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无言以对[重生]》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作者:萧泠风 某一日,认定的兄弟表示,他一直想要睡他…… 林徽末:当初不是说从此以后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有美一起赏,要做一辈子的好盆友好兄弟吗?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 杨毓忻:兄弟之论皆出自你之口,而我从未承认过。 林徽末:= = 默默围观的林·原穿书主角·徽真:说好的终极大反派转身一变成了哥夫,而他堂堂主角却走上了裙带关系这条不归路。虽然软饭吃得挺香,但主角的尊严在哪里,在、哪、里?! 反派:弟弟有什么意见吗? 主角:没…… 他已无言以对QAQ 阅读指南 1、反派大BOSS重生,CP原著主角他哥,一对一主攻 2、穿书背景 3、前期攻各种撩受,受各种不自觉。后期攻受互宠,甜度起码五个+ 4、修为境界:炼气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 5、法宝等级:法器宝器灵器仙器神器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毓忻 ┃ 配角:林徽末,林徽真 ┃ 其它:重生,穿书,反派BOSS 1.第 1 章 “杨毓忻,你不得好死!” “你屠我江家满门,你会遭到报应的!!” 秣陵西郊的江家本宅之中,往日里一身仙风道骨被秣陵城上下奉做仙人的江家三长老趴伏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男子,满眼的仇恨之下却是掩不住的畏惧。 求仙问道,活得比凡人久了,反而越发畏惧起死亡来。 若死到临头的不是他,他还能假惺惺地来一句“天意如刀”,但真落到自己头上,谁不害怕! 不久前,他还是把持着江家三分之一资源的长老人物,转头就落到这个境地。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充斥着血色的眼眸倒映着一个跪坐在血泊之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容颜极盛的男子。 斜飞入鬓的眉,琥珀色的凤眸,浓密微蜷的眼睫微垂,在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是世间难得的昳丽,俊美得近乎凌厉。虽然他面上神情寡淡,像是被生生抹去了生气,整个人宛如冰雕雪塑,却越发让人心折。饶是江家模样生得最好的嫡小姐,被称作秣陵第一美人的江月白,也远远逊色于他,不亚于皓月之下的萤火之光。 可这样的存在,在江家的人眼中不亚于洪水猛兽。 浙国秣陵城江家,背靠着天璟四家之一的白家,原本还得和林家分庭抗礼,共享秣陵资源。但在两个月前,由于林家子在天海小秘境中勾结魔道中人,残杀同道。在白家驻浙国的执事长老主持下,彻查此案,进而发现了林家与魔道的牵扯,最终下令处置了林家一门,令江家彻底掌控了秣陵城。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处理了一个林家,没有如愿迎来江家称霸秣陵的日子,反而惹来了这么一位煞神。 天璟大陆修仙问道之风蔚然,小大门派不计其数,正道以一门两宗三派四家为首,魔道以四道两盟为魁。 所谓一门两宗三派四家,一门为天华门,两宗为万剑宗和九夷宗,三派为苍雪楼、梵音寺和东海散修盟,四家即杨、顾、莫、白这四大家族。 杨毓忻,便是五年前声明煊赫的四大世家之一杨家的少主。冰系天灵根,十八岁筑基,随后基本一年一个境界,二十二岁的时候便成就金丹,又三年便是金丹后期。放眼天璟大陆,这样的修炼速度也是独一份。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2 就在世人猜测杨家这位少主人能否在十年之内碎丹成婴的时候,杨毓忻却受了暗算。 有魔道中人混入了杨家的太禹仙境,给这位正道天骄下了蚀灵藤。 何谓蚀灵藤? 那是在修真界俨然绝了迹的灵藤,是修真界公认的最棘手的至毒之一,连魔修都对它敬而远之。这藤蔓,初始不过拇指长,干巴巴的如一截枯枝。但只要入了体有了宿主,它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在宿主的体内扎根繁衍。仙修也好,魔修也罢,只要入了体,蚀灵藤先将宿主的真元吸食殆尽,随后是灵根,再之后是鲜血,被这玩意儿缠上了,除了最后化作一具裹着人皮的枯骨以外,再无其他可能。 杨家因为此事上下震动,要知道,杨毓忻是杨家万年以来天赋最为出众之人,族中上下莫不对他寄予厚望。可蚀灵藤却生生毁了这个可能,在他们疯狂地寻找凶手时,他们也想方设法地将这灵藤拔出。只是,蚀灵藤的特性,纵是族里合体期的老祖也奈何不得。 短短三个月,这位杨家少主从金丹中期掉到了心动期。杨家想尽了办法,可对于他体内的蚀灵藤却是束手无策。 自此,杨毓忻销声匿迹,不知多少人提起他为之感慨叹息。 此时此刻,他却出现在江家。 若不是当年江家三长老曾有幸跟着白家白盛长老见过杨毓忻一面,如此人物令人见之不忘,他哪里会想得到,那位竟离开杨家来到这小小秣陵城。 而传闻中冷情冷性,身边连个活物都不得近身的杨家天骄,怀里竟还抱着一个满身血污,气息已无的死人。 林徽末,好一个林徽末! 趴伏在地上,双手被冰刃牢牢钉在地上,鲜血直流的江家三长老看着眼前的男子,牙齿都在打战。 三长老不知道杨毓忻怎会认识林家那个小杂种,还明摆着为他出头,不是说杨毓忻因为蚀灵藤的缘故已经修为尽丧,指不定早已经死在了某处吗?如此威压,连掌握秣陵生死的白盛长老都远远不如,哪里像是修为尽丧! 修为尽丧的人,能以阵法套在江家本宅之外,杜绝任何一人逃脱,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杀尽江家上下? 滑天下之大稽! 那样的容貌,那样的修为,堂堂杨家少主却跪坐在地上,垂眸凝视着枕在他膝上的青年。 比起白衣无垢的杨毓忻,枕在他膝上的林家小杂种无疑已凋零成地上的泥。 他身上穿着的衣裳破破烂烂,黑红色的鲜血黏在破布与开裂的皮肉上,整整一百三十六道鞭伤,淬着腐骨蚀肉的剧毒,那是三长老的孙儿亲手鞭挞的。只是,这足以让一位心性坚定的修士疼疯的刑罚却问不出他弟弟林徽真的踪迹。 于是,不同于其他被干脆利落一剑穿心的江家人,他那孙儿被这个杨毓忻打了一千三百六十鞭,哀嚎不止却连自尽也不允,死后连魂魄也不放过,生生被捏成了碎片。 而他呢…… 江家三长老颤抖着看着亲昵地缠在他身上的血色藤蔓,他体内的真元就像是泄洪一样,时时刻刻被啃食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从融合期掉到了筑基期。 他整整修行了三百年才有今日的修为啊。 江家三长老的眼睛充血。 那林徽末是个什么东西,他模样是生得不错,可遍览修真界,他不过中等偏上。一个三灵根,筑基修为,若不是他那弟弟抢走的传承被白家人看中,他早就一掌送他上路了。 不过一个林徽末,不过一个林徽末,凭什么要他们江家全族殉葬!! 江家三长老看着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的江家,想起被挫骨扬灰连一丝魂魄都没有剩下的孙儿,老泪纵横。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3 江家满门三百余口,上至老祖,下至刚出生三个月的稚儿,全死了!江家上下,还喘气的人,只剩下他。 因为……亲手杀死林徽末,将他的魂魄抽出收到追魂幡中,命人炼制追魂索命之法器,想以此找到林徽真的踪迹博得白家一个好的人,是他。 所以,他注定得不到一个痛快。 后悔憎恨恐惧愤怒,纷杂的情绪冲击着江家三长老的心境,还有眼睁睁看着修为流失的痛苦,他终于痛哭失声,然后大吼道:“来啊,有本事杀了老夫啊!!杨毓忻,好一个杨毓忻,枉你是杨家之人,竟是如此滥杀之辈!你这个魔道妖人,你会遭到报应啊!!” 杨毓忻却是理也不理,只垂着眼专注地看着生机已散的人。他拈着雪色的袍角,一点一点擦拭着林徽末面上的血污。 他迟了那么多天,以至于他赶到江家的时候,那些杂碎已然用一张破草席卷着他,差一点就要扔到后山喂狼。 他几乎要认不出这个闭着眼眸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就是林徽末,可他只要看一眼,只一眼,他就明白,这确实是林徽末无疑。 杨毓忻的指尖颤了颤,他的手指下,拭去血污,渐渐露出来的,是他熟悉入骨的面庞。 冷心冷情,不染尘垢,上好的修仙苗子,大道可期。 这是杨家那位老祖对他的评价。 杨毓忻从来知道,他与旁人是不同的。 不独因为他是杨家家主之子,既嫡且长,哪怕他生母早亡,身份不显,白家整日巴望着为他父亲生育了一子一女的侧夫人能够被扶正却始终不曾得偿所愿。 对于他而言,父亲的疼爱期盼,庶弟庶妹对他的又嫉又恨,族人对他又敬又怕,还有一些人对他既爱且怨——那些情感对于他却如蒙了一层薄纱一般。他俯视着众生百态,却没有丝毫兴趣沾染分毫。 哪怕他一夕之间从大道可期的天之骄子变成了无法再进一步的废人,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让他崩溃。但从始至终,杨毓忻的心都是冷的。 从云端落下,他的心始终不曾体味到失落痛苦。 无法修真,那便不修;活不了多久,那也无妨。 杨毓忻活了二十五年,父子亲缘也好,宗族大义也罢,哪怕人人向往的长生大道,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 什么身中剧毒不愿拖累族里,什么修为尽丧不好霸着族里资源,不论别人是怎么想他的离开,事实就是,他想离开了。 于是,他孤身一人离开了杨家,乘着凡人的船,一路飘到了秣陵,最后在这里落了脚。 在这里,他遇到了林徽末。 何其有幸,他有生之年遇到了林徽末。 何其不幸,他想要活下去,去争取和林徽末更多的可能时,江家却生生扼杀了一切的可能。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再也不能笑盈盈地看着他,扯东扯西,只为了他埋在梅树下的一坛红尘醉。 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杨毓忻的手指抚过林徽末的眉眼,一寸一寸,去描摹着不知何时刻进了心底的容颜。 心底是绵延的疼痛,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那样陌生的情感一瞬间就粉碎了他三十年来的平静淡漠,将连剧毒灾厄也无法从云端扯下来的人生生拽入了无法排解的痛苦之中。 啪嗒。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4 细小的水滴落在了林徽末的脸上。 杨毓忻有些茫然地扬起头,下雨了吗? 天光明媚,万里无云。 然而更多滚烫的水滴却滚过了他的脸颊。 杨毓忻抚着眼,无声无息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手指。 原来,是他哭了吗? 原来,他也会哭。 2.