她问过王一,安发之后刘清扬并没有问家里要过钱,但这样也不能排除刘清扬没有被威胁的可能。毕竟,有的时候数额太大,他也知道家里不会给,反而不愿意开口。 何粤在她办公室里吃完早饭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直忙到了下午,徐之南才从办公室里出来,随便买了个面包啃了,就开车去了看守所。 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再次看到刘清扬的时候,他精神比上次委顿了不少。徐之南悄悄打开包里的录音笔,开门见山地问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是不是有人威胁过你?” 刘清扬一怔,抬起头来朝徐之南看过去。徐之南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件事情其实不复杂,无非就是个犯了中二病的阔少被人阴了,但他又没有自己擦屁股的能力,却又不愿意跟闹翻了的父母低头,于是就这样被人送进了监狱。 案件之所以能够引起这么大的波动,一方面是因为刘清扬的富二代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人在这中间推波助澜。若说无缘无故让这么多家报纸介入,徐之南才不信呢。 见徐之南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刘清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那天晚上之后,就有人来找过我。他说他是那个女孩儿的男朋友,还带了一群人叫我赔钱,开口就要一百万。我的零花钱虽然不少,但那也是家里定时给打的,突然要这么多,我父母肯定会怀疑。况且我又没有正事,我爸也不会给我那么多钱的。” “你意识到你自己被人下套子了吗?” 刘清扬乖乖地点头,“我有点儿这样的意识,那些人还说,要是限期还不出来钱,就要报案。我原本以为那天晚上那么多人,查不到我,没想到他们留了证据,警察一查就把我查出来了。也是那个时候,我才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好了。但那个时候想跟我父母说,已经晚了。” 是晚了,舆论已经被造了起来,刘清扬想要私了都晚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跟父母说?” “因为我开始怀疑我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他抬起头看向徐之南,“那天晚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强bao了那个女孩就是qiangbao了吗?我要是跟他们私了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背负qiangjian犯的罪名?而且,”他低下头来,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我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情人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比我小十几岁。如果我跟他们私了,我爸爸,一定会放弃我的。就算我这次没事情,以后在他面前也更抬不起头了。还有我妈妈......也一样......” 徐之南默然。刘清扬小小年纪,没想到考虑问题居然会这样深,虽然还是免不了幼稚,但是能够考虑到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说,“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父母的。” 刘清扬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久经风浪的人,只要刘清扬咬死了不承认,他父母一定会给他讨回个公道的,万万不至于到现在。 刘清扬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徐之南从看守所里出来,正好陈佳璐打电话过来,约她吃晚饭。陈佳璐大学毕业之后考上了公务员,工作轻松悠闲,他们家已经有了一个何粤能挣钱了,她那点儿钱也就不在乎了。 驱车前往跟陈佳璐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家湘菜馆,陈佳璐老家是湖南的,口味重,大学来了s市,几年下来,这里清淡的饮食非但没有把她的口味冲淡一点儿,反而让跟她最要好的徐之南也一起变得重口味起来。 远远地就闻到大红袍辣椒的香味儿,徐之南中午只啃了一个面包,闻到味道馋虫就被勾了起来,走到门口,就看见陈佳璐站在窗边的一个位置上跟她招手,她连忙走过去,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红艳艳的东西。 “我只点的我自己的啊,你想吃什么自己点。”陈佳璐给她倒上茶水,徐之南坐到她对面,把口红擦掉,“今天晚上不回去,你家何粤不说什么吗?” “管他呢,让他自己在外面解决吧。”陈佳璐看了看徐之南,饶是化了妆,也能看出她脸色不怎么好,耳朵苍白丝毫看不见血色,“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身体差了这么多?何粤说你经常加班到很晚,你干嘛那么拼命啊。钱够用就行了呗,难道还要挣个金山银山出来吗?”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这种毫无安全感的人,永远学不会陈佳璐那种的生活态度,一天没有钱,她就一天惶恐,转来转去,说要追求真爱,回过头来才发现,还是钱可靠。 见徐之南没有回答,陈佳璐把一只口味虾放进嘴里,吃完才说道,“问你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精神状态这么差?” 徐之南一愣,随即淡淡说道,“卫陵要跟我离婚。” ☆、第九章 (文收150的加更) 第九章 陈佳璐一愣,随即说道,“好啊,你同意了没有?” 她就知道。徐之南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没有。” “为什么不?”要不是手上还拿着虾,徐之南觉得陈佳璐可能马上就要站起来了。“你傻啊,你想想,你跟卫陵两个人的婚姻,这么多年来还剩什么?不,应该是卫陵给过你什么,你拥有过什么。” “感情?是你单方面的;婚姻,也是你单方面的。如今他更是不要脸的要把初恋情人的死栽在你头上,你干嘛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陈佳璐把虾肉吃完,说道,“依我看,趁现在他还有点儿人性,拿了钱,赶紧走人。你现在还年轻,又没有孩子,又正是事业上升期,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不用非要在他卫陵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你有工作有学历有能力还有钱,怕什么?实在没有看得上的,包养个小狼狗,甜言蜜语对你还言听计从,不比那个成天一张死人脸的卫陵好?”她拍了拍徐之南的手,“别那么想不开,离开了卫陵,你还有大好的时光。” 徐之南苦笑,她就知道陈佳璐会说这样的话,还真是跟卫陵一样的看法呢。只是他们两个人,一个想要赶紧摆脱自己,另一个却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虽然立场不同,但建议却是一样的呢。 看她的神情陈佳璐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她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你呀,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她抬眸看了一眼徐之南,又低头盯着面前的那盆菜,说道,“我觉得你其实就是不甘心,你这个人一向要强,虽然不至于什么都要跟人比个高低,但是总想证明自己其实不差。尤其是在卫陵面前,想要证明你其实并不比关子衿差。但是你想想,之南,这么多年,就是块石头都被焐热了,可卫陵还是不喜欢你,那就证明,他其实真的不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喜欢。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会越来越讨厌你,你感情只会越来越无望。” “失去了一个卫陵没什么,但我害怕,你这么容易钻牛角尖,将来有一天离开了卫陵,再也没办法接受其他人。” “感情这种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反复希望反复失望,到最后弄得自己都绝望了。我不想你将来成为那样的人,你还有大好的年华,没道理要耗在一个人死人和一个不喜欢你的身上。卫陵不喜欢你没找到你的优点,那是他眼瞎。你何苦跟个瞎子一般计较呢?你这个人,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所以容易钻牛角尖。退一步,从卫陵那里退出来,我不信你这么能干会没有优秀的男人喜欢你、真心实意地对你好。” 徐之南嘴角凝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知道陈佳璐说的话都是为了她好,也承认,这么多年她这么努力,心里未必没有要跟人一较长短的意思。但感情这种事情最没有道理,卫陵喜欢关子衿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一件事情,她再怎么好,在卫陵眼中也比不上关子衿的十分之一。 这场较量,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就输了。 她这么不甘心,其实也是因为关子衿没有她看起来那么好吧?如果她真的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优秀那么純善,徐之南就是再喜欢卫陵也会从心里祝福他们两个,也会由衷地佩服关子衿。然而不是,关子衿跟徐之南的差距没有差到要让她徐之南一辈子俯首称臣的地步,况且,接触过她才知道,金玉般的外表下,她那颗并不純善的心。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关菲菲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卫陵的盘子里,偏头对他笑道,“这家的牛排很不错,经过了改良,比国外的少了几分腥气,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汁原味。”她偏头的角度恰到好处,头顶温暖的灯光打下来,真的像在拍大片一样美轮美奂。 这个角度她练习了好久,是她认为最像关子衿的角度。如果关子衿还活着,恐怕跟她现在也差不了太多吧? 果然,她看见卫陵的目光微怔,好像穿过她的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关菲菲轻轻咬了咬后槽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脸上却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早就想叫你一起出来吃饭了,只是你这个大忙人一直没空。”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好吃吧?” 卫陵点了点头,牛排很入味,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他笑道,“你推荐的,自然都是好的。”他端起酒杯,举到关菲菲面前,她笑了笑,一同举杯,可是目光却不期然地看到了他手腕上那一根被磨旧了的红绳,不由得一怔。 察觉到她的目光,卫陵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关菲菲低下头,想起被她烧掉的红绳,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绳子你又找到了?” 卫陵点了点头,脸上有些不好看。关菲菲像是没有看到一样,问道,“在哪儿找到的?你找了那么多天都没看到,是被你放哪里了?” “不是我忘记了。”事实上,关于关子衿的事情,他觉得他永远不可能忘记,“是那天去公寓,不小心掉的。” 公寓是哪里他没有明说,但看他的脸色关菲菲就知道肯定是他跟徐之南的新房。她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但又怕卫陵看出来,赶紧跟他碰了碰杯,还不忘嘱咐道,“别喝太多,等下还要开车呢。” 两人吃完饭,一起下了楼,关菲菲走到一半,突然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我想去趟洗手间。”她吃完饭忘记补妆了,等下让卫陵看出来了就不好了。 卫陵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她的包,“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走到了餐厅门口去等她。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晚上还是有些冷。刚从开着暖气的地方出来,卫陵被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关菲菲去洗手间没那么快,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夜景,中途还碰上两个熟人,打了招呼之后,冷不防地却在街对面看到了拎着两个包的徐之南。 他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她也是在这里吃饭,此刻跟他一样是在等人。不过,约她的显然是女客。 头顶璀璨的霓虹灯照下来,她的脸上有着浓重的倦意。即使化了妆,眼底也有掩不去的疲惫。其实平心而论,卫陵是很欣赏徐之南的。有拼劲儿,有狠劲儿,能吃苦,有毅力,关键是拥有了这些,她还能有最起码也是最难得的道德底线。这样一个人,作为工作伙伴来讲,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也难怪他爸爸会对徐之南青眼有加,这样的姑娘,没有背景,光靠赤手双拳,能拼出现在的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7 她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对她肃然起敬。 只是......想到那天在教堂听见她亲口说出的话,卫陵心中又泛起些疙瘩。当年如果不是徐之南犹豫了,没有立刻把关子衿送进医院,她又怎么会抢救不过来?再有,徐之南能瞒着自己那么多年,他又怎么知道那天的祷告她说的全是真话?万一,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救关子衿呢?就像这些年来一样,她顶着“关子衿救命恩人”的名头接近他换取他的好感,进而跟他在一起。卫陵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徐之南了。 像是不想再看她一样,卫陵转开头,不去看她。正好关菲菲出来,看到了他的举动,也看到了对面的徐之南,对卫陵说道,“那边是徐律师吧?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卫陵摇了摇头,“不用了。”看到卫陵这么厌恶徐之南,关菲菲心中升起一种快意来。她得不到卫陵,徐之南得到了还不是一样没什么用?她知道在卫陵心中她永远比不上死去的姐姐,但看到徐之南能被卫陵这么嫌弃,她竟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们两个转身打算离开,却不妨背后传来一声吹口哨的声音,卫陵和关菲菲双双回头,就看见徐之南和陈佳璐并肩站在路口,看到他们,陈佳璐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边走过来边对卫陵说道,“师哥,你介绍一下啊?” 卫陵跟徐之南他们是一个大学毕业的,陈佳璐叫他“师哥”也在情理之中。 卫陵还没有张口说话,陈佳璐就笑嘻嘻地说道,“这娥皇女英,师哥这是打算学李煜吗?” 卫陵脸色一沉,抬头就看到徐之南站在陈佳璐旁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两个。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扒光了站在大马路中央一样,羞耻而恼怒。他故作淡然地偏开头不去看徐之南,对陈佳璐说道,“大晚上别在外面到处晃。” “不晃怎么能遇见你们呢?”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陈佳璐笑道,“刚刚之南还跟我说师哥你打算跟她离婚了,我正想给之南物色一个呢。” 话音刚落,她的手臂就被徐之南用力扯了一下,她在陈佳璐耳边轻声说道,“我们走吧。”再看笑话下去,可就是别人看她笑话了。 陈佳璐朝卫陵挥了挥手,十分爽朗地说道,“那我们走了啊师哥。”她朝卫陵身后的关菲菲看了一眼,又跟卫陵说道,“容我多嘴一句啊,这再是妹妹也跟姐姐不一样,师哥你别自己玩儿脱了。”说完便拉着徐之南一路扬长而去。 ☆、第十章 第十章 胃里传来一阵阵绞痛,徐之南用手按住胃,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才发现止痛药早已经完了。她叫了两声刘安安的名字,却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徐之南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就让刘安安下班了。 她勉强站起身来,打算去接杯开水,喝完下去买药,可是刚刚站起来,就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连站也站不稳。她连忙坐回椅子上面,趁着最后一点儿力气打了120. 医生给她注射了一支止痛剂,徐之南过了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倒是一夜好梦,第二天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徐之南拿起来一看,是何粤的电话。她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如今已经到了上班的时候,昨天晚上急救队上来,门卫也看见了,应该是今天早上看到她不在办公室,又听了门卫反映,所以才打电话问她的。 徐之南接起电话,跟何粤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嘱咐了他两句工作上面的事情,正好医生过来看她,徐之南这才把电话挂了。 医生是个女医生,看样子不到三十,应该还在念书。看到徐之南朝她笑了笑,说道,“你可真是能干啊,一个女孩子居然自己撑着打完电话又叫了急救车过来。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现在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丈夫靠不上,父母太遥远,除了自己做完自己的事情,还能怎么办?现实情况不允许她软弱,事实上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从一开始就历经风雨,总好过在温室里呆久了,突然被人放到太阳底下曝晒。 “昨天晚上还来了个女孩子,年纪比你小不了多少,输个液闹了大半宿,一群人陪着她玩儿。”女医生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徐之南问了她一些情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你的□□我让他们等下拿给你。”徐之南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不能交钱,直接拿了卡让护士帮她去交了。她点了点头,那个女医生大概是看她一个人,笑着说道,“年纪轻轻的,胃病这么严重,工作再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徐之南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做声。 她一觉睡醒了,脸上的妆早已经花了,正好现在离输液还有一段时间,徐之南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洗漱用品简单地洗了个脸。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了,她才换了衣服,简单地挽了头发打算去食堂买早饭。 这个时候人不多,徐之南买了粥打算端回病房吃,没想到电梯门刚刚打开,卫陵的那张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人群中央,高高的个子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他手上也端着一碗粥,徐之南看了一眼标签,是城南一家老粥店的,那里的鸡丝粥最出名,每天早上要排好长好长的队去买。而从城南到这个医院,就算不堵车,都有快四十分钟的车程。 能让卫陵花这么多心思的人,除了关菲菲不做二人想。徐之南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这碗粥如此烫手,烫得她想赶紧扔掉。可是她没有,这粥再不好,也是她自己花钱自己去买的,都是她自己做的,为什么还要嫌弃? 徐之南下意识地抱紧了那碗粥,进了电梯。 一路上去,不断有人进来也不断有人离开,她和卫陵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一路上竟是一言不发。徐之南自觉能够泰然处之,透过镜子向后看去,卫陵依旧一副淡定模样,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徐之南也不想去猜,等到了她住院的那层楼,她端着碗就踏出了电梯。 后面传来脚步声,如此熟悉,那是她听过无数次又盼望了无数次的声音,只是每次都让她落空。徐之南没有回头,径自朝着自己的病房走去,粥端回来已经有些冷了,徐之南赶紧换了病号服,端着碗又到了走廊处的微波炉旁边。 眼下正是吃饭的高峰时间,队伍排了好长好长,原本以为卫陵这会儿肯定在跟关菲菲独处,没想到她无意间地一转头,就恰好看到他。 手上还是端着那碗粥,在离徐之南不远的地方,看到她回过头来,目光移到她身上的病号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徐之南才不想去想他皱眉呢,正好到她热饭了,她连忙端着粥走上前去,把盒子放到了微波炉里。 刚刚拧下,旁边就多了一个影子。甚至不用抬头只听呼吸,就能知道是他来了。徐之南抬起头看向他,“你想插队?” 卫陵却答非所问,“你生病了?” 听他问自己,那一刻徐之南的心居然可耻地暖了一下,轻轻应了声,“嗯。” “怎么回事?”她听见卫陵又问。 “胃病犯了。”徐之南不想多说自己的病情,正好粥好了,她打开盖子,把饭拿了出来,正打算离开,没想到身后卫陵却叫住了她,“你等等。”徐之南回头看他,只听他说道,“我等下把粥热了就过来看你。” 是吗?排在关氏姐妹后面的关心,她真的不稀罕。她刚好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轻轻“嗯”。捧着碗走过去的时候,她从心里升起一丝浓重的厌恶,说好了不理他,要给他些脸色看看的,可是每次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儿关心,她之前立下的誓言,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那份厌恶之后,涌上心底的,是甜甜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甜蜜。 徐之南捧着粥坐到床上,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食堂里的大锅饭,自然称不上好吃。粥味很淡,原本就没什么味道的嘴巴,吃了这个更觉得没味道。不过徐之南也知道谁都可以闲,就她不能闲,还是乖乖地把粥吃完了。 吃完粥,卫陵还是没有来,徐之南笑自己果真是把他看得太重要了,反正这样等下去又无聊,她干脆拿了平板出来开始办公。 沉浸在工作当中,果真很快就能忘记卫陵。徐之南觉得她这么拼命地工作,一方面是出于她在感情上面没有安全感,需要工作给她带来归属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暂时忘掉和卫陵有关的一切吧? 那些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也难怪她不想去想。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她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徐之南把案子的大概思路写完,交给办公室里的刘安安,正要起来上个厕所,卫陵就过来了。 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卫陵那里失望,等到他真的来了,反而不习惯。 两个人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卫陵乍然见到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愣了一下才问道,“你好些了没有?”听上去就跟陌生人的寒暄没有什么两样,听不出任何真心。 徐之南心中微酸,这样的情况她早该习惯的,但每一次遇到了还是会觉得伤心。她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好多了。”那也是客套话,事实上这会儿药效过了,她胃正疼得厉害呢。 “那就好。”卫陵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关菲菲在这里住院,我中午要给她送饭过来,把你的一起带过来吧。” 徐之南听得直犯恶心,刚想讽刺他,又想到他到底来看了自己一场,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改成冷冷的一句,“不用了,你照顾好她就是了。” 她脸色冷冷的,刚才还带着几分暖意,现在就仿佛从春天瞬间到了冬天一样。事实上话一出口,卫陵就后悔了。他知道徐之南是怎么样一个人,骄傲是她,尖酸也是她。她跟关菲菲那种关系,自己这么说,徐之南一定会认为他是过来耀武扬威的。 他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只是低声说道,“我给你把饭带过来。”声音虽然轻,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徐之南懒得理他,重新坐回床上,正要开口赶他走,刚才那个女医生又过来了。 她看到卫陵,笑了笑,“哟,这姑娘你也认识啊。”她让护士把车子推到徐之南床边,一边给她扎针一边对卫陵说道,“还真要让你女朋友过来跟你朋友好好学习一下。你看人家姑娘,昨天晚上一个人打电话把自己送过来,一个人交钱住院,胃痛到出血一声都没吭过。你那女朋友,不过是个低烧,就闹得整个值班室半宿没睡着,要是人人都像你们那样,这医院改成你们的私人医院算了。”说完又低声说道,“简直浪费医疗资源。” 徐之南听得想笑,又觉得她话里的“女朋友”三个字刺耳得很,忍不住抬头朝卫陵看去,只见他微皱着眉头对那个正在给徐之南扎针的医生说道,“那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医生抬起头来笑道,“蒙谁呢,那么亲热,谁信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徐之南微微垂眸,脸上的笑容一丝也不见了。卫陵看着她的脸藏在阴影当中,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一块大石死死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个医生给徐之南扎好针,刚刚站起来,门口就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请问,徐之南在这儿吗?”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徐之南朝门口看去,就看到一个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满是羞赧,是陈徵。 她突然记起来,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原本两人约好,他出狱自己是要去接他的,没想到昨天晚上她生病住院了,自然就不能践诺。 看到徐之南看到他,陈徵进门来,他身上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卫衣,身上同样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手上还提了一个很旧很旧的旅行包,包的边沿已经磨破了。他进门来先看了一眼靠在柜子上的卫陵,他身上那件簇新的衬衣被阳光一照,瞬间闪花了陈徵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转身过来对徐之南说道,“我让张叔打电话给你,他打到你办公室,你的助理说你住院了,我这才过来的。” 徐之南点了点头,“真不好意思,我失约了。” 陈徵摇了摇头,连忙说道,“没关系。”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8 卫陵一直在打量他们两个。陈徵眼中那种对徐之南雏鸟般的依恋看得他眼睛发酸,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一个姿势。床上的徐之南才想起来还有个人需要介绍,她指了指陈徵,“这是我朋友,陈徵。”然后又转头看向陈徵,“那是我丈夫,卫陵。” 陈徵跟他点了点头,算是问了好。卫陵一向矜傲,在他看来,能够让他打招呼的人凤毛麟角,陈徵自然不在这其中。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见到陈徵来了,卫陵觉得他继续在这里也不方便,他跟徐之南原本就跟普通夫妻不一样。他站直了身子,对她说道,“既然你有朋友,那我就先走了。”徐之南点了点头,知道他那边还有个磨人的小妖精,也不为难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卫陵出去了,徐之南才拍了拍她床上空出来的位置,示意陈徵坐下,“真是不好意思,我都忘了。” 陈徵摇了摇头,“你生病了嘛。” 他眼睛又大又清澈,阳光照进来,徐之南的影子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她看了一眼陈徵身上的衣服,说道,“等会儿去给你买点儿衣服。”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年徐之南给他买的,那个时候她刚出来工作不久,钱什么的比较紧张,也买不起什么好牌子,这一穿就是几年,看起来旧的厉害。 她又想起来,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地方住吧?”见陈徵点头,“那住我那里吧。”他脸上一震,徐之南知道他以为她说的是她跟卫陵的家,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是我的房子,跟别人没关系。可以借你暂时住一下。” 陈徵这才放心下来,垂眸道,“谢谢你之南。” 徐之南笑了笑,没再说话。 陈徵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帮扶对象,她对他的感情很特殊。这个少年时代就被关在监狱中的男子,有着成人中少见的清澈目光,腼腆害羞的模样,任谁也不会把他和少年fan联系起来。他的眼睛,好像可以照见内心深处最肮脏的部分,偏偏这个人,他的身份却让很多人避之不及。 徐之南下午的时候就强烈要求出院,她原本就是急性胃炎,需要好好修养。医生跟她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听得她昏昏沉沉,真正记到心里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 两个人出了医院,就直奔徐之南的房子。房子里常年没有人住,虽然徐之南把该买的都买了,但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她的,陈徵也不能用,路过超市的时候,她又去给陈徵买了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两个人这才到了家。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徐之南一边给他拉开窗帘一边对他说道。 陈徵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说道,“我想像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参加高考。”他文化分不行,想要当文化生短短一年时间肯定不行。但是他在绘画上天分极高,徐之南之前就问过他的意思,想不想到更高的学府进行更好、更系统的教育,陈徵本人对这样的建议也表示接受,于是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徐之南听到他这样说,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你能这样打算最好了。”不是她看不起服过刑的人员,只是整个社会都是如此。人员出狱之后,往往因为不能被社会接纳,自己也找不到恰当的排遣方法,再次入狱。 陈徵是怎么一回事,徐之南再清楚不过了。他那么善良,万万不应该在监狱中度过一生。她还不容易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帮他减刑,自然就要做到像她曾经当着公众当着导师承诺的那样,不仅要让陈徵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还要让他在他的位置上,为社会发光发热。 要被社会接纳,没有哪条路比重新回到校园更好了。和一群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经历差不多、志向差不多的人在一起学习生活,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学生原本大部分就单纯,接纳陈徵也相对来讲比较容易。 徐之南把陈徵带到客房,替他把行李放下,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把这当成你家一样吧,反正我不住这边,你可以比较自由。”说完又笑了笑,“不过,我这房子还是新的,你住进来,可要记得打扫干净。” 陈徵点了点头,徐之南把注意事项给他一一说了,又回到了他重新入学的这件事情上面,“眼下离高三开学还有段时间,不过高三学习压力很重,你要想到个好学校,文化分不能拉下。过段时间,等你休息好了,我请个人过来先给你补课。免得到时候你回到学校,功课太吃力。” 她突然停下来,看向陈徵,“你有什么其他意见吗?”陈徵一愣,随即摇摇头,“你决定就好。”她说话的样子认真又充满活力,陈徵很喜欢这样的徐之南。 这样的她,不知道比那个提起她喜欢的人来,要好多少。 只是她听见了,脸上却实在没什么高兴的样子,“陈徵,你要清楚,重新回到学校这样的事情,很难得,你要珍惜。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你自己能够真正喜欢上。”看到陈徵眼神一暗,徐之南也知道她刚才语气有点儿重,叹了口气柔和语气,说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陈徵还是摇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之南,你以后,能经常来看我吗?”说完像是又发现刚才的话很失礼一样,陈徵连忙解释道,“我在外面朋友不多,所以......你要是忙,那就算了。” 他的样子笨拙又可爱,徐之南一下就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工作是很忙,不过还是会尽量抽时间过来看你的。”她顿了顿,又说道,“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加油!” 她的笑容像一缕阳光,照在陈徵终年被阴霾笼罩的脸上,云破天开,突然就一片灿烂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徐之南对他的一片付出。 晚上的时候卫陵到医院来接关菲菲出院,路过徐之南的病房,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旁边有正好过来换药的小护士,看到卫陵像是在找人,便问道,“先生你找谁?” 