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博弈》 心跳博弈 第1节 《心跳博弈》 作者:梁舟饮 文案: 恰逢暴雨夜,周苓也被困在校图书馆楼下。 天光昏暗,在倾盆大雨中,她看见那人缓步走来,衣角湿了大半。 也看见,他毫不犹豫把唯一多余的伞给了别人。 也许自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苓也抱紧书包,刚踏入雨中,背后夹杂浓重湿凉气息的胸膛贴上来。 肖诉今咬低嗓音,三分愠意,“见到我,跑什么?” ----- 肖诉今自认为善于伪装,哪怕内里再低劣不堪,表面上也能装出一派光风霁月,温柔待人。 直到初见女孩便被撞破了秘密,他顿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于是人前言语温柔的学长到了她面前,便宛如笑里藏刀。 小心布置,看着她一点点踩入陷阱。 而他,是诱饵,也是赔偿。 “我要你浅浅淡淡地待他人,还要你轰轰烈烈地爱我。” “这辈子都,不可逃离。” 【你要不要,走入我的世界?】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苓也,肖诉今┃配角:钟声┃其它:收藏收藏呀 一句话简介:你要不要,走入我的世界 立意:勿以耳语听世俗 第1章 暮冬 暮冬时烤雪,迟夏写长信。——陈鸿宇《途中》 -- 周苓也深信今年的春天不够寻常。 和钟声挥手告别后,她抱着对方给她买的开学礼物——一把蓝紫掺杂的洋牡丹往江城大学南门走。 途中穿过两栋陈旧筒子楼夹出的小巷,后边另外还有一爿上了年纪的住宅区,走过路口不时打眼望进去,昏黄微闪的路灯都有些吃力,白日里看不见的灰尘在灯下飘荡。 江城的大学城盘踞在山区,历史久远,大面积的老居民区原貌原样矗立其中,让庄严低调的校园更显静谧。 走到一个分支巷口的时候,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周苓也把花束换到左手抱稳,纸页褶皱出细密的乱音,捻着两个指尖扒拉掉皮质表面的手套,摸出手机,一看还是钟声。 “怎么了?” 头顶的路灯“啪”一下跳了,周苓也吓出一声低叫,本能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侧头仰看灯柱,依旧昏暗。 钟声也被她吓了一跳,急忙问:“苓也,出什么事了?” “没事,路灯坏了。”周苓也害怕是线路故障,急匆匆地往有亮的方向走去,走出了一截距离,才深深喘了口气,口鼻险些被冻住。 “你这么快就回寝室了?” 这下钟声才想起来目的,“还没,走到半路想起来手表好像还在你兜里?” 吃饭中途她们一道去洗手间,钟声今天穿的套裙没有口袋,就顺手让周苓也帮她拿一会儿。 周苓也用手腕碰了下衣兜,表链折起的块状物硌到腕骨,“对,还在我这儿。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不用。”不知是钟声提高了音量,还是这条路的环境更安静,周苓也恍惚能听到回声。 “先放你那儿吧,我就是怕丢了,这我爸去年送的升学礼物,要是弄丢了,我回去就完了。” “行。”周苓也应下,“那下次再一起出去的时候我带给你。” 说好之后,挂断电话,周苓也的右手都冻得微红僵硬。 她一边穿着手套,一边四下环顾,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打电话,不小心走错了岔路。 原本想折身返回的,眼前忽然窜过来一个人影撞到她身上,两人都踉跄了几步。 女孩儿拼色围巾半散,表情惊惧,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抱歉”,错身跑开。 周苓也察觉她状态不对,抬声刚说了个“你”,人就拐过转角没影儿了,像一阵风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儿。 挺奇怪的。 这时,前方巷子不远处迸出一串凄厉的惨叫,“啊!” 接着又是几声,每一声都很短促,仿若飞鱼跳出水面溅了下水花。 前两天,钟声给周苓也推荐了一部社会纪录片,里面就有社会混混街头乱斗的部分。可能是这个原因,周苓也雷鸣电闪地在脑海里构想了一出厮杀大戏。 理智告诉她,这种事还是不要靠近微妙。 她抱紧花束,转身要走,可那惨叫声像能捕捉到陌生人气息似的,一声高过一声地喊,其间夹杂“不要打了”“救命”“我错了”等求饶。 这么打下去,会死人吧? 影片忽然从都市片变成罪案片,周苓也却来不及抱怨走错了片场,胸腔里跳跃的一颗红心让她空出手,掏出手机拨号。 接通之后,她飞速说了大概和这里的地址,然后警方开始询问目前的情况。 “目前……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那个人一直在惨叫,听起来挺严重的。” 耳边忽然安静了,周苓也偏头看去,那边巷子恰好是灯光交接的地方,光线很暗,有一块漆黑好像动了动,但她没看清,扭过头垂下,解释现在好像停止了。 听筒对面沉默几秒,接着接电话的女警察提醒她:“好,我们马上出警。那一带最近是有几个人不守秩序,现在天都黑了,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尽量注意点。” “好。” 刚切断通话,侧手边发出“骨碌碌”的一声响,周苓也抬头看去,登时愣在原地。 就在发出打斗声方向的巷子口,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带鸭舌帽的瘦高男人走了过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从下午开始,天就一直阴沉沉着,现在更是黑。那个人仿若从黑暗里走出来行者,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悠闲,却给人一种压抑强势的揣测。 一粒不大不小的碎石子滚到周苓也脚边,刚才就是它发出的响动,如同马前卒、急先锋。 人在紧张时刻,大脑会有千万种可能性解析。周苓也在这一刻下意识联想到“毁尸灭迹”和“斩草除根”几个危险词汇,心脏顿时抽筋,恐惧感随着血液一寸寸冻住身体,让她一时不得反应。 那个人一脚踩出夜色,半个身子跨进光线里,但他带着鸭舌帽,冲锋衣的衣领也被拉链锁得很高,几乎看不见什么特征。 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锋利的下颚线,以及沾染血迹的右手骨节。 血让周苓也回过神,看了恐怖片似的尖叫了声,加紧手臂,猛地转身向出口跑去。 避免降低速度,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身体自主的照着记忆一鼓作气跑到南校门对面的马路,她才因为心肺的巨大压力停下来松口气。紧张回头扫了一圈,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校门口的保安恰好无所事事在门前做着热身运动,看见她之后,扬声问:“同学?” 周苓也不待气喘匀了,看着行车过了马路,艰难地对保安说:“后面有人追我,穿深色冲锋衣,戴个鸭舌帽,男的。” “有人追你?”保安狐疑地打开超大瓦数的手电四处照照,“没有啊?” 等了五分钟,依旧没有人过来,周苓也心想是不是自己跑太快,甩掉了。 最后在保卫处登过记之后,周苓也被送到了寝室楼下。 宿管阿姨从值班窗口里看到是保卫处的车把她送回来的,吓得不轻,赶紧从值班室出来,拉着她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苓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回到安全的地带就如月亮对地球的吸引力,惊惧感夜潮般袭来,她像颗近岸的礁石一般被无奈地淹没。 无力解释,她勉力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不见自己略微苍白的脸色,但从宿管阿姨的反应可以得出自己状态确实不好。宿管阿姨忧心地叮嘱几句,目送她上楼去。 上到四楼,拍响木质寝室门,拖鞋擦过石地板的声音滑了几秒后戛然而止,见张美玉拉开门,“怎么现在才回来?” “嗯。”周苓也带上门,直接走回自己的床位,将一路都紧紧抱着甚至快要遗忘的一捧洋牡丹平放到桌上。 张美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好。”人在惊吓之后应该有三个阶段,恐惧——后怕——沉默,周苓也现在就在最后的沉默阶段,她知道自己应该像室友解释一下,最好叮嘱她们也多注意,但她现在感觉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超额消耗的虚脱,没有一丁点力气来苦口婆心。 “有点不舒服,我先睡了。”冲了热水澡后,身体从被吓到手脚冰凉走向另一个火热的极端,周苓也简单说了句后爬上|床,张美玉走去关了灯。 今晚寝室似乎格外安静,十点还没到,关灯却无人抱怨,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响。 半夜,周苓也发起低热,浑浑噩噩地做梦。梦里,她站在灯光闪烁的路灯下,很多散开围巾的女孩儿擦过她的肩膀,惨叫声更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她却像好奇的猫一样,迈着脚步往前查探。 走到巷口转角的时候,光线一下就哑了,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忽然蹦到身前不远处,不规则的石子滚到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就见对方跨在微光里的嘴唇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路灯黄澄,照在那人皮肤上却浅了几分,由此可见他应该肤色极白,像一管裹了黑色胶条的白颜料。 接着他嘴唇开开合合,周苓也却听过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她开始疯狂奔跑,沁凉寒风刀片般擦过耳廓。 就在她看见南门保卫处亮起的白光时,脖颈忽然被一只强健的胳膊锁住,眼角斜上方歪竖一柄铮亮的短刃。 普适于所有罪案片凶手的沧桑男音从她耳边钻进深处,“你跑不掉的——” 刀尖刺来的一刹那,周苓也惊骇地瞪大双眼。 然后梦就醒了。 “苓也?”张美玉站在床下掀开她的床帘一角,疑惑地看着她,“做梦了,吓成这样?” 周苓也抱着膝盖坐起来,意识到眼角有些冰凉的泪,真是被梦吓到了。不过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她醒了都还心有余悸。 张美玉放下床帘,“刚才听你喊救命,什么梦这么吓人?” 周苓也思索几秒,下了床,看见谢晓云和祝双双的位子已经没人,然后把昨晚遇到的事和张美玉简单说了一遍。 心跳博弈 第2节 “我就说昨晚你回来感觉不对呢。”张美玉表情惊异,拍了拍她的肩,“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色狼了,但看你的表情又不太像。害我担心一晚上,差点报告辅导员了。” “不好意思啊。”顿了下,周苓也说,“我感觉,是不是报警的时候被他听到了?难怪警察姐姐叫我赶紧回学校。” “多半是,那边本来就人少,这几天这么冷,大晚上都没什么人出门,打电话的声音就特别明显了。” “不过,真的是我跑太快了吗?还是说那个人根本没来追?”周苓也当年险些去学了新闻,对真相有一种本能执着,甚至昨晚在保卫处等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张美玉笑了,“那谁知道?也就你胆子大,还敢报警,换做我,肯定先跑了再说。” 听出里面夹杂的批评意味,周苓也腼腆地跟着笑,“知道了。” 聊完后,周苓也才把注意力放到桌上同样历经磨难的洋牡丹上,好在洋牡丹花瓣坚韧,除了被抖得有些松散外,花型还算完好。 昨天才返校,书桌上的玻璃花瓶里还没有花,她先接了水,再把洋牡丹一支一支插|进花瓶。插完最后一支时,她察觉不对。 好像少了一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恶霸男主,不要误会 -- 同系列预收《心跳轨迹》 美人学妹x爹系男友 淮远中学有位神级优秀毕业生周燕来,资料年年更新,令人瞠目。 沈沉鱼无数次经过照片墙,觉得那人冷淡矜贵,遥远如星。 直到毕业典礼上,她从周燕来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对方站在聚光灯下,笑意温柔,说:“祝你前途似锦,灿烂明媚。” 那一刻,忽而心动。 外地实习期间,沈沉鱼借住在朋友家。 吃饭途中闯入一个不速之客,她看着那人举止矜雅,眉梢染笑,觉得有些熟悉。 朋友介绍:“这是我小叔叔周燕来。” 记忆翻涌之后,沈沉鱼乖乖问候:“小叔叔好。” 随后见男人乐不可支,慵慵懒懒地笑说:“嗯,学妹小侄女。“ ----------- 周燕来有才有貌有地位,却形单影只多年,存心想饿死吃瓜群众。 好友出于某些原因,去问他单身原因。 彼时,周燕来正在戒烟,嘴里塞了颗话梅糖,抹开唇角的笑意,说:“在等她长大。” 好友:“等等,你怎么戒烟了?” 对方笑而不语。 几个月后,好友发现他每天下班都要去花店精心挑选一支。 他矜傲又无奈道:“小姑娘最近喜欢花。” 周燕来觉得,一见钟情有几个必要的因素。 比如:灯光,他,和沈沉鱼。 --我千方百计,制造与你的不期而遇。 #我把母校神话拐跑了##就算18岁了,也不能早恋对吧# #他一开始是我的小叔叔,后来是我男朋友# 第2章 等人 前一天天气预报的雪在第二天清早落下来,不大,但给江城大学盖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宛如新嫁娘般纯洁而庄重。 上完早十的专业课,周苓也接到校宣传部部长刘臣雨的消息,让她中午十二点去一趟新传学院的值班室。 新传距离外院大楼不算远,周苓也很快过去,恰好碰见刘臣雨背着包从值班室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这么快就来了。”刘臣雨带着赞叹的目光。 校园组织都是消耗热情的地方,比如校宣传部,事情多,分量重,从大一的菜鸟到大二的退休,不过两年时间,学生对各项事务的态度肉眼可见在变化。不说组织内本身有淘汰机制,自己主动退出的人就占了大多数,所以每年春招秋招之后,到了期末仍然青黄不接。 周苓也是大一上新生秋招进来的,刘臣雨是主面试官,他记得当时对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排组织内的学长姐眼睛都亮了。 首先是因为她太好看了,肤白貌美,穿一套秋季校园风的针织裙,精致又文静,再脾气差的人看见了都能静下来。 其次是她的举止有度,回答问题时不卑不亢,即便被问到一个难题卡住了,也只是微微歪头沉思,毫不露怯,并且很快就给出自己的答案。 后来通过秋招后的第一次见面会上,她还问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当时刘臣雨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那个问题就是故意刁难人的,就是想看看面对困难他们的反应。毕竟宣传无小事,校宣传部关乎学校形象,他们必须反应迅速。 周苓也摘下手套,恬然一笑,“刚好上完课就过来了,学长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找你。”刘臣雨指指值班室内,“秦老师找你。而且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你等会儿小心些。” “好,谢谢学长。” 周苓也扣了两下门,正要推门进去,结果刚开了个缝,里面暴躁的话音就飘了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早就选好的人怎么换?换给谁合适?” 秦霜是新传出了名的暴脾气,做事雷厉风行,是主管校宣和院宣的老师,平时骂起人都不带喘气的。 周苓也也怵她,扒拉着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样开着半道缝等着。 打电话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秦霜彻底不耐烦,一把挂了电话,“啪”地将手机摔在桌面上,高跟鞋和石地板撞得清脆作响。 “进来吧。”她看见蔫头躲在门后的人,压着余怒说。 周苓也推开门进去,深吸一口气,“秦老师找我?” 秦霜脾气的唯一优点就是不会迁怒于人,虽然语气略显生硬,但和上一分钟相比,简直像个慈母。 “嗯,不好意思要耽误一下你的吃饭时间了。”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机,“你今天下午七八节没课是吧?” “嗯。” 校宣传部每周要值半天班,所以新学期每个人的课表都要上传。 秦霜看了几眼手机屏幕,抬头说:“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下午第六节 后的大课间去8104找一下肖诉今,问他要不要加入微电影项目。他七八节在8104有课,如果课间时间不够的话,课后也可以。你认得他吧?” 周苓也不知道秦霜这么自信的原因,摇头否认。 “哦,那我把照片发你。晚上记得给我回条消息,就这样吧,谢谢你。”秦霜开门见山又秋风扫落叶般说完。 周苓也说了再见后往外走,一边低头点开聊天框里的图片。 从小当班干部的原因,她看过很多人的证件照,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最好看。白底白衬衫,头发剪得齐整干脆,露出一张干净又眉眼锋利的脸。 颜值很高。 “学妹。” “学长还没走?”周苓也收好手机,很惊讶。 刘臣雨淡笑,“嗯。秦老师找你什么事?” 周苓也觉得他可能知道点内情,“没什么,就让我帮忙找个人。肖诉今,学长认识吗?” 和一进大学就积极加入各种组织社团、拓展人际关系的人不同,周苓也只加了校宣传部和小提琴社团,多的时间就泡在图书馆。 张美玉就总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个名字像什么魔咒一般,刚才秦霜知道她不认识的时候,也微乎其微地愣了下神,现在刘臣雨也很意外。 周苓也有些苦恼,“他很有名吗?” 刚好等下楼电梯,刘臣雨转头笑了下,“物院院草,你说有没有名。上学期的时候,喷泉广场前的国奖获得者专栏你没看吗?” “没,不顺路。” “这样啊。”刘臣雨想了想,“那去年校长奖学金的名单你看了?” 周苓也仔细回忆了一下,伴随着电梯到楼层的一声“叮——”,她想起来,“看了。我记得物院只有一个人得奖……” 江城大学的校长奖学金有一万块,是校园里金额和荣誉最高的一个奖项,每年只选十位最优秀的学生,范围涵盖本科、研究生和博士。也正是因为这样,本科生能获得这个奖就是当年轰动全校的大事件。 刘臣雨跨进电梯,一脸深意地笑笑,“对,就是他。不过上学期他在大洋彼岸交换,所以没出席颁奖典礼,你不认识也正常。” “哦。” 这个人的优秀程度已经超过了周苓也的认知,她不禁想起手机里保存的那张照片。 长得好,有才华,难怪秦霜都要单独找他。 本来还想问问这位名人和微电影项目的关系,但刘臣雨一出电梯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也就问不成了。 * 午休的时候,周苓也感觉有点头晕,拿温度计量了一下,有点发烧。刚好张美玉有齐全的药箱,给她拿了两包感冒冲剂让她冲了喝。 “感冒还是要多喝热水,等下午回来看会不会好点。” 周苓也连连感谢着答应。 下午上完两节课,她感觉头晕缓解了很多,刚好保温杯也空了,就把背包丢在一楼的自习区,去热水机接水。 排队的时候,不远处的玻璃门入口处发出拥杂的骚乱,一大群人簇拥着什么人,轰轰烈烈地挤过走道,向一边教室去。 周苓也只看到走在前面那人的鸭舌帽顶,纯黑色,沾了浅浅的雪。 没来由的,她想起昨晚那个人的鸭舌帽好像长得差不多,心里惊跳几下。 “同学,你还接吗?”身前的人都走了,见她迟迟不动,后面的人问她。 周苓也尴尬地说了“抱歉”,弯腰摆正保温杯,垂下眼睫看着竖直的水线。 一楼的热水机两边各并排放了四台,她听着不知哪一条队伍里的人说。 心跳博弈 第3节 “刚才那谁啊?” “肖诉今呗。” “他这么快就回来上课了?” “就交换一学期,开学了当然回来上课啊。” “那干嘛那么多人围着?” 保温杯的水声开始变高,周苓也松开指腹,起身往旁边走,步伐很慢。 “好像……不知道。”这人有意故弄玄虚,同伴埋怨几句,换了话题。 周苓也盖好水杯,抬眼向刚才人群晃过去的方向看,8104也在那边。 想起秦霜交代的任务,她抱着保温杯过去。结果8104前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上课的学生进去都费力。 刚下课不久,距离下一节大课还有二十几分钟,老师多数都在最后十分钟才来,这样的情况估摸着还要持续一会儿。 周苓也索性回自习区坐着。 她放包的位子隔了两间教室,不时抬头看过去,那边依旧密密麻麻,这样的情况持续到老师踩点走入教室,把无关人员都赶出来,并且关门。 一节课过去,还有人想借着课间进去,结果人家压根不下课。 直到第八节 课还有十分钟下课的时候,周苓也才听到对面方向稀疏的说话声。 经过两节课的折腾,原先苦等的人都散去不少,只有一小部分等在门外的水泥长凳上。看见有人出来,纷纷起身观望。 周苓也开始收拾东西,等她整理好之后,发现那一撮人已经快步走出了玻璃门。 虽然不知道他们跟着对方的原因,但周苓也本能不想混在里面。 所以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还把后来秦霜发给她的一页文件捏在手里。 问题是这群人好像真的找肖诉今有事一样,跟了一路,不时走开一个,她完全无法打断。 就这样跟到了物院大楼的电梯前,最后一个人才离开。 “等一下。”眼见目标人物就要走进电梯间,周苓也高声叫住,小跑过去。 对方回过身后,周苓也才有机会将他和照片进行对比。 肖诉今身量颀长,目测差不多一八五,穿一件很薄的短羽绒服,拉链锁到颈。五官和照片上完全一样,桃花眼,双眼皮褶皱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红唇单薄。皮肤很白,但不同于闪光灯下死寂的白,可以看见眼皮下纤细的紫蓝色血管,还有因为寒冷,脸颊上的微红。 初看照片时,周苓也觉得这人的眼神和他下颚线一般凌厉。但见到真人后,虽然第一眼还是有些心惊胆战,不过很快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柔气质化解。 她忽然联想起很久之前有关物院院草的外号。 ——人间温柔。 “学长你好,是秦霜老师让我来找你的。”她把手里折叠的纸页递出去,配上标准的礼貌微笑,“她问你要不要加入微电影项目组,这是她给你的文件。” 他们之间身高差了一大截,所以周苓也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忽略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艳,剩下的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似乎很讶异,也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 ——有趣? 肖诉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纸页,嘴角弧度恰好柔和地勾起,他嗓音略低,却不厚重,透着股青年的润朗。 正在饭点的物院大楼稍显空旷,周苓也因此听得很清楚。 “就这?” “跟了我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是滥情男主,不要误会 如果生活中遇到这种事,建议直接莽 第3章 乌龙 他语气轻松,还有些愉悦,似乎她的执着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也让周苓也觉得对方答应秦霜的可能性很大,顺利完成任务的轻快自然而然压过了心里刚冒头的尴尬。 “学长答应了的话,那我就给秦老师回消息了。”她摸出手机解锁。 却听头顶上盖下来男人一声轻笑,“谁说我答应了。” “啊?”周苓也将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正好看见对方嘴角一闪而逝的趣味,而后极快速恢复成娟和内敛的笑意。 肖诉今确实很适合“温柔”一词,甚至可以说他像有种魔力,明明是极为锋利锐气的长相,可随着脸上肌肉的牵动,眼角眉梢的桀骜,乃至嘴唇自然伴随的凉薄,都硬生生融成了和煦春色。 一切恰到好处。 让人情不自禁放松警惕。 “大三课业很重,没时间。不好意思,你就这么回吧。”肖诉今礼貌解释完,微微低头表示歉意。 “哦,好。”既然秦霜没有强制要求,那她也只能照办了。 原本电梯到了楼层,但因为肖诉今被叫住没能及时进去,现在电梯停留在12层,肖诉今就摁了下楼的按键,等着。 周苓也回着消息,没刻意避开。 周苓也:[秦老师,肖诉今说大三课业繁重,没时间参加。]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两下。 秦霜:[好,谢谢。] 不知为何,周苓也从秦霜这两个字里读出点无奈的意思。 揿灭手机,一抬头就见旁边还站着人,肖诉今平视电梯楼层,没有像他人那样因为无聊而好奇,哪怕这是关乎他本人的内容。 周苓也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电梯楼层。 ——4。 而他们面前的电梯还在第8层就被人拦住,现在才开始慢慢下降。 肖诉今像在思考什么,漆黑圆润的眼珠凝视红亮的数字,一眨不眨。 周苓也以为他在发呆,出声提醒:“学长,后面的电梯快一些。” “嗯。”出乎意料,肖诉今没有发呆,听到提醒后垂下眼,纤浓的睫毛如蝶翼般压低角度,“你还有事要问吗?” 他说话一直很轻柔,却让周苓也下意识想起之前对他围追堵截的一群人,似乎……大部分是女生。 想来也不奇怪,聪慧卓绝又颜值俱佳的男生在校园里向来受追捧,大学又比高中自由得多。 还是被误会了。 周苓也只觉脸颊微热,“没有了,学长再见。” 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对方说:“等等。” 周苓也这时才注意到,对方背了个黑白相间的挎包,纯粹的两色依靠色差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从而产生极简的时尚感。 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样风格的包呢? 周苓也不理解。 肖诉今拉开拉链翻找,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周苓也也抬头看着楼层跳跃的数字,看着它从“5”减到“1”。 “叮——”的一声响,肖诉今恰好也找到了,“好了。” “这个给你。” 大脑神经短暂的反应滞留让周苓也惊讶地发现,电梯里竟然空无一人。不等她得出“或许是从别的电梯下来了”的结论,她便转头看见了横亘眼前的东西。 一支因为缺水而花瓣边缘翻卷干涩的浅紫色洋牡丹。 周苓也睫毛眨动的频率就此停止,讶然无措地盯着枯萎的花心。 “昨晚你掉的花。” “还给你。” * 钥匙拧转锁芯,“咔哒”一声,周苓也推门进去。 听见动静,张美玉移动椅子,半转身望出来,“回来了,感觉好点没?” “好多了。”周苓也走进去,把门扣上。 “我怎么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太对啊?”张美玉站起身,拿起一早准备好的感冒冲剂放到周苓也桌上,瞥见桌上单独放着的一支洋牡丹,明显比花瓶里的要干些。 她疑惑说:“这朵怎么不放进去?” 看着被张美玉捡起来的花朵,周苓也脑海里浮现半小时前的场景。 就在肖诉今话音落地的同时,他们身后的电梯也“叮”地到达楼层,金属门平移敞开,走出两个正讨论着高数题的男生。 他们讨论的声音停了一秒,周苓也感觉到他们掠过的目光,然后讨论声和脚步声又紧凑地继续,但周苓也的紧张感却没有退下去。 “我……掉的花?”她不甚明朗地伸出手捏住花茎。 肖诉今松开手,轻松一笑,“对,昨晚你掉到巷口了,因为你跑得太快。”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那边黑灯瞎火的。” 他低下头又在挎包里拿东西。 周苓也大脑缺血似的跟着他低头,看着他取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到头上。 压低的鸭舌帽,高锁的衣领,白皙的皮肤,还有…… 右手指骨上贴的两张创可贴。 这些特征都和昨晚她在巷子里看见的人一模一样,完全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 周苓也后退一步,咽了下口水,小心问:“你……昨晚是你?” 肖诉今快速歪头莞尔,手指按在帽檐上,笑容仍如几分钟前那样柔缓,只有周苓也觉得心脏撞击的速度不断加快。 “是。” 他仿佛不想再耽误一趟电梯,跨步走进去,按了楼层按键,电梯门在两秒后闭合,鲜红数字在上升箭头下开始了加法。 心跳博弈 第4节 “苓也?”肩膀被人拍了拍,周苓也转头看向张美玉。 “哦,昨天忘记了。”她顿了顿,接过花插进了玻璃花瓶,因为这一支的加入,分开四方的洋牡丹瞬间成了个半圆。 张美玉抱着胳膊,“是不是还是头晕,感觉失魂落魄的?” 周苓也沉默几秒,决定把下午的经历告诉她。 听完之后,张美玉极为夸张地“啧”了两声,“魔幻现实主义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哎,你昨晚不是在保卫处登记了吗,保安大叔没逮住他?” “不知道。”她感慨地叹了口气。 刚说完,丢在桌面的手机就发出来电提醒。 张美玉眼看着周苓也接通电话后就拧巴起眉毛,一等她挂断,直问:“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保安大叔。”周苓也一脸阴霾,把手机捏在手里转着圈,“他说昨晚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只有进出校门的本校学生。” “他说的对,确实只有本校学生。”张美玉再次感叹。 符合街头打架和尾随女生这两点的,怎么想都觉得是社会不良人士,谁能想到是本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呢? 周苓也摁了摁太阳穴,“而且,根据我的描述,他们好像差点把肖诉今扣在保卫处了。要不是肖诉今带着学生卡,估计就得他们辅导员去领人了。” 所以保安大叔一笑而过,电话最后让她不要担心,他们会持续关注的。 张美玉笑得前翻后仰,“江大的保安大叔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过还好,”笑完之后,她见周苓也还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宽慰道,“虽然你们这算一种过节,但他不是没答应秦霜吗,以后你们应该也碰不到了。而且就算碰到了,既然他今天没有为难你,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周苓也看着桌角的花瓶,不确定对方把那朵洋牡丹留着还给她算不算一种记仇。 “嗯,应该碰不到吧。” 就在张美玉以为这个话题结束,准备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周苓也说:“其实——,我也没看到他打人,也不知道被打的是什么人。”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不管什么性质,都应该阻止暴力。如果有恶意纠纷,就交给警察和法律,她坚守的就是这一条原则。 张美玉以前听周苓也说过自己的理想,忽而转过身看着周苓也,“我知道,这是你该做的。你很勇敢啊,苓也。” 晚上十一点靠近寝室楼锁门时,谢晓云和祝双双才一前一后回来,距离隔得老远,周身散发一股冷气。 周苓也昨晚回寝室后就直接睡觉了,没来得及察觉不对劲,现在看来,从一大清早就没了踪影,到中午都不回寝室休息,再到现在的冷战,这两人之间是又产生新矛盾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她们从性格上就针锋相对。谢晓云性格爽利,说话大胆直接,但祝双双比较自卑敏感,不管谢晓云说的话和她有没有关系,她都会不自觉带入自己。 刚进入大学的那一个月还好,大家都很生疏,相处时间久了之后,她们两人之间的小摩擦就越来越频繁。到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她们甚至还大吵了一架,最后是张美玉考虑到寝室和谐,和周苓也一起劝好的。 没想到这学期开学头一天,两人又成了水火不容的关系。 周苓也向张美玉询问,结果她也不知道原因。她们来得最早,等张美玉到寝室的时候,就这么一个修罗场了。 私聊对话框里。 张美玉:[让她们自己冷静冷静吧,总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张美玉:[摩擦嘛,擦擦可能就圆滑了。] 张美玉:[总不能换寝室吧。] 周苓也:[也只能这样了。] 周苓也:[哭泣猫猫头.jpg] 在进入大学之前,周苓也一直是走读生,没有处理室友矛盾的经验,只好跟着张美玉。 但她俩都不会刻意避免和冷战中的两个人接触,有食物分享的时候还是依次递上去。 不过当晚周苓也把路上买回来的双拼果盒给过谢晓云再递给祝双双的时候,后者的目光在果盒上停留了好几秒。 周苓也解释:“买的时候才切的哈密瓜和凤梨,不是隔夜的。” 她记得祝双双不喜欢吃隔夜的水果,每次都会让老板现削。 祝双双犹犹豫豫地挑了一块大的,囫囵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没事。” 周苓也端着果盒,小臂微酸,隐约察觉祝双双的感谢夹杂了别的意味。 但她说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完美女主,涉及到寝室相处问题 如果生活中遇到寝室不愉快的事,建议不要委屈自己 第4章 故障 周二中午校宣传部开过例会后,秦霜叫住周苓也。 “肖诉今真的不参加?那张纸呢?” “嗯,他拿走了。” 周苓也一愣,“那张纸要拿回来吗?” 打印后周苓也怕涉及到别人的信息,就没多看,直接对折,然后给了肖诉今。秦霜这么一问,她还真有点惶恐那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秦霜摆摆手,“没关系,拿去就拿去了吧。” 会议室其他人陆续出去,很快就只剩下她和秦霜,虽然秦霜说的随意,但周苓也还是感受到一点怒气。 “你……”秦霜张开口要说什么,但嘴唇蠕动几下后,戛然而止,“算了,你回去吧。” 校宣传部的人还堵在电梯间等着,徐芝芝看见周苓也落在最后面,向她招招手。恰好这时候电梯到了楼层,一大批人热热闹闹挤进电梯箱,电梯都沉了,徐芝芝就没跟着进去,站在原地。 等周苓也走近后,她扬起个灿烂的笑容,说:“我听说那个微电影要开始拍摄了。” 头一次听到“微电影项目”这几个字是昨天从秦霜那里,后来周苓也找人打听过,原来江城大学每五年的校庆都会发布一个微电影,充作当年的宣传广告。本校的新传学院装备精良,人才济济,许多任课老师原先都是业界精英,尤其广电和网新两个系的部分老师还横跨学业两界,条件极好,所以成了本校传统。 周苓也回想起两分钟前和秦霜的对话,扭头问:“这么快?他们演员都找齐了吗?” 肖诉今物理学院的,应该不是拍摄人员。 又能让秦霜放在心上,那应该是演员吧? 徐芝芝左顾右盼看着四架电梯的楼层数字,比较着哪一架最快到达,“不知道,应该吧?演员不齐的话怎么拍?” 然后她发现她们左边的电梯最快,就拉着周苓也过去等,补充道:“听说他们明晚有会,之后还有破冰仪式呢。拍电影就是不一样,还是要熟悉熟悉才好,不然对着一群陌生人,脸都僵了。大家又不是职业演员,演的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哦。”周苓也意兴阑珊,可能肖诉今不是这个项目的演员,也可能是换了人。 下楼之后,徐芝芝忽然一拍脑袋,“我刚想起来,你猜今年带这个项目的老师是谁?” 徐芝芝的心思实在很好猜,基本都摆在脸上,周苓也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说出了正确答案,“秦霜。” “一猜就中了,唉,没意思。”徐芝芝大失所望,“所以今年还要调校宣传部的人去干后勤呢,通知消息,看场地什么的,挺繁琐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值班,起码可以看看书。” 宣传微电影是校宣传的重要工作,其实每次都调了校宣传部的成员过去,只是她们不知道罢了。 -- 周苓也有意向出国交换,所以上学期询问过相关条件。周三下午,出国留学服务中心的老师让她过去一趟。 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在国际交流学生宿舍区,是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外表是粗糙的水泥墙,有些剥落,顶上爬了大面积的爬山虎,冬春季节里萎缩成黑压压的枯藤。 平时没多少学生需要进这栋楼,为了节约经费,只翻修了必要的办公室,大部分房间和仅有的一架电梯依旧有明显的岁月痕迹。 周苓也要去四楼,楼层不高不低,本来打算等等电梯,但黑屏上的艳红数字正在从“2”不断攀升,索性走楼梯上去。 楼梯间的出口在电梯旁,出来时,她注意到电梯正停在2楼。 没有人按键的时候,电梯就是停止状态。 申请出国交换需要准备一些资料和证书,诸如雅思成绩这样的她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她的护照还要等几个月,另外还有一些比较繁琐的资料可以让学校代为办理,这样一来,本人需要准备的就少了很多。 服务中心的女老师很是耐心热络,知道她心怡的是英国两所老派典雅的高校后,问:“你期望什么时候去呢?” 似乎毫不质疑她的资格,一定会通过申请一样。 可惜的是,对于这个问题,周苓也一时也没有答案,她还需要和父母沟通。其实从一开始,她爸妈就并不支持她的志愿报考,一度想让她转去本院的师范班。 当老师应该是所有父母眼中的好未来,稳定,受人尊敬。 记下还需要她备齐的资料后,周苓也再三感谢地告别了女老师。 走到电梯间,红色数字还停在“2”,这半个小时里似乎没有人走动,楼栋也安静得仿若童话书。 她摁了下楼键,拿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回复几个“收到”后抬起头,发现黑屏上没有显示上行的箭头,只有一个数字“2”绚丽又孤独地停留在上面。 而下楼键不知何时黑了。 她正要再按一遍,可指尖刚接触到冰冷的按键,显示屏上骤然蹦出了故障标志,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她今天穿的短靴有三厘米的鞋跟,碰撞地面时清脆一响。 “周苓也?”可能是这一声太过突兀,刚好在门口做伸展运动的女老师留心到,“怎么了?” 周苓也指指电梯,“电梯好像故障了。” “又故障了?”女老师见怪不怪,云淡风轻地信步过来,看了眼故障标志,拍了几下按键,无奈表示,“又坏了。这边的电梯总是坏,让学校换一台又不愿意,搬个地方也不肯。唉。你走楼梯下去吧,我给维修处打电话。” “好。”周苓也看着女老师娴熟地拨号,从楼梯间下去。 走到二楼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她拐出电梯间,站在紧闭的金属门前,拍了几下门。 她记得自己上楼的时候,电梯显示从2楼上行,可能是楼上的人要下来,也或许里面还有人。到四楼的时候,电梯停止,说明这人也许就在2楼,也许那时候就坏了。 但除非那个人就是要到2楼外,其他的结果都有点矛盾。 发现电梯故障为什么无人反应呢? 周苓也不过是下意识地尝试一下,毕竟过了半小时,要是有人在里面肯定想办法求救了。 手掌拍击声闷闷地响过后,沉默了半分钟,她想应该是没有人的,转身要下楼梯。 却在这时,电梯内壁回应了两声。 “啪啪。” 周苓也略感惊讶,走回金属门前,“里面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她不确定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是否能隔绝声音,所以把耳朵贴到上面。 心跳博弈 第5节 冰冷刺骨的温度让她脖颈瑟缩,倒吸了口凉气。 又是“啪啪”两声,接着,轻弱的回音传入她的耳朵深处。 “有人。里面有人。” 声音有些耳熟。 周苓也直觉这人状态不佳,安慰道:“你不要紧张,老师已经打电话给维修处了,他们很快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好。” 这两个字让周苓也紧蹙眉头,想了几秒后,她打电话给那位女老师,“2楼的电梯里有人,状态不太好,您能不能让维修处地快点过来?” 当老师的最怕出安全事故,所以对方一听这个消息后,立即催促维修处,然后快步下楼来。 然而当她拍门时,里面已经没有人回应了。 好在维修处距离国际交流学生宿舍区不远,十分钟后,维修人员就带着工具赶来。 他们撬门时,女老师倍感焦虑地说:“怕就怕里面的人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可能已经晕倒了。” 周苓也不免也提心吊胆起来。 显然维修人员已经熟能生巧了,没两分钟就把金属门扒拉开,其中一个大惊失色说:“怎么里面还有个人呐,这门上不是有报修电话吗?” 周苓也一眼认出靠在金属墙壁边半昏厥的人就是肖诉今,抬脚走进去,蹲下身拍了拍肖诉今的肩头。 “学长?学长?” “肖诉今?” 女老师吓得手忙脚乱,“这得赶紧送医院啊。” 不知名的工具还卡着电梯门,维修人员看了看,局促道:“电梯现在还不能用,还好只是2楼,我把他背下去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们。”女老师又抬起头对周苓也说,“你看着一点,我下去把车开过来。” “好。”周苓也又摇了几下,然后看见他纤薄的眼皮动了动,睫羽微颤后上撩,漆黑的瞳孔映出周苓也的身形。 周苓也中度近视,平日里戴了副玫瑰金色的眼镜,她脸骨娇小,因为动作晃动,眼镜框往鼻梁上滑了一厘米。 她推了下镜框,惊喜叫出声:“学长!你还好吗?” 肖诉今稍显凝滞地望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还是去下医院吧。”周苓也转过身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含含下巴,“麻烦你们了,谢谢。” 这边电梯故障次数太多,维修人员也有些不好意思,总害怕别人说他们没好好工作,不修好就走人了之类的。看见人家小姑娘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帮忙,自然乐意。 “放心吧。”说着就接替了周苓也原先的站位,伸出手准备拉过肖诉今背起来。 可这时候,肖诉今却一手扶着银泽泛动的金属墙面,一手打住他们的动作,微微喘息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他勉强站起来,小腿有些打晃,但还算稳定。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越过两名维修工人,定在退至一侧的周苓也身上,语气谦和,“你——扶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我当初为啥设置的是这么个阴间时间??? 脑子飞了 第5章 不熟 房门没关,压低的交谈声从窗门大摇大摆飘进来。 “男朋友?” “不是不是,不熟。”熟悉的女音,从上扬的音调可以判断她此刻被误会的羞窘,“他没什么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我还怕他在里面关了那么久,会有什么不舒服呢?” 另一个应该是校医,“具体的等他醒了还要问一下,幽闭恐惧症很多人都会有一点,他的也不算特别严重。不过我记得电梯里都有维修电话,他没试过吗?” 接下来的回答听不大清,再听见时,话茬就又到了校医口中。 “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学校的心理门诊部咨询一下,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还是安全最重要。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理门诊每天都有人去。” “嗯,好,我会和他说的,谢谢您。那我先进去了。” 轻缓的脚步声拐进来,肖诉今立时想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是谁的了。 女孩儿穿了件卡其色羊绒外衣,松松地系着一条米色细针围巾,乌黑长发将将过肩,柔顺地披下来,左侧扣了三个亮色的简单发卡,扑面而来的柔软书卷气。 “你醒了?”她很惊喜似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度,迎着头顶白炽灯光,像撒了细碎水晶。 肖诉今视力不错,平时也注重科学用眼,所以对方靠近时,他注意到她雪白脸颊上近乎透明的浅层绒毛,让他刹那间联想到纯洁无害的小白兔。 是有点像。 周苓也看了眼时间,“你才睡半小时不到,感觉好些了吗?” “嗯。”肖诉今半撑起身,靠在床头,“你送我来的?” “哦,是留学服务中心的老师开车送你来的,但她有点事,就先走了。”周苓也没给自己邀功,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到门口叫住没走远的校医,说人醒了。 校医进来问了些问题,确认肖诉今没有任何不适后,嘱咐他多休息。似乎还想说什么,扭头看看周苓也,话又咽了回去,丢下句感觉差不多了就可以回去,然后就出去了。 周苓也给他倒了杯温水,将校医想说而没说的话补全,“医生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学校心理门诊咨询一下,或许能避免这种情况。” 一般大学里的心理门诊主要处理关于学业压力、情感烦恼、未来规划这几类问题,某些具有针对性的心理障碍则很少。人都不想成为异类,尤其到了注重自我形象的年纪,多少会对劝说去心理咨询有些排斥,所以校医才不愿直说。 “嗯,我刚才听到了。”肖诉今淡笑,毫不掩饰的态度将周苓也莫名的紧张全数打散。 他确实很符合“温柔”一词,即便现在脸色苍白,略显狼狈,但锋芒内敛,像被打磨过的鹅卵石,不留下任何刻痕。 可周苓也心里总有些发毛。 或许是因为那晚的事。 “哦。”周苓也偷偷觑了他一眼,飞速移开,扯过话题,“那前面的应该也听到了吧,电梯里有报修电话,遇到意外情况可以打。” 肖诉今不置可否地低了下头,思索片刻,忽然掷声,“秦老师和你说过什么,关于那个微电影项目?” “没有。”周苓也自然而然答完,然后意识到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一转头,果然在他黝黑的瞳仁里捕捉到几不可察的探究,但那仿若漂浮在深海的木头,很快被海水淹没。 有些无名火在心口乱窜,她几乎带了点气性,“学长想参加就参加,这和我没有关系。” 她对这个项目本来就一无所知。 难道好心帮他,是为了让他答应参加,自己好回去交差吗?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肖诉今后知后觉般的露出惶恐之色,“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眼底愈发深邃。 周苓也没去理会他的意思是什么,好脾气地摆摆手表示无碍。 就这时,房门“扣扣”敲响两声,一个额发汗湿的男生抱着羽绒服外套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老、老肖你没死吧?” “……” 肖诉今无语沉默两秒,捂脸纠正,“我没死,也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导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校医院,我以为你伤筋动骨了呢。”李清扬大大咧咧进门,随手把羽绒服丢到病床上,抹了把凉汗,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个人。 “哎哟,漂亮学妹啊,你金屋藏娇的?” 周苓也:“……” 肖诉今:“……” 最后肖诉今掀开被子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李清扬,说话注意点。” 这话分量不重,但李清扬好像受到什么警告,眼角的戏谑飞快收起,换上一副阳光大男孩的笑容,“行行行,肖哥。” “学妹,是你把他送来的吧,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以后你有事也可以叫我。” 周苓也清甜微笑,水嫩的粉唇愈发明艳,“谢谢学长,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我送你吧?”李清扬说。 “不用了。” 周苓也背上包,刚走到门口,就听病床的木架碎碎地响动一串,肖诉今润朗温和的嗓音亮起来。 “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说。” 周苓也脚尖停顿,美好的侧脸转过小半,像在思考这个请求背后的原因,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展齿轻笑,“好的。” 看见人走了,李清扬松了口气,放飞自我地瘫在椅子上,斜眼看着肖诉今坐在床沿穿鞋,郁闷不解地问:“你上次不是说没问题了吗,怎么又晕倒了?” 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李清扬和肖诉今室友三年,记得第一次发现肖诉今有幽闭恐惧症,就是他们被困在电梯里,对方直接摔在他身上,眼神可怜得像只虚弱的羔羊,充满了无助。 李清扬一向自认胆大,那一次也是吓坏了。 虽然那时候评价肖诉今是“人间温柔”的帖子已经初见端倪,但接触一段时间后的他知道,其实这个人骨子里藏着些别的意味,有点凶,有点野,还有点捉摸不透。 这样一个人突然摔在自己面前,他没吓死算心理素质顽强了。 肖诉今有条不紊地系着鞋带,后背脊骨在外衣下勾勒出浅浅形状,“意外,那边电梯坏了,平时没事。” “那万一这边电梯也坏了呢?”李清扬“噌”地坐正身子,“都是不好说的事,你还是去咨询一下吧,应该可以缓解的。” 肖诉今手指修长且灵巧,三两下就系好了,站在床边将被子铺好,两不耽误地说着:“有时间就去。” 又是这句话。 李清扬翻了个白眼,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吧,说不定又像这次一样,来个漂亮学妹救你狗命呢。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后半句染上了浓浓的八卦味儿,肖诉今不转头看都能想到,李清扬此刻一定挂着坏笑。 心跳博弈 第6节 认不认识? 肖诉今折好棉白床被,垂头凝视着自己缠着创可贴的手指,耳畔回响起女孩儿刚才羞赧的回答。 扯了扯嘴角,“不熟。” -- 一直到离开,他们都没有谈一句关于那晚的话。 好像没有发生过。 回寝室的路上,周苓也想起来,心里感觉很复杂。原本她还有点担心对方会记着这一茬,说不定会有些辩解或者威胁,但肖诉今却表现得事不关己,压根忘了的样子。 真的不在乎,还是善解人意?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最好的,两不相干,彼此缄默,她应该释怀。可她却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偷藏了饼干屑的白皇后一样,小心思被人发现,可是又羞于承认。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还挺善于观察人心的。 快到寝室楼下的时候,钟声给她打来电话,可能是心里想着事有些走神,被钟声察觉了,她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就因为这事?”钟声有些意外,“可能是寒假拉着你电影看多了吧,搞得你都乱想了。” “有可能。”周苓也不反驳。 钟声想了一会儿,似乎从书桌前起身,走到了寝室外的走廊,声音也变得开阔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可以被那么多人评价为‘人间温柔’?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他不仅要谦逊,要绅士,要好脾气,更重要的是恰到好处,让交际的另一方感到舒服。如果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的话,这个人的敏感程度真是可怕。” 敏感这个词周苓也只在祝双双的身上用过,她刻板印象上将它与自卑自怯挂钩。 但这明显不对啊。 “肖诉今那么优秀一个人,有什么需要自卑的?” 普罗大众眼中值得评价一个人的栏目,肖诉今几乎都得了高分。 钟声也纳闷,“谁知道呢,潜意识存在吧?” 周苓也住的寝室楼前一路之隔就是东区操场,尽管这几天气温很低,到了晚上,照灯下还是有不少聚起的人。 她绕了几步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头顶舒展的樟树树冠盖下密不透风的阴影,远处一对热恋期的情侣依偎着看平板上播放的电影,也许耳机也各分一半,甜得空气都齁牙。 手机听筒里,钟声还在分享自己的看法。 钟声自己的话来说,她多少有点文艺病和浪漫主义。 “两个人相对交谈,心跳多多少少都会发生变化。所谓心跳加速,就是这种局面下的失控带来的情绪起伏,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是心动。不过我觉得,‘心动’之所以能叫‘心动’,足以看出造词人的偏爱,将心跳加速、怦然心动和爱情挂钩,真是非常浪漫的选择。” “而从这场心跳的考核中意识觉醒的人,应该会发现,这是一场博弈。” “心跳博弈。” “谁会先动心呢?” 话音刚落,校园围墙外面,高楼林立之中,一线烟花潇洒地窜上夜幕,“砰”的四分五裂。 登时,华彩漫天,辉煌无比。 周苓也差点吓得手机都掉了,抬头看见将息未息的烟花时。 忽然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可以说是发布时间调错了吗? 之后统一晚上九点更,已经定好了,绝对不会错,再错我就去…… 第6章 电话 徐芝芝说的没错,微电影项目组确实要开始拍摄了,也要从校宣传部借调几个人过去负责后勤和消息通知。 周苓也就是那个负责通知消息的。 又一周例会过后,徐芝芝和周苓也一起下楼。 “还好只是通知消息,保证他们收到就好了,不用去扛器材什么的。听说上一次借调过去的学长姐都要帮着扛器材,晚上回来手酸得不行。” 徐芝芝是有点心想事成的运气在身上的,果然被留在了校宣传部值班,不过从原来的半天变成了双份工作量,还要带学弟学妹做公众号选题。 但她还挺满意。 “好像上周六还是周日,项目组开了第一次见面会,然后这周五要去外面吃饭破冰,不知道你们去不去?” 这个“你们”当然指从校宣传部借调过去的人了。 周苓也负责消息通知,但这个通知也就刚才例会上才说,所以她知道的还不如徐芝芝多。 她捋了下挂在眼镜腿上的发丝,懵懂说:“不知道,等通知吧。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去不去都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呢?”徐芝芝一脸“瞧瞧你这不成器的样子”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可以白嫖一顿大餐,还是公费哎!要不是我脸皮不够厚,我肯定带着盆去。” 