第 2 章 疯狂咒骂着杨毓忻的江家三长老,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林徽末身上。 “林家那个小杂种,废……”话没说完,杨毓忻就是一拂袖,无形的劲气划开了三长老的颈侧,鲜血喷涌而出。然而,盘绕在他身上的赤色藤蔓反应快极了,它嗖地挡在了鲜血喷涌的方向。它转动着茎叶,尽量使每一滴鲜血都喷到它的身上,被这根血色的藤蔓所吸收。 “嗬……嗬……”三长老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大张着,痛苦的呼吸着。 杨毓忻专注地凝视着林徽末的面容,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但他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依旧是平缓没有波澜的。 他将林徽末散乱的黑发捋到耳后,缓缓道:“你若等着白家的救援,正巧,我也在等着白家人。” “害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杨毓忻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空茫一片,倒映着无尽的黑暗。 南方十国是四家之一白家的势力范围,各国都会派遣一位执事长老来处理各地供奉庶务,而浙国的执事长老名为白盛,乃是一位金丹期修为的修士。他的资质算不得好,困在金丹中期已有四百多年,实力走起了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偌大浙国最顶尖的修士就是金丹期,而白盛长老背靠白家,掌控着浙国各大世家的命脉。 也正是因为如此,浙国各世家对白盛多有讨好。比如那江家,连身怀玄阴之体的嫡女都送给白盛做了侍妾。不过,转头白盛就帮着江家将林家吞了个干净,也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贪得无厌的蠢物,无怪困在金丹期困到大限将至也无法突破。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蠢物给了江家底气,害了林家满门。杨毓忻纵是将他挫骨扬灰,也挽不回他想要守着的人。 仇报了,林徽末人却不在了,他纵是能够继续追寻长生大道,那又有何意思? 杨毓忻抬手掩住眼眸,心底空茫一片。 等等! 杨毓忻忽然怔住,他不敢置信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本是有如羊脂白玉的底色,但手掌上每一根血管迸出,错乱有如蛛网的血红之色生生破坏了它原本的完美,只余下骇人的可怖。他猛地撸起袖子,手臂上也是遍布的血线。 体内的真元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灵根只剩下星星点点,任谁来看都是真元灵根被蚕食殆尽,已然废人一个。 杨毓忻微微颤抖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屋内的摆设上,一桌一椅都是那么熟悉,还有那横陈在桌案上的古琴。神农制式,断纹隐起如虬,漆色璀璨古穆,不正是相伴他二十多年的大圣遗音吗。 这把大圣遗音是他早已亡故的母亲留下的遗物,只是凡品。杨毓忻不见得平时多珍爱它,但在离开杨家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带上了它。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5 外人皆道杨家少主道心坚定,心无外物,但事实上,与其说他是道心坚定,不如说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没入了眼,进了心,专注于修道不过是这枯燥无聊岁月的些许调剂。 真正将心思放在音律上,是他来到秣陵,认识林徽末之后。 林徽末爱琴,却半点不通音律。无论多好的琴到了他手里都变成了弹棉花似的鬼哭神嚎,大圣遗音自然也没逃出了他的毒手。 而在林徽末死去的时候,他亲手震断了七弦。 杨毓忻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桌案旁。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铿”地一声,琴音奇古透润又不失静圆匀清芳,具备了古琴的九种音色,确是大圣遗音无误。 “是幻境……?”杨毓忻的神情刹那间有些恍惚。 那白盛收到江家的求救传讯后,很快就赶到了江家。白盛的金丹后期是用丹药堆出来的,本事没多少但自视甚高,自以为这浙国足以让他这么一个金丹修士称雄,压根就没将杀上门的杨毓忻放在眼里。并怀着某种不宣于口的恶意,白盛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反而自己带着家主当初赐予的法宝,独自赶到秣陵。 倒是成全了杨毓忻亲手将他剥皮拆骨的心思。 只是,连番大战,杨毓忻到底只是一人。白盛虽然没用,但修为和他相当。他将白盛宰了,但白盛也重伤了他。 濒临昏迷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真元的沸腾。 一股脑将自己堆回了金丹后期修为,古族遗脉不愧是其仙脉之名,屠了江家一门不费吹灰之力,反而让他的修为晋到金丹后期大圆满。而与白盛一番生死斗,金丹与元婴之间的瓶颈打破。 有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突破金丹期的壁障,有人却在一战之后就不得不碎丹成婴。 昏过去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天空中灵气翻涌,疯狂地灌入他的身体。 碎丹成婴之时,虽然没有天雷之劫,却有心魔之劫。 从来心魔,最擅长窥伺人心底的弱点,令人万劫不复。 杨毓忻一脸的漠然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幕低垂,星子漫天,似是隆冬时节,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赤足踩在上面,是沁骨的寒意。 修者散了修为,体质比之普通人都不如,对外在的冷热十分敏感,这是杨毓忻失去修为后的亲身体会。 杨毓忻冷静地判断着他身体传递而来的感觉,目光近乎冷酷地打量着小小的院落,试图判断出幻境的结点在哪里。 再完美的幻境也会有薄弱的结点存在,只需要毁掉结点就能够破坏幻境。 与小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自于庭院外喧嚣。鞭炮声,笑语声,街道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清朗而悦耳的男声充满了无奈。 “祖宗喂,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杨毓忻的身体一僵。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6 旋即,他的肩膀被扳住,一张清俊的脸庞凑到他的面前,本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懒洋洋地耷拉着,神情间充满了无奈。 杨毓忻怔怔地看着来人,目光错也不错。 “啊……”林徽末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十分崩溃地道:“才一杯红尘醉,只才一杯啊,你竟然醉成了这样?明明那酒还是阿忻你自己酿的呢。” 嗜酒如命还惯爱泡在酒坛子里一天又一天的他,根本无法理解一杯倒究竟是个怎样的境界。 当然,最令他猝不及防的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人一杯倒之后,耍起酒疯的方式是那么得清丽脱俗与众不同。天知道林徽末费了多大的劲儿才伺候得人沐了浴,换上里衣。 这要是别的酒鬼,这也该老老实实睡觉了吧? 偏偏杨毓忻就是不肯躺下来,瞪着一双清清冷冷的凤眸盯着他不放,那样专注露骨的眼神让林徽末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而某人正以着严谨的目光梭巡着,判断着究竟哪块肉香一些。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林徽末不可抑制地麻爪了。 一麻爪,林徽末条件反射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他用他阿娘配的药粉将人放倒了。可人虽然被他顺利地塞进了被子里,林徽末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 也不怪他如此,虽然他这好友并非修者,但冷下脸的时候可比燎荒山脉里头的妖兽还要来得吓人些。林徽末倒不是真怕他这个人,只担心他一言不合就要对他心肝宝贝下毒手,天知道就为了那两坛子酒他得费多少脑筋跟他斗智斗勇。 于是,林徽末在万分痛苦中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而后一头扎进了厨房之中,煲醒酒汤。 看在他醒酒汤的份上,希望某人能放过他这一回。 只是,生平第一次进厨房,灶台不会因为他是筑基修士就另眼相看网开一面,本质上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大少爷的林徽末在经历了数次险些将厨房炸上天的危机才堪堪煲好了所谓的醒酒汤。 可汤好了,被他用药放倒的人却不见了。 林徽末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杨毓忻怒而对红尘醉们下毒手了。 结果,在看到杨毓忻一身单薄里衣,赤足站在雪地之中,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吹走的模样,林徽末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倒是将一开始的胆战心惊扔到一边去了。 再给阿忻喝酒,剁手! 隔着单薄的衣裳都能感觉到触手的冰凉,林徽末忍不住蹙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阿娘念叨多了,看着如今的杨毓忻,林徽末脱口就念叨起来:“都要冻僵了还傻站在这里,明早病了可怎么办!身体骨本就不怎么强健,大冷的天也不知道顾惜自己。” 话是下意识说出了口,连林徽末自己都愣了一下,下一刻他就小心地瞄了一下杨毓忻的脸色,见他神情似是处在混沌之中才小心地舒了口气。幸好他醉得差不多,连脑子都被烈酒混成了浆糊,不然,他接下来怕是要给他心爱的酒坛子收尸了。 歪头想了想,林徽末好看的桃花眼忽地一亮,浓密的眉睫眨了眨,黑眸中不期然就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来。 鉴于杨毓忻比自己高了半头,林徽末微微仰起头。他舔了舔嘴角,用着诱哄的语气满怀期待地道:“阿忻啊,来,跟我说,以后绝对不用红尘醉浇那棵破梅树了。” 