卫陵看了一眼那张床被整齐的病床,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出院第二天,徐之南照样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办公室,何粤进来上来的时候看到她想看到了鬼一样。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又大又夸张,“前天晚上你病成那个样子,这才过了多久你又来上班了?”他走进来,坐到徐之南办公室的沙发上,“陈佳璐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要到医院来看你呢。” “那不是正好,省得你们来一趟了。”徐之南手上不停,还在间隙当中抬起头来跟何粤搭话。 “真要谢谢你替我们这么着想。”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拍大腿说道,“你这样别不是骗保的吧?或者来骗老赵抚恤金的?”他将徐之南打量了一番,说道,“越看越像。你是不是之前给自己投了巨额保险,这么忙于工作,等你哪天英年早逝了,便可惠及其他人?或者想老赵给你家一大笔抚恤金?” 越说越离谱了。徐之南抬头看了他一眼,“人都不在了,要钱做什么?” “难得你还能这样想。那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没办法啊。”她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更加没有别人的好命,有个姐夫可以瞻前马后。只是这样的事情,到底不方便跟何粤说,徐之南扬了扬手中的材料,对他说道,“刘清扬的那个案子,原告律师换成了精制的房正源。” 房正源正是之前刘清扬的辩护律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主动请辞了,现在居然跑到了原告那边。 消息是今天早上一早老赵跟徐之南说的,何粤还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他也吃惊,“他怎么这样啊。”何粤愤愤不平,“吃了被告吃原告,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徐之南没有做声。她虽然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这样的事情见得也不少。不过这么明目张胆,一个律所连换个人都不肯,这确实难看了点儿。 见她并没有多生气,何粤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这是有应对的方法啦?” 什么应对的方法,不过是打好官司,其他人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知道了原告律师就是曾经的被告律师之后,王一也很着急,她来找了几次徐之南,不过她都没有见,而是让刘安安给回绝了。她自己,又再一次去找了一趟李颖。 依然是在上次那个城中村中,这一次,李颖见到是她,连门都没有让她进,直接关上了。 徐之南鼻子差点儿被撞上,来之前她就猜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也不气馁,反而心平气和地开口道,“李颖,你把门打开,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她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猫眼晃了晃,“只要你把门打开,这些都是你的。” 里面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徐之南看到猫眼另一头出现了一只眼睛,她冲李颖笑了笑,“我知道房律师肯定跟你说了要提防我,但是你看,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有什么不好开门的呢?” 徐之南说完,就静静地等在那里,等李颖给她开门。果然,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了,李颖露出半张脸来,不耐烦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徐之南点头。将手中的钱抽出两张,放到她手里,“剩下的要等你把话回答完了才能给你。” 李颖防备地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把钱接过来,侧开身子,让她进了屋。 徐之南坐在当初的那个凳子上,抱歉地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上次情况非常,只能装作社工。” 李颖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究竟想问什么,问吧,问完好赶紧离开。” 徐之南却仰起头看她,“你这么不想我在这里,是在担心什么?”见李颖脸色微变,她又笑着问道,“或者,你是在害怕什么?” “让我猜猜。”徐之南慢悠悠地说道,“我来之前房正源一定跟你说了让你提防我,还教给你了一些应答我问题的技巧,更甚,他可能把答案一起教给你了。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打消你的担忧。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是因为当初想敲诈一笔不成,反而被人弄得下不来台?” 李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在问她,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徐之南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场官司,你肯定不想打。”从那天她第一次过来看她就发现了。“但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有人趴在你身上当了一条吸血虫,你现在就算要抽身而退,也不能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李颖的神情好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 但偏偏,徐之南是那个找她身上最柔软的肚皮打过去的人,“我想说,你现在还年轻,在感情的事情上面一叶障目也很正常。”说到这里,她有片刻的出神。她说李颖一叶障目,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眼下正事要紧,她很快便抛开,续道,“你年轻就是资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让你回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情一旦踏出去,你是回不了头的。做决定之前,先考虑清楚,值不值得你那样做。” 见李颖还是满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徐之南叹了一口气,在外人看来,李颖赌上清白要去追随的肖鹏鹏,实在不值得。那个男人不仅对她不忠,还想方设法地压榨她的血汗钱,但很多时候感情并不能用“值得还是不值得”去衡量。如果一份感情能够斤斤计较收放自如,哪里还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徐之南张了张口,原本想把话说开,但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同情李颖,因为在她身上徐之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她还没有忘记,眼下的自己,是个律师。她一向敬业,当然知道不应该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当中。 “你是个女孩子,这件事情对你自己的影响有多大,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到时候心中再苦再累,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帮你分担。”徐之南站起身来,把刚才那一沓钱剩下的放到李颖面前,“好歹我们相识一场,我既然说了要帮助你,便不会食言。”她垂眸看向床上的那一沓钱,“钱不多,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说完,她就转过身,来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但很快就没了声息。徐之南无所谓地笑了笑,将李颖抛在了身后。她原本想的是想让李颖松口,毕竟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李颖最清楚。如果她能说出真相,这产官司好打得多。况且,李颖和她身后的那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是眼下他们的律师变成了房正源,比起之前又要难许多了。 徐之南下了楼,到了车上,给王一打了个电话。 她驱车开到跟王一约定的地方,见了她王一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去,“徐律师,怎么样?” 徐之南扶着她走到位置上重新坐下,又叫来侍应生,给自己和王一点了饮品,才慢慢说道,“王教授你别着急。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 大概是她的行为语气太平静,王一受到她的感染,也慢慢平和下来,只是眉间的褶皱,怎么也去不掉。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9 “王教授,我想你肯定也知道房正源房律师接手了原告那边,他之前是你儿子的律师,现在跑到原告那边去了,相当于两边的情况他都相当了解,这个案子原本就不简单,这下更复杂了。” 她说完便住了嘴,等着看王一的反应。 对面的贵夫人先是愣了愣,随即问道,“徐律师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眼下情况复杂,如果不复杂,怎么还会弯弯绕绕,找了这么多律师?” 她瞥了一眼徐之南,脸上又带上了之前的轻蔑,“徐律师如果是害怕了,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 徐之南不在意地笑了笑,“王教授,我徐之南虽然年轻,但是也不是那种怕事的人。既然我接下了这个案子,就说明在之前已经经历过了深思熟虑。你说的怕不怕,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她顿了顿,又说道,“刚才之所以没有见你,是因为我去见一个证人了。他能给出相当有利的证据,证明那天晚上,刘清扬是被人设计的。” “真的?”王一忍不住激动,几乎要站起来了。徐之南点头,“是真的。不过……他们这些小混混,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话说到这份上,王一若是再不明白,那就白在社会上混这么久了。她会意,“徐律师,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相当有利的证据,不管多少钱,只要能让我儿子没事,就是倾家荡产我都给你。” “哪有那么夸张。”徐之南笑了笑,“不过是要打发他们一些。” …… 跟王一分手之后,徐之南把车停在原地没有开走。她自己却从咖啡馆里出来,走到旁边一条小巷子里,那里早已经有个染了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等着她。 见到徐之南,那个男人先是把她打量了一番,探究地问道,“你是徐之南……徐律师?” 徐之南点头,“黄鸭子?”年轻男人因为声音嘶哑,好像鸭子,加上原本姓黄,跟他们一起玩儿的朋友都叫他“黄鸭子”。 黄鸭子点头。徐之南也不跟他废话,“你找了我这么久,说是有那天晚上的证据,有什么?说说看。” 黄鸭子拿眼睛打量着她,就是不肯开口。徐之南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放到他手中。黄鸭子这才开口说道,“我这个人胆子比较小,虽然经常跟肖鹏鹏他们一起玩儿,但他们老是说我的声音,其实跟他们也不怎么熟悉。” 徐之南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黄鸭子的情况,早前在刘安安替她摸排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过了解了。如果不是之前就大概了解他是怎么一个人,徐之南也不敢一个人过来见他。 “刘清扬我们都知道,大少爷嘛,有钱任性。我跟在他们身边,虽然经常挨骂,但也分到了不少好处。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总是少不了我的。”他抬头朝徐之南笑了笑,说道,“徐律师,你不要看我这样子,其实我跟他们不一样的。他们吸du,我不吸,我顶多抽烟。最近打游戏没钱了,连烟都抽不起了。” 徐之南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烟,放到他面前,“女士烟,不知道你抽得惯不。” 黄鸭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从徐之南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来,“抽得惯抽得惯。”他把那烟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遍,眼中满是艳羡,“哎呀,你们这些人,抽的都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好烟啊。”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不抽烟,但是有的时候头疼欲裂,会点一支,不放进嘴里,就放在身边,静静地看着那烟点完。尼古丁混着薄荷和花香,等倒一支烟燃完之后,头疼好像也被安抚了不少。 “要不是连烟都抽不起了,我也不至于要找你。”黄鸭子点燃烟,“徐律师,等我给你作完证,我就换个城市,改名换姓,他们就是想找也找不到我。” “其实说起来,我们这群人胆子也都不大,什么杀人放火,是绝对不敢做的。毕竟都不是刚刚出社会那时候了,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点亮得很清楚。我估计,这里面大群人,都是跟我一样,想着能跟着刘清扬吃吃喝喝一辈子,谁让他这么有钱,又这么大方呢?这样的冤大头,不宰他宰谁?但谁知道,有一天刘清扬突然提起他要出国了,当时我们身边的人都炸开了锅。是啊,他出国了,还有谁能像他这样,不计较得失地,带着我们一起吃喝玩乐呢?” 于是,他们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就有了一个计策。 ☆、第十三章 (文收200的加更拿好) 第十三章 徐之南从小巷子里出来,冷不防地就撞见一个人。她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身后黄鸭子已经从另外一边离开了,卫陵的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穿过她看向身后忙不迭离开的小混混,还没有开始说话,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徐之南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更懒得跟他解释一句,打算从他旁边走到。谁知道刚刚举步,卫陵却叫住她,“徐之南。” 她抬头,看向卫陵,却一句话也不说。他眉头皱得更厉害,目光移到她手上那包还没有收回去的女士烟,眼睛里满是嫌弃,“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卫陵不喜欢女生抽烟喝酒,徐之南是知道的。甚至不仅是女生,就连男人他也不喜欢。他身上永远都是那种清淡的草木香气,有的时候还会带几分薄荷味,清新又好闻。 徐之南下意识地要把手上的烟放起来,不过马上就忍住了。她无所谓地说道,“工作需要而已。”她的意思是,烟是工作上面需要所以随身带着,但并不是她就在抽。但卫陵听了,脸色更沉,很明显是误会她的意思了,“跟小混混一起,也是工作需要?” 卫陵这个人,一向矜傲,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他讨厌小混混一类的,徐之南早就知道。不过听他这么嫌弃,徐之南心里的火气还是没能压住。她不知道,在卫陵心中死不是也是一样这样想她的?觉得她廉价低档,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关子衿。甚至连如今跟他站在一起说话话,都拉低了他的档次。 “我的工作必然要接触到各种各样、形形□□的人,不像卫总你这样,平常跟你一起工作的人都是社会精英。”她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你是第一天知道律师是做什么的吗?” 她眼底的讥诮好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在卫陵脸上。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度了,但那样的人,的确是他这一生都不会接触到的。徐之南工作性质已经决定了她要经常跟这些人往来,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细想起来,也不算什么有家教的行为。 卫陵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抿了抿唇,想了想,又问道,“你……病好些了没有?”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如果真的有心来关心她的身体,哪里还用等到在街上偶然遇见了才想起来问她一句?徐之南知道这是卫陵的礼节,也不想揭穿他,淡淡说道,“好多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这段时间越来越紧张,连她自己都发现了,她也不想这样,但好像每次碰到卫陵,只要跟他说上两句话,她就免不了要心凉一次。 徐之南觉得这样的气氛简直让人窒息,说完之后就打算离开,走过卫陵身边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那天……我回去看过你,但医生说你出院了……” 所以呢?徐之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要给自己开脱还是怎么样?可她并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她原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她目光灼灼,锐利而又充满侵略性,这样的眼神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实在不讨人喜欢。卫陵被她看得没有由来地心中一火,之前的那点儿歉疚也就成了恼怒,他神情淡漠地移开目光,淡淡说道,“既然你身体好了,那就好。” 徐之南笑了笑,“是啊,我这人一向劳碌命,又没有个好姐姐,能让她的初恋男友为我鞍前马后。不自己出院,还能怎样呢?”她明明在笑,可说出话的却好像淬了毒一样。卫陵平常最讨厌她这副样子,尖锐,充满戾气,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欠她一样。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徐之南一向缺少身为女子该有的柔顺平和,好多次他想要谈谈,硬是被她这种态度和语气搞砸了。 卫陵扯了扯嘴角,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放过,而是反唇相讥道,“可你不是还有那么多当事人吗?杀人犯,抢劫犯,强jian犯,你不是正跟他们打得火热吗?大可以找他们啊。” 卫陵看不起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盲目地维护跟关子衿有关的一切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徐之南说出那样的话之前就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时,徐之南心中也称不上失望伤心,只是看着他,掀了掀唇,再也不理他,转身离开了。 刘清扬的案子办得也差不多了,徐之南这天难得提前下班,约了陈佳璐一起出来吃法。两个人吃到酣时,陈佳璐突然问道,“之南,你有什么打算?” 正在螃蟹奋战的徐之南一时之间没有听明白,下意识地问她,“什么什么打算?” “就是你的感情你的婚姻呐。”陈佳璐看着她,“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就这么一辈子跟卫陵耗下去吧?”见徐之南一怔,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呀,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我那天可是又看到卫陵跟关菲菲一起了,外面的人都觉得关菲菲马上就要成卫太太了。你还是应该早替自己做打算才是。” 徐之南放下蟹腿,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苦涩,“怎么打算?卫陵恨不得我去死,还能怎么打算?” “那总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吧?”陈佳璐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就为了争那么一口气,把自己一辈子搭上去吧?之南,那样不值得。你要争口气,要卫陵看得上你,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心力。你觉得那是你伤筋动骨完成的东西,但在他看来说不定还不抵他做个项目的心思。一边是你苦心孤诣,另一边是他举重若轻,这种买卖划算吗?这样的气就算争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何尝不知道陈佳璐说的是真的,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也想能跟卫陵一起,好好地生活,生儿育女,平安喜乐。可是……那个人,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啊。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陈佳璐语重心长地说道,“之南,我知道你性格一向好强,在卫陵面前也是如此。但你如果真的想跟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你这样的性格是不行的。”说完又补充道,“起码在他面前,你不能是这样的性格。” 陈佳璐说得徐之南心中一动,她的语气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强硬镇定,反而带了几分无措和慌乱,“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她跟卫陵之间,还有修复的可能吗? “找他,好好谈一谈,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见徐之南要说话,陈佳璐连忙握住她的手,制止道,“我想卫陵未必真的愿意跟你离婚,他如果真的那么坚决要跟你离婚,早就离了,不用拖到现在。你去跟他好好谈一谈,看看他是不是愿意跟你在一起,如果愿意,那你们就抛开过往,好好相处。如果他不愿意,那你也不要犹豫,赶紧抽身出来,赡养费能拿多少拿多少,换个心情,重新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比跟他一起好许多?” 徐之南沉默不语,事实上,陈佳璐说的这些,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她跟卫陵的婚姻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如果再往前,只能是撞得头破血流。所以,这一次真的要她来开口吗?她开了这么多次口,低声下气这么多年,跟卫陵在一起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这一次,还是要她主动吗? 可是……想想都觉得不甘心呢。 但好像,她不主动,也就没人主动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婚姻那艘大船触礁,沉没,最后沉入海中,再也翻不起浪花。 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徐之南又重新恢复了镇定。她舀了一勺饭,对面的陈佳璐对她说道,“反正你都拉了这么多次脸了,也不差这一次。过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脸皮什么的,那都是过好了的人才有资格说的。” 徐之南只能苦笑。 和陈佳璐分开之后,她开车回家。吃饭时陈佳璐跟她说的那些一直在她心里打转,思量许久,电话拿出来几次,最终又被她放了回去。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何种面目,去面对卫陵。 要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徐之南半是嘲讽半是苦涩地笑了笑,只要一想到关氏姐妹,她就很难跟卫陵心平气和。想必他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终于,那个电话还是没有拨出去。她停好车,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像是根本就不曾拿出来过一样,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刘清扬的案子如期开庭,徐之南因为有证人黄鸭子,所以这场官司打起来还算顺利。李颖那边坚持受到了轮jian,但徐之南这边也坚持是他们讹诈在先,想玩仙人跳。虽然一样听上去上不了台面,但一个是受害人,另一个被害人,光是身份,便有天差地别。 案子没有当庭宣判,但徐之南也知道差不多了。这事情原本就缺少关键证据,如今她这边还有关键人证,想要把刘清扬拉下水,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一也松了一口气,毕竟那是她亲生儿子,如今能够洗脱嫌疑,自然让她松了口气。 刘清扬的爸爸没有出庭,不过晚上在酒店设了宴,倒是亲自来了。他早把徐之南的背景摸清楚了,知道她是卫陵的太太,又因为她是打赢了官司,所以席间一直在敬她酒。 徐之南原本酒量就不怎么好,空腹喝了两杯,酒劲儿上来,连忙借口去洗手间,逃一般地出来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0 没想到刚刚补完妆,一转头,就又遇到了卫陵。 他看了自己一眼,没有做声。徐之南见他直接把自己无视了,又想起那天晚上陈佳璐跟她说的话,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卫陵。”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他抬眸看向徐之南,一双眼睛无喜无悲,更没有半分好奇。里面的疏离好像河上的坚冰,打不破,触不到,隔了老远都能感到一阵寒冷。原本见了他还有满腔的话要说,可就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徐之南所有的勇气,突然化为乌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身上的衣服,见她不说话,卫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道,“究竟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如此熟悉,真跟以前别无二致。 听到他这样的口气,徐之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放松了。她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对卫陵说道,“等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他们两个是偶然在洗手间遇到的,如果有话,难道徐之南不应该提前跟他说么?现在才说,明明是她突然起意。 徐之南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望了太多次,所以变得无所谓了。“有些事情想找你好好谈谈。”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一阵轻松,原本心里的那种纠结淡去不少。好吧,她想,反正这么多年一直是她在跟卫陵低头,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区别。说出来了,自己反而轻松不少。 这样安宁平和的徐之南太少见了,在卫陵眼中,她永远都像个女斗士一样,充满了斗志更充满了尖锐,但凡有人跟她意见不合,下一秒好像就能立刻冲上来用她身上的尖刺把对方刺个半身不遂。可此时的徐之南,不知道是不是他因为酒劲儿上来了,卫陵看着她站在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面,眉目间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双眼睛明亮好似星辰,两腮上面还有淡淡的粉色,那是多好的腮红也打不出来的自然。这样的她,好像被岁月浸润过了一样,身上的尖刺也被时光打磨干净,放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柔软而圆润的徐之南。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张开双臂,包纳他所有的尖锐。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头,“好。” 听他答应,徐之南又笑了笑,辛酸是免不了的,但又觉得欣慰。总算,他还愿意听自己说说话,他们两个,也不算走到尽头。 回到席间,徐之南刚刚坐下,刘清扬的父亲便冲她笑道,“刚才出去看见卫陵了,怎么不见他过来?”刘清扬家里跟卫陵父母住一个别墅区,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认识卫陵也不奇怪。 徐之南一愣,卫陵跟她关系紧张,好多时候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这是她身边的人都知道的。况且,就算他们两个关系没那么紧张,卫陵也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跟别人的工作搅在一起,一样不会过来敬酒打招呼什么的。 她脸上有片刻的错愕,对于应对这些人情世故,徐之南尚且不像在法庭上那么自如,旁边何粤已经嘻嘻哈哈地举着酒杯过来了,“我这学妹家教不严。”他转头对徐之南笑道,“早就跟你说过了,男人要管要管,看吧,现在面子都不给你了。” 都听得出来何粤是在开玩笑,旁边的老赵也赶紧加入进来,“所以下次遇见他,要好好说说他。” 徐之南端起酒杯,点头受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怎么都觉得苦涩。 一行人吃完饭,正好出来。她今天喝了酒,不适合开车,何粤和老赵有随行来的助手送他们回去,自然不用担心。何粤上了车,等着徐之南上来,谁知道等了许久就是没有看见她迈步子。何粤抬头问道,“上车呀。” 徐之南早就跟卫陵发了短信,说自己在外面等他,何粤的邀请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何粤却越过她朝她身后看去,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你今天晚上跟卫陵一起回去呀?” 徐之南顺着他的目光朝后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早点儿回去吧。” “好嘞!”何粤朝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好好跟人家说。”说完便光上车门,吩咐助理开车走了。 卫陵刚刚出来,就看到何粤离开。司机开车过来,他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上去。徐之南也没有犹豫,跟着他一起,坐到了他旁边。 车子缓缓发动,身边的人身上带着几分浅淡的酒气,徐之南也喝了酒,他们身上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好像被发酵了一样,越来越醉人。 卫陵不说话,她也没有要说的。任由酒气在他们之间越来越浓,浓到快要让人窒息。徐之南觉得受不了,干脆摇下车窗,夏天的夜风立时从外面灌进来,瞬间将他们之间的酒气吹淡了不少。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他们没有这样并排坐在一起了,明明应该是暧昧无限,她却觉得十分难忍。好像从高中到现在,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然而正是在眨眼之间,他们早已经过尽万重山。 到了地方,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进了屋,卫陵坐到餐桌旁边,徐之南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了他对面。头顶上,是一盏昏黄的壁灯,映得他们两个人的脸都有几分不真切。卫陵看了她放过来的水,没有接,而是开口问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一路上酝酿许久,如今终于能开口了,徐之南也不跟他绕弯子,开口道,“卫陵,你是真的想跟我离婚吗?” 真的是想跟她离婚吗? 这样简单一个问题,反而把他问住了。平心而论,他跟徐之南之间,除了没有爱情,也不差什么。徐之南跟他是校友,两个人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她对自己的感情卫陵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前段时间的确是气不过想要跟她离婚,但如今这个问题再次被徐之南自己提出来,卫陵反而,不那么确定了。 他的确不爱徐之南,但他也不爱其他人。徐之南懂进退识礼仪,如果跟她离婚了,父母肯定会让他再找一个,但那一个有没有徐之南这么好说话,那就不知道了。 看他犹豫,徐之南微哂,“卫陵,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你的了解,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我知道,你也不怎么想跟我离婚,你如今气不过的,无非是因为当初我没有及时救关子衿,对于她的事情,我跟你已经解释过了,你自己不听,我也没有办法。关子衿的事情我很抱歉,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她,我也知道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犹豫,或许关子衿能够被救回来。但是……”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无论怎样,好像她跟卫陵之间,始终都有关子衿这个迈不过去的坎。 只要一想到这个,徐之南就有些泄气。她沉默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卫陵抬眸看她,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你叫我过来,就是听你说这些吗?”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耐,徐之南轻笑了一声,有些泄气地说道,“不是。” 她抬眸对上卫陵的眼睛,“我觉得……我觉得……”法庭上智辩无双的徐之南突然卡了壳,先前的勇气好像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垂下眼睫,避开卫陵的目光,说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不应该这样。” 