周苓也:“你带盆干嘛?” “打包啊。” “……” 徐芝芝的猜想再次应验,当天傍晚刘臣雨就在校宣传部的大群里发消息,让借调项目组的成员去参与周五的破冰聚会。 徐芝芝连发了十条哭泣猫猫头的表情包给周苓也。 徐芝芝:[呜呜呜人家也好想去吃大餐!] 徐芝芝:[苓也,人家可以成为你包包上的小挂件吗,只吃饭的那种?] 周苓也看得好笑。 无情回复。 周苓也:[也许我可以给你拍些照片以作留念?] 周苓也:[坏笑.jpg] 徐芝芝:[崩溃大哭.jpg] 徐芝芝:[你变了,变得不再爱我了。] -- 网友评论说,有的地方四季如春,而江城春如四季,一天之内,四季随机播放。 周五这天恰巧碰到了最冷的季节。 气温降到零下,但还没下雪,四处格外通透,没有一点水汽蒙住双眼,干燥的风尖儿直往湿润的眼里扎。站在楼上,抬头看见乌蒙蒙的云天,一层层覆盖,像阿拉伯半道的阴郁少妇,一双浓眉大眼无时无刻不平静地打量着行人。 周苓也下楼时,一楼水池锈旧的水龙头下挂着条二十厘米长的冰棱,和铁银色的开关相得益彰。 已经快五点了,天色擦出的黑色更浓。 周苓也今天穿了件咖啡色过膝长裙,外搭一件卡其色收袖大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袖边,纤细脖颈绕在茶棕色的针织围巾里,长发被简约的鲨鱼夹慵懒束在脑后。第一次见面,她难得画了淡妆,温暖矜雅中遣着灵动。 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坐久了,出来透口气,见她要出门,提醒:“今天晚上报了有雨夹雪,你带伞没?” 果然没带伞。 周苓也只好上楼拿了装备再出门。 聚会地点在本区有名的商业街附近,项目组的群里发了定位和照片,看名字像个火锅店。 那条商业街的楼栋都是统一风格,砖红色的墙皮,仿民国时期的装修风格,楼层修得高,精美大气的钟楼是当地地标性建筑,在阴翳的天色里显出点圣洁的影子。 周苓也出地铁口后就打开了导航,跟着屏幕上的蓝色小箭头前行,到达目的地后,正好看见楼下并排的招牌里有那个店名。 服务员说在六楼,给她指了电梯的方向。 大学城的周五基本也算进了周末,人流熙攘,电梯间挤得半满,而电梯只有一架,要耐心地等。 周苓也掠了眼电梯刚经过3楼,心里沉了下,等在人群中,目光在不大的半封闭空间里游走一圈。 最里面是一张偌大的手绘广告牌,颜色醒目,线条大胆,距离电梯有两米远,只有一个世外高人般的瘦高男人靠在墙边。 今天的气温再刷新低,但他好像天生抗冻,衣服单薄,露出模糊的身体线条。纯黑色的冲锋衣质感生硬,后背褶皱拉得很长,露出的一点后脖颈雪白得刺眼,很快又被乌黑的发盖过去。 斜靠的姿势本该悠闲,但他好似紧张,手脚僵硬着,又有点规矩。 “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我下来接你?”悦耳的女声从他手边飘出来,然后他开始打字。 像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一把踹了手机,站正身子回头,和周苓也快要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周苓也脸皮滚热,垂下眼睫,“学长好。” 肖诉今愣了下,颇觉意外,殷红嘴角上扬,点头笑起来,踱着步子走近,声音轻缓,“你叫周苓也?” “是。”周苓也想了想,仰头,“学长怎么知道?” 她好像没说过。 肖诉今犹豫的样子就好像“让我编个完美的理由骗骗你”,不过他语气平常,“去年大一新生军训,我看到了。” 新生军训照比美是每年的保留项目,去年尤其热闹,外院新生周苓也凭一张军姿照片,杀穿了校表白墙,一直到学期末都还有人添加她的好友。 有图有细节。 想不注意都难。 周苓也顿觉赧然,提了下挎包的金属链,“都是闹着玩的。” 肖诉今柔和笑笑,没作答。 电梯下行到2楼的时候,电梯间里的人数到了最大值,朝着电梯门开始涌动。 “电梯到了。”周苓也提醒一声,抬脚准备过去。 但在金属门敞开,里外人员交换的同时,手腕被一只微凉瘦削的手掌握住。 肖诉今眯眼看着翻涌的人群,“等下一趟吧,人太多了。” 果然人还没都进去,电梯就发出了超载的信号,几个人退了出来,遗憾地看着电梯上行。 肖诉今抽回手,看着周苓也揉了揉手腕,纤瘦的腕骨小巧又漂亮。 心跳博弈 第7节 “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确实人太多了。” 这一趟电梯走得格外慢些,周苓也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看群消息。微电影项目组的群里虽然有老师,但老师们只发点必要的通知和注意事项,平时大多不讲话,所以群里每天都很活跃。 于尧:[上次开会是不是有人没来啊?好像是演男二的吧?] 谢杏欣:[这是可以说的吗,你不知道梁燕声的演员是谁?] 于尧:[谁啊?] 时泽雨:[物院院草肖诉今!] 刘语熙:[不是说他不来了吗?] 刘语熙:[难道小道消息不靠谱?] 时泽雨:[那谁知道。] 时泽雨:[不过上周开会不是说演员都齐了吗,要么老师三顾茅庐给他感动了,要么就换人了呗。] 时泽雨:[反正我比较倾向于换人了。龇牙.jpg] 于尧:[怎么你们都知道,搞的我像村里刚装线一样。] 谢杏欣:[管他换不换人,等会儿看不就知道了。] 谢杏欣:[不过有人来吗?] 消息刷的很快。 “叮——” 电梯回来,门口的人是少了些,但大差不差。 约定好的时间是六点半,已经过了五分钟。 周苓也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肖诉今还愣在原地,才想起来他有幽闭恐惧症,上次还倒在了电梯里,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这边商场的楼梯修得隐蔽,有的甚至连店员都不清楚,肖诉今大概率就是没找到楼梯间,所以才不得已等电梯吧。 上次校医说过,电梯里人群密集,症状会更严重。 电光火石地想着,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进了电梯,肖诉今跟在她后边,电梯门关拢后,他的身体刚好将她和另一个男生隔开,不至于贴身。 但这样一来,她和肖诉今又好像太过亲密。 电梯一角有对年轻情侣,面对面贴着,女孩儿抱着对方的小臂,男生也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挡开与人碰撞,旁边的人也自觉和他们拉出一点空隙避免误会。 电梯一层一停,但大家好像目标一致,走出去的很少。 过了3楼时,周苓也感觉小臂被人握住,力道有点大。一抬头,看见肖诉今睫毛压低,颤动得厉害,像只弓起脊背的猫儿。 他还是害怕啊。 电梯到达4楼,习惯性地向下沉了一下,肖诉今低低地“哼”了一声。 周苓也低声问:“还行吗?” 脑袋里急速思考如果他不行该怎么办。 好在肖诉今只是沉默两秒,声音还算稳定,“有点喘不过来气,但还好。” 手指却更牢固。 这样的煎熬又持续了两层,终于走出密闭逼仄的空间后,周苓也等在门口,“要不找地方坐一下?” 肖诉今深呼口气,“没事,出来就好了。谢谢。” 他像很熟悉这种感觉,恐惧,或者恐惧后的恢复,他都游刃有余。 “你有事先走吧。” “……好。” 周苓也想起自己已经迟到了好一会儿,就先走了。她没来过这里,要找到地方只能逐个看过去,兜了一大圈后终于看到目的地。 而且站在门口看过来的人几分钟前才和她分开。 周苓也大为疑惑,“学长?” 肖诉今“嗯”了一声,“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你,怕你走过了。” 他确实恢复得很快,现在就像没事人了。 “你也来这儿聚餐?” “对啊,破冰仪式,你不是?” 忽略对方眼底的玩味,周苓也理出个思路,“你不是不参加吗?” 秦霜那火爆脾气,真不像会三顾茅庐的人。 肖诉今桃花眼眯起来,笑得开怀,“你说呢?” 人会在被问到问题的瞬间,会给出一个自己最有经验的回答。 周苓也的回答是:“因为我?不是,那天送你去校医院的目的不是为了威胁你,你不想参加就算了,我可以帮你回秦老师。” 她可不想背上道德枷锁。 然后她就看着肖诉今计谋得逞般的笑了,一双桃花眼异常明亮,脸颊泛开浅浅的红晕。 他压低脑袋,身后门顶上的橘子灯亮洒在顺泽的发顶,溜了大片细碎光芒。 “你这样想的?” “嗯,也可以。” 笑容意味深长。 第7章 上车 “哎老肖,你站着干嘛,还不赶紧进去,等会儿不好走人了。”李清扬端着刚调好的蘸料,没好气地喝着肖诉今。 周苓也跟着进去,李清扬立马发现他,“哟,学妹是你啊,你怎么和老肖一起来了?” 这话有些暧昧,肖诉今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往洗手间去。周苓也耳朵微热,解释道:“门口碰到的。” “哦哦,这样啊,那还挺巧的。你就坐这里可以吗,里面都坐满了。”李清扬放下蘸料碟,指指对面还空着的两个座位。 一桌八个人,中间一个九宫格大火锅,红油热辣翻滚,涮菜和自助餐点围满了。 周苓也认出空位边的女生是文院大三的学姐谢杏欣,两人以前因为一些活动结识,刚好对方也往里挪了挪,示意她坐下。 “他们来得早,点的全辣,说是冬天吃点辣的去寒气。你能吃辣吗?”谢杏欣帮她塞了下背包,将塑封的餐具也拿给她。 周苓也看了眼水汽都是辣味儿的锅底,心里发憷,面上扯了扯嘴唇,“还行。” 江城人不大能吃辣,因为有一半陵城血统,周苓也是全家第二能吃辣的。 谢杏欣又说:“唉,要是早点来的话,不想吃火锅还可以去吃别的,按这边的标准报销。可惜现在这个点到处都是人,去了也是排队,还不如就这儿吃算了。” “学姐不能吃辣吗?” “能啊。”谢杏欣正要说什么,看了眼对面,“李清扬,你不是说你调的蘸料风味一绝吗,给你个机会,帮学妹弄一份来。” 李清扬夸大其词地说了两句,乐呵呵跑去了蘸料区。 谢杏欣这才压低声音,凑在周苓也耳边说:“是不想吃狗粮。跟你一起进来的肖诉今你认识吗?” 周苓也侧着头,不知是意识自觉,还是刚刚好,视野将靠在洗手间门边的肖诉今收纳其中。他夹着两张纸擦手,腕骨线条清晰流畅。面对着一个女生,又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说着什么。 那个女生波浪卷长发蓬松而精致,很用心地打理过,遮了大半侧脸,露出立体的五官轮廓。 周苓也生涩地笑着,“刚认识,不熟。” 谢杏欣也顺着看向那边,“他对面的就是物院院花云想,别的学院大佬都是王不见王,但他们俩不太一样。他们以前是同学,好像云想还追过肖诉今。啧啧,这么一朵人间富贵花,是个人都得心动啊。” “欣姐,你是不是又在八卦大佬爱情?”坐在更里侧于尧冲着周苓也自我介绍之后,笑着说,“听说之前肖诉今不准备参加这个项目的,后来改了主意,自己找秦霜说要来,说不准就是因为听说云想也来了呢。欣姐,你是不是要说这个?” 谢杏欣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不知道刚才是谁在群里一问三不知的。” 转回来继续说:“听说哈,纯粹小道消息,就他刚才说的那样。” “什么怎么样?”李清扬端着一小碗蘸料回来,“来,学妹,等会儿试试,绝对是一绝我和你说。哎,欣姐,你是不是又在说老肖和云想?” 整个项目参与最多的就是大二大三的学生,除了周苓也,桌上几个人上周就认识了,关系还算熟。 “你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听到,我脸还要不要?好歹我也是个文艺女青年的形象。” “行了吧,你,文青?悬。”李清扬的交际能力确实好,和谁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说过了谢杏欣,他又转回来给肖诉今正名,“学妹别听他们传得乱七八糟的,说不定老肖进来就是为了我呢?毕竟当初筛选演员的时候,还是我给他报的名呢。” 虽然还不如不说。 谢杏欣笑得快绷不住脸,“李清扬你闭嘴吧,等会儿我粉笑掉了就糊你嘴里去。” “切,还不兴人说实话了?” 周苓也跟着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肖诉今走过来,两根指尖捏着个蘸料碟,视线在桌上盘桓一阵儿,低头问:“这里可以坐吗?” 周苓也局促地往里腾了点距离,顺便把裙摆抽了抽,“可以。” 之前的话题明显不能再谈,李清扬就成了这桌节奏掌控者,适时说些校园趣闻和项目相关活跃气氛,大家吃吃笑笑,气氛融洽。 全辣火锅比周苓也想的辣的多,她吃了一会儿便觉得舌尖发麻,口腔灼热,额间冒了一层薄汗。后来她就把桌上放的凉白开倒在碗里,将菜涮了再吃,不过这也功效甚微。 她伸向锅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反而更多吃着自助餐点,不过火锅店的自助味道一般,辣椒也不少,饭吃了一半不到,她就开始杵着筷子浑水摸鱼。 肖诉今不知何时走开了,她抬头时,刚好看到他和云想站在收银台前,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一瓶纯牛奶。 “辣到了?”一坐下,他就把一瓶牛奶放到周苓也面前,低声说,“说是牛奶止辣,试试。” 对面李清扬眼尖,跟个吃醋的宠妃似的嚷嚷,“肖诉今,我的呢?” “没有。”果然另一瓶已经被肖诉今藏起来,两手空空,“要不我去再给你买一瓶,然后下次我们吃清汤锅?” 李清扬顿时改口,“别,其实我最不喜欢喝牛奶了。” 众人又是一通笑。 心跳博弈 第8节 牛奶确实有效,周苓也感觉好了不少,看着咕嘟嘟冒泡的火锅,渴望写在了眼里,但她又怕像刚才那样辣的吐舌头,想想还是算了。 周苓也生得白,吃了火锅后,两颊粉粉嫩嫩,连同侧脸的细短容貌都像变成了粉色。看着火锅的浅茶色瞳仁时亮时暗,像被一个熊孩子玩着开关,半天没停。 侧边传来一声低笑,面前再次落下一瓶牛奶,还趁着李清扬大讲八卦没注意的时候。 “想吃就吃。”肖诉今吃的很少,周苓也当然以为他也不大消受,所以看见牛奶的时候,又是惊讶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肖诉今食指指尖敲了下石质桌面,发出轻快的一声响,抄起筷子,动作优雅地捡起一块牛肉卷丢进嘴里,脸色未变。 “我用不着。” 身体力行是最好的证明。 周苓也不再说什么,感谢后接过,开始有兜底的冒险。 吃完后,大家在店中合照。坐在最里一桌的刘臣雨招呼人在门口集|合,接下来要去预定的ktv包房唱歌。 江大宿舍统一晚11点锁楼,他们还有两个多小时。 站在店门前,周苓也兜里的手机贴身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张美玉。 接通之后,张美玉无奈又气愤的声音从听筒放出。 “苓也,你要回来了吗?” “刚吃完饭,还要去唱歌。怎么了?”背景音逐渐嘈杂,周苓也往前走了一截,握着手机。 “还不是寝室那两个人,嘶——,我真是不行了。刚才我一回来就听到她们吵架,我劝了半天,然后谢晓云就摔门出去了,祝双双正哭着呢。” “啊?那要不我现在回来?” 店门前,刘臣雨正在清点人数,给选择去别的店的人发消息、打电话。 肖诉今用胳膊撑在玻璃墙前的铁护栏上,肌肉线条从薄薄的衣料下泄了底,他低侧着头和人说话,可能是火锅吃得热了,高锁的铁质拉链滑下来几厘米。 张美玉:“你可以就行,说实话,我是真有点应付不过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吵什么,问谢晓云都问不出来,像吃了哑巴药一样。” 谢晓云是有话就说的性格,大大咧咧,如果这次从她那里都问不出原因,那这次就有点严重了。 周苓也听说过有几个寝室不和谐,最后被打散了重新安排的例子,那样的话还可能被分到别的学院去,寝室相处又是一大难题。 “我回来吧,你先看着点。” 挂了电话,周苓也给刘臣雨说了声有事要先走。 肖诉今那会儿恰好站在刘臣雨不远处,和云想讨论一个学术研究,忽然抬头看了眼远去的背影。 -- 走出楼栋时,外面下起不大不小的冷雨,水汽氤氲,雨滴像冰碴子。 周苓也感叹还好折回去拿了伞,撑开伞往车站方向去。 街上车水马龙,带起的风穿堂而过,周苓也的裙摆不时被风掀起,冷风灌进裤腿。到车站时,裙摆被斜飞的雨沾湿,风就再扬不起来了。 她收了伞,往嘴里哈着气,出门还是忘了带手套。有点知觉后,拿出手机给张美玉发消息。 [我现在回去,你问问晓云在哪里。] 几秒后,回来个“好”字。 查看消息时,街上飞驰过一辆黑色奥迪车,强大的引擎驱动让速度远高于其他,溅起路边的积水也明显高得多。 来不及退避的几个人眨眼便湿了腿。 周苓也甚至感觉一滴脏水从眼镜片上滑落,小腿打湿的地方冻成了坚冰。 “我|草,什么人啊这是?!” “下雨天还这么开车,看见车站有人不知道减速吗?” 埋怨声此起彼伏。 周苓也退了几步,提防有人故技重施。她拿出纸巾擦干眼镜,然后在打湿的腿上吸了吸水,但水大半都被皮肤色打底裤吸进去,纸巾半干不湿,只有污渍明显残留。 她把纸巾互相包裹成一团,撑开伞往垃圾桶走去。 今天还不算糟糕。 刚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雨声骤然急促,伞面被砸得打晃,风也呼呼吼起来。行人并不都带着伞,商店和车站成了撑着手掌挡雨的人最便捷的遮蔽处。 快走到车站下时,周苓也被人从背后大力地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后半摔在地,裙摆落入一滩积水,滴滴答答地落水。 “怎么样,有没有撞到?”背后传来老人担忧的问话。 周苓也提着裙摆站起来,小腿冷得发疼,伞收的不及时,水线在她发顶落了一溜。 她正要说“没事”,转过头发现是老人在问怀里的小孙子,一双枯萎的手给半人高的孩子拂着水。 小孩儿摇摇头,指着周苓也,“我没事,姐姐刚才摔了。奶奶,老师说撞到人要道歉。” 老人被孙子提醒,羞窘难当,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啊,跑得急,没看到你。” 周苓也点点头,把还剩的两张餐巾纸摊开贴在小孩儿头顶,餐巾纸很快吸足了水。 “谢谢你啊。”老人这回倒是诚心。 公交车冒雨到站,红亮的线路号嵌在侧身,老人飞快抱起孙子挤开人群窜上去,还没来得及丢的纸巾脏乎乎落在地上。 周苓也叹了口气,只好捡进了垃圾桶。 很多时候,遇到他们,人总是一点脾气也不能有。 但她觉得这个夜晚开始变坏。 再次往回走时,旁边街道上的车喇叭“滴滴”摁了两声,周苓也扭头看见一辆橙黄色的出租车,头顶绿字广告滚动着。 见她没反应,后座的车门忽地敞开,一个人影飞快钻进她的伞下,避雨的空间登时就拥挤了。 他的拉链又锁到最高处,碎发因为沾湿而贴在脸侧。 嗓音穿过寒风灌进周苓也的耳朵里,温暖得像大西洋给摩尔曼斯克带来的暖流。 “不是说有事?上车。” 暑假的时候,周苓也和钟声一起看了《纽约的一个雨天》,片头曲很应景。 在倾盆大雨中茫然漫步。 自然有理由去抱怨 上一刻我还哀伤得想听上一曲 下一刻你就出现了 天空仿佛雨过天晴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找不到歌名呢,难道我开的会员还不够多??? 第8章 喷嚏 周苓也坐进后座,里面还有个长相艳丽的女生。 “周苓也?你好,我是物院大三的云想,也是项目组的。”云想娇柔浅笑,抽出湿巾递给她。 “学姐好。”周苓也接过湿巾,低头擦着。 云想美得很有攻击性,但她说话时的语气却很温和,在这一方面,和肖诉今很像。 周苓也稍稍掀上眼皮看向前座的人,他松懒地靠进座位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翘起的头发。 车上暖气低频地呜鸣,周苓也很快生出一层不适的湿热,小腿打湿的布料也湿乎乎贴着皮肤,就像看见一条毛毛虫般浮躁。 肖诉今看着后视镜,在后方车流的白炽灯光下,女孩儿用指弯将散下来的发丝挂上发夹,不时勾开衣领透风,雪白的脖颈和灯光交相辉映。 然后她打了个俏皮的喷嚏。 “啊啾——”。 肖诉今忍不住轻笑一声,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儿红了半张脸,提醒说:“小心感冒啊学妹,后座还有件我的衣服,不嫌弃可以先披一下。” 周苓也上车时就注意到窝在车座上的一件深色羊绒毛衣,低领排扣的款式。 “你也可以盖在腿上。”云想转过头,“你裙子都湿了,还是盖腿上吧,女孩子保暖很重要。”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默契,周苓也只好把毛衣盖在大腿上,过了几分钟,确实感觉到明显的温暖。 前后座的两个熟人开始交流了一下学业上的看法,然后云想搭起话台子,和周苓也聊起一些女孩子间的话题,肖诉今就没再说话。 周苓也从玻璃上看见,他正撑着胳膊看向窗外流逝而过的景色。 出租车停在北校门,周苓也坚持和他们分摊车费,然后感谢着告别,搭上校车回寝室。 肖诉今拎着那件羊绒毛衣,眼底深邃,云想站在他身后笑着,“听李清扬说,你上次在电梯里晕倒,还是这个学妹送你去的校医院?难怪刚才在车上隔了几十米远就说要靠边停一下。” 甚至还把自己毛衣脱了。 确实,他那件硬邦邦的冲锋衣是不像能保暖的样子。 估计他浑身上下就那件毛衣属于过冬产品。 肖诉今没说话,态度很明显。 云想从衣兜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往前伸,“女士香烟,要吗?” “不用,戒了。”肖诉今半回头说,“留学交换的地方管的严格,索性戒了。” 云想听说过这类的规定,不强求,手指摸到那根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顿了一下,合上烟盒。 “算了,我不像你,学业压力大,一时半会儿戒不掉。咖啡和香烟,有时候还是有点用。” “不至于,只要你想,肯定办得到。” “那是。”云想自信地扬扬红唇,继续拉回话题,“你的空间幽闭症还是老样子啊,真不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你这又不是病,就是心理阴影,还是比较好恢复的。” 小道消息向来真假参半,真的那一半里就有他们以前也是同学这一条。 心跳博弈 第9节 准确来说是,云想家住的离肖诉今住的地方比较近,那时候划区就学,他们读的同一所小学,但是没见过。小升初也是学校对口直升,他们成了初中同班同学,高中虽然考到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却没怎么见面。 所以有些往事,李清扬不知道,云想还算清楚。 肖诉今不像其他人那样提到这些隐私就敏感,还是温温柔柔地站直身子等下一辆校车,“有时间就去,也可能自己会好。” “又是这话,李清扬说你每次都这句话。”云想说,“自己要是能好早就好了,不然还要什么机缘么?又不是修仙!唉算了,懒得说你。” 寒风吹了一阵,站在门口喝茶的保安打个哆嗦,捧着保温杯钻回了值班室,校车应该快来了,喇叭声就在不远处。 肖诉今收回目光,拉出手机一角低头看了眼。 还早。 提前回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校车亮着车灯开到校门的通行道前,云想打了个哈欠,却很清醒。 “报道那天我在外面看到他们了,你也碰到了吧?” “……” -- 张美玉等在寝室楼道里,刚好看见周苓也喘着气上楼往寝室这边走,也顾不得自己没穿外套,趿着棉拖鞋迎了几步。 “完蛋,今晚咱就得大宅内斗。” “这么严重?”周苓也眉心深折,“晓云呢?” “410呢,总不能让她在那儿蹭一晚吧?” 周苓也定住脚步,“双双怎么样?” 说到祝双双,张美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压低声音说:“还在哭,我怀疑她在演我吧?没见过比她还能哭的,边哭边说我们针对她,欺负她家里没钱。搞的我里外不是人。” 祝双双自卑敏感是有原因的,她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家境贫寒,考上江大还靠了少数民族附加分,所以时常话里话外都流露出自己不配的意思,和她说话都得小心谨慎,就怕一个没注意,又戳到她的小心脏。 她们从来没想过,贫穷和性格缺陷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保护衣。在祝双双这里,对她偏爱才是公平,如果不这样,她就会觉得她们是在刻意凸显她的劣势。 每到这种时候,谢晓云都免不了讽刺几句。 然后鸡飞蛋打。 周苓也感受到张美玉的疲惫和无力感,看着脚下思考,“那今晚怎么办,我去把晓云叫回来,然后冷静冷静?” 其实她看出了一点苗头。 闹到这种程度上,寝室总会有人搬出去,搬出去的那个无疑就是落败者,她们都在博谁都先忍不住。 “也只能这样了。我就搞不懂,”张美玉冷得缩了下身子,抱着胳膊,“这一次吵架的原因呢?晓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以前不管谁对谁错,都有个说法,这回就奇怪了,个个都闭嘴不谈。我就是劝架和稀泥都没地儿说啊。” “我问问吧。你先回去。” 周苓也走到410门前,隔音并不好的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敲过门后,一个女生拉开门,没等她说话,就回头说:“晓云,你室友找你。” 谢晓云出来看见是周苓也,愣了,“苓也?你不是晚上有聚餐吗?” “嗯,吃完了。回去吧。” 谢晓云抿了抿嘴唇,进去拿好东西,和朋友说了再见。 走到楼梯转角,周苓也拉住她,“晓云,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们说?”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衡量关系远近的天平,周苓也和张美玉的天平都是偏向谢晓云的,只是大事化小的文化传统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谢晓云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是,但我不好说。这件事你们别管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反正我肯定不会走的。” 那走的就是祝双双了。 谢晓云走的很快,周苓也差点赶不上。回寝室后,两个当事人互相看了一眼,祝双双“哇”的一声又哭了,谢晓云脸黑下来,说了句“脑子有病吧”,进了洗漱间。 一时腥风血雨。 十一点半熄灯之后,终于各自安静。周苓也抹完护肤品,准备挑个电影缓解下心情,然后就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张美玉:[不要在群里说话,让她自己闹吧。] 还有什么群? 退出私聊,屏幕上多出一个顶着红点的新群,群里只有三个人,没有谢晓云,俨然宿舍另开的小群。 祝双双:[美玉,苓也,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这个寝室好,但我也不想这样啊,谢晓云就是故意针对我。我不管做什么她都要说我,就连我把垃圾放在门口忘了丢,她都觉得是我故意放那儿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祝双双:[她那个脾气得罪了人也不知道,偏偏我们还不能说她,一说就生气。干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说好了,放心吧,我不会让她进来的。] …… 周苓也抬头看了眼从她床帘里钻出的微微荧光,戴上耳机,没做理会。 过了一会儿后,她听到耳机外有人叫她,拉下耳机,看着祝双双从床帘下伸出个脑袋,哑声说:“苓也,你怎么不回消息啊?” “大半夜的睡不睡啊,不睡出去好吧?”谢晓云暴怒一声。 这下也不等周苓也解释了,祝双双又钻回被窝里,过了会儿传出像是极力忍耐的啜泣。 电影看了一半,周苓也关掉平板,摘掉眼镜前,她退出了那个三人小群。 第二天,项目组的群相册被昨晚聚餐和唱歌的照片塞满,破冰之后,大家都熟稔起来,插科打诨地开着玩笑,一个比一个油腔滑调。 有些比较亲和的老师也成了学生作死的对象,后者喜提惩罚大礼包一份。最作的一手好死的当属李清扬,据说他原本是要报名参演的,当时还挺忐忑,偷偷拉着肖诉今一起报名,结果不幸名落孙山,让肖诉今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一把。 不过他那一手后期剪辑技术燃起了组里老师的惜才之心,硬是把他给劝转行了。 李清扬吃着一碗技术饭,底气十足,在群里肆意张扬,直到后来惜才的那位老师看不下去,给他禁言了30天,群里顿时风清气朗。 周苓也和钟声约了这周六下午出去,吃过早饭回寝室,她找出她哥送的某法国小众品牌的皮包。放纸巾时,她发现里面有一管不知名的口红和一张电影票。 那个电影上周首映。 但她没看过。 周苓也捏着那张电影,一时没有动作。 周末谢晓云有辅修课,早八到晚八。祝双双和朋友约了图书馆自习,也是天刚亮就走了,但她起床时发现张美玉和周苓也都退了群,门摔得砰响。 周苓也空闲时间待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寝室里多,她也拿不准这个包经历了什么,心里投下一片未名的阴影。 恰好这时张美玉晨练回来,擦着脖颈热汗,看见周苓也霜打的茄子似的捻着管口红,讶然道:“双双的吧?你上次不是把包借给她的吗?” 周苓也懵了,“我没借过她啊?” “啊?不是上周……周四的时候,我回来看到她背着你的包,说找你借的啊。”张美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得一把抽出毛巾,“这他妈什么人啊,不借自取即为偷,也不怕被发现。” 她们对祝双双的容忍也快到了极限。 周苓也堵了一口气,想了想,撕下一张便条写了字贴到祝双双桌上。 ——请不要再拿我的东西,还有,你的口红弄脏了我的包,赔钱吧。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说到打喷嚏都会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皮《哈皮父子》的喷嚏声 这两个黄色罐头还挺有意思的 第9章 情书 祝双双是真的怕赔钱,所以周苓也晚上回来就发现,祝双双的东西消失了一些,桌上的便条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她说这几天住在家教的小孩儿家里给她集中补课,辅导员那边也说过了。”张美玉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摆明了怕你找她麻烦嘛,有本事就不回来。”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祝双双赶紧搬走。 周苓也没有吵架的本事,但不说明她没有气性。本来她想和祝双双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改过改过,但看祝双双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她倒觉得挺好笑。 过了没几天,这个寝室冷战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且祝双双成了被刻意孤立的那个,张美玉和谢晓云气得脑仁儿都疼。 第三周开始上选修素质课,江大本科生毕业有素质学分要求,虽然学分不高,但课是四个年级同时开抢,每年抢课时间都是实力和运气的体现。 周苓也属于运气好的一类,抢了节大热的恋爱心理学。 走进教室,老教授已经捧着茶杯靠在讲台边和前排几个学生聊起了天,教室里坐满了大半,神情激动,仿若春天的野百合。 周苓也选了个靠边的安静位子坐下,然后拿出平板调到笔记页面,将背包塞进网格栏里。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前门口突然人群骚动,肖诉今单肩背着黑白相间的挎包走进来,视线在教室内逡巡一圈,和周苓也无意抬起的眼神撞了一下。 他手里拎着那顶黑色鸭舌帽,让周苓也本能地想起那个冷夜,缩了缩脖子,别过眼。再注意到时,他已经坐在另一侧靠走道的座位,靠里空了一个位子还有个红脸的女生。 有些人走到哪儿都带着光。 这是真的。 老教授是心理学院的,教书这么多年,也不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抿了口茶,看着挂钟等上课。 电子铃声响了之后,他先介绍了这门课程的内容和考核,屏幕ppt上摆着他的联系方式。 紧接着,画风一转,他眯着眼笑说:“据我所知,选这门课的人中单身的比脱单的人多。现在给在座的、单身的男同学、女同学一个机会,注意啊。还是单身的男同学,请举手。” 不牵红线的恋爱课是没意义的。 来自校园表白墙。 老教授深谙其道。 在一片宛若蜂鸣的沸腾声中,羞涩的少年们聚起右手,眼神流不时擦过吸引自己的那抹倩影。 “肖诉今也举手了?真没想到,我以为他早和大美人在一起了呢。” 前座的女生啧啧咂舌。 周苓也转过头,果然看见肖诉今举着那只肌理匀瘦的手掌,另一只手夹着手机,正在打字。 不过他旁边的女生脸色似乎快熟透了。 老教授乐此不疲,让他们放下手,然后压力给到了单身的女同学。 “好,刚才举过手的人注意了啊。还有女同学们,刚才附近举手和没举手的人都记住没,不管他们是不是不好意思举手,如果有人没举手就想要你们的联系方式,一律当渣男处理,别留面子。” “哈哈哈,好。” 这可比让单身男士表明自己要让人兴奋得多,本就躁动的青春在这个寒冷的上午驱走了厚重的阴云,置身于属于他们的夏日。 心跳博弈 第10节 周苓也单人坐在最里侧,旁边没有人落座,这让有些目光来的肆无忌惮。她举着右手挡在耳廓边,娇小白皙的半张侧脸也被盖住,但这并不妨碍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斜向上看着前座女生的背影,发现她也几乎是同样的动作。 羞怯,尴尬,但有点食髓知味的欢喜。 和她成为两个极端的那个方向上,温度逐渐攀升,哄闹满堂,她置身其中,只觉得心脏跳动异常,脸颊火热。 等老教授出声止住这场出格的盛夏夜幻梦后,周苓也才从注视下释放。 她扬起眼偏了个角度,与一双潋滟矜和的桃花眼跨越半个教室的距离,吻了一下。 对方怔忡片刻,浪子般不了了之地回头,薄薄的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间翩跹飞转。 后面的讲课内容生动风趣,难怪恋爱心理学年年被评为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之一。 第二节 课结束后,周苓也合上pad,余光瞥见走动的人群中有不少人在交换联系方式,在与她遥遥相望的另一端,肖诉今挎包将落不落地勾在肩头,过道口已被身高差了一截的娇小女生们堵住。 能抢上素质课就是运气好的,从来没有人挑挑拣拣。 不过似乎这对肖诉今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运气。 “同学,”上一秒这么想着,下一秒相同的情况就降临在自己身上,从外侧走来的男生拿着拿手,腼腆内敛地挠了挠脑袋,“可以加个微信吗?” 后边还跟了几个人,“也给我一下吧。” 老教授像是早有预料,扭开茶杯喜闻乐见地前排吃瓜。 周苓也看着歪七扭八摆开的二维码页面,很是为难。 她只是想上个课,修个学分,没想过加这么多人的联系。 何况对方目的昭然若揭。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勉强笑了笑,攥着手机准备说“不好意思,不加人”。倏然间,靠近她右手边的地方多出个手机页面,白底上的黑色二维码顶着个陌生id。 后排传来的嗓音清冽低缓,“方便扫我一下吗?”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看见明明笑得温柔,却又像暗藏“杀意”的男生,焦躁的气氛登时熄了。 周苓也指尖不自觉扣了下手机,有点走神。 女孩儿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长相,温婉宁静,烟水朦胧,浅茶色的瞳仁总是湿漉漉的,好似被打湿的琥珀。有时候隔着光看,会联想起《雪国》里女主神秘而梦幻的眼睛,这让她安静时也像在认真思考。 换来对方一声提醒,“不可以吗?” 周遭空气变得粘稠许多,像金鱼身上黏腻的透明液体,温暖,且因到了冬天而不断加热。 “……可以的。”后知后觉,她解锁手机,打开软甲,扫码添加,一秒之后,好友验证通过。 “叮——”的一声后,围观的人抽了口气,也把兴致抽没了,黯然失色地笑笑,富有深意地看了眼,涌出教室。 “唉,本来还以为可以加美女姐姐的好友呢,可惜了。” “人就在那儿,你怂啊?” “草,你不看看她加的是谁?物院院草肖诉今,校长奖学金都得过,这谁顶得住啊?我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 “我|草这么牛逼,你果然没戏。” 说话的两人声音没怎么克制,一五一十落入周苓也耳中,顿时内外火热。 而肖诉今只是垂眼看着手机,鸦羽般的睫毛和下眼睑组成一个变形的三角形,殷红的嘴唇咧开,“头像是东区的猫?” 周苓也愣了一秒,“对。学长也见过?” 她很喜欢上下课不着急的时候给趴在路边车身上睡觉的狸猫拍照,有时候还会带根火腿肠慢慢喂。黑灰色的狸猫有一条白围脖,在干燥的寒冬里看起来格外俏皮。 肖诉今眨眨眼,“我也住东区。” 东区学生上课几乎天天都能碰到。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老教授也塞好了公文包,挥手再见,赶去吃午饭。 周苓也偷偷打量生面前的人。 他怎么还不走? 还有事吗? 她拿不准肖诉今加她的目的,想起之前那些人临走时的暧昧眼神,心里有窝兔子蹦来蹦去。 肖诉今打了几个字,可能在改备注,删删改改,最后才关了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着周苓也,像是才意识到他不小心触发了所有人的暧昧开关,带着不多的歉意说:“抱歉,麻烦拉我进下群。” “?” “项目组的群,上次忘加了。” “哦。” 这个理由名正言顺,周苓也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拉进群,肖诉今手机震了一下,没掏出来,对周苓也道过谢,迟迟说声“再见”后,提了下挎包走出去。 巧的是,周苓也在东区食堂吃饭时,又看到了这个人。 他已经吃完了,又去打包了一份,勾在指弯里,低头侧脸和云想交谈,表情不算轻松,甚至略显凝重。 ——那是他从没在其他人面前流露过的情绪。 ——起码在目前为止周苓也的印象里。 心底不久前欢快蹦跶的小兔子被丢到铁笼里,终于平静下来,默默啮食翠绿的青草。 直到走到寝室楼下,周苓也看见宿管阿姨把借用过的伞清理后放在方便易取的柜子里,其中有一把和她参加聚餐时用的伞很像。 她突然就想起,他加群为什么不找云想呢? 明明他们更熟悉。 而这时候,广播开始放午间音乐,轻快流畅的乐点在平静的气温里火上浇油。 ——luv letter。 ——《情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严重怀疑每所高校都有一只校园恶霸喵 无理地俘获了一众少男少女的芳心 第10章 金鱼 项目组的组会定于每个周三,有戏剧社的专业老师讲解剧本,传授经验,还有一些重要的进度安排,内容很杂。 负责消息通知的只有周苓也,既要保证消息不被误解或遗漏,还要确保所有人都接收到,这个工作远没有看上那样轻松。 好在秦霜考虑到借调来的学生时间有限,让他们不用参加校宣传部的例会。 徐芝芝知道这个消息后,连夜给周苓也诉苦。 徐芝芝:[早知道还不如和你一起呢,带学弟学妹做选题太难了,现在你也不来开会,我都找不到人说话。] 徐芝芝:[暴风哭泣.jpg] 周苓也:[不至于吧,他们看起来挺卷的,应该很好带啊。] 江大有预科生和少年班,预科生算在下一届的学生名单里,校宣传部每年春招主要针对大一新生,秋招则集中在预科生里,算是提前培养,应对人手不够的情况。 不知道是学长姐的滤镜太厚,还是校园竞争的催发,似乎每一届新生都比在校生更为内卷。 徐芝芝:[内卷的本质就是在同一领域做太多无用功,朕好想做个不上朝的昏君啊。] 徐芝芝:[叹气。] 徐芝芝:[不知道以前带我们的学长姐是不是也这样想,反正我觉得培养一个人挺难的,各种各样的奇葩。] 周苓也:[加油陛下,您还有群大臣嗷嗷待哺呢。] 周五是个大风天,尤其楼栋间的穿堂风倨傲紧俏,香樟树的枯叶被撩拨出婆娑沙响,棕黑的树叶铺满地面,让安静的夜晚多了层喧哗。 走到楼下,周苓也看见有吹扬落叶的手提风机放在路边,明天或许就看不到纷纷乱乱的香樟叶了。她的高中地理老师说过,常绿树种也会落叶,香樟开始下叶子雨的时候,春天就要来了。 组会长达两小时,从八点开始,周苓也像个记录员,坐在无关紧要的偏僻处,捧着电脑记录要求,半小时后要汇总发到群里。 同样坐在后排的还有肖诉今,与逃避相反,他听得极为认真。用纸质笔记本记笔记,也在剧本上做标注,抬起头时,下颌和颈项的线条流畅衔接,十分优越。 冬日里他穿衣似乎格外偏爱于黑灰两色,今天穿的大衣又是纯黑的,大敞着,露出仅剩的一件低领长袖,锁骨锋利突出。衣料和肤色难以过渡,像上世纪最经典的默片电影。 会议结束后,周苓也向秦霜确认了今晚的消息通知。 刚走出会议室,一声“小周学妹”吓得她一机灵。 “学姐有事吗?” 叫住她的是饰演女二的同院学姐赵心怡。 会议室人走得差不多,只有个别学生在和老师交流,赵心怡拉着她走进楼梯间,边下楼边说:“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行不行?” 张美玉说过,不说内容请人帮忙等于耍流氓。 周苓也:“你说。” “下周就要开始拍摄了,虽然剧本我挺熟悉了,但是我之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也不知道到时候和人家一起演是什么状态。万一太紧张了,状态太差,秦霜老师肯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铺垫了两分钟,她们已经下了一层楼,周苓也靠着刷了漆的木质扶手,不甚理解地抬头,“所以学姐想?” 赵心怡吞咽了一下,小麦色的脸蛋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想……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联系一下肖诉今,问他明天晚上八点钟有没有时间,一起去2号形体室对剧本。” 周苓也迟疑几秒,“周末借用形体室要提前预约吧?” “已经约好了。”为了证明,赵心怡快速掏出一把钥匙,钥匙环挂了个“形体室2”的塑胶吊牌。冲动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目的太显而易见了,扭捏地搓着钥匙。 “你就帮我问一下可不可以吧,不行就算了。” 时间、地点都规划好了,显然有备而来,报以极大的期待,这已经超脱了对剧本这件事的需要,走向一种私人的狂热情感。 周苓也想起几个星期前和刘臣雨说到肖诉今时,后者意味深长的目光,当时她没接触过肖诉今,现在却懂了。 一个有颜值、有才华又温柔的男生,确实很吸引人,也确实受女生的追捧。 心跳博弈 第11节 她喉头梗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对赵心怡说:“我问问吧。” “太好了,谢谢学妹,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啊。” “不客气。” 窗外风声吼得锋芒毕现,周苓也担心要下雨,打过招呼率先下楼去。刚走了半层,身后赵心怡不确定地问:“那个,学妹,你应该不会去吧?” 周苓也不懂这个问题的根据,歪了下脑袋看着她。 “听说恋爱心理学的课上,肖诉今加了你的好友。”她的眼睛充满试探,好似要一层层扒开周苓也的内心。 然而周苓也眼神干净,湿润的眼珠像颗水晶,没有一丝杂质。 她顿了几秒,柔柔地笑说:“工作需要。” -- 刚回寝室就下雨了,张美玉收着衣服,不由笑道:“这就是运气啊。” 周苓也附和一声“确实”,坐在桌前编辑消息通知,然后发到群里。 屏幕立即被“收到”两字占满。 退出群聊,她找到备注为“肖诉今”的好友,点进私聊框。 他的头像是一只养在玻璃缸里的樱花粉花瓣尾的半月泰斗,流光溢彩的尾巴在水中柔软铺展。 周苓也没怎么措辞,编辑完直接发送。 ——明晚八点有空吗? 他的名字备注下很快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 十秒内看到消息并打开键盘回复就会出现。 周苓也手心微痒,松开手机,看向桌角的鲜切花。玻璃花瓶里的装束更换过一次,是上周末和钟声一起买的两支艾莎,乳白色花瓣只有边缘渐变成淡粉,清香幽浅,似有若无,更加动人。 “嗡嗡——”手机震动两声。 肖诉今:[有。] 肖诉今:[什么事?] 他就像毫不设防似的,问也没问便把自己出卖得清清楚楚。 这一类人被张美玉称为“傻白甜”。 适合先下手为强。 周苓也:[赵心怡问明晚能不能一起去2号形体室对剧本?] 形体室通常是健身舞蹈类课程的上课地点,舞蹈社团和艺术生也会过去练习,她怕对方不知道那里,还想要不要给他指个路。 事实证明并不需要。 肖诉今:[好。] 刚调出的键盘在屏幕上出现这个回答的时候显得多余,正事办完,周苓也退出页面。抬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皮,视线落在玻璃瓶和台灯中间二十多厘米的干净桌面上。 她另外买了书架放在座位旁边,于是桌面就空了很多。 应该还可以买些别的放着。 比如——小金鱼。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首页,周苓也看着缩放成小小一团的观赏鱼,犹豫两秒,快速打了一行字。 周苓也:[学长,方便问一下你头像上的鱼是在附近看到的吗?] 这次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显示,好像这是个大难题,他一时没想好要不要回答。 当然也可能他已经退出聊天框,干别的事去了。 周苓也等了两分钟没动静,起身正要去收衣服,紧接着手机就开始震动。 ——语音通话。 她吓了一跳,手肘在半人高的小书柜上磕了一下,疼得大吸口气。 “干嘛呢这么激动?”张美玉折着衣服,好笑地挑挑眉,“不会是有人跟你表白了吧?” “不是。”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揶揄还是突然间的心慌,周苓也脸上滚热,拿着手机快步进入浴室。 刚接通,两边都很安静,连窗户不是被风碰出的微微响声都近乎一致。 过了几个呼吸,听筒里才传出伴着拖鞋摩擦声的低润男音。 “周苓也。” 被念到名字,周苓也心口仿佛过了一遍生物电,温吞地轻轻“嗯”了一声。 肖诉今心情很好似的,低低哑哑地笑了笑,“你想买鱼?” 话音落地的同时。 “嘶——,肖诉今,你中毒了吧,笑得那么淫|荡?”李清扬的声音太有画面感,应该还极为嫌弃地摸着胳膊。 在周苓也看不到的另一端,肖诉今笑里藏刀地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 周苓也直到他那边响起关门声后,才开腔:“看着挺好看的,有点想买一只养着。” “你以前养过金鱼吗?” “养过。” “活了多久?” 周苓也认真地算了算,“一周?好像是七天半。” “……” “嗤——”肖诉今乐不可支,“记这么清楚?” 周苓也知道自己没有养好小动物的天赋,她没说的是,其实这还是活得最久的一条鱼了,大多数不出三天就病殃殃的了。其实她也很郁闷,明明自己很用心地照顾它们,怎么最后还成了“金鱼杀手”。 以至于她后来很多年都没有再养金鱼。 今天纯粹是突发奇想,真的被这条粉嫩的月半泰斗惊艳到了。 犹豫了好半天,她弱弱地问:“这种鱼……好养吗?太难的话就算了。” 肖诉今的嗓音通过电流传出来,染上点现实中难以发觉的低沉性感,可能他习惯对着收音的地方说话,所以话音从播放口出来时,就好像他贴着周苓也的耳廓说话一样。 不知不觉,心跳又开始加速。 “也不算太难,但对你可能是个挑战……你真的很喜欢吗?” 周苓也毋庸置疑地说:“喜欢。” 然后对面又开始笑,“嗯——,好,我知道了。” “?” “啊——”。 周苓也飞快捂嘴,意识到刚才说的太快了,“我是说,我很喜欢这个鱼。” 两人的窗门外,隔着同一片风雨如晦。 肖诉今心知肚明得很,不久前他刚洗完澡,此时骨肉纤薄的手掌撑着浴霸旁的白瓷墙面,喷头滴出的水顺着精瘦的肌理缓缓滑动。 另一只手夹着手机,轻声说。 “不是说了我知道吗?” “你以为我误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提到的粉色月半泰斗灵感来源于某日在小破站冲浪,无意间刷到一条月半泰斗的视频,尾巴真的超级超级好看,惊艳至极。 可惜这边花鸟市场没有卖的 可恶,算它逃过一劫 第11章 脾气 周苓也罕见失眠,一晚上都在做自己变成金鱼被养在水缸里的梦,早上起来精神不佳。 “难得啊。”张美玉看她犯迷糊,差点把护手霜挤到脑门上去,啧啧称奇,“是不是昨晚和人打电话聊到什么了?” 周苓也昨晚从浴室出来就一副慌里慌张的表情,在她进去前浴室被使用过,温热的水汽没散,张美玉还以为她的脸红是被闷出来的。现在想想,多少热水气才能把她熏成那样? “没聊什么,就是想养一条金鱼,问问怎么买。”周苓也含含糊糊地回答,这下倒是清醒了,飞快涂完护肤品,拍拍脸颊。 张美玉“咦”了一声,“怎么突然想买金鱼了,养在寝室吗?” “可以吗?”周苓也有意跳过前一个问题。 “我是不介意的。” 谢晓云刚起床,从床边的楼梯下来,“我没问题啊,其实我也挺喜欢金鱼的,你想买什么样的?” “月半泰斗,好像都很好看。”周苓也调出手机相册里保存的几个颜色的月半泰斗,递过去给两人看。 “哇塞,这是金鱼界的绝色啊!”张美玉滑看完,又翻回到其中一张,“要是有的话,我也买一条这样的吧。” 周苓也凑上去一看,神情微呆。 恰好是她保存的肖诉今的头像。 张美玉看她的表情,一猜即中,“你也喜欢这条?” “喜欢”一词像一把钝得不能再钝的刀,轻易刮动了周苓也的敏感神经,耳尖烧红,浓密的睫毛颤动不止。 “嗯,是挺……喜欢……的。” 耳畔不受控制地响起某人有意无意的话。 ——你以为我误会了什么? 她才不会说呢。 心跳博弈 第12节 “好看是好看,怎么买呢?”谢晓云问。 “我看到有人买过,他说要去问问。” “谁啊?靠不靠谱啊?”张美玉购物讲究性价比,绝不会给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 周苓也关灭手机,声音在鼻腔里嗡响,“一个学长,应该……靠谱吧?” -- 天气预报的准确度令人费解,但周苓也还是每天都会关注。 周六晚大雨蓝色预警加雷电黄色预警,下午六点开始新一波寒潮抵达江城大学,狂风怒吼,气温骤降。 周苓也看着窗外被吹得歪歪斜斜的玉兰花树,心想赵心怡选时间的时候一定没看天气预报,这样的天气待在室内都会惶恐不安,更别提要冒雨来回。 号形体室势必要经过体育馆的大操场——积水最严重的地带之一。 一般人应该都会放弃了吧。 晚八点过了,堂哥打来电话,让她注意防寒保暖,不要大雨天出门乱跑,然后家长里短地唠着,最后打了快半个小时才挂断电话,比和她妈通话时间还长。 各种群里,老师都转发了学校的通知,尽量减少户外出行。 除此之外,周苓也在意的两个人毫无消息。 直到快十一点了,赵心怡才委委屈屈地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过来。 赵心怡:[他没有来,你是不是传错消息了?] 周苓也将聊天记录合并转发给她,等了半分钟。 赵心怡:[看来是他在骗你。] 赵心怡:[早知道就我自己去问了,害得我心惊胆战,回来还淋了一身雨。] 赵心怡:[算了算了。] 言辞之间,好像是肖诉今和周苓也关系不好,故意耍她,却让背后的赵心怡吃了个哑巴亏,如果是赵心怡去问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样。 甚至还有把自己淋了雨这件事也怪到周苓也头上的含义。 张美玉刚刚刷完今天的背诵词汇,抻了个拦腰,无意间瞥见周苓也气闷的脸色和明显扭曲的气场,连忙收回腰身,扭头问她:“谁把我们周小娇惹生气了?” 周苓也名字乖巧,长得也文静清纯,乖得跟小白兔似的,举手投足自带一股讨喜的娇气,入校一个月张美玉就发现了这个特征,有时就“周娇娇”“周小娇”地喊。 不过诚不我欺,周苓也自认是脾气还不错,但也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从给祝双双写便条这事上就能看出来。 她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垂头打字,不轻不重地回答:“碰到个脑残,看看能不能产生点医学奇迹。” 张美玉一听这话就心领神会了,赶紧跑过去看。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傻|逼来碰瓷? 赵心怡? 耳熟,但不认识。 “啧,这女的够自信,还是甩锅的好手,要是去学厨,都不用练两个月,当场就能颠勺360°啊。” “换她去,可能好友验证都通不过,卷大葱的饼都没她脸盘大。” 张美玉嘲讽起人来可谓妙语连珠,比喻生动。 一分钟前被气得脑仁儿发蒙的周苓也都忍不住“噗嗤”一笑,转头严肃庄重地说:“美玉姐姐,能不能别影响我输出?” “行行行,我不来降维打击。” 于是—— 淋成落汤鸡的赵心怡还在心有不甘地冲热水澡,就听到门外练习口语对话的两个室友暴躁地嚷嚷了几句,其中还夹杂她的名字,这让她本就无处发泄的邪火一触即发,加速洗完澡出去,和室友当面对骂。 一对二,她处于下风,最后惜败退场,满肚子恼火地抄起“始作俑者”,点进页面一看。 消息全来自周苓也。 ——首先,是你主动请求我帮你去问的,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外在和内在胜于一般人,而是我出于善意和关怀。 ——其次,时间和地点是你自己选的,没有提前考虑天气原因,是你自己的失误,与旁人无关。 ——第三,人家虽然答应了,但天气原因,失约具有合理性,是你自己没有及时取消。 ——第四,下午六点钟就开始出现恶劣天气的前兆,你自己没有准备好避雨工具,或许还有目的,如果是这样,恭喜你得偿所愿。 …… 第十,和你说话真的令我很不舒服,但我依旧出于宽容,原谅你了。 看到最底下的时候刚好弹出一条“再见”。 赵心怡懵了半分钟,“我|草,脑子有病吧?” 甩了毛巾后摁在语音键上,还没开口,绿色录音条自动消失,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惊叹号。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怼完人直接删好友,慢一秒算给她面子。 赵心怡气疯了,她是有些小心思,也瞧不上这个闻名全院的学妹,觉得对方这么有名不过是长得漂亮,会讨老师喜欢罢了。 现在被人有理有据地戳穿了小心思,还明里暗里讽刺了个透,不仅让她觉得颜面无光,还敢怒不敢言。 毕竟她能考上江大也不是个白痴,知道自己不占理,只能吃个哑巴亏。 “妈的,什么人啊这是!”赵心怡“砰”地摔下手机,插着腰大喘气。 一再被打扰学习的室友忍无可忍,推开草稿本,站起来直接开撕。 当然这些周苓也是不知道的,她也不关心。 在张美玉“刺|激啊,爽死我算了”的感叹声中,她看向窗外走廊灯光下渐渐安静的半空,犹豫再三,发了条消息给缺席的某人。 周苓也:[你没去吗?] 入睡前,周苓也想起那尾樱花粉月半泰斗,心中郁结。 看样子,肖诉今也没和赵心怡说过。 究竟是临时有事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去? 床帘外路由器发出萤绿的光点,不时低频的“滴”一声,和呼噜声一样,没有规律,难以成眠。 进入新的一周,那条消息仍然没有回复,周一清早张美玉还问她买鱼的事问得怎么样了。周苓也目光擦过手机屏幕上的小小粉团,没有把握地摇头。 “不知道,可能他真的不靠谱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沉顿,像前几年打捞上来的沉船,明明在百年前看见海岸线,却最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成了残肢断骸。 张美玉停了一停,宽慰道:“没关系,也不是非要买。” “嗯。” 微电影项目这周末就要正式进入拍摄阶段,几位主演的服装经过挑选和调整,终于全部送发到校,道具组的老师让周苓也通知他们去试穿。 恋爱心理学上课前,周苓也数了数人数,差了肖诉今。 一直到电子铃声响起,她都没看到人来。 连上课都要缺席了? 老教授今天中午要去附小接孙女回家吃午饭,所以上课有点赶,两节课中间不休息,提前十分钟下课。 连堂的课间,后排不时响起咳嗽声。周苓也偏过头,看见平常衣着单薄的人今天竟然系了条浅棕色针织围巾,但他应该很不习惯,只松垮垮地围了一圈,雪白的脖颈露出大半。 他咳嗽时,会用右手虚捂着嘴,微微低下头,肩胛骨清瘦可见。 “那位同学,实在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老教授也察觉了。 