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梦见你》


 章一（1）

    从一早开始，天气就不怎么好，天空一片雾霾霾的，厚厚的云层把太阳挡住，没怎么透出点阳光。
    而二中，也迎来了个不怎么平静的早晨，不时能听到有人在走廊边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好像来了个转学生。」
    「真的假的啊，」听的人立即打起精神反问，「是哪一个班的？」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我们班吧，我们班已经是人数最多的一个班了。」那人耸耸肩。
    在听八卦的那人有点失望。「那转学生是男的还是女的，有打听到了吗？」
    「男的，」这点倒是说的很肯定，「我没有看到人长什么模样，但刚刚有听到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在讨论。」
    「切，男的有什么意思啊！嫌这里男人还不够多吗？」
    周丹只不过在去班级的路上经过了隔壁班的走廊而已，这都还没进教室呢，已经知道今天学校里可能会迎来一阵惊滔骇浪了。
    没错，骚动的点就是这么简单：有转学生。
    有转学生这种事，放在哪里可能都不稀奇，但放在二中就是个值得大家津津乐道的头条新闻了。毕竟他们位处的地方，说好听点是好山好水，说难听点就是穷乡僻壤，是个连火车都没有通车的小城镇。
    雪上加霜的是，近几年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关係，小镇里外流的人口愈加严重。店家纷纷倒的倒、青壮年能走的就走，只留下一屋子里的老小，除了快要没有什么年轻人之外，也已经正式迈入出生率小于死亡率的阶段了。
    连带着他们的学校也遭殃，这几年招生率特别惨澹，年年缩班，直至今日，一个年级苦撑着只有两三个班。
    虽然学校的名头似乎是个明星高中，确实也是这边最好的学校了，但无奈因为是偏乡，加上又资源紧缩，实际上也就仅仅是有名无实的地方高中而已。甚至也不讲求什么学生的入学成绩还是资质，几乎是只要有户口就能唸了。
    所以有转学生这种事情，的确是挺值得大家关注的，能不跑走就不错了，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跑来？没有乐子可以找的学生们，顿时嗑起了瓜子。
    但周丹不一样，她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她的脸上难掩疲惫，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意兴阑珊地进了教室。
    她今天来得比较早，这个时间点班上还只有六七个人。
    她的位置在左边靠墙的正中间，一路上跟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后，走向了位置。她把没什么重量的书包掛在了桌子边，伸了个懒腰，酝酿酝酿后就趴上桌上，两眼一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倒是惊动到了班上也刚好在讨论转学生话题的其他同学。
    其中坐在她前桌的陈耀帆最为犯贱，无视蒙头大睡的周丹，转身重重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桌子被他敲到不停地震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不死心地继续敲着：「丹姐这么早来，天都要下红雨了！」
    周丹头都没抬，对他比了个中指。
    陈耀帆贱贱地笑了一下，顺势捉住了她举起的手指，还故作亲暱地捏了捏，活像个性骚扰犯。
    不给点表示，还真的就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既然如此，周丹也没在客气的，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当即反手狠狠捏住他的手掌，手劲不小，只听见一声清脆地劈啪声，让旁人看了都隐隐作痛的力量。
    陈耀帆大叫一声，反射性地狠甩开手，像要拨开什么脏东西。
    「靠，我就开个玩笑，」他扶住自己的手，转头控诉：「丹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手差点就要断了！」
    周丹冷笑两声，撇了下嘴角，恶狠狠地说：「那就别惹我。」
    说完后，周丹懒洋洋地扭过头，不再搭理他。不过以她跟陈耀帆的交情，这都还只算小打小闹而已。
    陈耀帆背着她对她扮了个鬼脸，放弃招惹她了，只敢跟邻座抱怨两句，「真的是母老虎，算了算了，我们来聊聊刚刚转学生的事情……」
    随着早自修的时间逼近，学生们陆续进了教室，本来讲话的人还很少，但人多了就开始吵，这边讲那边也讲。
    周丹睡得不太安稳，但太累了，就算吵得要死也没太大的影响到她，直到上课铃声打响人也没醒。
    风纪股长意思意思地喊了几声上课了，但都没有人理会她。
    教室就像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一片，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纪律松散，浑然不像读书学习的地方。
