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 第一日(一) 迈着疲惫的步伐,韩念存嘴里骂着娘,被导师从北京派到成都来跟项目,到了地方发现自己忘了带单反,赶紧托了师妹顺丰过来,没想到粘贴地址的时候,把前男友的地址粘了过去。 谁让她手机里就存了两个四川省开头的地址,一个是导师在成都的公司,一个就是前男友家的地址。 填错地址的后果就是她坐着一号线竖跨了整个成都,从南边跑到北边去拿这个寄错了的快递,倒是谢谢一号线这么笔直,也谢谢两处地址都如此贴近天府大道,让她起码不用转乘。 坐在地铁里,人逐渐多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没过几站,车厢里就拥挤起来,韩念存收了收腿,前面的女孩被挤得几乎要坐在她的腿上了。 人一多,味道就有些难闻了,毕竟是夏天,旁边的男生头发油得一缕一缕的,脚下还蹬着拖鞋,脚指甲盖又黄又皱的露着,韩念存皱皱眉,瞥开视线。 她有些恍惚起来,眨眼间和前男友已经分开……五年了吧,在一起的时候也挺好的,怎么说分开就分开了呢。 韩念存觉得人挺怪的,暧昧的时候,对方一个眼神都让她回味整天,在蛛丝马迹里寻觅对方是否存有相同的心意,心脏的跳动在表白的那一刻到达最高峰,而后无论如何甜蜜,也不过是过山车落到底之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倒是下了这过山车后,再回想回想,好像还有些值得拿出来品味的东西? 不过好在二人都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而且分开得足够体面,直到今天双方还在彼此的列表躺尸,得以成为了点赞之交。 这样想着,韩念存拿出手机,好像有段日子没有他的消息了。 点开微信,找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在头像上停留了一瞬。 林云烁。 简单直白的备注,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给他的备注都是什么大野猪,大宝贝,还带着些溺死人的颜表情,想想就觉得肉麻。 点进朋友圈,不出意外的是一道灰线,然后冷漠的一行字: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也是,现在没有人想被他人时刻注视着生活,林云烁发朋友圈的频率好像也不高,记忆里上次见他发动态还是半年前,是说新年快乐,韩念存就点了个赞。 但是韩念存还是下意识地在屏幕上下滑了几下,看着加载的小图标转了几圈,这才按灭了屏幕。 一号线可真长啊。 在这边上大学的时候就觉得一号线够长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更长。 当时每次坐一号线,都像是到不了尽头一样,有时候手机信号又不好,玩不了手机觉得这破线路更长了。 可是就算再长还是坐得到站,就像现在一样,韩念存一边抱怨着,一边猛然发现居然已经到了自己要下的站。 出了地铁,她拉了拉口罩,又把帽子盖在头上,这都快七点了,还是燥热得难受。 新冠疫情一年多了,戴口罩已经成了常态,韩念存经常安慰自己,戴口罩好啊,戴口罩不用化妆,戴口罩还防晒,然后心痛地看着自己买的口红,它们都已经即将过期。 虽然五年没来这边了,不过她依然轻车熟路,到了小区门口,叫了一声保安大爷,说自己出门忘了带门禁卡,拜托开下门,大爷也没不耐烦,乐呵呵地就开了门。 韩念存一直觉得成都人的性格和东北人有点像,话多,爱唠,还热心,她还挺喜欢成都的,等以后博士毕业了,真的可以考虑再回来找工作。 胡思乱想着,她笑了起来,笑声在口罩下被憋得闷闷的,毕业的事儿还没一撇,都开始想以后去哪了。 脑子里没想着路该怎么走,下意识地就走到了以前开驿站的单元,过去了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再一想,现在都用快递柜了,哪还有什么驿站。 于是走出去,拉了一位面善的阿姨,问了下快递柜的位置。 这会儿太阳倒是差不多下山了,韩念存取下了帽子,头发都被压得乱七八糟了,额头出了一层汗,她抹了一下,走到快递柜旁,翻着手机看取件码,点了取件后,“啪”的一声,最顶层的柜门打开了。 …… 韩念存一阵无语,虽然她是个北方人,但是北方人高个子的基因似乎没有在她身上得到体现,她堪堪一米六,任她在快递柜前蹦跶半响,指尖连柜底都没戳到。 “操操操!” 她无语地看着顶上的柜门口吐芬芳。 要不去找个凳子什么的踩一下吧,她想着,旁边楼道里传来麻将哗啦啦的声音,找个打麻将的大爷借个凳子。 这样想着,正打算离开,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阵温热,然后贴着她的脸颊,一条修长的手臂伸出,轻松地将她蹦了好一会儿都碰不到的包裹拿了下来。 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哎……谢谢!谢……”韩念存开心地回头道谢,看到对方的脸,她闭上了嘴,把一个谢字吞进了胃里。 一双黑色的眸子,由于两人的距离实在够近,以至于这双眼眸的主人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化成灰她也认得的人。 “林林林云烁???” 韩念存几乎是尖叫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完全没有想过再次相遇会是这样的场景,自己背着双肩包,带着口罩,头发被汗水打湿贴着头皮,在快递柜前蹦跶着拿不到包裹。 “韩念存?” 不难想象,对方同样的惊讶,他的眸子闪了闪,瞪大了眼睛。 过于惊讶以至于两个人维持着韩念存被他扣在快递柜与身体之间,形成一个奇怪的壁咚姿势长达五秒以上,才由她轻咳一声,让对方意识到这会儿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妥。 “呃,不是故意的。”林云烁的眸中闪过一丝赧然,后退两步,与韩念存保持了一些距离。 这得以让她看清他的五官。 五年的时间虽然不至于给一个年轻人脸上留下时间的痕迹,但是它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林云烁在大学里学的是设计,像很多设计系的学生一样,他很会打扮,留着不羁的长发,在脑后绑一个小辫,耳朵上打了一溜的孔,也戴了一溜黑色的耳钉,衣服也是奇装异服的,好在他长了一张够好看的脸,披麻袋都是好看的。 而现在不同了,他剪掉了长发,剃了一个寸头,耳上依旧有当时留下的孔洞,却干干净净,不见耳饰,衣服也简简单单,一件黑色T恤,一条过膝的短裤。 韩念存打量着他,他同样也在打量着韩念存。 “你寸头也挺好看的哈。” “怎么还和大学时一样不会打扮。”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说出的内容南辕北辙让两人一时沉默。 “和大学时一样青春,嗯。”林云烁试图找补。 “哈,哈哈。”韩念存干笑。 又是一阵沉默。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都想打破这尴尬。 “你先说。” “不不,你先说。” 一阵谦让使得气氛更加尴尬了。 韩念存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她尴尬的几乎想抠出一个地道遁出去,估计林云烁的心情也差不是,于是他在沉默过后,赶紧开口说:“我送你出去吧。” 