上好的佳酿尽往梅树底下浇,他这兄弟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杨毓忻神情不动,宛如雕塑一般。 在林徽末满含期待的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白衣黑发,白皙的面容上遍布着如蛛网般的血线,如同一个被砸碎复又粘合起来的瓷偶,多看一眼都觉得瘆人。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7 但在林徽末的眼中却是稀疏平常。 傻站了片刻没能得到期待的许诺,林徽末眨了眨眼睛,失望极了。然而,失望之余,他忽地一拍额头,暗骂自己蠢。打从阿忻一杯下了肚,他就没说过话,光折腾来着。就现在,醉意未散,估计他说什么,阿忻都没明白吧。 失望地抿了下嘴唇,林徽末伸手抱住了杨毓忻的肩背,手上一用力,他直接将人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好歹是筑基修士,不说力扛巨鼎,扛个人不是问题。 3.第 3 章 快步回到了烧着火盆的屋子里,在杨毓忻有些呆愣的目光中,林徽末下手干脆利落,将他身上沁着寒意的里衣一扒,整个人光溜溜地塞进了被子里。 杨毓忻:“!!!” 人刚塞进被子里,林徽末忽然一拍额头,有些懊恼地道:“哎呦,差点忘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煲出来的醒酒汤,说什么也不能浪费了。 伸手将杨毓忻用被子裹成蚕蛹后扶起来,林徽末伸手就将桌案上摆着的汤碗端过来,就要扒开他的嘴往里面倒。 诱哄什么的,早在他不得不下迷药的那一刻,他就不放在考虑的范围内。 ——他选择破罐子破摔。 只希望,待得人酒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结果,汤碗没能碰到唇边,只被这难以言表的气味一冲,明明对衣食起居无甚要求的杨毓忻面色倏地一变,一把就将碗往外一推,转身干呕了一下。 林徽末:“……不至于吧?” 虽然卖相惨了些,但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味道虽然冲了点,但绝对是醒酒的良药啊。 林徽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但看着蜷缩着脸冲着床里面说什么也不看他一眼的杨毓忻,他不禁迟疑了一下,用舌尖小心地舔了一下汤。 林徽末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腕一软,汤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但林徽末却顾不得其他,直接奔出门,扶着墙角吐得天昏地暗。 他错了,他差点就毒死了自己的好兄弟啊。 手软脚软地回到屋子里,林徽末往床上一瞧,唔,阿忻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虽然醒酒汤没有完成它的使命。 沁着雾气的桃花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林徽末犹豫了一下。 林家并非传承久远的修真大家,传承至今不过四代。本是武林世家,因他曾祖父得了仙缘,三百岁出头的融合后期修士,佑其子孙才有了今日秣陵四大家之一的煊赫。只是,在这天璟大陆上,宗门世家有一至七品之分,林家修为最高的修者才融合期,连七品宗门的门槛都没能够摸到,扔在天璟大陆里那是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的小世家,同样的家族不要太多。 林徽末是七房长孙,木火金三系灵根,金粗木细木细,资质在三系灵根中算是中等,悟性却是极高。年二十三岁的筑基修士,虽比不得大宗门世家出来的天之骄子,放眼天璟已经可以说得上年少有为。 林家有七房子孙,长房势大,二房其次,三房与五房抱团,四房与六房抱团,为了争夺族里资源弄得急头白脸,唯有七房是不起眼的小可怜,人丁寥寥,只他们娘仨个。在林徽末未展现自己的修为天赋前,祭祖都能被忘到脑后。 虽然长房二房都有二十岁就筑基的双灵根,但人才这东西,亟待扩张势力的林家总不会嫌少。 林徽末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爱酒爱美食的老餮,他其实更向往的是做一个武林侠士,仗剑天涯来着。虽说五谷杂粮含浊气,修真之人用完后还得花真元将杂质浊气排出,但那种不食不饮恨不能早日辟谷啃灵石当饭的日子,他真心接受不来。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8 可林家不养闲人,而在林家,没个好修为就是大大的闲人。他父亲早亡,母亲当年受过重伤,运不起真元,还有一个弟弟“嗷嗷待哺”,再怎么想混江湖武林,也得等弟弟筑基。 今日是除夕夜,林家已经算不得凡俗人家,这些节日也不太看重。但今年不同,林家老祖出关,林家上上下下都在忙活,想要在老祖面前好好表现,若得指点一二就受用无比。 林徽末性格不羁,若不是为了阿娘弟弟,他早就离家出走去闯荡天下了。再让他弄些冠冕堂皇的玩意儿,他得疯。好在有阿娘和弟弟打掩护,林徽末直接溜出林家找好兄弟杨毓忻。 他记得,打从他认识杨毓忻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人,也没听说还有什么亲眷在世。比起那煎熬一般的除夕宴,他更乐意过来蹭好兄弟的饭。 反正,明早祭祖的时候出现就行,其他房的长辈兄弟巴不得他不出席,免得分薄了老祖的目光。 这般想着,老祖坐镇除夕的日子都默默缺了席的林徽末就理直气壮起来。他将外袍一脱,往杨毓忻的床上一躺。虽然兄弟这里有客房,但冷冰冰的客房哪里有这主卧有人气。 蹭吃蹭住蹭床不是一次两次,林徽末半点也不嫌弃自己好兄弟正光溜溜地躺在被子里,他伸手将被子扯过来一点,眼一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徽末不知道,当他沉沉睡去的时候,他以为早已睡着的人轻轻睁开眼睛,眼眸中一片清明。 杨毓忻抬手,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精致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复至饱满的唇瓣,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咽喉处。 “心魔幻境……若我心魔缠身,只会是因为你……”杨毓忻缓缓合拢手指。虽然幻境中的境界是他当初根基尽毁的时候,但以着他的手段,杀掉一个筑基修士并不是难事,尤其,这里是针对他心魔而产生的幻境。 或许,只要杀了他,他就能够脱离这个心魔幻境。 可是…… 杨毓忻手指微颤,他如何下得去手? 杨毓忻阖上眼眸,虚虚扣在林徽末喉间的手指移开。他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俯身,下颌抵在他的发间。 空落落的心口仿佛有什么再一次填在里头,熟悉的感觉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的……我的……这是我的。 这样的感觉……真的只是幻境吗?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划过心头。 怀里忽然传来不小的力道,杨毓忻睁开眼睛,就见林徽末闭着眼睛扑腾了一下,手上用力将他往床上按。杨毓忻由他施为,然后就被林徽末当成了人肉垫子,大剌剌地将他的胸口当枕头,睡得相当香甜。 杨毓忻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是了,林徽末睡着之后脾气大极了,往往跟他抵足而眠时,睡前再规矩的动作醒来后不是把他当做人肉垫子就是睡姿豪迈,第二天早上自个儿从床上滚下去。 “阿末……”从前遇到这种情况必定嫌弃地将人往床下踹的杨毓忻紧了紧手臂,缓缓阖上了眼睛。 梦境之中,往事一幕幕略过心头。 平平淡淡的二十五年,枯槁乏味,直到遇到了林徽末才有了不同。 在之前,杨毓忻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怎地会有这般鼓噪的家伙,为了一口酒就能够想出千般理由,脸皮厚极了。 杨毓忻不嗜酒,他酿的酒是用来淬剑的。只是如今他再也提不起剑,他转而将酿出来的酒浇在了院子中央的那株梅花树下。结果,逸散的酒香就引来了名为林徽末的酒鬼,眼巴巴地扒在了他家院子的墙头上。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9 俊朗的青年笑得一脸谄媚讨好,眼巴巴瞅着梅树根部那滩酒渍的模样仿佛带着心碎,而后瞪向他的目光仿佛在抱怨着他暴殄天物。然后,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他利落地下了墙头,嬉皮笑脸地登堂入室了。 杨毓忻觉得自己的心境可能出了漏洞,不然,哪怕他的修为跌落筑基期,对付一个还没有筑基的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他没有出手。 不练剑,不修行,每日弹过两曲后便是长长久久地发呆,若是有个逗趣的,或许他还不至于心生无聊。 杨毓忻默许了林徽末的存在。 然后再也没能将他从心底赶出去。 七情未动,不代表永远不动。 杨毓忻一开始明明只当林徽末是不请自来的恶客,久而久之,当他是可以容忍的相识。在秣陵一住五年,杨毓忻在林徽末筑基成功的时候掉到了炼气期,再加上蚀灵藤寄居在体内的缘故,他的气息半点也和修真者搭不上边,脸上身上蚀灵藤赤色的脉络越发密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砸碎又粘合的人偶,十足的可怕。 也就是林徽末看了嘻嘻哈哈,半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拍着他的肩膀说“其实你这模样看久了也没什么,之前那张脸实在是太招祸了,男子汉大丈夫,外貌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而后转头就跑去秣陵善功堂接任务,跑到燎荒山脉寻灵草,被一只开光期的熊瞎子拍成了重伤,堪堪捡回一条命,养了个把月才能下地。 林徽末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不过。 林徽末想要他活下去。 他希望,他这个好友能够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一开始,他或许是被他酿的酒所打动,但后来,他则希望,他能够不那么寂寞。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看着被绷带绑着像个粽子似的林徽末,杨毓忻心生杀意,想要亲手掐死这人,让这世上能乱他心的人再不存在。又想能有一手好医术,抹去他身上不该有的伤痕。 但他更想,活下去。 