    就这样吵了五分鐘后，坐门口边负责通风报信的男同学突然猛拍着桌子，一边把食指放在嘴唇边，用气音让大家安静：「欸欸欸，魔鬼来了。」
    「靠……快走快走。」
    本来不在位置上的、坐没坐像的，和没规矩玩手机的，快速地回位重整仪态，一个一个扮演起好学生的模样，教室也在瞬间恢復了本来该有的样子。
    走廊上咚咚咚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一开始先是班导师许明骏的脸出现在门边，几秒后，眾人看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落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后方，偏着头，虽然脸看得不太清楚，但貌似挺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那个神祕的转学生了。
    「进来吧。」
    许明骏对外面的人招招手。
    那人应了一声，走路走得很慢，过分修长的身段让他看着像在走台步，就是脸都不看台下，让底下的人跟着乾着急。
    「怎么都不看这里。」
    「侧脸挺帅，人也挺高的。」
    「帅哥帅哥，看这边。」
    许明骏忍不住骂道，「都给我闭上嘴，上课时间窃窃私语，到底是不是来学习的？」
    同学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后都乖乖闭上嘴巴，毕竟惹了恶魔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转学生在老师的指示下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同学们的眼皮底下进行，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看他行云流水地写字、看他轻巧地放下了粉笔、看他优雅地拍掉了手里的粉笔灰，看到了他……转过身，露出了完整的一张精緻脸孔，一时间让大家都看呆了。
    安静没有几秒，底下的顏狗们都开始骚动了。

 章一（2）

    「靠，超帅。」
    「不敢置信，哇，比隔壁班那个更帅。」
    「不只帅个一点欸，太扯。」
    「我们有得炫耀了……」
    陈耀帆牵强地扯起嘴角，脸颊在抖：「呵，也就差我一点吧。」
    他的同桌毫不留情地白眼他：你就吹吧！我都不敢听「……」
    讨论的过于惹火，惹得许明骏很不高兴。
    他黑着脸猛敲黑板：「安静，要我讲几遍？」
    大家再次乖乖闭嘴，但这次不一样了，不再只是乖乖被骂而已，所有人的脸上都按耐不住兴奋的神情。
    许明骏环视了底下一圈，本来看大家都挺乖的，结果就看到了明目张胆睡着觉的那个人。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陈耀帆，把周丹叫起来，」许明骏脸色凝重，指了指她，「都打鐘多久了，怎么还在睡。」
    被点名的陈耀帆抬起头，浮夸地把两根手指头併拢放在太阳穴旁，一边喊了声yessir。
    惹得许明骏头都痛了起来。
    好在陈耀帆没再继续耍白痴，赶紧转过身摇了摇后座的人，「丹姐、丹姐。」
    他知道弄的力道如果太小一定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摇的特别大力。
    周丹在眾人的注视下，迷迷糊糊地被摇醒了。她揉着双眼，拨开沁出眼角的生理泪水，呆了一下后，哑着嗓子问：「已经下课了吗？」
    安静了几秒后，全班突然间爆出哄堂大笑，伴随着有人跟着瞎起鬨。
    「是啊，老师下课吧！」
    「对啊对啊，刚刚打的明明是下课鐘啊！」
    不怕死的更是道：「走了走了，打球去！」
    许明骏皱着眉，不快地又敲了敲黑板，「都给我闭上嘴。再吵就罚抄两课课文，今天放学前没交完不准回家。」
    其实就是坏人怕惩罚而已，一被威胁，各个就又安静如鸡了。
    「周丹，去洗把脸，」许明骏看安静了，才继续对她说，「等等进来请打起精神上课，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这里睡觉的。」
    周丹此时也醒脑醒的差不多了，懵了一下后才发觉自己貌似闯祸了，顿时有些不安。
    她站起身，眼神不太敢跟许明骏直接交会，只敢偷偷瞥一下，果不其然，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脸色奇差，很不高兴的样子。
    只看了一眼她就不敢再看了，眼神不知道该放在哪，骨碌碌地瞎转了一圈后，竟不期然地跟许明骏旁边的男孩子对到了眼，顿时间愣住了。
    竟是看转学生看呆了。
    还没看回神，陈耀帆就煞风景地，侧着身踢了她的桌子一脚，还一脸奇怪，「丹姐，罚站呢？怎么愣着不动了。」
    她这才勘勘地回过了魂，小声地说了句没事。她的双手双腿都睡到麻了，动作说不上利索，不稳地踏出座位，还差点被绊倒。
    周丹脚步踉蹌，跌跌撞撞地拖着步伐到了走廊的洗手台那，转开水龙头，捧了一大把的水往脸上泼。
    别说，这样做还真的挺有用。
    发热的脑子被冷水泼了以后，清醒了不少。但潜意识却还是很不受控制，忍不住一直想到站在讲台上的那个少年，感觉脸又重新热了起来。
    周丹有个秘密。小的时候她最爱看童话书，对于故事里梦幻的情节一直特别嚮往，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王子，不为别的，因为王子长得最帅。