像是害怕下一秒便会被卫陵用什么话伤害一样,徐之南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急切,“如果你不想跟我离婚,也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我?我们两个人,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吧。” 这样的低三下四,就差跪下来求他了。在卫陵面前,徐之南从来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但偏偏,她就是把心挖出来捧到他面前,也换不来他一顾。 她说完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卫陵的轻笑声,“徐之南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这样的她陌生得让卫陵不认识。徐之南那么处心积虑的一个人,说出这么示弱的话,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果然么……徐之南眼中一黯,还想继续跟他解释,“不是受刺激。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下去了——” “你要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下去,可以离婚,随时欢迎。”卫陵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至于其他的,恕我做不到。”他是不怎么想跟徐之南离婚,但比起跟她一起生活,他还宁愿离婚,宁愿去迎接那未可知的另外一个女人。 “只要一想到你明明有机会救子衿一命,却因为你的私心而让她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我就不想面对你这张脸。” 他眉目炎凉,看得徐之南一阵心悸,“你这样的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是可怕。” 后面的话,简直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别说关子衿已经死了不在了,就是她还活着,歹毒如你,也比不上她一根寒毛。” 他转身便要离开,徐之南却在身后叫住他,“是不是只要你认定的事情,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你怎么从来不想想,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犹豫?” 卫陵出门的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来,冲徐之南笑了笑,眼中一片冰冷,说出的话更是让人不寒而栗,“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刘清扬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过了段时间,法院宣布了结果,刘清扬一案因为证据不足,当事人被无罪释放。这场经历了多番波折、牵涉各方目光的案件终于有了定论。王一夫妇自然高兴,刘清扬的爸爸更是请了许多媒体,想要利用舆论,把刘清扬身上的污迹洗掉。而李颖那边,开始还在说要上诉,但后来不了了之,是不是刘清扬的爸爸用了什么手段让她闭了嘴,那便不得而知了。 经过这件事情,刘清扬的父母对他的关注更多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宠溺他。不过,刘清扬的爸爸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的事情,到底是没有解决。这已经不是徐之南分内之事了,她原本也不知道这个,是那天刘清扬过来给她道谢提起的。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少年眼中有掩不去的黯然。徐之南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他,王一那样子是断不肯离婚的,刘清扬的父亲也不是那么容易跟外面的那个女人断开的,几个人这样拖着,对孩子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刘清扬这件事情,说到底他父母的责任才是最大。 虽然官司打赢了,但是影响很不好,刘清扬没有再留在国内,反正他迟早都是要出国的,提前一段时间出去也是一样。经过这件事情,他成长了许多,眉眼间没有了曾经的轻狂和幼稚,变得沉静又稳重,话也比以前少了些。 好像成长都是要经历钝痛的,正是因为这样的痛才让人大彻大悟,脱胎换骨。 临走之前,徐之南去机场给他送行。实际上她跟刘家的关系远远没有好到这样的程度,但她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利用得好,刘家会成为她将来工作上的一个助力。况且,卫风也一定喜欢她跟刘家走得近。 这边算是完结了,她难得空闲下来,过去探望了陈徵。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过来看过他了。徐之南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教室里对着静物画素描,神情专注,背后有光照到他身上,整个人圣洁得好像天使一样。 徐之南找了关系,让他插班到区重点高中的文化班里学习,他的班主任是何林按蚬牖楣偎镜囊桓龅笔氯耍卧涟锼x诵矶嗬妫幽且院缶透卧凉叵挡淮怼h缃褚甯鋈私矗共凰闾选8匾氖牵歉雠鲜π愿癫淮恚箩缟矸萏厥猓熘喜幌肴盟谋尘霸俪晌敖缆飞系陌斫攀d芄徊槐蝗酥溃鞘亲詈玫摹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徵无意地抬起头来朝徐之南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却正好在教室门口看到她。他微微一愣,随即放下铅笔,小跑出来冲她笑道,“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有过来看你了,所以想过来看看。”他今天穿着一件牛仔夹克,看上去青春洋溢,跟身边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真的没什么两样。他们站在走廊上,旁边有同学探头探脑的,陈徵脸上一红,低下头来对徐之南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嗯。”眼下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同学们大多都去吃饭了,陈徵一个人在教室里练习绘画,所以才没有去。两个人一边往下面走,徐之南一边对他说道,“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陈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画画入神,就忘了。”他抬头朝徐之南看了一眼,说道,“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 “好啊。”好多年没有回过校园,这里虽然不是她的母校,但入目也让人怀念。徐之南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只觉得跟旁边的这个人,这场景,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她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跟着陈徵一起到了食堂。 两个人点了菜,陈徵帮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他不好意思地冲徐之南笑了笑,说道,“目前只请得起你吃这个,还请不要嫌弃。”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1 “不嫌弃。”他给徐之南打了糖醋排骨和粉蒸肉,自己却是一个清炒莲白和干煸四季豆。徐之南知道他是不想用自己的钱,男人的自尊一向比较微妙,况且他们说到底,不过是朋友。但看在他这样小心翼翼地一边把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给自己,一边将他那点儿自尊和窘迫藏下来,她心里就有些酸。 好多年了,不,应该说这么多年,她身边一直不曾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如此真切妥帖地对待她。哪怕是把一份五块钱的排骨让给她,都不曾。 徐之南低下头,将陈徵双手奉给她的好照单全收,也把眼中的酸涩掩下去。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食堂里的大锅菜,味道肯定比不上家里,但因为陈徵,硬是让她说不出一句这菜的不好来。 “你还习惯吗?”吃饭的空当,徐之南低头问他,“同学们都还好相处么?” 陈徵点了点头,“都还好。每天忙着补以前的功课,倒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都还行。” 他说的也是实话,眼看着就要上高三了,大家都忙,肯定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其他人。经历过了最开始的好奇,大家的注意力又会被功课吸引过去,文化班功课相对艺术班来讲更紧张,学生们也没那么多八卦热情。 这些东西,徐之南在为陈徵打算之前就考虑过,听他这么说,也不过是验证她曾经的预想罢了。不过,话是如此,徐之南还是要嘱咐他,“有什么事情你就说,不要担心跟我添麻烦什么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考大学……”她突然住了口,因为害怕陈徵因此压力大,想了想,干脆转移话题,“功课搞得定么?需要给你请老师补课么?” 陈徵摇了摇头,“虽然是很吃力,但是老师和同学们都还挺帮助我的。”他听徐之南的话,努力上进,就算基础差点儿,但别人看在他这么上进的份儿上,也会自觉伸出援手来拉他一把的。就像徐之南一样。 说话间,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完了。陈徵帮她把盘子收好,放到餐车上面,两个人走出食堂,在操场上慢慢走着。“之南,你最近呢?”一直都是徐之南问陈徵,现在换成陈徵问她了。 徐之南点了点头,笑道,“还不错啊。”说完又顿了顿,说道,“一个案子刚刚完结,要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也不至于这么晚才来看你。” 陈徵摇摇头,“不用,你忙就好,不用专程过来的,抽空过来就好。”他转头看向徐之南,夕阳下,她眉目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上去安宁极了。但他知道,徐之南口中的“很好”跟他认为的“很好”还是有区别的。她的“很好”,不过是工作最后解决了,她说的是结果。期间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在她“很好”的范畴之中。而他说的“很好”是样样都好都顺利。 如果不是眉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抑郁,和眼底淡淡的青影,陈徵真的要以为她“很好 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徐之南突然转头看向他,“你还有衣服么?要不要买衣服?” 陈徵摇了摇头,“还有呢,你以前给我带的衣服都没有穿坏。”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之南,你们两个……还是那样吗?” 陈徵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跟卫陵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问,徐之南有片刻的怔忪,“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抿唇笑了笑,因为……虽然他不说,但看徐之南每次给他带来的衣服,都是质地精良的。如果只是给普通朋友买,哪儿能每次都是那么贵的。明明……那些衣服,是她买来准备送给另外一个人的,只是……怎么也送不出去罢了。 他不想徐之南尴尬,也就没有说破,只是说道,“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能够这么影响徐之南情绪的,也只有卫陵一个人了。 徐之南下意识地抚了抚额,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却已经是在默认,她跟卫陵之间并不好。 陈徵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才说道,“之南,要不然,你跟他好好谈谈吧。”这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谈?徐之南想起那天晚上卫陵转身离开时的样子,心中泛冷。她不是没有谈过,然而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关子衿,只要卫陵一天想不开,他们两个就一天不能把婚姻这股绳子拧顺。 其实说那么多,不过是因为,卫陵不爱她,更从一开始对她就有偏见,这场婚姻,他应该是后悔了吧? 徐之南笑了笑,不过笑容有些艰涩,“我跟他之间,不是谈谈那么简单的。”卫陵什么脾气,她还能不了解吗?他这个人,自负自傲,说白了也就是很难听进去别人的声音,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一直讨厌的人呢? 见她不开心,陈徵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学习上的事情,晚风吹来,他们身边是青春正好的少年人,两个人在中间,仿佛都年轻了许多。 有足球滚到他们脚边,对面有促狭的少年朝徐之南吹口哨,大喊道,“美女,飞一脚。” 她看了看脚上的高跟鞋,默不作声地笑了。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为少年的不知天高地厚轻松了几分。旁边陈徵伸出脚来,往足球上踢了一脚,传给了他们。见他神情飞扬,是少见的轻松,徐之南心中一动,开口说道,“陈徵,你还是要多跟同学们来往,多跟他们一起玩儿。”她让陈徵过来继续上学的目的就是想让他融入社会,保护自己固然重要,但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同样重要。 陈徵回过头来看她,他背后是成片成片的晚霞和若隐若现的明月,一双眼睛在沉沉的暮霭中好像星星一样闪耀,徐之南看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也慢慢笑了起来。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从陈徵那里回来之后,徐之南就给他曾经的狱警老张打了个电话。她记得,老张女儿今年也上高三,学校还跟陈徵学校离得不远。为了孩子能顺利高考,老张的妻子两年前就没有上班了,在家当了专职主妇,专门给孩子改善伙食。家里就靠老张一个人的工资,他还是临时工,家里经济可想而知。 因为工作的关系,徐之南跟老张还算熟悉,她想拜托一下老张的妻子,看看能不能在她家搭个伙,让她给自己女儿送饭的同时也给陈徵送一次。今天她在,陈徵都只打了两个素菜,她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凑合的呢。甚至他说他画画忘记吃饭了,徐之南都觉得这或许是他想节约的借口。但她也知道,如果直接给陈徵钱,一方面伤他自尊,另一方面他也不一定会接受,徐之南在路上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自己送饭肯定是不现实的,她自己一日三餐都没搞清楚过,何况是照顾别人?她提出搭伙,于老张那边只是多跑一趟而已,每天只是做菜的分量多些,还能帮他减去一些负担,想来他应该是很愿意的。 徐之南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果不其然,老张连连答应。解决了陈徵的吃饭问题,徐之南才松了一口气,又投入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到了暑假,律所来了一批实习生,何粤亲自回母校忽悠过来的,徐之南手上也分了两个,虽然暂时不能替她分担些工作,但总算有个盼头,比之前自己一肩挑好多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精神不太好,总是很累。她工作压力本来就大,徐之南以为是太累的关系,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越掉越多,脸色越来越黄,连粉底色号都换了,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是看了看案头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徐之南请假条写好又重新放回到抽屉里了。 经过刘清扬一案,她算是在s市政法界彻底打出了名气,如今谁都知道,他们律所有个年轻女律师,不仅侠肝义胆,喜欢帮助弱势群体,打商业官司也不在话下。正是因为如此,刘清扬一案之后,她手上的案子就越来越多,根本不给她休息的时间。 许是太累的关系,徐之南这几天喉咙一直有肿块,她以为是扁桃体发炎了,没有往心里去。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一忙起来扁桃体就容易发炎,吃两天消炎药就好了,这次她一样没有放在心上,照样随便在楼下药房里买了点儿药,打算吃完了事。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徐之南猛然从外面走进来,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刘安安,“安安,冷气开小点儿,小心感冒了。” 刘安安应了一声,连忙小跑上来,把冷气关小了一些。她转过头来正打算回到座位上,却冷不丁地看到徐之南,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几圈儿,满脸疑惑地问道,“徐姐,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被她这样一说,徐之南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子,刘安安走过来,盯着她的脖子看了一会儿,还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喉咙,“这里,好像有个疙瘩啊……” 她领着徐之南的手朝她脖子上摸去,那里突突的,粗粗摸上去好像是有个疙瘩。徐之南心中一跳,连忙拿出镜子来,可是镜子太小,照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她勉强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安慰刘安安还是在安慰自己,“我正扁桃体发炎呢。现在跟你说话都痛。” 刘安安却皱了皱眉,“扁桃体发炎也不至于要肿到外面来啊。”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徐姐,要不然你去医院看看吧。” 脖子上长了个疙瘩,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经她这么一提醒,徐之南才想起来,她好像是有很多年没有做过全身体检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大病,光凭自己,还真的感觉不出什么来…… 想到那种可能性,徐之南连忙站起身来,朝洗手间走去。 律所的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白色的日光灯映在墙壁上,有些惨白的意味。 徐之南走到镜子面前,仰起头,一边用手摸索着刚才刘安安带她摸的地方,一边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脖子。她看到,就在喉咙上面,果然有个疙瘩,一仰头尤其是明显。她用手指按了按,有些痛,但也分不清是被自己按痛了的,还是那个疙瘩本来就痛。 她的脖子没有丝毫的血色,平常打了粉底,有过度,看不出来,如今灯光开得足,旁边又有阳光,跟脸上一对比,越发明显。 徐之南用手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在镜子里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疙瘩。结果又在右边的动脉处,发现了两个。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要瘫倒在地。还好她死死地抠住了面前的石板,才让自己没有掉下去。她知道这几年来为了拼事业她没有顾得上身体,但真的就那么快吗?脖子上长疙瘩,除了淋巴,还有什么?按压还感觉到痛…… 一时间,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有两个炸雷在她耳边炸响,炸得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她浑身乏力,现在只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一个人静一静,甚至连最要紧的看医生,都不想去了。 原本就不长的指甲嵌进了手心,她却浑然未觉一样。徐之南慢慢松开抠住洗手台的手,慢慢走到厕所前面的台阶上坐下。她将头靠在上面,突然觉得无限疲惫。 她那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眼看着事业稍微有点儿起色了,她还等着让卫陵看看,她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更想让关菲菲看看,就算不靠男人,她照样可以活得很精彩。但谁知道,命运给了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徐之南闭上眼睛,眼眶里有泪水承载不住,掉了下来。为什么啊,她那么拼命,不过是想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证明,不靠谁不走歪门邪道她也能过得很好。但为什么,上天要让她交出健康呢?努力的人没有一个好回报,却是那些依附在他人身上的蛀虫,偏偏可以长命百岁? 她真的是,好不甘心…… “徐姐——”外面传来刘安安的声音,女孩子没有立刻进来,徐之南连忙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怎么了?” 刘安安没有八卦地打量她的表情,探究她的想法。跟了徐之南这么久,她也发现了徐之南这个人最是要强,从来不肯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她这个当下属的,之前已经提醒过她身体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没有道理再去东问西问。“何律师说有案子,让你过去呢。” 徐之南点了点头,带着刘安安朝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她忍不住轻声说道,“谢谢你。”不光是谢你提醒我生病了,更要谢谢你保全我的自尊。 刘安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徐之南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怎么看怎么有些挥不去的苦涩。 何粤早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了,见到徐之南过来,他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她,“这个案子,必须要你来。你手上的案子,先交给其他人吧。” 听他说得郑重,徐之南把文件夹接了过来。旁边何粤解释道,“这个案子,可是中院的高院长转过来的。”这么说,就是官方相当重视,难怪何粤要让她把手中做了一半的工作交出来,专门做这个。 看了看案情,徐之南也忍不住生气,暗暗骂了句,“禽兽。”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2 无怪乎官方重视,这个案子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残忍了。 案件的主角是个今年才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叫做玲玲。她家就住在本市郊区,虽然说也是本市,但是已经离市区相当远了,跟农村没有什么两样。女孩子早年丧母,只有父亲和妹妹两个亲人。家中贫困,父亲只能到市区打工,因为家里离市区太远,工作又忙,父亲不常回来,家中只剩下她跟妹妹两个人。玲玲除了要照顾妹妹,还要担起家中重担。 和所有城镇化的乡村一样,他们村里青壮年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剩下的多是一些老弱病残,留守儿童和丧偶老人都多,他们都得不到正确的对待。留守儿童没有家长保护和引导,而这些老人,自身yu望得到不到排遣。于是,他们把魔爪伸向了无人护持,懵懂无知的玲玲。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玲玲被村中一些老人,反复,多次,强bao,或者,轮jian。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这样的事情,任是谁看到了都会觉得气愤。玲玲的遭遇让她父亲终于意识到应该对自己的女儿保护起来,然而玲玲太小,当初被施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些人在对自己做什么,自然也就谈不上保留证据,就算她的遭遇引起了法官和警察的重视,也因为证据不足难以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们国家的法律一向是“民不告,官不究”,玲玲的父亲之前的确是想通过法律的手段来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撤诉了。 其实不用去想徐之南也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这个社会对女性一向苛刻,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那么多年,很多时候还是一句空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生活的又是一个相对来讲比较封闭的地方,那些长舌妇人,会说些什么,徐之南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玲玲的父亲气过了,必然会为女儿重新考虑,一旦将这样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在他们看来玲玲清白不保,将来也就不能再见人了,遑论嫁人生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情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被人淡忘,最终让它成为自己心上一道消不去的疤痕。至于那些罪魁祸首,他们这样软弱,又能有什么办法? 徐之南看得压抑,不光是因为玲玲的事情感到压抑,更是为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态度感到压抑。她已经算是女人当中比较出挑的人了,但即使是这样,获得这一切,背后付出了比男人多多少的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饶是如此,还有好多人在背后猜测,她跟何粤和老赵的关系,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己无能,便用无能的眼睛看别人。 徐之南知道为什么高院长要把这个案子给自己。她如今在政法线上的名声已经冒头了,谁都知道徐之南打跟青少年有关的案件非常在行,交给她比交给其他人更有把握。玲玲是女孩子,这种伤痛只有家中有女儿或者本身就是女性才能有深切体会,男律师来的话有些东西太不方便了,徐之南人年轻,又是女孩子,将心比心,她来打这个官司,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怎么说服玲玲的爸爸重新提起诉讼。 至于证据什么的,以后再说。 因为心情起伏不定,徐之南感到有片刻的晕眩。见她脸上露出几分疲惫来,何粤开口关心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要不然你休息两天再来上班?” 徐之南原本想点头的,但想到脖子上那两个疙瘩,突然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真的怕,没人在死神面前不害怕,她还这么年轻,一切都才刚开始,她不能就这样让自己死了。她还等着将来有一天把她的成绩扔到卫陵和关菲菲脸上,让他们看看,她这个他们一直瞧不起的小城姑娘,一个人做出来的成绩。 徐之南想了想,淡淡地笑了笑,“算了,我就是回去了也睡不着。”她坐回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着文件,“我等下去见见高院长。” 何粤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多劝,点了点头,嘱咐了两句转身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后徐之南跟高院长经过了简单的会面之后,确定了之后的办案方向,难得没有加班,就回家了。 很少这么早,她去超市买了团鱼和几个小菜,上锅蒸了一个鱼,清炒了一个生菜,高压锅压了一小锅稀饭,简单而有营养地开始了今天的晚饭。 吃完饭,徐之南到了浴室中,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她卸了妆,镜子中的女子没有了白天的精神,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疲惫。她微微抬头,脖子上的那个疙瘩越发的明显。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肩膀完全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好想就这样放纵自己,不去看医生也不去医院,就这样死了就好。 但她知道她不会,因为她是徐之南。女战士一样的徐之南,好像永远打不倒的徐之南。她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生命就这样流逝。 犹豫许久,她终于拨通了家中妈妈的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那边被接了起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囡囡。” 听到妈妈声音那一刻,徐之南有泪在即,不过被她自己又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应了一声,“嗯。” 即使是这样,妈妈还是很敏感地感到她的不对劲儿,“你哭啦?”不等她回答,妈妈就在电话里面对爸爸说,“囡囡在哭诶。” “是不是她跟卫陵吵架了?”说完之后,爸爸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听筒那边,“囡囡,有人欺负你吗?” “没。”徐之南连忙压住自己的声音,“是空调吹多了有点儿感冒。” “哦。”她以前也容易有这个毛病,徐爸爸也没有起疑,而是问道,“那你吃药了没有啊?” “吃了。”徐之南觉得她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要不然她真的绷不住了,“我打个电话回来就是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她忙于工作,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因为年少时候的经历,跟父母也不怎么亲,但真正遇到了什么事情,最开始想的还是他们。 “都好。”徐爸爸在那边说道,“你什么时候休假回来看看吧。”徐之南忙他们是知道的,以前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忙,后来工作了更忙。她跟卫陵的婚姻,原本家中就是不同意的,但耐不住徐之南犟。她长这么大,填志愿报大学这些事情,从来都是自己做主,父母也清楚自己的意见对她来讲没用,反对意见提出来了,见她不采纳也就算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父母连s市都不怎么来,想起来,自从她跟卫陵结婚之后,连家都很少回了。 徐之南轻轻应了一声,“好。”又听父母嘱咐了两句,挂了电话。 她将眼中的泪水擦掉,年少时期的经历让她总是不敢跟父母太过亲近,但其实谁也不知道,外人眼中女战士一样的徐之南,是个最容易心软最容易感动的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电话,才让她更深切地认识到了,她的离开对其他人或许没有什么影响,但对她父母而言,一定是最伤痛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做便宜仇人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她死了关菲菲会多开心,徐之南就觉得不能放任自己这么下去。 不管她是绝症也好,还是这只是她缺乏应有的医学常识衍生出的一场乌龙也罢,她都应该去医院确认一趟。不过……想到白天在电脑上查出来的那些病症,徐之南就觉得,明天去医院,比她当年提出要跟卫陵结婚,还要有勇气。 原本睡眠就不好,当天晚上更是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一早,她就去了医院。 九月的阳光如此刺眼,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还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软的。拿了号,她坐到走廊上静静地等着医生叫她进去。旁边突然来了一群人,徐之南认得,是刚才拿了片子出去的人。旁边的两个女人已经哭起来了,门被他们推开,隐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医生……真的不需要再看看么?确定……是淋巴癌么?” 徐之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转身朝外面走去。她突然失去了坐在这里的勇气,因为她不知道等下她会不会像那几个人那样痛哭流涕。他们尚且是病人的亲人,听到噩耗都是如此,而她还要独自面对生死,这样对她未免太残忍。 走出了大门,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花。徐之南浑身发软地靠在大门上,犹豫了几番,终于还是拨通了卫陵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来了,“喂?” 那边卫陵的声音听起来似远非近,明明就在耳边,她却觉得离她很远。徐之南是拨通了电话才发现,她不知道怎么跟卫陵开这个口。她在他面前,一向是女金刚一样的存在,突然有一天跟他说自己生病了,有可能还是攸关生死的大病,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说。 她逞强了那么久,早已经忘记了示弱是什么样的。 那边“喂”了几声,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终于挂断了电话。好像这些年来,一直把她的感情拒之门外一样。 徐之南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凄然地笑了一声,还没等她站好,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诶,这位小姐,不要攀着大门啊,来来往往的,撞到你就不好了。”徐之南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护工。她抱歉地笑了笑,站直身子,挺直脊背,仰起头,又摆出那副不可战胜的模样,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一天医院跑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徐之南晕头转向,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现在更差了。