好好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家伙,别让他就那么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要活下去。 4.第 4 章 身体被蚀灵藤寄生,想活下去却是难之又难。 杨毓忻决定去魔域。 蚀灵藤虽然差不多已经绝种,但遍览典籍,却能够在其中寻到它曾经出现过的些许踪迹。魔域雪海曾生长着那么一片妖藤,只在数万年前被当时的魔尊一把魔火烧了个干净。 那里会不会有残余的蚀灵藤,杨毓忻不知道。但万物相生相克,或许那里会有蚀灵藤的天敌。 他想了两日,最终选择了动身。临行前,他将自己渡过四九天劫时以劫雷炼制出来的护符送给了林徽末。他亲手炼制的那枚护符是上等宝器,能够抵挡金丹期修士的三次全力攻击。在秣陵上下修为最高不过融合期的地方而言,护住林徽末实在绰绰有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浙国取水道,乘飞舟渡悬空海往魔域去的时候,他的护符碎了。 他送予林徽末的护符,碎了。 他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地往秣陵赶,结果一至秣陵,他便听说,林家完了。如今的秣陵,在白家的白盛长老支持下,彻底被江家掌握。而林家上下三百三十二口,皆死在了江家手上。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0 只因为,这一次浙国掌握的那个十年开启一次的小秘境中,林家本家七房林徽真勾结魔道,不仅害死了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两个江家人,还害死了白家分家一位少爷,抢了白家少爷的机缘后逃之夭夭。 江家的一面之词,白家长老的言之凿凿,就这么成了林家无从辩解的罪状。 江家恨毒了林家,白家分家亦是震怒不已,虽然林家没法将不知所踪的林徽真交出来,但他们毫不迟疑地将林徽真的兄长和寡母交给了江家。只是,对于江家而言,他们早瞧着和他们分庭抗礼的林家不顺眼,正赶上这个机会,只要了林徽真一家子的命怎么能够。 于是,在白盛长老的帮衬下,林家因勾结魔道的罪名被江家清理个干净。而与林徽真血缘最近的林徽末和林母,被江家以邪法炼其鲜血魂魄,索魂追魄以寻找林徽真的藏身之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心底在意的,甚至因为他想要活下去,可他却已经死去。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平生第一次,素来古井无波的心被恨意啃噬,恨不能将江家人挫骨扬灰。也正是因为强烈波动的心境,杨家家主亲手设下的禁制,碎了。 那个禁制是逼不得已所为,它限制了杨毓忻体内真元的流动,也大大减缓了蚀灵藤吸食他真元灵气的速度。当它破碎之后,真元灵根鲜血,再无丝毫阻碍地涌进了蚀灵藤之中,不过呼吸之间,杨毓忻的根基就被蚕食殆尽。 就在他要被蚀灵藤吸干了的时候,他的身体深处有什么嗡鸣一声,有什么破土而出。 杨毓忻昏迷了七日,醒来后,他身上因蚀灵藤脉络而存在的血线消失无踪,而他的手腕上则缠着小指粗细的赤色手环,细细看去,那正是首尾相缠的蚀灵藤。 陌生的记忆与知识浮现,那是源自于半觉醒血脉的传承。 蚀灵藤这种东西,对世上绝大部分存在是致命的,但对某一类的存在却是利大于弊。 ——古族。 古族传承自洪荒太古时代,彼时神魔隐没,仙妖相争,人族则生在夹缝之中。所谓古族,便是仙族与人族的混血,虽夹杂一丝人类血脉,却是天生的仙胎。在天梯被斩断之后,虽然古族的后代子嗣之血脉力量代代削弱,但侥幸能够觉醒一二,便远胜其他人族。 而蚀灵藤,就是古族用来提纯血脉的灵物。 蚀灵藤,无论是道修佛修还是魔修,他们的本质都是人类,所以遇到蚀灵藤便是致命。但古族有一丝仙族血脉,蚀灵藤将属于人类的血脉吞食殆尽,达成提纯血脉的目的。在觉醒的过程中若能够活下来,血脉就会半觉醒,谓之“伪仙胎”。 但伪仙胎并非真正的仙胎,虽然修炼的速度比起天灵根资质修真还要快上许多,但这种体质有着致命的弊端。这也是古族渐渐退出大陆争端,只留下些许传说的原因。 可对于那时的杨毓忻而言,血脉的半觉醒无疑是给了他一丝生机,也赋予了他报仇的底气。 从金丹期的天之骄子到修为尽丧的普通人,再阴错阳差变成了觉醒伪仙胎的古族遗脉,呼吸之间,灵力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他曾经的修炼速度已让人咋舌,如今重修的速度只会更快。更何况,在他血脉半觉醒之际,扎根于体内的妖藤不仅被尽数驱逐,且认他为主。 且不说他身为杨家少主,手上纳戒的资源堪比三品宗门的底蕴,单是吞了他当初所有的蚀灵藤,他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够让它将吞下去的真元精华再吐出来。 重回金丹期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同归于尽也无妨。 可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死。 旧日让他贪恋的种种就在眼前,可杨毓忻却是第一次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境。 杨毓忻猛地坐起了身。 天亮了。 昨晚枕着他睡了一宿的人已经不在了。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1 杨毓忻的面容僵硬极了,他慢慢伸手将枕边的纸张拿起,上面是林徽末龙飞凤舞的大字。手指慢慢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内侧。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因为蚀灵藤的缘故而血线遍布,手腕内侧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今日,他却发现,他手腕内侧多了一小片印记。 太乙玄纹。 杨毓忻眉头微蹙,手指甫一触及那玄妙的纹路,他的眼前蓦然一黑,当视线复又清晰的时候,他首先看到是张牙舞爪的赤色植物,伞状的花冠,鲜红的针形花瓣向外翻卷,纤长的根须向外延伸着,细微的脉动在根须上起伏,每时每刻,它都会变得更红更艳。 那是蚀灵藤,正无时无刻以他灵力为生的蚀灵藤。 这里是他的识海深处。 识海紫府是一位修士最要紧的地方,如今被这蚀灵藤占据,可见他此时的状态有多么糟糕。但唯有经历过一次的杨毓忻知道,只要他将识海上空那时隐时现的符文封印撕开,让蚀灵藤放开手脚吸尽他的真元,他非但不会死,反而会因此而血脉半觉醒。 杨毓忻的目光微凝。 他直直地看向被蚀灵藤根须缠绕在中间的物什,巴掌大小宛如女子惯爱把玩的梳妆镜,边框上刻着太乙玄纹,下端则缀着金色的流苏。从不曾见过此物的杨毓忻心中微惊,心底却有一个名字浮出。 昆仑镜。 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 昆仑镜嗡鸣一声,杨毓忻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一震,下一刻他就被赶离了自己的识海。 现实世界中,杨毓忻倚靠在床头,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没有吭声,但冷汗顺着额角淌下,紧咬着的唇角依稀泄出几个字来: “两年前吗。” “我……竟是回到了两年前。” 修真世家,自与寻常富贵之家不同。 秣陵城南是一片绵延看不到尽头的湖泊,林家本宅就建在湖心岛之上。偌大林家笼罩在薄雾之中,一年之中只有短暂的夏日依稀能够看到湖心岛上的建筑,亭榭回廊,那是秣陵城人人艳羡的神仙府邸。 林徽末熟门熟路地抄后门回到了林家,没有惊动一个护卫,但却被一个少年逮了个正着。 “你还知道回来!” 拦住林徽末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锦衣华服的少年,不同于林徽末的清朗俊美,少年矮了林徽末一个头,圆脸猫眼,相当可爱的长相,下颌一扬的模样神气极了。他叉着腰挡在林徽末的面前,目光炯炯。 林徽末搔了搔下颌,干笑道:“哎呦,真真,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去学堂?当心阿娘削你啊。” 少年,也就是林徽末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林徽真都要气笑了。十四岁的少年用力地磨牙,咬牙切齿地道:“不许叫小爷真真。还有今天年初一,族里的学堂初三才开始正常授课!” 林徽末哈哈一笑,抬手在自家弟弟阻拦不及下狠狠地揉了一把,将少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而后在他愤怒跳脚之前迅速收回手,笑眯眯地道:“啊呀,原来是这样啊,都是大哥的错,没有记清楚~” 林徽真深呼吸,他家大哥不靠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气不气。世界这么美好,他却如此暴躁。 林徽末都要稀罕死自己的弟弟了,明明年纪小小却整日装作大人的模样,然后一逗就破功,跳脚的样子跟奶猫炸毛似的,也不怪阿娘养了一只橘猫,取名叫做榛子。 当然,弟弟虽然有趣,逗过头就不好了。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2 林徽末轻咳一声,抬手行了一礼,动作潇洒,既有世家子特有的矜贵,亦有江湖人的豪爽,总之姿势十分赏心悦目。 “昨日家宴,仰仗弟弟的仗义相助,为兄甚是感激。” “……哼,你知道就好。”林徽真头一撇,而后脚一小步又一小步地蹭到林徽末的身边,先是横了他一眼,做“恨铁不成钢”状,而后伸手拉住自己哥哥的手,竭力扳着的小脸透出的是小小的骄傲,道:“那些人问你在哪儿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你去看阿爹了。”皱了皱鼻子,林徽真控诉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在我说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是松了口气。” 扁了扁嘴,林徽真继续告状:“家宴快结束的时候老祖才出现,大房的林徽元和三房的林徽景得了老祖的青眼,赏了两张符箓,那嘚瑟的样子就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真让人受不了。” 林徽真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两张上品法器级别的火爆符吗,那种小玩意儿,他以后弄个百十来张专门放来听响。 5.第 5 章 林徽末本是挑着嘴角听自家弟弟絮叨,可听着听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阿真。”