    对啦，也可以说她有那么一点点顏控。
    周丹甩甩脸上的水，拍了拍脸，走回教室的路上，忍不住偷偷靠在柱子边，往窗户里面瞥。
    偷看一眼就好……真的一眼就好。
    前排的窗帘是被拉上的，周丹隐隐约约中，只能看到一抹移动的轮廓。
    她看着那抹影子从移动到停顿，最后就定位坐下，轻轻地提起了一口气。
    忍不住自嘲地想，自己也真的挺笨的，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不看，偏要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又不是在当贼。
    周丹对着玻璃整整衣襟，进了教室。
    有许明骏坐镇，不管有没有人在认真复习，至少班里都会是安静的，她静悄悄地拉开椅子坐下。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转学生落座的地方跟她离得有点远，在走廊旁的窗户边，刚好就是窗帘拉上挡住她视线的那个位置，还恰巧就在她对角的另一头。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正脸，周丹还挺失望的。她座位旁其实也空着个位置，开学后就一直没有坐人，最开始时，内心还是挺期待许明骏可以把转学生排在她旁边的。
    天不从人愿，周丹只能暗自鬱闷，还不知道可以跟谁生闷气，只能自顾自地噘嘴。
    她拿出课本垫在手肘下，撑着头，转学生也不看了，食指无聊地敲着桌面。
    许明骏咳了一声。
    周丹抖了一下。
    抬头就看到前头四处扫射的严厉目光，赶紧摸摸鼻子，装腔作势地从抽屉里拿出白到发亮的数学课本。
    但这当然不是要拿来早自习用的，是用来做做样子的。她垫了一张白纸在课本之上，拿了顺手的笔开始乱涂。
    铅笔『刷刷刷』地，周丹画了好多个杂乱的圈圈和意义不明的线条，画着画着，她突然发现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想到了。
    她轻轻地踢了踢前座的椅脚，但可能是踢得太小力了，所以无人应答。
    但就这么点小事就放弃的话，自己哪还有脸被人叫丹姐？
    于是她不依不饶地持续踢了前座数十下，终于迫使前座的陈耀帆不堪其扰，稍稍小幅度地回头，用着气音，咬牙切齿地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周丹从眼角间瞄到了许明骏正从讲台那边探头往这个方向，目光如炬，那表情简直令小孩闻风丧胆。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她想要现在、立刻、马上了解到那个转学生的所有资讯。
    「他叫什么名字啊？」周丹这时还挺有自觉，小小声地，用着气音问。
    陈耀帆傻眼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你问这什么奇怪的问题，但最后凹不过周丹执着且晶晶亮的双眼，他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偏头往黑板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周丹顺着他的头往前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黑板上是有写字的。
    庄斯辰。

 章一（3）

    周丹认得班导的字，他的字就像鬼画符一样，所以她能保证，现在黑板上的这些字，毫无疑问是出自于转学生之手。
    仅仅三个字而已，却是苍劲有力，非常好看。
    多好看呢？大概就跟转学生的人一样吧。
    原谅她贫瘠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只能勉强挤出这些肤浅的形容。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地就往庄斯辰那边看过去，没想到对方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似的，不知是不是恰巧，总之也刚好就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周丹赶紧低下头，不由得心跳加速了些，血流可能都往脸上灌了。
    她用手搧了搧脸，觉得浑身都臊的慌，还忍不住一直想他。为了分散掉一些注意力，她乾脆提笔继续手上的动作。
    只是这次手中的笔从原本的铅笔换成了红笔，画的东西也从乱涂变成了画爱心。
    周丹抠着手里的笔，觉得早自习好难熬，如果可以赶快到下课就好了。
    她想着，转学生的声音是不是也跟他的脸一样完美？好想跟他说说话。
    好不容易时间在她的胡思乱想之下缓缓流逝，熬到了打铃下课时，周丹却马上被许明骏给叫住了。
    「周丹，来办公室一趟。」
    周丹都还来不及站起来，就被传唤了。她嘴巴张张合合，眼巴巴地看了眼庄斯辰的背影，还发现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围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做何感想。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许明骏，抱着一丝期待地反问，「老师，是等等吗？」
    应该不是现在，对吧？