她把所有的检查单拿给医生,大夫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对她说道,“你还有个穿刺报告,要过两天才出得来。这两天你回去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吧,短时间内你不能再这么劳累了。” 早在才开始看诊的时候,医生就已经把她的大概情况了解了一下。 后面还有人要看病,徐之南点点头,转身正打算出去,谁知大夫又叫住她,“别走啊,还没有说完呢。”他看了一眼徐之南,移开目光,“过几天来拿报告的时候,最好让你丈夫一起。” 放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收紧,徐之南笑了几次,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医生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要乱想。”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之南,朝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最后的结果还要等穿刺报告,现在我也说不准,你自己要保持良好心态。叫你丈夫来是因为有个亲人在身边,到时候签字跑路什么的总要方便些。你脖子上的肿瘤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都要做手术。到时候他在身边,也好照顾你。” 徐之南点了点头,这才感觉浑身上下有了一点儿力气,她缓缓放开握紧的拳头,朝那个医生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大门外是阳光灿烂,大门内是一片阴寒。徐之南跨出那道门槛,却怎么也温暖不了自己。 但有一样,现在她好像能,光明正大地,给卫陵打个电话了。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大概黑夜能够给人无限的安全感吧,每次徐之南没有勇气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要等到晚上。 明天就是取片子的时间了,这两天她把工作安排了一下,又请了假,借着“忙”这个借口,将给卫陵打电话的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拖不过去了,她不得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那边是卫陵微带倦意的声音,旁边还有其他人的笑声,听起来好像是在哪个饭局,“喂?” 徐之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 几乎是想也没想,卫陵就拒绝了,“不空。” “是医生说的。”徐之南刚刚说完,那边就传来卫陵轻讽的声音,“哪个医生还要管你的家事啊?徐之南你编个谎话也编得像点儿好吗?” 她还想解释,但那边卫陵已经不耐烦地说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挂了。”不等她说话,那边就粗暴地挂了电话。 卫陵挂上电话,转过身来对包厢里面的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家里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来。”场中人留了他一下,但都知道他性子一向如此,便也没有多留,只说下次让他请客,便放他离开了。 他拿着外套出来,被夜风一吹,瞬间清醒不少。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之前徐之南的那个电话,她说她要去医院,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那天晚上她病成那个样子都一声不吭地自己去了医院,如今肯跟他打这个电话,看来也不像是撒谎。 徐之南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连这个卫陵都不相信她了。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有多不堪?她放下电话,关了灯打算睡觉,没想到刚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名字让她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她想了想,接了电话,那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几点钟?哪个医院?” 第二天早上一早,徐之南便开车去了医院,因为害怕等下还有检查,她连早饭都没有吃。刚刚下车,就看到卫陵的车子,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她走过去,问道,“你吃早饭没有?”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3 卫陵却没有回答她,“究竟什么病?”居然还要家属一起。 徐之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医生叫我把你带着一起,我就叫了。”她说着往里面走去,“你要是现在不吃饭,等下跑来跑去,恐怕没时间。” 卫陵摇头,没有说话,而是跟着徐之南的脚步一起往里面走去,越走看着上面的科室名字,卫陵越是心惊。他在后面打量着徐之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发现,徐之南从来挺得很直的背此刻居然有微微驼,好像被什么压弯了一样,她整个人早已经不堪重负。 来不及细想,他看见徐之南推开了一间诊室的门,卫陵进去之前看了一眼上面的介绍,那几行小字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还是那天的那个医生。徐之南把报告拿给他,他没有先看,而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卫陵问徐之南,“这是你丈夫?” 徐之南点了点头,旁边的卫陵心神领会,对她说道,“去买早饭吧,我想吃油条。”徐之南知道这是想支开她,她不想离开,但卫陵和医生的眼神坚定,一副她不走就不说的架势,她用眼神反抗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镇压。无奈之下,只能转身出去了。 见她离开了,卫陵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坐到医生对面,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他刚才在外面看到,这个医生,可是负责恶性肿瘤的。恶性肿瘤,那不就是癌症么……况且刚才他又那么坚定地让徐之南离开…… “你是她丈夫?不是她随便在外面找来的吧?”那个医生扶了扶眼睛,看也没看卫陵,而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 “是,我是她丈夫。要看户口本或者结婚证吗?” “不用。”医生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丈夫啊,当得可真不怎么称职。你爱人身体已经成了这样子了,居然你都不知道?” “她究竟怎么回事?”卫陵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徐之南……他虽然不爱她,但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 他虽然经常说恨徐之南恨得要死,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了,他……一样觉得不是滋味。 那个医生把手上的报告放到他面前,“甲状腺肿瘤,恶性的。简单来讲,就是甲状腺癌。”听到是恶性肿瘤,卫陵一阵恍惚,他之前就在猜想是不是真的是癌症,但没有听到医生下结论还是不愿意相信。可是现在等到他下结论了,他反而……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你放心。”见他脸都白了几分,医生反而安慰他,“这个癌症跟其他癌症不一样,以她现在的情况而言,只要保养得好,存活率是相当高的。”听到医生这么说,卫陵感觉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好像又送了那么一点儿。只听医生又说道,“我之前对她的生活习惯有过了解,她之所以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疾病,跟她长时间在高压状态下生活工作有很大的关系。我看你们的夫妻关系并不怎么融洽,想必她经常心气不顺,工作和生活上都得不到放松,加上因为工作繁忙,长期得不到足够的休息,吃饭也不能按时,于是长期积累下来身体受不了,所以才会有肿瘤。” 他看了一眼卫陵,续道,“本来她自己以为脖子上的肿瘤是淋巴出了问题,但现在看来不是。” 卫陵原本放松的心突然又一下紧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如果只是这样,那为什么医生看到了穿刺报告还要让徐之南出去?他抬眼看向医生,他像是看穿卫陵在想什么一样,说道,“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她脖子上的疙瘩是解决了,不过我建议你们做一个全身检查。我看了一下她之前交过来的各项报告,”说着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口袋来,上面写着徐之南的名字,放到卫陵面前,“我怀疑她身上还有其他病症是被忽视的。就她面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在她这个年龄来讲,绝对算不上好。说白了,她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类似于老牛拉破车,就等着哪天散架了再也组装不回来。她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 “你的意思是说,甲状腺癌,都是小事情?”卫陵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干涩。 医生沉默片刻,点头,“有这种可能。” “那……究竟是哪方面的可能?”卫陵问完马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解释还是在跟医生解释,“我也想先有个准备。” “不知道。”医生摊手,“现在怎么知道?我要看到准确地报告才能跟你说,没看到结果之前,都是我的猜测,贸贸然告诉你,只是增加你们的心理负担而已。” 他说完,又顿了顿,“放心吧,也未必就是很糟糕的情况,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就算没有什么,也方便我了解情况,过几天上了手术台,我好有准备。” “不过,她的这种情况,无论还会不会检查出来大病,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已经不适合再像之前那样,高强度高压力地工作了,甚至是生活中也要忌讳心情大起大落。就甲状腺癌症而言,保养好了可以一生无忧,继续乱来,五年之内因为这个病死亡的人也大有人在。” “诶,你在这里挡着干什么?”医生话音刚落,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个护士拿着东西进来,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一脸苍白的徐之南。 看到她,卫陵忍不住额头抽疼,连带着语气都重了几分,“不是叫你去买早饭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却不管卫陵,拿着一个装着早饭的纸袋子走到医生面前,“那,按照您的意思,我现在的工作是不能再做了?” 医生沉默片刻,“我虽然没有做律师这个行当,但身边也有做这一行的朋友,看他们的生活状态并不轻松,我建议是不要了。任何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你以后都不能再碰了,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他目光停留在徐之南和卫陵身上,笑了笑,“我看你们两个,经济状况看上去都是不错的样子,没必要那么拼命嘛。” 徐之南沉默半晌,脸上露出一个苍白至极的笑容,对医生说道,“好,谢谢你。”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卫陵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抱歉地冲医生笑了笑,转身追了出去。 “徐之南。”他在背后叫她,可徐之南脚步不停,朝着外面跑去,但到底是女孩子,体力比不上男人,走到楼下大门处卫陵便追上了她,“你去哪儿?等下还要做检查呢。” 她将手上的早餐袋子塞到卫陵手上,背对着他,捂着嘴说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哽咽。这样的徐之南,是他从未见过的。卫陵心中一软,放开她,徐之南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卫陵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见她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方向盘上,长发散在周围,像是要把她整个包裹在一起一样。 这就是徐之南啊,哪怕碰到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坎,要发泄要哭泣,都是这样隐忍而沉默,生怕被人轻看了一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卫陵站得远远的,看着徐之南坐在那一方小小的驾驶室里,看着她将自己的感情如此压抑地宣泄出来。他不知道,这样隐忍的哭泣能不能将心中的郁闷派遣出来,他只知道,换成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像她这样。 徐之南这个人,从来都过得压抑,卫陵甚至不知道,她的压抑究竟从何而来。她的人生中,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有那么多不平之事。 没过多久,她就打开车门出来了。再次出来时,她虽然没有化妆,脸色也有些蜡黄,不带丝毫血色,但她的脊背又挺得笔直,好像永远不会有什么东西把她压垮一样。卫陵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突然有种感觉,这样女战士一样的她,好像只是她做给外人看的一副盔甲,尤其是他。里面究竟有多软弱,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徐之南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并不看他的眼睛,“麻烦你了。”生疏又客气,简直不像是他妻子。卫陵发现,熟悉的徐之南又回来了,他以为她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好像她只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他摇了摇头,又听徐之南说道,“可能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说完这句话,她才抬起头来看向卫陵,像是难以启齿一样,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生病的事情,麻烦不要告诉我父母。”徐之南从来都是一个不让人费心的姑娘,她能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卫陵点头答应她,“放心吧,我不会说的。”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一方面是要避免节外生枝,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全徐之南的面子。她一向要强,这样软弱的她,一定不是她想留给外人的印象。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说道,“走吧。”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转身径自走在了前面。 以前的事情,都有别人帮他,但真正自己跑下来才发现,家里有一个病人有多艰难。徐之南要准备手术的事情,卫陵尽量不让她担心,把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往后排,要么给别人。等到拿了一堆检查单了才发现,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帮徐之南做这些事情。 他将一堆单子放到医生面前,医生一张张地跟他说了,直到拿到其中的一张,医生说的话,还让他有几分听不懂,“她之前小月的时候没有休养好,妇科上面也有些问题。要好好调养。” “小月?”卫陵下意识地反问。 “哦,就是流产。”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这个当丈夫,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连上吗露出一丝尴尬来,正要岔开话题,卫陵却反应过来,问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医生轻咳一声,“多久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最近。那次她身体原本就没好,留下一堆病。自己也不重视,要不是这次做全面检查,恐怕她自己都还想不到。总之啊,出院之后,要好好调理,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太多折腾了,稍微哪里不注意,可能就是大病。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们提了个醒……” 卫陵拿着单子从诊室里出来,徐之南的病房在上面几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医生刚才说的话,“小月”,“流产”,“没有休养好”……虽然他自己丝毫没印象,但就是觉得,徐之南肚子里曾经呆过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按理来讲,他对徐之南原本就没有感情。两个人之间最和谐的时候还是在刚结婚那阵,那时他是真的想要跟徐之南过一辈子,哪怕不爱她,他也想当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是架不住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越见徐之南,他对关子衿越愧疚,时间长了,自然就跟她渐行渐远。 如果他们真的有过孩子……那应该是在他们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因为除了那个时候,他再也没碰过徐之南。 走到徐之南病房前面,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这是单人病房,里面的各项电器一应俱全,做得跟总统套房一样。徐之南捧了台电脑在打什么东西,看样子又是在工作。 卫陵突然就有些生气了,医生不是刚才才说了,让她不要劳神费心吗?她是聋了还是意会不到?怎么转眼又写上了? 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电脑从桌子上拿开,徐之南抬头看他,“拿过来,我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完呢。” 卫陵却不给,“医生才说了让你不要多思多虑,你转眼就忘了?”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着,像是有些不耐烦费,徐之南见他这样,也软了口,“让我把这个交代完吧,就三两句话。” 见她说得恳切,卫陵才把电脑给了她。徐之南拿出电话来,给刘安安打了个电话,把手上的案子简单地吩咐了两句,又挂上了电话。 她现在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来不久之前才刚刚崩溃过一次。这样情况的,不是自愈能力太好,就是心事多,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见,生怕别人看轻了她。卫陵觉得,徐之南更像是后面一种。 这样一想,突然又想到那个他过了几年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感觉手上的报告单一下又烫了起来。卫陵看了看她,她正在收拾东西,好像现在说,正是个不错的好机会。他张了张口,嘴唇先是在空中划了几个无意义的弧线之后,才发出了声音,“孩子的事情,有多久了?” “啊?”声音听上去很惊讶,但他分明看见徐之南合上电脑的手像是被什么咬到了一样,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他,张嘴正想说话,卫陵却又截口道,“别装不记得,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甚至觉得,徐之南没有哪一刻忘记过。 他死死地盯住徐之南,连她身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果然,他看见徐之南先是浑身一僵,随即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又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好像夏日泡开的菊花茶,淡淡的味道,却足以让人牵肠挂肚。 “过都过了这么久了,再提有什么意思呢?”徐之南声音听上去轻描淡写的,仿佛并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卫陵却不行,他尚未来得及品尝初为人父的喜悦,就马上迎来了死去孩子的失落。不管孩子的母亲是不是他最爱的人,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将大人的感情牵扯到孩子身上,但徐之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4 他想了想,才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徐之南就回答道。她语气平静,说的不是气话。事实上,依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卫陵虽然没有跟她撕破脸皮,但他表现出来的种种,的确让她心寒。她不能把孩子带到这个毫无温度的家庭里面,与其让他将来不开心,影响他成长,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来到这个人世。 听起来很无奈,但的确是她当时经过多方面考虑,所能选择的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一个人承担,无论是卫陵还是那个孩子,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意识到这段婚姻没准儿哪天就结束了。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全心全意地扑在工作上,不给自己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爱情和婚姻给她带来的伤痛,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得到些许的安全感。 卫陵看着她的侧脸,她神情平静,但眼底还是有一份难以掩去的黯然,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他曾经以为徐之南虚荣又恶毒,如今看来她的虚荣更像是一种倔强的好面子,她用“精英”、“努力”、“向上”来武装自己,为的不过是把里面真正的那个徐之南,那个脆弱不堪的徐之南用一层坚硬的盔甲包裹起来,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大概是徐之南的态度影响了他,卫陵听到她这样简单粗暴的回答,换成以前早就生气了,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心里甚至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悲凉,“这个孩子,有我一半骨血,你一个人就做决定,连我的意见问都没有问过,就跑到医院放弃了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这个孩子的感受?” “所以商量了你会留下他吗?”徐之南抬头看他,虽然满脸病容,但眼睛却亮得可怕。卫陵被她问得一阵失语,不等他回答,徐之南笑了笑,笑容中既有苦涩又有嘲讽,“看吧,事实上你也不会留下他,所以跟不跟你商量,又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恹恹的,仔细听来,好像还有那么一丝绝望。是对婚姻绝望,还是对他绝望了?他不敢再细想,只觉得这偌大的房间,压抑得简直要让人窒息。他把单子放到徐之南的病例袋里,转身要出去,“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徐之南摇头,想了想,像是终于忍不住,她开口说道,“卫陵,我是母亲,放弃那个孩子,我比谁都难过。但我也比谁都清楚,那个孩子不能留下来。”无论是现实还是她骄傲,都不允许留下那个孩子。 卫陵出门的脚步一顿,明明有满腔的话,却硬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干脆什么都不说,转身离开了那个让他难受又压抑的病房。 ☆、第20章 城 第二十章 卫陵走到外面院子里,初秋的天气并不见得多凉爽,但比里面的阴寒好太多。徐之南的话一直回响在他耳边,明明不爱,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一刻,他还是这样难受。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猛然发现,好像他对徐之南从未了解过。哪怕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哪怕他们本来应该是外人眼中最亲密的人。印象当中的徐之南,是跟在关子衿身后,那个总是喜欢低头敛眉的少女,面容模糊,就是是在最鲜亮的少年时代,也沉默得总是让人忽视她。如果不是关子衿,他应该永远不会认识徐之南这样的女孩儿。 沉默,冷静,缺少少女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换而言之,就是死气沉沉,根本就引不起别人窥探的兴趣。但今天看她,那种脆弱并着坚韧的性格和品质,却是很多女孩子身上没有的。 徐之南的手术安排在三天之后,这还是卫陵动用了关系才给她排上的,现在医院做个手术都要排好长的队,也不知道有些人有没有那个机会拍到那一天。 她脖子上的肿瘤切除手术,医生说了算不上大,她现在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术后的恢复,和后面的休养。要不然这肿瘤切了也白切。 徐之南的身体,的确像医生说的那样,到了极限。她身上的器官,几乎没有哪个是好的。胃早已经因为她长期不按时吃饭,被她磋磨得经常胃出血了;她的脖子也有因为长期埋头工作快要僵硬了,但身体上的病痛,万万没有精神上的影响更大。她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她的精神状况。 徐之南住院前,卫陵回去给她拿衣服,看到床头上放着的安眠药和女士烟才猛然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卫家老宅,徐之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像也是起来吃了一大把安眠药才睡着。那个时候他说什么来着?他还讽刺徐之南,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难以入眠。但现在看到床头上已经快完的药瓶,卫陵就是再白目也想得到,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是因为工作还是生活?或者两者都有? 卫陵心中五味杂陈,自从他知道关子衿的死徐之南应该负上部分责任之后,他对徐之南就再没有什么好感,但如今看到她精英的背后,居然是千疮百孔,他还是感到有些不能接受。 在他眼中,徐之南身上并不具备多少女性特质,女孩儿特有的撒娇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相反,她身上,更多地具备了男人才应该有的特性:沉默,内敛,有的时候却又锋芒毕露。这样的姑娘,难怪他那个要求甚高的父亲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大概是没人想得到,这背后徐之南付出了多少东西吧。 卫陵将床头上的那瓶药扶好,转身走到衣帽间,按照徐之南之前跟他说的给她拿东西。 衣橱拉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是个爱收拾爱干净很克制的人,但这种干净,却让卫陵有些不舒服。好像......好像随时准备好了要离开,所以才弄得这么好,一伸手就能将衣服放进箱子里,叠都不用叠。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把卫陵的思绪从这种毫无逻辑的猜测中拉回来。他走出房间,纠正看到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正在弯腰换鞋。抬起头看到他,女孩子先是脸红了一下,随即很快镇定下来,“是徐律师的先生吧?我是她的助理,叫刘安安。” 她换好鞋子走进来,跟卫陵解释,“徐律师怕你不知道她东西在哪儿,所以让我过来跟你一起。”她说完就径自走到衣帽间,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的旅行箱,又起身开始往里面放东西。卫陵仔细咀嚼她那句话,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忍不住皱了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她东西在哪儿?” 如果是长期在一起生活的人,就算他工作再忙,也不至于丝毫不知道吧? 刘安安拿东西的手一僵,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转头过来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男性比较大而化之,女性的东西又比较杂,怕你收掉了到时候还要回来再拿一次。” 卫陵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欲盖弥彰,和她态度中隐隐的不善。她既然是徐之南的助理,想来对他们的感情不是完全不了解。可是她又不是当事人,她怎么知道这其中曲折呢? 既然有人过来接手了,卫陵就干脆在一旁站着了。他看着刘安安走到洗漱间,把上面的瓶瓶罐罐收了部分,又把徐之南梳妆台上的东西收了些在旅行箱里。大概是卫陵的眼神让她感到尴尬,她边做边跟卫陵搭话,“徐律师没什么大事吧?我们都还等着她回来带领我们继续办案子呢。” 卫陵想到医生说的话,抿了抿唇,却还是摇头,“没事,不过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她那个身体和精神状况,的确不太适合继续从事这个行业。就算要做,也要等到人休养得差不多了,才能回来。那个时候,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地拼命了。 刘安安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马上就笑了起来,跟卫陵说道,“也是,总要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来做工作。” 卫陵没有放过她脸上那一丝失落,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徐之南在她的工作伙伴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是像他这样,认为徐之南其实身体里面住了个大老爷们儿?他开口问道,“你很想跟她一起工作?”说完又补充道,“她工作起来经常忘我吧?跟她在一起肯定免不了加班加点,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 刘安安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我不太在乎这些啦。不过徐律师对我们都还不错,不知道的地方也肯手把手地教,出校门就碰到这样的老师,我觉得挺幸运的。” 是,刘安安说得没错。现在很多人都是怕教会学生饿死师父,不肯尽心尽力地教授。徐之南没有这样狭隘,刘安安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当然会意。 她犹豫了一下,又才说道,“其实,徐律师跟我私下的交流倒不多。”卫陵在心里默默点头,按照徐之南那个丝毫没有安全感的性子,的确不像是会跟同事有多深交往的人。只听刘安安又说道,“不过,徐律师身上某些品质,倒很让我敬佩。” “律师这一行,又不少人都在昧着良心做事,但徐律师不是。能够面对金钱不为所动坚守底线,还能在底线和工作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说完突然发现自己多言了,刘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拉过箱子递给卫陵,“卫先生,我就不跟你一起过去了,等徐律师手术出来我再去看她。”现在徐之南正在准备术前的东西,的确不适合接待客人。卫陵接过来,朝她点点头,“多谢你了。” 刘安安摇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对卫陵笑道,“卫先生,徐律师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要让她这段时间安心养病啊。” 卫陵一愣,随即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因为要求手术过程中,家属必须要在外面等候,卫陵在医院的休息室里等了一天。明明只是个小手术,他居然有些紧张。就如同才知道徐之南生病很严重的时候一样,他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这个人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假如有一天,徐之南不在了,他会怎么样呢? 肯定不会高兴的,因为知道她生病了他都感觉不能接受,何况是她真的不在了呢?那他会伤心吗?他试着去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有一天徐之南不在了的话,他感觉心上空落落的,好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初关子衿去世时他的悲痛可以把整个世界淹没,但一想到徐之南不在了,他只是觉得心上空了一块。 果然,是因为不爱吧。所以连悲伤都是奢侈的。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徐之南被推了出来,麻药还没过,她整个人还在昏迷当中。医生把床推到病房,卫陵跟着一起下去了,看着护工把人放到床上,医生取下口罩,对卫陵微笑道,“放心吧,手术很顺利,她现在重要的是术后恢复。等下麻药过了你要叫她名字,不要让她睡着了。” 卫陵点头,他知道这是免得让徐之南的大脑继续受到麻醉,有利于她术后恢复。身后护士又上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卫陵一一记下来。等到人都走光了,他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静静注视着徐之南。 