这段话语速之快几乎让韩念存怀疑她的嘴是不是借的,这会儿急着还回去。 但韩念存只想快点摆脱这个尴尬的场景,她忙不迭代地回答道:“我自己出去就好,你把快递给我吧。” 单反加上镜头,还是有些重量的,林云烁掂了掂,没有给她,而是自顾自地就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韩念存只得抬脚跟上,心里骂着,又耍帅,装逼! 两人一时心思各异,以至于没有听到远方呼啸而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夏日燥热的傍晚。 一路无话,不过所幸小区不大,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到大门,眼看着快到门口,韩念存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哎……?那些人是……?” 她瞪大了眼睛。 几辆负压救护车停在小区门口,甚至还有几辆警车,五六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拉着警戒线,将小区的入口封锁了起来,门卫大爷拿着喇叭用方言喊着:“只许进不许出哈!” 韩念存狂奔过去。 “妹儿妹儿!”大爷赶紧拦住她。 “叔叔你刚刚看到我才进来的!”韩念存着急地解释道。 正在拉警戒线的一位防疫人员听到这边骚动,抬头看向她,解释道:“小区现在是中风险区,现在要居家隔离十四天,别出去了,回去等通知吧,估计晚会儿要上门做核酸了。” “哎……???我不是小区的住户啊!”韩念存大喊道。 但对方很快就陷入了忙碌之中,没有时间再回应她的问题。 韩念存无语,怎么这种事情都被她碰上了,这时,她的手腕被拉了拉,她回头,看到林云烁的眼睛,映着夕阳,看着她,平静说道:“先来我家吧。” 第一日(二) 第一次见到林云烁是大一军训的时候,建筑学院和设计学院被分到了同一个队,由同一个教官带领。 其实这个分配挺不合理的,设计学院本身女生就多,建筑学院男女比差不多也持平,结果就是他们这个队,女生站了三排,男生凑了凑,只站了一排,站在最末。 不过这两个学院一向是以颜值出名的,这也令他们的教官颇为得意,总是带着几分秀孩子一样的心情,趁休息的时间,拉着他们去别的队里找优越,动不动就要来点才艺比赛。 韩念存是真的没什么才艺,她自小四肢不调五音不全,唯一的特长就是每年都被在体校工作的妈妈趁着寒暑假,带到学校里跟着教练去学跆拳道。 林云烁就不同了,他像个开屏的花孔雀一般,第一次被教官点了名,就落落大方地站到人群中间,笑眯眯的,帽檐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但是这没有妨碍到韩念存看到她隐藏在阴影中的睫毛是那么浓密,一双眸子是那么黝黑。 “我今天先给大家唱首歌吧,其实我还会弹吉他,下次带来。” 他笑着说道,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最优秀和美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韩念存那时以为自己被他耳朵上一串的耳钉反射的阳光晃了眼,她好像真的看到这人屁股后面开了一面扇子一般的屏,蓝绿交织着,带着摄人心智的孔雀眼,摇曳着,勾得一圈的女生尖叫,男生吹着口哨起哄。 他唱了一首粤语歌,有些地方发音不算非常标准,但与他讲话时清澈的嗓音不同,他唱歌时却有了一丝低沉,而在该爆发的节点,又有着十足的爆发力。 让那飘呀飘呀的裙 挑惹起战争 赐予世界更丰富爱恨 让那摆呀摆呀的裙 臣服百万人 对你我崇拜得太过份 为那转呀转呀的裙 死我都庆幸 …… 热血在腾问哪里有人 一生只得一个女人 …… 为每个婀娜的化身 每袭裙穷一生作侍臣 这首歌让韩念存挑了挑眉,她很少遇到喜欢陈奕迅这首歌的人,一是比起他其他的歌曲,相对热度低一些,二是这首歌,实在很难唱。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可以将这首歌唱得好听的人。 这个……骚男人。 她垂眸,裙下之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粤语歌,每次听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体内有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呼之欲出。 这次也不例外。 主要是林云烁长得有些太好看了,他毫不掩饰,甚至极为擅长展示自己的魅力,像个求偶的鸟一样,在每个雌性面前展示自己最美丽的羽毛,最动听的歌喉。 一曲终了,不出意外地赢得了满场的欢呼,大家起哄着要求再来一首,他倒是一副控场的模样,双手示意大家小声,然后说明天带吉他给大家表演个弹唱,然后又是一阵掌声。 军训正是少年少年挥洒荷尔蒙的大好时机,又不让带手机,休息时也只能三三两两聊天,更何况遇上这么一个喜欢攒事儿的教官,第二天,远远看着林云烁真的拿了吉他过来,一到休息时间,教官就嚎着让大家都凑过来,看他的新晋偶像的表演。 这阵势可比昨天大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在韩念存个子小,站在前排,天然占据了地理优势,后来的人只能在后面垫着脚尖围观了。 有了吉他,仿佛魅力得到了加成,林云烁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就引得一阵尖叫,刺得韩念存耳膜几乎爆炸。 今天他唱了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民谣,缓缓慢慢的,他闭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着,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韩念存发现这人的手指也相当好看,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结束表演后,教官说不能让他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得再找个同学表演表演,然后大家嘘声一片,谁想在他之后表演啊!那不就是出丑! 林云烁就坐在中间,看着大家的反应,勾着唇角笑着,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场景。 教官不顾这些嘘声,拿出点名册,说,随机念学号的后三位啊,念到的就大大方方出来,不然就罚跑操场。 韩念存还想着如果哪个倒霉蛋被点到了,是选择出丑还是跑步的时候,听到教官口中清晰念出:“175.” “175是哪位同学,175。” 韩念存心里“咚”的一下,175不正是自己这个倒霉蛋。 她任命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人群中央,林云烁抬着头看她。 她从这样的角度看到了林云烁的汗水顺着脖子滴落进胸膛,宽大的军训服正好在胸膛处形成了一片真空,她看到了少年的胸膛,带着清瘦肌肉的形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我操。” 韩念存在心里重重我操一声,美色诱人啊美色诱人,以至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教官叫了她好几声。 