    许明骏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严肃地没有一丝表情。
    「当然是现在。」
    周丹听到答案后，瞬间垮下脸。
    她一脸不情不愿，说好的时候，声音闷闷地。
    她留恋地再看了庄斯辰一眼，周丹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许明骏走出教室。
    既像跟屁虫，更像一隻无精打采、无家可归的落难小猫。
    「周丹。」
    出了教室一段距离后，在没有什么人的走廊上，许明骏慢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喊了她的名字。
    「嗯？」周丹低着头应了一声，一个不留神，还差点撞了上去。
    周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依稀听到他一缕轻到不可思议的叹息，随后沉沉开口：「你还记得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吗？」
    周丹愣住了，得意忘形中逐渐被遗忘的现实，此时如同洪水般涌现，重新佔据了她那被冲昏头的脑袋中。
    她知道许明骏说的意思是什么。
    原本眼中还有些洋溢的神采，在眨了眨眼之间后，一切都变了调。
    她盯住自己脏旧的帆布鞋好几秒，再抬头时，眼中已然恢復了一片清明，不再有什么留恋之色。
    「好的，老师。」周丹说。
    许明骏给了她一叠公文，让她拿去学务处交。
    周丹捧着，一阵风吹过，她没有拿好，让一个小信封袋给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时还恰巧正面朝上，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写着给周丹。
    她顿了一下，正打算弯腰捡起时，却被别人给抢先一步。「这个是什么啊？」
    原来是被不太熟的同班同学顏巧撞见。
    顏巧早她一步蹲下来捡信，还是个好奇宝宝。「谁给你的信，怎么没有写地址只有名字。」
    顏巧惊叹：「写的字好像班导的啊！」
    周丹回过神后，忙打着哈哈，好在顏巧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将信递还给她，还一边问：「你来帮班导跑腿吗？」
    周丹点点头，不着痕跡地把信收进外套的口袋里。
    「我刚刚去找生物老师了，」顏巧说，「既然都碰到了，我陪你去办公室吧，是要去学务处吗？等等我们再一起回去。」
    顏巧是班上的生物小老师，这点周丹就算上课再打混摸鱼，也还是知道的。
    于是顏巧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跟着她跑了公务，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又跟教官打打哈哈，最后在上课前一起走回教室。
    两人算不上多熟，顶多是不面生的半年同班同学而已，但顏巧一点也不怕尷尬，一路上机哩瓜啦地说个不停，话多到让周丹瞠目结舌。
    「我听男生他们都叫你丹姐，但我觉得你明明没有姐的气质啊。」
    顏巧上下打量她。
    周丹本来没听的多认真，听到这话倒是看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好看，但是是很清纯的那种脸，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邻家好妹妹，一点也不老。」顏巧不慌不忙地解释，一点也没有在客气的，「叫姐就有一种很老成很社会气的感觉，比如什么黑帮的大姐头，或是老大的女人之类的。」
    说着说着，她倒是自己笑出来了。
    听着她的笑声，周丹忍不住也跟着想笑，顏巧的笑声莫名的很有感染力。
    于是本来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来，也不知怎么的，周丹居然不知不觉自己主动开啟了话匣子：「谢谢你喔，但其实他们会那么叫我也是一个阴错阳差而已。」
    「欸？」顏巧瞪大双眼，「感觉有故事欸？我要听我要听。」
    顏巧颇有仪式感地推了推金属框眼镜，还把侧边落下的头发往后勾了勾，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一副乖巧聆听的模样。
    而顏巧本身的长相也是属于毫无攻击性的软妹，这个动作让周丹忍不住莞尔。
    「好像是国一吧……」
    周丹跟陈耀帆那群人最早的孽缘还要追溯到国中那时。
    国一他俩同班，但两人可说是一点也不熟，只是某天周丹不经意地听到他们那群男生团体，居然有人在嘲笑她的一个同班好朋友。
    说别人坏话嚼人舌根这种事，不管在哪里其实多少都会发生。但被她听到就不一样了，她这人平生最看不惯背着当事人讲坏话的小人。
    于是她路见不平，一言不合就跟那群男生对干上了。
    周丹的声音充满鄙视，「背后说人坏话，算什么男人？」
    国一的男孩子普遍还未进入青春期，身材瘦小不说，面子倒都还挺傲的，听到这话，各个都不忍了，集结起来呛了她几句。
    周丹哼哼两声，双手凹折着手指活动关节，她想着，遇到姑奶奶我算你们倒楣。
    她的发育比同龄女生要好，起码比起还没发育的男生要好得太多，加上平常做的体力活多，练就得一身好体力。