林徽末脚步微顿,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林徽真瞪圆了眼睛仰头看向林徽末,“哥,你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你一个人偷溜,留下弟弟我和阿娘在那么乏味的家宴熬时间是多么不义气的事情了?” 林徽末叹了口气,又伸出罪恶的手掌揉乱了林徽真刚刚扒拉好的头发,“三天后我准备去善功堂接个任务,阿娘你就多费点心。” “又去接任务?”林徽真皱眉,一脸的不赞成,道:“哥,你才筑基不久,应该好好稳固一下修为境界。善功堂需要筑基修士的任务未必稳妥,有人假报任务等级,还是到开光期的时候再接筑基期任务安全一些。” “善功堂的任务不稳妥?”林徽末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弟弟,忍不住道:“我说阿真啊,你这……嗯,妄想被害症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什么妄想被害症,是被害妄想症!”林徽真鼓着脸,嘟囔着道:“反正听小爷的没错。不就是两张符箓吗,我又不稀罕,你别想着做任务赚灵石买符箓什么的。”林徽真将将胸膛拍得啪啪响,“这里可是未来的符箓大宗师,想要什么符箓,小爷自己画!” 横了一眼自家兄长,林徽真哼道:“小爷知道咱们家处境不好,既不能示弱也不能拔尖,等以后的,咱不差这几年。” 林徽末有些怔然地看着矮了他一头却已然初露风姿的弟弟,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眸,温声道:“好,听阿真的。” 林徽真翻了个白眼,“要真听我的,哥,你跟阿娘说说,给那只蠢猫改个名字,叫什么榛子,明明栗子也很不错啊。” “这个嘛……” “……哥。”林徽真忽然站住了脚步,他拽着林徽末的衣角,抿了抿嘴唇,道:“老祖在宴上说,两年后天海小秘境会开启,林家届时每房出一人进入小秘境中历练。” “这很好啊。”林徽末眨了眨眼睛,道:“七房的人选不必说,阿真你去就好。” 天璟的秘境分有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每隔十年开启一次的天海小秘境为黄阶中品,里面出没的妖兽从炼气期到融合期不等,据说秘境深处还有金丹修士的传承,只是无人确定。每次进入天海小秘境的人选有着修为限制,仅能够开光期以下的修士进入,被各大家族门派视作培养年轻一辈修士的场所。 黄阶中品的小秘境,门阀大族看不上眼,但像林家这样的小家族却很重视。未免族内倾轧,天海小秘境一向是七房各出一人,修为在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每人身上都会佩戴求救符箓,再有两名开光期的长老负责带队,确保族内弟子的安全。 十年前天海小秘境开启的时候,林徽末才十三岁,炼气五层,这么微末的修为他也去了一趟天海小秘境,只在外围活动,真正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人心难测。好在那时无论是修为还是其他都不惹眼,谨慎又谨慎,别家基本没有将主意打到他身上的。 他在外围溜溜达达,摘了不少别人看不上眼的灵草,还挖空心思宰掉一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也算是不虚此行。 想到这里,林徽末若有所思,他就这么一个弟弟,回头他还是得去善功堂做几个任务,买几个护符法宝什么的。 林徽真看了他哥一眼,抿了抿唇。 说真的,他真的不想去。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3 倒不是担心自身的安危,毕竟,他叫林徽真,是大写的主角,还不至于在一个连副本都算不上的小秘境就折了。可问题是,这一次的天海小秘境是主角家破人亡的导火索,林徽真不是为了所谓修真机缘就六亲不认冷酷无情的人,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家,他有母亲,有哥哥,别说他们如今之间的血缘关系做不得假。便不是真正的亲人,自小生活在红旗下的好少年也不能坐视因自己的缘故导致林家家破人亡。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林徽真忍不住叹了口气。 穿越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是《仙道至尊》呢?为什么不能是一本甜蜜青春校园小说,非得是这么一个高危世界呢?!哪怕他是主角,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他这一路上将会遇到什么危险,九死一生,林徽真悲伤的眼泪都要逆流成河了。 没有错!这部在晋江的仙侠小说,走的是前期虐主后期才开始苏爽的路子,想到虐主期间的经历,林徽真不寒而栗。 最最令他心惊胆战的是,这部小说还在连、载、中! 据作者说,还有十章才能够完结。 林徽真:qaq 明明前一天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这本《仙道至尊》还是他家母上大人拉他入的坑,并在他家母上大人的命令下敲了将近一万字的评,重点抒发了对反派大boss怜惜之情。 结果睡了一晚,一睁眼,他从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刚出生的婴儿。 待得这辈子的爹娘给他取了名字,呵呵,竟然叫“林徽真”,再联想道穿越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林徽真有如五雷轰顶,分分钟外焦里嫩。也不知是不是见鬼的穿越福利,这本小说的内容他可谓是熟记在心。但世界不是小说,作者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很多地方会自动补全,林徽真根本没有把握像是主角那样混得风生水起,到哪里都有机缘法宝,去哪儿都有美女大献殷勤。 ……真是够了。 林徽真咬着嘴角,内心是抓狂的。 《仙道至尊》开篇之时,主角林徽真隐姓埋名,拜入正道巨擘天华门,年二十五岁,火系天灵根,开光后期修为。而他之前的经历也有一笔提过,即在十六岁的时候,他在天海小秘境中历练,与一个白姓少年同时被摄入了一方试炼之地,结果他得了秘境主人的传承,那个白姓少年怒而偷袭他,结果被他得到的传承宝物自动反击,挂掉了。 这就捅了马蜂窝。 因为那个少年姓白,一门两宗三派四家之一的白家人,虽然只是白家分家的人,但却是分家悉心培养多年,以期能够进入本家的分家少爷。培养了多年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天海小秘境,白家分家能不抓狂吗。 正逢天海小秘境中有魔修混入,趁乱杀了不少人,总之乱七八糟的一堆,林徽真又被扣上了勾结魔修的帽子。 当时主角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与他灵魂绑定的仙府将人摄到里头养伤,等出来之后已经是半年之后。 出来之后,流言漫天。 总结来说,就是林徽真勾结魔道妖人,得了某个宝物却临时反悔。魔道妖人怒而对林家出手,不仅灭了林家满门,就连与林家有姻亲关系的江家都没有放过,两家就这么一起死光光了。 话说,主角在天海小秘境中得到的这个传承相当不凡,一套地阶中品功法,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座绑定灵魂的仙府。地阶功法能够随着修炼加深而提高品阶,文房四宝的笔墨纸砚是半仙器,仙府外表有千般变化之术,可化作纳戒,也可化为砂砾微尘。主角能够数次死里逃生大难不死,这次的传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等到中后期主角大发神威的时候,他从一位魔道尊者口中得知,那什么金丹修士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金丹期,那是一位渡劫失败转而修成散仙的符尊留下的传承,套着金丹修士传承的壳子,内里是渡劫期大能的传承。 林徽真之所以能得了符尊的传承,是因为他是灵墨之体,是天生符修的苗子。林徽真说自己是未来的符箓大师那绝不是吹嘘,哪怕他没有符尊的那套传承,只要他肯钻研符箓之道,日后在此道的成就也绝不会小的。 这些本是主角第一个,也是最粗的金手指,但一想到坑爹的后果,林徽真敬谢不敏。 金手指虽好,但若是要拿他一家人的性命来换,那还是免了吧。 林徽真叹了口气,估计他是史上最没出息的主角了吧。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4 要不是贸然舍弃天海小秘境的名额反而惹人疑窦,且若他不去,他大哥就该去了。那么一滩有世家魔修掺和的浑水,他家“天真”的大哥还是避着点吧。 林徽真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不就是个小秘境吗,去就去!大不了他绕着机缘走,再怎么,那个传承也不能上杆子往他身上凑吧? 林徽真默默地抹了一把脸,为了躲金手指,他也是拼了。 所谓祭祖,也不过是个流程。 林徽末和林徽真两兄弟站在末尾,鉴于林家七房的男丁满打满算就他们兄弟两人,连个能撑场面的男性长辈也没有,他们一路就这么透明下来。 林家子嗣丰茂,这些年因为族长的积极发展,和不少修真世家结下了姻亲,尤其是长房主母,她便是白家分家的一位庶女。虽然是庶女,她在林家的地位也是极为超然的,连族长都要敬她三分,连带着她膝下的几位林家子也颇受重视。 而林家七房就是长年被忽视的一脉,因为七房的主母,既不是修真世家的小姐,也不是人间的世家大族,就一个有着微末修为的散修,半点也不符合林家择媳的条件。为了能让她入门,林徽末的父亲可谓是使尽办法,最终才让族长松口,在林徽末六岁检查出灵根后,族里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只是在他父亲死后,孤儿寡母,虽不至于欺侮,但无视是必然的。 林母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林徽末生性豁达,而林徽真揣着原著剧情并不在意主角发迹前的小挫折,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与林家其他房叔伯兄弟还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提携就不用想了。 祭祖完毕后,林徽末和林徽真回到了漪澜院中。 由于林家外绘制着巨大的阵法缘故,林家本宅内四季如春,哪怕秣陵大雪封城,林家始终温暖如春。 漪澜院中,桂树下的石桌旁,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裳的中年美妇坐在那里,膝盖上卧着一只橘色的胖猫。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橘猫的脊背,让那只体重严重超标的肥猫眯起了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模样。 6.第 6 章 “娘。” 林徽末和林徽真走到林母面前,行礼。 “末儿,真儿,到为娘这里来。”