沉睡中的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有着病态的苍白,眉心微皱,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样。 是啊,她怎么会开心呢?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开心吧? 卫陵只觉得这段时间来的心情,比以前加起来都还要复杂,他自己都说不清,如今在面对徐之南是什么感觉。 爱她吗?肯定不爱的。 恨她吗?好像也不恨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爱而不得,又苦苦挣扎在其中,甚至丧子之痛都要她一个人来承担。这样的人,还是这样一个陪伴了他大半岁月的人,卫陵就是心肠再硬,也没有办法恨她的。 察觉到旁边的人一动,卫陵连忙回过神来,低声叫她,“徐之南?”她微微睁了睁眼睛,可还是没能把眼皮打开。她刚刚做了手术,整个人还是很虚弱的,卫陵不敢碰她,只能低声叫她的名字,“徐之南,快醒醒。”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一向清明的双眼中居然有几分难得一见的迷蒙。药效还没过,她微微转动眼珠,费力地朝身边看去,“干什么?”她现在整个人累得很,连睁眼皮都费力。 卫陵抿了抿唇,还是跟她说实话,“医生说,不能让你睡过去了,对恢复不好,让我不停地叫你的名字。” 可是她真的好累啊,感觉这次手术,要把这些年她欠缺的睡眠全部补回来一样。见她没有力气说话,卫陵觉得要说点儿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他想了想,说道,“我们,聊会儿天儿吧。” 跟徐之南聊天,还是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呢。 徐之南也微愣,说道,“想聊什么?”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能平静说话的样子。 卫陵略略思索,问道,“说说今后的打算吧。”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唯一的话题就是关子衿了,但关子衿......却是他们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每次谈到她,两人总是免不了要吵架。现在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很明显不适合再谈关子衿。自从听到不能再从事之前那个行业的消息之后,徐之南哭了一场,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像是接受了命运安排之后放弃反抗的平静。但以他对徐之南有限的了解,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徐之南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倒是让卫陵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像徐之南这样的,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几步,如今面临这么大的变故,她如此平静,应该早就想好应对的方法了。 徐之南的事业刚刚起步,几个官司打下来,已经给她开了一个很好的头,谁都看得出来徐之南在这一行大有作为,现在要她放弃,实在残忍了些。但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事业不要身体吧?医生临走前再三跟他说,让他跟徐之南好好沟通,别由着她的性子,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她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5 术后恢复,病人的心情也很重要,卫陵之前考虑了一下,现在正好徐之南醒过来了,干脆跟她商量,“你出院之后,回我父母那儿吧。家里有人,正好可以照顾你,休养什么的,也更好。” 照安慧茹的性子,肯定会把徐之南照顾得安安稳稳的,把她托付给自己妈妈,卫陵再放心不过了。况且,有了其他人在,也免去了他们两个人独处时的尴尬。 这个提议很好,但他没想到徐之南想也没想地就摇了摇头。她现在没力气,又口渴,不想说话,卫陵却忍不住问她,“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要是到了你父母那儿,麻烦他们不说,我们两个这种状态,肯定也瞒不了他们。倒时候又要让你天天做戏,太难为你了。” 感情她这是在替自己着想吗?卫陵差点儿被她气笑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心酸。他们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要有多忐忑和多没有安全感,才能觉得他的照顾是麻烦了他?卫陵原本的火气瞬间就被心酸取代,他看了徐之南,半晌才涩涩开口,“这个时候,你就别再逞强了。” 他低下头,像是要避开徐之南朝他看来的目光,“你就算不去,我也要回来照顾你的,你也知道,我照顾不好人的,与其到时候麻烦家里,还不如一开始就回去。”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卫陵怎么可能因为她生病了就转变了态度呢?说到底还是怕她到时候麻烦他啊,所以才这样迫不及待地把她扔回老宅么?徐之南心中升起淡淡的失落,垂下眼眸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她倒是很想逞强,但奈何如今情势比人强,她虽然一向喜欢跟自己作对,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作死了。 卫陵自然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听到她答应,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了几分浅淡的笑容,继续问她,“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当律师的?” 当律师?“我学的是法律,考公务员什么的收入又没有律师高,正好有人带我,就入行了。” 听起来一切好像恰到好处一样。见徐之南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卫陵又问她,“那你又是怎么想到要专注青少年犯罪呢?” 听到他这么问,徐之南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卫陵,见他神情自若,徐之南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半是嘲讽半是追忆地笑了笑,原本是想就这么敷衍过去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的氛围是他们之间难道的融洽,徐之南开口道,“因为青少年犯罪的时候,往往人生观还未形成,很多人并不明白那举动背后的意义和所能带来的后果。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铁窗中度过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我专注于这个,说个很空很大的话,是希望用我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他们中那些真正忏悔的人,获得一个赎罪的机会。” 说到自己的工作,徐之南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之所以有律师,有减刑,那是因为倘若真心忏悔的人都得不到一个救赎的机会,或许会引起他们当中一些人的逆反心理。”会有人想,我都真心悔过了,却还是要跟那些从来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一样。那我的善良是不是可以就此抛弃呢? 她目光移到卫陵身上,别有深意,“无论我办了多少个案子,但我始终相信人性本善。每个犯下罪孽的人,不管有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我相信她都会无时无刻不在接受良心的拷问。有些悔过,是你看不到的。” 卫陵默然。他知道徐之南这是在说她自己,见他不说话,徐之南又说道,“我也知道,要让当事人原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些伤害,是一辈子都不能磨灭的伤痛,说再多,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得到些许安慰罢了。有些时候,当事人原谅与否,对于那个人来讲,其实并未有丝毫的不同,全看自己的心意。”她抿了抿唇,对卫陵说道,“还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这世间的种种,原本就没有一个泾渭分明的对与错。你眼中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当然,人都有感情,就算全部明白了,也经常为感情左右。”她弯了弯唇,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嘲讽,“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法律了。”起码它是公正的,虽然有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 法律在她看来,是她赎罪的一个渠道,更是她维护自己清白的工具。 关子衿的死,从来都是他们两个之间难以继续的话题,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还是头一遭。卫陵听了,却是良久的沉默。当年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徐之南嫉妒关子衿,所以见死不救,耽搁了最佳送医时间。虽然后来她的确也拨打了急救热线,但车子来得太晚,关子衿已经没救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如今听她说来,却好像另有隐情一般。但是,如果不是徐之南的过错,那她为什么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甚至跑去教堂祷告,偶然间被他听见? 卫陵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飘来荡去,始终都抓不住。他想继续问,可看到徐之南那个样子,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件事情的最佳时间。正好医生过来查房,被这么一打岔,转眼便被抛在了脑后。 徐之南住院期间,有不少人来看她,同事朋友同学当事人,要不是看到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卫陵还想不到徐之南用她那副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模样,收获了不少朋友。虽然这些人称不上多好的交情,但是有很多时候,点头之交就够了。 陈佳璐自然也来过了,跟着何粤一起来的。见到卫陵她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尤其是在看到卫陵居然还耐心地给徐之南大老远地买吃的送过来,更是觉得不敢相信。趁着卫陵和何粤把空间让给她们两个闺蜜的当口,陈佳璐赶紧问她,“你们两个,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别是徐之南一个生病,她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徐之南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乱想什么呢。没有的事情。”不过是她生病,身边又没有其他能够照顾她的人,除了卫陵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有谁来? 陈佳璐见她脸色淡淡的,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赶紧说道,“我还以为他转性子了呢。” 呵。徐之南轻笑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除了这件事情,陈佳璐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我们进来之前,去问了一下医生,他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这状况,不能再劳累了?那你那个工作,怎么办啊?” 何粤算起来还是徐之南半个老板,陈佳璐作为她妻子,这么问,徐之南不会认为是想来帮她打探她的下一步动向。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自然有老赵和何粤自己来跟她说。 她知道陈佳璐是在关心她,但现在,将来要怎么做,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前路茫茫,她是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徐之南之前还抱了侥幸心理,希望能够回去,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于是出院之后她第一时间回到了律所,但刚刚进去,就被老赵叫了过去。 老赵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问道,“你手术可以出院休养了?” 徐之南点了点头。经过简短的寒暄之后,老赵没有在无谓的事情上面扯太多,直接跟徐之南说道,“医生那边我问过了,他的建议是,你不能再担任这样繁重的工作。”徐之南抿了抿唇,又听老赵继续说道,“我不是要过河拆桥什么的,绝对不是这样,只是你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太适合重新回到这个岗位上来。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意思是,你先回去好好休养,等你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回来。你的位子,我永远跟你留着。” 这算是被开除开得比较委婉了的吧?徐之南苦笑了一下,老赵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之南,我们都知道你在这上面的努力,但有的时候情势比人强,谁也没办法。”是,律所不可能养一个闲人,她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拖累的理由。老板也不会允许。这个律所虽然名义上何粤也有股份,但说到底,能够拍板的人还是老赵。 其实他也不尽然只是为了律所考虑,之前他们问医生的时候,医生就反复跟他们强调过,徐之南的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健康,但就像一根橡皮筋,已经蹦到了极限,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断掉。到时候就是危及生命的大病,她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抱负没有实现,不应该就这么沉缅病榻。 徐之南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要求,不过她也有要求,“我手上还有个案子,我想把它做完。等我办完,再正式移交工作吧。这段时间,我不能常来办公室,但我人还是要暂时挂在律所。” 老赵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少女被轮jian的案子?” 徐之南点了点头。老赵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好。”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我们还等着你回来跟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一天呢。” 徐之南笑了笑,她刚刚出院,精神并不太好,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她站起身来,对老赵说,“那我就先走了。”老赵点点头,她转身出去,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刘安安看到她回来很高兴,徐之南却没有那么开心,毕竟她刚刚才被开了。虽然是有情分,但情势面前,那点儿情分又能算得了什么?老赵说的那些,什么“欢迎她以后回来”之类之类的话,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可能相信?不过是看在他们共事还算愉快的份上,好聚好散罢了。 何粤今天没有在所里,应该是早就知道她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所以故意避开了吧?他不在也好,免得尴尬。 刘安安还不知道她被开了的消息,正满脸兴奋地跟她说话,徐之南没听进去多少,不过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终于等她说完了,徐之南才开口说道,“我这段时间不常来办公室,有些资料要拿回家,你们在办公室可要乖乖听何粤老赵的话啊。” 刘安安带着那几个新人跟她点头。徐之南笑了笑,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箱子,将她要用的资料全部整理好装进去,临走前又跟刘安安嘱咐道,“我人虽然没有来,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要你们帮忙的。”刘安安连忙点头,招呼过来一个新来的年轻男孩子给徐之南把东西抱着。她的确不太适合做这些,见有人帮忙,就把手上的东西给他了,跟刘安安告过别,两人一起下去了。 走到车库那里,她本来要去开自己的车的,谁知道刚刚下来,就听见有人在按喇叭,转头一看,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卫陵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看到她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孩子愣了愣,随即下车,过来把箱子接过来,跟他道谢。那个男孩子目光在徐之南和卫陵身上转了一圈儿,笑道,“原来你是徐律师的先生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呢。”他无心的一句话,卫陵脸上却有些不自然。徐之南心中好笑,卫陵这副模样,活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样,但那么多人谁会管你? 她站出来跟卫陵打圆场,“是,他工作比我还忙。”那个男孩子见东西已经放好,便跟他们两个告了别,转身离开了。 车子停到他们面前,徐之南却没有上车。见她不动,卫陵又探出头来问道的,“怎么了?” 徐之南看了一眼不远处她的车子,“我的车怎么开回去?” “再说好了。”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冲徐之南笑道,“我难得来接你一次,可不要错过了。” 徐之南也笑了笑,不是难得来一次,这是第一次来接她。不过眼下气氛正好,她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来影响氛围了。既然卫陵都说不管了,那她也不想管了,反正卫陵也会想办法的,她现在,可是个病人。 徐之南拉开车门,做了进去,卫陵却没有第一时间开车离开,而是问她,“你被开除了?” 徐之南轻轻“唔”了一声,事实上她来之前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过来了。不过是她性格当中的那种壮士断腕的决绝,迫使她不要拖太久。拖得久了对彼此都没好处。 说起来,能够让她拖那么久的,只有跟卫陵间的感情。之所以拖那么久,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她看来代价太大,割舍不掉罢了。 见她神情平静,并不见得有多气愤或者伤心,卫陵忍不住问她,“你还真是淡定啊。”说完又问她,“你就不觉得生气或者悲哀吗?”毕竟一起那么久的同事,前一秒还是亲亲热热,下一秒见她生病了,就急急忙忙地开除她。这样过河拆桥,许多人心里都会不痛苦的吧? 徐之南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会?” 卫陵摇头。男性跟女性的思维很多时候都不一样,男性更理性一些,虽然有些人会有那么一丝不舒服,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会觉得这样的做法可以理解的吧?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她们往往依从感觉来做事情,能冷静下来的人不多。 “那不就完了。”徐之南声音淡淡的。卫陵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 “老赵是律所老板,律所就是他的心血,自己的孩子看着一天天地长大,当然不会容忍有任何差池。何粤也是合伙人,相当于半个老板,他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律所出什么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让已经不适合再做律师的我离开,并没有什么错。” 分析得合情合理,并不掺杂任何情感因素,听上去理性极了。卫陵心中却是一动,抿了抿唇,才问她,“你......从来都是这样吗?”这样站在他人的角度想,从来不考虑自己?说得好听叫体贴善解人意,说得不好听,就是......蠢。 “啊?”徐之南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卫陵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世上不知道要少多少争端。”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做声。事实上,长这么大,她就跟一个人的争端多,那就是卫陵。 “你想问题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感受考虑进去吗?”问完了这些,卫陵还是免不了要好奇。 “有用吗?”徐之南知道很多人在想问题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感受放进去,但事实上,除了让自己更难过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如果考虑我的感受有用,那他就不会开我了。”她顿了顿,又说道,“明知是无用,还要强求,不过是劳心劳力罢了。”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好像她明白的这些东西,放在卫陵身上都不管用了呢。 卫陵也明白这个道理,事实上,以目前徐之南的这种情况,让她离开是一种对律所和她自己都好的方式。如果换成他,他一样会这么做,以律所老板的身份来看,老赵的做法没有什么。但如果人人都可以把感情放开,用理性说话,那还要感情做什么呢? 他不是在质疑老赵他们这项决定的正确性,他只是......他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对徐之南,并不太公平。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箱子,“你东西就这么点儿?”怎么都不像。 徐之南摇了摇头,“我手上还有个案子没有办完,等到这个案子办完了才正式离职。这只是部分资料罢了。” 卫陵发动车子,跟她说话,“什么案子这么急,非要你不可。”人还病着呢。 徐之南听他这么问,有些惊讶。今天的卫陵,很多地方都让她惊讶,以前他不会主动来接自己下班的,更加不会过问她的工作,更加不会跟她有这么多的话。今天倒是把以前没做的事情做了许多。 玲玲的事情到底不适合让更多的人知道,徐之南只是简单说道,“还是关于青少年维权的案子。”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6 卫陵点了点头,徐之南是专门做这个的,的确拿给她比较好。他没有再问,发动车子,向外面驶了出去。 ☆、第21章 城 第二十一章 因为卫陵要上班,徐之南就按照之前的约定跟他一起回了老宅。她已经做好了接受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安慧茹和卫风见了她,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更多是出于礼节,而非追问。徐之南倒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亲生父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玲玲的案子,徐之南思来想去,还是想抽时间去她家看看。出事之后,玲玲的爸爸就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去了外地,以前的种种全都被抛在了脑后。想来是想换个环境,让孩子更好地成长。但......心上的伤痕,是怎么都愈合不了的。 照那天高法官跟她说的来看,玲玲的爸爸未必想要继续打这场官司,他有对于官司能否成功和孩子心理伤害两重顾虑,徐之南也明白。关于取证,眼前的确面临着重重困难。不管是当事人玲玲,还说那个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未必愿意站出来作证,又没有物证,想要从证据上来找说法,太难。再者,玲玲本人已经去了外地,如非必要,徐之南不想再去找她。一来是因为找她比较困难,二来也是因为,好不容易才让她换了个环境,贸然过去,让多嘴的人看见了乱说不说,还给她带来二次伤害。 这个案子的确难,但也意义非凡,这算是徐之南从业以来遇到的比较难的案子。一想到她要把这个案子拿下来,她浑身上下就充满了斗志,根本看不出是个病人。 卫陵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房间靠窗的桌子上,两眼放光地看着前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跟往常他印象中那个沉稳老成的徐之南,完全不一样。他觉得新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道,“你那副饿狼看见肉的样子是做什么?” 徐之南转头就看见卫陵在门口,被他那样一打趣,便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道,“只是案子有了头绪罢了。” 卫陵走过来,低下头对她说道,“你那天在车上说的那个?”徐之南点点头。工作上的事情,卫陵没有再多问,而是站起身来对她说道,“妈让你下去吃饭了。”徐之南点点头,把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来跟卫陵一起下去。他走在前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她,“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两块草场被人平整了一下,你弄的?” 徐之南点头,“我看那边空着太可惜了,想翻出来种点儿花。”安慧茹一看就是不喜欢伺弄花花草草的人,她每天逛街打牌做美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养花?卫风没时间,张阿姨也没那个闲心,在她看来种花还不如种两厢菜,绿色健康无污染。家里的人都没这个兴趣,自然也就不会再请个过来打理花草了,况且卫风一向喜欢清静,不喜欢家里人太多,这里又是才搬来的,屋子外面也就空了出来。倒是徐之南,一直都是个爱花的人,老家种了很多花,这些年她生活节奏太快,养自己都没时间更别说养花了。如今闲下来,正好没什么事情做,就像养养花,移移心性。 听她想养花,卫陵倒是有些惊讶。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花花草草也一样,但是徐之南......她怎么都不像这么风花雪月的人啊。见他脸上微露诧异,徐之南也笑了,“你那什么表情?我养花有什么不对吗?你没看到我老家那么多花——”她突然住了口,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来,若是深究,还能看到一丝黯然。 老家......她跟卫陵在一起这么多年,卫陵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啊。怎么能指望他知道呢。 卫陵转眼便明白过来了,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愧疚。想说什么,但又发现说什么都不正确,干脆转移话题,“你想养什么?”那么大两块地,要是普通灌木,不知道要栽多少,可要是高大树木,又不知道要养多少年才初具效果。 徐之南也发现了,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来,“我想主要种月季,那种藤月,一棵可以长好大。栅栏两边就种点儿绣球和那种大朵菊花吧,开起来矮矮的,一片花团景簇,好看。至于里面,我买了两棵广玉兰,两棵黄葛兰,那是树,养起来还是要好几年。至于其他的,我暂时没有想到。” 藤月,绣球,菊花......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卫陵也来了兴趣,跟她一起走到桌边坐下,“你订花了吗?什么时候?” “订了,网上订的,因为比较多,老板说今下午送过来。” “那好。”卫陵拿起筷子,“下午我不去公司了,跟你一起吧。” 听他要一起,徐之南微感诧异,正要再问,可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卫家一向奉行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她也不好再问,干脆随他去了。 吃过饭之后不久,家里就接到门卫打来的电话,说是送花的到了,卫陵让把人放了进来,家里有兴趣做这个的也就他们两个了,他跟徐之南两个到了门口,等着送花的人。 徐之南还订了做好的木栅栏、粗陶花盆、小玩偶什么的,加上花苗,满满一车。谁知道卫陵看到花苗,却有些傻眼,他拿着那个冒出头来还不到他手指长的月季苗,问道,“怎么会这么小?” 老板以为他在说自己做生意不厚道,连忙解释道,“月季牙签苗,就是这样啊,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倒是有大的,不过你们没订。” 他转头看向换了身衣服,围好围裙出来的徐之南,“你怎么不买大的啊。”花苗这么小,不注意就一脚踩死了,还养什么养?还有,这么小的苗苗,要长到何年何月才能开花啊? “大的贵啊。”徐之南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多花苗苗,一棵贵几十块钱,那加起来不就好多了?“再说了,花要自己慢慢养,才有乐趣。”要不然,直接移植好了,反正卫家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点儿钱。但养花的乐趣不就被剥夺了吗? 卫陵有些无语,“贵你跟我说啊。”徐之南钱不够,他有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个正在帮他们搬东西的老板也笑了,“放心吧,月季长得快,你们买的都很多都是藤月,又是地栽,几个月就长老大了。” 卫陵没有养过花,不知道这些,但人家老板都说了,他还能说什么?跟老板一起卸了货,那边徐之南已经拿了刚买来的剪刀铲子,把木栅栏定在地上。 栅栏矮矮的,肯定防不到什么,只是起个装饰作用罢了。倒是那些很漂亮的粗陶瓷盆,一看就知道是主人精心挑选的。若是配上开好的月季,倒是这园子里的一道风景。 卫陵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模样,问道,“你......这些东西你选了多久?”这些花上面还有宣传照,各种颜色各种花型,连他这个男人看了都动心。那边徐之南已经把什么花配什么盆子放在一起归类了,如果不是选了很久,哪里有这样迅速? “啊?”做事的间隙中,徐之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很久,七八天吧,反正我也没事情做。” 花了七八天时间就为了选几个盆子几种花来装饰庭院,那一刻,卫陵心中突然有些暖。她这么喜欢装饰屋子,可见是真的想要好好经营一个家吧?她......卫陵突然觉得,如果徐之南一直这样,跟她组建一个家庭,好好过日子,也不错。毕竟,所有的年少轻狂,最终都还是要归于平淡。跟一个有生活情趣的人在一起,连吃饭都会愉悦很多。没有哪个人不向往光明安宁的生活,现在的徐之南,跟以前的她太不一样了。不是她改变了,卫陵知道,是他从未真实地认清过她。 他看着徐之南把花外面的纸盆子撕开,将整棵花放到已经装好土的盆子里,对她说道,“你既然喜欢养花,我在南城还有栋别墅,那里有个很大的院子,不如等你身体养好之后,我们搬到那边去住吧?你可以尽情装点,想怎么弄怎么弄。那边空气也好,对身体调养应该也不错。” 徐之南扶住花的手一顿,随即笑了笑,没有作声,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卫陵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转身又过去做其他事情了。 花比较多,他们两个人忙了一下午都没有弄完,到了吃饭的时候,安慧茹叫了几遍,又等了他们许久,两个人才进来。吃了晚饭,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徐之南原本是想要继续看卷宗的,但卫陵不让,她今天劳累了一天,不适合再做那些脑力工作了。徐之南坳不过他,干脆拿了本书,上了床。 为了掩人耳目,卫陵在房间里支了一张以前的简易床,就在大床旁边,他也搬了台电脑到床上。今天亲手种花,可以算是他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了。堂堂卫少,除了小时候,什么时候碰过泥巴订过栅栏?哪样不是他想要,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人帮他做完?只是这样的生活虽然好,但到底缺少了中间自己动手的那种趣味和感情,徐之南说得对,养花要看它自己长出来才有意思,要是全都是别人弄好的,那就不珍惜了。 今天的花,好像全都是可以开花的啊,他原本以为徐之南这样的人会喜欢常绿植物呢,没想到她居然会喜欢那些开得又多又大的花。 他这样想,便这样问了出来,徐之南听了微微一笑,“我是个大俗人,养花自然是要看花的,我就喜欢开得又多又大又香的花。” 卫陵笑了笑,这样的花,谁不喜欢? 看来他也是个俗人。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做戏的原因,卫陵在家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跟徐之南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两个人的相处反而平和了许多。习惯了他的不屑和高高在上,面对这样的卫陵,徐之南居然还有几分不习惯。 这天她原本在家里看花草的长势,家中突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陈徵。 卫陵看徐之南那副惊讶的样子觉得好笑,难道他跟她朋友在一起,就是这么让她惊讶吗?他走过去笑了笑,跟她解释道,“我正好回来,在门口碰见他,所以就把他带进来了。”这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守卫比较严密,陈徵这样的生面孔,当然不会放进来了。 卫陵也是在医院见过他一次,知道是徐之南的朋友,猜到他是来找徐之南的,才把人带进来了。 说来也不怪不得徐之南惊讶,卫陵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个人相当自傲,一般人并不放在眼中,尤其是跟她徐之南相关的,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上次在医院连话都不愿意跟人家说一句,现在居然笑意俨然地把人领进了家里,他就不怕,陈徵站脏了他的地方吗? 