满堂学生顺着看过去,肖诉今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开始咳,嘴唇红滟滟,只好摆摆手,示意继续上课。 老教授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苓也再跟着他们一起往后看,沉着眼皮在平板上写老教授刚才讲到的知识点,写完最后一个字,笔记停在屏幕上两厘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只有思绪随着咳嗽声随波逐流。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去接孙女吃饭了,下课。”老教授露出个幸福笑。 周苓也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但等她起身往后排看的时候,肖诉今已然走到后门口了。 “肖诉今学长,等一下。” 肖诉今步伐不减,但也没有要逃避的加速。 当周苓也赶上来后,他勾起围巾边缘,压着下颌,下半张脸几乎都掩在薄薄的布料,双眼皮在耷下来时抻得平整。 “麻烦查收一下群消息,道具组的老师让你们去试衣服,最好在周三之前过去。”周苓也解释。 肖诉今咳了声,“嗯,我知道了。” 声音沙哑,说话也费力。 “哦,好的。”周苓也顿了一步,结果对方也跟着停下来,她便仰起头,问,“周六那天你去了吗?” 或许是因为感冒,让肖诉今看起来有点虚弱,还有点急躁,不过没有脱离整体的气质,一举一动都在谦逊有礼的范围内。 但对上他压下来的漆黑眼孔,周苓也觉得他的某些好脾气在告罄的边缘。 他低笑地“哼”了声。 “你觉得呢?” 第12章 书店 像驯养的野兽倏然露出獠牙,他眼里满是恶劣的光,周苓也怔在原地,回忆起报道那晚的噩梦。 ——他说,你逃不掉的。 “算了。”肖诉今收回目光,两指捏了捏眉心,懊恼地自言自语,“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周苓也盯着他,明明他们差不了几岁,他语气怎么老气横秋的。 “消息我收到了,以后……私戳提醒我就行了。” 心跳博弈 第13节 看着背影,周苓也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有背包,揣个手机就来了,甚至头发还翘起几根呆毛,仓促出门的后果。 -- 冷锋过境后,江城的天气进入和平时期,气温明显回升,只是夜里依旧冷得冻骨。 因为上周那件事,整个组会期间,周苓也都能感受到赵心怡怨恨料峭的视线。 她没理会,和秦霜核对过要通知的消息就收拾东西走了。 有些人,越是理会,越是颐指气使。相反的,如果置之不理,就会陷入疯狂。 果然,见她像没看见似的扬长而去,赵心怡脸都气绿了。起身时,椅子和地面擦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正回答学生疑问的秦霜冷眼横扫,口吻冰冷,“赵心怡,你今天吃错药了?刚才开会就一直神游天外,怎么,去和周公预约两小时后的会议?” 赵心怡脚心一凉,连忙道歉,“对不起秦老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的。我……”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故意的,会开完了,你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里弄出响声耽误我们的时间。还有,如果过两天你还是这个状态去拍摄,那你就不用再来了。” “我不会的。”赵心怡还想解释,但秦霜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她只好灰溜溜地逃走。 江城大学很多课程都需要学生自己购买教材,刚好中午有同学说南门书店有某门课程的教材,周苓也就顺道拐去南门。 路上打电话给室友,张美玉和谢晓云让她也帮忙带一本。 南门书店不大,被书架分成三道,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大多数是二手教材以及各种资料,摞得比人还高,找起来有点费力。 老板人过中年,记性却好,一听书名,给周苓也说个大概的位置,让她自己进去找。 周苓也一头扎进靠墙壁的教材区,头顶电灯被书遮挡,她整个人都陷在半明半暗里,举着手机挨个检索。 没两分钟,书店门口响起些说话声,然后走进了另一边的考研资料区。 “少说废话,赶紧找了回去。”男音沙哑,比平时更添低磁厚重,有种禁欲的暧昧。 咳嗽声闷闷的,应该是被手捂着,避免唾沫飞溅到书上。 李清扬不大高兴,“你还来劲了是吧?昨天早上烧到多少度知道吗,39°c!还不让我说你几句,我是不是你兄弟啊?” 说实话,他那语气更近似一个怨妇,恨不得小拳拳锤人家胸口的那种。 肖诉今咳了两下,没吱声。 李清扬絮絮叨叨又说:“我是真不知道你一天天怎么想的。烧成那样,闹钟响了都听不到,还跑去上什么恋爱心理学?你多上一天课就能找到梦中情人了是怎么的,也不怕中途跑进课堂被老师叉出来。” “哎我说,你不会真看上那节课的什么人了吧?” 空气骤然凝滞。 然后被咳嗽声打破。 “咳咳——,有空瞎猜,不如把来找我拿东西的人打发了。要不是你说我能帮他们办手续,至于咳——至于我一回学校就被人堵着?差点课都上不成了。” 难怪那天去找他的时候,身边都是人。 周苓也无意偷听他们讲话,但貌似现在出去只会更加尴尬,索性打着手机静悄悄找自己要的书。 旧教材都分专业堆在一起,露出书名,找起来十分便利,周苓也便在其中一摞里看见那本书。 唯一麻烦的是,书被夹在她额前的位置,顶上还压了半米高的负担。 “知道了。拿钱办事还不开心,一开始也没见你拒绝啊。”李清扬停顿两秒,“不过,真的没什么人吗?那你上周六晚上那么大雨去体育馆干什么,模仿《肖申克的救赎》去拥抱自由?而且,我明明记得你说中午要出校一趟,去什么什么鱼鸟市场?” “要不是我去接你回来,你当晚就把自己烧死了。” “你……”肖诉今忍着肺部的咳嗽意图正要反驳,就听厚厚的书墙后面传来混合惊叫和垮塌的声音。 李清扬站得稍微近点,几个跨步就走过去,又惊又笑:“又是你,学妹?” 周苓也揉着脑袋,惊慌失措,没说话,因为被书砸到而羞赧,又因偷听被抓包而窘迫。 半人高的书堆轰然倒塌,砸得她有点疼,水晶般的眼珠染上湿蒙蒙的水汽,可怜得让人心软。 老板很熟悉这样的响动,飞快放下正读得酣畅淋漓的悬疑小说,疾步走入。看见满地狼藉,又看看可怜兮兮的周苓也,刚刚燃起来的话头彻底熄在喉咙管里,化作一声长叹。 “唉——,拿不到和我说嘛,砸得疼不疼?” 周苓也使劲点头。 “咳咳——”。 书架转角,肖诉今懒懒靠着,半个身子没在书架的阴影里。戴了个灰色弹性口罩,脸颊形状一览无遗,锋芒毕露又清朗意气。 毫无疑问他是想笑,却被咳嗽喧宾夺主,饶是如此,脸上皮肉还是大喇喇地挂起来,一双桃花眼艳得涤荡。 周苓也失神几秒,蓦地低下身去捡散落的书,被手机照亮的耳尖透光的红。 几人七手八脚地捡着,逼仄的过道拥挤非常。 李清扬把捡起来的书抱到垮了一半的原处摞起来是,肖诉今趁机靠近几步,半蹲下身子,淡声问:“你找的是哪本?” 周苓也说了书名。 很快,肖诉今就把那本书递给她。 原来垮塌的那摞书后面还有一盏电灯,为了方便,店主把它打开,又把确实过高的书堆分了小半到出口的桌上。 白亮的光从上洒下,使肖诉今的眼神格外明亮。 葱白的指尖夹住书侧,抽出来却有点挑战,周苓也浅茶色的瞳仁里溢出疑惑,让肖诉今愣了几秒,而后松开手指,赠与她成功。 “谢谢学长。” “嗯。咳咳——,刚才听到哪儿了?”肖诉今站起身,脸上笑意在差不多同样高度的灯下温柔展现,睫毛在眼睑下拓出一片暗色。 周苓也抱着书,“肖申克的救赎。” “哈哈哈哈——。”李清扬听到这个回答笑弯了腰,不知道是这个学妹太有趣,还是真相就是如此,总之这个话说得可太漂亮了。 肖诉今:“……” 付过钱,周苓也看向站在楼梯下的两人。 然后肖诉今用胳膊肘撞了下李清扬,“刚才不是要吃烤冷面?去买。” 李清扬挑眉,“你请?” “我请。” “谢谢少爷。”李清扬对他扬了扬手机,示意转钱,颠着步子飞向正准备收摊的小店。 肖诉今摸出手机转钱,一边道:“还有什么事?” 他的话音总是低柔缓慢,偏偏让人品不出情绪。 街边的夜风吹着,周苓也勾了下拂过脸颊的散发,“那天,可能我语气不太好,让你有点生气?” 其实她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生气。 但那时候的肖诉今确实不太一样。 “那天?”肖诉今揿灭手机,回露出个茫然的表情。 “……” 周苓也:“恋爱心理学课后,我告诉你消息。” 肖诉今轻笑一声,“你道什么歉?” “我……” 刚说了个字,就被打断。 “不是,我不是让你解释。我是说,你没什么好道歉的。”肖诉今捏着手机一角,骨节分明的手指尤其漂亮,“你没做任何过分的举动,没说任何过分的话,只是完成工作,这有什么不对的?” 周苓也仰起小脸,认真地思考,“可是你那天很生气。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所以——周六晚你去了形体室对吗?” 显而易见,她以为对方生气的原因就是——被人误会。 冒着倾盆大雨和巨浪狂风赶到约好的地方,甚至为此高热感冒,最后却被人误会是爽约,设身处地,周苓也也会生气。 说不定会骂一顿然后删好友,以后再也不理会。 肖诉今绷直唇线,眼睛凝视女孩儿的眼镜的金属边框,压压眉,“你以为,我为这个生气?” “……”周苓也大脑有几秒发懵,然后才歪了歪脑袋,“啊?” “没什么。”肖诉今气笑了一个音,跟着急急咳嗽,口罩边缘露出来的皮肤晕开薄薄的绯红。 “我没生气了。” “哦。”周苓也哼唧一声,看了眼李清扬捧着烤冷面往这边来,“那我先回去了,学长再见。” “再见。” 李清扬端了两碗烤冷面,扬头不解:“哎,学妹怎么走了?” “不走,等着吃烤冷面?”女孩儿气质干净,和路边摊格格不入,虽然她从未表示,但肖诉今本能觉得她可能不喜欢吃这样的东西。 也不应该。 李清扬自然无比,“对啊,我都买好了。” 他抬起右手辅料格外丰富的一碗。 “……” 肖诉今:“那我的呢?” “你又没说要。” “……” -- 回到寝室,周苓也把代买的教材给两人,发送完编辑好的消息通知后,她捂着手机发呆。 “也,多少钱啊?”张美玉拍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周苓也回过神,面上微热,“十块。晓云呢?” “讨论小组合作的事还没回来呢。唉,又是体验人类多样性的一天。”张美玉转完钱,不太确定地看着她,“你怎么一脸愁云惨淡的?” 周苓也抿着唇,犹豫片刻,说:“我有个朋友……” 一开头,张美玉就笑了,有个朋友这样的话懂得都懂,八成就是本人。周苓也反应慢一拍,改口却来不及了,红着脸挠张美玉的腰窝。 心跳博弈 第14节 “好好好,你朋友,然后呢?”张美玉最受不了挠痒,没几下就缴械投降。 彼此心知肚明,这让周苓也不太好意思请教,但她是有疑问就想弄懂的人,咬了下舌尖,还是继续说。 “我那个朋友之前帮人去约一个学长讨论工作,结果那天天气很差,让她帮忙的人说学长没去,发了好大的火。后来她刚好碰到学长,就问他是不是没去,学长就生气了。又过了两天,她才知道,那天学长本来有事,但还是冒雨去了,因为淋雨还得了重感冒。她本来想道歉的,但是学长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难道不是因为误会吗?” 说完,周苓也小心翼翼地望着。 “啊这——,”张美玉抱着胳膊靠在周苓也的衣柜边,她知道周苓也家门风清正,家教严苛,周苓也掩饰实话最多到“我有一个朋友”的地步,所以她很容易猜出那个让她帮忙的人。 还能有谁? 赵心怡那个不要脸的呗。 她就是没想到后边还能发生这么些事。 “一般人的逻辑,应该是因为被冤枉放了鸽子才生气?” 周苓也蹙眉,“嗯,我也觉得。但他说不是。” 她已经快忘了自己还在人称代换。 张美玉:“那还能有什么啊?这男的屁事儿怎么这么多,自己没张嘴吗,说清楚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清扬的冷笑话可以参考《肖申克的救赎》的电影封面 本章又名 我和我的冤种兄弟 院草的小把戏 有一张嘴不会用怎么办 第13章 恶语 周苓也哭笑不得,悍匪美女张美玉名不虚传。 不过她也觉得,肖诉今确实很含糊,像是有意把问题抛给她想一样。 更有可能是没打算解释清楚。 笑闹之后依旧无果,周苓也整理着准备去洗漱,刚进浴室,就听张美玉“砰砰”拍着门激动道。 “周苓也,我知道了。” “啊?”她钻出个脑袋。 张美玉一副“可把我机智坏了”的表情,“你朋友和学长说的时候,有没有说自己去不去?” 周苓也愣了,“没有。” “那就有可能了。”张美玉笑得八卦,“说不定人家还以为你也去呢。” “啊,我,不是,我朋友……” 周苓也失口否认,却发现她说的有道理。 形体室平时一个班上舞蹈课都绰绰有余,光是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也确实不太像话,以肖诉今八面玲珑的心思来想,说不定他真以为是有一大批人同时去的。 所以他是发现去的只有赵心怡,才假装压根没去? 为什么没问? 又为什么不说 络绎不绝的问号在脑海里次第冒出。 男生的心事真如盛夏里一片翻卷的芭蕉叶,谁也不知道翠绿的叶结里裹了什么秘密。 -- 天气开始回暖,寝室楼下的玉兰树和香樟安安静静地站桩,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交头接耳。 周五上午,周苓也被徐芝芝缠着一起预约了图书馆自习室,美其名曰缓缓心情,徐芝芝因为带学弟学妹做公众号的事,不仅天天应付一群蹿上蹿下的年轻人,还要接受秦霜的突击检查,说是“心力交瘁”了。 寝室门年久失修,锁头不算灵敏,开门还好,拉拢时就要费点力气,总是“砰”的一声响。 又是一声响,将好隔壁寝室的人在走廊里收衣服,斜眼看她好几眼,意味晦暗。 周苓也歉意地点了下头,一边塞着钥匙,一边侧身从她身边擦过。 走出几步,身后的议论声收压不住地放闸出来。 “听说她们寝室搞霸凌呢?” “好像是,看着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比如爹妈给的一张脸,和自己长的一颗心。没想到好学生也搞这种事,亏那么多老师喜欢她。” “哎我怎么感觉你对她有意见,也没人说就是周苓也啊?”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周苓也停住脚步,站在楼梯转角回头看,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都有些惊慌失措,眼里盛满的恶意和讥讽来不及掩饰,扎扎实实暴露了想法。 她们也是没想到周苓也会突然回头,更不知道她听到多少,愣了两三秒,悻悻然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地抱着衣服和撑衣杆进了寝室,“砰”地搭上门。 周苓也继续下楼,感觉身体变得僵硬,源于心脏的某些血液受到来自流言蜚语的污染,蚕食着她的轻盈。 每年春夏学期,大四考研的学生安心准备考研面试和论文答辩,图书馆自习室的压力都会小很多,不再一座难求。 刷卡进入图书馆一楼大厅,徐芝芝正坐在长沙发上啃包子,旁边放了杯豆浆。 “苓也,等我一下啊,马上。” 周苓也就抵着沙发边缘站着,翻看消息。 “明天好像就要开始拍了吧?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跟组?”徐芝芝说得含糊不清,倒是不难猜。 “去不了,明天下午社团活动,我和老师说过了。” 现场人手充足,其实她去了也没多大用处,如果有临时通知老师会告诉她,原本的工作安排里也没说她一定要去跟组。 没什么新消息,她揿灭手机,屏幕黑掉的一瞬间,她眼前掠过肖诉今戴着口罩温然微笑的脸,散了下神。 平常人面对镜头免不了拘束,不知道他会不会? 想来他得过那么多奖,全校围观的大场面都经历过了,面对几个黑压压的机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哦,那还挺可惜。”徐芝芝几口吃完,捧着温热的豆浆慢慢咽下去,嘴里空了之后,企羡地望着,“本来以为你要过去,还想让你帮我多拍几张帅哥美女的照片,我拿去给学弟学妹做一期推文呢。” 周苓也笑了声,“你要多少,我找人帮帮忙。” 小事一桩。 “呜呜呜,我的宝儿,你太好了。要是没有你,我一切美好的品德都要被毁掉了。”徐芝芝上一秒还是夸大其词的戏精,下一秒突然扭捏,“也不用太多吧,就——多拍几张院草大人的,给我们装装门面。” “院草大人?”周苓也感受到来自入门处的探究目光,收敛音量,“肖诉今?” “qaq可以吗?” “……” 迟疑几秒,周苓也点头,“我试试吧。” “好,感动得眼泪汪汪嘤。” 上楼后,周苓也先去自习室放了背包,然后拿着保温杯去茶水间接热水,可能是清晨才开馆,热水机显示89°,还需要等几分钟。 她就拿着杯子到隔壁休息室坐会儿,休息室里摆了两张木质方桌,落地窗边围了一圈绿植和长椅,窗外还辟了一条环形走廊,特意为学生缓解视力疲劳所设。 周苓也找了组里相熟的一个新传学姐,说朋友做公众号需要这次项目的照片,拜托学姐拍几张给她。 那个学姐是出了名的外貌协会成员,对俊男靓女很是执着,周苓也和她认识也是起初被她抓去拍照。早在破冰聚会上知道肖诉今会进组的当晚,她就发了疯一样在朋友圈嘶吼,一定要把肖诉今拍到找不到新的角度为止。 所以周苓也没故意说肖诉今的名字。 当然也存了些别的私心。 大学校园不比高中,人际关系网拓宽,没有恋爱自由的限制,任何一点摩擦都可能成为暧昧的助兴剂,让人乐得评头论足。 过了两分钟,学姐回了消息。 ——行,肖诉今都能帮你搞定!!! ——完全没问题。 “……” 周苓也凝视对话框里那三个惊叹号,一时语塞。 和预想的结果一样。 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揣回手机,周苓也将保温杯放在桌角,起身走出环形走廊。三月底,太阳直射点经过赤道不远,昼夜时长几乎平分秋色,七点一刻的江城大学薄披曦光,大半括在浅淡的晨雾中,终年青绿的草木呼出一口清早的冷气,打在林鸟跳跃的羽翼上。 图书馆开馆的提醒音乐尚未停止,今日是《葬花》,一首轻快的纯音乐。 她靠在冷铁扶手上听着,最后一个音符流泻而出的同时,说话声从半敞的玻璃门里跌出来。 “你真这么干了?” “嗯,不然怎么办,我又不能一直住在校外。就算学生家长同意,辅导员也要找我了,我可不想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因为太过熟悉,周苓也瞬间辨认出那是祝双双的声音,另一个好像是来寝室找过她的女生。 “其实我也不想回那个寝室,你知道我们那个寝室的人有多恶心吗?”锁门声响起后,祝双双再没了顾虑,大声倾诉,“那个谢晓云,整天活得跟个假小子一样,本来长得就不算好看,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拾自己,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我都怀疑她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 “还有那个张美玉,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像她来学校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谈恋爱的。也就家里有钱才能这么玩,不然以后怎么嫁的出去。不过要是我家也这么有钱,我肯定不会像她这样,脏。” 两人一起笑了,女生又问:“不是还有个人吗,成绩挺好的那个?” 祝双双“切”了一声,“说起来,整个寝室我最讨厌她了,装来装去,白莲花,绿茶婊。别看她那张脸多纯洁,其实心里的想法多着呢。谢晓云和我吵架,她总要出来搅和,多管闲事,不就是想博点名声。还有上次,我就是背了一下她的包出去办点急事而已,她竟然让我赔钱给她重新买一个,至于吗?她那个包少说好几万,她又不缺那个包,一看就是知道我穷,所以才故意让我赔钱,想让我知难而退,从这个寝室搬出去。” “我的天,这么阴暗?真可怕,老师们竟然夸这种女生,真是瞎了眼。”女生咂嘴惋惜,“要我说,这种寝室你还是回去干什么?干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算了。” “我也不想啊,所以我才和别人说她们联合起来霸凌我。最后肯定有人要搬出去的,不过那个人不能是我。反正我不好过,她们别也想安生。怕就怕,周苓也和辅导员关系那么好,万一她和辅导员说我坏话,我明年的助学金拿不到怎么办?” “啊?不至于吧?你们辅导员没长脑子吗?” “那谁知道呢。” 心跳博弈 第15节 早晨温度还很低,冻得周苓也脸颊僵冷,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好似结冰,冷得她直打哆嗦。她实在无法再听下去,转过头才发现,和她相对的玻璃门内,架子上恰好摆放了一大盆君子兰,被暖房温着的花叶舒展开,完全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推开门时,祝双双还捂着嘴笑说:“哦还有,要说谢晓云是个笨蛋呢,上次她不是听到我们在厕所里吐槽她们,所以才和我吵架嘛。她竟然没把这个原因告诉张美玉和周苓也,然后这两个人还以为是她故意针对我,又想偏袒她呢。我快笑死了,这群人怎么……” “吱呀——” 通往环形走廊的门格外厚,门枢摩擦的声音也比寻常刺耳些。 周苓也推门进来,看了看被从内反锁的红木门,抬眸静静对上祝双双惊骇圆瞪的双眼。 “休息室是公用的,锁门要通报批评,你们自己去?” 通报批评的严重性让两人迅速回神,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在这儿,互看一眼后,女生一脸讨好地笑,“那个,周苓也同学,大家都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说出去啊?” “可以。”周苓也毫不犹豫答应,看着她们脸上浮现出的欣喜,指指斜角里的小探头,“上次休息室失窃,所以学校专门加了摄像头。” 根本用不着她去做这个恶人。 祝双双脸色“唰”地白了,眼泪当即滚了下来,染着哭腔说:“苓也,我……” 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周苓也捡起桌角的水杯,可笑这两人光顾着说人小话,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的东西,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她们就是这样目中无人的性格。 “如果是你们刚才的谈话内容,不好意思,另一扇门没关。祝双双,”周苓也走近几步,靠在祝双双耳边,想起电影里的恶魔低语,故意添加了点冷笑,“一周之内,搬出寝室。还有,人格侮辱,我们等你道歉。” 第14章 衬衫 自习室还没来多少人,淅淅索索的小动静时不时响起来。 看见周苓也回来,徐芝芝急忙说:“去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然后察觉到她脸色不太对,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也不烫啊,脸怎么这么白?” 周苓也沉默几秒,转过身认真道:“芝芝,我今天有点事要办,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什么事啊这么急?”徐芝芝嘀咕一句,她知道周苓也的脾气,要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不会留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想了想,她也跟着把刚摆放好的书和电脑塞回背包,灿烂一笑,“那我跟你一起走吧,反正我来自习室就是想和你待一会儿。” 周苓也顿了一会儿,露出个苍白的笑,“好。下次你有时间再叫我。” 原本急速下坠的心像被藤蔓绊住,悬在半空,给她喘息的机会。 走到寝室楼下,周苓也看见谢晓云在操场一角做伸拉运动,就下去喊她,然后两人踱至香樟树冠最繁密处。 “晓云,上一次你和祝双双吵架是不是因为听到她和别人说话?” 周苓也就像生长在西南边陲里的一朵透明蘑菇,看似冷静温和的外表下,其实有最鲜明的性格。很多时候,她都近乎是一段关系里的附庸者,缺乏自己的态度,可当有人触及她的底线时,她又会明明白白袒露自己。 所以当谢晓云听到她对祝双双直呼其名的语气时,就明白她们之间经历了什么。 “嗯。”谢晓云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略显歉意,“我知道你和美玉希望寝室和谐,美玉也总说我脾气太直,所以我就只警告了祝双双。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不仅屡教不改,还得寸进尺。 “……” 周苓也沉下头,“我们不是要让你忍气吞声啊……祝双双不适合我们寝室,我已经让她一周内搬出去。” “啊?”谢晓云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对她说的?” 显然是没想到乖乖柔柔的周苓也会直接将人“驱逐出境”。 周苓也点点头,唇瓣抿了抿,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们说的。” “……好。” 过去一学期里,大半的寝室生活都在谢晓云和祝双双的争吵以及调和中度过,以至于她们之间并不完全了解彼此。 也或者,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潜藏着更有生命力的能量,只是未到时辰,无法发掘。 走到寝室楼下时,谢晓云忽然停下来,羞赧地挠挠头,“苓也,我……有点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从操场到寝室楼下,她们之间存在着一段尴尬而自责的情绪,直到此时此刻,才因谢晓云的发问而打破。 女生之间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微妙,仿佛一个因子就影响了整个世界。 当晚,寝室三个人凑在一起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周苓也和谢晓云听到的内容大差不差,可见祝双双对她们积怨已深。 张美玉尤其愤懑,“我他妈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她还不要脸的人!” 谢晓云一反常态,没太失控,“确实,我估计,她得闹到辅导员那里去。” “闹就闹呗。换寝室,反正辅导员也要问,本来就是这婆娘作妖。” 周苓也捧着保温杯,吹了口气,“要不我们先串一下口供?” “噗——,咱无辜良民的话能叫口供吗?”张美玉乐得不行,“周娇娇同学,注意你的用词。” “哦。” -- 风波过后,一切的一切都黯然新生。 小提琴社团计划在五月中旬办一场草地音乐会,前期筹备、参演人员和表演曲目等等都得提上日程,今天的会议就是报名参演的。 社长拿着统计表给周苓也,“其实上次迎新会我就注意到你了,小提琴拉得真好。没想到后来你真的来了我们社团,我还以为高手都不屑于参加社团呢。” 周苓也腼腆笑笑,晶莹贝齿露出一角,“过得去而已。具体时间定了吗?” “这就是你谦虚了。”社长跟着笑,“可能十几号吧,大家期中考试过了以后,就在东区操场中间的草地上,离你的寝室应该挺近的。” “嗯,就在楼下。”周苓也翻了下日历,要么是12号,要么是19号,应该有时间。 在名字后的小方框里打了勾,社长喜上眉梢,“那你回去想想表演曲目。” “好。” 会议结束时过了三点半,项目组的群里沸反盈天,于尧和谢杏欣所在的那一组提前完成工作量,一起约着出去庆祝开机大吉。 周苓也是后来才知道,于尧和谢杏欣是初恋,从高一就在一起,过完这个学期就满六年了。 其实大学校园里的情侣很多都是中学时期的心仪对象。 高中啊,是一群少年少女最热烈而灿烂的岁月,因为一些外力的因素,每个人都心动得堂而皇之又隐秘。 周苓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却在许许多多的青春电影里感受到人物的悸动。 可能,就是不一样的。 走到超市,周苓也手机突然响了。 来自昨天答应帮忙拍照片的学姐。 “抱歉,学妹,今天拍摄不是很顺利,照片的话……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我把内存卡给你,你拿回去选完了再还到设备室吧。” “好的。” 今天社团提前通知过不用带小提琴,周苓也不用回寝室奔波一趟。关灭手机,余光扫到校医院放在超市门口的感冒药广告。 前几天好像挺严重的,不知道好了没? 周苓也想起张美玉给她分析的原因,指腹在手机壳边缘压了下,抬步走进去。 一刻钟后,女孩儿提着个半满的塑料袋来到拍摄场地。 江城气候奇妙,四季切换只用一个夜晚的光景,上周的暴风雨就是入春的信号枪,嗡鸣声后,初春的气息纷至沓来。 今天气温飞升到十来度,正当午的时候还有些热。周苓也穿了浅粉色春款长裙,外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颜色浅淡,气质干净,从老旧的过道下来,瞬间就吸引了视线。 肖诉今靠在扶梯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手机,飞快掠了眼女孩儿的方向,眼皮松松地撑着。 他旁边,李清扬踩着阶梯埋怨:“听内部消息说,赵心怡有个在学校当官的小舅,她这个角色就是靠关系得来的。难怪,今天就她这么点戏份,竟然还没过。” 二十来米远的平路上,秦霜站在一堆漆黑摄影机中间,剧本被她卷成纸筒,指着泣不成声的赵心怡高声训斥。 “我不管你家都有什么人,能拍就拍,不能拍就不要再来了!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肖诉今波澜不惊,“少八卦。” 侧身转向另一边,看见周苓也在和一个女生说话,关系很好,有说有笑。 过了没两分钟,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在空旷的阶梯平台上逡巡一圈,然后和人说了句什么,小跑着往这边来。 肖诉今转了圈手机,“嗖”地揣进兜里,“我去下洗手间。” 从洗手台出来,果然看见女孩儿背着身站在门前不远,头顶香樟树冠广展宽阔,凉凉的树荫衬得她露出的后脖颈皙白如雪。 听见脚步声,周苓也转过来,一小块树叶罅隙漏下的光斑盖在左脸颊,金光浅浅,仿若透明。 她仰头盯着肖诉今,顿了顿,“肖诉今学长,你感冒好了吗?” 肖诉今睫毛低压,看见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还行。”而后咳了一声。 “哦,刚好我顺路买了点感冒药。”周苓也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递给他。 肖诉今今天穿的是演员衣服,雪白衬衣,宝蓝色学生领带,外套兜在臂弯,露出黑色的里衬,每一丝纤维都漫溢出清爽的少年感。 他弯了弯唇角,眼神似有若无地瞥向袋里,“这么多?今天超市跳楼大减价?” 周苓也噎了一下,红着耳尖“嗯”了声。 肖诉今爽朗一笑,莹白牙齿露了大半,“那就谢谢学妹关心。不过,我很好奇,真的顺路?” 在他印象里,她做什么事都有正当理由。 “是,学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在超市。”她犹豫了下,说,“我回去又想了想,是我没传达清楚,上次不是集体活动,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 看着女孩儿低下的发顶,柔顺的长发在光斑下如一匹淬金锦缎,肖诉今抬起手,却在距离还有一厘米时停住,蜷了蜷,勾住塑料袋接过。 他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因为眼前这个人依旧懵懵懂懂,实在没有深究的趣味。 索性换了个话题。 “你说的学姐找你有事?” “嗯,需要她帮我拍点照片。” 不知为何,她的耳尖更红了点。 然后肖诉今想起来,刚才和她说话的女生似乎在一个小时前找他拍了很多照片,说是项目需要,足足拍了几十张。 于是他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是你要我的照片。” 周苓也:“……” “够不够?” 心跳博弈 第16节 “……够。” “不过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肖诉今弓着腰,头低下来,煞有其事,“工作之外,要收费。” 周苓也愣着,“那这次呢?” 肖诉今提提一袋子感冒药,“抵了。” 第15章 照片 回寝室路上,李清扬探头探脑望向肖诉今手里那一塑料袋,眼神微妙,“你上个洗手间还能打劫超市?不是,你打劫也别光抢感冒药啊,给爸爸抢口吃的不好吗?” 肖诉今掀起眼皮,“儿子成年了,没有再抚养的义务。” “……” “而且,谁说这是打劫的?” “那还能是超市老板娘暗恋你?”李清扬嗤了声,“要不要脸啊。” “……” 肖诉今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合法劳动收入,你少管。” 李清扬一脸懵,直到肖诉今走出好长一截,才快步赶上来,痛心疾首地说:“肖诉今,这种劳动咱可不兴干啊。” 说着左顾右盼,确认身边没有人后,压低声音提醒:“虽然富婆很香,但你不能,至少不应该,嘶——,你踹我|干嘛?!” “看能不能把你的脑瘫踹好。” 晚上,周苓也把内存卡接入电脑,后面一百多张都是今天刚拍的,其中57张都是肖诉今。 肖诉今皮相骨相都属上乘,无疑很上镜,搭配一身最衬气质的套装,看起来更像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 这给周苓也的筛选工作增添了不少难度。 翻照片时,周苓也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忽而静止。 照片中的肖诉今穿着白衬衫,低着头靠在一棵香樟树下,脊椎骨像时隐时现的游龙,不时拱起点弧度,衬衫布料有点发硬,很容易拉出精瘦的腰身。手机屏幕里像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殷红的嘴唇轻轻柔柔地够了大半,侧脸凌厉,眼神却温柔。 “哒——”切换到下一张。 照片中的人倏然扭头,眉梢微抬望过来,脸上笑意还未收敛,却露出几丝诧异。 周苓也呼吸微滞,想起下午肖诉今半躬脊背,低下头时的模样,心底某些从未被闯入过的地方似乎被拉开了一条缝。 选完照片,周苓也把文件打包发给徐芝芝,后者发了十几条感谢的表情包,然后去围观学弟学妹干活儿。 电脑还没从图片浏览中退出,一直停留在肖诉今那张正脸照。 周苓也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托着鼠标把这两张照片传入手机,放进相册。 -- 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剧情和评价都还不错,钟声就提前买好了票,拉着周苓也去看。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又去吃饭。 点完餐,钟声觉得热,脱了外套,一边说:“听说最近几个学校周边都出了点事。” “什么事?” “学生走夜路被人尾随,勒索,猥亵,闹得挺可怕的,我出校门的时候还看到保卫处门口停了警车呢。”钟声说着这事,不免看看窗外,天还亮着,但不算明朗,六点过后,夜晚降临很快。 周苓也捧着提前上来的果汁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学长,就你开学报道回去那晚碰到的,后来怎么样了?” 可能是因为平时碰不到面,两人之间反而无话不说。周苓也和钟声说起过肖诉今,从头一次的胆战心惊,到后的聚餐,只在这几周细碎的事情里中断。 周苓也把最近的几次交际理了一下,说完之后,发现钟声若有所思。 “怎么了?” 钟声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总感觉,这个人挺矛盾的。头一次听你说起他的时候,感觉这个人挺凶的。但后来又觉得他其实人还不错,教养很好。我在想,打架那么狠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平时看起来超级温柔的类型呢?” 被她这么一说,周苓也也觉得有点割裂,“可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吧。” 毕竟谁能保证一个温柔的人不会被人激怒呢。 钟声“嗯”了下,“我就是想起《沉默的羔羊》,外表儒雅谦和的莱科特博士,谁也没想到,他曾有个无比阴暗的过去,永远刻在心底的伤疤,而在万人敬仰的画皮下,又是一颗撒旦的心。” 说完,没等对方反应,她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不能让臭男人挤占我们的相处时间,好不容易和我的宝贝儿见一面。” 周苓也被她逗笑,重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滑过喉腔,一时让她有些走神。 头一次,她对一个人产生了想要了解的欲望。 两人没再像以前那样吃完饭去逛逛,而是趁早赶回学校。这次相约的地点在江城大学附近,周苓也目送钟声上了公交,然后才沿着路往学校走。 穿过简陋却烟火气浓郁的小吃街,还有一条百米林荫道,江城大学的校门清晰可见。路边蹲了只毛色乌黑的流浪猫,绿幽幽的竖瞳充满防备。 周苓也把买的小鱼干零食撕开一袋,挤出半条举低,小黑猫嗅到香气,慢悠悠挪过来,先闻了闻,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两下,最后确认她没有伤害的意图,才叼出那条小鱼干放在地上吃起来。 “好吃吗?”流浪猫身上细菌多,周苓也不敢摸,只能撑着膝盖观察。 小黑猫很有灵性,听到问话,三两口吃完,扬起小脑袋“喵喵”两声。 周苓也见状,又把剩下的两条倒出来,“吃吧。” 一人一猫拉出两道高高低低的黑影,在黄澄澄的路灯下看起来像泛旧的照片。 见小黑猫吃得差不多了,周苓也伸手隔空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身,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吊高的男音。 “同学,喂猫吗?” 男人个子不高,穿一身灰扑扑的大衣,衣摆到了小腿肚,显得滑稽。锥子脸,瘦骨嶙峋,有些尖嘴猴腮,头发乱如杂草,还被他自作风流地往后抹了一把。 周苓也退了一步,指指不远处的校门,“我学校就在那边。” 意思是,你们找错人了。 矮个子男人讥笑一声,冲她的方向抛了个眼神,“大哥,你说呢?” “哈,她说笑话呢,别当真。”一道浑浊沧桑的男音在身后搅和起来,警醒的小黑猫松开还剩半截的小鱼干,弓起腰背,炸了毛,“喵呜”一声尖叫,直愣愣盯着周苓也身后。 周苓也才意识到那个眼神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她身后的人。 她猛地侧身,和笔直的水泥路相对,背后几步是一株不知名的秃树。 被叫大哥的男人虎背熊腰,秃顶上纹了点花纹,露出的半截小臂上也有类似龙虎的刺青,一只脚有点跛,走路时却从鼻腔发出“哼哧”的声音。 他直勾勾盯着周苓也秀美的脸蛋,眼神闪烁,良久,一拍脑门。 “哟,瞧我这记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妹妹,一个月前是你报的警吧?” 见女孩儿面带疑惑,他笑出一嘴黄牙,“那晚上我差点被人打死,要不是你及时报警,我就不是伤条腿了。” 一个月前,打架,报警。 周苓也顿时明了,心底感叹自己运气真差,手贴着小皮包,冷眼警惕着。 小弟也摸不着头脑,自家大哥这是唱哪一出? 手插着裤兜,对男人吹了个口哨,“大哥,放了?” 刺青男人咧嘴一笑,眼睛被脸上横肉挤得快要看不见,“救命恩人,还没好好感谢呢,你说什么混账话?” 他转过头,黢黑的眼里看不见光,“妹妹,你可不能走啊,哥哥得好好谢谢你。这样吧,哥哥今晚请你喝酒。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走,还没男朋友吧,哥哥再给你介绍几个兄弟处一处怎么样?” 这话说得浅显易懂,小弟一下就乐了,装作不太高兴地说:“大哥,我也没女朋友呢。便宜他们还不如便宜我,这要是带回去,我妈不得乐死。” “也行,主要看我妹什么意思。”男人嘴斜了斜。 夜里风凉,周苓也只觉脚底都发僵。校门口擦过的车辆数量不少,保安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异样,即便她大声呼救,声音也传不过去。 小黑猫绷着身子,在男人往前靠了一步时弹射而出,锐利的猫爪撕扯男人裤脚,当场就响起了吃痛声。不过两秒后,男人一脚踢开它,留意到周苓也的眼神,急得大喊。 “你|他|妈发什么瘟,看不到人要跑啊?!” 说着,周苓也就扭身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刮过。 小弟“操”了一声,坐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提高速度拦住周苓也的去路,距离校门还有三十多米。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发了狠地看着,眼里有种杀人越货的血色。 周苓也眼眶发酸,脑袋蒙蒙响。她一回头,就看到瘸腿男人一歪一扭拐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一根钢管,将不算宽畅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走投无路。 男人越靠越近,周苓也移动,他也跟着,猫捉老鼠似的。 所有不幸的运气在这一刻达到高峰,却不让人看见福祸相依的证据。 就在周苓也准备最后殊死一搏时,校门方向传来一声呵斥,“那边的,干嘛呢?!” 车灯晃眼的逆光中,她好像看见一人以最快速度冲上来,一脚踢翻了那辆电瓶车,“砰”的一声巨响,伴随小弟“哎哟”的吃痛声。 而后的场景发生太快,来人身手矫健,赶在保安到来之前,抢过男人的钢管,一棍一棍砸在他身上。那根钢管并不是钢制品,几下就断了,他就用脚踢,捞起男人的领子,一拳一拳砸。 “砰——” “砰——” 直到男人昏死。 他回过头。 周苓也脑海中绷紧的弦瞬间断裂。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月前的场景。 肖诉今穿着拉链高锁的衣服,戴一顶纯黑鸭舌帽,手骨染血,眼神凶戾。 但他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接线,以暴力阻止暴力。 保护了两个女孩儿的安全。 风声安静时,路灯闭哑。 肖诉今抬了下帽檐,露出一双颤抖的桃花眼,不敢靠近却又靠近。脸上表情出现裂缝,带着心疼和愤恨。 他说。 “周苓也,过来。” 心跳博弈 第17节 作者有话要说: ps:抵制所有不法暴力,但应捍卫正义。如果有人以暴力伤害自己的权益和安全,那就思考有效的解决之道 第16章 怕痛 肖诉今做完笔录出来,瞧见周苓也正捧着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热水,头上还扣着他的鸭舌帽,没戴正,也有点大。警花坐在旁边,温婉地宽慰她。 但她还是眼睛红滟滟的,沾染了热水的湿气,雾蒙蒙的快要化了。 无意转头看见他,立刻腾出一只手招了招。 “学长。” 语气倒还好,和刚才抱着他哭成水龙头的小兔子判若两人。 警花站起身,有点耳提面命的意味,对肖诉今说:“大晚上的,不知道这一片最近不安全,还让女朋友一个人回学校,出事了你不担心?都是成年人了,有点担当,以后记着点,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知道了吗?” 周苓也刚要解释,就听肖诉今极为郑重地点头,“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你们先坐着,我去问问好了没。” 小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排而坐,周苓也放下纸杯,把鸭舌帽取下来,“谢谢学长,这个还你。还有,刚才不好意思,让你……白白被训。” 雪白墙壁上贴了一句警示标语,宛如一把刺刀,不识趣地划破暧昧。 肖诉今没吭声,反手把鸭舌帽又扣到她脑袋上,“心理学上说,受了惊吓后,戴个帽子有安全感。” 一个字没提被误会的事,旖旎的气氛不自觉又混合到一处。 “哦,谢谢。”鸭舌帽确实有点大,周苓也戴着不舒服,伸手调了调,脑后的铁扣却很不方便。 “我来。”肖诉今低叹一声,抬手给她缩了缩布带,“可以吗?” “嗯。” 之后又是沉默。 周苓也盯着对面的饮水机,问:“你喝水吗?” “不喝。” “哦。” 肖诉今现在的态度很像那天恋爱心理学后的状态,看起来温和如旧,却夹杂着克制压抑的火。 其实他发火并不能算是发火,音量不大,语气不重,可对于一个以温柔形象示人的人来说,那已经算是他生气的表现了。 周苓也有些怕。 缩着脖子搅弄衣摆的穗子,也不说话。 挂钟滴滴答答走了两圈,没关拢的门外传进来稀疏的脚步声,甚至还有隔了几个房间的质询室里,警察的审问。 “周苓也。”倏然间,肖诉今扭过头看着她,“上次还没吓到你吗,还敢一个人走那边?” 责备的口吻。 作为刚救了她的人,似乎是有这样的权利。 周苓也垂着脑袋,浓密又卷翘的睫毛留下两片蝶翼般的影子,“吓到了,所以我换了个门啊。” 从南门换到了东门。 肖诉今哑口无言几秒,语气复杂地说:“我上次在那边警告过他,你以为,他还敢去南门附近找死?” 周苓也手指一停,抬起头,脸色苍白,“……不敢?” 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绕开。 刺青男人和她想法一致。 就是这么不巧。 就是这么倒霉。 “真是……”肖诉今气得好笑,眼角弯弯,如一朵盛开的桃花。笑过之后,郑重其事地劝告,“下次出门,不要一个人晚上回来。实在有事,打电话,我去接你。” 周苓也兴致忽高忽低,这是受惊后遗症,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警察局的灯光白得无情,光下的女孩儿更是几乎透明,侧脸的细短绒毛都没精打采。 肖诉今绷了绷唇线,掏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横放到周苓也膝头,嗓音清冽,“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在那里?” 视频中,五彩斑斓的月半泰斗挤在一个方形玻璃缸里,扇形鱼尾随着游动飘荡,又因为空间逼仄而相互碰撞,像一片片小绢布迎风抖动。 水光灯贴在缸壁,照得每一条鱼都流光溢彩,独一无二。 “老板说樱花粉的卖完了,他需要找人问问,过几天才有消息。你要是喜欢这里面的,我就先让他留下,以免被买走。” 周苓也捧起手机,浅茶色的瞳仁一眨不眨盯着,满眼都是欢喜,却又带着遗憾。 肖诉今知道她还是喜欢那条樱花粉的月半泰斗,等视频被她放了两遍后,抽回手机,说了句“等等”,起身出门去。 周苓也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 ——是,现在就要。 ——没什么事,有朋友喜欢。 ——不算,你别问了。 …… 过了五分钟,肖诉今进来,捏着手机一角递给她。 “看看。” 没等接过,周苓也便能看见屏幕上一条樱花粉的小美鱼优雅徜徉在人造水景玻璃缸中,眼珠黧黑,呆呆萌萌。 周苓也惊讶:“这是你家里的?” “嗯。”肖诉今不置可否,“喜欢?那我送你?” “啊?不好吧?”周苓也瞪大眼睛,看起来和屏幕里的鱼异曲同工。 肖诉今忽而捂着嘴低低地笑起来,双眼皮褶皱都加深了,“当然——不好。家里有小孩儿也很喜欢,所以不能送给你。” 那还说什么? 周苓也咬了下唇瓣,意气使然地还回手机,扒拉了一下帽檐,不说话。 这大概是她最孩子气的时刻。 肖诉今将视频发给她,接受信息的提醒声“嗡——”地响起来,周苓也不为所动,他笑着解释:“这一条不行,换别的吧。会让你满意的。” 沉默了会儿,理智渐渐回到身体,周苓也闷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谢谢学长,我自己去买。” 我们没什么关系,实在犯不着。 肖诉今大抵是想用这话逗一下她,以此缓解沉闷的心情,这确实有效,周苓也再度道谢。 但她别过脸时,肖诉今却抿紧了唇。 -- “跛脚的那个半年前刚放出来,另一个之前也是偷窃被关进去半个月,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凑到一起去了,真是……”最后几个词警花犹豫着没说,可能作为人民警察,不该这么消极。 周苓也想起钟声和她说的,站着问:“最近大学城附近的事都是他们做的吗?” 警花继续叹气,“不全是,已经抓了一批人了,看样子他们还挺熟,在道上有名有号的。等把他们一锅端了,还能一起吃社会主义大锅饭。” 小姑娘被这番话逗得轻笑出来,她有顶刚好有盏灯,眼仁晶亮。 “车来了,你们走吧。我和同事说了,送你们到校门旁边,你们自己走过去,省得被人看见从警车上下来,引起什么误会。” “谢谢。” 从门口走去停车场时,另一辆警车刚好开进来,车上下来五个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周苓也忽然感受到一股凉飕飕的冷意,侧首抬眸,发现肖诉今望着那伙人一错不错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长?” 他回过神,眼神有一瞬的慌张,歉意拉了下嘴角,“你先进去。” 说着给她拉开车门,等在一边。 周苓也钻进车厢,车门外传进一声惊讶的“肖诉今”,走到台阶上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冲着他们招手,然后被身旁的民警提醒赶紧进去。 肖诉今始终没有什么反应,等她坐好后,弯下腰也钻进来。车顶的阴影立刻将他笼罩其中,只有搭在腿上的手掌迎着白光,刚刚打架擦破了皮,血迹被擦干了,血丝却还很明显。 那个人像是确定自己没认错,撞了下同伴的肩膀,指着发动引擎的警车,“看吧,就是他,这么多年没见了……” 警车拐出大院,后面的话也就听不到了。 周苓也偏头瞥了眼肖诉今,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座的椅背,脸上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周苓也没从任何电影演员的表演中看到这种表情,但她觉得整个车厢里都被一种名为悲伤的蓝色情绪挤满,可供呼吸的氧气尚且无法落足。 她喉头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学长。” 肖诉今转过头,抬眼凝视。 “你手上受伤了,等会儿我去买点药吧。” 人在经历一些事情后,难免思维迟钝,半小时前的周苓也如是,现在的肖诉今也这样。 他反应了好几秒,最终从鼻腔里慢慢地“嗯”了一声,尾调向下。 直觉自己还是不要问那群人的好,周苓也转身看着窗外昏黄的灯景,路上行人萧索,只有远处商场大楼的霓虹灯喧哗无比。 警车把他们送到北门前十字路口的转角,剩下几十米走过去。 道过谢后,开车的民警笑着打趣:“现在年轻人感情真好,要珍惜啊,走了。” 他不知道他们这一趟遭遇的缘由,自然也没听到先前警花对肖诉今不负责的指责。 周苓也不自在地呢喃:“怎么都这样啊……” 这不是碰瓷院草大人? 肖诉今低笑一声,“走吧。” 北校门出去不远是新世界商场,繁华之地到底热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从不落空。 心跳博弈 第18节 过了红绿灯,肖诉今扬声:“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周苓也听出是问她怕不怕的意思,咬着舌尖想了想,说:“应该会。” 过了会儿补充,“上次就做噩梦了。” “上次?”肖诉今脚下一顿,垂下头,睫毛拓开的阴影加深了五官的立体感,“抱歉,上次,没想过要吓你。” 周苓也轻轻点头,想起什么,抬起眼说:“我也很抱歉,那天差点让你被扣在保卫处。” 如果那晚肖诉今没有带学生卡,被通知了辅导员,最后肯定会联系警察局,即便他并不需要在这件事中接受批评,他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跌下神坛。 简直无妄之灾。 周苓也越想越气闷,意识到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就觉得逻辑复杂。 因为除了那个刺青男人,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错。 北门前就有家药店,周苓也咨询值班医师买药,但肖诉今极不配合,自顾自拿了盒创可贴结账出去。 周苓也出门,看见他动作熟练地单手贴创可贴,不过贴得歪歪扭扭。 “我来吧。”已经贴上的肯定不能撕下来,她只好把剩下的伤口处理了,弄完之后,她问,“为什么不买药水擦,那样好得快?” 他手上的受伤面积远超过创可贴的治疗范围,还有些零星的擦伤没法顾上。 肖诉今低眼看看美观得多的布贴,无辜又坦诚地说:“怕痛。” “啊?” 周苓也不可思议,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打人时的狠劲,她真的就信了。 见对方没想解释,她想了想,说:“怕痛的话,以后换种方法吧。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有效,但是……” 万一出什么意外,谁也说不准。 “嗯。”肖诉今笑笑。 “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肖诉今:虽然我打架,可是我怕痛呢 周苓也:??? 第17章 一半 肖诉今执意送周苓也到寝室楼下,上楼前,周苓也再次道谢,并让他注意更换手上的创可贴。 肖诉今抬手盖上还到他手里的鸭舌帽,下巴微抬,牵出一抹明朗笑意,“知道了,上去吧。” 走了一折楼梯时,周苓也听到楼下宿管阿姨和肖诉今说话。 “女生宿舍,男士止步。” “我不进去,来送人。” “女朋友?” “不算。” “哦,妹妹?” “一半。” 想必宿管阿姨也没弄懂这个“一半”的意思。 回寝室时,张美玉叉腰站在门口,脸上抹了黑泥面膜,大眼圆瞪,神似包青天,开口气势也像。 “说,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是不是背着我们和野男人谈恋爱了?” 野男人…… 周苓也脸上滚烫,羞赧地推了她一把,侧身钻进屋里,“说什么呢,就是……晚上遇到点事情,学长送我回来而已。”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室友解释今晚的遭遇,索性先放着。 谢晓云刚洗漱完,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听到对话,脑袋一灵光,“学长?是你之前说帮我们买鱼的那个吗?” 周苓也把小皮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再拉开柜门把包放进去,耳朵自动捕捉到“鱼”的字眼,很敏感地发起烫,连带大脑也回忆起不久前看到的月半泰斗。 “嗯,就是那个。”她没什么起伏地回了声。 心里想着,肖诉今说家里的小孩儿很喜欢,这个小孩儿是他的弟弟妹妹还是别的亲戚? 他出去打的电话又是给谁的? 他当时的回答简练干脆,却很容易让人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有朋友喜欢。 ——不算。 在他那里,他们算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可真是暧昧,远近亲疏都可以算是朋友,但他又说“不算”。 不算什么? 算什么? 周苓也揉了揉眉心,疲惫像受到地心引力的潮水,规律地一浪一浪拍上岸。 张美玉脸上面膜估计敷了有段时间,隐约发干,但她没急着去卸掉,抱着胳膊走近,撑在周苓也书架顶上。 “周小娇,那男的不靠谱啊,你可注意着,别想不开。买条鱼都能拖拖拉拉好几天,要么是闹着玩呢,要么就是吊着你。” 虽然她不说,但张美玉和谢晓云多少从周苓也这段时间的不同寻常中看出了端倪,这个“学长”的出场频次过高。 