林母看着自己两个如同芝兰玉树的儿子,越看越是欢喜, 橘猫榛子甩了甩尾巴,瞄了一声,然后从林母的膝上跳下来。别看榛子体重超标,但动作却是十分轻盈。它踩着猫步走到林徽末的脚边,圆圆的脑袋就往林徽末的小腿上蹭,一面蹭,一面缠缠绵绵地喵喵叫着。 林徽末:“……” 林徽真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来,他伸手就拎起橘猫后颈的皮毛,假惺惺地冲林母道:“阿娘,您瞧这只死猫,总是觊觎哥哥的美色……我看阉了算了。” “喵嗷!”橘猫显然十分通人性,林徽真这么不怀好意地一说,它圆溜溜的橙黄色猫眼中顿时就流露出惊恐来。它开始奋力地蹬着腿,可怜兮兮地冲着林母叫。 “你这孩子,别吓到为娘的榛子。”林母假意嗔了林徽真一眼,冲橘猫伸出手。林徽真一松手,橘猫猛地扑进了林母的怀里,圆圆的脑袋直接扎在了林母的怀里,还喵喵地叫个不停。 林母揉了揉橘猫的脑袋。 她养着的这只橘猫,和她是一个性子,最爱欣赏美色。他这大儿子长得确实好,净挑着她和夫君的优点长,遍寻林家也找不出一个比得上她大儿子的。小儿子年纪还小,五官更肖似她的夫君,日后也是一个剑眉星目的俊俏儿郎,放出去不知得有多少姑娘瞧了怦然心动。 而且,她这两个儿子都是有灵根的,一个三灵根一个双灵根,在这浙国算得上不错的资质。但对于一个当娘亲的而言,修真长生大道虽好,普普通通的百年也不错,她从不在这些事情上对儿子们有所要求,只除了……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5 “末儿,你年纪也不小了。” 林徽末暗叫糟糕,打从他十八岁起,他一听这句话就知道他阿娘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本想着安安静静地装小透明混过去,但显然,他阿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句的问话竟然变了! “昨晚你出去见的朋友,如今可好?” 啥? 林母执起绢帕擦了擦眼角,幽幽道:“阿娘就是听说大过年的,你那朋友似是孤身一人。你也知道,阿娘年纪大了,总想着咱们家能够热闹几分。若是你那朋友不嫌弃,不妨来咱们漪澜院中小住几日。” 林徽末眨了眨眼睛,慢慢道:“这样啊……不过我先问问阿忻。” 林母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阿馨,没错了,一定是个姑娘!看大儿子这么亲昵的态度,大年夜也要出门跟她一起过,想来他们感情一定不错。除夕夜上门,怕是这姑娘家里没有旁人了。虽说当娘的总想着给儿子挑个四角俱全的好姑娘,但感情之事不应以家世论之,她和死去的夫君都不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只要姑娘好,儿子喜欢,这比什么都强。 鉴于她儿子是个不开窍的,她这个当娘的说什么也要帮上一帮。 “是啊是啊。”林徽真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大哥的朋友我也很好奇啊。”他着重咬着“朋友”二字,笑得像是偷油的老鼠。 “我不确定阿忻会不会来……”想起了自己无数次被杨毓忻怼下床的情景,昨晚用药放倒某人的那一幕,还有今早醒来发现自己堂而皇之地趴在人家胸膛上睡了一晚,口水淌了一片,心虚的林徽末快快地给擦干净后就装没事儿人溜了,可他真是半点也不敢想象若是杨毓忻发现蛛丝马迹时的脸色。 虽然他都筑基了,可一对上尚且凡人的好友,他仍是不觉气短三分。 林徽末搔了搔下颌,强自镇定地道:“这两天,嗯,这两天他还有事。”他现在去找人岂不就是撞了枪口,若被翻旧账,他还能得了好? 林徽末认真地点头道:“过两日……过两日儿子再去请他过来做客。” 林母满意地笑了。 所谓的过两日,一拖就是九天。 若说这世上,谁对林徽末最了解,他娘算是其中之一。 忍了几日迟迟不见林徽末去请人,提一句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别说林母了,就是林徽真都瞧出他哥不对劲了。 大年初九,林母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就求一朵他儿子的桃花,并心心念念快结个果怎么就这么难!不趁着儿子修为不高的时候抱个孙子,等大儿子在修者的路上越走越远,那孙子岂不也是越来越没指望了。 要知道,越是修为高深的修者,子嗣繁衍越是艰难。 林母坐在院子里直拍石桌,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愤怒地道:“林徽末,你给为娘滚过来!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怎么人家姑娘了?!”要不她一提“阿馨”的时候,她儿子怎么一脸的心虚。 林母越想越火大,就连一向爱腻在她身上的橘猫榛子都默默地躲在石凳底下,一双极通人性的橙黄色猫眼无比同情地看着大主人。 “怎么、怎么人家姑娘?!”林徽末傻傻地看着自家亲娘,“阿娘,你在说什么啊,哪里有什么姑娘啊。” 林母磨牙,装傻,还装傻! 林母怒火熊熊,高声道:“要不是你怎么人家姑娘了,怎么不肯请人过来做客?!啊?!”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6 一提做客,林徽末才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禁开口解释道:“阿娘,阿忻他不是……”姑娘。 话没能说完,漪澜院外传来林家家仆的声音。 “末少爷,门外有一位杨公子求见。” “杨公子?”林徽末一愣,旋即惊恐。艾玛,阿忻这是找上门来算账了吗。 不过…… 瞄了一眼直拍桌子的林母,林徽末打了个冷战,立刻道:“阿忻过来了,我去迎他。”说完,不待林母说话就一溜烟地跑出院子。 “阿忻过来了?”林母微愣,很快就意识到她念叨了许久的“姑娘”上门了。她先是一怒——“混小子,一点也不主动,不知道去接人家姑娘过来,半点他爹的风采都没有学到!”——而后是担忧,站起身往屋里走。 “见面礼得备好了,做儿子的不争气,当娘的只能多费些心思了。” 林徽末一口气冲出了漪澜院,然后磨磨蹭蹭地往湖心岛码头走去。 嘤,他才没有忐忑呢。 整个林家都笼罩在阵法之中,林家本宅内并没有四季之分。但出了阵法,深冬的寒意就扑面而来。天空之上,云是铁灰色的,暗沉沉地,太阳只是一个略显模糊的轮廓。鹅毛似的大雪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林家的本宅外的环形湖泊中。 林徽末随意地撩了一下略长的额发,抬眼就向台阶外看去。 林家本宅建在湖心岛上,四面环水,筑基期以上的修者能够涉水而行,但林家还有很多普通人的存在。他们则需撑船来到湖心岛外的码头外,凭林家信物得以入内。 仗着修真者的好眼力,林徽末一眼就看到立在码头上的身影。 只一打眼,林徽末就确定了来人确实是杨毓忻,哪怕他此刻正撑着一只白底绘墨梅的油纸伞,脸被油纸伞遮得严严实实。 心底那么一点心虚顿时就不翼而飞,林徽末眉一扬,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盈满了喜悦。他大步向码头的方向走去,笑嘻嘻地道:“呦,阿忻,终于舍得离开你那……”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油纸伞微微上移些许,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宛如羊脂白玉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骨节分明,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哪怕林徽末这个从不会注意男人手的人都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感慨,不愧是弹琴的手,跟他这个糙汉子就是不一样。 而当他看清油纸伞下的面容时,林徽末“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呆住了。 半遮半掩下,缓缓露出来的是世间难寻的极盛昳丽。那是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容颜,林徽末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能与之相媲美的相貌。“秋水为神玉为骨”用来形容男子本不恰当,但林徽末此刻却想不出其他能够形容眼前之人的诗句来。 林徽末不禁后退了一步,他的内心在呻吟——他兄弟长成这样,日后哪个姑娘愿意待在他身边找虐啊。别说姑娘了,就是他看多了,他都担心日后的媳妇不好找。 日日用这样的长相洗眼睛,从今以后还有什么模样的人能够入了眼啊喂。 就像他之前说的,杨毓忻长成这样简直就是造孽。 好在林徽末并不是看重容貌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杨毓忻被蚀灵藤缠身,容貌毁得旁人都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时候成了至交好友。当然,最开始的时候,杨毓忻亲手酿的酒功劳不小。 林徽末恍神只是一瞬,下一刻就被其他东西占据了注意力。 林徽末眉头紧皱地走过去,低声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7 原本的杨毓忻,眼睛是黑色的,黝黑的颜色比一般人的眼瞳颜色还要来得深邃。但眼前站在他面前的杨毓忻,原本黑色的眼瞳却变成了琥珀色,极为瑰丽的色泽。想起之前杨毓忻的身体状况,林徽末不免有些担忧。 “放心。”杨毓忻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手中的油纸伞向林徽末倾斜过去,又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落雪,缓声道:“这是祛毒的后遗症,并不碍事。” “比起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杨毓忻眼睫微垂,语调幽幽,“在下更想知道,林少多日不曾登门,莫不是忘了杨某这个朋友?” 明明自己需要七天的时间闭关觉醒血脉,将被蚀灵藤吞噬的真元再度化为己用,即使林徽末过去找他也不过是扑了个空。但出关后发现某人一次也没有来,杨毓忻立刻开始“兴师问罪”。哪怕他自己其实门清儿,林徽末不登门其实是心虚气短,十有八九是因为除夕夜当晚糊了他一脸的迷药和淌了他一胸膛的口水。 林徽末的身体一僵,干巴巴地笑道:“阿忻,这个我可以解释……” 杨毓忻略一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林少侠请。” 林徽末:“…………”兄弟你别这样,太瘆人了。 7.第 7 章 林徽末抬手抹了一把脸,吞吞吐吐地道:“这个……阿忻,你得保证,绝不对院子里头埋着的那五坛红尘醉和三坛梅子酒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只要不对他心爱的酒做什么,无论多大的风雨他都能够扛下来。 