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徐之南已经反应过来,朝陈徵笑了笑,说道,“你那么忙,还要劳烦你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卫陵已经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徐之南给他倒了杯水,请他坐到沙发上,陈徵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来,“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来看看你又能怎么样。” 到了现在,他才打量了一下这套别墅,笑着跟徐之南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的不是一般人......”没想到果真如此。这样的豪门世家,是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吧。他低下头,将眼中的黯然掩去。其实,在他看来,若是不能取得爱情,那有一个安定富足的环境也是好的。或许,徐之南跟卫陵,就算没有爱情,两个人也能在一起一辈子呢......这次来他就发现,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像他第一次看到的那样胶着了,徐之南和卫陵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其实这样也好。陈徵把心里的那份酸涩压下去,徐之南这么多年跟在卫陵身边,无非是想求得一顾,如今他们两个感情转好,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也许哪一天,卫陵就忘了关子衿呢?毕竟,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徐之南。 他端起水来,轻轻啜了一口,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我如今囊中羞涩,过来看你就带了个人来,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徐之南知道他的话不完全是玩笑,心里也是微酸,脸上却是分毫不露。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是刘安安接的,她说你最近在家里休养没有来办公室,我就问了她你家的地址。” 为了防止那天晚上突然晕倒的事情再次发生,徐之南在刘安安那里留了家里的地址,既然是以防万一,这边老宅也留了下来,反正有备无患。她跟陈徵的关系,刘安安是知道的,她做事一向稳妥,徐之南也不怕她泄露出去。也是陈徵,要是换成了其他人,刘安安也未必说。 陈徵没有说的是,刘安安最开始给他的地址是徐之南市中心那套房子的地址,可是他去了之后发现没有人,再一问刘安安才跟他说了这边。不过,既然是来看她,这中间的波折,也就不必跟她说了。 徐之南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陈徵目光停留在她的脖子上面,那两道手术伤口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一样,给她白净的脖子添上一丝瑕疵,他眼底泛起淡淡的心疼,“你......身体怎么样?” 徐之南不在乎地笑了笑,“还好。”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徵低下头来,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工作再重要,没有好身体怎么行?”他站起身来,对徐之南说道,“我看这一路上风景很好,要不然你陪我走走吧。” 徐之南欣然答应,“好啊。”便跟着陈徵一起出去了。 这片别墅区选在山上,原理尘嚣,又有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实用性和美观性合二为一,天然之处见精巧,人工之处见纯净,相当不错。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这地方风景甚美,也不至于会吸引那么多的人过来了。 老宅固然有底蕴,但是人还是要生活的,在那里独门独户,太孤单了,不如过来跟大家一起,也图个热闹。 陈徵跟徐之南一起走在小道上面,如今已是秋天,傍晚时分已经升腾起淡淡的雾,映衬着山间翠绿,犹如仙境。徐之南跟他道了声抱歉,“我这段时间生病了,原本说好一个月来看你一次的,没有做到。” 陈徵摇了摇头,但又微带责备地跟她说道,“你生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问了刘安安,我还不知道呢。” 徐之南浅浅一笑,“你功课太忙,我不想来打扰你。况且,这原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徐之南不提她的身体情况,但陈徵未必猜不出来。能让她这个工作狂停下工作好好休养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小病。况且这离她出院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她还在家中待着,应当不是什么小病。只是徐之南不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问她。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陈徵不想她在自己面前还那个样子,那样太辛苦了,就是机器人还有休息的时候,他不想徐之南到哪儿都不自在。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7 生了那么大的病,到了她这里好像感冒一样,只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她这么要强,难怪这么多年连最起码的怜惜卫陵对她都没有。“这怎么能算是小事呢。”陈徵责备了她一句,其中关心的意味却是满满的,“你什么时候才回律所继续上班?” 本来只是他随口一问,却惹来徐之南片刻怔忪。过了会儿,她才笑了笑,跟陈徵说道,“我被开了。” 陈徵诧异,徐之南见了他那样子,却拍了拍他肩膀,走到旁边草地上,看着远处的云海,说道,“你那么惊讶做什么,这很正常。”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草丛,解释道,“医生说我的身体不能再从事压力大的繁重工作,要当律师,我这个年纪肯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很忙的,像医生说的那样根本做不到,律所也不会养个闲人。”所以,她就这样被开了。 陈徵听了,笑了笑,很快就接受了,转而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先养好身体再说。”徐之南脸上很平静,或许是已经经历了最初的打击,她也在慢慢学着接受,“反正无论做什么,身体最重要了。” 她说得也对,这些年来,每次看到她都是满脸倦意,陈徵也知道她精神状态不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养一下,再好不过了。他点点头,“也好。”转头看向徐之南,“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状态这么好呢。”虽然是在病中,脸色免不了略带苍白,但神情安宁平和,跟以前那个徐之南,仿佛有天壤之别。 陈徵已经感觉到,她的心境,有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那个拧巴的、好强的,甚至是偏激的徐之南,好像正从她身体里面慢慢剥离出去。陈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改变,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面临身死大关所以猛然顿悟,又或者是不是因为......她跟卫陵关系变好,多年夙愿终于得偿。但不管怎样,这样的徐之南,应该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 徐之南抿唇,没有做声。陈徵又问了她一些住院的事情,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就说到了卫陵身上。“你住院,是卫先生来照顾你的?” 徐之南笑了笑,“也称不上照顾吧,你也知道,他一个大少爷,能做什么。不过,”还是要承认,“有他在,是要比我一个人好很多。” “这原本就是他的责任,你又何必一个人强撑?如果连你先生都不做这些了,还能有谁?”陈徵看她,“所以有的时候,要多使唤他一些。”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陈徵,又问她,“我这次看你们,好像关系比之前好了很多一样。你们两个,这是捋顺了吗?” 徐之南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讽刺,她闭了一下眼睛,跟陈徵说道,“我打算跟卫陵离婚。” 仿佛一个炸弹,炸得陈徵蒙地睁开眼睛。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卫风和安慧茹这段时间都不在家,张阿姨也暂时离开几天回家带孙子了,偌大的家中就剩下卫陵和徐之南两个人。徐之南回到家里的时候,卫陵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到她一个人回来的,便问道,“你朋友呢?怎么不留下来吃个饭啊?” 徐之南微微惊讶之后很快恢复正常,“他学校还有事情,回去上课了。” 卫陵也没有往心里去,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上那张纸,问道,“这是什么?”边说边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副人物速写。看得出来是徐之南,虽然看不见脸,但寥寥几笔就把人勾勒得相当传神,画中的她站在山上,身前是层层叠叠的云海,身后是蓊郁苍翠的树林,她身子挺拔如松,有着女子少有的坚定和劲节。 速写的下方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真是陈徵。 卫陵微微出神,但很快就被抛在脑后,将速写扔在一边,走到厨房对已经开始做饭的徐之南说道,“我帮你吧。” ☆、第22章 城 第二十二章 厨房里徐之南已经在开始淘米煮饭了。看见卫陵进来,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卫陵有些恍然,说起来,跟徐之南认识这么多年,好想他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徐之南做的饭呢。 过去的时光......他错过了许多...... 徐之南可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拉开冰箱看了一下,发现今天送来的菜里面有鱼和牛肉,心里就有了计较。这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送来的菜也不多,徐之南把弄好的鱼块和牛肉拿出来,头也不回地对卫陵说道,“主菜做糖醋鱼块和水煮牛肉吧。”那块牛肉很好,拿来做水煮牛肉其实有些浪费,最好的是拿来做牛排,但是,“我不会做西餐,你自己将就一下吧。” 卫陵摇头,他到不觉得有什么将就的,事实上他也不太能吃得惯西餐。徐之南没有等到他回答,已经转身,手脚麻利地将鱼块上面抹上料酒和盐,又切了几片生姜和蒜,跟着拍开的花椒一起扔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拿出那块牛肉开始切成很薄很薄的片,用蛋白裹了,加入淀粉,抓匀,一样放在那里。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跟她办公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手起刀落之间,已经一言不发地把这些事情办妥了。 卫陵在旁边看着她,她垂着睫毛,低头专注地弄着手上的芦笋,看得久了,居然在她身上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就算不跟关子衿关菲菲这样的大美人比,徐之南也称不上好看,路人长相,勉强说得上是清秀。但她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比那些干练的ol还多了几分坚韧,好像无论多重的大石头压在她身上,她只是弯弯腰,换个方向继续生长,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止她上前接受雨露阳光的滋润。 跟她比起来,关氏姐妹那样的,就只能勉强算得上温室中的花朵。就是给她们把雨露阳光精确到了极点,她们也可能出些问题。 这样一比,徐之南简直不要太省心。 说到感情,卫陵这辈子也就经历过关子衿一段,如果还有可能......将来的这一段,必然会跟徐之南在一起度过。他只经历过这两个女子,难免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她们两个,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美艳温柔,一个普通倔强;一个脆弱易碎,一个坚韧不拔;一个遇事只会依靠他人,一个无论碰上什么只会自己一言不发地扛下来。这次如果不是有医生叫他过来,卫陵毫不怀疑,徐之南又一定会自己扛。 他想起不久之前关菲菲在他面前提起徐之南时,眼角眉梢的那种不屑。她虽然已经小心掩藏,但是瞒不过他的眼睛。关菲菲说什么?好像大概意思就是,徐之南这样的小城姑娘,想要在大城市扎根,是很辛苦的。如果不是有卫陵,她现在还不知道沦落去了哪里呢。 卫陵觉得,她这样说是不对的。他丝毫不怀疑,就算徐之南没有遇见他,今天的徐之南也能过得很好,说不定......比现在更好。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为了目标努力不懈的人,说白了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韧性在她身上被无限地放大,帮助她来完成自己的心愿。只有没有本事的本地人才会害怕外地人跟他们争夺资源,已经很优秀的人原本就没有必要担心这些。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徐之南已经把小白菜洗好了,锅里烧了油,放下姜蒜花椒和干辣椒下去爆香,随即又把小白菜扔了下去。简单地过了油,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汤盆,把小白菜整齐地放了进去。 另外一个灶上,开水已经开了,她倒了两滴油,对卫陵说道,“把弄好的芦笋倒进去吧。”卫陵连忙按照她说的,拿起旁边已经码好的芦笋,倒了进去。又听徐之南说道,“等水开了再煮两三分钟你就把芦笋捞起来。”说着递给他一个漏勺,自己往锅里倒了半锅油,等到冒青烟的时候,把弄好的鱼块丢了下去。 等到鱼块炸得差不多了,那边芦笋也好了,卫陵把芦笋捞起来放到刚才装的盘子里,端到徐之南面前,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献宝意味,“看,弄好了。”对于从小到大都有人照顾的卫陵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弄个什么菜呢。 徐之南点了点头,指着那边的姜蒜说道,“把蒜剥了,再把它和姜切成末。”说完又开始炒糖醋鱼块的酱汁。 卫陵几乎没有拿过菜刀,切姜蒜还有些不习惯,砧板外面弄了好多,不过还好是弄好了,徐之南在丢肉片的间隙中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弄好了,对他说道,“把它们弄到芦笋上面吧。” 卫陵照做了,他不会这些东西,做什么都要慢一点儿,那边徐之南已经将水煮牛肉装盘了,又飞快地切了姜蒜和小米椒,连着拍开的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放到了牛肉上面。锅已经再次烧热,她把刚才炸鱼剩下的油倒了些进去,等到油滚了,端起锅分别浇在了芦笋和牛肉上面。 浇下去才发现忘了给芦笋倒酱油和醋,徐之南又一边让卫陵把菜端出去,又一边把酱油和醋拿了出来,倒在了芦笋上面。 另外一个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了,她把早就洗好的娃娃菜扔了了进去,又忙不迭地去盛饭,还没有来得及端出去,那边又开来了。徐之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汤盆,将娃娃菜倒了进去,又把刚才做水煮牛肉剩下的姜蒜末扔了上去,最后再烧了一次油,把热油浇了上去。 正好卫陵进来,她端着汤对卫陵说道,“去端饭吧。”案板上放着两碗饭,卫陵抽出筷子断了出去,等到徐之南把那盘白灼芦笋端出来,一个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 她手脚很快,做四个菜居然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面有自己的功劳,卫陵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格外香甜。三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讲看起来多,但徐之南对他们两个的饭量早就有估计,食材用得并不多,算下来,两个人也是刚刚好。 吃饭的间隙中,卫陵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问她,“你这个案子,需要出去吗?” “要。”不去了解情况她怎么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那什么时候去?” “现在还不知道。”徐之南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现在开车不方便,到时候我送你。”他的语气不由分手,带着不允许徐之南拒绝的强硬,片片语气温和,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徐之南想了想,觉得有他去也好。如今她马上要离职了,虽然就目前而言并没有,但那也不是秘密。再调用公司的人总有方便的地方,有卫陵跟着,他一个大男人,好歹能给自己撑撑场子。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去的头天晚上,卫陵回来之后徐之南通知了他一声。休养的这段时间,徐之南一直在努力把自己的作息时间调回来。有了食疗,加上心里又放下许多事情,她的睡眠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了。虽然还是免不了睡下去要很久才能入眠,但比起之前彻夜难眠,已经让她高兴很多了。 玲玲的家就在郊区,离他们住的地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卫陵开车过去,几个小时才到。又走了好长一截小路,问了好几个人,他们才找到地方。 农村的小路因为修公路什么的不太好走,但徐之南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好像完全没有影响一样。卫陵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到二指宽的田埂上如履平地,对女人的坚韧又有一个新的认识。 农村人少,观念什么的又相对来讲比较封闭,乍然间来了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还一副不认识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外来户。徐之南也没装,他们这样的生面孔,住在这里这么多年的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还好她来之前仔细问过当初办案的警/察,没有直接问那个强bao玲玲的老人家在哪儿,而是迂回了一下。 之所以没有叫警/察带路,也是因为他们来过这里很多次了,这里的人都认识他们了。农村消息封闭,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全都知道。警方虽然有心隐瞒,但耐不住人心叵测,加上那几个老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瞒来瞒去还是瞒不住。眼看着这件事情已经淡下去几分了,徐之南不想让它再沉渣泛起,虽然只要联系上当初的施暴者,就免不了会有消息传出来,但能够给玲玲减少一份伤害,就减少一分吧。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个领头的老金家中。 徐之南和卫陵站在那间土坯房门口,那房子在农村十分常见,但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间房,隐藏了无数的罪恶呢?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上去敲门,背后就传出一个老男人带着浓重方音声音,“你们找谁?” ☆、第23章 城 第二十三章 徐之南和卫陵齐齐回头,就看到一个老年男子扛着锄头,踩着双开了口的军绿色的胶鞋,站在他们身后,满脸防备地看着他们。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8 徐之南之前看过照片,知道这是玲玲案件的主要当事人老金,她笑了笑,走上前去,“老金吧?能不能开门让我们进去说?” 老金依然满脸防备,“你们要做什么?随随便便让人开门,干什么?”如果是徐之南一个他还不怕,偏偏她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人高马大的,自己站在他面前,跟个小鸡一样弱小。再说了,这两人来历不明,如果等下开了门,他们起什么歹心,自己一个老头子,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吗? 徐之南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觉得,你家那样的情况,还值得我们费什么心吗?” 老金是村子里的光棍,无儿无女,家里就他一个人。一间土坯房,还是好多年以前的。徐之南就算来之前没有了解过,看到他的房子也猜得到他什么样的经济状况。一个常年吃低保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想到他对玲玲做出的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徐之南就觉得恶心反胃。 但是再恶心,也要耐着性子跟他磨,这样的刁民,毫无良知毫无人性,偏偏如果不拿下他,玲玲的案件就没有进展。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青春才刚刚开始,就要蒙上一层阴影,如果不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徐之南觉得对不起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那可不一定。”老金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刚才徐之南眼中的不屑他可看见了。他知道他这样的人被人看不起,面前这一对男女衣着光鲜,他们怎么知道他这样底层人民的心酸?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她身上的那层衣服,还不知道是怎么换来的呢。 这样想着,眼中就露出从几分yin邪,他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要是一个人跟我进去,我就开门。他跟着一起,呵呵,你当我傻吗?” 这样的污言秽语,卫陵也不是没有听见过,但像老金这样垃圾得这么低级的,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偏偏就是这样的低级,更恶心人。 他脸色一沉,正好呵斥,徐之南已经从兜里拿出一张一百,“好好说话,有你更多的。” 看到钱,老金立刻两眼放光,但是又一想,马上就收回眼睛。这么轻易就拿到的钱,他们要问的东西恐怕比这钱更值价吧?老金马上说道的,“你们要问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问完不会说话不算话呢?” 徐之南把那张钱丢到他脸上,老金连忙接住,只听徐之南淡淡说道,“开门。”她脸色已经相当不耐烦了,老金看了她一眼,生怕她反悔一样,连忙把钱收好,把锄头放到门口,从裤腰里掏出钥匙来,开了门。 徐之南和卫陵走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她找了许久才看到头顶上一个早已经被烟熏得黑漆漆的灯泡,上面全是灰尘和细小的蛾子尸体。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就扑鼻而来,空气中的灰尘还让卫陵打了两个喷嚏。既然是土坯房,那就肯定没有什么规划,房子里连窗户都没有,关上门要是不开灯,还真就跟晚上没有什么区别。 房子是里外两进的,前面坑坑洼洼的地上摆了张农村常见的大桌子,徐之南探头看了一眼,桌子后面的门那里露出一团红色,应该就是他的床,再往后,就看不清楚了。 老金站在门口,一副无赖相,“没地方给你们坐啊,站着说话劳累你们了。”他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是地痞流氓,老了就成没脸没皮的老地痞,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垃圾。徐之南没必要跟一个垃圾计较,也不多说,直接问他,“你认识万玲玲吗?” 老金脸色一变,声音已经带了些低吼的意味,“你问她做什么?” 徐之南不回答他,“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几乎是连想也没想地他就这样说道。 “不认识吗?”徐之南侧身往老金家旁边那条小路指了一下,“她不就住在你隔壁吗?你怎么会不认识她呢?”农村跟城市里不一样,中国的农村好多地方都保留着氏族特色,一个村子里到处都是亲戚,不认识的可能性很小,况且老金跟玲玲家还是邻居。 老金脸色变了变,不情愿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出了点儿事情,总是有人来问我,所以我不想说认识她。” “是什么事情?”徐之南问他。 老金听了,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朝她吼道,“关你什么事?” 徐之南倒是不慌不忙,“我今天来找你,为的就是她的事情,你别管这关我什么事,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 老金先是一愣,随即笑笑,眼中露出一丝了然,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警/察吧?之前就有好多警察找我谈话,可是呢,没有证据,不能把我怎么样。”他的眼睛始终黏在徐之南身上,好像鼻涕一般让人恶心,“不是说他们家已经不追究了吗?怎么现在又来问了呢?” “我不是警察。”徐之南目光移到老金放钱的兜里,对他说道,“你也见过这么多次警/察,哪个警/察会像我这样一开始就给你钱?” “那你们是谁?”老金眼中的戒备并没有放松,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警/察,那还有谁会像徐之南这样,不依不饶地问他万玲玲的事情? 徐之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刚才几句话下来,她对老金这个人的品行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这种人,没脸没皮没底线,好财好色好吃懒做,但因为在社会上打滚久了,大智慧没有,小心机倒是一套一套的。想要走正常程序套他话,比较难。她想了想,不耐烦地说道,“你管我们是谁?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就是了。” 听到她这样说,老金更加戒备,之后徐之南无论再怎么问,他就是不肯再开口了,后来还干脆把徐之南和卫陵两个人赶了出去。 看着大门紧闭的土坯房,徐之南面沉如水。卫陵侧头打量了她一下,她神情相当平静,看不出丝毫挫败的样子。他早就知道徐之南做这一块儿是好手,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手应该做的啊。 他正这样想着,徐之南却已经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那里有一幢白色的小洋房,跟旁边的土坯房有着天壤之别。门前的旱地里有个五十多岁的农妇正在摘菜,看到徐之南他们过来,脸上也满是戒备。 徐之南冲她笑了笑,跟她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之后就进入正题,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间土坯房,问那个农妇,“姐姐,旁边那位大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看他好凶的呢,还以为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凶,没想到你却这么和蔼可亲。” 她说话的时候笑意晏晏,长得不是十分好看,但却让人感到分外亲和。旁边的卫陵看着她跟人套近乎,身上完全没有了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微感诧异。但转念又一想,无论是哪一种徐之南,都是她身上的一层保护色,并不能代表她真正的个性。但是,一个普通人,要那么多保护色干什么?她这个人,又是多没有安全感? 那个农妇听见她这么说,脸上立刻一唬,说道,“别去他那里,老金不地道都很。你一个年轻姑娘,去那里干什么?” “哦,我是旁边学校新调过来的老师,学校安排我们出来家访,我正找我学生呢,不认识路正好问问。”她这样的,说是老师也不会有人不信。 听见她是老师,那个农妇脸上立刻来了兴趣,“你是老师呀,哎呀,我就说嘛,看你这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就是老师才有这样的气质。”卫陵听了她的话,还专门转头过去看了一下徐之南。她现在坐在那里,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煞气和冷淡,虽然不至于书卷气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说是教师,也还算靠谱。 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身上怎么随身带着煞气,真的就是用一层盔甲把自己包裹起来了一样。 徐之南跟那个农妇又扯了一些有些没的,在徐之南的引导下,那个农妇终于想起来问徐之南的“正事”,“哎,老师,你找你哪个学生啊,说不定我知道呢。我们这地方啊,基本上都认识。” 徐之南笑了笑,一脸喜出望外,“就是万玲玲啊。”她像是没有看到那个农妇陡然沉下去的脸色,继续说道,“她上学期没念完就转学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她爸爸电话好多次都没人接,后来再打,直接说我找错人了。也不知道她是出了什么事情,突然就不来上学了。原本是开学就应该过来看看的,谁知道事情太多,直接就拖到了现在。”其实她这话破绽很多,万玲玲的学籍什么的早就转走了,学校老师不可能不知道。但徐之南笃定了这些手续面前的这个妇人不会懂得,便大着胆子跟她撒谎。 果然,她丝毫没有怀疑,只是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对徐之南说道,“徐老师啊,别说我说话不中听,万玲玲这学生真不怎么样。你要是有空啊,别管她了,管管班上其他学生吧。” “为什么啊?”徐之南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既然都是我的学生,没道理管其他人不管她啊,况且万玲玲虽然成绩不算太好,但很听话的。” 那农妇脸上不屑之色更浓,转而又对徐之南露出理解的表情,“徐老师,你在学校里,不知道这丫头在家是个什么样子。”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呀,小小年纪,可不检点了。” ☆、第24章 城 第二十四章 卫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玲玲的事情他在徐之南这里已经有了些了解。发生了这种事情,人们不去谴责施暴者,反而三番五次地拖出受害者的尸体出来鞭挞,一次又一次地往受害者身上插刀,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做法。 徐之南的眼中也暗了下来,那个农妇却没有注意到。说到这种带着几分桃色的新闻,好多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偏偏又要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把自己伪装得不屑一顾,可心底早已经偏听偏信,不看结果不看原因,自己有了定论。“她啊,跟我们村子里好多男人都有牵扯呢,不清不楚的。” “不会吧。”徐之南脸上多了几分热切,但如果注意看,却发现她眼中一片冰凉,“万玲玲在班上很乖的,她跟班上的那些男生,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啊。” “嘿,有些人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文文静静的样子,那是做出来在你们老师面前骗你们的呢。”她低头理着手上的白菜,“在我们这儿,可骗不了人。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呢。” 徐之南笑了笑,说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哪儿能想那么多啊。” “不是小孩子。”那个农妇看了徐之南一眼,有些不满,但还是解释道,“我家小孩儿才不跟那种人玩儿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们村子里的这些男人。” “徐老师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有不少没有结婚的,或者老伴儿死了、孩子在外面没回来只剩一个老头儿的,万玲玲啊,谁都不好,就跟他们好。” 徐之南还是不信,“怎么会呢?也许是老年人孤单,看到小姑娘可爱,就喜欢,想逗弄吧。” 农妇见她还是不信,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急切来,“徐老师,不骗你。要真是觉得小姑娘漂亮可爱,那为什么只找她一个呢?你看,就是你刚才过去找的那个老金,那人可是我们村子里的混不吝,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人渣,我这样的看见了都要绕着走,就万玲玲一个人老是往上面贴。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 徐之南笑笑,没有说话。那个农妇以为她依然不信,要加重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说道,“徐老师,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说话不可信,可以到村子里问问,基本上大家都是这么说。”她压低了声音,供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可都跟万玲玲关系好着呢。” 徐之南脸上这才有些松动,“可是真的看不出来,万玲玲是那样的女孩子啊。” “那有什么,现在骗人的多得是,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也很正常。”那个农妇瞥了一眼徐之南,又低下头来摆弄手上的白菜,说道,“她妈早就死了,没有家教,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也很正常。” 徐之南瞳孔猛地往后一缩,随即又缓缓放松。旁边卫陵看到她把该套的话都套出来了,恰到好处地开口道,“既然你已经问到情况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徐之南抬手看了看表,虽然感觉上只是几句话的样子,但事实上已经过去了大半下午。她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跟那个农妇告别,“谢谢你啊,姐姐。那我先走了。”那个农妇跟她笑了笑,还送了她和卫陵几步,等他们到了田埂上,才转身回到了地里。 徐之南一直没有说话,卫陵见她那副样子,知道她此刻心里不舒服,也不愿意开口。