桌角玻璃花瓶里的艾莎玫瑰发枯了,但她最近还没有时间去买新的鲜切花换下来。周苓也把枯枝提出来,扔进垃圾筐,低声呢喃:“也不算不靠谱吧,他有去问。” 顿了顿,拿出手机,把那条视频转到宿舍群里。 “他今天还给我发了视频。” 张美玉和谢晓云凑在一起看了半天那条视频,再次被这条角色小鱼惊艳到,刚才满脑子防渣男言论,顷刻烟消云散。 “鱼确实不错。” “但不能证明他靠谱。” 周苓也被她们的秒换脸逗得不行,旋即想起另一件事,“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送点什么东西表示感谢啊?可是我又不知道送些什么。” 今晚要不是肖诉今及时带着保安赶来,后果简直难以想象,她还是想送一份合乎对方心意的道谢礼物。 “要不你找他的熟人问问?”张美玉提议。 熟人啊…… 周苓也拿起手机,刚好有条消息弹进来。 -- 祝双双向辅导员申请了换寝室,原因含糊不清,辅导员担心她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就私戳了周苓也。 周苓也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只说性格不太投契。 她们的辅导员去年研究生刚毕业,平时是个知心姐姐,对女生之间的各种小矛盾自然很了解,也就没多说什么。 傍晚,周苓也和张美玉吃完晚饭回到寝室,恰好碰上祝双双回来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算多,但弄出了很大阵仗,收拾盆桶的时候,刻意砸得砰砰响,还有一些细碎的杂物,直接就扔进了垃圾桶里。空落落的垃圾桶,没几下就满满当当。 张美玉拉着周苓也聊她最新看上的墙头,忽略多出来的吵闹。 祝双双弄出的动静太扎耳,加上门没关,隔壁寝室的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探看,不时窃窃私语。 周苓也想起那天她们说的话,心脏微顿,抬眼看着她们。那目光中没有传递任何情绪,平淡如水。但接收到视线的两人都心领神会,摸了摸鬓发,假若无意,只是出门看看风景,其中有一个似乎冷哼了一声,和室友一起拐回寝室,“砰”地一声砸门。 张美玉注意到动静,张着嘴半晌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懒得理她们,以前……” 她们和祝双双来自同一个城市,老乡互助,自然帮亲不帮理。 祝双双收拾完,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一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旅行袋。更多的垃圾堵在共用的小垃圾桶里,或者光明正大塞在衣柜里。 “啪——” 铁质钥匙被仍到桌上,她神情高傲地拉出行李箱的拖杆,准备走人。 “等一下。”周苓也叫住她,进屋把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提出来,顺手把她塞在衣柜里的杂物一股脑装进另一个塑料袋,两个黑色塑料袋被搭上行李箱。 “自己的垃圾,自己带走。” 祝双双怒火中烧,狠狠瞪着她,好几秒后,胸脯剧烈起伏,一把扣住塑料袋,咬牙切齿地说了声“好”,轰隆隆拖着行李箱走了,另一只手扛着旅行袋,好不狼狈。 张美玉恨不得拍手称快,“敢还是你敢,真不怕她恨你。” 周苓也捡起桌上的钥匙,神情淡淡,“你以为,她不会恨我们么?” 张美玉一下愣了。 “也是,之前小心维持,都能被她那么记恨。别说现在闹得不欢而散,指不定又要怎么说我们呢。” “嗯。”周苓也看着一地狼藉的寝室,轻轻叹了口气,拿了扫把开始整理,张美玉则拖地。 过了会儿谢晓云回来,意识到祝双双彻底收拾东西走人了,笑得酣畅淋漓。 “这样一来,咱们寝室不是只有三个人了?” 周苓也想了想,“如果这学期没有别的人像祝双双一样的话,应该是的。不过下学期可能会安排人住进来,大概率是学妹。” “那挺好,希望来一个软萌软萌的小学妹。”谢晓云畅想。 张美玉:“不说那么多,为了庆祝咱们寝室重归和平,周末出去吃吧?” “好耶好耶。” 周苓也:“行。” -- 心跳博弈 第19节 周二出门上课前,周苓也把多出来的钥匙还给宿管阿姨。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她要搬出去,还一脸担忧地和她分析。 “年轻人同居有风险,特别你们年纪还小,以后没有保障,万一出点什么事,和家长不好交代……” 周苓也越听越离谱,礼貌地打断她,“是有个室友搬走了,不是我。” “啊?”阿姨懵了两秒,尴尬地笑笑,“哦哦,这样啊,好吧。还以为是你昨晚那个小男朋友呢。” “??” 这回换到周苓也困惑了,偏头看到值班室里,电脑正停在某部国产都市爱情剧的画面,一时哭笑不得。 又是一周的恋爱心理学课程,不知道是春天悄无声息闯进来了,还是青春本就如此,教室里沸反盈天,比之其他课程都要热烈。 周苓也背着包走进教室时,前排几个人纷纷侧目看向她,眼神玩味,停了几秒才转头回去继续聊天。 “照片里好像就是她吧?”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物院之光周苓也,这能认错算你瞎。” “嘶——,果然,这年头,能配得上院花的只有院草,不同之处只在于,是不同学院的。” 什么照片? 周苓也搜肠刮肚地思索来源。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徐芝芝:[我的天!] 徐芝芝:[苓也,这是不是你和院草大人?] 跟着发来一张照片。 确定入春后,校车的保温玻璃门被拆卸下来,两边中间的位置只有履带和铁围栏。 照片是周日晚上拍到的,周苓也靠在白漆剥落的围栏上,侧脸精致美好,偏头看向车外的梧桐树,还没多少叶片的枝桠打下条条黑影。在她右边,肖诉今低眼看着她的发顶,似乎想着什么,嘴角含笑,眼里有光。车外风景流连,车内光影明灭。 说不出的暧昧横生,道不尽的旖旎非凡。 氛围感拉到满格。 堪比某些电影宣传海报。 周苓也第一眼看到,呼吸都钝了。 什么时候拍的? 她完全没注意到。 徐芝芝:[说是一个爱好摄影的同学出校扫街,回来路上刚好看到拍的。已经在学校墙上传疯了!] “……” 周苓也点进校园墙的首页,正好看到,以往的九宫格被这一张照片取代,而且置顶。 配文:【也许萍水相逢,也许暗恋有回声。】 周苓也看着照片发呆,不知该如何处理。 回头视线在教室里寻找一圈,没看到照片中另一人,倒是老教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下安静下来。 “大家今天很热情啊,是不是嗅到了恋爱的气息?”老教授开着玩笑。 满堂大笑。 周苓也端坐在一角,看着徐芝芝最后一条消息。 ——我充分怀疑院草对你图谋不轨!!! 窗外,长尾雀叽叽喳喳跳上枝头,唱得经回婉转。 作者有话要说: ps“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这句是冲浪的时候看到的某位演员说的 扫街真的超酷的!!! 第18章 少年 然而直到下课,周苓也都没看到肖诉今的影子。 她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开屏页面还停留在和徐芝芝的私聊框。 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指尖利落打字。 周苓也:[不是充分条件。] 走出教学楼,徐芝芝发来个猫咪顶问号的表情包,周苓也正思考怎么回复,迎面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男音。 “周苓也?” 男生穿一身蓝色休闲运动装,额头冒汗,手里提了个装在线网中的篮球。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人的模样,阮新宇用空着的一只手指向自己,笑出一口森白牙齿,“我,阮新宇啊,一个年级的你都忘了?” 外院是个人数大几百的大院,除了辅导员,年级主席都认不全所有人,所以有些时候晚点名还有人花钱请人代点。 周苓也确实很陌生,露出个疏离的笑容,点点头,“你好,请问有事吗?” 恰好这时,他的同伴跟过来,也是汗流浃背,显然刚打完球。靠得最近的那个撞了一下阮新宇的肩膀,大咧咧说:“不是说一起去吃饭吗,在这儿干嘛?” 目光横扫落到周苓也身上,女孩儿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瞬间惊艳得倒吸了口气,朝阮新宇抛去个赞赏的眼神。 周苓也不喜欢这样被打量,更不喜欢他的那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梢,说了句“没事我先走了”,错身离开。 阮新宇急得把球往同伴手里一塞,让他们自己去吃饭,快步追上周苓也,摸着脑袋道歉。 “不好意思啊,他们就那德行。” 周苓也没说话,加快脚步。 阮新宇身量高,双腿长,跟上速度毫无障碍。留意到对方没有要攀谈的欲望,舔了舔唇,提声说:“上学期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受伤了。” 闻言,周苓也果然降下速度,偏头狐疑地看向他。浅茶色瞳仁闪烁几秒后,恍然大悟般亮起来,“篮球赛?” “对对对,你还记得啊?”阮新宇神情激动。 “有印象。” 江城大学推崇学生自由健康全面发展,除了各色俱乐部形式的体育课程,还有丰富的体育赛事。上学期外院篮球队一路过关斩将杀进总决赛,结果在临近期末的总决赛上和数院难分伯仲,不得不加赛。 那天周苓也去做志愿者,负责翻记分牌。比赛到了后半程,积分依旧咬得很紧,两边队伍都着急上火,打球越来越不要命。 时间快到的时候,数院球队正在篮板下投球,人都靠得很近。结果那颗球没头球球框,而是撞到边框,角度斜向下飞射出去,位置正对三分线处的男生。 周苓也喊了声“小心”,男生下意识外头看向她,球面险险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撞到地面后弹了快十米高。 压场的老师当时都吓了一跳。 阮新宇见她想起来,更是不好意思,“可惜我寒假跟人打球还是伤了腿,一直在家养伤,开学都请了一个月假才来,所以也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声谢谢。” “没关系。” 周苓也迈着步子往食堂的方向走,眼睛搜索着能不能看到那只狸猫。 阮新宇却不依不饶,“为了表示感谢,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没有必要的,只是一句话,换了别人也会说。” “怎么没必要,那天只有你说了。我必须得请你,不然我给你点杯奶茶也行啊。” 眉心微折,周苓也扭过头看他几秒,仿佛被他眼里执拗的光打败,无奈地点点头,“一点点吧。” “啊?”阮新宇只听说女生喜欢喝奶茶,但他自己是不怎么喝的,更喜欢喝功能饮料。 他好像有点呆。 周苓也想起去年春节,奶呼呼的小侄子挂着两行鼻涕,抱着奶瓶看动画片的傻样子,不由得展齿浅笑,抽出一张餐巾纸给他,“奶茶店叫一点点。擦擦汗吧。” “哦哦,这名字还挺奇怪。”阮新宇接过纸巾,囫囵一抹,灿烂笑道,“那等会儿你自己选,我来付钱。” “嗯,谢谢你。” 饭点时分,奶茶店生意火爆,点完餐后两人等在店前,阮新宇执意要等她拿到了再走,周苓也依旧无可奈何,只好妥协。 等候之时,碰上云想也来取奶茶,两人打过招呼。云想的目光也如出一辙地在阮新宇身上停了几秒,歉意笑笑后,提了奶茶离开。 周苓也捏着手机,低头凝视脚边的地砖,过了两分钟,抬头望向云想消失的地方。 后者还没走太远,停在另一个食堂门口的盆景边,嘴唇张张合合,笑容潋滟。下一秒,肖诉今提着打包好的饭盒出现,神情温良地勾勾嘴角。 周苓也身体里某个地方忽然下沉,犹如地心引力,无法抗拒。 回过头,刚好叫到她的号,提了奶茶,和阮新宇说了两句后分开。 鬼使神差地侧过头看一眼,正正对上肖诉今望过来的眼神。他好像不太高兴,眼神冷了很多。 管他呢。 周苓也自顾自钻进食堂买饭,几分钟后拎着奶茶和饭盒走进寝室楼。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送餐电话叫她下楼拿外卖。 但她压根就没点过。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 蓝色外卖柜里,四杯奶茶鹤立鸡群,周苓也打开柜门找到□□,留的是她的姓名。 备注:【不好意思,今日有事缺课。】 哦,关她什么事? 这样想着,周苓也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想着奶茶不可浪费,抱着四大杯奶茶上楼。 进门后,张美玉撇头看了眼,登时瞠目结舌。 “娇娇,你哥终于给你买一家奶茶店了?” 周苓也累得微喘,给张美玉和谢晓云一人分了一杯,解释:“不是,有人回馈社会。” “啊?” 心跳博弈 第20节 对方估计也是想让她和室友分享,所以点了四杯,但现在少了一人,多的那一杯也就无人暂领。 周苓也睫羽低垂,凝望奶茶杯壁上贴的标签。 标准糖。 -- 当晚,肖诉今一进寝室,就注意到李清扬大马金刀坐在木椅上,单手托了杯奶茶,透明塑料杯上印着绿色logo。 ——一点点。 心底波澜微动。 “老肖,你猜奶茶哪儿来的?”李清扬神秘莫测地虚起眼,吐出吸管,无比骚包地举起奶茶晃了两晃。 肖诉今冷哼一声,走到自己桌边,取下挎包挂上衣钩,“刨垃圾桶了?” “呸!你才是狗!”李清扬啐一声,“这可是学妹给的辛苦费呢。” 说完想起一茬,补了句,“合法劳动收入。” 这梗过不去了。 “哦。”肖诉今懒得理会,翻开手机,中午奶茶点单后的送达通知还没删掉,顶着个红点躺在列表前列。 刹那间,漆黑深邃的眸底滑过一闪而逝的微光。 他转过身,盯着李清扬手里的奶茶杯。 桃花眼紧眯。 李清扬被他无所关心的态度搅得兴味索然,盘起腿,吮吸一口,自言自语般倒豆子,“哎你都不问问是哪个学妹吗?啧,算了,你这人就是没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不是,你盯着我奶茶干嘛?学妹单送我的,别想啊。” 肖诉今抽回目光,低头点开几小时前的点单页面,连下单时间都完全一致。 真是…… 他急躁地揿灭手机,捏在掌心,气得好笑,“哪个学妹?” 看他没有要分一杯羹的打算,李清扬拍拍胸膛放下心,眼神游移向墙边半人高的超长包裹,笑得贼眉鼠眼,“你自己帮了人家的忙自己不记得?还能谁,外院小周学妹呗。咯,她给你的答谢礼,还是我帮你扛上来的呢。还好不是很重,不然我才不干。” 什么东西? 肖诉今拿出抽屉里的美工刀,走到包裹边蹲下来,身后李清扬意味深长地笑说:“还好那天她问的是我,不然一般人哪里知道你的喜好。放心吧,这东西保您满意。” “哗啦——”刀刃擦着纸盒边缘划开胶带。 肖诉今在割裂声中轻笑一声,“是嘛?” “当然。” 快递盒拆开,肖诉今才知道这个包裹应该竖着放才对。尽管裹了一层厚厚的透明塑料纸,也依稀能认出这里面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差不多等人高的,迪迦奥特曼。 还是限量款。 肖诉今握着出刃的美工刀,蹲着转过身,表情微妙,“解释解释?” 他的喜好是迪迦奥特曼? 塑料纸被暴力扯开一角,李清扬看着裸|露而出的,神情严肃而呆板的奥特曼,一口奶茶喷出来,这谁顶得住。 然后横着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地说:“这你都不满意?之前和你出去,不是每次都要买个迪迦?” 那时候他们才大一,交情不深,肖诉今这狗东西看着挺好相处,总是笑得春水泛滥,实际上和谁都很疏离,过了一个学期,李清扬除了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外,对他的喜好什么的一无所知。 直到后来寝室出去团建,经过商场的玩具店,肖诉今进去选了半天,带了个小型迪迦出来,红蓝相间的配色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眼神怪异,跟看傻子似的,他愣是无动于衷地拿着迪迦串了三条街,最后一起坐校车回寝室。 李清扬觉得奇怪,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瞅瞅,管他是小学生还是大学生,是院草还是矬男,都是个永远相信光的男人。 从那以后,肖诉今在他心里就成了光的代名词。 肖诉今只觉脑仁生疼,丢了美工刀在桌上,指尖掐掐眉心。 李清扬却很困惑,“怎么,你不相信光了?” 不会吧? 爱也会消失? 肖诉今皮笑肉不笑,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我倒是很想给你脑袋瓢开点光。” 李清扬:“……” 他注意到桌上那把美工刀还没收刃,脖子瑟缩,抱着奶茶猛吸一口,发出“咕噜”的响声。 肖诉今歪头扫了眼,眼神愈发复杂,手指在腿侧蜷了又开,最后抄起手机,一脚踹开门出了走廊。 江城大学寝室走廊装了防护栏,平时看着跟坐牢一样,声音撞到铁栏条,大部分都被弹回来。 远远的,低润清雅的男音遣着又笑又怒的脾气徘徊在门外。 “周苓也,你恩将仇报,还是杀人诛心,嗯?”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相信光吗? 第19章 提议 今夜天光黯淡,星河璀璨。遥远光年外的耀光,经过数年的跋涉,来到银河系一颗小小星球,将他们烘托成宇宙爆炸后的中心。 而现在,一段电磁音将他们最后的距离缩成咫尺。 周苓也刚下课,走在教学楼外路灯微明的梧桐大道,抽出新叶的梧桐树安静不语,俯眼看她。骑车经过的青年人斯文礼貌,衣摆随风翻飞,滚出杂乱的鼓点。 男生低朗的嗓音被扭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磁缓,仿佛一根纤纤羽毛,放在耳廓拂动。 “周苓也,你恩将仇报,还是杀人诛心,嗯?” 尾音向下。 走到路口,红灯,周苓也抬头看着指示灯,手指扣紧,咬着唇瓣,思考回答。 “啊?李清扬学长说……” “他说的你也信?”不等说完,听筒里的男音急躁不耐地打断,往日一万个好脾气都在此刻成了伪装的画皮,露出最讥诮的逆骨,“为什么问他?我在你列表处于失联状态吗?” 路口指示灯跳转没有声响,只是静静地变换颜色。绿光悠然亮起时,在她身旁大片电动车慢悠悠驶动,不知谁的说话声擦着她过去。 晚间广播的启动音乐适时流泻。 ——normal no more。 “你不喜欢光了吗?”周苓也深思熟虑,抿了下嘴唇,说,“那我明天去退货。” “……” 听筒里的人声忽然消失,呼吸声取而代之,一下一下,吹在收音口,有种诡异的撩拨感。 周苓也心脏感受到情绪起伏,加速度跳动。 “算了,家里小孩儿喜欢,不用退了。”肖诉今短叹一声,顿了一下是,像是换了个姿势,衣料擦动声酥酥麻麻。他压低声线,开玩笑似的,含糊不清地问:“学妹,你究竟怎么想我的,这种鬼话你都信?” 他长得很像相信光的样子? 人是一种复杂的综合的反复无常的生物,比阴晴变化的月亮更没有规律可言。在这一刻,周苓也觉得所谓的“人间温柔”,不过是校园营销出的幻影。 肖诉今的另一层面其实暗昧又逆反,一点也不温和。 可能从他们第一次在昏暗的夹道中相遇,她就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周苓也哑口无言,闷着头走路,走过喷泉广场,没开喷泉,所以夜晚安静。 她想,如果奥特曼给了他家的小孩儿,那他是不是没有收到礼物? 所以她换了个话题,不答反问,“学长想要别的什么东西吗?你那天帮了我,还是要好好感谢的。” 终于问对人了。 另一边,肖诉今颇为欣慰地刮了刮嘴角,沉默几秒,说:“明天吧,明天告诉你。希望你别反悔。” “不会。”周苓也一口咬定。 “嗯。” 闲聊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 肖诉今掐着手机回寝室,李清扬刚喝完奶茶,塑料杯丢进垃圾桶。 他脚步停滞,摁着李清扬的脑袋,把手机屏幕上的点单信息摆到他眼前,“给钱吧,兄弟。” “什么钱?”李清扬看了看,弯腰把塑料杯捡起来,转了半圈,眼睛在屏幕和标签上来回比对,最后“操”了一声,“这你买的?” “不然呢?” “你给谁买的?” “反正不是你。”肖诉今松开手,“微信还是支付宝?” 李清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反正喝都喝完了,他准备耍无赖。扭过头看向某人,额角抽搐,“你心情蛮好啊?” 肖诉今压了压嘴角弧度,挑眉,“还行?” 说实话,除去肖诉今出国交换那学期,李清扬和这狗东西同寝室整整两年,从没觉得他哪天跟今天一样,像发了春。 “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李清扬掐着下巴,模仿柯南的经典动作,伸出手,“你点的奶茶怎么在学妹手里?嘶——,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肖诉今闻言一怔。 “不算。” “哦——。”李清扬吐出一口浊气。 “是悸动。” “???说人话。” 肖诉今轻柔微笑,眉眼在白光下清晰可见,漆黑眼底带一些确定猎物般的狂热与执着。 心跳博弈 第21节 “我打算,追求她。” “……” 很长一段时间,李清扬都处于“今夕何夕,见此狗逼”的梦幻状态。 -- 周三组会之前,秦霜和几位老师还没来,会议室里吵吵闹闹,不同于以往的严肃。 见周苓也提着包进来,刘臣雨招了招手。 “学长学姐今天来这么早?”周苓也放下包,回头看了眼挂钟,还有一刻钟才开会。 谢杏欣富有深意地笑着,“过来听消息啊。不是听说上周秦老师带的那一组,赵心怡演成了木头人,台词都说不清楚,直接捅了马蜂窝嘛。” 于尧撑着脑袋靠着椅背,目光始终落在谢杏欣脸上,“欣姐就关心这些,比对我关心多了。” “嘶,闭嘴。”谢杏欣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上周末不是没有拍摄吗,然后秦霜叫了表演老师单独教赵心怡,结果赵心怡不仅没去,还让她小舅给秦霜打电话,说对学生不要太严格了,实在不行,后期凑合凑合。谁听不出这是要给赵心怡撑腰,气得秦霜和那个表演老师当场骂起来,准备换人呢。” “换人?”周苓也对这个项目的各个环节都不大熟悉,只听说当初选人还挺严苛。于是顿感疑惑,“现在换来得及吗?” “来不及总比烂尾工程好啊,而且就赵心怡那娇气大小姐的劲儿,我们的进度想快也难。”谢杏欣不屑地说。 赵心怡平日是有些骄矜,凡事都希望配合她去做。上次聚餐,别的人要么去,要么不去,独独她说那点公费能吃到什么,很是嫌弃地表示不想去。 刘臣雨:“是不好找,外形条件这一关就不好过,还要能和肖诉今搭戏,啧——。” “确实,能让肖诉今演的梁燕声苦苦暗恋三年都不敢表白的人,哪那么容易找。”谢杏欣皱皱鼻子,视线在会议室里浏览一圈,最后定定望着出神的周苓也,明眸一亮。 “哎,我怎么觉得,我们小周学妹就挺合适的?”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于尧,后者只是飞快地抬了下眼皮,然后斜着眼睨向她,说,“不是不让看别的女生?” “于尧,你行了啊,一大老爷们,天天跟个小怨妇一样。朕迟早要有后宫佳丽三千的,你端庄一点。” 刘臣雨摸着下巴,“要是我,就换掉赵心怡,让学妹勇往直前。就是不知道别的人怎么想,毕竟搭戏的是肖诉今,事儿多着呢。之前学妹去给人家传消息,不是说拒绝就拒绝了。” 周苓也被打量得脸颊发烫,抬手蹭了蹭,想起那一次见肖诉今,实在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相反还有些难堪。情绪就像被人蛮横地灌了一杯苦咖啡,粗糙的苦味从口腔一直漫到胃底。 可能真的会被拒绝。 聊天陷入瓶颈,场面凝滞,周苓也趁机换了个话题,“那今天她还来吗?” 都知道问的是谁。 刘臣雨是校宣传部部长,消息最灵通,“据说是不来,霜姐让她收拾东西滚蛋。就是不知道这周末的进度能不能赶,本来时间就不多,还得赶在暑假之前完成,不好办呐。” 拍摄只是项目的一部分,后续工作还有很多。 到点后,秦霜和几位老师依旧带着剧本和电脑进来,低声互相交流了几句,然后开始今晚的会议。 周苓也仍旧坐在后排,眼角余光括进肖诉今的背影。 春日和暖,这几天艳阳高照,风也有点大。不同于暮冬时节灰暗的衣着颜色,到了初春,他周身都明亮许多。比如今天穿了件雪白的休闲长衫,外罩一件淡蓝色的薄外套,乌发雪肤,尤为清爽。 她不是参演人员,没看过剧本,只在组群里无意看到他们的聊天对话,隐约猜测梁燕声应该是个正当最好年纪,满身意气,喜欢一个人到沉默内敛又轰轰烈烈的男生。 其实她觉得这个形象和肖诉今不太符合,但具体又说不出原因。 只是觉得,灿若骄阳的肖诉今,怎么会用那样的形式喜欢一个人? 完全无法想象。 不知是不是视线停留的视线过长,让肖诉今察觉到异样,他停下笔尖,偏过侧脸,和周苓也还没收回的眼瞳撞个正着。 无声无息的空气里,似乎有蓝紫色的火焰气势汹汹。 然后,各自垂眼,专注其他。 会议结束,周苓也找秦霜核对消息通知,确认无误后准备离开,这一次却被秦霜叫住。 “周苓也,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进秦霜的办公室,红木门被闭拢,半敞的窗户透进来一股香樟树叶的清香。 秦霜坐在办公桌前,示意她也坐下,接着说:“有些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们打算换掉赵心怡。” 周苓也微微惊讶地看着。 “她这个角色呢,戏份不算多,形象也没有那么圆满,可以说和梁燕声站在一起,大家关注的大概率是后者。但是剧本已经写好了,我们也不能去掉这个人物,所以还是得重新找人。” 铺叙之后,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很喜欢小提琴是吧?还上台表演过?” “是。” “表演的内核都是一致的,都需要投入情感、精力和思考。我们几个老师觉得,你的各方面的条件都很符合这个人物的需要,所以,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参演这个项目?待遇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校宣传部分配的工作你也可以暂时放下。” 被谢杏欣一语成谶。 周苓也的第一反应是想起刘臣雨的话,牙尖抵了抵下嘴唇,抬眼道:“那肖诉今学长的意见呢?问过了吗?”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表演生,甚至没有这样的经验,很多情况下都是依靠自身经历的体会尽可能代入自己。如果和自己搭戏的人对自己的代入有所影响,那每个人都会成为失败的案例。 周苓也紧张地捏了捏指尖,眼睛瞥见秦霜电脑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手指僵住。 灯影绰约,窗外流连,女孩儿撑在围栏上看风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秦霜笑了声,心领神会地说:“你不用担心。” “是他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清扬:??? 肖诉今:恋爱人士的事你少管 第20章 枇杷 走出电梯,周苓也抬头瞧见站在逆光中的清瘦男生,衣服颜色浅,所以即使他身染黑暗,也依旧白得醒目。 听到电梯到达楼层的“叮——”声,肖诉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电子光直挺挺打在锋利的下颚线,气质冷冽几分。 “聊完了?”他像是早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 周苓也缓步走近,“嗯”了一声。 两人一道往外走,刚出门,一辆校车迎面驶过,速度不快,在周苓也脑中带出的记忆却电光火石。 梧桐大道的春意是最浓的,不止抽条发叶,再过半个月,梧桐絮就飞得漫天都是,最容易过敏的季节。 周苓也的思维还有点游离,像从岸上脱氧后刚被扔回淡水的鱼。 “秦霜让我接替赵心怡的戏份。” 直白了当。 肖诉今不说话,眉眼柔缓,从鼻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音调微扬,带着点探究意味。 周苓也睫毛忽闪,眼睛发干,抬手揉了揉,听着夜风吹过香樟树叶和梧桐的枝桠。 “然后呢?”肖诉今像等得不耐烦,“你怎么回答?” “我说考虑考虑。” “确实是你会说的话,猜到了。” 周苓也性子偏淡,很难冲动做事,在这种事上,她必定会思虑周全才做出回答。 沉默许久,他们从大楼走到喷泉广场下的交叉道,左右两边是茂密的枇杷树,正前方是桂花树交织而成的小路,头顶被树枝盖的严严实实,微白的路灯烘托出古老英式庄园的风情。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吉祥草翠绿坚韧的叶片下,也许孕育着萤火虫的生命。 倏然间,周苓也抬头问:“你昨晚说的是这个?” 还希望她不要反悔。 肖诉今:“嗯,反悔了么?” “没有,但我得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一项挑战,我没有把握做好。”尤其负责老师是秦霜是,出了名的严苛暴脾气。 肖诉今低头看着她,殷红的薄唇笑成薄薄的两条线,“能力上来说,只要不出意外,你完全可以胜任。” 这算一种鼓励和肯定。 还有些说不出的诱惑。 美好的事物,本身就是一株带毒的罂粟花。 周苓也点点头,算不上自信,但她对自己有了解,凡是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的事,她都能做好。 “也许吧。”顿了顿,“为什么,你要和秦霜推荐……我?” 微暗中的男女相对,便仿若置身于粘稠浓郁的暧昧海湾,而她这句直接的疑问,是一柄刺破黑暗霞光的冷刃。 肖诉今愣了愣,偏了下头,原先被他遮挡住的灯光掠过他的耳畔,投入女孩儿干净澄澈的眼眶。她的瞳色浅浅,永远烟水朦胧,任何谎言在此处都会不攻自破,除非对方如正义女神那样蒙住双眼。 肖诉今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身处黑暗,而只看见女孩儿皎洁无暇的面孔。 “就是觉得,你很适合。” 周苓也半张脸没在暗光中,只听她“哦”了一声。 “那我回去想想吧。” “好。” “学长。”她轻轻叫了一声,像极了她微信头像上的小狸花猫,肖诉今喉咙被挠的一痒,情不自禁低下头静静听着。 “我要是拒绝,算反悔吗?” 肖诉今不假思索,“算。” 所以,不允许反悔。 -- 周苓也思考了一个晚上。 答应了。 钟声得知她之后周日都要留在项目组拍摄,隔着电话放言要杀到江城大学,看看是什么花花男人迷了她闺蜜的眼。 周苓也呆了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一定是男人呢?” “难不成是女的?!”钟声哀嚎一声,委屈道,“啊,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哇!” 心跳博弈 第22节 周苓也:“……” “行了,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到端午了就和你一起好好待几天,行吧?” 周苓也和钟声是发小,两家人住同一个小区,她们从小学开始就互相去对方家里过夜,升学的暑假更是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为此,钟爸爸还怀疑钟声是不是有什么闺蜜依赖症,恨不能把周苓也做成配件挂身上。 条件很诱人,钟声自然答应,但也少不了牢骚几句,周苓也只好继续加足马力地哄。 等这一话题说过了,钟声想起一件事来,音调都压着担忧。“上次开学前去你家,感觉你妈妈的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又吵架了?” 周苓也喉头一梗,半天没说话,深吸了口气,才慢慢“嗯”了一声,解释:“还是老问题,你知道。他们一直都这样,以前我觉得上了大学就好了,他们就管不着了。但现实就这样,父母什么都可以管。” “啊……”钟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除了宽慰,别的也做不了。 “其实也没关系,端午放假回去肯定好了。” “好吧。” 除此之外,另有一事是,周苓也迟迟无法确定草地音乐会时,自己要表演什么节目。 秦霜和她说,项目组的拍摄任务计划在五一前后结束,就算进度赶不上,也会在之前几周增加周末的拍摄时长,和草地音乐会的时间倒是不冲突。但就选曲本身而言,草地音乐主要是个娱乐性质的活动,社团成员只占其中一小部分人,如果选择经典的小提琴曲,无法保证是否会打消听众的兴趣。倘若换成流行歌曲,则又使让小提琴显得不那么高雅。 周苓也左右为难,一直拿不准主意,直到社长来催她,她才坦言以告。 “这有什么难的?”两人约在音乐训练室,几个报名表演的社员都在确认自己的曲目,各自带了小提琴,打算提早开始练习,也好互相提点意见。 周苓也今天也带了小提琴,但因为曲目未定,一直挂在后肩,没有放下来过,也就无从练习。 悠扬的琴声混杂在一起,没有主次,毫不相干,多少显得凌乱。 社长就拉着周苓也走到窗边的钢琴旁,扒开窗户,稍微僻静点。 “经典曲目也不是听不懂,别太较真嘛。” 周苓也:“我知道。大家都选了什么?” “种类缤纷,排单子我也很头疼。”社长作势揉了揉太阳穴。 音乐学院门前正对着通往食堂的主干道,侧边是露天电影场,斜对面是梅园。正当花开灿烂的时节,粉白掺杂的花海之中,四角攒顶的凉亭隐居其中,身穿汉服的青年男女偏爱此时在花光日影下合影。 周苓也手撑在窗台边,脑袋向外探了一点,居高临下将梅园一览无遗。静默片刻,忽然扭过头,对社长说:“《告白之夜》怎么样?” 《告白之夜》不算经典小提琴曲,但前几年刚发布时,周苓也便为炽烈真挚的曲调深深吸引,后来这首曲子在网络上也很火,被用于各大短视频平台,一度受到各种乐器演奏者的青睐。 社长无所谓她们表演什么曲目,反正最后排节目单时痛苦的只有她一个。不过听到周苓也选了这首曲子,脸上蹦出雀跃的火光,“这挺好的,大学生的夜晚,就应该有点浪漫元素。” “草地音乐会本身就很浪漫了呀。”周苓也提醒。 “这不一样,懂得都懂。不过话说回来啊。”社长把她拉回来,笑得狡黠,“草地音乐会,你有邀请谁参加吗?” “时间不是还没定吗?” “那不影响啊,都差不多嘛,大周末的。” 周苓也捋了下飘到胸前的长发,丝滑的触感让她想起鱼缸里自由舞动的月半泰斗,舞扇般的尾翼,实在美艳。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 自从看了肖诉今发给她的视频后,不管是她,连张美玉和谢晓云都期待值拉满,网上购物时都不约而同挑选起了鱼缸。塑料制品多多少少对金鱼的健康有影响,玻璃鱼缸倒是安全,但容易摔坏。到时候放假了,寝室没有人照料,难道抱着玻璃鱼缸回家吗?可能半路就撒光了。 还有鱼食的购买,饲养注意事项,养宠物鱼的兴趣和麻烦比她们预想的多得多。 她没好意思去问肖诉今,毕竟让他帮忙打听已经很费功夫了,这些后续的琐事,她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 走神的功夫,社长便看出她的若有所思,洞若观火般笑起来。 “真的有啊?谁啊?” 周苓也意识惊醒,脑子里多余的想法被一个海浪打散,脸颊滚烫,眼神微微游离道:“没有。到时候再说吧。” “哦——,也就是现在没有,到时候可能就有了。”社长知情识趣,半含不露地说笑,看着女孩儿雪白脸颊飞上霞云,心里并不奇怪。 正当好的年纪,就该和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邂逅。 作者有话要说: ps: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源于电视剧《甄嬛传》 .《告白之夜》是由日本小提琴手ayasa(岛村绚莎)演奏的歌曲,收录在2018年4月24日发行的专辑《chronicle v》。 ----------- 草地音乐会应该是高校普遍存在的学生活动,形式很丰富,但都蛮有意思的 第21章 剧本 给秦霜回完消息那天,周苓也就收到徐芝芝顺路带来的剧本。a4打印纸装订而成的不薄不厚的一本,封面底图是盛夏时节江城大学的梧桐大道,两边高大参天的南京梧桐,中间一条数百米的柏油直路传行而过。在细碎光芒和宽阔绿叶的交相辉映中,几个设计字体映入眼帘。 ——盛夏从此开始。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坐在东区食堂二楼的自习区,周苓也纤细白皙的手指摁在封面扉页上,对面的徐芝芝放下背包,絮叨说着:“赵心怡也真是,项目都开始了,闹这脾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进去秦霜的办公室,那个男的估计就是她小舅,看着官威还挺大的。没走几步,就听秦霜不耐烦地请他们出去呢。” 周苓也垂头翻看着剧本,所有跟在“邵卿佳”这个名字后面的对话、动作、描写都被标了出来,这应当就是她要接替的角色。 秦霜说得没错,邵卿佳的人物形象并不圆满,从前面几页的剧情简介里就能看出来。她是校学生会会长,辩论赛打得很好,参加过校园歌手大赛,参加过支教活动,漂亮、自信、优秀,她有喜欢的作家、歌手、偶像,有自己的梦想工作,是组织里的风靡人物。甚至梁燕声遇见她时,她与初恋男友正处于热恋期。 虽然她没过多长时间就分手了,但她身边的追求者从无间断,这其中就有梁燕声。 和旁人不一样的是,梁燕声始终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艰难维系,不至于生疏,不至于亲密。直到比他大一届的邵卿佳即将毕业离校,他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和她说,“能和你合个影吗?”之后,各奔东西,梁燕声的青春只留下一张剪影,而谁也不知道邵卿佳的青春里,梁燕声占据了多少。 可以说,邵卿佳是所有大学校园里都存在的一类人,也是很多学生理想中的人物。学业、前途、爱情都得到,却浑然不知自己失去了什么。 徐芝芝仍在讲述见闻,“你说,要是赵心怡知道秦霜已经把这个角色给你了,她会不会气死?她不会来找你麻烦吧?我感觉她那个小舅有点可怕,万一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你五百万,让你把这个角色还给她。不对不对,赵心怡才不舍得那五百万……” 然后就被周苓也一声长叹给打算了。 “咋,真怕啊?”徐芝芝脑回路还停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有趣。 然而周苓也转过头,闷闷不乐,“芝芝,你看过剧本吗?” “没。” “哦。” 那就没的说了。 但徐芝芝不罢休,愣是追问。 周苓也只好苦着小脸发问:“我之前也没看过剧本,但是——为什么秦霜会让我演这个角色?” 尤其是,肖诉今觉得她很合适。 哪里合适? 她们的性格截然相反。 徐芝芝拿过剧本翻了翻,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说:“可能就是……漂亮,优秀,牛逼?一句话总结就是,小样,这还不迷死你?” “噗——”。 周苓也展齿轻笑,不能附和。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你都活了快20年了,演技绝对是炉火纯青。把你一小点实力发挥出来,别说一个梁燕声,就是肖诉今都给他迷晕了。”徐芝芝今日口若悬河,越来越不着边际。 周苓也不得不提醒她,“梁燕声和肖诉今是一个人。” 演员和角色。 然后徐芝芝正襟危坐,推开剧本,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神秘兮兮地说:“肖诉今,真的是梁燕声吗?就像《霸王别姬》里,程蝶衣是虞姬吗?” 当然不是。 周苓也浅茶色的瞳仁微顿,纤细手指搭在石制桌面上,蓦地敲了一下,偏头看向楼下空旷的平地,路边几棵稀疏的不知名树木。 徐芝芝对剧本充满好奇,趁这个机会好好翻了一遍,剧本不厚,略过描写和备注,光看对话比阅读小说速度更快,体会也更直接。尤其她急着给周苓也解决疑难,注意力都放在邵卿佳和梁燕声这两个关键人物身上。 可是,读完最后一句话,她却“啪”一下任凭剧本倒在石桌上。 满脸“要么我有问题,要么他们有问题”的表情。 “得,我也不明白了。这怎么看,都应该选个美艳型人间富贵花才对啊。你除了富贵,整个一仙气飘飘的下凡仙女,被碰瓷都隔了一本《西游记》的距离。” “……” 说起“人间富贵花”这个词,周苓也顿时想起第一次上恋爱心理学时听到的流言。 云想…… 确实很合适。 -- 越是脾气爆炸的人,相反更能体贴细致,秦霜就是如此一个老师。赵心怡扔下的烂摊子不能一下就让周苓也顶上,所以她大胆决定本周暂停拍摄,将进度压缩到下一周补上。 这是她本人第一次在项目组群里发布的通知,也瞬间点燃了整个群的温度。 连被禁言一个月的李清扬都连发了两条朋友圈,称秦霜是他评选出的年度最佳好老师。 当然秦霜本人并不在意这种非官方称号。 快一百号人的群里,大概只有周苓也看到通知时愁眉不展。 假若有人为了你而改变规则,那么你要为之奋斗的程度,也将在规则之外。 这是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 为此,周苓也抱着打印的剧本点灯熬夜研究了三天,各色批注做了半本,期间还和剧本老师通话,最后才勉强啃完,有了点心得体会。 原本寝室三人计划周日出去好好消费一番,没有了祝双双在旁玻璃心,她们终于可以享受购物自由。 但周苓也因为前一晚熬得过于凶残,一直睡到上午十点仍旧昏昏不醒,好不容易被闹钟叫起来了,一边洗漱还在一边背台词。 张美玉看不下去,一把夺过她的剧本扔到桌上,“你是要走火入魔啊?” 周苓也“咕噜咕噜”漱完口,无奈道:“没办法,时间紧迫。” “感觉词也不多啊,还没背完?” “背完了,怕忘了,就想多背几遍。” 心跳博弈 第23节 周苓也挤出洗面奶擦在泡沫球上,单手打沫,眼睛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她肤色冷白,有一点黑眼圈和痘痘都一眼能看出,但还好,熬得不算特别过分,眼睑下没什么青灰色的痕迹。 谢晓云感叹一声她的刻苦,然后问:“那今天还出去吗?” “要不你们去吧,我想再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周苓也说。 张美玉:“别想,我们去过二人世界吗,被误会了你赔?你再看下去,别忘了自己叫啥。” 最后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才让周苓也放下剧本和她们一起走出校门。 三人一起去吃了之前最想吃,却因为祝双双而不得不放弃的私厨料理,接着去最近的电影院看电影。 她们出来得还算早,到电影院时正值饭点,看电影的人并不多,相应的排片量也有限。最终选了个近期大热的影片,刚好五分钟后有一场。就买了票进去,找到连排的三个座位。 周苓也还没坐下,就见从后面一排伸来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椅背,吓得她倏然抬头。 “阮新宇?” “好巧,你们也来看电影啊?”阮新宇冒出个脑袋,注意到张美玉和谢晓云,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捧出一大桶爆米花递给周苓也,“要吗?请你。” 没到放映时间,房间里开着灯,不过电影院里的灯光都不是特别亮。尽管如此,周苓也还是看清了对方脸颊泛出的红晕,还有眼底盖住的羞赧。 她沉默两秒,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可乐呢?” “都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坐下,取出3d眼镜夹到自己的金属眼镜框上。 然后旁边张美玉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么热情,上次奶茶是他送的?” 周苓也一时不好回答,阮新宇确实送了她一杯,但张美玉和谢晓云喝的却是肖诉今点的。如果直接说是肖诉今,免不了又要被追问原因。 这样一来,暧昧便无处遁逃。 未经说明的暧昧是一种致命毒药,比饮鸩止渴更为要命。 就在她思索如何回答时,灯光“啪”地熄灭,大屏幕投影开始,周苓也那句“不是”被淹没在音响声中,张美玉也早已回头,可能对这个问题并不上心。 周苓也推了推镜框,也专注于大屏幕。 两小时后,周苓也去退还3d眼镜,回头看见阮新宇和她们一起出来,聊着刚才看的电影,从情节主题到视听语言,颇为投契。 阮新宇抬眼发现周苓也凝视着他,挠了挠耳朵,有些别扭,“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回学校?” 张美玉和谢晓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和自己一样的想法,继而双双望着周苓也。 周苓也眨了下睫毛,“你不和你朋友一起?” 不知道阮新宇想到了什么,忽然紧张起来,大摆着手说:“他们没有来,我很少和他们一起出来,就只是有时候一起打个球。我今天吃饭、看电影都是一个人。” 谢晓云不禁感叹,“哇,好惨一男的。” 阮新宇:“……” 作者有话要说: 阮新宇:你礼貌吗??? 第22章 校车 女孩儿出街大多像漂泊的小舟,随停随靠。 即使多了个跟随者也不例外。 在商场逛了一圈后,几人只在转角一家书店里买了几本当代文学,便已意兴阑珊,准备打道回校。 出商场后,周苓也无意瞥见广场角落里新开了个小饰品店,竖立的广告牌上用大红颜料写着“私人定制”的字样。 好奇心使然,她跟张美玉说了声,先一步小跑过去。 老板是位年纪不大的女士,气质优雅知性。看见精致漂亮的女孩儿走进来,连忙笑着抬声,“想要点什么?” 周苓也指着门外的广告牌,视线在各式亮晶晶的饰品中逡巡,“请问定制的是什么?” 老板便打开玻璃展台,把摆放齐整的一条条手链抬出来,手链有的用红绳简单穿起来,有的也用细银链子。穿的是一个个带字的精巧猫咪头,材质像烧瓷,又好像是贝壳,表面光滑,耳朵微黄。旁边还有两个棋盒一样的陶瓷罐,装得都是这样的猫咪头。 “就这个,你可以挑做好的,也可以自己选字,然后我给你加工。” 做好的都是些如“吉祥如意”“岁岁平安”一类的吉祥话,没什么新意。老板像也看出她不会中意这些,拿出便条和笔给她写字。 这时,落在后边的人快要走来,说话声靠得很近了。 周苓也想了两秒,落笔写了三个字,然后还给老板,“绳子有别的颜色吗?” “还有黑色,棕色,藏青,和靛蓝。” “就黑的吧。”周苓也看了看,“两边再加颗大小合适的黑曜石。” “行。”老板撕下便条,抬眼看到又有人进来,正要招呼,听到她们和先前来的小姑娘说话,就说,“那你们先自己看看。”然后走到帘子后去了。 “你买了什么?”张美玉四处搜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嗯。” 阮新宇帮她们提着买的书,忽然发问:“我看到外面牌子上写着‘私人定制’,定制的是什么?” 周苓也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强忍着被人触及到秘密的慌乱,随口回答:“手链。” “哦。”显然是对这类饰品没了兴趣,不再追问。 等了十来分钟,老板拿着一个宝石蓝的精装纸盒出来,正要递给周苓也看看,却听她说,“多少钱?” 老板愣了下,说出价格,就见女孩儿直接扫码付钱。她看了看站在店中几处的青年男女,听到有个女生叫了声“阮新宇”而唯一的男声回过头,顿时猜到什么,默默拿出礼品袋装好东西,递了过去。 接过礼品袋时,女孩儿格外郑重地说:“谢谢您。” 老板眼神一顿,温柔笑了笑。 乘车回学校,这个点,出校门的人比进校门的多,校车也不赶趟。他们到停靠点的时候,这一趟校车刚好就空了两个位置,一前一后。 “我和晓云先走吧。”张美玉说完,拽着谢晓云上了车,这趟车似乎等了很久了,司机行云流水地拧钥匙,踩油门,开走。 周苓也甚至来不及说话。 她想说:你们误会了。 “这么快?书都没拿。”阮新宇低头看着一袋书,灿然朗笑,“那我送到你们楼下吧,刚好下午要和他们一起去那边打球。” 周苓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本能想拒绝。那袋书重量不轻,之前阮新宇主动请缨,还坚决不要她们分担,但一路上左右手换来换去,周苓也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我自己拿吧,谢谢你。” 她低腰去接,结果阮新宇一眨眼就将纸袋绕到另一只手,她下意识往前伸手,身子跟着也倾斜。掀起眼睫时,阳光俊朗的高大男生脸熟成了蒸蟹。 “还是我……” “周苓也?!”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苓也猛地转头。 今年春天确实不太平凡,一夜脱胎换骨似的,时值四月初,天气就暖得发热,梧桐絮隐隐有要飘落的征兆。 肖诉今刚刷卡进入校门,今天他穿了身白色套装,独薄薄的外衣染着淡淡的蓝色。他应该刚剪了头发,原先过眉的长度现在短了半寸。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他的眉眼搭在一起,透出一股生生的戾气,锐利得仿若刀刃。 “学长?” 阮新宇也跟着转过视线,看见一步步走来的男生脸上表情不善,更确切地说,咄咄逼人,冲着他。他咽了下喉结,低过头问周苓也,“你认识?” “嗯。” 几不可闻地回应一声,周苓也想起那袋书,垂下眼皮凝视着,眼底满是纠结。 犹豫了一会儿,她再次伸手,没再向之前那样主动,而是清清淡淡地摊开雪白的掌心,声音疏离礼貌,“谢谢你帮我们拿了这么久,还是让我自己拿回去吧。” 怀揣着未名心思的少年总有21克敏感的灵魂。 察觉到女孩儿微乎其微的态度变化,阮新宇面色僵沉,眼底暗流激荡,咬咬牙,表露个粲然的笑容。 “小事一桩,我给你送过去就好了。”眼角余光注意到来人,提高了音量说,“就当谢谢你们今天带着我一起玩,当然,不介意的话,下次也可以叫我。拎包,我是专业的。” 今日,春风热烈。 以至于周苓也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人可以靠近得这样快,直到头顶斜后方挑起个上扬的音儿,情绪不可言说。 “一起玩?玩什么?” 阮新宇无所芥蒂地爽朗一笑,“就是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哦,对了,学长你好,我是周苓也的同学,阮新宇。” “……” 肖诉今迟疑几秒,“你好。” 周苓也侧过身才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人中间,左右刚好是平等的距离,各自隔了一步。她稍稍抬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不见的气场仿若两个巨大漩涡,而她处于两个中心的边缘地带,好似风平浪静,又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其中一个吸扯进去。 不太对劲。 校车没来,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三人都没说话,湛蓝天空上蓬松的云絮不动声色地移动,周苓也眼看着阳光一步步阴到脚前的树荫下,过了两分钟又后退般露出来。 阮新宇或许并不喜静,站了一会儿,眼睛四处瞟,嘴唇几次张开,被肖诉今注意到,又将话咽了回去。最后在一片春风过野的沙沙树叶声中,他低头笑着和周苓也说话:“今天那场电影确实很好看,要不下次再去看一遍?” 因为钟声热衷于看电影、写影评,周苓也受到浸染,对电影艺术也有自己的看法。她并不格外钟情于商业片,也不特别感动于纯粹的苦难。今天看的片子票房和口碑都很好,但对周苓也来说,这不过是商业片昙花一现的假象罢了,禁不住时间沉淀。可以一时观赏,却不能多次评析。 她思考着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看法,又能委婉拒绝。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压低的轻咳。 周苓也偏头看去,就见肖诉今低垂眉眼,修长瘦薄的手掌在鼻前缓缓扇了两下。对方注意到两人都看着他,极为坦诚地耸了下肩,“要开始飘梧桐絮了。” 他有些过敏。 “好像是。”周苓也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微红的鼻翼,手指在皮包里摸了摸,没有多余的口罩。想了想,抽出一张加长款纸巾给他。 肖诉今暖如春旭般弯弯唇角,“谢谢。” 不过他手上还提着两盒东西,刚才是腾出的一只手,现在另一只手勒得泛白。 “学长,我帮你拿一个吧?” 肖诉今垂眼望着那只白净美好的小手,不知为何,视线越过她,看向阮新宇,“你不是自己还有东西让别人拿着?” 心跳博弈 第24节 阮新宇嘴角抽了抽,笑说:“我是自愿的。” “哦,是嘛,那还挺助人为乐。”然后他把一只较小的盒子递给周苓也,“也谢谢学妹日行一善。” 阮新宇:“……” “不客气。”周苓也勉强笑笑。 她总怀疑,眼前,有一片,激烈的火光。 回过头,想起阮新宇还等着回答,就说:“不用了,之后有事要忙,应该没什么时间出去了。” “那好吧,可惜了。” 阮新宇叹着气,偏偏这时有个人不合时宜地从鼻腔里低笑一声。 像是也认识到自己对氛围的破坏,肖诉今端着学长的架子,解释:“不好意思学弟,突然想起个笑话,没忍住。” 阮新宇:“……” 又沉默着等了快十分钟,下一趟校车才不紧不慢地开过来。停靠之后,司机大叔敞开车门透气,看着他们上车,便问:“你们等多久了?” 阮新宇:“二十分钟吧。” “那还挺久的。”停顿几秒,眼神意味深长地问,“你们一起的?” “嗯。” 大叔咂了下嘴,“没见过小情侣约会带兄弟的。” 这不十万伏电灯泡吗? 首先上车的周苓也闻言烧红了脸,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学长和同学。” 阮新宇本来跟在她后面上车的,打算和她并排坐,也被这话臊得耳根子通红,犹豫之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想着这样不会被误会,还能帮她刷卡,一举两得。 校车熄了火,司机大叔胳膊半撑在方向盘上,歪过脖子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很是感同身受般“噢”了一声,煞有其事地看向周苓也,“确实挺难选嚯。” 周苓也:“……” “嗤——。”肖诉今慢慢悠悠笑了声,云淡风轻地拉开车门,一脚跨进去,和周苓也并排坐下。 发现女孩儿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伸出手,提醒:“东西给我吧。” “哦。”周苓也把盒子还过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像有水一般晃了晃。 肖诉今直直盯着她的动作,似乎也希望她能猜出里面的东西,但可惜,从始至终,周苓也都没放太多心思在这个盒子里面,也就没了结果。 他把盒子放在双腿上,两手托着,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周苓也觉得自己刚才提着是不是不够注意,又怕里面真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给碰坏了。 一时略微忐忑。 肖诉今却不太在意,忽略前座阮新宇投回来的幽怨目光,笑着和司机搭话。 校车司机每日在校园里按照规定路线穿梭,生活难免无聊,和学生说说话就成了唯一的调剂,由此,他们也大多诙谐有趣。 他想着之前周苓也的回答,问肖诉今,“你们是同学?” 大叔自认深谙校园恋爱之道,大部分青春爱情都在教室的方寸之地悄然诞生。尤其小姑娘长相清纯漂亮,和这个俊美温和的男孩儿格外般配。 他甚至想说一声,金童玉女啊。 肖诉今斜眼看看深埋着脑袋,已经羞得不想再多说的女孩儿,嘴角弧度蓦然放大,故作不解其意地扬眉,“不是,我是她……学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叔:哼,年轻人的小把戏,老夫可懂了! 阮新宇:???当着我的面秀不好吧不好吧不好吧 第23章 四月 校车驶到停靠点,车上剩余人员陆续下车。 阮新宇宿舍并不在东区,但却像对这一片很熟悉,提着纸袋指向一栋寝室楼,“你们寝室在那边吧?” 周苓也也很疑惑他一指即中的运气,点点头。 “没多远了,把书给我吧,谢谢你。” 阮新宇还想送到寝室楼下去,但看女孩儿水晶般的眼瞳里十足坚定,无奈只好还给她。恰好这时,他手机响了,约好的球友催他赶紧去。 “他们叫我了,那我就先过去了。”说完,他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人的肖诉今,眼底划过些猜测。 