    周丹当时直接用扳手腕干翻了那边一票眾男，除了让人目瞪口呆之外，也让那群小男生们特别没有面子。
    「看你们还敢不敢在背后乱讲别人坏话！」周丹帅气地说完后，中二地华丽转身，留给那群小屁孩一个背影……

 章一（4）

    「后来他们看到我都管我喊姐。」周丹莞尔，「所以说，我绝对不是什么混社会的喔！你不要误会我了。」
    顏巧早在一旁笑歪了腰，「这也太搞笑了吧！难怪我看隔壁班有的人也这么叫你，还各个都怕得要死。」
    周丹算了算，其实当初同个国中升上来的男生顶多也就十来个吧。
    在他们这种小地方，很多人其实读完国中义务教育后就不念了，有的輟学了、有的找工作去了。
    有的则是抓到机会，趁早离开这个小地方，可能是去外地投靠亲戚，又或者有其他的门路可以走。
    就像她国中时那个最好的朋友一样，国中毕业的那年夏天，举家搬迁去了都市，再也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有的人可能就是跟着陈耀帆一起叫的吧，」周丹耸耸肩，「我不介意的。」
    顏巧眨眨眼，想了想后说：「但可能会有人因此不敢接近你耶，不知道缘由的话，会以为你是大姊头，我觉得要解释一下比较好。」
    「也许吧，不过我真的不介意喔。」她笑笑着说。
    周丹停下脚步，衝着顏巧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教室，「到了，你先进去吧。」
    顏巧也没多想，朝她挥了挥手后先一步进去了。
    周丹落后她几步，在门边站了一下，才拖着缓慢地步伐回了位置。
    她想着顏巧刚刚说的话，下意识地捏紧了外套口袋里的那个信封，薄薄的，没有什么实感。
    不用解释也无所谓，比起交朋友，她有更多事情是更需要去做的。
    顏巧说的可能是对的，但就算不敢接近也没关係，不如说是再好不过。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或许这对她或其他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周丹坐回位，原本的那点粉红泡泡都淡了，她没再看庄斯辰，把下一堂课的课本放在桌上。
    倒是在接下来的课程中，她反常地提起了点精神，有没有听进去不清楚，但连在教学最松散的英文老师课上，陈耀帆几次回头想要找她聊天，都被她不耐烦的三两句话给打发走。
    于是一整天下来，上课、下课、放学，没怎么折腾到她，一转眼就过去了。
    放学后周丹收拾得飞快，没两分鐘就背上包包准备离开教室。
    陈耀帆叫住了她：「怎么这就走了。」
    周丹有点心烦意乱，眉头皱了一下，嘴上毫不客气：「放学后还留着干嘛？给老师请家长吗？走了。」
    陈耀帆张了张口，却被她堵得一句话也回不了嘴，只能嘴上嘀咕几句：「靠啊，是吃了炸药吗？」
    早上本来都还挺好，才过一节课而已就变得阴阳怪气的，话也没有几句，他是哪里惹到这尊大佛了？
    他就是想问问看她怎么一点也不着调，本来不是还挺想认识转学生的样子，怎么后来又变得冷淡的要死，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
    女人心海底针。
    陈耀帆嘖了一声，没趣地回头，才发现转学生正死盯着自己看，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理解理解，转学生嘛，人身地不熟，跟大家都还不算是朋友，会比较冷漠也是人之常情。
    陈耀帆打算发挥点同学爱，主动跟他讲点话，让他感受到人情的温暖以及可贵。
    「庄……」名字都还没叫完，陈耀帆似乎听见转学生轻轻呵了一声，接着便傲慢地撇过脸，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后脑杓。
    陈耀帆：「……」
    靠……今天是怎样啊？一个个的都跟他不对付。
    周丹回家时，屋子里不算太黑，窗户透进了夕阳的光线，把家具都带上了点暖橙色。
    在玄关脱鞋时，周丹的书包突然开始微微震动了起来，她赶紧停下动作把手机翻了出来，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眼睛亮了亮。
    「对，是的……」她接起电话，一边换好拖鞋后走进客厅，「嗯嗯，好，我等等弄好就出门……好，没有问题。」
    她掛上电话后，脸上出现了笑容。
    「要赶快了……」她喃喃。
    房间不像客厅一样有窗户，只有从客厅窜进的微弱光线，周丹想着也就这么点时间而已，就没捨得开灯，摸着黑进了房间。
    她换下了一身的制服，挑了套轻便的外出服，拿着盥洗用品进了浴室。
    她洗得速度很快，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慢慢来，出浴室时发梢还在微微滴水，她用浴巾把发尾搓了搓。
    看了看时间好像还来得及，她进了厨房，打算随便弄点吃的来果腹。
    她一眼就看到桌上的一袋吐司，就选它了，这还是她昨天晚上趁超市打烊前半价入手来的。
    她拿了两片，本来打算直接单吃，突然想到之前似乎还有剩一点草莓果酱可以用。
    「我找找……」周丹打开冰箱，食材区很空，有几把青菜和几颗鸡蛋，她翻了翻，在酱料罐那边找到了一点果酱。
    她拿了汤匙帮一面抹了点酱，另一面直接盖上。隔夜的吐司没有烤过，看起来硬梆梆的，可能不太好入口。
    她『啊』的一声张嘴，咬了大大一口，边点着头，明明不是多美味的东西却被她吃得很香，一边配着开水，两三口就解决了一餐。