事实上,他也很生气,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有血气有品行的人身上都很难不气。有的时候,明明是弱势那一方,却得不到应该有的尊重和同情。 “看到了吧?好多事情上面,生为女子就是原罪,只要是你是女性,不管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受害者,人们都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徐之南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听不出是伤心还是气愤。 也许,也是因为见得太多了,所以已经麻木了。 这个社会,虽然口口声声在讲“男女平等”,但扪心自问一声,男女真的平等了吗?连最起码的尊重女性都做不到,枉称男女平等呢? 遇到强bao,无论是政府还是媒体舆论,只会反复强调女性外出要注意安全,怎么从来不见他们强调一下,男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女子穿得少就是勾引,就是yin荡,就是在给男人机会。可是身体是女性自己的,我□□我自己身体,关他人何事?自己不能把持,放纵yu望,自己要丢掉做人的尊严,还要怪别人。难道碰上杀人案,杀人者还要怪被杀者没能反抗,所以才让自己得逞吗? 徐之南碰到的事情很多,越发觉得女子立世的艰难。她这一路行来,不少人觉得她是走了后门,好像总有些不能言语的微妙,仿佛在那些权势面前她这个人的能力,就无足轻重了。女子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总会跟男人、两xing联系起来。 听她如是说,卫陵也是默然无语。他能说什么,事实本来如此,说什么都是枉然。 只是......徐之南的生活中,没少遇见这样的事情吧?他没有听见她抱怨过,换成其他女孩子,恐怕早就翻来覆去,寻找安慰了。徐之南这个人,是有多逞强?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19 卫陵默然片刻,才问她,“我们是现在回去吗?”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徐之南摇了摇头,今天在这里的事情肯定瞒不住,说不定现在就有很多人知道了,要是拖晚了,夜长梦多,他们又联合起来,自己走这一趟恐怕又是做无用功。她带着卫陵朝着刚才那个农妇说的其中一个人的家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还是要先了解下情况。” 但是徐之南低估了这些人的心理素质。之前她能套出那个农妇的话,还是因为恰好看到她家有学龄孩童的衣服,编出老师的身份来跟她套近乎。农村人不太会防着老师,毕竟是自己孩子每天要相处的人,况且那又是个女人,这样的事情跟她又没关系,她乐得嚼舌根。可剩下的那些老金的同伙就不一样了。玲玲的事情关乎他们切身利益,若无意外,没有谁回先开这个口。况且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没有良知,更不能指望他们能突然良心发现,自己投案——如果有良知,当初又怎么会对玲玲做出那样的事情呢。这群愚民,警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徐之南一个女孩子过去问,自然更没有威慑力了。况且,经过反复的询问,这些人已经初步具备了反侦察意识,想要照往常那样从他们言语中找出破绽,并不太可能。 回到车上,奔波了一天的徐之南有些疲倦,她仰头倒在副驾驶的作为上面,闭着眼睛,脸上有浓重的倦意。做了手术原本就没有恢复元气,现在又劳心劳力了这么久,她的脸色是分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 卫陵坐到她旁边,问道,“你饿吗?” 徐之南摇摇头,她今天气都气饱了,怎么还会饿。不过卫陵不会毫无缘故地问她这话,她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后备箱里放着有早上买来的粥,拿电饭盒一直煨着的,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饿了,可以拿出来吃。” 徐之南摇了摇头,案子办成这个样子,眼前仿佛又是一堵厚厚的高墙,再难往前进一步,她实在没有胃口。只是,让她有些诧异的是,什么时候卫陵会对她这么细心体贴了?她以为,卫陵的体贴,早就在关子衿身上用完了呢。 看到她眼中微微的惊讶,卫陵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去安慰她,“案子慢慢来,你看法院和警/察那么多人办了那么久都没有进展,你一个人今天才来一天,就想一次性解决,也太心急了。”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作声。不是她心急,而是她心凉。虽然早就知道这社会对女性苛刻,但是每看一次还是心惊一次。什么时候人们才能不把什么事情都怪到女性身上呢?生为女人已经要承受生育分娩的痛苦了,还要让她们过得比男性更艰难,这是不是太残忍?偏偏,很多时候来自女性内部的歧视和压迫更多。 卫陵在发动车子的间隙中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脸上的神情在车内的灯光照耀下,温柔极了,“女性进步,你不是正在身体力行吗?” 徐之南一愣,随即笑开了。卫陵天之骄子,看人心的本事很准的,她虽然没有在他面前开口说出来,但他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重重地点头,算是承认了。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回去的路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开到市中心,徐之南见他也饿了,便提议在外面吃算了。卫陵原本有些犹豫,倒不是他不行,而是徐之南还在养病期间,外面的吃食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在家。可是转念又一想,如今老宅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可不敢贸然进厨房,回去也是徐之南做饭,她今天跑了一天,早就累了,回去做饭太折腾,还不如在外面吃了呢。 这样一想,他也点头,将车子拐进了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 ☆、第25章 城 第二十五章 看着卫陵点了一堆淮扬菜,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徐之南终于有点儿坐不住了。卫陵早就看到她那副表情,点完菜问也不问一句,直接把菜单拿给了老板家的小侍应生。徐之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卫陵你行不行啊。” 手在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头上揉了揉,卫陵抬起头来看向她,“那你想吃什么?” 徐之南想了想,不怕死地大胆开口,“小龙虾,爬爬虾,香辣虾。”样样都是重油重辣的。 卫陵冷笑了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写着的那几个“你想得美”的大字再分明不过了。 徐之南看到了,却也还是没有放弃,拿出做法律援助时候的精神,苦口婆心跟他劝说道,“我听说这家私房菜馆前一代老板,最拿手的就是麻辣小龙虾,他女儿得了他真传,你真的不打算试一下?” 这家菜馆开在这里好多年了,以前是老板娘的爸爸在经营,几乎都成了s市一个特色了。后来老馆主死了,菜馆关了几年,前段时间才重新开张,到处都在说老田私房菜的老板娘举手投足都是风韵,随便抛个媚眼都能自动转体两周半,有不少人都慕名而来,倒是让人忘记了原本这家菜馆真正的精髓。 卫陵就是s市人,从小到大没少在这里吃过饭,眼看着当年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板娘离开几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连婚姻这事情也是这段时间才捋顺。当年老田拿手的小龙虾他可没少吃,s市临海,海产最是丰富,海鲜的吃法也多种多样。虽然s市的人普遍口味清淡,但在面对香辣小龙虾这种超越了国界的美食的时候,再清淡的口味也有*起来的时候。 徐之南跟着陈佳璐一起混了这么多年,口味也变重了些,这段日子在家休养,吃的都是清淡的东西,以往还不觉得,但是今天闻到隔壁桌飘来的香气,味蕾就忍不住了。卫陵这段时间跟着她一起,吃得清淡,听她这么说,其实也忍不住。要知道老田的香辣小龙虾可是s市一绝,惹得多少人慕名而来。他在原来的湘菜上面做了改良,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既入味,又保留了原本海产的鲜味儿,吃到嘴里分外美妙。 老田去世几年,老田私房菜也关了几年,如今他女儿回来,又得了真传,好像不来上一份是说不过去......只是,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徐之南,还是摇了摇头,“海产多是发物,你伤口还没长好,不要。” 她脖子上的那两道刀口相当整齐,愈合得也很好,现在因为刚刚做完手术不久疤痕还很明显,等段时间,自己淡下去,也就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不过,能恢复得这么好,肯定有休养得好的原因。 徐之南甲状腺做了切除,不能正常分泌激素,必须借助药物,很多东西都不能入口了,这其中就包括小龙虾。她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架不住隔壁飘来的香味儿,一向冷硬的眼睛里居然露出几分哀求的意味,“我就吃两个,就两个。”她伸出两根指头,在卫陵面前比划了一下。 卫陵被她那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见过徐之南这样跟他服软过?她被误解被辱骂的时候都能一言不发地独自将委屈吞下去,如今为了两个小龙虾,居然这么跟他说软话。 他叹了一口气,招来后面一张桌子上正在玩火车的老板娘儿子,说道,“跟你妈妈说,让她再给我们这桌加个香辣小龙虾。”小孩子转身走了,卫陵又抬起头来跟徐之南说道,“你自己说的啊,就两个。”可不能再多了。 她心心念念的小龙虾端上来了,卫陵原本也没指望徐之南能守信,没想到她果真只吃了两个就没动过了。他早就知道徐之南是个很能忍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克制,说两个就两个,那小龙虾更多的是放在她面前解馋罢了。 这样的徐之南,虽然还是免不了那份冷硬的模样,但总算多了几分人气,不像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心有所念,便有感而发,卫陵看着她在灯下吃饭的模样,说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一病,好像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前段时间整个人都还紧绷着,这几日,她身上那根弦完全松了下来。 “是吗?”徐之南一愣,随即笑了笑,低下头来专心捡菜里的花生。 大概是因为,那份执念总算是放下了吧。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气氛和谐,比之前那种动不动就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吃完饭,卫陵站起身来到门口结账,徐之南也拿了包包要跟他一起出去,没想到刚刚走出来,就碰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关菲菲。 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来,关菲菲那张精致的脸上有片刻的怔忪,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叫了声“卫大哥”,又跟徐之南微笑着点了点头,完全看不出来,她就是曾经那个趾高气昂跑到徐之南面前来叫她离婚的人。 徐之南笑了笑,眼中露出一丝讽刺,转过脸来对卫陵说道,“你去结账吧。我再坐会儿。”说完便走到他们刚才吃饭后面的那个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跟老板娘的儿子一起玩儿起了他的小玩具。 这么久没见,想必关菲菲有很多话跟卫陵说吧?要是以前,这种事情又是戳她眼睛和心窝子的事,但现在,大概是见得多了麻木了,加上她自己也放开了,所以已经无动于衷。 乍然间见到关菲菲,卫陵还有些尴尬的。她身边跟着一群男男女女,大概是她的朋友。不等他说话,关菲菲就赶紧走到他面前来说道,“卫大哥,你跟......徐律师,和好啦?” 和好吗?好像不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大声争吵的时候,从来都是很安静的,气氛好像是绷紧了的纸,稍不注意就会撕破,但奇怪的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将这层纸撕开。 既然没有争吵,那又哪里来的和好?况且,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真的算是和好了吗?他们之前气氛是很融洽,但说和好,好像又差了那么一些。 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卫陵不欲跟关菲菲多说,而是岔开话题,“你们今天晚上记在我账上吧。”说着就拿出钱包来一起付款。 关菲菲脸上的笑容闪了闪,但马上表情更加甜蜜了,“我就说嘛,关大哥对我最好了。”她叹了一口气,“要是姐姐能看到,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卫陵下意识地转头朝徐之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坐在那个孩子对面,手里拿着他怎么也拆不开的九连环。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卫陵不愿意在徐之南面前提起关子衿,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对关菲菲说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自己也早点儿回去,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呆太晚总是不好的。”话里话外,真的就跟他是关菲菲的大哥没什么两样。 他说完便转身朝徐之南走去,关菲菲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九连环在徐之南手上翻转几圈儿,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她解开。那双手灵巧得好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在灯光下美极了。旁边的小胖子已经看呆了,见她解开,立刻欢呼起来,“你好厉害!我妈解了好久都解不开。” 卫陵站在他们旁边,静静笑了。徐之南本来就厉害啊,她不算顶聪明的,念书的时候任是凭着一腔韧性,跑到了最前面。工作了,也还是那股韧性,让她有了今天的成就。试问有哪个姑娘能有她那样的胆色,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所有的痛苦罪孽都是一个人扛着,再苦再累,从来不肯跟旁人透露半分。 他以前总觉得关菲菲那样什么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的女孩子惹人怜爱,但接触下来,他才发现,徐之南这样闷不吭声的人,才是最让人怜惜的。 很多时候,都是无声胜有声。她不说,等着别人去发现,了解她的人自然会充满怜爱,不了解的人也没必要跟他表露。却正是因为这样少有的流露,才让人生出几分他们之间共有这般隐秘的欣喜来。 他看着徐之南玩闹般地弄着那个小男孩儿的头,问他,“这么多人,你妈妈不在,你怕不怕?” 他摇摇头,眼睛却还盯在手上的九连环上,“我妈妈胖,坏人不敢。” 卫陵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儿子这么看她,老板娘想必会气得不行吧?如果......他跟徐之南的那个孩子还在,是不是也是这么坑爹坑娘,还让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此处,卫陵有些黯然。那边的小男孩儿看到他,对徐之南说道,“你老公见完小情人儿回来啦。”s话中还带了北方的儿化音,怪异却又让人忍俊不禁。 徐之南转头,就看见卫陵站在他们身后,抱着衣服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她站起身来,对他说道,“我们走吧。” 卫陵点点头,走过去,伸手□□了一番那个小男孩儿,说道,“你个小屁孩儿,乱说什么?”什么小情人儿,肯定是从哪个食客那里学来的。 他努力调动全脸五官,朝卫陵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不是小情人儿,你干嘛支开你老婆?”说完又朝徐之南挥了挥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亲,记得好评哦~下次来返现五元~” 徐之南被他逗得一笑,跟卫陵一起,转身出去了。 两人上了车,卫陵犹豫了一下,跟徐之南解释道,“刚才是正好遇见了......”他说完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刚才是碰巧,徐之南也看见了,不需要他再解释一遍的。但如果不解释,好像又差点儿什么,但解释了又觉得怪怪的...... 徐之南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 ☆、第26章 城 第二十六章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20 卫陵有些怔忪,他不太明白徐之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她的表情又不想生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道,“你......什么意思?” 徐之南扣完安全带的抬头看他,朝他笑了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以为是什么。”见卫陵还是不懂,她又解释道,“不管是你跟关菲菲还是跟谁,都没有必要跟我解释。”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况且就算打算要跟卫陵离婚,她也不想见到关菲菲。 她这样大度,反而让卫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偏偏无论是她的神情还是语气,都找不到半分破绽。他心里闷了一团火,毫无来由,却正是因为知道这团火没道理,所以连发泄都显得毫无道理,只能闷在心里。 徐之南可不知道他现在在生气,她心思如今又全部在白天的案子上面。今天走这一遭,她大概摸清楚了状况。当初对玲玲施暴的那几个老男人中,以老金罪最重,其他的稍微轻一些。但这些人也最听老金的话,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jing察。 她有些无力地抚了抚额,有的时候最怕这种无知的法盲了,没有被纳入正常的教育体系,也没有被这个社会正常地接纳过,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不惧怕法律的威慑作用,不认为他们对一个女孩子施暴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在他们看来,女人生来也就是做这个和生孩子的。徐之南甚至敢打赌,这里面有不少人觉得,就算是坐牢也没什么,在他们看来那只是换个地方活着,比外面还好。在外面还要天天劳作,不做就没收成。到了牢里,有地方住有地方吃,不像外面那样要操持繁重的农务,不知道好了多少。 所以,这样的人,怕什么呢?他们的犯罪成本本来就低,又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原本就没几年好活的了,就算严刑,与他们而言也不存在什么。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徐之南更加无力。 她是学法律的,她从来不怀疑法律能给人们,或者说大多数人带来公平,但也必须要承认,世间万事万物,各种人各种事,的确有的时候,但靠法律很无助。 不知不觉间已经回了家,卫陵把车停进车库,出来时看到徐之南眉间轻轻蹙着,他以为徐之南到底还是在意他跟关菲菲的事情,心情居然好了几分,跟她说话也温柔了些,“上去吧,底下凉得很。” 徐之南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上走。路过花园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看到之前种下的月季有好几株已经打苞了,还有几个含苞待放,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居然忘记了还有它们。乍然见到,不免惊喜,徐之南伸手指着那几个打苞的月季花骨朵,对卫陵笑道,“明天早上起来就可以看花了。” 卫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月色下,被霜裹了的月季花朵好像被柔化了一样,看在眼中异常美好。算来这也是他一手种起来的,就跟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和店里买的现成的到底不一样,他也忍不住笑,“我以为这个天气不会再开了呢。” 现在已经进入冬天,月季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比较娇贵的花朵,没想到在这样的温度下面还能开放。 徐之南解释道,“s市临海,又是南方,没那么冷的。况且这些花花草草,也没那么娇贵。”尤其是露天养着的。 卫陵点点头,带着徐之南一起进了屋。白天奔波了一天,晚上回来已经很累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徐之南总感觉手术之后身体差了很多,以前这样的劳累,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通宵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情,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照样神采奕奕地上班,没想到一场手术过后,居然动不动就觉得累了。 洗漱完毕,卫陵回到他跟徐之南的卧室,看到她明明脸上已经有了倦色,还捧着个平板在看东西,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把平板给她拿了。冷不防地手中一空,徐之南又抬手将电脑给抢了回来,跟他解释道,“我把这点儿弄完,马上就睡。”见卫陵还是不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首工作中,“你要关灯的话,关了就是了,我也看得到。” 卫陵抿了抿唇,他也知道人的习惯不是一时片刻能改得了的,徐之南的生活习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突然间要她全部改变很不现实。可是,她现在不是还在养病吗?这么卖力,还怎么养病?她就不能暂时缓缓吗? 卫陵总算明白了些她为什么年纪轻轻身体这么差,长期在高强度高压力下工作,自己还经常不按时吃饭不按时睡觉,身体怎么会不差? 倒是徐之南,大概是看他还不走,忍不住笑着问道,“你自己就没事情可做吗?”以前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是经常跑到办公室加班不回来的吗?这段时间她生病了,怎么老是看到他?他没事可做了? 卫陵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解释道,“我有下属。”不重要的事情就让他们去了。 徐之南点点头,果然霸道总裁只有想看与不想看,而没有能看与不能看。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坏心地想,如果不久之后卫陵知道她要跟他离婚,反应会是怎么样呢?一这样想,她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卫陵站在旁边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心思走偏了,冷冷提醒道,“快点儿,这都多少个‘马上’了?” 徐之南点头受教,正好把资料看完,将平板一关,“好了,我睡了。”说完便缩到了被子里。 卫陵见她睡了,这才转过身来回到他那张小的行军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卫陵看着前面不远处徐之南躺在床上的身影,因为有被子,看不出什么曲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色太柔和,他居然对徐之南生出几分浅浅的绮思来,不关情<b>http:/// 文字首发无弹窗</b>,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值得让人好好挖掘好好疼惜。 他对徐之南的了解,之前几年都没有她生病这段时间来得多。好像就是这样,出了什么事情她从来不说,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着。以前他跟好多男人一样,觉得女孩子要适当地撒撒娇才可爱,女生嘛,本来就是要这样娇娇弱弱的才可爱。但看到徐之南才明白,她这样有能力独自立于山巅的女孩子,才更值得敬佩,才更可爱。 旁边手机亮了一下,卫陵拿过来看了看,是关菲菲的短信,问他回家了没有。用词间,看着很正常,却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像妹妹,又比妹妹多了一层。关菲菲对他的感情,卫陵清楚。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但明白了又能怎么样?他对关菲菲,就跟对自己妹妹没什么两样。家里原本就他一个男孩子,从小被宠着长大,男孩儿心中多多少少都希望有个弟弟妹妹吧?稍微大点儿,小伙伴儿中有不少人愿意追随他,也就不缺弟弟了。但妹妹,好像始终还差一个。 刚好关菲菲出现了,她是关子衿的亲妹妹,以前也见过,他和关子衿早恋的时候,她还经常帮着打掩护呢。没想到后来关子衿父母离婚,两姐妹被判给了双方一人一个,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关菲菲。过了几年再次看到她,居然已经出落得这般好看。好看的女人他身边不少,多少人瞄准了徐之南的位置。但关菲菲不一样,她的好看中还有几分熟悉,那是关子衿轮廓的模样。 到底是两姐妹,有些角度、眼神、小动作,都跟关子衿如出一辙。他对她另眼相看,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关子衿的妹妹吧?更或者,是因为她身上有他熟悉的那种感觉,他想在一个人身上怀念曾经的恋人,这种卑鄙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真的能说他这么看重关菲菲,和这个毫无关系吗? 关子衿以前那么喜欢这个妹妹,如今她离开了,照顾这个妹妹的责任就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虽然他跟关子衿当年还不过是恋人的关系,但在他心中,关子衿已经跟他的妻子没有什么两样。她的妹妹,自然就是自己的妹妹。 卫陵抬眸,看了一眼已经入睡的徐之南,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到,眼前这个人,也是他的妻子呢。甚至他们之间,还孕育过一个无缘的孩子...... 卫陵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如今他打算安定下来,跟徐之南一起共度一生,以前的种种,就这样放开好了。他知道没有人会不在意另一半的曾经,但又有那一个人没有曾经?徐之南如此明白事理,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想必更应该懂。 至于关子衿,他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留给她,这是不会改变的。 他看了看短信,没有回,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卫陵就要去公司。徐之南起来弄了早饭,两人吃了之后卫陵就走了。她回到楼上继续整理文件,顺便为案子想办法,没想到别墅里又来了一个她不愿意见到却经常在她眼前晃的人,关菲菲。 门卫没有打电话进来,徐之南还以为是因为关菲菲经常过来、门卫都认识的原因。但后来想想也不对,她和卫陵在卫风和安慧茹面前做戏做得那么像,没道理卫陵会把一个关菲菲带回家来。 看穿她在想什么,关菲菲笑了笑,说道,“这里还有我其他的朋友,不独卫家一家。”她随便报个名字,也就进来了。 徐之南点头受教,不过还是站在门口,没打算把关菲菲放进来的样子。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关菲菲风衣下面就穿了双丝袜,站在冷风中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跳,她忍住搓手臂的冲动,对徐之南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不请我进去吗?”徐之南刚想回答“不想”,关菲菲就想起之前跟徐之南交手时,她三两句话就能让自己噎死的壮举,不等她回答,赶紧走上前来,用肩膀把她撞开,走了进去。 徐之南摸了摸肩膀,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关小姐,你父母没教给你什么叫‘三观’,是不是也没教你做人不能做法盲?”她走到管菲菲对面,“你这样子,是私闯民宅吗?” “是吗?”关菲菲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看在徐之南脸上,就跟她姐姐一样可恶。只听她有恃无恐地说道,“那你去告啊,看看卫陵会不会答应你。” 徐之南“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懒懒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卫陵是你姐的男朋友,又不是你的,况且你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是你姐跑到我面前来嘚瑟我都不放眼里,何况是你。” “那看来徐律师还真是自信呢。”关菲菲也坐了下来,屋子里常年恒温,比外面暖和了不少,她终于不冷了,笑容也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你这话唬其他人还行,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就自卑敏感,怎么,这才几天时间你就转性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俏皮中带着几分可爱。如果徐之南是个男人,她说不定会动心,然而她不是,况且刚才关菲菲说的话还那么可恶,她现在只觉得这张脸讨厌得要死。 徐之南瞥了一眼关菲菲,回击得丝毫不弱,“关小姐费了那么大的心力跑到卫家来就是为了这个?”她笑了笑,眼中却殊无笑意,“看来过去大半年了,你这喜欢废话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关菲菲,“这次,卫陵没说要跟我离婚,你急吼吼地跑到卫家来,是打算做什么?” 关菲菲也站起身来,她原本就比徐之南稍微高一点儿,加上穿了双高跟鞋,一米七几的个头,几乎要将徐之南拢在她的影子底下,“没什么,只是过来专程提醒你一声,别忘了当年我姐是怎么死的。她的死,跟你可脱不了干系。” 徐之南听了,又是轻蔑一笑,“关菲菲,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吗?”不,不是了,在生死场上走过一遭的徐之南,早就放下了那些无谓的东西。她以前执念太重,总是不让自己好过。死过一次才知道,其实那么多的考量,都不如为自己过得好。 人生如同一场负重旅行,总有不断推上来的重压,但人的负担能力只有那么些,不可能全部照单全收,总要丢下一些东西的。要不然,还没有走到终点,自己就先被压死了。 徐之南站直了身子,看着关菲菲,眼中有不耐有轻蔑,但就是没有同情,“难为你跑这么远,专程来跟我说这句话,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了当年关子衿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以为这些年我心有愧疚,是对关子衿吗?不是的,我的愧疚从来不会给她那样的人,我虽然不至于恨不得她去死,但她死了我也不会同情。”她勾唇笑了笑,说出来的话足以把人气死,“更遑论愧疚了。” 她明明比关菲菲矮,但眼中气势却硬生生地压了她一头。关菲菲被她的眼神弄得一怔,随即恶狠狠地说道,“徐之南,你别忘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不会忘啊。”徐之南轻飘飘地说道,“那你也别忘了,她为什么突然病发。” 关菲菲一滞,登时说不出话来。徐之南转过身,对关菲菲淡淡说道,“关小姐,我还有事,麻烦你自己出去,不送了。” 关菲菲看着她明显不想理自己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就忘记了,徐之南这个女人无礼又蛮横,根本不讲理呢?她上次占了那么大的优势都没能把徐之南击败,这次又怎么可能呢? 到底不想失了威风,关菲菲看着徐之南冷笑了两声,对她说道,“你果然还是这么无礼蛮横。小地方出来的人,哪怕书读得再多,也还是抹不去底子里的下流。” “不敢跟关小姐你们两姐妹相比。”徐之南转过身来看着她微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你这样的大地方的人不一样,连家教都不同。”她微哂,眼底有着浓重的嘲讽,“关小姐你们家学渊源,我自然是不敢比的。”关菲菲父母早就因为各自出轨离了婚,徐之南这种讽刺,可算是踩了她的痛脚。 关菲菲果然脸色一变,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冲徐之南冷笑了两声,“但愿你遇到卫陵还能这么强硬。” 徐之南背过身理都不想理她,不知道关菲菲有什么资格来管她跟卫陵的事情。 门被拉开,关菲菲低呼了一声,“卫大哥。”声音弱弱的,丝毫不像在徐之南面前那样趾高气昂。徐之南猛地回头,果然,就看到卫陵站在门口,眼底有着浓重的阴沉晦暗。他听见关菲菲叫他,轻轻“唔”了一声,走进来对她说道,“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任何多余,关菲菲不确定刚才她跟徐之南的谈话被卫陵听去了没有,房子隔音虽然好,可她们刚才,并没有关门啊...... 她原本想笑笑就把事情揭过去了,可一触到卫陵眼底的阴沉就把话吓了回去。现在轮到徐之南有恃无恐了,她坐到沙发上,淡淡说道,“我不想留她吃饭。”她跟关菲菲不和卫陵又不是不知道,装笑脸委屈自己,一向不是她喜欢做的。这么多年,也只有极少几个人才有这样的待遇。 “哦。”卫陵也淡淡应了一声,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对关菲菲说道,“留下来吃饭吧,现在也快到饭点儿了。” 徐之南前脚才说了她不想留人,后脚卫陵就开口留了关菲菲。关菲菲以为这是卫陵在跟徐之南置气呢,立刻喜上眉梢,趁着卫陵不注意,还抛给徐之南一个得意的眼神。徐之南懒得理她,白了她一眼,转过头问卫陵,“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离吃饭还早呢。况且,卫陵往常也不会专门回家吃个饭啊。 呵。“到了公司才发现有个文件忘记带了。”事实上,是这里的安保人员看到关菲菲没有往她报的那家去,但看关菲菲浑身都是奢侈品,又怕她是这里住着的哪个大人物的亲戚,不敢贸然来问,只好打电话去了卫陵那里。关菲菲和徐之南不和又不是第一天的事情,卫陵怕她们两个吵起来,更怕......徐之南干不过,这才立刻刚刚进了公司又开车回来了。 结果,回来一听,这两个,还真是给了他好大的一个惊喜。 徐之南不疑有他,听他这么说,也淡淡的应了一声,“哦,我今天不做饭。”想她做出来给关菲菲吃白食吗?想得美。扔了都不给她。 卫陵也没想让徐之南做,拿出电话来叫了外卖,偌大的客厅中,三个人又陷入了沉寂。 