不过肖诉今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悠悠然打了个电话,拎起两个一大一小的纸盒,浮光掠影般扫过他们,转身朝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捡漏”的打算。 周苓也看着阮新宇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也偏头看向肖诉今的方向,睫毛眨了眨,很快盖下来。今天买的几本书确实重量不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感觉手心被勒的地方有些火|辣的痛感。 不必等了。 她和阮新宇说了再见,提着纸袋往寝室楼栋走。 回到寝室,张美玉和谢晓云齐齐仰头望过来,一脸探究。 “感觉怎么样?”张美玉问。 周苓也把她们各自买的书还过去,两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书忘了拿,不由对周苓也表示一番感谢。 周苓也将自己买的两本书放到桌上,薄薄的塑封胶被台灯照出一片光亮,“什么怎么样?” “阮新宇啊?”张美玉站起身,八卦味儿很冲,“我听说,他家是上市公司呢,富三代。人长得也挺帅,性格很阳光,还有望接任校篮球队队长呢。” “哦。” 周苓也反应冷淡。 谢晓云却笑了,“我就说嘛,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富三代又怎么样,我看他家也就富这三代了。再说,大学谈恋爱谁关心家世啊,又不是狗血八点档。” “也是。”张美玉偃旗息鼓,“要说帅和优秀呢,当然还是物院院草拔得头筹,阮新宇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不过说起来肖诉今都大三了还是单身,只能说明这朵高岭之花太过难采,喜欢他和证道没啥区别。” “确实。苓也,你想什么呢?”谢晓云一转头,就发现周苓也捏着手机出神。 不知是今天玩得有点累,还是听到她们这么讨论着肖诉今,周苓也恍惚了一下,拉回意识,略显局促地摇摇头,“没什么。” 张美玉:“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也喜欢肖诉今呢。” 谢晓云:“那还有谁啊?” “和他同院的云想吧?说是他们以前是同学,初中还是高中,忘记了。云想报江大物理系还是因为他呢。” “这你都知道,学校论坛有你卧底?” “笑话,我张美玉还需要卧底?我都自己下火线的好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转到别的话题上了。 周苓也在一旁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新鲜的消息,但心脏某处却有些生涩,仿佛被安插了一个十字架在那里。来自道德观念的幽微罪恶感顺着血管渗透到四肢百骸,让她对一些刚刚萌芽的想法望而却步。 她不是个多勇敢的人,所以她会及时止损。 如果这一切如传闻那样,周苓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跨出那一步。 应该…… 不会。 视线再次凝聚清明,落回到手机屏幕上。朋友圈那一栏里显示着刚更新动态的好友的头像,一条樱花粉的月半泰斗。 点进去,第一条无疑归属于刚才的话题主角。 【去给某人买鱼。】 像是行程通知,但又让人本能觉得在此之前应该有句问话。 比如。 ——你怎么在这里? 评论也许有很多条,但周苓也只看见了李清扬的。 李清扬:[鱼呢?] 肖诉今:[图片。] 周苓也看着照片里那个眼熟的纸盒被拆开一半,露出其中一条粉红的月半泰斗。她登时愣在原地,为自己错过这段时间梦寐以求的小鱼而遗憾。 然后,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 他给谁买的? 为什么还没有送出去? 当然另外也有人同样好奇。 李清扬:[那人呢?] 不同的是,他显然知道这条鱼有一位命定的主人。 肖诉今的回复迟迟没出来,吊足了胃口,也许在思考回答,也许有意为之。 周苓也下拉刷新了几遍,没等到,于是放下手机,将新书的塑封拆了,再扒开书架的空隙把书放进去。看了看,发现最近拿书放书时,有几本放错了位置,就又接着调整。 等做完这一切,大约过去了十分钟。 再拿起手机刷新,一条回复蹦了出来,口吻生动得如在耳畔低语。 肖诉今:[跟别人鬼混去了。] 李清扬:[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周苓也:“……” -- 将近四月中旬,江城大学犄角旮旯里的石楠花总要表现出存在感,平时默默无闻的草木在这段时间索性让人讨厌。 去教学楼上课时,周苓也虚掩口鼻,视线擦过路边吉祥草丛里一人高的石楠花树,想不通那些看着乖巧可爱的白色小花,怎么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味道。 原本应该是江城最令人眷恋的一个月份,现实却往往来得不那么美妙。 心跳博弈 第25节 也许四月,是个谎言 今天教室里的人好像比平时要多些,周苓也到时,之前常踞的边角座位被人抢占,是个陌生面孔。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扫过,捡了个中间靠后的空余位置坐下。 刚拿出平板,桌面被人用指节扣了扣。 “请问旁边有人吗?”阮新宇仍旧笑得阳光灿烂。 周苓也摇了摇头,犹豫一下,蹙眉问:“你好像不是这个课的?” 阮新宇放下电脑和背包,端端正正坐下,“我过来蹭课。你没发现今天上课的人都多了很多吗?” “确实。” “因为今天有个很有名的爱情心理学教授要过来,大家听到消息,就都来了。等会儿人估计更多,还好我来得早,不然就只能扒窗户了。” 周苓也没听说这消息,但眼前现实却让她不怀疑这话的真假。 只是…… 她看看某人常坐的那个位子,同样被人占据。 他一贯是踩着上课前几分钟到教室,等他来,可能扒窗户都没地儿了。 阮新宇发现她一直往旁边看,也转头看了看,疑惑,“你在等人?” 周苓也心脏心虚地漏跳了一拍,垂眼看着平板,“没有。” “哦。” 上课时,果然教室空位都被占满了,多余的人从过道挤到门口,再挂到窗外。老教授领着另一位较年轻的教授险些没挤进来,但老师总不会嫌弃学生们的过度热情,三言两语的玩笑过后,便开始正式上课。 周苓也听着教授不乏风趣的爱情哲理,敷衍般附和着笑笑,不时扭头看看窗门外的人,一两秒后又收回。 他又没来。 或许像上周那样有事缺课。 或许真的挤不进来。 无关紧要罢了。 电子铃声后,这学期最爆满的一堂恋爱心理学课结束。 周苓也收拾东西,听到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拿起来一看,一条消息安静躺在躁动的背景音里。 “去吃饭吗,一起吧?”站在座位外侧的阮新宇站在过道里,电脑抱在胸前,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周苓也揿灭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新宇觉得一节课都心不在焉的人,像是刚从上帝手中解救了灵魂,那双浅茶色的瞳仁都灵动了起来,如百灵鸟的歌声。 “不用了,我还有事。再见。” 她背上包,手里拿着遮阳伞,头也不回从后门出去。 阮新宇略微迟疑,再抬起头时,正看见后门外,眉眼温柔的学长撑在雪白的衣物中,单手捏着手机,垂眼看着面前矮了几个身量的娇小女孩儿。 四月不是谎言,四月是真实,宛如晴天霹雳般的真实。 前脚刚踏出门,一道低润温柔的男音便盖头罩下。 “周苓也。” “学长。”女孩儿十分惊喜地笑出贝齿,浅色瞳仁低下去看他的双手,“鱼呢?” 不是说让她下课来拿? 对方两手空空,他那挎包似乎也很难藏住。 注意到女孩儿陷入怀疑的眼神,肖诉今牵唇微笑,解释:“鱼在鱼缸里,难道要我端着来上课?” 语气理直气壮。 但周苓也并没有被带偏,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不是没进教室吗?” 上哪门子课? “是,没进教室。”肖诉今似笑非笑,“我在门外站了两节课。” 还看到你们并排坐在一起上课。 还笑。 还说话。 还打算一起去吃饭。 后面的话当然不能宣之于口。 肖诉今故作疲惫地抖了下腿,感叹一声,“今天人真多。” “嗯。”周苓也思考着,他没把鱼带来,那她要怎么拿到呢? 而且这样一来,鱼是帮她买的。 那—— 他为什么要发那条朋友圈? 出去和人鬼混的人是她? 她什么时候和人鬼混了?! “要不下次你帮我也占个位子吧?” “嗯。” 愣了两秒…… “嗯?”周苓也猛地回神,抬头望向笑着往前走的那人,觉得他的笑不同以往,竟然格外狡黠,奸计得逞似的。 “学长?” 肖诉今站定脚步,半侧过身,“不跟上,鱼不要了?” “……要。”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清扬: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乐疯了 阮新宇:我是鬼? 关于今天的恋爱心理学,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第24章 手链 正午12点,阳光虽不至于太热,却也攀爬到二十多度,青草暴晒的味道萦绕不绝。 周苓也撑着遮阳伞,看着前方高挑修长的身影,低声问:“学长,你热吗?要不我们一起打?” 走在前面的人没回头,周身筋骨放松,没一点被灼烫的紧绷感,说话甚至还有点慵懒。 “不了,你那伞小,自己遮吧。” 两人身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要站进去,小姑娘半个身子都得被光打着。 “哦。”周苓也应了声,一路上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跟着人走。 肖诉今肤色匀白,看着像常年待在室内而生出一种病态表征,即使在正午阳光的笼罩下,也给人一种清爽微凉的既视感,还有些刺目。事实上,从教学路走到他寝室楼下,他都没出什么汗,热风吹扬时,单薄的两件套长袖贴着胸膛和腰身,勾出一线流畅又精瘦的肌理线条,很快又恢复原状。 走进寝室大门,肖诉今发觉身后的“小尾巴”没了动静,一回头,见女孩儿撑着柠檬黄的伞面站在门口香樟树荫底下,白皙精致的小脸微微抬起,一脸犹豫不决地踟蹰站定。 “站那儿干嘛?” 他们隔了有五米多的距离。 周苓也葱白指尖指了指门上油漆斑驳的警示牌。 ——男生宿舍,女士止步。 和女寝的警示牌只是颠倒了两字,却硬是将女寝外烘托出几分暧昧气息,而这里则像极了女流氓集聚地。 周苓也就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个来泡男人的女流氓。 反正路过的学长学弟们眼神是挺有深意的。 肖诉今笑起来时眼皮褶皱变深几分,“行。” 他也没上去,而是捏着手机打字。过了两分钟,李清扬趿着拖鞋踢踢踏踏下来,手里提了个丝带紧密的大纸盒。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后,没客气地往前一塞。 “都到楼下了还要我送下来,真把自己当我爹啊?” 他力道不轻,肖诉今接过时都能感觉里面的水晃动,压了压眉尾,沉笑着说:“你再大点力,不然光父慈子孝多没意思?” 李清扬自然没这个胆子,“嘶”了一声,抬头看见门外树荫下的周苓也,扬了扬手,“学妹,你也过来了。今天有没有奶茶喝啊?” 还没等他想起上次那杯奶茶的血泪代价,就先被人踢了一脚。 “东西送到就行,回楼上继续吃饭吧。” 李清扬觉得他那笑有点嘲讽他的意思,但他哪敢反抗啊,农民起义肯定要被无情镇压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重色轻友”,没打招呼就上去了。 肖诉今没做理会,托着纸盒往外走,瞧见女孩儿脸颊微红,正色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直接使唤李清扬也行。他不需要喝奶茶,尤其——不需要喝我花钱买的奶茶。” 有股子秋后算账的意味。 他眼瞳漆黑,和冷白皮肤搭在一起产生一种疏离和锐利,尽管话音柔缓,却让周苓也如临大敌,不自觉紧张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 她回想起来,上次其实真的算是意外。多余的奶茶送不出去,刚好她又要请李清扬帮忙把快递搬上去,索性就把那杯送他了。 原本没想过会被发现。 但这个人实在细心。 说实话,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发现呢,难道他还盯着人家喝奶茶的么? 女孩儿神游天外时,琥珀般的眼眸更加剔透,在阳光下发出柔柔的光晕,一张小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肖诉今定格看了几秒,嗤笑一声,随意说:“还挺官方。” 等人回过神,他换了个姿势托好纸盒,“走,给你送过去。” 心跳博弈 第26节 人总是对需要麻烦他人的事进行习惯性婉拒,周苓也就是如此,但当婉拒对象是一个看起来温和柔情的人时,那套说辞很奇怪就失去了效用。 于是,两人又折了一道,回去女寝楼下。 “有点沉,你可以叫你室友下来帮你一把。”肖诉今提醒。 “不用,我可以。” 周苓也伸手接过纸盒,入手确实沉了一下,但比她想象中的分量要轻上一些,不至于抱不上楼。唯一的问题是鱼缸里装了水,走动时有明显的震荡感,外面套着的又是纸盒,让她很担心会不会水荡出来弄破了纸盒。 看出她的担心,肖诉今说:“鱼缸有盖子,套个纸盒是为了方便你拿上去。” 鱼缸一般都是玻璃制品,容易打滑。 周苓也再次感叹对方的细心,道过谢,没急着上楼,顿了两秒,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可以吗?” “还有事儿?”肖诉今是颇有兴趣地挑眉。 周苓也“嗯”了一声,将纸盒双手托抱在胸前,转身上楼。走过一折后,她听到楼下的人清浅笑了一声,说“小姑娘力气还挺大。” 下意识顺着楼梯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他一直背着身看向外面,不像之前那样目送她上楼。 她觉得奇怪,低头看自己的动作。纸盒边缘抵在小腹上方,胸脯压着盒身,身体线条应当格外明显。 登时脸颊烧烫,加快步伐上楼。 肖诉今在楼外树荫下看了会儿手机,听到人脸识别系统发出的通行声后,慢条斯理将手机揣回裤兜。 “你不是把奥特曼寄回家了吗,所以,这个是给你的。谢谢学长上次出手相助。哦,还有,鱼和鱼缸多少钱,我转给你。”周苓也一手递出礼品袋,一手解锁手机。 肖诉今像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没拿手机,也没着急去接礼品袋,眼神深邃地勾起嘴角,“一定要送一个到我手上?又不是小孩儿,哪有那么可怜?” 周苓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这层面上,但却听出这话里有股悲伤落魄,咬着唇瓣思考他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提礼品袋的手重量一轻,对方用指弯勾过提绳,玩笑似的,“但也不是不可以。” “……” 还挺善变。 肖诉今低头往袋里看了一眼,有一个宝石蓝的精装盒,打着漂亮的粉色丝带,看起来挺用心,贴在纸袋内侧还有张贺卡。 便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他的观察来看,女孩儿是个专注做事的人,不管是上课还是课外活动,都会不余遗力。当然,除了那天。 偏偏不巧的是,女孩儿低着头,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听到问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鬼混那天。” 肖诉今:“……” -- 肖诉今下午有课,晚上又去找了趟老师讨论论文选题,寝室锁楼的前一刻才回去。 进门时,李清扬踩着凳子腿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一脸煞气,嘴型含着个“傻|逼”随时能脱口而出。看见有人进来,偏头扫了眼,继续投入游戏。 肖诉今洗了个澡出来,擦着头发,忽然冷声何止:“别碰!” “嘶——,吓我一跳。”李清扬脖子上还挂着耳机,悻悻然收回手,拍着小心脏,“什么东西这么宝贵,以前有人送东西你不是都不收吗?” 好奇害死猫,他算是明白了,老老实实把礼品袋放回原处。 肖诉今慢步过去,毛巾摔到衣架上,“这不一样。” “不都长差不多吗?”说完,立即反应过来,那也只能是送的人不一样。 没再追问来源,他说:“你这个点回来,不会提着它晃了一圈吧?” 肖诉今没说话,摁开台灯开关,任凭头发梢的水滴入后领,将礼品袋里的精装盒摸出来,摆正。 不说话等于默认。 “骚死你得了。”李清扬没好气地啐了句,撑着脑袋看人拆那截粉丝带。 礼品袋不大,里面装的精装盒也不大,到最后的礼物自然也是小巧类型。 但看见层层包裹的纸盒里就躺了条简朴的手链时,李清扬没忍住说:“这送的还不如奥特曼呢。” 起码还是个信仰。 李清扬天生话痨自然熟,一般人觉得他嘴贱|人烦,但很奇怪,他和肖诉今相处就刚刚好。每个人都像一个运动着的不规则的多面体,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和谐相处。他们俩属于第三种,仿佛存在一个奇妙的磁场,掩盖了一些虚伪的表象,露出内里的真实。 所以肖诉今格外迁就李清扬的傻气,后者也对他骨子里违背温柔的因素置之不理。 眼下,李清扬就感受到这个磁场在剧烈波动,不由得正经起来。 他又仔细瞅了两眼,摸上脑门,忽然一拍。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条手链?” 烤瓷的猫咪头珠子,用特制颜料刻了名字,不过当初那条应该是红绳,两端也没有黑曜石。 李清扬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肖诉今的秘密——空间幽闭症。 那天肖诉今栽在电梯间,把他砸了个半死,后来送到医院,结果这哥们儿醒了啥也不说,只看了眼手上就剩了根红绳的手链,翻身就要下地。他还以为对方是丢了什么大金表呢,事实上就从电梯间捡回了几颗零零碎碎的珠子残渣,拼起来大概是他名字。 也是那天,他发现冠以“温柔”之名的男生,烟抽得是真狠,烟屁|股堆得浩浩荡荡。 肖诉今凝视着八成相似的全新手链,一言不发。 然后一根香烟就递到了他面前。 李清扬:“别客气,回头还我就好。” “……” 肖诉今弹开烟身,从容不迫地盖好精装盒,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用,戒了,以后也不抽。” “那你去哪儿?”李清扬生怕他想不开。 肖诉今扬了扬手机,出去拐上落锁的天台门边,拨号。 时间不早,朝九晚五的人早就做起了黄粱梦,这个电话接通得略微坎坷。 “喂?”疲倦的女声顺着听筒传出来。 肖诉今手撑着落灰的铁门,嗓音低缓,“姐。” “嗯,什么事啊,这么晚打电话?” 天台风大,尤其在夜晚。一仰头,所有人都能看见,今晚月朗星稀,孤独的莹白月球不改轨迹,栖身于黑夜。 “手链找回来了,明天我拍照,你让她看看。” 播放器里传出一串床垫弹簧开开合合的噪音,说话的人也清醒很多,“找到了?不是说碎了吗?” “说错了,是别人送的,长得很像。”肖诉今停了停,“上次寄回去的奥特曼怎么样?” “她挺喜欢的。但是——”女人拖长了音,很犹豫,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还是认不出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清扬: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25章 耀眼 转眼到了周六,为了赶进度,连续两天都要拍摄。 头一场的拍摄地点在小型报告厅,周苓也习惯早点到,但她背着包进去的时候,不算很大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位主演都到了。 徐芝芝和刘臣雨站在角落里说话,看到周苓也进来,急忙招手呼喊。 周苓也走过去,很是疑惑,“芝芝?” 刘臣雨:“霜姐安排的,让她过来接手你之前的工作。” 徐芝芝假意抹了抹眼角,感动道:“还好把我调过来了,不然再干几个月,校宣传部就要失去我这一员虎将了。” “不至于不至于,”刘臣雨连连摆手,“你大二了还得负责招新培训。” 大二学生通常是一个组织部门的主力军,不仅要完成日常老师分配的任务,还要负责新生力量的招募和培训。总而言之,逃不了。 徐芝芝一听,当场就要崩溃了,“嗷嗷嗷”地哀嚎起来,大骂学校不是人。 周苓也笑了笑,转过话题,“你的工作不用跟拍摄,怎么过来了?” “本来是不用跟着来的,但我周末也没什么事,就过来膜拜一下大佬们了。而且——,”徐芝芝略显担忧,“你上次不是说不太适应这个角色嘛,霜姐那暴脾气,我怕给你骂哭了,过来给你送纸巾啊。” 说着,她翻开自己的单肩包,果然装满了各色纸巾,湿巾、干巾,消毒型、花香型,应有尽有。 周苓也感动归感动,但也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 “那我尽力挺住,争取不让你派上用场。” “嗐——,”徐芝芝十分豪爽地拍了拍她,“别太客气。” “……” 刘臣雨也属实看不下去徐芝芝虎头虎脑的行为,无奈摇了摇头,紧接着注意到周苓也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私服,而不是之前赵心怡卡戏的那一套搭配。 便忍不住问:“没带别的衣服?” 周苓也就带了个日常背的小包,装了点必要物品。她反应快,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眉心轻轻折出两道痕,语气坦诚,“说是服装还在赵心怡那里,不太好拿回来,所以昨晚老师让我今天穿自己的衣服。” 总归是个青春校园片,衣服都是日常服,没给她多大困扰。 但赵心怡拒不归还服装这事儿倒是给秦霜气得不轻。 徐芝芝又听到八卦,压低音量说:“说是霜姐找不到人,电话都打到她小舅那里去了。结果人家说,‘不就是几件衣服吗,多少钱,我原价给她买了,你们再重新去买点更好的不就行了。’不知道该说这领导是财大气粗呢,还是情商不够,校级项目的服装是能随便霸占的吗?” “然后就被上级批评了,让赵心怡赶紧把衣服还回来。我估计,她也不能拖得太晚,就这两天了吧。” 没来由的,周苓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压着眼睫看向别处来转移注意力,恰好看到入门处,肖诉今肌理薄瘦的手掌捻着手机,半侧着身低头和云想说话,表情不咸不淡。 今天的戏份设定在秋天入学季,和春日的温度相差不大,衣服也不怎么反季节。肖诉今大敞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雪白的t恤,衣袖也掀起小半截,露出削瘦的手腕线条。 他皮肤有种苍白的病态,搭配深色的手链应该挺好看。 心跳博弈 第27节 但他腕骨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带。 这人像是有一种天赋,对他人投去的视线有敏锐的直觉感,周苓也收回视线继续听徐芝芝讲话时,他也刚好半转身子看过来,两人目光“擦肩而过”。 过了几分钟,周苓也被人拍了拍后肩。 云想明艳笑着,“小周学妹,去上妆了。” “哦,好。” 和徐芝芝说了声后,周苓也跟着云想出去。刚走出房门,靠在墙边的人便像特意等待似的跨出来。 她吓了一跳,云想却看也没看他,边走边说:“你就不用上妆了吧?” “这算夸奖?”肖诉今神态轻松,源自于两人多年好友的熟悉。说话时,眼睛沉下来,用余光瞥向刚回神的女孩儿,嘴角默默翘起个弧度。 “算吗,一直都这样吧?”云想不太较真地笑笑。 化妆间被临时安排在隔了几个房间的会议室,门页半敞,三言两语间就到了。云想打了声招呼进去,周苓也沉默了一路,却在快要跨进去时被人叫住。 “周苓也,过来一下。”肖诉今往前走了一段,拐进多功能室入门前形成的凹形空间。 尽管是白昼,楼栋里也点着灯,照得身姿高挑的人皮肤更白。 周苓也站在墙体平面的走道里,两人的站位是悬疑电影里最常用的神秘主义。她扬着小脸,浅色瞳仁里出现一个灯光的白点。 肖诉今半躬脊背,无奈笑了一声,靠得近些,“鱼怎么样?” 口吻轻柔。 “很好,养鱼手册写得很细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仿佛过于相信她的“实力”,肖诉今将能替她准备的都准备了。从月半泰斗到鱼缸,另外的鱼食、过滤器、小网抄,一应俱全,甚至还为她手写了好几页纸的养鱼手册。 周苓也看到时很诧异,因为对方周全得不像话,也因为他的字。不同于人的蕴藉内敛,他的字倒是锋芒毕露,写着最正楷的字体,却有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特别突兀。 肖诉今用鼻音“嗯”了一声,“要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好。” 一个话题结束,陷入沉默,两个人都像在思考该怎么扯出下一个话题。 最后周苓也问:“手链怎么样?” 句式如出一辙,说不清是模仿还是刻意。 注意到这一点,肖诉今桃花眼弯了弯,“也很好,大小合适,样子精巧。谢谢学妹费心。” 可能是错觉,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有些旖旎,狭窄空间立即漫出一层浅粉因子。 周苓也觉得气氛别扭,不太适应地“嗯”了声,抬手捋了下耳边碎发。 他没有戴,可能还是不太满意吧? 他的性子也不像是会直接说不满意的人,所以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戴着吗? 走神的瞬间,周苓也想起刚才他和云想并排走在前面的背影。云想比她高一些,和肖诉今相差的距离就小得多了,其实他们长得都具有攻击性,是很明动的美。加上气质温柔,无论背面正面,看起来都登对。 肖诉今低眼看着女孩儿又进入某种冥想状态,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侧眼望了下会议室的方向,薄唇嗫嚅几次,最终还是放弃。 算了,时间还早。 以后再解释吧。 他盯着女孩儿乌黑发顶,莫名紧张,就像伪装的野狼害怕吓走羊羔。 话说完,周苓也就要进去上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酝酿了几秒,满含期待地问:“学长,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她从肖诉今眼里看到稍纵即逝的狂热,很奇怪,“那样的鱼还有吗,我室友也想买?” 以为她要问关键问题的肖诉今脸色当场僵了,好半晌没说出话,不点而漆的眸子深深地凝望她,让周苓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然后他丢下一句,“没了。” 扬长而去。 脚步急促。 像带着气。 周苓也:“??” -- 化妆很快,不过周苓也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报告厅后排和侧边堆着黑压压的摄影机,方正的镜头让人望而生怯。秦霜攥着卷起的纸页筒,冷着脸吩咐负责拍摄的师生,气场强大。而座位上基本坐满了人,有比较重要的角色,也有群演,声音嘈杂。 周苓也顿时明白为什么赵心怡会失控了,这样的氛围确实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做着深呼吸,她一边回忆今天几场戏份的注意事项,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许多。 站在边角的云想抬了抬下巴,示意周苓也的方向,满含夸赞地说:“她其实挺适合镜头前的工作,心态好。” 没听到回答,云想偏过头,发现对方望着台下的小姑娘,眼神深邃,波涛暗涌,惊讶的同时又瞬间明了。 回头时,一声不置可否的“嗯”传过来。 云想抱着胳膊想笑,一瞬间又想起一件别的事来,低声提醒:“他们知道你在江大了,可能会联系你。他们倒是变了很多,没以前那么混账了,不过也就那样。真要是找你的话,你不想见就不理,别太冲动。” “……” 停顿很久,肖诉今:“我知道,都过去了。难道看他们痛哭流涕就很有意思?” “也是。还有啊,上回你不是说有时间就去看心理门诊?这么久过去了,你去了吗?” 肖诉今也不心虚,“忘了,下次吧。” “下次?鬼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云想重新抬起头,忽然勾起红唇,“要不我叫学妹陪你一起去?哎我记得,之前聚餐的时候,你是坐电梯上去的吧。你不是晕倒后的前一周都不敢挤电梯吗?谁带你上去的?” “你说呢?”肖诉今收回视线,低头拿出手机,翻看学校心理门诊的时间,竟然真打算付诸行动。 云想心灵通透,不用想都明白了,但她没有继续揶揄,反而正色起来。 “说白了这就是心理障碍而已,肖诉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能让你跨越一次障碍,或许就能让它不再是障碍?” 肖诉今抬起眼,神色清明,“想过。” 所以,这就是他选择。 “好,我们准备开始拍摄。”这时,秦霜拍了拍掌,下达指令,所有人各归其位。肖诉今坐在靠后的位子,视角却很开阔。 而那个女孩儿坐在最前端中间,长发披散,映出头顶亮泽的光芒。 她将是这一刻最耀眼的存在,以后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肖诉今:还想让我给别人带鱼,你都不会心疼人的吗?!! 周苓也:…… 第26章 合照 在邵卿佳眼中,梁燕声只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影子。 但在梁燕声眼里,他遇见了全世界。 当摄影机对准红色帷幕下的女孩儿时,她也正以镜中角色的视角看每一个人,同时脱离于这个角色的演员意识也让她格外关注坐在后排的那人。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一年,我会好好工作,竭诚以待。谢谢。”说完台词,周苓也细长手指还搭在讲台话筒上,台下适时响起掌声,就好像真的是她的接任仪式一样,不由得泛起紧张。 她站立在热闹的掌声中,眼睛扫过台下的人,看到肖诉今时,视线微滞。 他坐在最后几排,如尘埃般寂静。没有太多的表演痕迹,也没有太多动作,却像由内而外散发出独属于梁燕声的气质。他安静观察这个陌生环境,气质内敛而忧郁,张扬的桃花眼几乎成了凋谢的花瓣。只在与台上女孩儿意外对视时,有过刹那璀璨和惊艳,然后迅速别过眼,甚至红了耳尖。 将一个缺乏自信的男孩儿的一见钟情演得入木三分。 如果这是他的表演,那他是个天生的演员。 周苓也收回惊叹目光,温婉笑笑,走回台下重新坐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她的镜头,她一直坐着充当背景板。不过有几个镜头一直被ng,秦霜高嗓门的吼声不断从后面传来,让人心惊胆战。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这场戏才算拍完。 中场休息,徐芝芝抱着水过来,一脸心有余悸。 “哇,霜姐也太严了。你刚才是没看到,她那个表情太吓人了,连群演走神都要喊卡。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周苓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侧头望向身后。秦霜站在摄影机前回看视频,脸色不算铁青,但也确实吓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学生脸都被吓白了,双腿像在踩缝纫机。 “是很吓人。”她附和了一句,握着瓶身的手微微发热,她在紧张。 徐芝芝:“是吧,是吧。刚才院草都差点被骂了呢。” “啊?为什么呀?”周苓也意外。 “好像是他演的和之前霜姐和他说的不太一样?反正我只看到他冲着前面一动不动,可能就发了下呆吧,角度的话……差不多就是你这里。”徐芝芝还转头比划了一下,更加确定,“对,就你这个位置。” “霜姐喊卡的时候,我就在想,不是吧不是吧,院草也被ng,帅哥也要被骂?我当场准备掏纸巾,要么给他,要么给我。结果霜姐刚张口就改主意了,啥也没说,继续打板,可能这样演也不错?” 徐芝芝说话夸张又有趣,周苓也忍不住展齿微笑。 “今天拍梁燕声一见钟情呢,邵卿佳在前面又看不到,所以梁燕声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背影看。本来剧本上没有写这些,应该是他自己加的,霜姐觉得更符合人物心理,就过了吧。” “啧啧啧,不愧是院草大人,一个能征服霜姐的男人诞生了!瞧瞧人家对角色的把握,他以后要是出道,烂片也能被他的演技改写。要不是知道这是演戏,我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对你有啥想法了。” “……” 周苓也张开红唇,一瞬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脏像上了瘾的赌徒,狂跳不止。 -- 拍摄内容很贴合现实生活,虽然几乎每个人都被秦霜点名“指导”过,但一上午拍摄下来还算顺利。 中午项目组订了盒饭,送过来时刚好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秦霜说完“去吃饭吧”时,整组人都沸腾了,乱糟糟地喊。 “我要吃肉,没肉不干活儿。” “有奶茶吗?快给孩子一口奶茶续命吧!” 心跳博弈 第28节 “呜呜呜还有免费工作餐吃,霜姐我爱你!”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霜姐,只要有饭吃,你捶我都行!” 彼时,秦霜正凑在摄影机后看刚拍好的片子,听到一群人鬼哭狼嚎的表白,本来气得不轻的脸色顿时雨过天晴,没好气地笑着说:“你们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要是没这顿饭,你们还要罢|工不成?” “那怎么可能,霜姐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就是,我们一定会罢|工的。” “哈哈哈哈。” “贫嘴。”秦霜白了他们一眼,“下午好好拍,少出点错,每次喊卡,我也很累。” 盒饭数量是现场数着人头订的,所以就连来打酱油的徐芝芝也领到一份。 抱着比自己去食堂吃还要豪华的盒饭,徐芝芝感动得不行,“我要是有那本事,一定给霜姐发一个感动江大特别奖。” 刘臣雨:“那希望还挺渺茫。” “呜呜呜,苓也,”徐芝芝忽然转头,“部长看不起我。” 周苓也拆着盒盖,敷衍地笑了笑,“那怎么办,可是打人犯法哎。” “也是哦。”徐芝芝委屈了一秒钟,眼睛立马又亮堂起来,“不过反正他也就再干这学期了,下学期他就退休了。等换届的时候我就投你,让你上台,然后我狐假虎威,过上美好的养老生活。” 刘臣雨一口饭差点笑喷了,认认真真给她分析,“就算是退休,我也是前任部长,还能回来视察你们工作。而且,在霜姐手下干活儿,你还想过美好的养老生活,年纪轻轻,梦想还挺大。” 徐芝芝“嗷”了一声,蔫着小脸,“哇,部长你好恶毒啊,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 “……” “嘿,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两人你来我往,午饭时间就这么晃过去。 摄影机搬动不便,所以基本上是将一个同一地点的戏份集中拍完,再换到下一个场景。午饭过后,又在报告厅拍了快一个小时,然后就要挪到露天电影场去。 周苓也中途回寝室换了套衣服,张美玉刚好午觉醒来,撑在床边揉着睡眼问她:“小娇,学长有说吗?” “他说没了。”周苓也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藤条框里,转眼看了看桌上的鱼缸,回想起上午肖诉今的表现,很是纳闷。 他生什么气啊? 不就是买个鱼吗? 难道她钱给少了? 不至于啊,她还专门多给了辛苦费。 有些时候,周苓也真觉得这位高岭之花的心思很难猜。 张美玉撩着床帘,笑得一脸八卦,“真的假的?不会是他的气话吧?” 闻言,周苓也动作一滞,转头看她,“怎么说?” “啊,真的?”张美玉更来劲儿了,一下从床上翻起来盘腿坐着,“你看啊,人家辛辛苦苦跑了好几趟才给你买了这条鱼,结果你转头就想让他帮你室友也买一条,人家不生气才怪。” 周苓也一知半解,瞪着大眼睛等她继续说。 “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他那条鱼的。呵,男人的小把戏。”张美玉自信地嗤笑一声。 “……” ??? -- 再赶到露天电影场时,日光向西,已经有了明显的晚色。 徐芝芝看见周苓也过来都呆了,“我的天,你回去换这一身是想迷死谁啊?” 为了配合剧本时间是暖秋的设定,周苓也特意挑了件没那么亮眼的橙红长裙,罩了件长款针织开衫,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肩上,用简单的一字夹别住。 或许是她皮肤白腻,稍微搭配些鲜艳的颜色都会显得格外昳丽,但她的五官又不属于明艳型的,相互映衬下,便化成了纯欲的中和。 美得毫无攻击性,却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徐芝芝从单肩包里抽了张纸巾出来,装模作样地捂着鼻子,不乏怨气地说:“我充分怀疑你想勾引我,可恶,知道我难以抵挡你的美色,让你成功了。” 周苓也:“……” 脸上的妆脱得差不多了,化妆师主动过来给她补一补,在她脸上仔细扫了一遍后,拿着粉饼的手僵在半空,为难道:“好像也不需要上什么妆,就这样正好,和衣服颜色很搭。” 最后只用唇笔沾了点口红晕开。 开拍之前,上次帮忙的新传学姐脖子上挂了台相机,过来找她拍几张私人照。周苓也其实并不喜欢拍私人照,但囿于上次找了人家帮忙,只好答应。 江城大学到处都是香樟树,金黄色的光线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化作镜头下一缕缕发散的光束,透过香樟树叶间的缝隙,落在女孩儿身上。 时间安静,光影错落,一切正当时节。 “好,再看那边。”学姐指了个方向。 周苓也看过去,和胳膊撑在扶栏上看过来的人对上视线。 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里,因为这个动作,肩胛突兀,衬衫薄薄的衣料贴着挺直的后脊,腰窝处又陷进去一块,刚好勒出腰线。 他好像看了很久,眼睛眨动很慢,见她也转过来,忽然撑起另一只胳膊支着脑袋,潋滟的桃花眼绚烂璀璨,光线蕴在眼中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周苓也推了下眼镜框,看见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很好看。 她愣了愣,在学姐说“好了,拍完了”的时候转过头,耳尖发烫。 学姐翻了翻照片,似乎想起什么,扭头在四下搜寻,然后对肖诉今招了招手。肖诉今拎着外套过来,笑容淡淡,目光没有任何倾斜,“怎么?” “帮个忙,和学妹一起拍张照,我的收藏里就缺你们这样高颜值的合照。” 肖诉今偏头想了两秒,提声说:“我没问题。” 转头,贴心地问:“学妹呢?” 这个人真的很高,周苓也抬头看他时,太阳的光芒都要为他遮挡。 “学妹,帮帮忙嘛,回头请你喝奶茶啦。”学姐央求。 周苓也没作声,点了下头,然后听肖诉今不满地说:“双人合照,就请一个人喝?” “行行行,请你。” “嗯,这还差不多。”肖诉今心情很好的样子,尖锐殷红的唇角高高挂起。 出于对两人颜值信任,学姐也没讲动作,直接退后一截距离,聚起相机对准他们。 周苓也莫名有些紧张,手指蜷缩着垂在腿侧。直到感觉被人用手背碰了碰,她条件反射般地抬起眼,看对方低下头说话。 “鱼只有一条,但奶茶可以有两杯。” “要不要?” 相机的快门是打开的,拍照时“咔嚓”一声响,如同某种警钟,让听见的人心跳加速。 今年亚热带季风没有准时到来,有人觉得耳热脸红,是因为四月中旬春光的放肆煽动。 作者有话要说: 徐芝芝:我有一种直觉…… 肖诉今:你直觉没错 周苓也:…… 第27章 很痛 拍完一场后,秦霜给了一刻钟休息时间。 学姐说话算话,点了两杯奶茶送过来,但她被秦霜叫住走不开身,就发消息让周苓也自己去拿。 周苓也提着两杯奶茶回来,徐芝芝当即眼冒绿光,“呜呜呜,我就知道,还是我家女神心疼我,点奶茶也不忘给我买一杯。” “……” 周苓也倒是没想到这一茬,最后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视线在场地中转了一圈。肖诉今样貌、身高都足够出挑,混在人群中堪比鹤立鸡群的效果,没几下就锁定了。 徐芝芝迫不及待吮吸一口,然后就见她家女神提着奶茶走了,忙不迭问:“你去哪儿啊?” “找个人,马上回来。” 肖诉今刚洗完手出来,修长的食指湿湿嗒嗒,他也没擦,将腕骨搁在栏杆顶端,任凭指尖水滴落下、风干。 云想今日的戏份已经拍完,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栏杆外侧看手机,漫不经心地说:“我得走了,晚上还要去实验室一趟。” “这么晚还去?”肖诉今挑眉。 “嗯,这个老师比较严谨,还得去核对一下数据。”她顿了顿,用不服输的语气说,“而且,我也不想落后你太多,说不定你哪天色令智昏了,我可以弯道超车。” 肖诉今笑了一声,也不反驳。 周苓也过来的时候,正好云想放下手机准备走人,注意到她手里的奶茶,想起什么事,皱着眉扭头看了眼肖诉今。 肖诉今表情不变,像是默认。 “真是服了你了。”云想摇摇头,转身和周苓也打了个招呼,走了。 周苓也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手指勾着柔软的塑料袋,一言不发。原本有些紧张羞赧的情绪,没来由变得失落。 “想知道什么,问就是。”肖诉今翻了个身,后腰抵着栏杆,胳膊肘撑在顶端,眼神睥睨。见对方依旧沉默,叹了口气,说:“上次你不是看到了,我们吃午饭碰到,奶茶还是她帮着点的,我哪知道你们小姑娘爱喝什么。” “……哦。” 他的解释让周苓也感觉自己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和羞窘应运而生。最后羞涩占了上风,因为这人将“小姑娘”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些,像刻意强调什么。 两人间的空气逐渐粘稠,挥也挥不开。 周苓也想起将奶茶递过去,“学姐点的,让我给你。” “你不要?”他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话将两人带回不久前,无形的空气瞬间更加黏腻。 “不要。” “哦。”肖诉今应了一声,“那我也不要。” 心跳博弈 第29节 “……” “你那杯呢?喝得这么快?”肖诉今表情诧异。 解释很容易,但周苓也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后对方站直身子,“瞎说。又送给别人了吧?” 周苓也很困惑他怎么知道的,回头看了看,视野里根本看不到徐芝芝。抬起头,却发现对方一副“果然又是这样,我就知道”的表情。 “……” 送人奶茶还成了她的前车之鉴? -- 四月中旬已经有了昼长夜短的趋势,但并不明显。拍摄结束时已经是傍晚,这一天有异常漂亮的火烧云,漫天通红,和玫瑰一样浪漫,不少人停在路边拍照。 刚好徐芝芝在,秦霜就把她叫过去说几条等会儿要通知的消息,周苓也站在树下等她。 “周苓也。” 听到名字被叫,周苓也转过头,看见赵心怡站在不远处墙皮脱落的老教学楼旁边,手里提了包衣服。 赵心怡对她招招手,又晃了下袋子,周苓也想起刘臣雨说的她这几天会来还衣服,便小跑过去。 “衣服都在这儿了吗?” 见她过来,赵心怡拎着袋子往隐蔽处走了几步,折角的墙体遮住她们的身形,根本无人会察觉这里还有两个人。 没等周苓也接过袋子,赵心怡便冷哼一声,随手把塑料袋扔到石阶下,抱着胳膊讥讽说:“不就是几件破衣服,有必要捅到学校领导那里去吗?” 害她被她小舅骂了一顿,还让她亲自找时间把衣服送回来。 今天拍了一天,身体限能已经到了疲惫的边缘,周苓也见状,气都气不起来。默默收回手,波澜不惊地看着对方。 “既然是破衣服,那你干嘛占为己有呢?” “你——。”赵心怡不是第一次被周苓也怼,但上一次是在网络上,难免让她觉得,那次的长篇大论是对方费尽心思才拼凑出来的。后来开组会,周苓也对她置之不理,更让她觉得对方就是怕了她,现实中也远没有那么锋利。所以她才敢颐指气使地把周苓也叫过来,为的就是要让她难堪。 但她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儿,一句话就戳中要害。 “就算是破烂,我也不想让你们得到!” “哦。”周苓也出了个声儿,转身打算回去。 有了之前的教训,赵心怡当即明白,这不是要逃避,而是根本不愿搭理她的发疯。登时发起火,提高音量大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抢我的角色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勾搭肖诉今嘛!” 见对方停下脚步,她以为攻击有效,愈发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原来也这么龌龊。为了一个泡一个男的,不惜厚着脸皮抢我的角色……” 她正说得起劲儿,却见周苓也转过身,表情不喜不怒,眼神冰冷,被她看一眼,就像被刀刃剐了一下似的,一股强烈的威慑感让人发不出声。 周苓也靠近几步,很有耐心,“第一,你的角色是被你自己糟蹋的,要不是你自己作死,没有人能抢走。第二,你的角色怎么拿到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第三,‘勾搭’‘龌龊’这样的词,你喜欢就自己留着,我语文学得挺好的,觉得这样的词更适合你。第四,别把肖诉今拉进来,你不配。最后一条,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神经科,或许还有得治。” 天际的火烧云越来越耀眼,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女孩儿身材纤细窈窕,但脊背挺直,流露出一种异样醒目的坚韧和强势,与平时那个温雅乖纯的女孩儿完全不一样。 周苓也别过眼看了看躺在石阶下的塑料袋,没有系紧,衣服泼了几件出来,沾得灰扑扑的。 她当然不打算去捡,也不是她的责任。 赵心怡被这一番话呛得脑袋发蒙,等她回过神,周苓也已经下了一步台阶。她气狠了,想也没想,冲上去就朝周苓也后背使劲一推。 江城大学建在山上,许多地方都有零零碎碎的石阶,大多数都不长。这里的也是,只有五六节。然而,当身体突然失去重心重重砸到地上时,周苓也依旧感到膝盖麻了一秒,然后火|辣辣的痛。 她反应算快,身体本能地用手心撑住地面,缓冲了一部分重量,不过也因此擦破了手掌。 “嘶——”。 倒吸了口凉气。 赵心怡也从冲动中回过神,看着她膝盖渗出的血迹,第一反应竟然是四处看看这边有没有监控,发觉没有时,拍了拍胸脯,冷哼一声。丝毫不管周苓也还能不能站起身,从后面小道扬长而去。 只要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就算有证据,她还有她小舅,照样没事。 夜色渐起,周苓也从膝盖到手心,疼得发烫,没心思去想要怎么追究赵心怡。她稍微动一下,膝盖的擦伤就像撕裂一样疼。 她翻出手机,准备给徐芝芝打电话,让她来扶着自己去校医院。同时又想着,她这样子,估计扶着也走不到校医院。 大脑空白了两秒,就在她调出拨号键盘时,从她身后传来一声她的名字。 “周苓也?” 原本低缓润朗的嗓音因为高呼而辽阔许多。 周苓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扬声回应:“学长。” 飒飒踏踏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却在靠近时戛然而止。 周苓也掀起眼皮,仰头望去。对方衣服素净,身量颀长,站在她面前,头顶仿佛撑着天穹。轮廓混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中,神情模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学长?”她叫了声,没意识到自己音调里的希望和委屈。 肖诉今利落地脱掉外套,罩到她穿裙子的双腿上,蹲下身,给她捋了捋挂在耳边的头发。眼睛望了下旁边歪倒的塑料袋和衣服,声音低沉得不像他。 “赵心怡弄的?” 周苓也呆了两秒,“嗯”了声,心中很是佩服他仅凭这一带衣服就确定出赵心怡。 “疼不疼?”肖诉今问。 “嗯,特别疼。”周苓也很少生病受伤,点滴都没打过几回,所以但凡受一点伤,疼痛感都会特别强烈。 这个回答像是超出了肖诉今的意料,他压着眼眸看了会儿,忽然伸手,一手穿过她的腋下绕到后背,一手揽起腿弯,将她横抱起来。 好似怕对方害怕,他放缓了声音说。 “那我轻点。” “乖,抱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徐芝芝:奶茶嘿嘿,奶茶 第28章 靠近 被他臂弯压入胸膛时,周苓也还是不受控制地低呼一声,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双手是出于本能圈住他的脖颈。 肖诉今身体温度似乎比常人略低,尤其夜风起了的时候,周苓也攀上时,手腕极小幅度地瑟缩了一下。 “冷?”肖诉今顿了两秒,脚下大步流星,似乎不考虑颠簸的问题,边走边说,“心口热。” 那意思就是。 ——你靠近些。 周苓也不言不语,将脑袋搁在他肩头,两条纤细的胳膊圈得格外牢固。像是怕他误会什么,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弱弱地出声,“我怕摔。” 说完的同时,她感觉肖诉今慢了一个步子,然后低低哑哑地笑了一声,“嗯。” 从露天电影场到校医院,距离不长不短。江城大学的道路修得绵延起伏,时而上行,时而下转。上坡时,周苓也听到耳边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他坚硬的胸膛也起伏幅度大了很多。 周苓也埋着脑袋,心脏兵荒马乱又躁动不安,露出的一点耳尖红得透血。犹豫了几秒,她闷声说:“是不是很重?要不我下来自己走吧,其实也……” “还好”两个字被打断。 肖诉今押着紊乱的呼吸,没有回答,手臂向上抛了一下,而后扣得更紧。 无声地回应她。 ——不行。 经过校医院前的主干道时,人多了许多,周苓也不想被人认出,脑袋慢慢挪动,最后脸颊几乎是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随着下坡时的动作,不时蹭到他的皮肤。 直到被放到急诊室的病床上后,周苓也看见肖诉今捏了捏臂膀,眼睛不太自然地看向别处,脖颈微红,眼角晕了层薄薄的霞光。 再轻的人,横抱着走这么远的路,现在肯定很累,说不定后面几天都会胳膊酸软无力。周苓也感激、愧疚和担忧一哄而上,医生进来上药时,她都抬着小脸望着站在墙边的肖诉今。 他打电话没刻意避开,余光时不时看看蹲着给女孩儿上药的医生,很快又放到别处,手指摁在窗棂上,尽力放缓呼吸说话。 ——嗯,没课,就是有点事,不用担心我。 ——那也只能这样了。 …… ——以后吧,有机会的话,会让你们见到的。嗯,挂了。 说最后一句时,他终于侧过头,对上周苓也的视线。白炽灯下,她的瞳色更浅,有一种玻璃质感,梦幻又纯粹。 伤口还在消毒,酒精棉擦过,换来一声“嘶——”,人也跟着缩了缩肩膀,垂眼看向伤口,疼又不敢碰。 肖诉今走近,站在医生身后,“轻一点,可以吗?” 医生从小瓶里夹了块雪白的、湿哒哒的酒精棉,仰头看了眼女孩儿疼得发白的脸色,意识到她的耐痛力比常人要差,宽慰说:“消毒要痛一些,擦完就好了”,手上动作轻缓不少。 酒精接触伤口带来刺|激的痛感,周苓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只能自己紧咬下唇忍着。等消完毒,殷红的唇瓣被咬得泛白,留下浅浅的齿印,平素水亮的大眼睛彻底被泪光淹没,红成了兔子眼。 “你稍等一下啊。”医生中途出去了一趟,将两人留在房间里。 酒精挥发带来冰凉的触感,让火|辣辣的疼痛减缓不少,周苓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发现肖诉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膝盖伤口,眉眼压低,表情凝重,垂在腿侧的手指蜷得很紧。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肖诉今掀起眼皮,瞳孔黑得看不见底。 就好像他能共鸣到对方的疼痛一样。 医生很快拿了卷新纱布回来,用棉签擦药水时,小心地问周苓也,“疼不疼?” “还好。” 周苓也只在药水接触的第一下微微动了动,也不清楚是身体本能还是有点疼,不过后面药水在伤口渗开,却没那么疼。 因为这两个字,房间里紧绷的空气都一下子鲜活了,继续流动。 上完药,医生说了注意事项。 周苓也:“请问伤口几天能好?” 心跳博弈 第30节 “看你的情况,两周左右吧。可能这几天你走路不是很方便,需要人扶着,等结痂了就会好一些。” “好的,谢谢。” 医生端着托盘出去,房间顿时陷入寂静。 周苓也一个姿势坐得久了不太舒服,便挪了挪,盖在腿上的外套骤时滑到地上,她正想弯腰去捡,就听肖诉今提醒“别动”,自己伸手抄起来,掸在臂弯里。 浅色外套内里沾了点血迹,很是扎眼。 周苓也抿了抿唇,说:“今天太谢谢学长了,要不是你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件衣服……要不我拿去洗了再还你吧?” 肖诉今垂头掠了眼,反问:“你这样怎么洗?” 这不是在逞能? 周苓也想了想,“那我给你送去洗衣店,学校里就有很多。” “……算了。”肖诉今说,“我自己洗。” “好吧。” 肖诉今似乎情绪不太好,周苓也以为他会问这伤的由来,或者她想怎么追究赵心怡,但他都没有问。只是找了个椅子坐下,翻出手机点了点,然后继续用手指捏了捏臂膀。 好半天后,在周苓也给徐芝芝和张美玉发完消息了,他才倏然掷声。 “和室友说了?” “嗯。”她揿灭手机,认真地看着他,“学长,你的胳膊,明天会酸痛的,要不要问问医生?” 肖诉今沉默两秒,“不用,没那么严重。倒是你,这两天多注意些,不要想着项目拍摄。” “你怎么知道我……”周苓也愣住。 后面几场戏都在冬春时节,加上她的伤在膝盖,很容易遮挡,她确实想过带伤拍摄。因为赵心怡的缘故,拍摄进度已经大大落后于原计划,秦霜的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整个项目组的人也显得急躁。 她还答应了要参加草地音乐会,一旦拍摄延期,两者就有可能冲突。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整个项目组的进程。 不过她也不是连自己身体都不管不顾的人,在听到医生说这几天会行动不便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课都成问题,哪里还能管得到拍摄嘛。 这一点想法都被对方洞悉,周苓也惊奇之余不免疑惑,为什么他就像有读心术一样,很容易就猜到别人在想什么。 而且将自己的想法掩藏得天衣无缝。 肖诉今弯弯唇角,“很难猜么?” 在对方更加困惑的表情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小孩儿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看一眼就知道了。” 大学里的学长学姐总喜欢叫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为“小孩儿”,周苓也于是没太在意,但又觉得他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 想了想,问:“学长家里是有小孩子吗?弟弟妹妹?还是亲戚?” 好像不止一次听他说起过家里的小孩儿。 应该关系挺亲密的。 等待的空白时间里,两人几乎进入一种闲聊模式。 