    周丹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后直接就出门的，但她心里装着一点心事，吃饱后居然不小心就看着桌子发起了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等到回过神来都过去十几分鐘了。
    她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白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旁桌上撕了一张便条纸下来，摸着黑写了留言纸条：『我今天去打工了，会晚点回来，妈你早点睡觉，不要等我，晚安。』
    她背上背包，披上外套，锁了门后匆匆出门。
    周丹的代步工具是一辆老旧的单车，是隔壁邻居的小孩淘汰掉的旧车，当时她看着还挺好的，最后按收破铜烂铁的价格，花了三百块跟他买下来。
    她不嫌弃它骑不快，还踩着会有奇怪的金属碰撞声，她觉得只要还能用就挺好的。
    周丹一路上骑得很快，等到她抵达目的地，把车停好后，陈鹏俊已经把摊子都架好，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玩手机，还放着几个客人在旁边，一点也没有打算招呼的样子。
    周丹很幸运，到的时候看了手机，恰恰踩在了点上抵达。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如果刚刚再晚个几分鐘才回神，可能就真的要迟到了。
    陈鹏俊听到声音，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抬眼看她，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这不是没有迟到吗。

 章一（5）

    周丹欲言又止，忍住了嘴边几乎要回嘴的话，赶紧低下头：「对不起，我下次会再更早出发的。」
    「算了算了，下次早点来。」陈鹏俊不耐烦地挥挥手，接着继续低头看手机。
    「好。」周丹偷偷扮了个鬼脸，等陈鹏俊抬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陈鹏俊是她打工的老闆，其实他人是还不错的，就是脾气阴晴不定这点让人战战兢兢，人好的时候还挺好，人坏的时候令人发指，像现在这样的状况，代表他的心情极度差劲。
    铁定又是抽卡失败了。
    这个老闆是位网癮人士，酷爱课金抽卡，每次赌博失败都会心情很差。
    周丹默默地在心里决定今晚一定要好好避避风头，秉持不搭话、不对视、不抢镜等三不政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又不小心撞在这个年轻老闆的枪口上。
    她拿了瓶水放在摊位旁，清清嗓子后，提起一百分的精力，开始招呼客人。
    陈鹏俊经营的摊子是夜市的射气球摊，周丹做得工作内容简单，不外乎就是招呼客人，必要时教客人怎么使用游戏道具。
    就是工作时间比较不稳定，随着每个地区夜市的时间移动，每天摆摊的点都不太一样，但大概就是在这几个村子的附近而已。一周她可能搭班跑个三四天，看老闆的需求，有需要支援的话会在当晚事前联络她。
    周五的晚上是人潮比较多的小周末，一向是夜市的高峰期。爸爸妈妈带着小孩来放风、情侣携手相伴，游戏摊人潮没停过，周丹从一上工开始忙到没时间可以间下来。
    总之比平日忙了不少，有时平常日没什么人，都还要不时喊个几声来招揽顾客上门，今天则是直接忙到收钱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
    陈鹏俊一次就只请她一个工读，心情好时他会下来贴班，要不然就像现在这样，自己坐在旁边玩手机，谁也不搭理，十足少爷样。
    怎么办，又想咒骂老闆了。
    好不容易她自己撑到了中场，趁人少的时候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摊位后。她捶了捶发酸的小腿，一边摘下口罩喝水，悲惨地想着明天会不会说话都没声音，实在讲了太多话。
    「爸爸，我想要那个大鲸鱼。」
    她听到头顶有声音，赶紧把水瓶扭紧，拍了拍腿站了起来。
    只见摊位前站着一个眼睛睁得大大的小男孩，直直地看着自己背后琳瑯满目的礼物墙，一手指着，一手拉着爸爸的手摇了摇，「好可爱，我很想要。」
    周丹拉上口罩，冲着小男孩笑了一下，虽然他看不到，但就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弟弟要玩吗？大鲸鱼跟弟弟一样可爱喔。」
    小男孩的爸爸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地安抚了几句，接着才转头问：「小姐，要拿到大玩偶大概要多少钱呢？」
    周丹如实回答。
    问完后的爸爸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爸爸先带你去吃冰淇淋，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你来拿大鲸鱼，好吗？」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伸出双手，「爸爸，抱！」
    「都多大了还要爸爸抱……」
    虽然这么说，但这个爸爸还是宠溺地把孩子抱起来，跟他耳鬓斯磨。