直到同学们开始起哄,她才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得晕眩了,还是被美人迷得晕眩了,她晃了晃脑袋,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然后对教官说:“有靶子吗,我表演个踢靶吧。”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瘦小的姑娘,上来就要表演个硬的,教官表情呆滞一秒后,首先鼓掌叫好,然后让一个同学去隔壁的器材室拿个靶子过来,同学们也没想到,韩念存看起来白白净净,瘦瘦小小,怎么会表演踢靶子,也跟着鼓掌。 林云烁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 靶子拿来,递到教官手上,韩念存摇摇头,指着刚刚归队的林云烁说道:“我要他拿靶。” “哦哦哦!!!!” 这下起哄的声音更大了,教官也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二人,林云烁愣了一下,也不推辞,就大方走出来,又走到人群中,接过靶子,笑着看着韩念存。 “你这样拿的不对。”韩念存上前纠正了他握靶的姿势,不可避免地两人的手触在了一起,林云烁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却都在他的手的姿势上,没有看向他。 调整好了姿势,韩念存面对着林云烁后退了几步,弹跳热身,随即一个凶猛的侧踢,“啪!”的一声重重踢在靶上,林云烁甚至觉得手腕一麻,本来在一旁看笑话一般的教官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林云烁甩了甩手,再次握好靶子,这次韩念存多退了几步,与他隔开了一些距离,只见她一个猛冲,脚尖点地,就腾空而起,在空中转身紧接着就是一个利落的腾空侧踢,丝毫没有收力狠狠击中靶心。 “啪!” 大家只看到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再回过神来,就见林云烁甩着手腕,手中的靶子已经脱手被踢飞了出去。 “好!!!!” 不管看不看得懂,反正看起来真的很厉害,一圈人都嗷嗷地叫好,甚至比林云烁吉他演奏的叫好声更甚,惹得路过操场的学生都侧目驻足,不知道这些新生小孩儿们又在玩什么花样。 没办法,韩念存天生争强好胜,即便美人在前,她这颗好胜心,还是击败了美色的引诱,但这不妨碍她回过神来后,又在心里重重地“我操”了一声。 直到一天的训练结束,她拎着水瓶去食堂吃饭,室友还在一旁尖叫着她今天的壮举将自己帅得七荤八素,吃着饭都堵不住她的嘴,几乎把韩念存当作侠女在世一般崇拜,小鸟依人地贴着她的肩,口中矫揉造作道:“存存,这四年就靠你保护我了。” 正当韩念存一身鸡皮疙瘩哗啦啦掉落的时候,一个手机伸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二维码。 “加个微信呗。”好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抬头,林云烁的鼻尖上还有一些汗珠,帽子被他拿在手里,刘海被汗打湿,把他随手叉到脑后,好看的眼睛盯着自己。 韩念存再把视线回到手机上,好看的手指贴着机身,她脑子里轰的一下。 ------------------------------------- 林云烁把韩念存带回家里,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添加了他们的微信,在门口安装了一个感应器,说有什么事情比如倒垃圾之类的,需要在微信和他们说一声,因为开门的话这个感应器就会通知到他们。 然后又说,社区这边会负责送日常生活用品和食品,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找他们开证明。 交代完事情,几人就离开了。 留下林云烁和韩念存两人面面相觑。 “喵~” 一声猫叫缓和了尴尬的气氛,一只小黑猫哒哒哒地迈着猫步跑进客厅,居然不怕生,看到韩念存反而主动迎上前去,在她腿旁蹭了蹭。 “啊!小猫!”韩念存明显是喜欢猫的,但是她没有碰它,而是后退了几步。 “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猫的……”林云烁疑惑道。 韩念存捂紧了口罩,叹气道:“那会儿我经常撸流浪猫,撸完了浑身都痒,还不知道原因,后来查了过敏源才知道自己猫毛过敏。” 真是想不到,那会儿最喜欢猫的人,因为过敏,没有养猫,反而这个看到有毛的东西,就吓得跳起来的家伙,家里居然养了一只猫。 “所以你怎么会养猫啊,我记得你很怕有毛的东西的啊。”认识林云烁后,韩念存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害怕所有有毛的动物,小狗小鸡小鸭小猫小兔子,都能让他随时一蹦三尺高。 “嗯……我现在对象喜欢。”他蹲下摸着小黑猫,小猫也亲近地用头蹭着他的掌心,“刚开始挺怕的,养久了觉得还怪可爱的。” “哦,你有女朋友啊,谈多久了。”韩念存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以前不是挺爱秀恩爱的,怎么不见他朋友圈发过。 “快两年了吧。” “哦。”韩念存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和男朋友也在一起一年多了。” 这个话题明显让两人都有一丝尴尬,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云烁突然笑了:“是第几个男朋友啊。” 韩念存也笑了:“那你是第几个女朋友啊。” 第一日(三) 调侃间,刚刚尴尬的气氛得到了化解,韩念存打了个喷嚏,虽然她没有靠近猫,夏天的猫掉毛程度可是不容小觑,空气中的猫毛简直无孔不入,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身上有些痒痒的了。 这使她完全不敢摘下口罩,韩念存甚至退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把头伸出去,希望可以少吸入一些猫毛,不过依然没有好转,这会儿她呼吸道都是痒的,几个喷嚏之后,眼泪汪汪的。 林云烁抱起小猫,它“喵”的一声小小抗议了一下,然后被无情地丢进了卧室。 韩念存听到他进屋之后一通翻找,然后走出来,递给她一个药盒。 韩念存接过,看到上面写着氯雷他定,然后听到林云烁说:“可以缓解过敏症状,不少人菜瘾大的朋友想来我家吸猫,我就买了药备着。” 这可真是救命药,韩念存抠下一颗,就想往嘴里扔,林云烁拍了一下她的手,递给她一杯水:“又要表演干吞药的绝技啊。” 吃了药,但是起效还需要一两个小时,不过韩念存还是选择取下口罩了,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脸上的汗浸到口罩中,早就湿了又干,她心里觉得膈应。 摘了口罩扔进垃圾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追随着她,转头看到林云烁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丝打量。 “看什么看啊。”她白了他一眼,觉得浑身还是不舒服,身上的衣服也是被汗打湿,现在湿黏得难受。 “嗤……”那边轻笑一声,林云烁弯了眼睛,笑着说:“你和以前相比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韩念存只顾着难受,随口就回复道:“你也没啥变化啊。” 忘了这种自恋的人听不得夸,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嘚瑟的声音:“那当然,我起码能帅到六十岁。” 林云烁斜斜地靠着沙发上,用手撑着脸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内的有些昏暗,空调强劲的冷风忽然吹得韩念存打了个哆嗦,她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把灯打开,突然的光亮让林云烁眯了眯眼睛,这让他的神色看上去多了一分慵懒,就像他们还在读大学时,这个自恋又神经的家伙脸上经常浮现的神情。 “把你装逼的表情收回去。”韩念存毫不留情地吐槽,但是不免心跳快了一拍,即便隔了五年,再见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前任长得实在好看,剪掉一头繁琐长发后,如今的其实反而内敛的几分,只是在不经意间,又透露出一丝往日的痕迹。 “哦——好的哦。”那边拉着长音回答。 伸手捏住衣服前襟提了提,湿黏感不减反增,韩念存打算去洗个澡,不过被隔离得实在突然,她连个换洗衣服都没有。 走到沙发前,她一屁股坐在林云烁的身边,戳了戳他:“给我找件换洗的衣服,我要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 “你可真不客气。”林云烁歪头看着她说道,“要不我先给你件T恤随便穿一下,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煮火锅吃,吃完再洗澡,不然你就算洗过了,还是一身火锅味。” 她觉得林云烁说得非常有道理。 吃火锅有一个定律,那就是火锅的烟雾一定会飘向最不想粘上火锅味道的人的位置。 而且她真的很想念林云烁家的火锅了,他说他的火锅底料是秘制的,买不到,确实,在他们分开之后,韩念存再也没有吃过如此对味口的火锅了。 换上了一件林云烁随手扔给她的T恤,又宽又长,穿在她身上几乎像是穿了一件连衣裙,短袖硬是穿成五分袖,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惜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长高了。”林云烁在一旁打量着她穿自己衣服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吐槽着她。 换了衣服,但是裤子也是沾了汗,不舒服的感觉紧贴着大腿的肌肤,韩念存想了想,决定脱了裤子。 “哎哎哎,直接脱裤子不太好吧。”林云烁双臂抱胸,后退了几步,“知道你觊觎我的美色,但你可是有男朋友的啊。” “那你有女朋友就少说点骚话。”韩念存一边抱着换下的衣服裤子走向洗衣机,一边不屑地回复道。 她弯下腰,打开盖子,随着她的动作,洁白的腿根在衣摆处忽隐忽现,臀肉与大腿交接处,那道隐秘的弧线,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一般,映在林云烁漆黑的眼瞳之中。 韩念存却好似一无所知,她弯着腰,不知在整理着些什么,内裤的边缘露出,勒得臀肉溢出了一点,被白色布料包裹的阴阜饱满地盛开在腿间。 林云烁的目光落在那处,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哪个是开始啊,你这个洗衣机我搞不懂。”她起身,对他的视线全然不知的样子,一脸疑惑地问着。 “嗯……我看看。”林云烁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站在她的身后,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撑在洗衣机的边缘,另一只手在几个按键间跳动着。 这姿势就像是把韩念存圈在了怀中。 “滴滴滴。” 几下就设定好了洗衣程序,刚刚那个像拥抱一般的接触消失得迅速如同错觉一般,与林云烁身上同样味道的洗衣液倾倒出来,韩念存的鼻腔都被这股香气充满了。 “那你去冰箱里把菜拿出来呗。”林云烁随意支使着她,说着,进了厨房,“我今天下午腌了肉,便宜你了。” “都拿进厨房啊!”他又探头喊道。 ------------------------------------- 韩念存第一次和林云烁一起吃饭,也是吃的火锅。 加了微信后两人聊了聊,她知道林云烁是设计学院的,学的视觉传达,韩念存的专业是建筑学,其实设计和建筑还是有相通之处的,比如说每周一次的素描课。 这门课对于美术生出身的学生来说,不过是早就掌握的基础课程,而像韩念存这种,人生的前十八年只会画火柴人的学生来讲,几乎是噩梦的存在。 由此,他们两个学院历年来都有“帮扶”传统,设计学院的学生教建筑学院的学生画画,自由组队。 韩念存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矫揉造作的,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盯上了林云烁。 她非常直接地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教自己画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韩念存想了想,直接拨去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秒,她挂断了。 过了没一会儿,对方就拨了回来。 “怎么了?”花孔雀清澈的声音在听筒中也是同样的好听。 “按错了。”韩念存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嗤……”对面轻笑了一声,“刚刚和室友说话,没看手机。” 像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及时回消息。 “让我教你画画有什么好处呢,我可是很抢手的。”虽然隔着手机看不到林云烁的表情,但韩念存可以想象到,他那副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自恋模样。 “请你吃饭嘛。”她语气诚恳。 “那一顿可能不够。” 不过没想到两人的第一顿饭居然是聚餐。 约定了请吃饭,但是军训时总是多事,一会儿搞个才艺比赛,一会儿搞个动员大会的。好不容易这边消停,学院又要开什么新生大会,连着几天,愣是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晚饭时间。好不容易有天空闲,基本上报名愿意参加帮扶活动的同学,都确定了组队人选,组织活动的老师就提议,大家一起聚个餐,熟悉一下。 说聚就聚,当天就订了一个别墅,说要轰趴什么的,大家一起动手做饭,还能锻炼动手能力,活跃气氛。 说到做饭,韩念存可是精神了,她可太会做饭了,但凡经过她手的菜品,能吃得进嘴,就算她输,她早就做好了打下手的准备,最好是下手都不用打,偷偷懒蒙混过关是最好的。 没想到林云烁对做饭颇为精通。 同学们从五湖四海来到成都,不论是从待客之道,还是方便来看,一起吃顿火锅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大家到了目的地,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算是认识了彼此,轮到韩念存和林云烁自我介绍时,同学们的眼光就有些玩味了,几个比较外向的男生还吹起了口哨。 