肖诉今听到问话时,眼皮耷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说话是一贯的温柔语气,很难让人区分喜怒。 “是个老小孩儿,有点顽皮,有时候还很胡闹。喜欢奥特曼,弄坏了好几个,坏了就要买新的,不买就要跑出去自己买,最后找人很费功夫。” “真像小孩儿。”周苓也脑补着画面,“不过还挺可爱的。那你不是要买很多奥特曼放家里?” “嗯,所以李清扬胡说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相信光的不是他而已。 这么一说,周苓也觉得李清扬确实冤枉。但又一想,肖诉今再反差萌,应该也不会喜欢奥特曼这样的玩具,更别说大摇大摆买那么多招摇过市了。 观察不仔细呀。 “那她出去买到过吗?” 周苓也想象着一个老人拿钱去玩具摊买奥特曼的场景,不太明白为什么找人有点费功夫。 难道是附近买不到,所以跑远了? 肖诉今顿了一下,点头,然后撩起睫羽看着她,“买到过,但被老板把身上的钱骗走了,奥特曼也被附近的小孩儿抢了,最后找不到回家的路。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公园的花坛边哭。” 周苓也察觉不对,“她……?” “阿尔斯海默症,也叫老年痴呆。生病之后,她不认识人,不认识路,只认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肖诉今面上没什么变化,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可能是习以为常了,没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不管谁拿着那些东西,她都会跟着人走。但如果身边的人把东西弄掉了,她就觉得是坏人,怎么说都不管用。她的脾气就这样,犟得很。” 房间里的空气陷入一种凝固的死循环,让人觉得沉闷压抑,满屋的雪白墙面又格外刺眼,有种无力的苍白。 周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又不确定该不该安慰。 只知道肖诉今现在看起来挺难过、挺可怜的,像路边脏兮兮的、毛发打结的流浪猫。 冲着她“喵喵”叫。 她却没有办法帮它。 周苓也以前想过去学新闻专业,直到她看到一本书叫《看见》。新闻记者是一个残酷又残忍的职业,有良心就越痛,没有人能面对真相而无动于衷。他人承受苦难是痛苦的,但看着他人承受苦难却无计可施的人也同样痛苦。 她现在的心情就和看到那一篇章时一模一样。 周苓也垂着头,看着白炽灯光在她身上打下一道透明的阴影。之后听到有人从椅子上起来,和走动的脚步声。 发顶盖下一只温凉的手掌,顺着长发垂落的走向温柔抚摸。 肖诉今的声音从上如绵柔春雨落下。 “不要难过。” 我还不能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是相信光的老小孩儿一枚呀~ 第29章 夜风 徐芝芝听秦霜说完要发的消息通知,再转头就没看到周苓也了。她想起来之前好像听到有人把她叫走了,就在附近找了找,但没有人。 周苓也不会不打招呼就先回去,可能有事情还没处理完。所以她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等。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周苓也的消息,急匆匆赶去校医院。 门口值班医生给她指了个房间,她人还没进去,话先急躁起来,“苓也,你怎么还突然来校医院了,出什么……事了,嗯???” 徐芝芝僵在门口,瞪着眼看肖诉今故作淡定地把手从女孩儿头顶拿下,握成拳抵在唇前轻轻咳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周苓也点了点头,目送肖诉今擦身出去,雪□□致的小脸艳若云霞,双眼晶亮。 “芝芝。” 徐芝芝被叫回神,扭头看了眼错身走出门的肖诉今,站在门口踌躇不定,手挠着脑袋。 怎么办? 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那她现在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要不,她走? “怎么不进来啊?”周苓也不明就里,挪了下腿,让出一半位置给她。 徐芝芝一脸懵地走进去,注意到对方膝盖上贴着的白纱布。周苓也双腿纤细修长,纱布愣是给她粘得肿了一圈,和小腿线条完全连不上,可见其严重性。 “怎么回事啊?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徐芝芝立马忘了八卦,口吻严厉地质问,实则担心得不行。抬手在纱布边缘碰了碰,又看到她手心也上了药水,茶褐色的药水很大一块,眼睛顿时红了。 “疼不疼啊?” 周苓也知道她担心,笑着摇头,但也认真地说:“消毒的时候很疼,现在还好。”又把医生的话转述一遍,才见徐芝芝的脸色有所好转。 “不过这样一来,拍摄进度肯定又赶不了了。” “行了吧,你都这样了,还担心拍摄?”徐芝芝好气又好笑地戳了她脑门一下,“等会儿我去和霜姐说,等你好了再赶吧。反正今天的已经拍了,大不了之后两周忙一点,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嗯,也只能这样了。谢谢芝芝。” “别客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怎么搞的?总不能是平地摔成这样的吧?”徐芝芝就是人际交往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类人,只要有她在,快乐很简单。 周苓也配合着笑笑,将事情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赵心怡自己从小道跑了时,唯一的听者已经气得要爆炸。 “我|草,赵心怡这么猖狂?把你推下台阶,看着你受伤还把你丢在那儿自己跑了,要是没人来帮你,你今晚不是得在那里呆一晚上?这女的太恶毒了吧!” 周苓也出乎意料地心态平和,听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算肯定不能算了。”周苓也低着脸,在灯光下有种琉璃般的脆弱美感,娟秀的眉毛微蹙,“但这事也不好处理,那边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她敢跑,之后再去找的话,估计会不认账。还有她小舅……” “嘶——,怎么一家人都臭不要脸啊。”徐芝芝气得跺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头发都挠乱了,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要不——,”她突然停住步子,无力地插着腰,“让你家里找辅导员?” 周苓也眼光黯淡,“别,这些事,我不想让家里知道,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徐芝芝对她家的情况不了解,光看她的反应,猜测她家应该是家教很严格,绝不容许孩子在外惹事的那种。有些家庭就是这样,很少相信平地起风波,但凡发生些事,哪怕吃亏的是自家孩子,别看在人前理直气壮,回家了照样得认为自家孩子有过错。 但家长不知道,这样的教育方式会一步步蚕食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后果难料。 “那没办法了,明天我去找赵心怡对质吧,看她什么反应。然后再问问秦霜,这件事怎么解决。到底是在项目拍摄过程中出的事情,她肯定不会不管的。就是你这几天不太方便,上课怎么办啊?” 周苓也小脸泛苦,“到时候看吧,实在不行,请几天假。” “行。” 两人又聊了会儿,医生进来说可以走了,徐芝芝一拍脑门,惊讶说:“我都忘了,这里离校车停靠点还有点距离,你怎么过去?早知道把我的小电驴骑过来了。” “没关系,我走过去就行,不过需要你扶我一下。”周苓也撑着床边起身,绷平的膝盖瞬间皱缩起来,伤口难免有些发疼。可能是当时摔的重力不均,右腿比左腿要严重些,踩在地上几乎用不了什么力。 医生看她走得挺困难,出去拿了根拐杖进来,“登过记了,伤好之后要还回来哦。” “谢谢。”周苓也将拐杖撑在腋下,虽然垫了层海绵,但身体重量压着横木支架,还是硌得生疼。 心跳博弈 第31节 勉强能走。 徐芝芝没地儿搀扶,就护在她身边,将路上的小石子都踢开,手机电筒照着路。 “小心点啊,要是不行,我背你过去。” “谢谢芝芝,不过你应该背不动我。”周苓也一瘸一拐,走出一种弹跳的滑稽感,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徐芝芝也跟着笑起来,拍了拍自己不怎么明显的肱二头肌,说:“得了吧,就你这林黛玉一样的小身板,我一手扛一个。” 跟在后面目送她们的医生笑出了声,和迎面碰上的同事说了句“现在的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脸颊微红。 周苓也到底没机会走多远。 刚出急诊部大门,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小竹林下的垃圾桶旁,一人背着光伫立,外套随意挂在左手臂弯,另一只手放在脸前,动作眼熟。 听到声音,肖诉今猛地侧过头,漆黑瞳孔迎着急诊部的灯牌红光,有些暗昧的妖艳,同样意味的是捻在他拇指和中指间的一点猩红。 他表情僵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伸手将烟头揞熄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盘里,在夜风里吹了几秒,抬步靠过来。 “要回去了?”他停在车道下来的入口处,隔了还有一小段距离,没太近。 周苓也拄着拐杖,点头。 最是灵机一动的当属徐芝芝,她猛然提声询问:“那个,学长,你现在有空吧?能不能帮我把周苓也背到前面校车停靠点啊?”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正事开玩笑。 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平时背个游戏本电脑她都快累折了腰,一个大活人指定没戏。 唯一的希望就是院草大人能下凡历个劫。 这请求属实太过突兀,周苓也都有点难为情,伸手拉了拉徐芝芝的衣角。 “芝芝……”。 肖诉今安静站定,在风声中沉默几秒,像在思考,又给人一种他要拒绝的感觉。但他最后点了下头,说:“可以。” 随后大步走近,半曲膝盖,脊背也弯出一个弧度。 周苓也小心翼翼地攀上去,然后感受着腿弯被一双大手夹住,触碰面积有限,却矫健有力。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弥漫到鼻尖,她嗅了两口,别过脸打了个干涩的喷嚏。 “那我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校车过来。”徐芝芝抱着拐杖和两人的包包,一路小跑出去。 确认周苓也趴稳之后,肖诉今迈着步子前进。 夜晚校医院没什么人,大部分医生下了班,稀落的灯光都有些懈怠,经过小竹林时尤为安静。 走出一截后,肖诉今忽然说:“抱歉,刚抽了烟,味道有点大。” 他本来想在风口吹散了味道再靠近,但没料到…… 周苓也贴着他的后背,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以及说话时的胸腔共鸣,震得她皮肤好似发麻。她本能想用摇头代替沉默,但又想起对方看不到,只好轻轻地说了句“没关系”。 有一段上坡路,不过背总比横抱要省力些,他没太吃力,说话也还算平稳。 “还呛吗?” “不呛。但是,”周苓也犹豫着措辞,“学长,抽烟不好。” 有害身体健康。 所以她家几乎没有人抽烟。 肖诉今脚步顿了一下,仿佛一个登山者临时起意歇了歇,“嗯,我知道。本来是戒了的……” 周苓也等着他的解释,结果对方只是继续行走,没有回应,不禁追问,“没戒掉吗?” 戒断一个习惯相当于扼死某段时间里的自己,过程总是难熬,中途放弃实属正常。 “不是……”肖诉今好似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会复发,也不太确定这算戒掉了还是没有,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以后不会再抽了。” 周苓也下意识“嗯”了一声,在路灯裁开的夜色中,好奇地问:“学长,吸烟是什么感觉?” 肖诉今语调轻巧,“怎么,你想试试?” “不是,好奇,为什么会香烟成瘾。” “大概……就像是早起的太阳,午夜的灯光,失眠时的纯音乐,酣睡时的软枕。乐不思蜀,兴尽而归。”最后补一句,“小姑娘不要学这些。” 周苓也嘤咛般的“哦”了声,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学长,我们,只差两个年级。” “嗯。” “正常情况下只差两岁。” “所以呢?” “不算小姑娘了吧?”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 “哼——。”肖诉今低低懒懒地笑了一笑,用一种很矛盾的情绪说,“可我不想长大,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周苓也觉得他口中那个老小孩儿的顽皮,其实是会遗传的。 不想长大,所以就可以忽略事实了吗? ……好像可以。 她将脸抵在他后背闷了几秒,妥协般地说:“好吧。” 校医院到停靠点并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徐芝芝站在路灯下,旁边停了辆没人的校车,她和校车司机一齐望着这边,嘴里似乎还说着话。 肖诉今加快脚步,在快要走近时,忽然温柔又顽劣地起声。 “要到了。” “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肖诉今:不想长大呀(翻地打滚),所以永远18岁啦 周苓也:那我不得永远16? 第30章 养伤 晚上坐校车的人少,司机见周苓也行动不便,特意开到寝室楼下。 周苓也和肖诉今和徐芝芝说了谢谢后,在张美玉的帮助下上了楼。 免不了一通解释,不过两位室友并不认识赵心怡,一肚子火只能苍白地骂个名字。 找辅导员请假比较顺利,就是下次去上课还要一节节地补假条有点麻烦,属于无奈之举。 周苓也艰难洗完澡,慢慢悠悠爬上|床,手机屏幕上弹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徐芝芝发来的。 [刚才忘了问,院草为啥也在医院?] [而且还摸你头?!] [美女的头是一般人能摸的吗?] [那必须只有亲亲男友和我徐芝芝才可以啊!] [还有啊,他看你那眼神……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 摸头…… 周苓也坐在床边,脚踩着木质楼梯,微凉的触感从脚心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传上来,或许是意识错误,也可能身体感官本来就是相通的,她恍惚回忆起被肖诉今摸着发顶时的感受。 他的手温度凉凉,动作轻柔。手掌修长瘦薄,让人感觉有种被捧着的错觉。 心下仿若电闪雷鸣,又似熔岩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这都是想什么呢? 周苓也轻微晃了晃脑袋,含住唇瓣,指尖在屏幕上点动打字。 [意外碰上的,然后他好心送我去了校医院。] [应该是看我头发乱了,或者沾了东西吧,不要瞎猜了。] 过了几秒,徐芝芝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剩下就是让她注意休息了。 但按照周苓也对她的了解。 她才不会信这个解释。 捏着手机,周苓也迟疑几秒,随后找到那个樱花粉的月半泰斗头像。小心措辞后,确认这番感谢还算庄重,才发出去。 一条语音,几乎是秒回。 周苓也摸出放在床头篮里的耳机线,插上后播放。 “官方得像上网复制粘贴过来的。好吧,我知道了,不用太客气。实在想感谢,快点好起来,争取不要耽误下一次拍摄。” 他的嗓音通过塞入式耳机发出来,宛如一根纤柔羽毛般磁缓微痒。周苓也取下耳机挠了挠耳朵,但那感觉像粘在意识上了,无法抹除。 张美玉和谢晓云在做自己的事情,寝室里异常安静,她调出键盘,选择发文字。 周苓也:[好的。] 周苓也:[学长还没回去吗?] 另一边,肖诉今看着这条消息,知道是自己的脚步声暴露了行踪,心里笑了声女孩儿的细心。抬起手将收音器抵在唇边,正要说话,下垂的视线里括进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消息,到嘴边的话登时顿住。 “……快到了,晚上好好休息。” 这话和“晚安”的效果差不多,都是不想继续深聊的提醒。 果然女孩儿发了个“嗯”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退出聊天框,肖诉今直接在联系人中翻了翻,拨出号码。 其实距离他的寝室楼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他却没急着赶回去,而是站在喷泉广场下来的枇杷林边,手指掐着手机,整个人几乎完全湮没在夜色里。 吉祥草丛里无名的虫儿一声声鸣叫,声音低亮,衬得周围更加静谧。 他想起上次和女孩儿站在这里的岔口处对视,她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秦霜的邀请,以及他近似胁迫的请求。她不知道,秦霜桌面上的那张照片是他发过去的。 心跳博弈 第32节 他不太能说清这种心理,他只觉得这类似一种执着。 也许更早,从他因为空间幽闭症再度昏倒在电梯里,意识模糊前听见她清软而试探的声音,然后电梯门被撬开,女孩儿率先向他靠近,从那时起,他便如溺失在深海的无望者,看见了一束月白的光,伸手抓住了她。 她是唯一能让他从恐惧中抽身而出的人。 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 也或许,在更早更早的时刻。他看见灰脱脱的地面上掉了一支漂亮的洋牡丹花,在幽暗的灯光下,圣洁无暇,又引人沉沦。之后他看见花的主人,一无所知地靠近他。 他在那时,第一次有了近乎“失而复得”的感受。 原来只想逃离的人,还会回来吗? 电话接通,手机听筒传出一道男声“喂”。 “是我。”他说。 “我刚下晚课,你有事?” “嗯,想找你帮个忙。” “很重要吗,不重要的话我明……” 肖诉今将手机换了只手拿着,用平淡的语调打断他。 “对,很重要……” -- 原本周末连续两天都要拍摄的,但周六晚秦霜亲自通知周日休息,计划挪到了下周,没说具体原因。项目组里每个人都想早点拍完早点收工,不过真正到了拍摄期间,高密度的工作和秦霜给的压力又让他们叫苦连天。所以突然收到可以休息一天的通知,大家也不管之后有多忙,反正及时行乐最重要了。 这样一来,也没人知道是因为周苓也受伤而延误工期,也就不会有怨怼和排挤。 秦霜私下里给周苓也打过电话,脾气依旧火爆,说她在这档口受伤太不小心,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骂赵心怡故意找茬。最后让她好好养伤,有问题及时找她。 之后两天,周苓也的活动轨迹仅限于床上到洗手间。张美玉和谢晓云看她瘸着个腿蹦来蹦去太像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出门上课前就把一切她可能需要的东西都给她准备好,下了课就赶紧回寝室,一日三餐加夜宵地投喂她。 投喂食品花样百出,从补营养的大骨头汤到疯狂叛逆的烧烤串,几乎把周边的外卖都点了一遍。 最多的还是大骨头汤。 周苓也有种错觉,她的大腿骨可能都要二次发育了,起码长高两厘米。 于是抱着餐盒,极为严肃地和张美玉说:“美玉,我的腿是擦伤,不是骨裂或者骨折,喝骨头汤补不了的。” 张美玉也很认真,“我知道啊,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啥能补擦伤呀。反正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腿上的事儿,补来补去,应该也差不多。” “……” 不过最后还是停止了这一消费行为。 周三下午,徐芝芝给宿管阿姨打了招呼,上寝室来慰问周苓也,来的时候刚好张美玉和谢晓云不在,只有周苓也撑在桌边喂鱼。 徐芝芝把拎上来的水果和零食丢到她脚边,双手在脸边扇个不停,气喘吁吁,“我……以前也没觉得……四楼多……高,结果今天提着这些东西……上来,我才知道……这他妈是真累啊。” 周苓也瘸着腿去饮水机上给她接了杯温水,又把纸巾盒递给她,不太好意思地说:“你来就行了,不用拿东西的。” “那怎么行?”徐芝芝一口气喝完,声如洪钟,“我妈说了,看望病人不带东西不礼貌。” “我这也不是生病,而且真的没必要。”周苓也指着桌上张美玉和谢晓云给她买的各种干果、蜜饯、肉脯等等,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 徐芝芝傻眼了,一拍脑门,“得,在下告退。” 作势就要走,周苓也连忙拉住她,“你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她想起肖诉今说她眼里藏不住事,像小孩儿,但其实真正将想法写在眼睛里的是徐芝芝才对。 闻言,徐芝芝也不走了,插着腰,两眼冒火。 “我和你说哦,赵心怡真的太气人了。前几天一直找不到她人,我就让人去问了她室友。好家伙,这人根本没朋友,和寝室的人几个星期前就闹掰了,后来就搬出去住了。说是她这几天请假,一直住在校外,谁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估计啊,就是怕你找她麻烦,或者追究责任什么的,就干脆躲起来了。” “然后有人说她今天来学校了,我就去堵她,就我们俩这关系,她应该一看见我就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吧。我还以为她会心虚地否认,或者直接跑路的。结果——,”徐芝芝气得胸脯起伏,带些婴儿肥的脸蛋红了大半。 “她一口承认了,然后和我说‘那你想怎么样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呢?’。我嘶——,这女的就是知道我们不能把她怎么样才这么嚣张吧!听说因为她小舅的关系,她们年级的辅导员都不敢得罪她,怎么还能这样啊!” 因为不用出门,周苓也就穿着睡裙,柔顺的过肩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文雅。她听着徐芝芝说话,卷翘浓密的睫毛眨动缓慢,好几秒才动一下,浅茶色的瞳仁埋在轻薄的眼皮下,没什么波澜。 “确实很可恶。辛苦芝芝了。” 徐芝芝见她风轻云淡,没什么义愤填膺,有些意外,“苓也,你都不生气的吗?” 周苓也平静地看着她,“我很生气啊。但生气只能气坏自己,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说实话,这个结果我们不是早就想到了吗?现在这样才是最难办的。” 徐芝芝一听,心头气蔫了大半,“是啊,这事闹出去也不光彩,最好还是私下解决。不过她这样的态度,道理是讲不通了,我们也威胁不了她。” 从最早一次和赵心怡闹翻,周苓也就知道和她没什么道理可以讲,所以也没做指望。至于威胁,周苓也想起她爸妈,但这个念头又很快打消。 她抬起头,思索片刻,说:“等过几天我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去找找她小舅。” 她们确实不能把赵心怡怎么样。 但伤了人,医药费、道歉和承诺一个也少不了。 徐芝芝见她有打算,一颗心才安下去。 然而,事实却没朝着周苓也预想的那样发展。 周五下午,也不知道赵心怡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的,竟然发了条短信来。 ——方便下楼来一下吗,我想和你道个歉? 作者有话要说: 徐芝芝:我离真相很近,可我却不敢靠近,问就是怕失去 第31章 道歉 过了四月中旬,江城几乎完全进入夏令时,昼长夜短,气温攀升,空气里有梧桐和香樟树的味道,还有些湿热熏出的青草香。 膝盖上的擦伤结了痂,边缘浅浅的剥落了一小片,裙摆擦过膝盖时有轻微的酥|痒感。 这也意味着,周苓也的行走可以不用再靠拐杖。 她和张美玉说了声,自己独自下楼。 赵心怡站在寝室楼入口斜边的玉兰树下,抱着胳膊,脚蹬着路边花坛的水泥边,一副不大耐烦的样子。 几步外有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互相咬耳朵说私密话,声音窸窸窣窣,她看不下去,转过身骂了句“秀恩爱走远一点好吧,谁愿意看呐”。 男友动怒,回她:“不愿意就别看。”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女友脸皮薄,硬生生拉着人下了操场。 赵心怡俨然胜利者地昂起头,用手甩了下头发,然后一转头就见周苓也慢慢腾挪出来,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她顿时收起神色,换上一副虚伪的诚心。 她确实没有表演天赋。 难怪秦霜执意要换掉她。 “学妹,你还好吧?才一周不到,你就好了,应该伤得不重是吧。”赵心怡想搀着人往旁边路灯找不到的地方走,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周苓也推开她的手,右腿膝盖还是有轻微的疼痛,便扶着旁边的铁围栏,平静地看着她,“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 赵心怡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像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讨好笑着,“我今天是真诚地来向你道歉的。那天是我情绪失控,一时情急才推了你,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我实在太抱歉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你的医药费和这段时间的饭钱我都可以转给你,你看五百够不够?” 没等周苓也回答,她率先拿出手机,火急火燎地点开支付宝,心安理得地等着对方答应。 然而周苓也却没有动作,压着长长的睫羽不做声,看不出眼眸里的情绪。直到赵心怡快要等不及了出声催促的前一刻,她才掀动红唇。 “赵心怡,你看我缺钱吗?” 赵心怡愣了。 “在你的眼里,五百块钱是小数目,加上虚情假意的道歉,就可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我要说,不好意思,这样的道歉,我不接受。”周苓也撩上眼睫,浅色瞳光在玉兰树叶的阴影下不点而漆。 见她转身要走,赵心怡急了,“那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周苓也站直身体,“一开始,你为了心安,就说我伤得不重。然后你说你自己那天是情绪失控,不小心弄伤了我。可是那天你真的情绪失控了吗?你不知道我站在台阶上?不知道我摔下去会怎样?事后你不是还特意确认了没有监控摄像头,故意走的?最后,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来和我道歉,但我可以说,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 赵心怡张目结舌了几秒,旋即掩盖不住眼里被戳穿的窘迫,还有一种病态的得意,“所以呢,你到底要怎样?”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的道歉,太过劣质。”周苓也看见对方脸上出现了愠怒的前兆,依旧不急不缓地说,“不过,作为这件事的了结,你总是要付出点赔偿。这个时候我建议你打开手机备忘录,好好记下来。” “第一,五百块在我眼里也是个小数目,我不需要,你要是想花出去,可以捐给学校的猫咪救助站。第二,你已经不是项目组的成员了,弄脏了衣服,是要全额赔偿的,你最好和秦霜老师联系。第三,你之前消极怠工和致我受伤严重延误了项目组进度,占用了整个项目组成员的时间和精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见补偿。第四,你的行为真让人讨厌,以后在路上看见我或者徐芝芝,请绕道走。记住了吗?” 赵心怡记录完,恨恨不平地点了下头。 “那就这样吧。” “等等——,这件事你不会和人再说了吧?” 周苓也背着身,狐疑了下,没理她,攀着扶手上楼。 张美玉一直趴在走廊的窗台上,看见周苓也上来,表情微妙,快步走过去搀着她,问:“她真找你道歉?” “嗯。”站了一会儿,右腿有些脱力,周苓也走回寝室便坐下,仰头说,“但我感觉,是有人强迫她这样做的。” 张美玉略微惊诧,拖着下巴说:“可能……是她小舅吧,怕事情闹大自己不好收场,索性让她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逻辑上说得通。 可周苓也觉得,能肆意妄为到如今的地步,赵心怡的小舅真的会这样勒令她吗? -- 看着女孩儿上楼,赵心怡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跺脚,鄙夷又嫉恨的表情浮现出来。 “装什么装。”咬牙切齿地说完,她一秒也不愿停留,转身就急匆匆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走到东区操场的入口处,就见一人半身隐没在夜色中,头顶香樟树叶缝隙撒下斑驳的光影,恰好照亮他噙着的一丝笑意。 赵心怡后脊微凉,咽了咽喉头,朝着他的方向过去。 “说好的事,你不会反悔吧?”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谨慎和畏怯。 肖诉今往前走了一步,黄澄澄的灯光为他周身披上一层温暖陈旧的纱。他笑容如旧,温柔缱绻,桃花眼潋滟平和,眼底却有一抹深邃的暗色。 “我知道。” “那聊天记录那些……?” 心跳博弈 第33节 肖诉今顿了顿,眼皮绷开一片平滑,睥睨垂眼,“删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不记着她的要求。” 听到前两个字时,赵心怡明显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舒出去,就梗在了心口。她大瞪向肖诉今,气得冒火,但一想到他手里说不定还握着自己的把柄,只能干巴巴地瞪着。 “想通过李清扬买到我的课程表就算了,还想让他拍我的私照。赵心怡,”肖诉今低下头,“你这是侵害他人隐私懂吗?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赵心怡心一横,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那又怎么样,我给了他们钱,他们又不会说出去。就算说出去又有什么关系,我舅舅是学校领导,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要不是李清扬不识时务,她怎么会被他发现。 “没关系?那你怕什么?”肖诉今眼神晦涩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个弧度,见人呆若木鸡,没兴趣继续逗留。挑眼看了看某个寝室门前的灯光,踩着光影离开。 留下一句—— “好自为之。” -- 周六一早,周苓也正准备下楼吃完早饭再去拍摄,就和徐芝芝约了在食堂见。 结果刚出寝室楼栋,一辆小电驴恰好驶来停下,阮新宇拐了下车头,有些意外又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脑袋。 “听说你腿受伤了,本来想来看看的,但进不去女寝。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来这边打球?太早了吧。” 现在才八点不到,太阳都还没踩到篮球场,更何况周六的清晨大多数人都用来补觉了。 阮新宇小麦色的脸颊泛开一圈红色涟漪,挠头的频率也提高了,“不是来打球的。我、我知道你要拍摄,过来接你。” “接我过去?”周苓也惊讶。 “对,等你拍完了,我再送你回来。这样你就不用走路了,可以歇歇脚。或者中途你有什么东西要拿,我也可以帮你。” 少年心动,如同初夏时节的热意,汹涌澎湃,却掩盖在清风凉爽之中,坦诚炽热又掩掩藏藏。 周苓也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沉默的空白里,阮新宇蹬着地面,将车身拐换了个方向,顺便挪了几步到周苓也面前。他抄过挂在车头上的粉色头盔,那头盔与车身颜色并不相配,要么是重新买的,要么临时向人借的,唯一确定的是他的有备而来。 “其实我技术还挺好的,但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戴上头盔。” 周苓也想说,如果真的摔了,那戴头盔也预防不了什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而是换了句话。 “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时候,徐芝芝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问她出门没有。 周苓也将手机抵在唇边,边走边回复:“已经下楼了,很快就到,你先买早点吃吧。” 她速度不快,走出一截后,阮新宇从身后小跑着追上来,脸上挂着懊恼的笑。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太突然了。那我陪着你过去吧,路上你要是不舒服,我还能扶你一把。” 周苓也回头看见他把车锁在了寝室楼栋外面的车棚下,粉色头盔兜在车筐里,没有防盗。就像一条热带鱼承受了太多来自爱意的淡水,她觉得心理上有了些负担。 她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小半截的男生,抿了抿嘴唇,直截了当地问:“阮新宇,你是不是喜欢我?” 寻常女孩可能做不到像她这样直接。 阮新宇乍然听见问话,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脚尖凝滞,脸颊肉眼可见地烧红起来,似乎就快要冒蒸汽。 他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侧,指尖带着轻微颤抖,“这、这么明显吗?” 其实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超脱了男女同学间的标准。 周苓也点了一下头,正要开口继续说话,就听羞窘得不敢抬头看她的男生说:“我知道,你的态度已经告诉我了——你不喜欢我。” “我以前也谈过女朋友,但都是作为被追求的一方。我不知道追女孩儿用什么方式最好,但你是我第一个认认真真喜欢,并且想要追求的人。我观察过,你还没有男朋友。那么——”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里有一股呼之欲出的热切,“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 “……” 周苓也微微张唇,露出一点晶莹的贝齿。她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他回应,对两人来说,这都是一种精力浪费。窥不见天光的暗恋和得不到答复的追求,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悲剧美学,她不喜欢。 她犹豫着措辞,想着虽然直接拒绝很残忍,却远胜于暧昧不清的纠葛。 可就在她准备要念出打完腹稿的发言时,有一个人从折角处走进来,好似一个买了票却走错放映厅的反抗者,抬声打破了这一场预备好的演出。 “周苓也——。” 并且他的表情。 不甚乐观。 作者有话要说: 周苓也:我一定要拒绝得明明白白 阮新宇:qaq 肖诉今:!!!酸,好酸!痛,好痛! —————————— 啊啊啊啊啊去考了个教资,出校一日游真的栓q啦 第32章 吃醋 周末大清早的食堂人都不多,声音却热闹。半开放式厨房传出轰隆隆的机器运转声、各种热水滚沸的咕咚声,靠近玻璃窗的自习区里,早读的学生忘乎所以,过道里走过的人时不时言语几句。 徐芝芝先行买了早饭,坐在正对入口的餐桌边啃着包子,正拿着手机要催一催人,对面塑料挂帘“啪嗒”响了两声,一抬头就看到周苓也带着一前一后两个护卫慢腾腾进来。 前面那个不认识。 后面的—— “肖、肖诉今?” 这个位置好就好在一眼就能看到,也是因为这样,三个人都看见了徐芝芝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叼了个包子的傻样。 阮新宇想给面子,但没忍住,笑了一声。 徐芝芝:“……” 你完了。 你竟然嘲笑我女神的小可爱。 “芝芝。”周苓也选择坐到徐芝芝对面,两双手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伸去给她拉开椅子,无形地较劲,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这声动静不小,食堂里早读的、吃饭的人都条件反射地看过来,脸上旋即挂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感受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周苓也垂下头,任由两边的发丝挡住一小部分灼热脸颊,伸手攀上椅背,“我自己来,谢谢你们。” 两人又同时抽回手,看她调整距离,坐下。 肖诉今没急着找座位,而是抬头逡巡一圈食堂窗口,阮新宇察觉到他的动作,一脸如临大敌的神情,不等他开口,率先说:“苓也,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吧? ” 听到他开口的称呼时,原本掀着眼皮看向左侧的肖诉今,倏然扭回头,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凝视着周苓也。 感觉就像在说。 ——你敢答应我就掐死你。 “……” 周苓也确实不敢。 她缩了缩脖颈,小心地说:“不用了,谢……” “我记得有家馄饨很好吃,旁边的蒸饺也不错,那就吃这些吧。你在这儿等我就行了。”阮新宇摸出手机正要走开,胳膊一下被人拽住,他狐疑地抬起头。 肖诉今笑意温柔,“你去的话,学弟,麻烦帮我也带一份,和她一样,谢谢。” 说着,在几人的注视下,修长手指拨开了周苓也旁边的座位,长腿一跨,优雅落座,丝毫不觉得心虚愧疚。 “……” 阮新宇人都傻了。 还能这样? 他扭头看了看埋着脑袋、耳尖通红的周苓也,心里顿了一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可以”,然后飞快走向窗口。 空气里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微妙磁场,紧张而刺|激,在阮新宇走开的一刻,才溜进来一丝轻松的呼吸。徐芝芝一口包子鼓在口腔里,因为看戏太过认真忘了咀嚼,这时候反应过来,三两口嚼完咽下,喝了口豆浆。 抬头质问:“学长,你这样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这他妈是什么修罗场哦! 情敌让情敌给自己买早点! 她还可以再来点! 周苓也双手按着腿上的挎包,眉眼低垂,不打算加入这个话题,但徐芝芝转头就将她来了进来。 “是不是,苓也?” “……” 肖诉今半靠椅背,露出一截白皙削瘦的手腕搁在餐桌边缘,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撩起,绷平的眼皮慢慢抬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褶皱,微微侧首,语调含笑,“是吗?” “……” 周苓也原想继续用沉默蒙混过关,但肖诉今像有意等着她回答,目光停留了许久都没有要收回的迹象。一时间,她感觉就像面对着两个熊孩子,一方趁着另一方不在,就非要她选择站队一样。 幼稚鬼。 她咬了咬唇瓣,“没有吧?” “这么不确定?”肖诉今一副心灵受伤的表情,“那下回我也帮他买一次,行吧?” 这下他倒没有看周苓也,而是扫了眼徐芝芝,低头重新看手机。 徐芝芝咬包子的动作一僵,愣了两秒,咬完包子拿起手机,开始疾风骤雨般打字。结果周苓也手机震动没关,不断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周苓也:“……” 徐芝芝:“……” 这不是掩耳盗铃? 心跳博弈 第34节 然而肖诉今却像没听见,仍旧松散着眉眼看手机屏幕,只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点弧度。 周苓也心虚地关掉手机音量和震动,点开和徐芝芝的私聊页面。 徐芝芝:[啊啊啊啊啊——!] 徐芝芝:[好酸好酸!] 徐芝芝:[我何德何能,能亲眼见证这个大型修罗场,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徐芝芝:[呜呜呜院草大人吃醋可太有意思了!] 周苓也:[……] 吃醋吗? 这个词如同一颗投入湖水的石子,在周苓也脑中带起一片片泛开的涟漪。她回想起刚才和阮新宇说话被肖诉今看见时,他叫她的名字,却带着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怒意,脸上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生气。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静静走近,问她要不要扶,听到说“不用”后,揣着兜跟着她的步子。 一路上都显得疏离。 可到了食堂,他的行为又特别反常。阮新宇在时,他像个临危不乱的君王,人一走,又变成了深知欲擒故纵把戏的宠妃。角色切换毫无压力,衔接无比流畅。 有那一瞬间,周苓也甚至觉得他的眼神在热烈地吻她。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她忍不住压着眼睫注意旁边那人的动静。对方好似也有感知,手指点了一下屏幕,抬起眼看向一个方向,而后收回。 他没有看过来,但周苓也却觉得自己的动作和心思已经暴露无遗。 徐芝芝打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发了满屏对话,不过之后都没有看到周苓也回复。她抬起头望向对面,见女孩儿睫羽颤动,若有所思。 很快,阮新宇端着馄饨和蒸饺回来,但他只拿得走一份,给了周苓也,然后叫上肖诉今和他一起折回去。 回程时,阮新宇刻意加快了脚步,坐上之前肖诉今的位子。 而肖诉今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一点着急,从容地落座在阮新宇对面。 徐芝芝注意到周苓也低着脑袋吃馄饨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睫向上微微抬起丁点,又很快恢复。她嚼着包子的同时,憋不住对阮新宇露出“你好可怜哦”的眼神。 阮新宇无意间抬头。 “???” -- 上午的拍摄地点在玉兰广场,西边过道有两三个公共长椅,但项目组拍摄主要集中在东侧的圆形花坛边。 今天的进度是两个组集中拍摄,前面两场戏没有周苓也的戏份,她就拿着剧本坐在长椅上看。等徐芝芝来叫她去拍摄,起身的一瞬间,膝盖阵阵发麻,不由自主地趔趄一下。 “怎么了,还疼吗?”徐芝芝吓得一激灵,赶紧扶住她,担忧地盯着她的腿。 紫褐色的痂零星脱落,部分残留,看起来狰狞又丑陋,破坏了整条腿的美感。 周苓也走了几步,解释道:“没事,可能坐久了,有点麻。” 徐芝芝见她行走自如,才松开手,“没事就好。可惜这边离教学楼太远,找不到椅子可以搬过去。等会儿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再扶你过来坐一下。” “好,谢谢芝芝。”周苓也把剧本放进包里,交给徐芝芝保管,然后往拍摄场地走去。 东边一棵白玉兰树下,肖诉今收回投远的视线,手指捻着手机转了两圈,随后握在手心,飞快打字。 接下来一场戏拍得尤其不顺,今天风大,云层飘动快速,秦霜对镜头中光影的要求很高,加上各种各样的问题,ng了一遍又一遍。 周苓也撑着身体,按照剧本要求行动,虽然每一段距离都不长,但一遍遍重复下来,她的膝盖逐渐泛起密密麻麻的痒痛,骨骼摩擦也越来越僵硬。 最后一条勉强通过后,秦霜提着扩音喇叭宣布休息半小时,然后把几个状态不太对的人叫去问话。 周苓也站在原地不敢动,怀疑自己一抬腿就会撑不住身体摔倒,索性咬着唇瓣,无助地等徐芝芝过来扶她一把。 但徐芝芝刚才被刘臣雨叫去说事情,现在两个人还站在一边的玉兰树下,无暇分身。 看来只能自己过去了。 她弯下腰揉了揉膝盖边缘,看见有一小片痂因为连续不断的走动和裙摆的摩擦而剥落,露出鲜嫩的肉粉色,被风一吹,渗骨发凉。 正当她直起腰要走时,阮新宇抱着几瓶矿泉水跑过来,额发微湿。 “抱歉啊,刚才和人搬水去了,回来的有点晚。”阮新宇把水给了附近几个人后,才向周苓也走过来,“你还行吗,我扶你过去吧?” 可能是在路上就看到拍摄暂停了,他比同去搬水的几个人回来得都要快,因此也更累一些,说话时,额头密密匝匝的汗混成一滴水珠,从眉梢滑下脸颊,喘气声不断。 周苓也不想麻烦他,但附近几个女生不是被秦霜叫去,就是和人在说话。她别无选择,只能搭着阮新宇的手向长椅走去。 双腿确实到了可承受的最大限度,稍微将力道分了一小部分给阮新宇,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他倾倒。意识到这一点后,周苓也尽力将身体重心控制在另一条腿上,借此和阮新宇拉开一小截距离,就是走起来一蹦一蹦的。 没走多远,周苓也看见肖诉今提了个折叠椅从另一边快步过来,表情和今早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他没再扬声喊她。 而是望着她僵在原地,加快速度走过来。 他一个字也没说,双手撑开折叠椅,放在平地。手掌托着她的手肘和后腰,引导她坐下后,自己也半蹲下来。 周苓也看见他不留痕迹地拂开了阮新宇的手,而后扬起个恰到好处的笑,说:“谢谢。” 他嗓音温润,语气轻缓,却有股说不出的不可抗性。 仿佛宣誓主权。 阮新宇一时反应不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一个阮新宇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徐芝芝:院草吃醋的样子可太有意思了!再来点再来点!!! 肖诉今:??? 第33章 所愿 “苓也,哎,折叠椅是哪儿来的?”徐芝芝过来的时候,发现肖诉今和阮新宇又齐刷刷围着周苓也,眼神虽然没有交流,却有一个无形的角力场。 她心情复杂地抚了抚额。 有时候吧,修罗场是很好看,但修罗场多了是会出事的。 周苓也也很想知道答案,望向肖诉今。 “李清扬的。”他说,“这几天可以借你用。” “借啊?”徐芝芝摸着下巴,“那还挺麻烦的,每次拍摄都要去找学长,万一找不到人,不就又麻烦了。” 虽然周苓也和肖诉今一起拍的戏份比较多,但也不是每场戏都一起拍的。总的来说,梁燕声的戏份比邵卿佳要多不少,很多时候都是肖诉今在拍,周苓也在一边等着。 但谁也不能保证临时有事。 阮新宇像抓住了契机,眼前一亮,“对啊,太麻烦学长了。干脆我们自己买一个,你不好拿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样一来,他就有理由跟着周苓也。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肖诉今听见他说“我们”,漆黑的眼眸沉了沉,转过头,眉梢微调,“你自己觉得呢?” 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他总是将选择权推到周苓也的面前,好像一个绝对服从审判的虔诚信徒。可每一次周苓也都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都是一种赌注。 他用暧昧做赌。 用周苓也的心跳做赌。 周苓也敛眸犹豫几秒,“李清扬学长这几天要用吗?” “不用。” “那就请学长和李清扬学长说一下,这几天把折叠椅借我用用。”周苓也转过头,“芝芝,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椅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徐芝芝一口答应,看见阮新宇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不禁又露出“哇你好惨”的表情。 阮新宇:“……” -- 今天拍摄时间最长,一直到天黑才结束。 解散前,李清扬过来找肖诉今,恰好那时后者被秦霜叫去,就走过来和周苓也说话。注意到她坐在折叠椅上,低声说了句“难怪”。 周苓也没听太清他说什么。 “谢谢学长的折叠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借几天,可以吗?” 李清扬有点惊讶,“肖诉今和你说这是我的?” 见女孩儿稍稍瞪圆了眼睛,一副“难道不是吗”的天真模样,李清扬“噗嗤”一声笑了,大大咧咧地说:“是是,他说是就是。你想借就借,借几天都行,但送你不行。” “……?” 周苓也更加困惑,感觉李清扬的态度挺无所谓的。之前她怕每天找肖诉今借太麻烦,提出晚上拿回寝室放着,过几天了再还回去。肖诉今拒绝了,说这折叠椅是李清扬的宝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找他借已经是极限了。 李清扬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还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肖诉今缓步走来,到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了,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抬手招了招。 “老肖。” 肖诉今走过来,点了下头,“天黑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话是对周苓也说的。 然后被李清扬用胳膊肘捅了下后腰,他也没在乎。 “苓也,我们回去吧?”刚刚好,去给人帮忙的徐芝芝和阮新宇也过来了,周苓也的包不知怎么就背到了阮新宇肩上,他这下倒是不说话了,但却没有要把包还给她的意思。 摆明了要跟着她走。 周苓也回头时看见肖诉今望着阮新宇,眼底深邃。 “不用了,谢谢学长。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女孩儿展齿笑了笑,转身走向徐芝芝,然后三个人一起走。阮新宇个子高大,和周苓也说话时习惯性低下头,她大多数时候听着,有时也抬头看他一眼,气氛微妙。 “叫你不送你就不送了,看吧,被学弟趁虚而入了吧。肖诉今没看出来你还挺怂包的,还没学弟诡计多端。”李清扬幸灾乐祸。 “……” 心跳博弈 第35节 肖诉今把折叠椅塞给李清扬,口气不善,“他们可能有话要说,我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李清扬后知后觉,“哦,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在追小周学妹,怎么,人家小姑娘不喜欢年上恋爱?不对,他们俩指不定谁大呢。你不要气馁嘛,真男人就是要勇敢追爱!” “……” 肖诉今等他胡说八道完,叹了口气,“我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怎么说?” “都没揍你。” “……哎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怎么还倒打一耙?我还没说你见色忘友呢。” 见人自顾自往前走,李清扬提着折叠椅赶紧追上去,这倒是提醒了他。 “还有啊,这不你十万火急买的折叠椅吗,怎么最后变成我的了?给我送功德?谢谢你啊,但大可不必,我怕功德圆满,我直接升天了。要我说啊……” 李清扬就是这样,嘴碎,遇上感兴趣的话题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据他本人说,有一年过年,他和他家三姑六婆一起嗑瓜子唠嗑,一群老太太嘴都磕秃噜皮了,他还是滔滔不绝,舌灿莲花。 战斗力可想而知。 然而他今天的实力是发挥不出来了。 他先前那一通话直接把肖诉今的倾听耐力给清零了。 肖诉今慢悠悠转过头,用郑重又妥协的语气说:“我怂,行吗?” 李清扬哽住,“……行。” 你可太行了。 肖诉今你也有今天! -- 徐芝芝和周苓也的宿舍不在一个区域。 快到分叉口时,周苓也碰了碰她的手臂,“芝芝,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哎,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到楼下的吗?”徐芝芝诧异,眼神不自觉游到阮新宇身上。 可能因为周苓也拒绝了肖诉今的护送请求,却没明言拒绝他,阮新宇一路上都一副胜券在握的自在表情。 放在江城大学一水儿的帅哥里面,阮新宇或许不是最出挑那个,但也绝对排得上号。然而此时此刻,徐芝芝看着他放下眼皮,心里只蹦出一个词来。 ——小人得意。 周苓也摇了摇头,今夜汹涌的风立即当机立断地扯过她披散的头发,精致眉眼在刹那间被掩了大半,让人看不大清情绪。 “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过去。” “那阮新宇呢?” 阮新宇得意神情一闪而逝,用早就想好了的理由说:“我去东区操场夜跑,刚好顺路。” “……” 徐芝芝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他究竟在炫耀什么,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和她徐芝芝争宠吗? 离不离谱啊? 更气人的是,她家女神竟然没有戳破,这不就相当于是默认答应他了。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徐芝芝陷入一种强烈的恐慌。 她真失宠了? 周苓也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别啊,女神你忘了大明湖畔的肖院草了吗? 周苓也看着徐芝芝的眼神不断转换,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叹息,最后变成一种类似“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诡异目光,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不小心改变了谁的基因序列,把一个好好的人研究成人猿泰山了。 不管徐芝芝心里怎么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闷声闷气地答应,临走时候狠狠剐了阮新宇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阮新宇下意识想笑,又想起周苓也还在旁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说:“反正东区操场离得不远,我|干脆送你到楼下吧。” 周苓也细白的手指勾起飞乱的发丝挂到耳后,思考了几秒,微微颔首。 两人走到楼下,周苓也停住脚尖,没有要即刻上去的意思。 女寝楼下是一个充满了缠绵、暧昧与旖旎的地方,多少人见怪不怪,多少人浮想联翩。阮新宇见比自己低了小半截的女孩儿站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隔的地方,低眉顺眼,欲言又止的模样,情不自禁就成了心猿意马的那类人。 