    周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睛突然间有点发酸，内心觉得苦涩，大概就是有点嫉妒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却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去处理这些过多的情绪，因为中场休息过后，客人又开始接着上门。
    她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像隻採花蜜的蜜蜂一样瞎忙地团团转，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
    准备收摊时，她才看到陈鹏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的一起帮忙收拾起机台。
    周丹偷偷斜眼瞥他一眼，还哼起歌了，看起来心情似乎有变好，不然就他今天这心情，哪有可能会动手帮忙。
    有人帮忙总归是好事，她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赶紧闭嘴干活。
    她对这个工作已经很熟悉了，动作起来比起一开始来的时候麻利许多，加上两人协力，速度快上很多，等到把所有的器材和用具收回货车后，差不多快要十一点了。
    陈鹏俊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叠红色百钞，拇指捻了捻，数了八张一百块递给她。
    周丹接过，小心翼翼地再数了一次，才把钱放进包包。
    陈鹏俊看她钱收好了，也没事了，背对她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啊，再见。」
    虽然知道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但周丹还是点头：「老闆再见。」
    陈鹏俊应了一声，隔的有点远，她似乎还听到他打呵欠的声音。
    周丹看着他上了车，身影隐没在漆黑的车窗中。他发动了车子，开了大灯，刺眼的光线面对面朝她袭来，闪的她微微瞇起眼。
    车子开出了空地后，往大马路那边开走。
    周丹没有停留在原地太久，看到了车尾驶出她的视线后，才缓缓踏着疲惫的脚步往另一边的小路走。她来的时间比较晚，好位置都停满了，只能把车停在比较远也比较偏僻的巷子里。
    她心里装着心事，所以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而已，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半个小时后周丹回到了家，当时小区里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些许的路灯外，没有其他的光源。
    用钥匙开门时她轻轻提起一口气，尽可能做得静悄悄的，不弄出太多声音。
    家里的住宅已经很老旧了，门在打开时不免都会有那种金属在摩擦时令人不舒服的刺耳噪音，她打算把声音降到最低，不要吵到别人，所以姿势像做贼一样，谁知道一开门就见妈妈坐在黑暗中，只开了一盏小小的檯灯。
    周丹愣了下，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心里都酸酸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嗓音轻轻的，还带着点笑意，「妈，你怎么还没睡。」
    周丹摸索着门边的开关，把大灯打开。灯光突然大亮时，母女两人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周丹的眼睛有点畏光，她揉了揉眼，等到眼睛对焦后，才发现妈妈正在做手工艺。
    「妈妈今天下午睡了很长一觉，刚刚还不困，想说要等宝贝女儿下班回家，」周妈抬头对她笑了笑，弄着缎带花的手没有停下，边说着，「因为间着无聊，有时间就顺便弄了一下隔壁王婶给我做的小手工。」
    「女儿你饿了吗？要不要妈妈去给你煮点宵夜吃？」

 章一（6）

    周丹一时间有点心酸，明明知道妈妈是在说谎，却不能说破。她的工作是比较辛苦的体力活，工时也比较长，哪里有什么时间可以睡午觉了，看她眼袋下边也都青黑成一片，显然是累到不行了，只是还硬撑着而已。
    周丹走上前，把手按在妈妈的肩膀上，替她捏了捏：「我不饿，妈妈你赶快去睡觉啦，这么晚睡对身体不好。」
    「我真的不累啦。」周妈笑了笑，眼角挤出了一点细纹。
    「妈妈不累也得睡，不然明天精神会不好喔，快去快去。」唯独这点，周丹不能妥协。
    「可是……」
    周妈还想说，但周丹知道她在迟疑什么，就是掛念这些还没做完的工作。
    她故作轻松道：「妈我明天不用上课，刚刚还去赚了钱，现在兴奋到有点睡不着，中午午休也睡好饱。晚点我帮你用那些缎带花，刚好也可以打发时间。」
    看周妈还有些犹豫不定，周丹再次打包票，「我真的不困，我体力很好的，我可是妈养出来的，头好壮壮的健康小孩。」
    周妈才被她说服，可能也是太累了，终于没有再拒绝，「好，那你也别勉强喔，该睡觉要赶快睡。」
    「才不会，我对自己最好了。」周丹笑了笑。
    周妈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她几句，还特地帮她冲泡了杯温热的牛奶后才回了房。