杨毓忻没有说话,只用着那双琥珀色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蓦地一笑。 杨毓忻的气质清冷淡漠,素来神情寡淡,不苟言笑。如今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哪怕弧度不过是随意的一勾,出现在这张极盛的容颜上是说不出的动人心魄,恍若春风拂面,再冷的寒冰也能够在一夕之间融化。 林徽末直面这样的笑容,难免又愣了愣。然后,他就听到好友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道:“难道是因为你放倒了我的那把药粉?” 林徽末僵住。 “还是差点毒死我的那碗醒酒汤?” 林徽末:“……喂……” “总不会是我那日早起胸口那滩湿漉漉的……” “不可能!”林徽末好悬没蹦起来,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生生瞪成了圆溜溜的猫眼,不敢置信地道:“我明明已经擦干……咳。” 杨毓忻相当淡定地道:“在你起床之前,我醒了一回。只是看你睡得香,虽然那滩口水……”杨毓忻顿了一下,“我只是怕你尴尬而已。” 杨毓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徽末的脸涨得通红,耳垂红得滴血。他简直不敢直视眼前俊美出尘的好友,扭头望天,干巴巴的声音满含幽怨,“既然知道我会尴尬,你怎么还是说出来了?” 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就这样翻篇不好吗! 杨毓忻:不好。 杨毓忻唇角的笑意加深,原本有如冰雕雪塑的人仿佛一瞬间就变得鲜活起来,他凝视着林徽末晕红的颈项和耳廓,在林徽末看不到的地方眸色渐深,轻轻咬了咬牙,要不是怕吓跑了他,他真想现在就凑过去,咬住他漂亮的颈侧。 不行,还不到时候。 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嗤笑。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8 杨毓忻微微垂眼,缓声道:“大概是因为,瞧着你尴尬的模样更有趣吧。”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这么对待他,你会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的。 满含怨念地看了杨毓忻一眼,林徽末手一引,“请吧,杨公子。” 杨毓忻颔首,撑着伞走进了林家的本宅中。 以阵法相隔,林家本宅内外无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杨毓忻收起伞,随意扫了一眼林家本宅的布局,而后就将目光专注在身旁的林徽末身上。 林家虽然是修真世家,但根基太浅,本宅的摆设奢华有余,灵气不足,看上去虽然繁花锦簇,却不过是人间富贵人家的华丽,比起杨家太禹仙境中几乎凝成液体的灵气相比相差太远。 林家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养出了一个林徽末。 只是,如何将他拥入怀中,就是一个值得思考,有些严峻的问题了。 杨毓忻心知肚明,他这张脸虽然还看的过眼,修为也还不错,但修真之人,皮相不过尔尔,元婴修为还不够强大。他酿的酒虽然不错,但不过小道而已,比起东城尹家人就差得远了。 东城尹家,一个依附于杨家的三品世家,以食入道。听说尹家的老祖曾经是皇宫的御厨,机缘巧合入了道。于是,这家人所修之道皆和厨艺有关。虽说修行之人多辟谷,不重口腹之欲,但若是有人做出来的东西于他们修为有益呢? 不提尹家五花八门能够增进修为的菜肴,单是尹家历代相传能够增进修者心境修为的黄粱灵酒就使这个家族备受推崇。 比起尹家的黄粱灵酒,他酿出来的酒最多够甘冽,于修为无甚益处。 杨毓忻皱了皱眉,单凭酒,不足以绑住林徽末。 【你想得太多了。】脑海中传来一个充满了倨傲嘲讽意味的嗓音,男女莫辨,【就你这张死人脸,谁看得上。】 杨毓忻眼眸一暗。 【那个林徽末倒是生得不错,腰细腿长,虽然睡姿差了些,可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闭嘴!】杨毓忻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眼眸微阖,神识潜入识海之中。他识海所呈现出现了的是一片冰天雪地,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勾勒着太乙玄纹的金边铜镜。 杨毓忻冷冷地盯着那面传说中的神器,无数冰棱拔地而起,直刺昆仑镜,大有要将镜子穿个透心凉的气势。 然而,冰棱尚未触及到镜面,只见昆仑镜嗡鸣一声,那些冰棱就一寸寸化为齑粉。 杨毓忻闷哼一声,嘴角淌下一道鲜血来。 【啧啧,好大的火气。】昆仑镜上冒出氤氲的白雾来,一个穿着红底金纹长袍的身影若隐若现,五官朦朦胧胧,却是一身显贵之气。 杨毓忻的眼中浮现出真切的厌恶之色来。 【虽然本座很不满如今的现状,可没有办法,谁叫本座就是这般不幸地与你结了契。】大剌剌坐在昆仑镜上,男人黑发蜿蜒至地面,红色的袍袖挽至手肘。他单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接着道,【有本座降尊纡贵地做你的本命法宝,要心怀感激。不要动不动就对本座动手动脚,简直放肆。】 【呵……】杨毓忻怒极反笑,他活这么大,除了害死了林徽末的江家人和那个白家长老以外,他从未有这般厌恶一个人,好吧,是神器。哪怕是当初给他下了蚀灵藤的魔道妖人都没让杨毓忻分给他太多的厌憎情绪,可见杨毓忻如今是多么讨厌这个据说是昆仑镜器灵的存在。 他之前不是没有本命法宝的。那是一个由曜水金精炼制出来的剑胚,金中带水,适合水冰灵根的剑修。杨毓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剑修,但剑乃百兵之首,是法宝中威力最大的一类武器。哪怕不是以己身为鞘,以人养剑的剑修,修真界中选择以剑为武器的法修就占了七八成。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19 严格地说,杨毓忻是以剑为武器的修士。 只可惜,再好的剑胚也抵不过蚀灵藤的侵蚀。不过一年的时间,他那已然达到了上品宝器的剑胚就被蚀灵藤吞噬殆尽,而紫府识海也因本命法宝损毁而塌了一半,被蚀灵藤所占据。 杨毓忻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何会回到两年前,但能够回到林徽末还活着的时候,他自是欣悦。可这昆仑镜是从何而来,他却一无所知。尤其以他如今的修为,驱动神器昆仑镜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它竟和他结契,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若是本命法宝是个不服管的,那馅饼里头无疑是夹着剧毒。 最令杨毓忻难以接受的是,他这如今以成为本命法宝的昆仑镜,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器灵。 在他血脉半觉醒后,杨毓忻将蚀灵藤吞噬的真元重新取回就一举突破了元婴期。这本是一件喜事,不及而立之年就突破元婴期的修者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只要放出风声,不知有多少宗门为他抢破头。可万万没有想到,随着他修为的恢复,昆仑镜里头沉眠着器灵也醒了。 杨毓忻本是个寡淡的性子,这么多年以来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个林徽末。可以说,本命法宝存在器灵此事哪怕再不符合常理,只要这个器灵不没事总拿林徽末说事,它纵是在识海里头闹翻了天,他眼皮子也不会动一下。 可偏偏这个器灵仿佛知晓他心底唯一的柔软处,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他,肆意引爆他的火气。 杨毓忻性子虽然淡,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要不然,在林徽末遇害之后,明明他能够多用一些时日将自己的修为提得更高些,或是回到杨家,以着杨家的势力和他的地位,哪怕他不拿出任何理由,就是要江家万劫不复,江家人绝活不过第二天。而不是一恢复修为就冲去了江家屠门,不管不顾地与白盛对上。 杨毓忻怒极反笑,冷声道:【要是阁下看不上杨某的小庙,不妨斩断你我之间的契约,纵杨某会因此重伤,亦绝无二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杨毓忻委屈自己——林徽末除外——哪怕以神器昆仑镜为本命法宝有千好万好,但冲着他总是编排林徽末,他就半点也容不得它的存在。 本命法宝绑定不易,一旦损坏或是斩断与宿主之间的联系,宿主的识海就会受到重创,就像当初因蚀灵藤吞了他的剑胚而塌了一半的紫府识海。 毁掉的紫府识海非三品仙草蕴魂草不可医治。若不是杨毓忻是半血古族,借血脉半觉醒而提炼了血脉,识海才得以修复。 杨毓忻不惧强行切断与本命法宝的契约而引起的识海重创,比起识海中存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弑主的本命法宝,他宁愿一拼。再者说,根据他所传承的记忆,古族为了完善自己的体质,不惮以天火地水锤炼肉身,更有甚者,连自毁根基之事都有,只为破而后立。 古族体质,常人无法企及,焉知古族为了完善体质,所行之事出乎常人想象。 拜蚀灵藤所赐,杨毓忻如今也算是破而后立。 8.第 8 章 真元,蚀灵藤吞了又吐回来,锤炼两番反而更加精纯。原本的本命法宝,曜水金精的剑胚算是彻底毁了,但里头积攒的灵气借由蚀灵藤反补回来,助杨毓忻突破至元婴。曾经的天品冰系异灵根虽然没有长回来,但伪仙胎虽然有个“伪”字,但仙胎毕竟不同于人身,这具身体没有灵根却胜过天下任何的极品灵根。对灵气的要求反而不拘于属性,修炼的速度更快了,反而需他时时压制。 于杨毓忻而言,昆仑镜对他从不是必需品,如果能够将它从识海中扔出去,纵是因此受到重创,杨毓忻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可偏偏这个昆仑镜器灵不知在想什么,明明他们两看两相厌,那个器灵就是不松口。 而且,他虽然是灵体之身,毕竟是上古神器之灵,修为竟稳稳地压着杨毓忻,令他在这段契约之中,占不到丝毫的主动权。 杨毓忻:那是他拼着自伤也想要舍弃的玩意儿,偏偏就是甩不掉! 【别介啊。】盘腿坐在昆仑镜上的虚影懒洋洋地道,【虽然本座是真的看不上你这破庙,但贼船上都上了,本座这般专情的器灵,断没有中途换船的可能。本座最多辛苦些,将你培养成还算看得上眼的小船好了。】 末了,他不忘加上一句:【不必感激本座。】 面对昆仑镜器灵的厚颜无耻,杨毓忻冷笑一声,懒得再跟他说一个字,甩袖就脱离了识海。 ……………… 识海之中片刻的交锋,现实世界中不过须臾。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20 杨毓忻睁开眼睛,他抬手抹去唇边的鲜血,琥珀色的凤眸中是一片森冷杀意。 