毕竟在操场上的那场才艺表演,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两位当事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定神闲地做了介绍。 韩念存是北方人,她的家乡在黄河边上,干燥,多风,到了冬天,呼呼的冷风,干得早上起来都流鼻血。 成都正好相反,温润潮湿,几乎不见太阳。 林云烁正是成都本地人。 韩念存觉得成都人应该是有些厨艺在身上的。 这边的菜市场和超市都会配送火锅菜,只要自己切一切洗一洗就能直接下锅,尤其肉类,可以直接送来腌制好的,结果林云烁非说超市腌的味道不好,他要自己做,还点名了韩念存来打下手。 她那天才知道生抽和老抽的区别。 林云烁一边长吁短叹着怎么会有这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一边手脚麻利地做了一番韩念存根本看不懂的操作。 大概就是放了这个深色的液体,又加了那个白色的颗粒,再切了有些绿色的段段,然后把肉放在里面。 最后她所有的工作就是在一旁夸林云烁有多么牛逼,多么帅气。 关于帅气的夸奖是林云烁要求的。 “你不觉得看一个普通的男人做饭,和一个很帅的男人做饭,带来的体验是云泥之别吗?” 他是这样说的。 确实是这样的,她看着这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少年,伸手过来,让她帮忙把袖子挽上去,然后专心地调制着他碗里的那块肉,修长的手指在肉的表面按压着,他的眼眸低垂着,睫毛翘出好看的弧度,鼻梁像山峰一般挺直,收敛了笑的唇,唇线锋利明朗。 他就这样全神贯注地,腌着一块猪肉。 韩念存心想,好想变成这块猪肉。 第一日(四) 来这里上学之前,韩念存并未到过成都,甚至没有到过四川,但她当时拼着和家人几乎决裂,拿自己能上更好学校的分数,报了四川这所她心心念念的大学。 说起来原因幼稚得有些可笑,因为她嗜辣。 但凡每次在外面吃饭,老板看到她放辣椒的样子,都会瞪大眼睛问一句:闺女四川人? 由此,成都变为了她心中的圣地,她决定必须要吃到正宗的四川火锅,而且不止吃一次,最好是吃一辈子。 这次聚餐是她第一次吃四川火锅,开学时事情太多,一直腾不出空出门,没想到第一次吃火锅,居然是这种场景。 据说火锅底料都是林云烁自己带来的,他说每个成都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底料之神,他的绝对是神中神,他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同学们吃进口中那些被泔水一般底料污染过的火锅。 所以可以说,韩念存吃的第一顿火锅,是林云烁做的。 只能说比她想象中的好吃。 好吃一万倍而已吧。 她匮乏的词汇与在味蕾上爆开的美味形成了鲜明的反比,想夸赞,结果脱口而出的只剩“我操”。 尤其是蘸着林云烁给她调的味碟,她的眼中泛出了泪花。 原来正宗的四川火锅是蘸油碟啊!北方都是调芝麻酱! 她看着林云烁拿起一小罐香油就全倒进她碗里,然后放了葱花蒜蓉花生碎和小黄豆,最后舀了一勺折耳根,本想直接放进去,又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挑一筷子尝尝。 韩念存不明所以,吃了一口,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呕,这个味道好奇怪。”她觉得一股又冲又腥的味道直接上窜脑门下窜喉管,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云烁弯着眼睛看着她:“猜你就吃不了,幸好没有给你放。” 他说很多人吃不了折耳根的味道,也就西南地区的人们能享受这道美味。 韩念存吃得眼泪汪汪。 一般来说,对一件时间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但这顿饭可是远远超出了韩念存的预期。 火红的一锅辣汤,厚厚的红油浮在表面,韩念存初一看,觉得腻,林云烁又给她一碗倒满了香油的蘸料,她半信半疑,这真的能吃?油上加油? 他笑了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碗里,她犹豫着咬了一口,红油的辣,香油的香,配上葱花和蒜蓉稍微有些尖锐的辛味儿在舌尖上炸开,她眯着眼睛,狠狠点了一下头。 肉还有点烫,她含糊不不清地对着林云烁说道:“太好吃了吧!!” 她吃肉很挑剔,总是觉得带着股腥味儿,尤其不喜欢吃猪肉,不知道林云烁是怎么腌制的,入口滑嫩,带着咸香,好像还有一点甜口,她只觉得自己的味蕾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过于复杂的口感在舌尖上肆虐着,她几乎失语。 成都太好了,和家人整整冷战一个暑假也值得了。 林云烁就在旁边看着她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时不时地给她夹个菜,然后她就抬头,嘴里还塞着没有咽下的食物,含糊地说着谢谢。 夹什么吃什么。 一顿饭吃得韩念存忘乎所以,到后面大家说一起玩游戏一起唱歌,她都没了兴致,因为实在吃得太多了,她一吃多,就想打瞌睡。 于是婉拒了同学们的邀请,跑到楼上一间没人的卧房躺着休息。 不过也实在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哪个五音不全的,唱歌像杀猪一样,这种别墅轰趴的音响本来就只是一般,咝咝啦啦地带着电流声,像电锯一样磨着她的耳朵,她睡得着才有鬼,往被窝里钻了钻,被子蒙着头,只想把这魔音阻隔在外。 突然蒙在头顶的被子被人拉开,一瞬间光线和声音都涌入,韩念存眨了眨眼,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怎么躲在这里?” 林云烁坐在床边,手指扒拉着被子,让她失去了遮掩。 他身子斜倾着,脸上有点水珠,头发散着,软软地垂下。 韩念存才发现林云烁留了长发,大概到胸口的位置,平时大概是都绑着,而且还戴着军训要求的帽子,以至于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而且刚刚她的注意力也基本上都在火锅上…… 发丝轻扫着她的脸,有点痒痒的,搞得她心里也痒痒的,她抬眼看着倾着身子的少年,语气有些慵懒:“吃多了,就犯困。” “噗嗤。”林云烁没忍住笑出声,刚刚进门时,看到床上一小团像蛹一样的东西,以为掀开来会飞出一只蝴蝶,没想到是只带着火锅味儿的打着瞌睡的小虫。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这张过于好看的脸距离韩念存实在有些太近了,她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即便混合着楼下K歌的声音,她依然觉得这心跳会扰了二人的耳朵。 她的呼吸有些不畅了,她在想,这个目不转睛眼带笑意的家伙是不是也是如此呢,如果不是,该怎么让他同自己一般呢。 不知是不是林云烁进门时没有将门关紧,好像有微风吹来,他的发丝微动,挑逗一般地轻轻扫在韩念存的唇上,她伸手,将这不老实的发缠在指尖,然后微微用力。