他想,也许之前的印象只是错觉,今天早上她的犹豫也是因为他误会了意思,让她觉得尴尬或者难堪。也许,她对他也有同样的心跳加速,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对方的名字。 她想说什么呢? 他竟然如此期待。 “阮新宇。”周苓也舔了舔略觉干燥的唇沿,她天生唇色嫣红,水光湿润后,宛如蜜桃般引人沉迷。加上清淡脆亮的音色,阮新宇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动人心魄的景象了。 然而现实便如隆冬时节,西伯利亚平原上触及寒冷气流的沸水一般,顷刻冷却。 周苓也微抬眼睫,神情端肃,一字一句清晰而深刻。 “不好意思,有些话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说,拖到现在才有机会。”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对你,只是普通同学,没有更多的情感。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所以请你去喜欢别人吧。” 她后退半步,视线停在阮新宇肩头的包上。 风声喧哗时,万籁俱静。 阮新宇怔忡了两分钟,在默默以对的时间里显得尤为漫长。然后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将包取下递给她,说:“原来……是这样么。” 他仰头,看着香樟树浓密舒展的树冠,脸上光影斑驳。 “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 有一些人天生敏锐,又可能是所有恋爱中的人都是如此。周苓也确实被这句话惊讶了,心跳泄露天机。 她咬紧唇瓣,齿尖边缘碰出淡淡的白,垂头不语,蝶翼般的睫毛失控地颤动。 好似一只怯懦胆小的兔子,不敢正视窥破秘密的发现者。 阮新宇像是明白她的畏惧,没有接着说下去,直到说出一个名字来。而是少年青涩地摸了摸修剪齐整的头发,爽朗又局促地笑了笑。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明天我还有点事,就不过去了。但是作为同学和朋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叫我。” “……谢谢。” “周苓也,”他沉默几秒说,“希望你,得偿所愿,所遇良人。” 周苓也成了半晌的脸颊终于在这一秒飞上云霞,眉眼晶亮。她娟艳展齿,声音清悦,“谢谢,也如此祝你。” 说过再见,两人分开,周苓也上楼去,阮新宇则往回走出一截,下了操场。 他像说的那样开始夜跑。 日历上,盛夏还没到来,但他的仲夏夜却提前结束了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都不知道的肖诉今:气死了气死了,他们又去鬼混了555 第34章 小痣 第二天,周苓也照常和徐芝芝一起吃早饭,然后去项目组指定的拍摄地点。肖诉今早早到了,撑开的折叠椅平放在一边,他自己则手指支着椅背,垂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身白,白衬衫、白长裤、白球鞋,只有浅蓝色的格子纹衬衫外套有点其他的颜色,聊胜于无。他背着人群,头顶树林阴翳,薄薄的阴影盖在周身,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薄荷味。 旁边几个人围着他说话,话题可能并不新颖有趣,他只勾着唇,露出一种近乎友好的神色,时不时点点头。 似乎有某种感应,掀起眼皮看见周苓也和徐芝芝慢步过来,食指摁灭了手机,微弯突兀的脊骨瞬间挺直。 “来了?”他语气平和,笑意淡淡,指关节敲了下椅背,“坐吧。” “谢谢学长。”周苓也被扶着坐下,肖诉今却跨让开一步,与她隔了些距离,徐芝芝便眼疾手快地钻了进去。 初夏的清早带点凉意,谢杏欣披着一件男士薄外套,抱着胳膊,眼神在四周逛了一遍,好奇说:“咦,昨天那学弟没跟你一起来啊?” 说完这话,给她拎着热牛奶的于尧吃醋的小娇妻般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神锋利,撇嘴说:“怎么的,欣姐你还挺失望?” “是有点。” “……” 于尧将热牛奶放到一边,“我们有点话要说,不好意思”。然后把不情不愿的谢杏欣拖走了。 “啧,爱情的酸臭味啊。”徐芝芝抬起手掌在鼻前扇了扇,感叹完,说,“对啊,苓也,阮新宇今天就不来了?” 就是说虽然追不到,但态度起码要诚恳吧。才来了一天就放弃了,她徐芝芝都瞧不起他。 周苓也手指摁在裙摆边缘,指腹摩挲着柔软棉料,微抬眸光,发现肖诉今单手捏着手机,拇指隔在屏幕上方一寸距离,目光低垂望过来。 遇上她的视线,他像有点惊慌,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下唇角,眼皮松散落下。 手心中连接到心脏的那根血管似乎被裙摆剐蹭了一下,周苓也察觉心脏有几个瞬间微微发麻发热。 “他有事,不来了。” “哦,这样啊。”徐芝芝顿悟。 借口! 没毅力! 瞧不起他! “学长,你笑什么?”旁边一人不经意回头,便见肖诉今盯着手机,嘴角放肆上扬,温润眉眼宛如戛然绽放的明艳桃花,芳菲霞艳,流光婉转。 周苓也扭头,恰好肖诉今也侧过眼,自动锁定似的,又一次视线碰撞。晨曦微光移动迅速,刚才还不甚耀眼的树下,此刻被金澈日光浇了个透。肖诉今被丁达尔效应笼罩其中,眼底一整片金光璀璨的海洋在女孩儿眼前铺展开。 他眼色定了几秒,云淡风轻地撇开,笑说:“没什么,看到个视频,还挺有意思。” “……” -- 下午拍摄完,有人拎了几十杯奶茶进来,浩浩荡荡堆满了整张桌子,进门那一刻,整个房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我|草我|草我|草!霜姐的富婆属性藏不住了?!” “老板大气啊!!!” 心跳博弈 第36节 “还好我今天没翘班,不然就错过一次白嫖机会了啊!!!” “呜呜呜呜这个世界上我最爱霜姐了!” …… 秦霜接完电话进来,被学生围着吹彩虹屁,赞美之词任谁听了都得脑袋发晕。她难能可贵地露出个尴尬又不好意思的神情,说:“要喝就喝,废话那么多,不知道喝了奶茶,下周能不能拍的好点?” “那必须能啊!” “就是,下周要是再拍不好,霜姐你都不用说话,我先哭为敬!” “哈哈哈笑死,我以为你要剖腹谢罪呢,敢情就是怕被骂呗。” 在七嘴八舌的起哄声中,秦霜把周苓也叫出门外。 “这是你让赵心怡买的?” 听到名字,周苓也愣了一刹,随后摇头,“不是,她自己买的。” 她只是让赵心怡补偿大家白白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具体形式是赵心怡自己选择。花钱买奶茶确实是省心省力的方法,很符合赵心怡抬手就要转钱的性格。 “前几天,她过来赔了损坏服装的钱,今天的奶茶也是她点的外卖。”秦霜叹了口气,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周苓也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了。你也不要太放心上。” “嗯,我知道。” 自从和秦霜说完话,周苓也就有种预感,赵心怡身上可能还出了别的事情。 直到两天后的晚上,张美玉原本躺在床上敷面膜,忽然激动得一把拽下面膜,坐起身大叫:“我去,这真的假的?” “怎么了?” “大瓜!”张美玉跳下床,“刚才在校园论坛里看到个帖子,说赵心怡以前连续不断地pua一个有抑郁症的学姐,导致对方直接休学回家治疗去了,要不是当时的辅导员察觉不太对劲,还可能闹出人命。还有她小舅不是学校领导吗,以前是教化学的,前几年因为性|骚|扰女学生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还出国访学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周苓也呆愣许久,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巧合感。 这些事情过了那么久,应该在互联网里石沉大海了才对,怎么会突然蹦出来引起关注? 张美玉作为13g冲浪达人,对网络热点有一种经验性的敏锐,她丢了撕下来的面膜,来回踱着步子,分析道:“嘶,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故意要整这两个人啊?肯定是她小舅当领导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连带着把外甥女也牵连进来了。之前就老有人说,赵心怡以前的高考分数根本够不上江城大学的录取线,是托了关系才硬塞进来的。这也是滥用职权,要是是真的的话,她小舅这官怕是当到头了。” “会被开除吗?” “她小舅啊?当然得开除啊,教育公平嘛。” “那赵心怡呢,她都读了几年了?” 张美玉说话卡了壳,支着脑袋深思苦想,“不知道,不过我要是学校领导的话,不说别的,就她pua别人,还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直接让她卷铺盖走人。” 入睡前,周苓也有点失眠,想起之前秦霜不乏担忧的神情,一瞬间忽然懂了。 太巧合了。 她上周刚和赵心怡发生了矛盾,没几天,赵心怡和她小舅的腌臜事就都被扒了出来。虽然说周苓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将人家的旧账都翻出来,但人总是难免会联想起那些和自己有过节的人。 秦霜担心赵心怡会来找她麻烦。 事实也确实如此。 翌日,周苓也去校医院复查腿伤,出来后在梧桐大道上偶遇了赵心怡。她身旁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放下,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怒声怒气地和她说话。 “东西收拾完了就赶紧走,还在这里等什么,不嫌丢人吗?” 赵心怡脸色铁青,也气冲冲地回答:“丢人?你当初把我塞进这个学校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你骚扰女同学、收别人贿赂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现在出事了就把锅扣我头上,你以为我妈还会听你的?” “你…… 要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怎么会有人去查我?算了,你要等就自己等吧,我是待不下去了的。”轿车引擎发出轰鸣,扬长而去,似乎也带着愠意。 周苓也靠近时,并不想理她,但赵心怡一见她要避开,立即站起身拦住了她。 “周苓也,你怕什么?” 她抓住周苓也纤细的胳膊,力度颇大,拥霜堆雪的皮肤上眨眼便泛起红。 周苓也甩甩胳膊,没扒开,抬眼冷视,“放开。” 赵心怡冷哼一声,“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和我小舅都被学校开除了,颜面扫地。” 因为不怎么关心学校的人员变动,听到她说这话时,周苓也下意识愣了愣,随后很快回神。 “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 “和你没关系?那那些帖子是怎么被顶上来的?为什么有人去举报我小舅?”赵心怡情绪激动,几乎是歇斯底里,拽着周苓也的手愈发用力,被掐住的肌肤由红变白。 陷于情绪陷阱里的人是不可理喻的,不要试图和她讲清楚道理。周苓也使劲抽回手,揉了揉通红的小臂,转身正要离开。 谁知赵心怡像忽然发了狂,高声怒气地说了句“就是你”,然后周苓也就感觉身体突然失去重心,整个往前扑去,运动轨迹朝着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劲有力地胳膊抱住她的腰肢,往回捞。微凉的手掌温度渗透薄薄的衣料,撩起一阵叛逆的滚烫。 来人显然是看见了赵心怡推她,急忙跑过来的,因为戛然变速,两个人脚步都踉跄了几下,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周苓也鼻腔里被灌满了对方衣衫的味道,近似下雨天盘山公路上常绿植物的潮湿香气。 她一抬头就看见肖诉今线条凌厉的下颚,以及突兀却养眼的喉结,在喉结的软骨上,有一粒不易察觉的小痣,颜色浅淡,却格外性感。 “学长?” “嗯。” 肖诉今勉强站稳脚步,因为动作,手指意外在女孩儿纤细的腰窝上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然后他便感觉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本能地蜷了蜷,鼻尖发出丁点嘤咛声,温软的身体仿佛化开。 夏日的梧桐大道注定燥热。 周苓也被他松开,甚至小幅度地往旁边推了推,她侧过头,看见男生杏核般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个来回,那粒小痣也随之动作。 热衷于电影浪漫美学的闺蜜钟声说过,如果一个男生对你滚动喉结,说明他这一刻想说的话是。 ——请过来,至死热烈地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钟声:虽然我出场不高,但我什么都懂,嘿嘿~ 第35章 豪车 看见突然出现的肖诉今,赵心怡仿若一个失控的机器戛然按下暂停键,张口愣在原地,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周苓也见到她这表情,觉得奇怪,以前赵心怡不管还是不是项目组的成员,每次看到肖诉今,都会露出一副痴狂的迷恋眼神,今天怎么像见了猫的老鼠,就差没瑟瑟发抖了? “赵心怡,你疯够了没有?” 上次被推下台阶,她已经算是好脾气地放过了,没想到赵心怡浑然不思反省,总喜欢背后推人。 刚才要不是肖诉今及时出现,说不定她得新伤叠旧伤。 周苓也看起来确实性子温吞无害,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绝不是没有脾气的那种人。 赵心怡却不理她,看着肖诉今,忽然想到什么,颤声说:“肖诉今,是你干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眼白放大微突,有些吓人。 肖诉今始终沉默,定定站着。忽然间,周苓也抬手抱住他的小臂,柔软的指腹摁在微凉的皮肤上,力度自下而上慢慢拉扯。 “真是疯了,怎么看到个人就要问这句话?学长,不管她了,走吧。” 从赵心怡一贯以来的表现看,她像有点神经质,很容易情绪失控,然后做一些伤害举动。周苓也有了两次经验,也算是吸取教训了。为了避免她再做出些什么来,还是赶紧走的好。 本来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答应赵心怡,帮她联系肖诉今。 想到这里,她免不了又联想起她在南门书店里,听到的肖诉今和李清扬的对话,前前后后的记忆碎片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周苓也越发觉得愧疚。 如果没有答应赵心怡,肖诉今也就不会冒雨赶去形体室,之后更不会淋雨感冒。 整天咳个不停,说话嗓子都哑了,那得多难受啊。 肖诉今眉眼低垂,视线擦过女孩儿贴在他小臂上的细嫩手掌,眼里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润声说:“好,走吧。” 两人便没再理会赵心怡,过了马路,转角进入辅路。 走出一截后,周苓也好奇怎么赵心怡毫无动静,忍不住扭头回望,看见那辆已经离开的黑色轿车又开了回来,驾驶座里的中年男人站在车门前和赵心怡吵吵嚷嚷,最后打了她一巴掌,拉开车门,将人塞了进去。 “这么喜欢看热闹?” 轻佻含笑的话音在空气里转了个弯才传到周苓也耳朵里,她倏然回头,略带仓皇地否认:“没有,我是怕她又跟上来。” 肖诉今沉吟片刻,“有道理,那要是跟上来了怎么办?” “跟上来的话,综合各方面的条件考虑,我应该打不过。”周苓也理性分析。 “这样啊?”肖诉今脚步停滞,脊梁半弓,领口锁骨锋利地刺出来。一双桃花眼压下来,在周苓也脸前绚丽绽开,他的唇色似乎也比一般男生艳上一些,唇齿开合,一种说不出来的勾引样子。 “那我帮你打她?” “啊?”周苓也愣了。 肖诉今勾勾唇,“开玩笑的,不能打女孩子。不过——”。 他拉长了音,潋滟眸光罩在女孩儿光洁精致的脸蛋上,“你还要抱我多久?” -- 周五,周苓也受伤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她哥知道,上午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过来看看。 闻言,周苓也怔了,“你最近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过来?” “是有点麻烦,今天的飞机票都买不到了。”低磁沉缓的男音说着,空格几秒,“我开车过来。” 以前周苓也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她哥周燕来读高中,别的男高中生放学都齐刷刷凑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只有他格格不入。放学铃声一打,背好书包就走。 好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死党都以为他瞒着他们偷摸谈恋爱去了,没少揶揄调侃。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天天迟到早退,就为了接送他堂妹上下学。 这么多年了,“妹控”这个绰号还挂他脑门上呢。 周苓也有点犹豫,“要不别过来了,开车挺累的,等你回来了再……” “不行。我必须得来。”周燕来语气不容拒绝。 周苓也膝盖上的伤基本全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痕还没消,她觉得没那么严重。况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受点伤都需要哥哥哄才行。 这么想着,她打算给周燕来解释解释,然而却听对方压抑着怒意,意有所指地说:“我听说你们年级有个男生想追你,叫什么来着?阮新宇?这我得过来看看,什么小子不好好学习,还想打扰我妹?” “……” 心跳博弈 第37节 周苓也一时语塞,很困惑她哥都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交谈声,显然周燕来是工作间隙抽空打的电话,他急匆匆说了句“下午我给你打电话”,然后就挂断了。 下午六点,周燕来果然又打来了,让她到校门口来,还拍了一张正大门的照片。 周苓也无奈叹气,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张美玉:“怎么这个点出去?” “我哥查岗。” “哦——,你哥还挺勤劳。”张美玉见怪不怪。 -- 周五晚出校的人数比平时要多了一倍不止。 太阳直射点继续北移,六点过后,天地线上空从深红逐渐向浅黄过渡,然后晕开一片璀璨霓光,映照云层,视野里辽阔边缘的一切建筑物都化作漆黑的剪影。 手|机|铃|声响起时,肖诉今正扣着学生卡通过门禁,“滴——”的一段长音,红色塑料横杆收缩,他迈出去的同时,摸出手机接通,没看来电显示。 “还没到?” 周遭声音嘈杂,肖诉今将手机播放口贴在耳畔,勉强听清。 “刚出校门,现在过来。” “行吧,那我先点餐。喝酒吗?” 肖诉今嘴型里的“不”字僵在唇沿,望向不远处的桃花眼眯起,神情专注又讶异。 几十米距离外,女孩儿穿了件价值不菲的浅绿色长裙,肩上挂了个同样昂贵精致的小皮包,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后背,衬得身姿窈窕,侧脸美好。 与她面对面站了个颀长俊美的男人,西装剪裁得体,发蜡油亮,浑身上下散发一股成年男性的独特魅力,笑起来的弧度都带着浓浓的宠溺。 他垂下头和女孩儿说了句话,然后女孩儿羞赧地埋着脑袋,雪白皮肤微微泛红。男人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揉着女孩儿的发顶。 最后他拉开车门,让女孩儿进去。 不知是不是天边晚霞亮得有些刺眼,肖诉今闭了闭眼皮,没急着睁开。过了半分钟他再看时,带着奢侈女神车标的豪车已经快要淹入车流。 “……喂喂?肖诉今?听得到吗?”听筒里传出拔高音量的话音,拉回肖诉今一道驶远的思绪。 他回想了下刚才对方问了什么,指腹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喝,你买吧。” “哟,让我买?你说的啊,看我今天不灌死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这个手机他用了两年,手机性能确实好,但难免老化磨损。打完电话,机身滚烫,灼得他心头一机灵。手机壳还是买手机时送的透明机壳,淡黄,背面碧蓝色炫光的壳子没什么变化。 他想起周苓也的手机好像裹了一个卡通机壳,挤满了粉色粗线条的垂耳兔。 “哇,豪车哎!”这时,身后不远有两个女生刷卡出来,声音激动,“那个女生好像是你以前的室友吧?” 祝双双抬头看去,眼里漫溢出狠辣的嫉妒,语气故作不屑,“是啊,周苓也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一个包就得好几万呢。” 听到名字,肖诉今松散垂落的眼皮跳了一下。 “真这么有钱?那她为什么没有出国读大学?” “谁知道呢,他们有钱人不就是喜欢作吗?”祝双双音调尖刻起来,“所以说啊,有钱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品性。以前我和她一个寝室的时候,她就帮着另一个女生一起针对我、排挤我,说好了把包包借我用一下,结果最后还说我偷她东西,还要我赔钱。呵,大小姐眼里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算下来比我一年生活费都多呢,我怎么配得起啊。” 女生听了又惊讶又气愤,“啊?她怎么是这种人啊,我本来听其他同学说她人挺好相处的,还想和她一起小组合作呢。算了算了,果然人心不可貌相,美丽的皮囊都是整的。” 祝双双更加得意,“最近不是我们年级的阮新宇在追她吗,鬼知道人家看中的是她的脸还是她的钱?不过说起来,阮新宇可是富三代,家里上市公司,说不定是什么狗血的豪门联姻呢。” 另一个女生还想附和着评价几句,无意间抬眼看见被她们天天挂在嘴边的物院院草朝这边走来,登时愣住,忘了要说什么,只顾得上使命拽祝双双的手。 “你干嘛呀,疼死我了。”祝双双拧紧眉毛,不太耐烦。等她抬起头时,肖诉今已经走近了,目光正对她们,让她连自我怀疑的机会都没有。 “肖、肖诉今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呀?”祝双双仿佛换了个灵魂,扭捏不堪,声调矫揉造作。站在她旁边的女生一脸不敢置信,转头瞪眼看着她。 我|草,这女的是有点白莲花演技在身上啊。 肖诉今瞳仁黧黑,深不可测,其实他的长相是偏向锐利感的,轮廓线条锋利流畅,五官立体深邃。平时之所以不让人觉得冷漠疏离,是因为他总是眉眼含笑,气质温柔。 可当他忽然绷紧唇线凝视一个人时,这种如利刃出鞘般的寒意就会重上几分。 此刻祝双双就觉得心口像被刀片剐了一下。 刚咕噜咕噜冒出来的粉红泡泡一刹那全破了。 “说她,你也配?” 肖诉今话音极轻极淡,嘲讽和鄙夷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说完,他像被恶心到,一秒不愿多留,抬步离开。 祝双双好不容易从震惊到大脑空白的状态中走出来,愤愤不平地用目光戳着肖诉今的背影。 凭什么? 凭什么周苓也比她好看、比她有钱、还比她令人喜欢? 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周燕来:提刀赶来,结果发现是误杀,悻悻退场 留下一个又酸唧唧的院草 肖诉今:委屈qaq 第36章 烧烤 江城大学出去不远有小吃一条街,小商贩密密麻麻挤在一条穿巷弄堂里,这几年小吃街发展如火如荼,往外延伸了几百米,归拢不下的店子都拢在外边。喜好摩肩接踵烟火气的人都往穿巷里钻,偏好干净安稳的自然就到门店里去捡位子。 肖诉今心情不佳,更不愿从人海里蹚过去,索性坐公交绕了一大圈,从外沿到站,朝一家挂满了彩灯的烧烤店走去。 进门就见给他打电话的人撑在收银台上,身子前倾,和离异带娃的老板娘聊得风生水起。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钱章愕然回头,看清人后,也不打招呼,径直回头给老板娘抛个媚眼,嘱咐说:“别忘了啊。” “知道了,你们先坐。” 肖诉今找了张没人的桌子,用脚刨开长凳坐下,把裤兜里的手机扔到桌面。 “哟,心情不好啊?”钱章和肖诉今认识了十几年,知根知底,一眼看出端倪。 见肖诉今不回答,他就知道是猜对了,幸灾乐祸地倒了杯凉白开推过去,揶揄道:“你别说,你现在这样儿真像苦追好几年的女朋友跟别人约会被你抓包了。” 这家烧烤店排在街尾,往里去连路灯都比别处疏落,店里就老板娘和她妈妈两个人,烤得特慢。所以即便味道是全街最好,顾客也少得一只手能数清。 好巧不巧,店里靠墙角的一桌坐着一对热恋期的情侣,两个人贴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缠缠绵绵好不腻歪,酸言甜语像蠕动的泥鳅,满场乱钻。 肖诉今回头假装望向门口的彩灯,余光瞥过小情侣,恍惚间想起路灯下,陌生男人揉着周苓也发顶的画面,心里一时堵得慌。他抄过推来的白开水,灌了一口,没好气地反驳,“胡说八道。” 什么人他能追好几年追不到? 钱章从这话里咂摸出点气急败坏和酸溜溜的醋味,摸着下巴的胡茬,压下眼瞅他,“真有情况啊?我说呢,前几天突然找我帮忙。” 说起正题,钱章认真几分,“要不是你们学校那领导黑料多得底裤都黑,确实狼心狗肺,我才不帮你干这种损阴德的事呢。我倒是想知道,你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这领导怎么着你了?” 这时候,老板娘先提了两瓶啤酒过来,接着又把免费送的卤水毛豆和花生米端上桌,说:“菜还在烤,先喝啊。” 等老板娘走了,肖诉今才一边起着啤酒瓶盖,一边说:“没怎么着,看他不爽。” “哈?不爽就弄人家,你比我还社会啊。你这话也就骗骗你那个室友,估计他是不敢不信,骗我就算了吧。” “哦。”肖诉今冷淡应声,仰头直接对瓶吹了一口,冰爽的麦芽啤微微泛苦。 钱章辍学早,初中没读完就到电脑城去摸爬滚打,一手计算机技术是跟着大隐隐于市的某圈内大神学的,他对高校这种小社会里的人际关系不了解,但按照他对肖诉今的熟悉程度,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盯着肖诉今,眉头越挑越高,觉得这哥们儿一脸上就写了一句话。 ——冲冠一怒为红颜。 想起什么,他拿起手机点了点,忽然说:“老肖,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问得太过直接太过突兀,肖诉今下意识愣了几秒,然后看着钱章转过来的手机屏幕。画面上,光影绰绰,树影婆娑,女孩儿无心望着窗外,她旁边的男生静静看着她,氛围暧昧。 “你们学校的……” “是。” 钱章以为肖诉今不会那么简单承认,想着一系列可能的证据,心说今晚非把这家伙的心里话给掏出来不可,实在不行,灌醉了慢慢问。谁知对方不知是意识不坚还是太过坚定,还没盘问,一口就承认了,反倒让他当头棒喝一般,懵了。 墙角那桌小情侣胆子大,也可能是注意到店里没监控,开始情不自持地接吻,朦胧水声令人脸红心跳。 肖诉今重复一遍,“是,我喜欢她,正在追。” “靠,这么直接?!”钱章嗓门有点大,吓得那对小情侣误以为是对他们不满,齐齐看过来。钱章也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那个,你们继续?” “……” “所以,你搞这事是为了她吧?” “不算。”肖诉今眼皮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一块崎岖的阴影,“她不知道。” 这话叫钱章纳闷了,颇有辛酸经验地说:“做好事不留名,追人就你这态度,人早得跟别人跑了。我之前那前前女友不就这样,走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砰——”。 啤酒瓶撞击桌面清脆一响,肖诉今掀起眼皮,“这是你的问题,不要怪人家。” 钱章进入社会早,心智半熟不熟,屁大个人的年纪就学人谈恋爱,送花、送情书什么都干过,但最后结果都是一拍两散。最开始失恋,他还凌晨几点抱着啤酒瓶喝醉了给肖诉今打电话,抱怨上天不公,让他这样一个好男人被人辜负。后来经历多了就看淡了,缘来缘去,好结好散。 只有肖诉今告诉他。 ——你一渣男算什么好东西? “行吧行吧,我自讨苦吃。”钱章举手投降,“虽然看你还挺认真的,但听兄弟一句话,算了。” 说话间隙,老板娘端着几盘冒着烟气的菜上来,把桌面清了一下方便上菜,继而走回收银台,连接手机和店内音响,开始放音乐。 肖诉今疑惑:“为什么?” 看他一脸不知情,钱章几乎有些不忍心打击他,“其实前几天我就看到这张照片了,然后进你们学校档案看了下她的资料。你知道她父母是谁吗?” “周前彰和张仪,科研专家和知名学者,她外公还是当代国学大师,文学泰斗。这种小事,她只要给父母打一通电话,就都解决了。你们之间的差距,约等于我和江大的距离。你懂吗?” 心跳博弈 第38节 “……” 肖诉今握紧瓶身,仰头灌了几口,没说话。他对周苓也的家世早有猜测,从女孩儿的举止谈吐来判断,她家里绝不平凡。 但他没有刻意去查去问,说不出为什么。 或许是,贫民窟里的流浪儿童只要不看见百万富翁的华美衣袍,就也觉得他们都拥有相同的人类本质,想见就见,想爱就爱。 然而现实就是要把鲜血淋漓的伤疤挑破。 墙角的小情侣还没走,但老板娘偏偏挑了一首苦情歌播放。 歌词里说—— 若世界不公, 要我们分离。 意识到气压逐渐降低,钱章及时转换话题,“嗐,不说这些了。今天可是你自己让我点的啊,这些酒不喝完就别走了。还有,说好了你请,别最后喝得支付密码都忘了。” 话是这么说,最后却没当真。 结账时,钱章依依不舍地和老板娘油腔滑调,“要不是这几天工作忙,我一定会天天来光顾你的生意。干脆你把招牌换一换,挂个烧烤西施,生意绝对比现在好。” 别看钱章人混话贱,偏偏长了张娃娃脸,年纪本来就不大,配这么张脸,活像高中辍学的街头混混。老板娘到底经验丰富,也不生气,说了句“好吃再来”,冷漠无情地让他出示二维码。 “要不咱加个好友,我给你把钱转过去?哎哎哎,肖诉今你干嘛?”钱章被人提着后衣领推到一边。 肖诉今喝酒不上脸,但能明显看出眼神略微涣散,黑浓的眉紧缩,有股子和平中的戾气。付完钱,他推着钱章出门,说:“人还有丫头要养,不负责就别惹。” 钱章第一次来这里,跟老板娘不熟,听了这话,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 “你不早说。” 两人一道走去公交车站,电子屏幕上显示目标车辆还有两站。 肖诉今低头从兜里扒拉出手机看了眼,快十点。 她应该回去了吧。 没有消息。 他们其实不常联系,能说的也不过是提醒她喂鱼和换水。 走神的空档里,一辆公交车到站停靠,乌泱泱一群人逆着光下来,擦身过去。走了几步后,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忽然惊疑:“肖诉今,钱章?” 肖诉今抬头,看见一个纹着大花臂的秃头男,脑海里电光火闪了闪,唇线绷直。 “你谁啊?”钱章没认出来,喝了酒,嗓门犯冲。 秃头男:“我啊,陈阳,以前咱一个福利院的。你看他们,几年没见,老熟人都忘了不是?” 他向身后同样纹身张狂的同伴笑笑,一群人登时热闹开。 钱章回想起来,情绪起伏,酒气更加上头,“你|他|妈还敢出现?我……” 从他说出前三个字开始,对面一群人就齐刷刷黑了脸,肖诉今拽住钱章,抬眼发现车已经快靠过来了,拉起人往车站前端走。 陈阳掐着烟嗓高喊:“都是一个福利院出来的,你们走这么急干什么?” 他一招呼,立刻就有人围上来。 车站其他人看这架势,以为即将有一场街头斗殴,又惊又怕,摸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钱章怒了,“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 他不怕打架,毕竟出来混,这么多年了在所难免。只是想起小时候被对方摁在地上揍,有些童年阴影挥之不去,心里本能地害怕。 陈阳自动略过他,目光直射戴上口罩的肖诉今,“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就想找以前的兄弟一起说说话。听说你在江大读?那下周末我请你出来吃饭,可以吧?” 钱章看着凑近的微信二维码,跳出来挡住,“谁他妈要跟你一起吃饭?就算去也是我去,你找他一学生干什么?” 他这话说得糙,却暴露了稚气。 陈阳和同伴当场就乐了。 “钱章。”肖诉今叫他一声,侧手扫了码,“叮”的一声后,揿灭手机,拽着钱章上了公交车。 车窗外,陈阳看了看新添加的好友,抹了把光头。 “大哥,你真要请他吃饭?” “那不然呢?都是兄弟,联络联络感情嘛。” “可是我听他们的口气,你们以前结过仇?” “仇?不算吧,就是打过架。再说,谁小时候没和人打过架,都过去了。” …… 公交车驶动,他们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车尾之后,直至模糊。 钱章还是有些心火难平,觉得他和肖诉今就这样走了,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太丢人了。 而且陈阳还要请他们吃饭? 这不明摆着鸿门宴吗? 谁去谁是傻缺好吧。 想着想着,他才记起来某位“傻缺”现在正坐在他身边。 他义愤填膺地扭过头,就见肖诉今望着车窗外,侧脸线条凌厉,睫毛被光线斜照,拉开一片阴影。 而他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指。 痉挛般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世界不公正,要我们分离。”——来源于张信哲x薛之谦《你不是一个人》 第37章 失态 出去吃完饭,周燕来送周苓也回学校。正是早高峰,从市中心到大学城一路上停停走走,平时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多开了一个小时。 周燕来头一遭没觉得堵车糟心,排在长长的车流中,单手抡着方向盘,松懒地问旁边抱着一束碎冰蓝玫瑰的女孩儿。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没?膝盖受伤都不和我说,你是要不认我这个哥了?这事儿要是被你妈知道,看她不盘问到凌晨。” “知道了,其实也没多严重。”周苓也低头看着花束,眉眼温顺,还带点委屈,嘟囔说,“就知道拿我妈来吓我。” “那不然我有威慑力吗?” “有啊。你看我都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多问。” 周苓也只有和周燕来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虽然两人年龄差距大,但他们格外亲近,几乎无话不说,所以有些她不敢和父母说的话,她都告诉她哥。 不过这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小姑娘开始想有自己的秘密的时候,周燕来总是想要打探出来。 周燕来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斜眼扫了下她,半带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说阮新宇想追你,你没答应,这就是对的。大学期间还是应该好好搞搞学习,不要总想着风花雪月。但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要实在想谈,随便你,一段健康的恋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周苓也闷闷地欠了欠琼鼻,十分熟练地接下句,“你只是会打断对方的腿,对吧?” 没听对方回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番说辞从她正式步入青春期那天,他就这样说了。 周燕来也知道这番话是有点老套了,趁着前面车辆开始缓缓前行的空档,脑海里想了想,在再次踩下刹车时说,“你哥我都还没对象呢,你总不能在你哥面前秀恩爱吧,好意思?” 周燕来今年二十有七,有钻石王老五的配置,且年纪不算大,至今单身。某一段时间里,周苓也甚至怀疑她哥是因为天天照顾她,而错过了“花期”,她还提过以后要陪他一起单身。 直到后来她看见她哥拒绝了一波又一波追求者,她才意识到,她哥从来都是奇货可居,只是他自己不想草草敷衍。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孤独又执拗地等待自己的一见钟情。 车厢里安静须臾,然后周燕来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周苓也看见显示屏上写着“学妹”两字,想起什么,心下微动。再回神时,男人已经接通电话,点了扬声。 “有事?”周燕来口吻不咸不淡,不好推测他与对方的关系亲疏。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乱,滋滋啦啦像水声飚泄,紧接着听见拖鞋擦过地板,一道脆亮惊慌的女声传出来。 “小叔叔?” 周燕来眼皮跳了一下,“嗯”地沉声回答。眼角余光瞥见周苓也好奇的眼神,表情顿时不太自然起来。断开蓝牙连接,掐着手机靠在半敞的车窗玻璃上。 ——这么严重? ——这个时间店早关门了。你说电闸也坏了是吧? ——你先别动,等我过来。 ——嗯。 他是在车尾后边的喇叭声中挂断的电话,表情几分不耐,一脚油门下去,车立刻冲出好长一截,咬在前面车辆的身后。 周苓也看不出他是烦躁还是急切,眼睛盯着没有连接的车载显示屏,好奇问:“哥,学妹为什么叫你小叔叔?” 周家人口不多,他们下一辈目前只有一个隔了几支的侄女,年纪比周苓也还大两岁。 周燕来偏过头,隽雅成熟的五官出现些动容,或许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嘴角始终噙着神秘的笑。听到她的问题,弧度更是放大,语气淡淡,“乱叫而已。” “哦。” 周苓也觉得他的笑很奇怪,但她没问。 因为她还想着周燕来接电话前的那句话。 车子终于开出拥堵路段后,周苓也脸颊压在花束边缘,小心试探问:“哥,是不是你恋爱了,我就可以谈了?” 周燕来:“……” ??? -- 徐芝芝周六早上起不来,周苓也只好自己去拍摄场地。 “今天拍一场,明天你是不是没有戏份?”刘臣雨对着手机上的日程安排,抬头问周苓也。 周苓也想了想,“对,我本来戏份也不多。” 心跳博弈 第39节 “我上次去机房送东西的时候,看到后期组已经开始剪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应该拍完了。” 谢杏欣咬着吸管和热牛奶,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破冰聚会就像昨天一样,这么快就要拍完了。哎,你有没有问过霜姐,拍完之后有没有杀青聚餐啊?” 刘臣雨故作高深地伸出食指摇了一下,谢杏欣当即大失所望,吐出吸管说:“没有啊?那也太抠了吧,有头没尾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事还要去问吗,当然有啊。你见过哪次拍摄没有杀青聚餐,咱经费多着呢!” 谢杏欣心情忽上忽下,被刘臣雨搞得有点恼火,没好气地瞪他几眼。于尧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女朋友对着人家干瞪眼,压了压眸子,上去拉过谢杏欣,眼神不客气地扫了过去。 刘臣雨被看得浑身一哆嗦,作举手投降状,“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还有,欣姐你别看我了,再看下去,我等会儿得给你男朋友剁了。” “放心吧,他不会,顶多把你套麻袋。”谢杏欣半是娇羞半是霸道地说,自然而然地抱住于尧的胳膊,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塞到他手里,于尧当然不嫌弃,就着沾了口红的吸管喝,气得对面的刘臣雨恨不得戳了自己的眼睛。 “造孽啊。”刘臣雨实在忍不住,别过眼去。 周苓也昨晚回去晚,今天又起早,一直打着哈欠,精神萎靡。看他们闹了一会儿后,渐渐有了精神头。 快到集|合时间时,她看见肖诉今单手提着把折叠椅不紧不慢走过来,想起忘记提醒他不用再带折叠椅了,心里冒出点愧疚,和刘臣雨说了声,一路小跑出去。 “学长早。”周苓也跑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披散的头发在肩上弯出柔软的线条,露出一半白皙耳廓。 不知为何,肖诉今垂眼看向她时,瞳仁颤了一下,有一缕意味不明的情绪滑过去。他习惯性地提了一下折叠椅,随后环视四周,要找一个平坦的地方撑开。 周苓也捎带惊慌和局促地说:“我的伤已经全好了,以后应该不用再借折叠椅了。谢谢两位学长这段时间的照顾,麻烦你们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完好如初,她摊开手心,原本被擦伤的雪白皮肤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肖诉今搜寻的目光顿了一刹,扣在折叠椅架上的手指忽然扣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漆黑瞳孔愈发深沉,牵扯出一抹笑。 “好了就好。那我下次不带了。” “嗯嗯。” “我先过去了。” “好的。” 周苓也目送肖诉今提着折叠椅走到空寂无人的角落,撑开折叠椅,安静|坐下,然后像平时一样拨划手机。他看起来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她却觉得,好像有些不知情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今天第一场戏就有肖诉今。 之前拍摄的时候他都能快速而精准地代入角色,虽然有时候也被秦霜叫去训几句,但和其他人比起来,简直是菜鸟演员和金奖影帝的差距。 可这次影帝遭遇了事业滑铁卢。 他状态不太好,台词说得僵硬,动作怠懒,眼神明显游离人物,与平时相去十万八千里,一场戏卡了十几次,进度条堪忧。 “肖诉今,你今天是不是魂被人抽了,演的什么烂东西?” 鉴于肖诉今在表演一道上的天赋,秦霜对他一直有所偏爱,好几次组里几个人犯浑的时候,就调侃肖诉今是她的掌中宝,心偏到了外太空。 直到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着秦霜气得一把摔了扩音喇叭,叉腰对着肖诉今一通狮吼,他们才意识到,他们霜姐对待菜鸡都是一样的重拳出击。 嘶——。 痛,好痛。 “院草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啊,感觉眼圈都黑了。”徐芝芝叼着包子站在一边看,含含糊糊地说话,尽可能替肖诉今找着理由。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种借口。 谢杏欣同样大为不解,忽然偏头看向周苓也,“小周学妹,是你早上和他说了什么吗?” 周苓也扭头看看靠在一棵树下的折叠椅,回想一遍早上的对话,“应该不会。” 她也是在肖诉今第一次被秦霜骂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状态从来的时候就一直不对。 气压偏低,整个人绷得很紧,仿佛刚刚遭受一场巨大打击。 于尧摸着下巴疑惑:“那就奇了怪了,他这表情一副受了情伤似的,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但听着话的几个人都体会到其中深意,不约而同地看向周苓也,眼神带着一种“这可真是太奇怪了”的意思。只有吭哧吭哧啃着包子的徐芝芝眉眼清明,眼中骄傲又笃定,就像在说。 ——不愧是你周苓也。 周苓也:“……” 芝芝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等秦霜气势汹汹骂完,肖诉今脸都黑了,铁定是不能继续了,她干脆宣布休息半小时。 周苓也瞥见肖诉今闷声绕过建筑,朝着篮球场去了。她便叫徐芝芝帮她看着包包,拿了瓶水准备跟过去。 “等一下。”徐芝芝急忙叫住她,递过自己的单肩包。 不像张美玉骂起人来妙趣横生又具有杀伤力,秦霜骂人凶狠,往往都是单刀直入,言辞辛辣,几乎每次都有人泪洒镜前。徐芝芝最开始准备的满满一背包的纸巾早被用光,后来又补充了两次,导致经费都多了这么一笔开销。 “应该够了。”徐芝芝说完,发现自己不够严谨,补充一句,“只要你们俩不一起抱头痛哭。” 周苓也:“……” 刘臣雨:“哈哈哈哈,徐芝芝你可真是个人才。” 徐芝芝变了脸色,“部长你完了,你骂我?” 第38章 可乐 穿过一片老旧的宿舍楼,路堤下就是各类球场。 周苓也拿着矿泉水转过篮球场,远远看见肖诉今背对入口,低着头,脊骨突兀。她小跑过去,快靠近时,肖诉今身子往边上挪了一步,露出身前的人。 云想妆容精致,波浪卷长发披散,笑容明艳肆意,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光芒。她和肖诉今说着话,眼睛无意瞥见周苓也靠近,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回头。 肖诉今没有转身,只是脊骨的线条僵硬几分,一直维持到周苓也靠近。 “小周学妹,听说你们今天拍得不是很顺利啊?”云想扬了扬长发,浑然不觉这话是在往肖诉今心口扎刀子。 周苓也偷偷抬眼看看肖诉今,后者脸色依旧不太好,视线放远,看着篮球场上的激烈比拼。 云想也没等她回答,幸灾乐祸地笑出一声,“你也不用顾着他的面子,这家伙差劲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是他比较会装,别人不知道而已。” 周苓也听人说过,云想和肖诉今是初中同学,两人认识很早,交情深厚,所以有些李清扬都不知道事,云想却一清二楚。 甚至校园论坛里至今都有很多人认为,他们说不定哪天就在一起了。 不是一切有迹可循,而是一切都光明正大。 肖诉今像领悟到云想话里有话,收敛目光,指弯勾开罐装可乐的拉环,“滋啦”一声,气泡爆裂声在升高的夏日温度里有股子欲盖弥彰的意味。 “你不是说还有事?” 他垂头掠过一眼,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杏核般的喉结滚了滚,嘴唇被飘着冷气的汽水冻得殷红。 周苓也插不上话,像个旁观者一样站着,手指默默握紧了水瓶。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希望自己没有过来。 可能他就是不需要有人安慰。 也或许是不需要她安慰。 “本来是有事,这不是听说今天秦霜开专场骂你,特意赶过来看个现场。谁知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落荒而逃了吧?” 人的情绪起伏其实很影响周围的气场,云想感觉到周苓也和肖诉今之间的变化,怔忡片刻,冲着肖诉今挑了挑眉毛,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过去。 ——你这干嘛呢? 肖诉今手机一震,很快回了一条。 ——没什么。 两人打字回消息的频率高度同步,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周苓也低头看着脚尖,心想要不她先回去? 这时候,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周苓也?” 周苓也扭头就见阮新宇穿着球衣站在球场边缘,手里抱着刚捡回来的篮球。他和队友说了句话,抛开球,跑过来。 “你打球?” 阮新宇打了好一会儿球,额发汗湿,有几点汗珠聚集在眉梢,眼见着就要落到眼眶里去,周苓也便从徐芝芝的包里抽出几张餐巾纸给他。 阮新宇接过擦汗,笑容开朗,“谢谢啊。你和学长今天在这边拍?” 肖诉今身高出挑,长相优越,很难让人忽略。尤其他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周身气压倏然增大,给阮新宇造成一种心理压迫感。 阮新宇看看他不太和善的神情,再看向周苓也,女孩儿的目光在接触到自己眼里的疑惑时,一下别开。刹那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底泛起点愉悦。 与之全然相反的是,周苓也不敢与阮新宇对视,耳廓上染上浅浅的嫣红,这些落在肖诉今眼里就是另一层意味。 ——害羞。 他骤然忘记了自己一整晚失眠得出的结论,也忘记了钱章的再三提醒。他心里有股火焰,“噌”地烧起来。 周苓也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回答着:“差不多,拍摄场地就在附近,霜姐让我们休息半小时。” “哦,这样啊。对了,”阮新宇一拍脑门,“前几天辅导员不是让我们篮球队交一个表吗,是给你吧?” 周苓也回想起来,点头。 “本来想下午去找你的,刚好碰上,我去拿给你吧。” “你带了吗?” “带了,就在我的包里。”阮新宇指指挂在铁钩上的挎包。 “那我跟你一起去。”周苓也转过身,对上肖诉今沉下来的眼色,脸上露出一抹疑惑,本能畏惧地略过他,和云想说,“学姐,我过去一下。” 云想注意到肖诉今眼里的火更大了,差点没憋住笑,“嗯嗯,你去吧。” 周苓也跟着阮新宇穿过不同球场之间的防护门,到休息区拿包。 肖诉今注视几秒,没好气地别过头,仰头把可乐喝完了,罐子丢进垃圾桶。 “你刚才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这会儿生什么气?”云想抱着胳膊,笑得不亦乐乎。 肖诉今靠着路堤下的石头墙面,眼前闪过女孩儿脸颊微红的画面,咬牙切齿地回答:“不知道!” 还递纸巾? 还不好意思? 心跳博弈 第40节 还跟人走了? 连招呼都不和他说? 那股无名火终于彻底把温柔院草给烧没了。 听着云想肆无忌惮的笑声,肖诉今气得更凶,“你说说,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气人?还是说我控制力变差了,容易生气了?” 不然他怎么恨不得过去把她拉回来?! 云想揉揉腮帮子,表示笑得脸疼。 “那你还和她保持距离吗?” “保持个屁!” 那人还不跟人跑了? 休息区里,阮新宇摸出一张a4纸递给周苓也,两人说着话。然后周苓也忽然抬头望过来,顿了两秒,伸手把一直拿着的矿泉水给了阮新宇。 阮新宇犹豫之后,接了,口型说的是“谢谢”。 肖诉今视力不错,看得仔细。他叹了口气,眼皮垂下,视线看向躺进垃圾桶里的可乐罐。 其实在周苓也还没进入篮球场之前,肖诉今一仰头就看见她手里抱着瓶水。他知道那是给他的,但他想着自己的决定,狠心地不给她递出的机会。 虽然他中途有过犹豫。 可现在,他看着阮新宇拧开瓶盖喝水,他就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那是一种暌违已久的感觉,他曾经被这种感觉包围,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经历的感觉。 ——后悔。 云想看了下手表,发现自己已经耽误了好一会儿。 “钱章那个人就是实际意义上的消极出身论者,事实上,都21世纪了,谁还管你是有对阔绰爸妈,还是无父无母。你要是喜欢,就去追,管那么多干嘛?” 肖诉今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做出抽烟的动作。 云想见状,摸出烟盒,倒出一根,“要吗?” 肖诉今摇摇头,想起几周前在校医院出来的竹林道上发生的一切,脱口而出,“不用,我答应她不抽了。” “啧——。”云想咂咂嘴,抹了把胳膊,“受不了。肖诉今,我和你说啊,你这个人就是心思重,没事想那么多也不嫌累?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你这个状态,等会儿回去秦霜还得骂你。” “就……维持原样吧,先把项目拍完。” 他能看见,在他拉开可乐罐时,女孩儿眼底有过失望。 怎么办呢? 这可真是一种毒药。 令人上瘾又致命。 “也行。那你加油,我真得走了,一会儿迟到了。” 云想前脚刚走,周苓也后脚就和阮新宇说完话,朝这边回来。 她见云想走了,表情有点诧异,就差脑袋上没顶个问号。 “她有事先走了。” “哦。”周苓也看看时间,休息时间就快要过去了,可是…… 她仰头打量肖诉今的表情,发现他的状态好像又不太一样,既不像平时那样轻松,又没有之前沉重。 那她要不要提醒? 这个人怎么这么善变啊? 就在周苓也陷入纠结的时候,肖诉今低眼静静凝视着她的郁结,像被她的反应逗乐,从鼻腔里笑出个音。 周苓也听见笑声停了几秒,忽然抬头,“学长,你是不是在笑我?” 肖诉今也不否认,半躬脊背,“嗯”了一声。 鲜少见到他如此坦诚,周苓也有些意外,发觉他是真心实意控制不住表情了,才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苦中作乐。 不过既然他都笑了,心情应该好多了吧,状态看着确实好了不少。 周苓也意识到什么,眼睛撇向云想消失的方向。 他们或许在她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所以肖诉今才调整了状态。这是第二次肖诉今为了云想而改变,上一次是他最终加入了已经拒绝过的项目组。 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口,让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肖诉今说。 这边宿舍区靠近教学楼,似乎比别处更安静,也更庄严。几栋三层宿舍楼被围在绿森森的常绿植被中,光线都哑了几分。 除去送给阮新宇的,徐芝芝的纸巾完全没用上,这给周苓也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既视感。 她习惯性跟在人后边走,抬眼就能看见肖诉今宽阔而清瘦的脊背,他的衬衫外衣被风吹得凹进去贴着腰身,显出几分性感,她走了会儿神。 周苓也不止一次觉得肖诉今直觉敏锐,像是感应到她在看他,肖诉今停下脚步转身,害得周苓也视线都没收回,差点撞上。 “走路不看路,看我|干什么?”肖诉今噙着淡淡的笑意,桃花眼迎着树叶缝隙的碎光,璀璨灼人。 “啊……”周苓也一时间词穷,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手肘碰到挂在肩头的背包,纸巾塑料包装碎碎地响,她想起来说,“学长,你等会儿……能不能好好演?” 要是他一直是之前的状态,今天的进程危矣。 肖诉今不答反问:“刚才我演得真的很烂?” 秉着实事求是、虚心接受批评才能更好进步的原则,周苓也啄了下头,并且说:“简直不堪入目。” “……” “行。”肖诉今带点自嘲地笑笑,“不过,你得帮我再拿瓶水。” “你不是喝了一罐可乐了吗?”周苓也大为不解。 “是,但这不影响我想喝水。” 他说得理直气壮,霎时间,周苓也忽然有一种“我是来安慰他的,可我却把水给了阮新宇,我犯错,我悔过”的错觉。 “……” 作者有话要说: 水说:这是我一瓶水应该承担的吗?啊! 第39章 论坛 继续拍摄时,肖诉今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秦霜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脾气臭,心想这些优秀学生难免都心高气傲,她刚才把人骂狠了,万一这个也撂挑子不干,那这项目指定要黄。 不过还好,毕竟是肖诉今,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学生强太多了,状态调整也快。虽然一场戏拍下来有些地方还是有点磕绊,但这已经惊为天人了。 