事关本命法宝的麻烦果然棘手,杨毓忻修行至今,所取得的成就抵过常人千年的苦修,却是从未听说过,本命法宝竟能够保留着器灵。 作为修者修行大道上的第一法宝,本命法宝与修者识海相连,一向是人养法宝,法宝养人,两者心神合一。 可若是本该与宿主心神合一的法宝里头有个桀骜不驯的器灵呢? 别说心神合一,若不是本命法宝与宿主的契约对那个器灵有一二牵制,杨毓忻都得防着昆仑镜里头的器灵夺舍他的身体。 杨毓忻忍不住眉头紧锁,上辈子他修为恢复的时候,可没见到识海里头有昆仑镜。 所以,这昆仑镜,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今各大一品世家,有仙器一二便是顶级门阀,神器早已成了传说中的存在,更何况,昆仑镜还是自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十大神器之一。 杨毓忻刚拭下唇边的鲜血,正憋着气在前头领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杨毓忻的林徽末似有所觉,倏地回头,正看到他拇指上的殷红。 “你怎么了?!” 林徽末的眉头拧在一起,顾不得方才被杨毓忻说得羞窘,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门被制,杨毓忻脸上却无丝毫异色,只纵容地看着林徽末修长的手指对着他的手腕摸了又摸。 “虚浮无力,重伤未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登时就冷了下来,林徽末刷刷刷地冲杨毓忻甩眼刀子,有些恼怒地道:“什么痊愈了,合着毒解了,又受了重伤。既然受了伤就好好修养着,到处跑什么!” 严厉又挑剔地看着杨毓忻这身云锦白衣,广袖宽袍,本就生得俊美逼人,穿着这一身锦衣,当真贵气十足,可是—— “这大冷的天,身子骨本就差,狐裘呢?怎地穿得这么单薄?!嗯?” 方才光被好友这一身贵气震住了,完全忽略了他这身衣服不足以抵御凛冽寒风这个严峻的问题。 林徽末也不是一直都怵这个好友的。在杨毓忻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时,林徽末立刻就能够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小暴脾气。 林徽末瞪着大冷天不老老实实多穿一点,明明冻得哆哆嗦嗦(?)还摆出无比优雅矜贵姿态简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代表人物的好友,一面指责,一面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出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抖开就往杨毓忻身上披。 这件狐裘本来是他打算在他娘亲寿辰当日表孝心的,但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好友,林徽末就先贡献出这件狐裘吧。大不了,回头他再弄一身白狐裘送给他阿娘。 “阿末……”杨毓忻下意识推拒了一下,且不说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惧这等普通的寒气,单是笼罩在林家的大型阵法就使得本宅内温暖如春,他又哪里用得上这件狐裘。 “不许脱!”林徽末气急败坏,“给我好好披着!” 杨毓忻的手指一顿,他看着面上写满气急败坏的林徽末,清楚地感觉到这股愤怒之下的担忧关切,杨毓忻深深地看向林徽末,唇角一挑,冲他蓦然一笑。 “好。”杨毓忻修长白皙的手指慢吞吞地系好绳结,柔声道:“都听阿末的。” 林徽末呆住了。 片刻后,林徽末怀疑地打量一下杨毓忻,话说这次主动登门的好友比起从来来要太温柔,温柔得让他不适应,还有那么一丁点,毛骨悚然。 咳,真的只是一丁点!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21 怀疑的念头刚冒出一点点,就听到眼前人再一次问道:“如此这般,阿末可高兴?” 这一回,林徽末真的打了个冷战。 吓得。 杨毓忻:“………………” 【啊啊啊,笑死本座了。杨毓忻,你也就这点本事。】 杨毓忻:【………………】 【不若让本座出手,如何?放心,好歹是本座如今的宿主,本座定会记得分你一杯羹的。】 至于羮是什么,杨毓忻不是蠢货,自然明白。 杨毓忻的凤眸倏地冷了下来,【闭嘴!】 杨毓忻默默地看着林徽末,却见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黑色的桃花眼无比真诚地看着他,认真地道:“我明白,阿忻,我都明白的。” 杨毓忻:明白……什么? 林徽末严肃脸:“你人都到这里了,我不会赶你回去的。正好,我娘略通医术,让她给你好好看看。” 所以,不用强迫自己用这么……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的。 他承受不来。 杨毓忻:“………………” “末哥。”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时,林徽末的身后忽然传来娇娇怯怯地一声呼唤。 林徽末一愣,下意识回头,却见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眉眼精致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生得一副好颜色,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光景。观其穿着打扮,再看看身后跟着的三个婢女两个婆子,一见便知她在林家的地位不低。 杨毓忻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感兴趣。 然而,林徽末却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谁啊? 这含羞带怯的模样,这娴静若水的举止,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婉玉吗?! 她居然叫他“末哥”?! 林婉玉,林家大房正室所出的嫡女。林家多子,女儿本就少,林徽末同辈的堂兄弟有十七个,但堂姐妹只有三个,而林婉玉是三个女子中唯一一个有灵根可以修行的,被千娇万宠也不为过。以至于她的性子极为高傲,同辈兄妹看得上眼的唯有自己嫡亲的两个哥哥,似林徽末这样的,别说“末哥”,肯叫声全名都算她心情好。 现在,她竟然唤他“哥”。 林徽末下意识抬头看看天空,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古怪极了。莫不是今天的太阳其实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主角无言以对[重生]_分节阅读_22 林婉玉今日为何对林徽末这个堂兄客气,还不是因为方才那惊鸿一瞥。 食色,性也。 不要以为只男子好色,女子也偏爱颜色好的男人。 林婉玉刚从正院请安归来,她从她娘亲那里得了一块中品灵石,正想着回院修炼,好尽早筑基,维持住这一张花容月貌,免像她那几个姑姑,要么一生徘徊在炼气期,区区百年就化为一抔黄土;要么三四十岁才筑了基,每月驻颜丹不断才堪堪维持住现在的容貌。 往日里她见到林徽末这种林家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物时,冷笑一下都算是打招呼,能当没看见就当没看见。用她娘的话说,别看他们都姓林,但林徽末就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不用太关注。 或者说,纵观林家上下,谁有她娘身份尊贵! 眼见着林徽末正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遥遥看着,林婉玉只暗自嗤笑,说不得从哪里交来的狐朋狗友,回头告诉她父亲,让她父亲治他一个行为不端。随便将阿猫阿狗往家里带的罪名来。 谁料她只多看了一眼,然后就怔住了。 长这么大,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心如鹿撞”,林婉玉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个林徽末素来是她看不惯的家伙。美色误人,林婉玉脑袋一晕,往日里风风火火的架势一转眼就变成了小家碧玉的羞怯,那一声“末哥”叫得那是一个心甘情愿。 林婉玉似缓实急地走到林徽末跟前,先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神情淡漠的杨毓忻,远远瞧着只觉得恍若谪仙,就近看着更觉容颜极盛,世上难寻。林婉玉酡红着脸,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才用着仿佛喘不过来气的声音小声道:“小女子林婉玉,见过公子。敢问这位公子,可是末哥的朋友?” 林徽末偏头瞅了瞅大变样的林婉玉,嘴角抽了抽。 林婉玉表现得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这姑娘在寻思着什么。 而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杨毓忻,他说什么来着?这长相就是造孽啊。 只可惜,林婉玉是大房的掌上明珠,断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普通人。再者,就她那性子,如今温柔得跟只小白兔似的,时日久了,万一现出母老虎的本相,跟他兄弟结亲岂不是害了他。 9.第 9 章 林徽末刚想说什么,杨毓忻就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冷峭,淡淡道:“在下杨忻,秣陵城小小商户而已,当不起‘公子’二字。” 既然离开了杨家,对外他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本名。 不过,林徽末是唯一的例外。 林婉玉一愣,霍地抬头,商户?! 她仔细地感觉了一下,愕然发现,这位恍若谪仙一般的公子,竟然只是个普通人!这一下,林婉玉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她虽然骄纵,但并非没有分寸。哪怕她能够拼得父母疼惜,嫁给一个家世不显的人,但那人断断不能是个普通人! “你、你……”林婉玉的芳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眼眶都红了。 杨毓忻略一颔首,看了一眼林徽末。 林徽末心领神会,忙道:“婉玉妹妹,我和阿忻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不待林婉玉回应,拽上杨毓忻就走。 林婉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