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他几乎压在她的身上。 韩念存伸出另一只手,手掌贴在林云烁的胸膛,手下是炙热的鲜活的少年的身体,她隔着衣服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这薄薄肌肤下那颗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在自己的手掌心。 她又用力拉了拉,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少年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在她身上了,以至于她的手贴他的胸口更紧,这跳动也愈发的剧烈。 韩念存满意地笑了,两双笑眼相对,不需言语,唇瓣就贴在一起。 林云烁翻身上床,手肘撑在她的耳侧,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两人的唇都是柔软的,唇齿相交呼吸相融之间,不知是谁先主动进攻,将舌探入了对方的口中,随即两条舌也缠绕在一起,少年的体温逐渐升高,他的一只手探入薄被中,摸索着找到韩念存衣服的下摆,修长白皙如玉雕一般的指尖轻触着她的小腹,让她轻轻一阵战栗。 放开了唇,两人都有些喘息了,韩念存似乎能从面前这人黝黑的眸中看到自己脸颊泛红,楼下不知道在吵闹着些什么,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鼓起掌来,但这些喧闹都与二人无关一般,只任室内旖旎的氛围肆意蔓延着。 身上的被子不过是一条薄薄的春秋被,两人作乱一番,也基本上被扯开了,林云烁偏头,吻上她的耳垂,湿湿热热的,让韩念存身子扭了扭,有些痒,有些想笑。 “唔,哈哈,痒。”她笑得身子抖了抖,侧着头想避开这种舔舐,她的耳朵敏感,耳垂刚被含入口中,就觉得身体某处湿润了起来,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迎接什么进入。 她的躲避让林云烁恶劣的小性格上了头,她越是避他越是要去捉弄,伸手就扣住了她两只手腕,不仅将耳垂含在口中用舌头细细舔弄,更是在玩够了之后将舌尖探入耳廓,耐心描摹。 “林云烁!”笑得有些喘不过气了,韩念存绷直了身子,大叫着他的名字,她挺身想躲,小腹却撞上一团坚硬。 属于十八岁少年的蓬勃的欲望,即使隔着衣衫,也赤裸裸地昂扬着。 她觉得小腹好像被灼伤了一般。 而面前的人,眼眸好像更加黝黑了。 “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二人动作皆是一顿。 “韩念存你别躺啦!老师说下来一起合个照!”是室友的声音,就是那个在食堂里,抱着她胳膊说以后四年都由她保护的室友,风风火火的一个话痨。 “于畅!我听到啦!”韩念存被压在林云烁身下,好不容易探出个头,幸好室友没有直接推门进来,她对着门口喊道。 “那你快下来哦!”然后就听到外面嗒嗒下楼的脚步声。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了旁人,韩念存长出一口气,说道:“幸好她没有直接开门进来。” 林云烁起身,不再压着他,而是坐在床边,抬手扎着自己的头发说道:“放心,她不会进来的。” 韩念存本来也在起身整理自己被压皱的衣服,听到这话,看向林云烁,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进来。” 林云烁已经绑好了头发,一个小马尾在他的脑后温顺地垂着,他正对着床头的梳妆镜整理碎发,听到韩念存问他,他转身,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像是一只狐狸一般,然后俯身,将唇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因为我进来就把门反锁了。” 第一日(五) 韩念存打开冰箱,看到几盒用塑料盒子装着的底料,接下来几层是一些青菜和火锅丸子,还有放在碗里用保鲜膜盖着的腌肉。 这人换了更大冰箱,还是双开门的。 爱做饭真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韩念存口中啧啧着,把菜都拿出了,拿进厨房。 “你把菜洗了吧,然后苕粉泡一泡。”他一边洗着土豆,一边吩咐道。 韩念存乖巧地拿了个碗,把粉条放在里面,就走到他身边接水。 脑门被湿漉漉的手打了一下:“温水泡!” 然后转身去拿削皮刀,蹲在垃圾桶前一边削着土豆,一边絮絮叨叨:“这么多年怎么没有饿死你啊,泡个苕粉都不会。” 自知理亏,韩念存没有接话,换了温水,把苕粉放一边泡着。 两人在厨房安静地备着菜,林云烁刀功也了得,就听到刀刃切在案板上咚咚的声音,土豆就被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状。 韩念存探头看去,太牛了。 注意到韩念存的动作,林云烁微不可察地弯了眼睛。 “噔噔,噔噔蹬蹬……” 手机铃声从林云烁的口袋里响起,他手上沾了土豆的黏液,抬手在腰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到:“韩念存,帮我拿下手机。” 她刚洗完一把贡菜,手上虽然沾了水,但总比黏糊糊的土豆好些,就伸进手裤袋里,手机屏幕正亮着,闪着醒目的两个字。 宝宝。 韩念存撇撇嘴:“你的宝宝给你打电话。” 林云烁手下动作一顿,忙拽了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就走了出去,进了卧室才接起电话。 隐约听到讲话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他女朋友刚得知他的小区被封控的消息,打电话来问情况。 “嗯,嗯,没事。” “对,应该是要居家14天。” “嗯……对,我一个人在家。” “你要过来?不用了,现在这里不能进出。” 然后又说了些什么,韩念存没有听清,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忘记和导师还有男朋友说自己不小心被困在封控小区里的事情了。 导师的项目……应该要暂时停工了,他这次给南边新设计了一个展馆,本来计划近期就要开馆,这下估计要延迟,倒是不用担心耽误事情,但是怎么和男朋友解释自己的情况……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划拉几下,又塞回兜里。 算了,他问起情况再说吧。 收了手机,这些菜准备得差不多了,那边林云烁也挂了电话走出来, 他把备好的菜装盘,韩念存一盘一盘地端去客厅,其实也不多,就是种类多一些,而且这人还有点艺术审美上的偏执,韩念存觉得堆一个大碗里都放桌子不就行了,他不,每样菜都要独占一个盘子,都是他精心买来的精巧又不过于夺目的小盘。 忙忙碌碌摆了一桌子,林云烁插好电磁炉倒入开水,从冰箱里拿出火锅底料放进去,不一会儿底料就被煮化开来,香气四溢。 “哇!”韩念存坐在桌边,闻到久违的味道,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这些年她到处吃过不少火锅,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吃一次林云烁特制火锅。 “给。”蘸料递到手边,韩念存迫不及待把爱吃的贡菜和腌肉下了锅。 “好像只有四川这边吃贡菜,北京根本吃不到。”她盯着翻滚的红汤,咬着筷子尖说道。 “哎?你怎么会来我家这边?”过了这么久,林云烁才想起似的,问道。 “我导师之前设计的一个展馆开馆了,他有事情来不了,让我过来替他参加仪式,再拍点照片什么的,结果我忘了带单反来,让师妹帮我寄,我没认真看地址,只看了个四川省成都市,就随手把地址粘给她,没想到寄到你家来了。” “噗。”林云烁险些笑喷,“不愧是你。” “你以为我很想吗?”韩念存翻白眼,“莫名其妙要和前男友关一起十四天,写小说都会被骂狗血。” “是挺狗血的。”林云烁看贡菜差不多好了,夹了一筷子放进韩念存碗里,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笑得促狭,看着她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韩念存夹起贡菜的筷子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他那副嘚瑟的表情刚好落入眼中,她不屑道:“我会耍这种小把戏?” 林云烁想想,啧了一声:“你的小把戏还少?” 她的小把戏从来不少,当然,他的也不少。 别墅轰趴一直持续到夜晚,看着差不多九点多钟了,老师催促大家快回学校,毕竟宿舍十一点门禁,万一回不去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担不起责任。 虽然大家还未尽兴,但也被赶着回去了。 韩念存不觉得夜晚应该这样结束,于畅拉着她说一起坐地铁回去,她婉拒,说是有个高中同学军训结束得早,这几天没事儿买了机票来成都,很晚才到,自己要去接机,晚上就不回宿舍了。 于畅不疑有他,叮嘱了要注意安全,接到朋友了给她发个微信。 韩念存点点头。 她看到林云烁一个人在最后面走着,也放慢了脚步。 身边的同学走走闹闹着,没人注意到她逐渐脱离了人群。 “你室友都走了,怎么不快点跟上。” 正如她所料想的,身后传来询问声,她回头,看到林云烁双手插着裤袋,慢悠悠地走过来。 “哦,想走慢点赏赏月。” 林云烁抬头,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半毛钱的月亮。 面前的少女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哈……睁着眼睛说谎。”她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头还要多一点,林云烁吐槽着,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摸了一把。 头发软软的。 “喂,发型摸乱了啊。”韩念存不甘示弱,抬手就要摸回来,结果林云烁踮了踮脚,闪了一下,她才发现以自己的身高,想揉他的头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不服,拉着林云烁:“你过来!” 把他拉到一处台阶前,她昂首挺胸地站在一级台阶上,好像还差了一点,再上一层,这次看到对方的头顶了,韩念存毫不客气地伸手,对着这个脑袋一通蹂躏。 面前的少年却好脾气地就笑着,直到他的脑后的小马尾都被抓得松垮了,才抓住少女作乱的小手。 她的手不算柔软,有些微凉,想想也是,能一脚踢飞靶子,怕不是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上,怎么会是软萌的女孩。 他的手修长,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子,难怪吉他弹得这么好,怕不是真的花了时间练习。 韩念存眼睛睁得大大的,透露出一丝无辜,她被握着手,也不挣脱,轻咬了下唇,轻声问:“抓我手上瘾了?” “倒也没有。”林云烁眯了眯眼睛,放了手。 他头发被揉得凌乱,发丝遮了脸庞,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但这种神秘之下,反而蕴藏着更加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哦?”韩念存拖长了音,“那我可回去了。” 她作势要走,却被拉住手腕,一股力量将她从台阶拽下,一时脚下失了平衡,韩念存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惊呼,却不想下一秒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的中,头顶穿来有些玩味的声音:“不是去机场么?不是不回宿舍么?” 韩念存低着头笑着,不说话。 直到二人一起走进酒店,毫不意外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时,对视了一眼,仿佛各自身后都终于露出了那条狐狸尾巴,得逞地左右摇摆着。 “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嗯?” 刚关上房门,林云烁一个转身就把韩念存压在了墙上,两张脸贴得极近,他的语调上扬着,似乎心情非常不错。 “你猜猜?”韩念存同样心情极好,她伸手从林云烁的衣服下摆中探进去,摸到他有些清瘦,但紧实的小腹。 “居然有腹肌,就是瘦了点。”她毫不客气地点评着。 “我平时也是会锻炼的好吧。”林云烁略微不满地抗议道,他还记得下午时被含住耳垂后韩念存有趣的反应,他坏心地低头用舌尖舔弄她的耳朵。 如他所料的,怀中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像是做标记一般,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有一个濡湿的痕迹,然后低声说道:“那怕不是第一眼看到我,就开始馋我的身子了。” “你真够自恋的。” 不过倒是说对了。 这句话韩念存没有说出口,她不想让这只孔雀更加自恋了,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她的身子整个软下来,嘴上却还硬着:“你不要中看不中用才是。” 两人纠缠着从墙边滚到床上,韩念存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着,心想着这皮肤可太好了吧,手下触感温热细腻。 林云烁将她压在床上,一路向下吻着,韩念存的上衣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露出浅黄色的内衣,胸肉被挤得形成两个圆弧,林云烁的吻落在她的胸上,高挺的鼻尖埋在乳沟中,他伸出舌在乳肉上舔了一下:“看不来你胸还不小。” “嗯那接下来就看你的尺寸了。”一面被舔得晕晕乎乎,这边嘴里也不忘反击着。 林云烁没搭腔,继续向下吻着,九月气温仍旧闷热,刚刚在室外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舌尖上也有些微咸。 少女的小腹紧实,不像普通女孩一样柔软,甚至绷起腰身时可以看到隐隐腹肌的轮廓,他伸手在她的皮肤上描摹着,指下的腹部只有一小层薄薄的脂肪。 继续向下吻,他灵活地解开韩念存短裤的扣子,同款浅黄色的内裤露出一角,他挑了挑眉,用指尖捏起内裤的边缘,瞥了一眼红晕已经浮上脸颊的韩念存:“怎么感觉是我被你睡了?” 韩念存也看向他,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听不懂。” 第一日(六) 不管她在那边装糊涂,林云烁托起她的腰,就将她的短裤连同内裤一起褪下,手抚上大腿内侧,细腻的触感让他流连,腿间的小穴已经泛着水光,他俯下身去,情不自禁地想舔舐这片甘泉。 “啊!”韩念存想到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她用手抵住了林云烁的额头,“洗澡洗澡,我们还没洗澡,一身臭汗。” “我怎么可能臭!”林云烁动作一顿,他不能接受。 “快带我去洗澡!”韩念存没有理会这人的不满,像树袋熊一样,双臂抱着他的颈,双腿缠上他的腰,要林云烁抱她去浴室。 尽管有些无奈,身上挂着这么一坨人,他还是轻松起身,手托了一下她的臀,牢牢抱在怀里。 “耶!你要洗干净,也要把我洗干净!” 拧开花洒,不一会儿小小的浴室里就满是雾气。 “从我身上下来……”林云烁语气中有无奈,“不然我怎么脱衣服……” 韩念存还扒着他,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唇角还是微翘着,不知是因为情欲或是蒸汽,他的眼角微红,本就好看的脸上更显得有一分女人一般的妩媚。 真是太好看了!她重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从他身上滑下来。 看着眼前的少年脱去衣衫,身材有些消瘦,但明显可以看出有着锻炼痕迹的利落肌肉的线条,韩念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被内裤包裹着但是已经将布料顶起的凸起。 林云烁手下动作停了一瞬,如此灼灼的目光,盯着他的裆部,感受不到才有鬼。 他抬头,正好撞上韩念存的目光,和她咬着下唇狡黠的笑。 “你笑得好像在看一只即将到嘴边的鸭子……” 韩念存收了收自己的表情,努力做出一副纯良的样子,她主动上前环住林云烁的腰,身体贴上去,两具年轻的肉体贴合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你说得我像变态一样。” 她真的像个小动物一样,垫着脚抬着头在林云烁的颈侧嗅着,短促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林云烁轻笑出声:“你好像个小狐狸。” 韩念存想了想说道:“你像披了花孔雀皮的狐狸。” “孔雀?”他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觉得胯下的坚硬被一只小手握住,欲望将他本来在脑中盘旋的话语打散。 韩念存看这人磨叽,自己动手,将他的内裤褪下,伸手一把握住了坚挺的阴茎。 她的额头还抵在林云烁的胸膛,这个角度不太方便看清手里的家伙究竟长势如何,不过手心的触感不会骗人,足够粗大和坚硬。 她心中暗暗满足,就怕遇到中看不中用的,她的拇指在龟头棱边上划擦着,感受着面前的人身体轻颤。 “你这手也太不老实了。”林云烁抓住她的手,将内裤完全脱下,由此,两人真正地坦诚相见了。 他一把抱起韩念存,走到花洒下,水流顿时撒了二人满身,头发也被打湿,湿哒哒地水流顺着发丝流下。 “啊!你吓我一跳!”突然被抱起,又淋了一脸的水,韩念存手忙脚乱地四肢都扒紧了眼前的人。 然后就感觉到,在两瓣臀肉间,火热的坚硬。 “唔,你好烫。”韩念存扭了扭身子,饱满的臀部在林云烁坚挺的性器上滑蹭着。 他的眼眸幽深,将韩念存抵在墙角,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下,滑过被热气蒸腾的嫣红的唇,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看得韩念存心里痒痒的,她偏头咬上这颗不老实的喉结,伸出小舌轻舔着。 “唔……”压抑的呻吟声,连带着臀间的性器都跟着跳了跳。 “你喉结敏感吗?嗯?”韩念存小声问着,继续在他的颈上舔着。 鼻腔里都是林云烁的味道,韩念存在有些方面确实像只小动物,比如她觉得,味道是做判断的一个重要的依据。 水流冲刷尽了他身上的香水味,留下淡淡的属于少年的味道,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会让人通感的味道。 就像,就像一双温暖手,轻抚着身体。 这让她更加流连,细细地吻着,嗅着。 “别舔了……” 声音喑哑。 林云烁手一松,将她放下,扳着她的肩膀给她翻了个身,假装凶恶道:“好好洗澡!” 然后挤了一手的沐浴露,揉开了涂到她的身上。 “哈哈哈哈,凉!凉!”韩念存的身体躲避着,从身后伸来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着,打着涂匀沐浴露的名号。 “别乱动,给你洗干净。” 说着,他的手指伸想臀瓣,然后探进腿间的皱褶,细细地清洗着。 “唔,你乱摸。” 少女嘤咛着,身体微微颤抖。 韩念存闭着眼睛,想象着身后的人,是怎么一副被欲望熏染的面孔,他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的哪里,他修长如白玉般的指又是如何在她的腿间作乱。 这样想着,一汪温热滑腻的液体就从小穴中流出,正流了林云烁一手。 明显不同于水流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指尖上晶莹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拉出一条细细的丝。 “怎么就流水了。”有了润滑,他的指尖动作更加流畅,不止甘心于在褶皱间游荡,而是试探着在穴口处打转。 “嗯……”韩念存咬了咬唇,快感让她腿软,她用手撑了一下墙,娇声说道:“是哥哥太勾人。” 明显感觉到腿间的手指滑了一下,差点直接就插进穴中,身后的人呼吸声也乱了节奏。 韩念存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她没有回头,而是身体向后贴了贴,感觉到腰上贴到一处坚硬,热得滚烫。 “哥哥不把这根好好洗洗吗?” 她努力点了点脚尖,试图把性器夹到臀间。 失败了,对方实在有点高。 然后她就是听到一声轻笑,坚硬的性器挤开她的腿肉,在腿根处磨蹭着,她低头,看到饱满硕大的龟头透过腿缝,进进出出着。 阴唇和阴蒂被柱身来回磨着,她小声呻吟着,手腕被突然抓住,拽到身后,肩膀也被紧紧按住,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中,任由胯下的独舟载她远航。 阴蒂被拉扯摩擦着,微弱的快感无法填满欲望的沟壑。 她想回头,但是肩膀被抓得有些生痛。 “唔……你进来。” 韩念存扭动着臀部,试图将这个粗大的家伙吞进来。 她还真的一瞬间找对了角度,堪堪探进了半个龟头。 两人都闷哼一声。 林云烁松开她,退了两步:“我戴个套。” “哦?”韩念存声音拉得老长,探究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避孕套放在了洗手台上,随手就拿起了:“许你穿成套内衣,不许我做好准备?” “那倒不是。”韩念存走过去,接过避孕套,给他套上,“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身体的?” “是从……”林云烁眯了眯眼睛,猛地将她翻身压在洗手台上,不等韩念存反应过来,就突然将性器插入了她的身体。 “唔!”突然被填满,她高昂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被雾气弥漫的镜面显示出两道模糊的肉色身影,不分彼此,相互交融。 “从你开始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