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霜看着趁着休息空隙给肖诉今送水的女孩儿,眼里豁然开朗。 年轻人啊。 下午收工早,徐芝芝就拉着周苓也去校内美食街买小吃。 徐芝芝沿街买了不少,手里捧着,手指勾着,还站在甜品店前等着正在制作的甜品。回头看周苓也,两手空空,沉着脑袋有点走神。 “想什么呢?”徐芝芝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周苓也真走了神,被她这么来一下,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甜品店点单的是个新培训上岗的男生,戴一顶纹着店名logo的黑色鸭舌帽,默默关注着两个女孩儿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点过来的人不多,甜品店也不像别的店那样烹煮声大,他的笑声很清晰。 “没什么。”周苓也不好意思,抬眼时,点单台里的人已经低下头,假装看着操作页面。黑色鸭舌帽扣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嘴唇和下巴,黑色衬得皮肤很白。 周苓也心脏不由自主跳快了几拍。 没几分钟后,甜品制作完成,徐芝芝接过时“咦”了一声,问:“多了一份吧,我只点了一份?” 对方羞赧地摸摸后脑勺,眼睛看向周苓也,“另一份是送给这位同学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我?”周苓也意外,愣了两秒,掏出手机,却是说,“谢谢你,多少钱啊?” 扬起的屏幕是蓝色的支付宝二维码页面。 她选择自己付款。 男生以为她拿出手机是为了加好友,脸上的笑意一时没收住,听到她要付钱,自觉有点尴尬。但他看女孩儿若无其事,扫完码后还对他礼貌地笑了笑,那抹尴尬顿时烟消云散。 好可惜。 走出一截后,徐芝芝扁着嘴,“唉,怎么没有人请我呢?那可是免费的甜品啊!” “也没有那么好。”周苓也苍白笑笑,她以前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最开始也和徐芝芝一样,想着能免费得到一份商品,喜出望外。不过听到对方想加她好友的时候,这种开心就转变为羞赧和局促。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旦接了东西,道德层面上就要勒索自己添加人家的好友。如果对方问东西好不好吃、好不好用,自己不回答都不行。接着以此为展开,就不得不发展成一种应付和负累,还容易让人误会。 所以她最后都是要么直接拒绝,要么自己付钱。 “你要是想的话,那下次我请你吃?” “不用了,这又不一样。”徐芝芝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而且这本来就是无关痛痒的牢骚而已。 她吸了口奶茶,忽然画风一转说:“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人戴了帽子,其实有点像院草?当然,我是说不看脸的话。” 周苓也比她发现得更早,却故意装作仔细比对的样子,想了几秒,才点头。 “确实有点像。” “是吧。”徐芝芝不乏骄傲地仰起脸,“有时候我也很好奇,院草那么温柔一个人,怎么经常打扮得像个酷盖一样?这完全是两种画风好吧,要不是我是一个单纯的外貌主义者,我都能被他吓跑。” “好像……还行?看起来差不多。”周苓也没有点评他人衣着打扮的爱好,好看就好看,管人家穿什么呢。 这个话题又进行不下去,还好聊天的是徐芝芝,思路跳跃,继续换了个换题。 “说起来,今天你和院草说了啥啊,怎么回来就跟回了血一样?那演的,要不是你们不承认,我真以为他对你爱而不得呢。” “……” 心跳博弈 第41节 周苓也耳尖微红,“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好好演。” “那还挺神奇的,医学奇迹都解释不了这种现象。就真的,院草这人是有点子变化无常在身上的,也不知道他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点了点。 “昨天晚上,你那个前室友在校园论坛里发疯。跟个脱了粉疯狂回踩的无脑粉丝一样,发帖喷院草。好家伙,凌晨一两点都给她顶上热榜去了,评论区吵得轰轰烈烈,她以一当十啊。我见过有人发帖表白院草的,还没见过有人骂他的呢。你说,不会是因为这个帖子,所以他不高兴了吧?” 说到最后,徐芝芝像是理顺了逻辑链,猛吸一口奶茶,更加笃信,“真要是这样的话,院草这偶像包袱有点重啊。” 周苓也基本不上校园论坛,听了徐芝芝的话才重新登陆进去,一上线就是满屏好友申请,她怀疑是有人泄露了她的账号。 用关键词搜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个帖子,热度倒是降下来了,或许大家就是看了个新鲜,也不太当真。 [物院院草肖诉今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的“人间温柔”都是狗屁,实际上就是一个极不尊重女性的大骗子!脾气很臭!姐妹们,谁再信这种营销人设谁是狗好吧!] 帖子内容不长,几秒钟就看完了,骂得一点也不新奇,更像是发泄情绪。评论区比正文还精彩,堪比唇枪舌战,祝双双确实一夫当关。 周苓也胸腔里堵了口气,没继续看评论,而是点进祝双双的主页,浏览了一遍。 自从祝双双搬出寝室后,她们就再没联系过,联系方式也早都互删了。有几节专业课上遇到,除了祝双双还撅着个嘴冷哼,她们都装不认识。 葱白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留在一个帖子上。 [外院大一zly联系方式有售。] 发帖时间是半年前。 周苓也记得那是上学期期中的时候,多了很多人加她的好友,没有备注。 通过验证后除了自我介绍,第一句话都是“你有男朋友吗”。 她当时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联系方式,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会加没有备注的人。 现在来看,恐怕论坛账号也是这时候给“卖”出去的。 她不仅一无所知,还为了维持寝室关系而百般调和。 越想越气。 -- 转眼到了周一,寝室三个人一起去上专业课。 好巧不巧的是,进教室时她们刚好和祝双双打了个照面。祝双双正和同伴说说笑笑,看见她们,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脑袋一昂,冷哼一声,横冲直撞地出去。 三人都有些发愣。 张美玉:“头昂那么高,我以为她公鸡要打鸣呢,结果还不如公鸡叫的好听。” 谢晓云:“行了,美玉姐姐,要是让她听见,当场哭给你看,然后说你欺负她。你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也是。我害怕极了。” 找了并排的三个位子坐下,张美玉看见周苓也站起身要往外走。 “娇娇,上厕所啊,带我一个。” 周苓也不是无底线息事宁人的人,她这是要去找祝双双算账。听见张美玉要跟着去,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想想这也是以前寝室的矛盾遗留问题,她去也好。 外院教学楼是老建筑,没有电梯,这节课又在顶楼,所以基本只有来上这节课的人。现在时间还在,女洗手间里安安静静。 祝双双习惯做什么事都要有人陪着,上洗手间也是。 “我才不想删帖子呢,她们不是喜欢骂吗,我就和她们撕到底。一群三观跟着五官走的瞎眼娘们,有什么好嘚瑟的?”祝双双说着。 “还是不要闹大了,不然真有人追究起来,你怎么说那天的事?” “该怎么说怎么说呗,本来就是肖诉今自己有病。他看着周苓也家有钱,自己比不上,冲我们发什么火呀?我又没得罪他!” “可是……” 她们看见站在洗手台前的周苓也和张美玉,一下懵了,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她刚才听到了多少? “说完了?”周苓也很少生气,给人的感觉也是纯良无害的,但只有祝双双和赵心怡经历过才知道,一个平时能好脾气对她们的人,冷下脸来时,凌然不亢的气势比一般人更让人畏惧。 祝双双本能地抖了下身子,好不容易鼓足底气,质问说:“你要干嘛?” 周苓也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你未经我的同意,贩卖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我已经告诉辅导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祝双双脱口而出,又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周苓也说告诉了辅导员,那这件事就跑不掉了。 “第二,你在论坛诋毁肖诉今,我要你删帖道歉。” “凭什么?!”祝双双气急败坏,“发帖是我的自由,我凭什么要删?这关你什么事啊,多管闲事!” 张美玉本来被周苓也拦着,这下也控制不住情绪,插着腰大骂:“那周苓也怎么样又关你屁事啊?她家就是有钱,怎么了,要你在背后逼逼赖赖?哪吒还三个头呢,怎么你一张嘴里就长了三根舌头啊?” “你……”祝双双背后讲人坏话还行,当面骂就蔫了,被骂的瞠目结舌,眼泪直打转。 “得了吧你,这边没人欣赏你的表演,你别水漫金山了!” 祝双双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其他人,这不白演一场了,她一把憋回眼泪,满眼恶毒地瞪着。 这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本事让张美玉叹为观止。 要不说这是天赋呢。 “你不删也可以,我们就把你刚才那些话、还有你之前在寝室和图书馆说的话都发到论坛上,都是空口无凭说的话,有人不信,也总有人信。” 祝双双没有肖诉今的人气,肖诉今被人黑,还有一批人站出来维护。要是换做祝双双,大家不踩一脚算好了。 “双双,要不我们还是……删了吧?”另一个女生害怕地扒了下祝双双,她也帮着祝双双骂过战,要是祝双双被爆出来,她估计也得倒霉。 祝双双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咬咬牙,把帖子删了。 “满意了吧?” “还有道歉。” “……我回去编辑好了就发。” “好,我等着看。” “祝双双。”祝双双生怕她还有什么要求,准备溜之大吉,却在出门前被周苓也叫住,“别人看不起的不是你的出身,而是看不起你。” 从始至终,祝双双都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莽劲儿,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如今面临的种种窘境,都是因为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她有周苓也那样的家世,她肯定事事安逸,肯定不会有人与她为难。 可现在,周苓也却告诉她,真正有问题的是她这个人。 这相当于揭开最表面的遮掩,暴露出最真实也最肮脏的内心。 祝双双身体颤抖,根本不敢回头看,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第40章 纸条 第二天有恋爱心理学课程,周苓也把平板放到她旁边的桌面,表示“此处有人”。 然后给肖诉今发了条座位信息过去。 自从上次肖诉今让她帮忙占座位,除了她请假的那一周没来外,之后都会多占一个座位。有时候是前面一个,有时候是后面一个,像今天这样并排连坐的两个,是第一次。 肖诉今最近习惯踩点来,和老教授前后脚进教室,两人似乎还聊了几句。他一眼锁定周苓也的位子,看见旁边放在她的平板,桃花眼怔了刹那。 老教授也顺着看过来,扭头慈祥笑着和肖诉今说了什么,后者摇了摇头,很为难似的。 “今天坐这里?”肖诉今背着黑白相间的挎包走过来,指节扣了一下桌面,嘴角含笑。 周苓也“嗯”了一声,把平板拿回来。肖诉今落座的同时,她看见附近同学见怪不怪但又有点好奇的眼神,心脏紧锣密鼓跳个不停,脸颊逐渐升温。 肖诉今倒是没说话,自顾自拿出笔记本,然后捏着手机回着消息,就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周苓也沉吟片刻,将手机页面调到祝双双的道歉贴,推到肖诉今面前。他垂眼扫了下,不明就里地抬起眼皮,等她解释。 他就知道是有话要说。 “学长,你那天状态不好是不是看到她的帖子了?” “嗯?” 肖诉今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不过周苓也理解,心高气傲的院草大人估计是不想让人知道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么一想,可信度更高了。 她继续说:“她都道歉了,你也别生气了吧。其实论坛就是大家发泄情绪的地方,没必要当真的。” 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少看点? 肖诉今用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眉眼带笑地看向周苓也,“你找过她了?” 能在评论区和人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当然不会幡然醒悟道歉,除非被人警告过。 这个人无疑就是眼前这个乖巧如小白兔的女孩儿。 他还挺好奇,这么乖的一只小兔子,吓起人来是什么样的。 周苓也刚不好意思地点完头,电子铃声就响了。她这学期才知道肖诉今上课有多认真,所以当他听着铃声坐正身体,取出墨水笔后,她也收回视线,打开平板准备记笔记。 然而没过多久,从背面倒翻的笔记本就被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顶着推到了她的手边。 条纹纸页上写着清俊瘦雅的一行字。 ——所以,你觉得我是会被随便一个帖子影响的人? 在周苓也印象中,上课传纸条是一件隐晦刺|激的事,属于青少年的意气。以前高中的时候,她就见过班上两个情侣隔着好几个座位,让人帮忙给他们递纸条,暧昧得空气都要脸红。 她抬头看了看讲台上老教授,他正调着ppt,还没有开始讲课,自然也没有发现。 不知为何,周苓也心里有只小麻雀蹦上跳下。 拿出墨水笔,她也写了一句,再把本子推回去。 ——不是吗? 笔尖擦过纸页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而后本子被推过来推过去,成了沟通工具。 肖诉今:我压根就不看论坛。 周苓也:啊?我还以为…… 肖诉今:上次不是说了,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要自己乱猜。而且你每次都猜不中,笨蛋。 “笨蛋”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兔子,呆呆萌萌的。 周苓也不太能想象他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大概应该是笑着的,带点无奈。 心跳博弈 第42节 她捏着笔停顿了一会儿,抬头假装在看老师。 可实际上,老教授很早就察觉到上课不专心的这两人,慈和笑了笑,没有打断他们。 恋爱心理学嘛,理论哪比得上实践。 周苓也:为什么画兔子,不应该是猪头吗? 肖诉今:觉得你比较像,难道你自己觉得你更适合猪头? 周苓也:不觉得。那我能问问你那天为什么状态不好吗? 本子再被推过去时,周苓也小心地用余光看着肖诉今的反应,很怕自己的问题越过他的底线,让他不耐。 而事实是,肖诉今看着娟秀小巧的字迹,没有丝毫停顿,抬笔便写。 肖诉今:因为周五要去见几个不想见的人,比较烦。 周苓也:不想见为什么要见? 肖诉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个回答让周苓也忍不住笑出一声,瞬间吸引来了好几道视线,连带讲台上的老教授都看了过来,讲课的节奏被打断。 周苓也大囧,埋着脑袋装鸵鸟。 旁边肖诉今指尖转着笔,大摇大摆,一点干扰课堂的自觉都没有。 老教授说了句“继续”,也不知道意思是继续上课,还是让他们继续。 后来就有人在论坛上敬佩老教授,说他不愧是教恋爱心理学的,简直爱情保安,狠狠拿捏住了制造暧昧的小把戏。 课程仍然在继续,直到身上的视线淡去后,周苓也才抬起头,愈发谨慎地写字,把本子推过去时都会像小学生一样端正坐姿,眼睛盯着黑板。 周苓也:不想去可以不去吗? 肖诉今:很难。 周苓也:那怎么办?要不…… 肖诉今:要不? 周苓也:我陪你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本子都没有再被推过来,反而是肖诉今用笔盖敲了敲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外侧被贴了一张淡黄色便条贴,上面画着一只简笔画小兔子,和刚才的如出一辙。 寓意着—— 笨蛋。 她旁边的人用拳抵着嘴唇,露出的嘴角翘得很高,眼睛明明直视黑板,却让人觉得他正在看着某人。 老教授讲得酣畅淋漓,但肖诉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在想。 知道要去见谁吗,你就敢陪我去? -- 周苓也好久没和钟声一起出来了,得知这周末就能结束拍摄后,钟声一刻也等不了,隔着电话嘶吼。 “真的,如果再不来见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周苓也担不起这个风险,只好答应,两人约在她们都喜欢的私厨菜馆。结果她刚出校门,就被冲上来的钟声差点扑倒,还抱着她的脖子嗷嗷乱叫。 “妹妹啊,失去你的这段时间,我他妈真是度日如年啊——。” 这个文艺女青年发起疯来,有时候真跟喝了假酒一样,周苓也瑟瑟发抖,拖着她就往前走。 钟声一路上都抱着她的胳膊,絮叨个不停,恨不得一次性把她最近的新鲜事都倒出来。其实,虽然她们差不多快一个月没见了,但每天都聊天,隔几天就要煲电话粥,比周燕来查岗还勤。 现在这情况属实多余。 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关系好的人比热恋期的情侣还腻歪。 这家私厨菜馆风味绝佳,价格还算亲民,除了包间,大堂里还摆了几桌。以免用餐被打扰,走道上沿路摆了一人高的盆栽和装饰,也借个雅趣。 周苓也和钟声来吃过几次,熟门熟路。穿过走道要上楼时,周苓也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最靠里的一桌。透过盆栽枝叶的缝隙,隐约看见有个人坐姿端正,气质卓然,可惜脸恰好被树叶挡住。 “有认识的人?”钟声跟着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自然是站起来的那个人,纹着大花臂,给她吓了一跳。这怎么看怎么有种社会帮派聚头的感觉,说不准下一秒就要抄家伙火拼。 这也不能怪她多想,最近看了几部老早之前的港片,刚好就涉及□□大乱斗,比《速度与激|情》刺|激多了,她现在脑子里还盘旋着□□老大被人踩在脚下的画面呢。 周苓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大戏,默默收回视线,说:“上去吧。” “哦。” 钟声也觉得自己最近电影看得太多,脑回路都不太正常,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急忙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靠墙角的那一方天地里,气氛如弯弓拉弦,紧涩凝滞。 “道歉?真意外,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道歉呢。” 肖诉今手指倒提着玻璃杯,漆黑眼眸扫视在座几人,捕捉到他们脸上的错愕和恼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 他不再说话,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倒扣在桌面,表示不想再喝。 原本有些下不来台的陈阳正想着要怎么缓和场面,毕竟他们今天有求于人,不能刚开场就把人给撵了,见他最后还是喝了,陈阳松了口气。他虽然没接受道歉,但起码是一种妥协的态度,说明后面的事还是有希望。 见好就收,他立即紧锣密鼓地说了几句恭维的客套话,便坐下招呼着喝酒吃饭。 肖诉今态度摆在这儿了,要硬不软的,也没人敢和他搭话,一时冷清。 他乐得这样,靠着椅背,脑袋转过一个角度,眯眼看向楼梯入口。雪白墙面,木质折梯,只有一个服务员抱着点餐板从楼上下来,走到中途似乎被人叫住,又返身上去几步,说了几句,继续下来,脚步匆忙。 再无旁人。 肖诉今耷下眼皮,冷色调的皮肤下埋着几根青紫色的纤细血管。 周身气质冷冽。 原来不是。 还以为她真的陪着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苓也传纸条——一身正气 肖诉今传纸条——看什么看 第41章 错觉 这家店老板偏爱捣鼓草木,从进门伊到二楼小房间,一路绿植花卉不断。周苓也和钟声最喜欢走廊尽头向南的那一间,全是叫不上名号的小众草本植物,开着或青或白的小小花苞,没什么香气,却有股草木特有的潮湿味儿。 一侧墙面上挂一幅字,说是老板自己写的。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汪曾祺” 浓墨重彩的粗大毛笔字,笔法野生,极度粗犷,和幽静的小轩窗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谁让人老板自己喜欢呢。 “好了,就这些,谢谢。”钟声点完餐,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转头见对面的女孩儿盯着窗外发呆,手掌支着下巴,压出一片拨云见月般的白。 “想什么呢,刚才就不对劲儿?”她拍了两下桌面,暗示自己很生气了,必须要哄哄才行。周苓也这一个多月忙着拍摄,她这个月也没闲着,虽然她表现得是“归心似箭”,可这不代表她能让人当着她的面开思想的小差。 周苓也惊回神,松开手,浅茶色的瞳仁被桌角柔光照出一点琥珀珠子的质感,她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一套骨瓷茶盏,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想剧本呢。” 钟声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一种你都不知道心疼人吗的语气,“还想啊,你不是下周六就要拍完了吗?” 都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委屈死了。 年轻女孩儿吃饭不惯爱喝茶,店里也不卖奶茶和碳酸饮料什么的,她们就点了一壶荔枝杨梅饮。这是店里夏日常备的,服务员几乎是下了趟楼就端上来了。 周苓也自请赔罪地给钟声倒了一杯,荔枝红液体承在瓷白杯盏中,颜色对比惊心动魄,像一脚踩入了爱河一样。 “是要拍完了,但那一场戏应该是整个人物最高光的时候,还是想尽最大限度拍好,也算没有浪费这么久的付出。” 周苓也做什么事都恨不得一百二十分努力,钟声知道,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对方专注得有点过分。可是认真从来都是美好品质,谁能说句不好呢。 她只能无奈叹气。 “行吧行吧,妹妹说话,我们哪敢反驳啊。” 话里还是有几分意味深长。 钟声的手机胡乱丢在桌角,这时候“嗡嗡嗡”地震动起来,肉眼可见地移动了一点距离。她敲了敲屏幕,扫了眼,不想搭理,又按灭手机,任凭薄薄的智能砖头不停模仿失败的“鲤鱼打挺”。 发消息的那个人不死心,又是一连串震动。最后实在不耐烦,钟声把声音和震动都给关了。 一摊手机,说了句“好想进山”。 这样就没有信号了。 周苓也四处飘荡的精神都被这震动声给拽回来了,一边抿着荔枝杨梅饮,一边抬眼看着她。 “谁啊?” 她们之间无话不谈,基本没有秘密,上大学前,交际圈起码80%重合,也不用考虑边界线问题。 钟声像一株勃勃生长的小花遭了早霜,垂头丧气地趴桌上,声音闷闷,隔两秒吐几个字。 “一男的。” “想追我。” “长挺帅。” “还有钱。” 人就是爱八卦,周苓也性子淡,不过也不能免俗,尤其八卦的女主角是她的闺蜜。 “那你怎么想?” 听她还挺来劲儿,钟声双手一撑桌面抬起头,怒不可遏地瞪着,“哇,周妹妹你是不是啊,你的宝贝声声要被男人抢走了,你都不吃醋的吗?” “……” 周苓也眨眨眼睛,会过意,“哦”了一声很长的音,纠正说:“嫉妒,我嫉妒。所以我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的士兵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一定要掌握全局。所以,你怎么想的?” 心跳博弈 第43节 钟声“啪”一下又趴回去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你没有心。” “……” “人是挺好的,可是他年纪比我还小,还是跳古典舞的。你懂那种看起来盘靓条顺,长得比我还好看,自带破碎感的美人吗?和这种美人谈恋爱,我压力可太大了。别的不说,要是答应了,明儿我就横尸江科大,旁边配几个大字叫‘蛊惑美人者有罪’。” 钟声缩了缩肩膀,回想起手机震动声音,跟催她上刑场没啥区别。 爱情是创作的永恒母题,钟声热衷于看电影,自然也不会避讳自己的恋爱观。 周苓也就记得,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在钟声的房间里看某部战争题材的电影。看完,这姐姐豪情万丈宣布,“真女人就是要喜欢纯硬汉,不然我就出国和我旁边这姑娘登记结婚。” 当时,钟爸爸来给她们送切好的果盘,一推门听这么一句,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以至于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钟声都被限制去找周苓也,生怕她们真的私奔似的。 “一般来说,跳古典舞的人肌肉都比较匀称,走路带风那种。”和硬汉形象相去十万八千里,难怪这位“真女人”不动心。 “那你没和他说吗?”周苓也问。 “说了,他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就说了。”钟声掀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但你知道吧,艺高人胆大,据说他是他们学院特招进来的,几十年都遇不上的舞蹈天赋,胆量可想而知。头一晚和他说明白了,第二天又来了,可谓连战连败,愈挫愈勇。就前两天——” 她说得嗓子干,坐起来喝了口水,“他把我堵宿舍楼下,说不亲他一下就不准上去。那小男孩儿,看起来弱柳扶风,往近了一看,比我高大半截,手贼有力。” 周苓也抱着杯子忘了喝水,眼神熠熠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说‘兄弟,宿管来了’,他不信,说就是他们院长来了都没用,结果就被来查寝的院长和楼栋宿管带走了。” “……” -- 周苓也没再追问,直觉后面也没什么好结果,更有可能的是,对方一直给钟声发消息就是为了这事。 “我忽然想起件事,”钟声像是被某种东西刺|激到神经,飞快拨开手机,“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们学校宣传部发了一条推文,好像是关于你参加的那个项目的。我一看封面上有你,就赶紧保存了。” 徐芝芝找周苓也帮忙要照片就是为了做一期推文,只是后来徐芝芝调去了项目组,这个推文就一直没有做出来,久而久之,她们都忘了这件事。 原来一直在做。 微信公众号的封面和平时的照片尺寸都不太一样,所以当周苓也看见那张照片时,第一感觉就是照片被裁剪过。 原先车顶上漆黑的婆娑树影,还有女孩儿手肘搭着的围栏下的半截车身都没了踪迹,这使得照片中暧昧横生的两人更加聚焦,男生的眼神像升了4k一样清晰。 怎么用这一张? 钟声也有同样的困惑,吃味儿地点进推文,一秒不想多浪费在这上面,手指头上下扒拉了几下,同时说:“看起来你们项目组的技术还可以,拍得是挺好看的,不过主要还是我们妹妹美若天仙。” 她把周苓也的照片单独保存下来了,是那位新传学姐以前给她拍的私照,也不知道做推文的人都是怎么找到的。那位学姐大费周章搜罗俊男靓女拍照,当然不会轻易就把成果与人共享,以前就有男生想要其中一位学妹的照片,被学姐给狠狠敲了笔竹杠。 这次估计更不便宜。 项目需要宣传,所以推文发送前一定请示过秦霜,这也导致里面除了参演人员的照片外,没有任何拍摄过程的透露。 但凡俗的沙粒终究无法掩盖珍珠的光泽,即便是一个学校的日常推文,也可以先声夺人。 周苓也找到那条推文,还没点进去,就听钟声惊疑地“啊”了一声。 “阅读量——十万加了?!” 周苓也跟着刘臣雨一起做过推文,知道一个学校公号的单篇阅读量能做到十万加有多难。在真真切切看到那几个数字时,她除了惊讶,另外就是疑惑。 他们写过很多正经的科普文章、讲座信息和专业报考指南,阅读量基本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波动范围。 反观这篇推文,更近似相册。 怎么就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了? “究竟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钟声就比周苓也整个参与者要拎得清多了,手指头戳着一张肖诉今的照片,大惊失色道,“瞧瞧这小帅哥,谁看了不迷糊?得亏我的心是周妹妹的,不然看见他,我都得醉。” 完了她还感叹一句,“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啊。” “……” 周苓也捧着杯子又抿了一口,嫣红水光沾染唇瓣,颜色越发明艳动人。 她纠结着,要不要提醒钟声,这就是对方从一开始听到她要进组拍摄,直到昨天晚上还在破口大骂的“第三者”——插足了她们二人时间的人。 钟声曾很多次说过,她自己有很重的文艺病,具体表现为短暂性大脑离家出走和间接性发疯,并且嘱咐过周苓也,如果遇到她出现这些症状,要么一棍子敲晕她,要么提醒她赶紧回家吃药。 当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就已经说拜拜了。 谁知道她怎么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大梦初醒一样来了句,“这人谁啊,看着还挺眼熟的?” 肖诉今不止是江大的名人,在江科大也有不小的知名度。而且上次周苓也从警察局回来后,把整件事都告诉过钟声,后者自己去扒了他的照片。 一张脸只有三庭五眼,但要记住肖诉今还是比较容易。 周苓也浅茶色的眼仁一动不动,看着钟声,端起骨瓷茶盏抿了一小口,“肖诉今,演男二梁燕声,下面写着呢。” 钟声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挠了挠耳朵后,恢复端庄状态,说:“妹妹啊,我估计得回家一趟。” “干嘛呀?” “吃药。” 她一定是要发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会喜欢一些年下小美男 然而然而—— 钟声:恋爱?莫挨老子! 第42章 再现 饭吃到中途,周苓也申请去一下洗手间。 钟声怨气未消,弱弱地说:“你去吧,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好好吃完这些的。”说完还拽起米白色的餐布,假意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 周苓也顿了顿,“你最后这一句和前面还挺冲突的。” 钟声“嘻嘻”笑了两声,说:“你赶紧去吧,不然等会儿我真吃完了。” “好。” 店里洗手间设在一楼侧门,周苓也拿了东西,忽然听钟声哑了好久的手机响起来,这回是电话。钟声垂眼瞟了瞟来电显示,准备滑动接听的手指戛然停在半空,睫毛慌里慌张地抬起来。 “你接吧,我走了。”意识到自己存在的多余,周苓也赶紧出去。刚出门,铃声就断了,没听清钟声随口骂了句什么,等几秒后电话又闹起来时,她也发起了脾气,就那么放着。 最后还不是会接。 周苓也最是了解钟声,敷衍起人的时候,胡话张口就来,才不会跟谁闹小脾气。 去完洗手间出来,周苓也的手机也响了,一看是周燕来,才想起来今天他要查岗。周燕来查岗就“凶残”了,要是打电话的时候不接,他能直接杀到她寝室楼下去。 周苓也视线转了转,看见走廊尽头有一处不算宽敞的空处,就过去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还没出声,周燕来急躁的声音蹦出来,“这么久才接电话?” 他旁边似乎还有个女孩儿,声音隔了段距离飘过来,依旧能感受到其凝婉柔和,说什么就听不清了,从微微上扬的尾音判断应该是个问句。 话问得急,周燕来忘了捂住手机收音器,“我都行,你选吧,都喜欢。”然后想起自己还在通电话,踩着拖鞋换了个地方讲话。 “刚才问你呢,是不是出去了?” “嗯,和钟声一起出来吃饭,下周项目就要拍完了,算是提前庆祝一下。”说话时,周苓也一直背对着走廊方向,声音在小空间里回响。她感觉像有人在看她,下意识转过身,走廊到侧门都空无一人。 是错觉。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那种被人从背后打量的的感觉不断在脑海里翻腾,阴森森的,有些渗人。她摸了摸胳膊,突然觉得店里冷气开得挺低,皮肤发凉。 周燕来一听是钟声,诡异的紧张感瞬间瓦解,接着开始日常查岗询问。考虑到钟声还在等她,电话没有打太久,叮嘱几句后就挂了。 周苓也将手机放进包里。 就在这时,从她背后传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烟嗓,“妹妹,你也在这里吃饭?” 之前那种可怕感觉瞬间渗透四肢百骸,周苓也吓得猛地转过身,后退几步。就在洗手间出来的墙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很大,却满面沧桑油腻的男人斜靠着,看见她的正脸后,像是一种莫大的惊喜,以至于打了个酒嗝,眼球翻白了一下。 这场景让周苓也想起上次在东门外遇上的那两个男人,她觉得自己真够倒霉,连着两次都遇到这种事。 “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等人?还是……等我?”男人染了头黄发,发质如杂草。他醉得不轻,一股酒酸味四处乱窜,一抬脚身子就打晃。 周苓也听他说这话,就知道刚才那不是错觉,就是这个人一直在看她。或许上一次只是观察,这下确认她身边没有人,才来打扰。 她算是吸取了教训,遇上这种人就赶紧走。 所以她也不说话,只想赶紧从侧边逃开。 然而这里的空间实在不大,男人见她要跑,提前有了准备似的,两个跨步就挤到她身前,要不是她及时躲开,就得撞在一起。 男人一张嘴呵出一股酒肉腥臭,“你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吧?哥哥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小姑……” 他话没说完,被周苓也钻空子越过去。酒精效用一下挤到脑子里,他暴怒地啐了一口,两步往前冲,伸手就要抓女孩儿荡起来的头发。 周苓也感觉身后有种无形的压力,偏过头,看见一只指甲脏兮兮的手抓过来,条件反射地将两手护在头前。 “救命!” 这两字像富含魔力,让预想中的疼痛感无法到来。 直到周苓也从恐惧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揪着男人的胳膊,她才意识到,那不是魔法,而是神兵天降。 肖诉今穿了件硬质的黑色外套,镶嵌的金属装饰反射出冷冽的白光。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前面几根压住了眉毛,一双黑瞳深不可测,锋利无比,有股子戾气。 周苓也心跳很快。 砰—— 砰—— 砰—— 也许是吓的,也许是惊喜。 所有的情绪在肖诉今转过头来的那一刹那,仿佛再关不住闸门,倾泻而出。 心跳博弈 第44节 “呜——,学长。” 她看见肖诉今漆黑的瞳孔猛地颤了下,顿了两秒,迅速回头,“咔吧”一声把男人胳膊卸了位。 男人“啊”地惨叫,彻底醒了酒,没骨头似的滑到地上,抱着胳膊嗷嗷哭。 “你怎么敢碰她?”肖诉今嗓音低沉,情绪在失控的边缘,宛如一头盛怒的豹子,恨不得一巴掌撕了他。 他都不敢过多肖想的人。 这个垃圾怎么敢碰她?! “学长。” 肖诉今转身,看见周苓也雪白的脸蛋更白了几分,都快透明了,一双眼睛战战兢兢地望着,可怜得不行。他只觉满腔怒意一下熄了,全化作了心疼。 “吓到了吗?”他脱了外套,双手撑开给她搭在肩头,希望残存的体温能让她安心。但其实他这个人天生体温较低,衣服穿再久也不会有多少温度。 然而有些功效并不是用温度计可以测量出来的。 周苓也点了点头,目光接触到瘫在地上的男人,拉了拉肖诉今的衣角,扬起小脸说:“我们走吧。” 她的心理素质不错,摆脱一个负面情绪的速度很快,而且莫名其妙的,她看见肖诉今出现,遗留的恐惧感会即刻大打折扣。 肖诉今“嗯”了一声,眼珠犹豫地动了动,然后主动握住女孩儿的手,牵着她往外去。 她的手骨骼小巧,触感细腻光滑,温温软软。皮肤近乎纤薄,来自心脏的跳动感沿着他们手掌交合的地方,一直传到肖诉今的心脏。 人的手中有一根连接心脏的血管,所以要牵住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快要走出菜馆时,一个纹身的光头男领着几个人跟上来。 “肖诉今,饭还没吃完,你这就走了?” 肖诉今注意到陈阳探向周苓也的视线,侧身一步挡住女孩儿,口气不咸不淡。 “走了,没意思。” 刚才一顿饭可以算是陈阳这几年最低声下气的一回了,他辍学早,在社会上不好不坏地混着,接触到的不是地痞就是流氓,脾气也近墨者黑。他之所以能咽下这口气,就是指望肖诉今能答应他的请求。虽然一顿话吃下来,肖诉今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说话也不搭腔,光让他一个人单口相声,但起码是没走,也算给了面子,有点希望。 结果现在吃饱喝足了,来一句“没意思”,这不是打他的脸。感情他刚才一个人死皮赖脸逗人乐呢? 陈阳气得当场黑了脸,呼吸都粗了几分。 “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肖诉今笑得讥诮,感觉到女孩儿捏着他的手用了点力,应该是怕他们打起来,他也捏了捏对方的手心,低声说了句“放心”。 “道歉?说得好听。你们以前做的那些事,以为自己吃了几年苦头,就能让别人也忘得一干二净?‘成长’这个词,你们也配?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们除了长了几斤肥膘外,还长什么?哦,头发还掉了不少吧。” 一群人堵在店门前实在惹眼,已经有服务员叫来了经理。肖诉今口舌不留情,几句话气得陈阳脸红脖子粗,他是辍学,不是文盲,怎么会听不出肖诉今话里的讥讽。 经理目光如炬,陈阳一副社会大哥的派头,一看就不好惹,所以他果断把劝说对象锁定到肖诉今身上。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肖诉今继续对陈阳说。 “你今天请我来,不就为了那一个目的。”听了这句话,陈阳上一秒还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下一秒就熄了。 他还有点得意,“你知道就好,知道就……” “赶紧答应”四个字被打断。 “我知道,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肖诉今低下睫毛,眼皮绷展开,更加犀利,“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她老人家了,我也劝你别再找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保管让你进去吃几年牢饭。” “肖诉今!”陈阳忍不住,怒吼道,“都是一个福利院出来的,我他妈劝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福利院”三个字蹦出来时,围观的人表情都变了又变。 “原来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啊。” “我说呢,怎么脾气这么爆。” “看起来就像不学好的样子。” “嗐,福利院里有几个学好的?”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议论,像水沸腾,然后再把沸水都浇到吵架的人身上。 肖诉今习以为常,但他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僵了几分,他波浪不惊的心也忍不住沉入海底,想逃离,想即刻逃离。 “你自己对我、对她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以后别来找我,否则,你知道你那些事抖出来会怎样。” 说完,他拉着周苓也转身就要离开。 陈阳快气炸了,他就没受过这种冤枉气,感觉就像被肖诉今这小子故意摆了一道,想听他道歉,然后翻脸不认人,甚至还往他脸上踩了一脚。 “孙子!有本事你|他|妈别跑啊!”陈阳四处搜寻工具,很快抄了个啤酒瓶,吃瓜群众一看真要打起来,呼啦啦就散开了,倒是经理眼疾手快,怕惹事,叫了保安就把他给围住了。 陈阳见追不上去,不管不顾起来,一啤酒瓶丢出去,没砸中。 倒是那一声碎响,把周苓也吓得不轻。 肖诉今转头看见一地残渣的玻璃瓶,没理会继续狗吠的那人,给周苓也拢了拢外套,说:“走,我有话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一章,赶紧去办了健身卡,方便以后碰到事的时候重拳出击 然后发现—— 学校小传单全是游泳健身,就没有健身房的!没有! 可恶啊!!! 第43章 过往 附近有个老年公园,入口的石阶旁开了家小小的商店,是车站边常见的小报亭那种。但这些年报纸和杂志的销量越来越不好,所以大多改卖漫画了。 肖诉今向老板要了两瓶水,然后周苓也发现店里有冰淇淋机,目露凶光,最后就多买了个原味甜筒。两瓶水一起装在塑料袋里,给肖诉今拎着。 公园里的光线都不太亮,跳舞或者遛狗的老人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和行动都慢,显得周苓也和肖诉今与此地格格不入。 周苓也是被肖诉今领着走,去了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找到个无人占据的长椅坐下。坏情绪是种显而易见的因子,她能捕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所以一路上都安安静静,除了要买甜筒外,没多说一个字。 她直觉他们间有一层隔膜即将被打破。 可她似乎没那么期待。 相反的,她感到悲伤、失落、不情不愿。 因为她好像能预感那是建立在肖诉今一遍遍自揭伤疤的基础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愿装傻充愣。 坐下后,两人都沉默着,周苓也有一下没一下舔舐甜筒,活似一直喝水的小白兔,伸出柔软粉嫩的舌头,触碰到就立即收回。肖诉今先是看着远处被蚊虫环绕的白光路灯,余光瞥见女孩儿的动作,莫名轻咳一声,头转过去的弧度更偏了,视线丢到更远的广场舞人群里。 手指蜷缩时,塑料袋被蹭得哗啦作响。 旖旎暧昧的氛围悄然诞生,不断滋长,空气中的粒子与粒子难舍难分,呈现一种极度粘稠的状态。 周苓也表情清澹,耳尖却红了个透。 “你听到了吧,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肖诉今嗓音低缓,语调温柔,与夜间公园里绵柔的风神似。 然而周苓也却从他的话里刨根问底出满满的哀意。 她停住舔舐的动作,说:“你可以不说的。” “你不想听吗?”肖诉今性感的喉结滚了一下,语音艰涩。 没想过这句话可以被误解,周苓也带了点着急,“不是,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会强迫你。要是你难过的话……” 没来由的,肖诉今觉得她着急解释的样子真是可爱爆了,自己积压了一路的低落都因此被抛诸脑后。 “要是我难过……?” 周苓也顿了顿,“我的纸巾可能不够。” 她第一次领悟到徐芝芝准备大量纸巾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看,现在不就可以用上了。 “哈。”肖诉今牵唇微笑,“你怎么——这么——乖。” “……” 可能是因为刚才想到了徐芝芝,现在听到这句一波三折的话,周苓也都能联想到如果是徐芝芝会怎么反应。 她肯定会一边嘤嘤嘤,一边怒吼。 ——我好心安慰你,你还调戏我?没天理啦! “刚才那个人叫陈阳,也是福利院的,我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初二的时候他辍学走了,婆婆还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听说他在陵城,婆婆连夜赶过去,回来的时候,燎了一手水泡,据说是他不肯回来,拉扯的时候把开水浇到了她手上。 颖姐气得想哭,但又怕婆婆伤心,只能半夜跑到我屋里哭,结果还被婆婆听到了,最后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 婆婆记性不好,我们都以为是因为年纪大了,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连颖姐都不认识了,那可是她的亲孙女。 去医院一查,老年痴呆,还挺严重。 三年前,颖姐突然打电话说婆婆不见了。原来是陈阳不知道听谁胡说福利院要拆了,政|府要给婆婆分一套房子,还有补偿金。 他可能是在社会上混得不好,就起了歪心思,想把婆婆骗走,等钱下来了再骗她签字,把钱和房子转给他。 因为发现得早,没出意外,婆婆虽然连人都不认得了,但还是坚持要原谅他,所以最后陈阳只是被拘留了几天就给放了。不过从那天以后,婆婆的老年痴呆就更严重了,她……连我也不认识。” 他在最后停顿的时候,明显哽咽了一声。低低的,像幼儿学步时的磕绊。 周苓也想起他和她说的,那个独独喜欢奥特曼的老小孩儿,为了买奥特曼,可以把自己走丢。单纯的苦难并不感人,真正戳中心脏的,是那个人曾经为福利院的孩子们撑起了一片天,而现在却把他们都忘了。 肖诉今停了几秒,开始说下一个故事主角。 “陈阳其实比我大两岁,是福利院里的小霸王。那些生病的孩子他不敢动,但对其他人就没什么忌惮了。 他觉得婆婆和颖姐对我有偏爱,所以有事没事就会找我茬。颖姐在的时候会护着我,但大多数时候她要上学,婆婆要管整个院的工作,顶多警告他,也管不了。 他喜欢把我关在一个废弃的柜子里,从外面锁上,我那时年纪小,根本打不开,只能等颖姐放学来找我。如果她那天有事不回家,我就会在里面待到晚饭时间。 心跳博弈 第45节 最严重的一次是初二的时候,他骗我去教工电梯等他。然后把我推进去,抽走了钥匙。那种电梯一旦被拔了钥匙就会停止运行,漆黑一片,根本打不开,只能等第二天保安来开电梯才行。但要是那样的话,我早憋死了。” 周苓也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揪紧,几乎窒息,“然、然后呢?” “还好那天云想在她妈妈办公室里写作业,回去的晚,下楼时听到了我拍电梯门的声音,让她妈妈找保安打开了电梯。我醒的时候在医院,医生说我可能患上了空间幽闭症。就是因为这事,婆婆才要惩罚陈阳,陈阳也才辍学逃走,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云想她妈妈……?” “是学校老师,云想当时和我是同学,本来不熟,后来才认识。” 肖诉今口吻平淡,比起讲到婆婆时的哽咽,他对自己的过去反而有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要说还有什么别的情绪,那应该是——紧张。 对,他在紧张。 因为手指勾着塑料袋,所以摩挲时,塑料也会发出声响。 响声从他说自己被锁在柜子里开始,就没有停过。 许是公园里绿化做得好,即便那边的广场舞音乐震天响,这个角落也没有太大的杂音。反倒是因为有了衬托,让这边太过安静。 周苓也问了一句就敛声不语,垂眼盯着手里快化的甜筒,出神。 “想什么?”肖诉今回过头,看着她。 周苓也抬头,“想回去把这个扔他脸上。” “陈阳?” “嗯。” “连赵心怡都打不过,你不怕了?”肖诉今可还记得那天女孩儿认认真真分析战斗力的模样。 周苓也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知道。那学长,你打得过吧?” 肖诉今不置可否,“嗯。所以,你想我帮你打他?” “可以吗?”女孩儿睁着大眼睛,哪怕灯光暗昧,也能看见她眼里的谨慎讨好。 “你为了帮我出气,然后让我帮你打他?你觉得,咱们最后谁欠谁?”肖诉今戳破她的好意,但不是出于嘲讽,他郑重地说,“周苓也,你怎么,不关心别的?” 周苓也承认自己就是为了哄他开心,不想让氛围太压抑,可她确实不知道她还应该关心什么别的。 “关心什么?” 肖诉今绷紧唇线,深色的瞳孔几乎融进夜色,带了些审视意味,想要从她脸上搛出几分真诚、几分虚伪。几秒后,他放弃了,因为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哪怕同情。 “你刚才听到那些人说的了,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没几个是好的。在遇见你之前,我会抽烟喝酒打架,坏孩子经常干的事我几乎都干过。以后走上社会,我也背负这样的印象。我们是注定了,落后于起跑线的一群人。” 可你不一样,你生在罗马。 一个多月前,周苓也觉得肖诉今的温柔透着古怪,一切恰到好处,如海市幻梦。那时,钟声告诉她,这个优秀到看起来完美无瑕的人,骨子里透着自卑。 她现在懂了。 他总能察觉到别人的注视,因为他时刻在意被人关注的印象。 他随时温柔谦和,因为他既想掩盖自己的过去,又想营造一片未来,一个光明灿烂、和过去一刀两断的未来。 周苓也很难体味一个人背负这样的情绪是如何成长的。 但她能从他的话音、他的眼神、他的呼吸里看出,他自卑自损、焦灼焦虑、不安不甘。 周苓也的眼中确实没有太多情绪,除了——心疼。 “学长,你知道有部电影就叫《遇见你之前》吗?遇见你之前,一切都那么糟糕,甚至遇见你时,也没有改变,只有遇见你之后,生活才天差地别。” 肖诉今很少看电影,因为紧张不安,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没看过,要不我回去就看?” “……你随意。”周苓也有些心虚,因为这是个爱情电影,刚才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收都收不回来。 “学长,”周苓也将融化的甜筒用纸包好丢进垃圾桶,然后把剩下半包餐巾纸递给肖诉今,“要不,你哭出来?就是纸可能真的不够。” 肖诉今气笑了,“为什么?” “哭出来舒服点。” “我现在看起来很不舒服?” 周苓也不回答,算是默认。 肖诉今一脸“不和你个小姑娘计较”的表情,“哭就不用了,小姑娘才想哭。怎么听个故事,眼睛都红了?” “红了吗?”周苓也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真的挺红哦。” “嗤——。碰瓷啊?”明明是他瞎编的。 周苓也收回手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做贼似的,肖诉今不知道还以为她终于想开了,准备对他上下其手呢。 “学长,我有点难过。所以——” “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肖诉今: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挑战,可以,请再来一点 周苓也:…… 钟声:哎,请问大家有看见我那个上洗手间直接消失不见的闺蜜了吗? 第44章 头绳 肖诉今大脑嗡鸣几秒,然后会过意。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不是我难过,可不可以过来抱抱我。 而是你看起来好难过,要我抱抱你吗? 她似是知晓他的怯弱,所以拒绝了从高位发出施舍,将选择权和主动权交到他手里。 周苓也站在长椅前,柔软长发披在肩胛两边,眉眼精致而璀璨,微弱灯光下,白得反光,却不刺目。 一秒—— 两秒—— 三秒—— …… 在她数到第二十八秒时,肖诉今站起身,颀长身量遮挡光线。 “别难过,小姑娘。”他压下音量,音质低哑。 随后躬下脊背,张开双臂将周苓也揽入怀中,对方柔软的发丝折在手背和腕骨,沙沙痒痒。他上次就发现,女孩儿身上有股好闻的花草香,具体说不出来是什么花草,但很独特,清雅温软,和她格外搭配。 两颗心脏高低错落,同时加速,宛如博弈。 肖诉今十分克制,几乎没用什么力度,手腕轻轻搭在她颈项后,身前也并没有贴近。真正能算是拥抱的,大概只有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体温交织,呼吸相缠,又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 可周苓也却快要窒息了,觉得电闪雷鸣,风雨如晦。 “嗡嗡嗡——”。 这时候,周苓也包里的手机闹腾起来。 “先接电话。”肖诉今松开手,转身看向远处的广场舞,说得跟接完电话继续似的。 周苓也“哦”了一声,摸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才想起来,忘了和钟声说了。 果然,质问声接踵而来。 “妹妹,你人呢?我都快去厕所拿抄子捞你了。”钟声明显生气。 周苓也:“不好意思啊,我临时有点事,现在在外面的老年公园。” “老年公园?你提前体验退休生活吗?哦,我知道了,你退休以后的生活里没有我!我心都碎了!” “……”周苓也梗了梗,“那你要过来吗?” 问这句的时候,望远的肖诉今忽然收回视线,转身看她,眼神微妙。 她还叫谁来? 开party? 钟声也有点奇怪,换以前肯定二话不说杀到面前,抱着周苓也的胳膊哭哭啼啼。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像受人胁迫一样,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那啥,我就不来了。我、我也临时有点事,你自己去玩吧,有什么有意思的记得和我分享,我下次再陪你一起去。哎,我打电话,你能不能安静点?” 最后一句明显不是对她说的。 电话里也传出一道清朗调笑的男音,“你不说你心碎了吗,赶紧打完,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粘回去。” “声声,你那边是还有人吗?”周苓也问。 “啊?有个服务员,搞业务呢。那你去玩吧,我挂了啊,拜拜。” 电话挂断。 “打完了?”肖诉今见缝插针问,“来不来?” 周苓也放着手机,“不来,她还有事。” “哦——。”肖诉今拖长了调子,拿出一瓶水拧开,刚想和,偏头问周苓也,“喝水吗?” 周苓也吃了半个甜筒,刚好有点腻,但见瓶盖都开了,是对方准备要喝的,说了句“我自己拿”,就低下身去掏塑料袋里还剩的一瓶。 肖诉今将打开的那瓶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又莫名霸道,“就喝这。” 交给她后,自己提起另一瓶,拧开了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杏核滚滚,软骨突兀。 周苓也小口小口地喝着,察觉两人间的空气流动太过缓慢,且逐渐浓稠,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有多惊世骇俗。 好、莽、撞。 他会误会吧? 周苓也低着下巴,偷偷觑他几眼,见对方神情如常,没什么变化,绷紧的心弦缓缓松懈。 “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