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从进来开始,他就很少说话,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旁边徐之南泰然自若,这样紧张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况且,以前比这更尴尬更紧绷的情况她都遇到过,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关菲菲就不行了,她心中的忐忑藏也藏不住,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卫陵的脸色,偏偏他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还是时不时地看他。 这是生怕卫陵看不出她心虚啊。自从看开之后,徐之南好像都已经无所畏惧了,若是以前,她肯定跟关菲菲一样害怕卫陵问起来,不过现在,她无所谓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不在乎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21 十一点刚过,他们的外卖就送了过来,因为点餐的时间早,他们这边还是挺快的。卫陵这个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叫外卖都是叫最好的。午餐并没有用盒子装着,而是用餐车直接推了下来,上面各色菜肴全都用盖子盖好,下面还有小火热着,根本不用担心冷掉。 工作人员给他们把菜端到桌子上,卫陵先走了过去,等到三人都坐了下来,他才开口,“这下,可以告诉我,你们谈话中,究竟有什么秘密了吧?” 他声音淡淡的,却硬是听得关菲菲眉心一跳。 ☆、第27章 城 第二十七章 虽然早就知道卫陵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该来的还是要来,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吃饭的时候发难。关菲菲借着扶额的动作掩住自己的目光,暗暗朝徐之南瞥了一眼,她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好像已经习惯了,麻木了,看在别人眼中分外的碍眼。 关菲菲没有说话,徐之南掀开面前一个盖子,对卫陵说道,“先吃饭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回应她的是卫陵的一声冷笑,“我怕等下你们又借口其他的事情,将你们口中所谓的真相咽下去。”他选在吃饭的时候来说这件事情,就是不想给她们找借口的机会。 徐之南倒是无所谓,“我是怕你等下听了没胃口吃饭。” 卫陵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带着几分当然胆寒的冷笑,“你觉得我现在就吃得下吗?” 那倒是。他那么喜欢关子衿,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挂心得很,何况他们现在说的还是跟关子衿的死有关呢? 徐之南抿了抿唇,问他,“那你想知道什么?”她顿了顿,又说道,“关子衿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也清楚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那你们究竟有什么不肯跟我说的?”这种讳莫如深的感觉,让卫陵尤为光火,甚至已经超过了事件本身。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瓜一样被她们两个玩弄于鼓掌之中。关菲菲就算了,徐之南为什么也不肯告诉他?如果这件事情让她备受委屈的话,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肯开口辩白一句?还有,如果她真的那么无辜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放不开,压在心中甚至还要借助祷告,让自己好受些? 徐之南眼中沉了沉,正要开口,旁边关菲菲就已经先一步开口道,“这件事情......原本也就没什么的......”不等她说完,徐之南就截口道,“你若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关菲菲立刻噤了声,惊惧地看了一眼徐之南。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饭厅中响了起来,听上去竟有几分渺远的意味,“我之前不肯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那个时候她爱卫陵爱得难以自拔,又怎么可能拿这样残忍的事情去伤害他呢? 卫陵正想问她,是不是现在说就不怕他接受不了了,徐之南却已经抬眸看向他,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关子衿并非你看到的那样,或者说她对其他人,并非像在你面前那样软弱温柔。”她顿了顿,解释道,“我并非是要在人已经去世多年之后还要在她身上泼脏水,而是......你应该知道,人本来就是多面性的,也不排除你看到的并非全部。你们当初是少年情侣,关子衿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你,也是正常。”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他什么都是好的。那个时候卫陵也不过是少年,纵然老成,但到底不像现在这样。况且,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本就是被她身上的优点吸引,再慢慢包容她的缺点。在爱人眼中,对方的优点被无限度地放大,缺点被无限地缩小,看人自然不那么客观了。 提起过往种种,徐之南神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漠,跟她在法庭上的样子,如出一辙。以前关子衿为难她嘲笑她的回忆,被她狠狠地压在心上,根本不给半分冒头的机会。甚至连提起关子衿,她都不愿意。“总之,她对我并非像你看到的那样好,我跟她,也不是你以为的,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女生之间的感情一向很微妙,关子衿一面说话刺激着徐之南,一面又跟她打得火热。徐之南情商从那个时候就显出短板来了,那个时候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剩下不多的给了卫陵,关子衿怎么对她,如果不是太苛刻,她还真没放在心上过。至于那些被她放在心上的......这么多年,一直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 何况,那个时候她也不愿意跟关子衿分道扬镳。她是徐之南接近卫陵唯一一条途径了。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察觉我喜欢你。是个人都不会愿意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惦记着,她因此生气,说话刺激我,我也理解她,并不因此怨恨。”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还是很平静,但没人看见,徐之南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裤腿,硬生生地在那条牛仔裤上抓出几个指印来。 “哈,徐律师还真是明白事理呢。”关菲菲听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徐之南回过头来轻轻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明白了。幸好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你明不明白对我都没什么关系。” 关菲菲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了嘴。徐之南盯着眼前光洁如新的白瓷,慢慢续道,“说了这些,你应该知道关子衿跟我并非你想的那样,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有过很多朋友,但最终都遗失在了时光的洪流中,但关子衿从来都不是。她看不起徐之南,徐之南同样不喜欢她,她们两个却又因为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经常在一起。说来也是讽刺。 “她那天来找我,是因为我那次在收拾宿舍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扔在垃圾桶里的验孕棒。” 关子衿在卫陵面前大度又温柔,简直是最好的女性标杆,但她在宿舍却是个垃圾从来不倒,寝室卫生从来不做的公主。卫陵不是不知道,但这在他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关子衿那么美,做卫生简直就是浪费。在他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中,他的女朋友原本就不用做宿舍卫生的。卫陵在的时候非但不劝,反而会觉得这样的关子衿娇贵又可爱。但她的宿舍卫生总不能不去做,关子衿跟他抱怨过两次,卫陵也就上了心,专程请了家政公司过来给她打扫寝室。 关子衿这样的行径,自然又惹来大家的不满。毕竟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不习惯这样大张旗鼓。好多人见徐之南跟关子衿要好,都过来跟她说,让她跟关子衿讲不要再请人进来打扫了。这样做,搞得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是大家合起伙来欺负她。说得再难听点儿,就是她们这群恐龙嫉妒人家关子衿美呗,看不惯故意给她下绊子。哪知道人家有个有钱男朋友,分分钟拿钱给解决了。 徐之南听了只是苦笑,她跟关子衿的关系,她就不信那些女生没看出来,不过是她们自己不想去,拿她去当炮灰罢了。她不想得罪关子衿,也不想得罪大家,帮关子衿打扫寝室卫生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才开始的时候关子衿还能跟她假模假样地谢两句,后来便直接把她当丫鬟使了,觉得徐之南帮她没什么,是她自己主动的。有次班上有人看不过去,替徐之南打抱不平,关子衿直接一口顶回去,“那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有强迫她。”她不知道,当时徐之南就在厕所里,听见她这样冷漠的话,悄悄攥紧了衣袖。也是从那个时候她才幡然领悟过来,在关子衿眼中,自己从来都不是她朋友,只是一个可供使唤的丫鬟罢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压在了她手上,推不出去了。 那天她才把厕所的垃圾袋扔了出去,原本是到走廊那里拿拖把回来拖地的,没想到拿回来的时候厕所里面就有人了。她只能转头去拖其他地方,看到关子衿从里面出来,她赶紧拿着拖把过去。 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被人用过的验孕棒。徐之南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班上早有男生拿来跟女生开玩笑了,所以她也并不陌生。加上每学期开学之前就有生理老师专门对他们进行相关知识普及,徐之南也明白,那上面的几道杠,代表着什么。 刚才进去的只有关子衿一个人,那就只能是她了...... 后面还有脚步声响起来,她杵着拖把转头一看,关子衿苍白和满是惊慌脸便映入她的眼中...... 那个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要进行考前体检,这是每年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以前也听说过有些高年级的学姐在体检中被检查出来怀有身孕,至于她们的下场,有人说是被劝退了,有人说没能参加高考,还有人说是丢了脸没有参加高考,转学去外地复读了......不管是哪种,总之没有一个好结果的。 关子衿知道她跟徐之南关系不好,如今她的秘密就这样被徐之南发现了,脸上的惊慌可以理解。而徐之南,当时想的却是,原来卫陵跟她,已经有了孩子了...... ...... 她从回忆中抬起头来,笑了笑,有些云淡风轻,抬起头来正想继续讲为什么关子衿会来找她,可入眼的,却是卫陵一张惨白的脸。 ☆、第28章 城 第二十八章 徐之南有些懵,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句话就能让卫陵如此大惊失色。她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就听见卫陵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问她,“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徐之南没有做声,只是第一时间转过脸去看关菲菲,哪知她低着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徐之南难得无措地看向卫陵,他却不看自己,而是死死地盯着关菲菲,眼中的恨意,好像要把她凌迟处死一样。 徐之南想了想,问题好像出在她那句“验孕棒”上面。关子衿有孕,她这么多年理所当然地就认为那是卫陵的,毕竟他可是关子衿正牌男友啊,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在卫陵面前提起关子衿有孕的事情。一是她是真的害怕卫陵知道了会忍不住杀了她,二是她也不忍心让卫陵知道原来当时关子衿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三来便是,她虽然跟关子衿不和,其实说到底也是女生之间那点儿小心思,关子衿都罪不至死,何况是她腹中的孩子。 甚至,她打掉的那个孩子,在她看来,也是为了曾经关子衿那个孩子偿命。 可是如今看卫陵这个反应,好像她一直以来以为的东西,都错了...... 他这幅样子,这样滔天的恨意,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对着关菲菲。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卫陵不会不恨她,但他对着关菲菲......又是做什么? 徐之南想了想,终于还是打算问清楚,“关子衿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吗?” 卫陵冷笑了一声,“我将她视若珍宝,爱惜她比爱惜自己的眼珠子还要厉害,怎么舍得她那么小就拉着她胡来?”这也是在变相地否认,关子衿腹中的胎儿,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如果她腹中的孩子,不是卫陵的又会是谁的呢? 徐之南当时跟她一个寝室,关子衿是本地人,经常不回寝室,她们都单纯地以为关子衿是回家了,可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看关菲菲如今的反应,当年关子衿有孕的事情,她一定是知道的,甚至那个孩子父亲的身份,她也知道。要不然她不会跟徐之南一起,心有默契地瞒卫陵这么多年。只不过,她们两个人的出发点天差地别。徐之南害怕卫陵接受不了打击,关菲菲是害怕卫陵从此不再往待见她。 真是讽刺。徐之南想,她瞒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可笑她自以为这是为人着想,却不知道她原来也跟卫陵一样被人玩得团团转。她那个孩子从身体里拿掉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一报还一报,总算是还清了一部分了,谁曾想,那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眼角有滚烫的液体好像要夺眶而出,徐之南连忙扯了张纸将眼角即将流出的泪水擦掉。她转头看向关菲菲,冷笑道,“关小姐,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多人都被你们两姐妹蒙在鼓里,你看了这么多年的笑话也够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关子衿腹中的胎儿,究竟是谁的?” 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磨难,说起来都是因为关子衿的孩子,没道理现在眼看着真相大白,她连孩子身世都不能知道。 一直迫于卫陵眼神装鸵鸟的关菲菲终于抬起头来,嘴巴还是强硬,但听上去总有那么一种声色内荏的味道,“我不知道。”回答得太快,傻子都能感觉到她是在撒谎。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卫陵看着她,之前眼中的恨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倦,徐之南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得到。关菲菲对徐之南是什么样的情绪,他不是女人也能感觉一二,如果关子衿的孩子真的是有什么苦衷,关菲菲不可能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提也不提。反正只要能打击徐之南的,关菲菲就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丝毫不会管会不会伤到其他人。 他跟关菲菲虽然称不上多熟悉,但是对她的性格还是了解的。这么多年,他看着这张跟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十分相似的容颜,从来没有动心过,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关菲菲是这种性格。 她的爱太狭小,必然让人窒息。没有人会愿意拥有这样的爱的。 卫陵的话传到关菲菲耳中,让她整个人不由得一震,但马上就沉静下来,抬起头时,虽然眼底有掩不去的惊慌,但已经比刚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好太多了,“卫大哥,我跟我姐姐分开那么多年,纵然是亲姐妹,也有许多时候不能交心。何况怀孕这种大事,你觉得我姐姐会告诉我吗?”她看着徐之南轻蔑一笑,仿佛要掩盖自己内心的仓皇,“倒是徐律师,我姐姐已经去世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往她身上泼脏水。有没有身孕,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反正我姐姐不可能活过来跑上来跟你对质,你要怎么说都随你了。” 在法庭上见过那么多厚颜无耻的人,徐之南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之前都不曾像现在这样跟自己息息相关吧。她怒极反笑,看着关菲菲说道,“关小姐,你可以质疑我在撒谎,反之你们两姐妹三观和家教都有问题,不知道什么是廉耻,但我徐之南跟你们不一样。我只说我自己知道的。” “那天我在打扫厕所,垃圾袋中发现了关菲菲用过的验孕棒,正好一回头就看见她站在我身后。她应该是离开之后又突然想起,想进来把东西销毁了。看到我正好在那里,自己的秘密被人窥探到,那个人还是我,所以才如此慌乱。” 她以为关子衿腹中的孩子是卫陵的,心中黯然,却也并不愿意告密。但是她自问问心无愧,关子衿这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可不这么想。她一直在等徐之南发难,每天都过在不安当中,要知道,她在那么多人眼中都是冰清玉洁的女神,况且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突然爆出来她怀孕的消息,那她还是别做人了。 之南,之南_分节阅读_22 当然,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她腹中的孩子,不是卫陵的。 如果是其他什么事情,都有卫陵给她兜着,她丝毫不担心。但是这件事,一旦让卫陵知道了,对她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那时的徐之南自然不会知道关子衿心中的纠结,虽然好多时候看到她都觉得她有些神经质,但她以为关子衿是担心孩子的事情,没往深处想。她不明白这么多天过去了,关子衿怎么还不明白,她如果真的要去告密早就告了,她一直没有动静就是不想管他们这些破事,关子衿看着一张聪明脸,怎么这一点儿看不穿呢? 她内心坦荡,自然不会明白心里有鬼的人会怎么想。虽然心中伤怀自己喜欢的人已经跟其他女孩儿有了肌肤之亲,但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卫陵从未属于过她,她为此伤怀已经是庸人自扰了,如果再拿去责难卫陵,那才真的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一向都是这样,从来不给人留麻烦,就连喜欢谁,都是默默的,生怕自己让他讨厌了。 加上那个时候快要高考了,她所有精力都放在考试上面,根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去关心这些风花雪月。但是她不关心,不代表关子衿不关心。她这种忙碌,在关子衿眼中就是按兵不动,等着什么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长期生活在担惊受怕中,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关子衿更加敏感了。终于,那天她忍不住了,将徐之南约到了一间空教室里。 尚且还没有从数学题中抽出思维的徐之南被关子衿叫了过去,关子衿心眼儿那么多,她原本就不耐烦跟她打交道,再说了又是高考之前,一分一秒都是关键。她是小城中考到s市来的女孩子,只要有任何机会都会往上爬,高考这个机会在她看来是最不可放过的。关子衿突然越她过来,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是不愿意也要去,关子衿鬼心眼儿那么多,如果她不去,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她。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一开始便接受,快刀斩乱麻,好还自己一个亲近。 那天的关子衿,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儿。她神情不□□宁,不过想着这段时间她都这样,徐之南也没往心里去。关子衿见了她,也不跟她绕弯子,第一句话就是,“你想怎么样?” 徐之南没有想到她问的是她怀孕的时候,还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关子衿冷笑了一声,“别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先开口提她怀孕的事情。 “哦,你说的是你怀孕的事情吗?”徐之南恍然大悟,但马上又是更深的疑惑,“你怀孕的事情,问我怎么办?”她觉得有些荒诞,“我又不是孩子的父亲,我又不能让你怀孕,你问我做什么?” 她语气中含着几分讥诮,实实在在是在讽刺关子衿。她以为她不过是跟往常两人争吵时一样,但听在关子衿耳中,就觉得分外刺耳。她原本就担心了那么久,如今更觉得徐之南是在有意刺激她,当下便冷笑道,“是啊,逮着机会让你看笑话了,你赶紧去告密啊,告诉大家我关子衿刚刚成年就有了孩子,不知廉耻,你去啊。” 徐之南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觉得她不可理喻。她不想跟这样的人浪费原本就宝贵的时间,躲开她要从教室里出去。关子衿觉得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猛地推开架在课桌上的凳子。实木凳子从桌子上面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徐之南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朝她喝道,“你神经病啊。” 她说完转身就走,关子衿却在她背后冷笑一声,大声喊道,“你去说啊,你说了,卫陵依然不会喜欢你。在他眼中,你不过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丫头,跟我提鞋都不配,你继续到他面前谄媚啊!” ☆、第29章 城 第二十九章 那一刻,徐之南身上长期以来压抑的自卑和自傲被她那句话彻底激发。她知道卫陵是不喜欢她的,甚至还看不起她,她页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她不愿意、不敢靠近,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她以为就这样看着就好,她的小情绪小感情被她安安静静地放在心里,不去打扰任何人,更不给任何人带来困扰。但没想到,有一天这样卑微的愿望都不肯让她实现,她最后的幻想都要被人打破,甚至她自己小心营建起来的小港湾都要被人无情地践踏。 多年之后,徐之南坐在卫陵面前,再次回忆那个时候,虽然如今的她已经放开,但依然免不了心绪起伏。她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慢慢睁开,半是讥讽半是苦涩地说道的,“是啊,因为出身,连我的感情都要被人这样践踏。” 感情有什么错?少女最纯净的初恋就这样被人无视和鄙夷,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了。偏偏她连伤心的理由都没有。 那句话过了这么多年,徐之南还能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伤害。她是个从来都不肯把弱点放在别人面前的人,如今将已经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对她自己有多残忍,谁都看得出来。 徐之南自己也知道,但看到卫陵脸上闪过那一丝不自在,她心中竟然生出几分变态的快意。果然啊,当初的话并非关子衿随口乱说,那就算不是卫陵的原话,也跟他的意思相差不远。这么多年来,他看不起自己,可还不是要跟她结婚,跟她在一起?她曾经在这苦海中苦苦挣扎,马上她就要解脱了。 沉默了半晌,卫陵方才跟她低声道歉,“对不起......”说完这三个字,他一时无语。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好像说什么都不恰当,说什么都不能弥补当年徐之南受到的伤害。这些年她这么努力,总想要做出番事业来,哪怕赌上自己的健康也在所不惜,他以前就感觉徐之南在跟谁较劲,原以为是她单位上的竞争,如今被她一语道破,卫陵才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徐之南笑了笑,眼中有着故作淡然的云淡风轻,她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被关子衿这样一刺激,忍不住跟她争了起来。” 关子衿踩她的痛脚,那个时候她居然还念着关子衿身上有病不敢说多重的话,直到关子衿处处拿卫陵说事,处处看不上她,徐之南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说她,“你好,你是大城市的姑娘,你怎么未成年就有孩子了呢?” 关子衿被她这样一激,原本就极为在意孩子的她脸色更是不好看。她一激动就容易发病,以前徐之南总是让着她,她以为这次依然这样,死活都不肯松口,非要跟徐之南对着干。徐之南激动之下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儿,等到她发现关子衿快不行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 徐之南被吓到了。关子衿心脏有问题,往常随身带着药,平常又相当注意,从没见她这样凶险过,甚至还有人以为她不过是在装病,徐之南被说得久了,也不以为然。乍然间见到关子衿晕倒,她也一下慌了手脚。他们学校管得严,加上徐之南没什么联系人,她那个手机也都是放在寝室不带身上的。见到关子衿脸色煞白,徐之南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是一摸身上,才发现她手机根本就没有带。 关子衿看到她在找电话,费力地指了指自己兜里。然而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徐之南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了一样,并没有依从关子衿的手势去拿她兜里的手机,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刚才她说的话还在耳旁回想,那些轻蔑和不屑,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她的皮肤,让她痛得不行。可是徐之南不是关子衿,不像她一样,哪怕打个喷嚏都有人鞍前马后,生怕她受到一点儿伤害。徐之南就是缺胳膊断腿,都要自己扛着。 凭什么? 难道就凭关子衿那张脸吗?她是比很多女孩子长得好看,但难道只是因为差了这一张脸,所以她们其他地方的优点,都被忽视了吗? 那一刻,徐之南的心,好像被魔鬼占据了。正常情况下,无论关子衿是不是那样对待她,徐之南都应该摈弃前嫌,拿出她的电话打给120,可......她真的做不到......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在徐之南看来,犹如一辈子那么长。关子衿是该死,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徐之南真的不保证自己能不能救她,但她肚子里,还有卫陵的孩子啊。甚至,不管关子衿如何,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总是无辜的。他母亲造下的孽,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想通了这一节,徐之南终于再次蹲下身来,拿出了关子衿的电话,拨通了120。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或许,徐之南没有犹豫那一下,关子衿不会死......说到底,还是她不够純善,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所以从来不拿善良自居。 恶毒已经够恶心人了,若是再伪善,她也不要什么良心了。 ...... 那段过往,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再一次重见天日。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但却实实在在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卫陵低头坐在那里,灯光打下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倒是关菲菲,徐之南刚刚说完便先声夺人,“杀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徐律师真是让人佩服。不知道是不是跟zui犯在一起呆久了,也这么没有廉耻了?” “没有廉耻的是你,关菲菲。”徐之南看着她,“你到我家来登堂入室,还指着我鼻子骂,我虽然早就知道你家教不好,但这样的表现还是大大超出了我对你的印象啊。”她眼中含着满满的讥诮,眼底的凉薄像一柄柳叶刀一样,朝着关菲菲飞去。 “徐之南。”她气急了,连“徐律师”都不肯叫了,“你别得意。法律制裁不了你,总有办法能让你遭到报应。” “我遭什么报应?”徐之南微抬下巴看着关菲菲,“所以,你们人人都觉得,我活该,我的尊严我的自尊都不重要,我活该被关子衿这样践踏是不是?”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还用问吗?他们哪个不是这样想呢?关子衿有病,所以要让着她。关子衿是公主,所以要让着她。关子衿有病又娇生惯养,所以她无论说自己什么,她徐之南都应该受着不能有半点儿反抗,要不然就是恶毒。 “关菲菲,你都说了法律制裁不了我,你又有什么报应报在我身上?我心中有杆秤,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不用你在旁边提醒。”她看着关菲菲那张在灯光下越发动人的脸,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倒是你,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有些瞎子看不见,所有人都知道。” 她们两个,分别坐在卫陵的两边,长长的桌子像楚河汉界一样让她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卫陵听着她们在饭桌上你来我往,原本就抽疼的额头更痛了。也不知道关菲菲说了什么,徐之南冷笑一声,直接冲她喊道,“关小姐,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立刻离开。”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sha人fan还这么得意,说你不知廉耻都是轻的。”关菲菲并不惧怕她,没人主动说,但谁都知道她依仗的是谁。卫陵不发话,徐之南再怎么强硬,也不过是声色内荏罢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徐之南一句废话都不想跟她多说,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我是不是有罪,自然有法律衡量,连法律都没办法判我,你在这里张着嘴巴胡言乱语,小心我告你诽谤啊。”徐之南瞥了她一眼,“还有,不管你仗着什么在我面前这么耀武扬威,只要我有一天没有跟卫陵离婚,我就还是这套房子的女主人,完全有资格让你走人。” 她说得在情在理,关菲菲就是再想胡搅蛮缠,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况且旁边还有个卫陵,她也不想为了个徐之南破坏了在他心中的形象。察觉到关菲菲失语,卫陵转过头来对她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脸上有着浓重的疲惫,连说话好像都没有了力气一样。 关菲菲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卫陵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有些事情我过几天在问你,也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唇边凝起一丝讽刺的微笑,“我觉得我这个被你们骗了这么多年的人,有资格知道真相。” 关菲菲神色一滞,卫陵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样?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说完便拿着手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关菲菲走了,原本凝重的空气这下更加让人不舒服了。大概是刚才跟关菲菲说话让卫陵的力气又终于回来了些,他先开了口,“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徐之南看他。 长期以来的风度这下终于用在了徐之南身上,他做了个动作,让徐之南先开口,“你先说吧。” “我们离婚吧。” ☆、第30章 城 第三十章 “你说什么?”她的话像个炸弹一样炸在卫陵耳畔,让他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徐之南有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语速很慢,几乎已经一字一顿了。她这样说,卫陵不可能听不清楚,原本就冰凉的心冷了一遍,卫陵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结了冰一样,问她, “为什么?”前脚才跟他说了当年关子衿的事情,后脚就要离婚,她以前不是死都不肯离吗? “没有为什么。”徐之南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疲惫,“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离么,现在我答应了。” 卫陵被她气笑了,“你之前一直不肯,现在突然又说要离婚。徐之南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过所以非要在这个时候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