    周丹眼看妈妈房间的门关上后，脚有点软，脸上原本充满活力的表情瞬间垮掉，就像是个洩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
    她在地上缓了一口气，才拉了张椅子靠近，撑着自己的身体爬起，最后瘫在了上面。
    其实她很累了，就算在学校时有补了一点觉，也弥补不了她忙了大半个晚上，还干耗费精力的体力活。
    她失神地看着桌上堆满的缎带花，想着妈妈刚刚就在黑暗中编织着这些，突然就有了想哭的衝动。
    她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脸，试着让自己打起精神。
    妈妈总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不好的事情，总当自己还是个孩子，所以都报喜不报忧。其实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但也只能陪着装傻，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想了想，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少帮忙分担一点妈妈的负担，其他的情绪都不是现在的她该有的。
    周丹喝了口温热的牛奶，随后拿起一个半成品的缎带，开始全神贯注于手头上的工作，一个一个慢慢做，而这一忙，居然也就忙到了天亮。
    春天的早晨比较早开始，四五点时就有公鸡啼叫，随后微弱的晨光开始逐渐沿着窗户洒进客厅，等到天足够亮了，她顺势关了大灯。
    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成果，弄好了差不多半个麻布袋的成品缎带，距离全部完成就只差一点了。
    事情是做的差不多了，但周丹的注意力已然涣散。就像连续原地自转几十圈的人一样，放眼望去除了有点模糊之外，她的头还很晕，眼睛都还没闭上，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周丹想着，趴着睡一下就好，真的一下子就好了……结果这眼睛一闭却是过了大半天，直到了中午。
    窗户外，已是一片天光大亮。
    她是突然被外面的噪音给惊醒的。
    也不知怎么地『砰』的好大一声，吓得她瞬间跳起来，还抖了一下，迷迷糊糊中还把肩上的东西弄掉了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头脑有点当机。
    发了好大一会呆，才想着要去捡掉落的东西，看清楚那是一件薄外套。
    她不记得自己有盖外套睡觉，但有可能是早上妈妈起床时，看她趴着睡着，不想吵醒她却又担心她着凉，才帮忙拿了件外套盖上。
    本来放在脚边麻布袋里装的半成品，还有她花了整晚做的缎带花都不见了。
    东西都不见了，但桌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纸碗。
    她拨开外层的塑胶袋，隔着透明盖子往里看，看得出来那是一碗粥，可能是外边巷子口那个卖早餐的餐车奶奶卖的，她以前很常吃，因为价格很实惠。
    纸碗的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她吃饱后好好休息，妈妈出去找个朋友聚聚，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除此之外没写别的了，但周丹知道这是她一贯的藉口，她从来没有间情逸致可以去找朋友间话家常，一定又是去工作赚钱了。
    周丹叹了口气，肚子同时间叫了一下。
    既然是买给她的，那就不客气啦。
    粥看起来像是买了一阵子了，打开盖子时没有热气腾腾，视觉上的美味程度打了对折，但周丹一点也不在意。
    「我开动了。」
    周丹双手合十低语，拿了附的塑胶汤匙吃了第一口。
    总觉得这次味道跟之前吃到的很不一样，吃起来特别咸。
    她顿了一下觉得不对，这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掉进了碗里，为这碗粥增添了点苦涩味。
    周丹抹了抹眼眶，把泪水擦去，继续认真地吃着，约莫吃到一半时就饱了，她也没再逼着自己继续吃，把盖子盖上，转头就冰进冰箱，还可以再当一餐。
    接着……好像就没事了。
    她坐在躺椅上放空了一会，已经睡饱了，有点无聊。
    好好放松？读书？
    不，这些都不在她的选择之内，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虚度这个美好的周末，必须要让它更有价值才对。
    周丹现在固定的收入以晚上夜市的打工为主，但工作也不是天天有。
    夜市的时间本来就是每个小镇轮流替换，有大也有小的，陈鹏俊也不是每个地方都缺人手，有时也会跑到比较远的地方。脚踏车去不了的地方她也没法跟着，算下来一周可能三或四天，一个月顶多拿个八九千。
    周丹睡掉了大半个早晨，想着下午总要体现出一点价值吧，所以首先要做的是……洗澡。
    自己可真够脏的，昨天累到忘记洗澡，好在也没有躺床睡。
    她冲了个冷水澡，换了简便的外出服，想了想还戴了顶帽子，加上本来就必备的口罩。
    出门前她翻了下茶几柜，在电话簿里面发现夹了几张未缴帐单，都放到快过期了。她捎上背包，把钱包和手机往里头塞，准备先去缴费。
    周丹住的地方虽然是比较旧的楼房，但胜在机能还算方便，步行七八分鐘内的距离就有超商和菜市场，离学校也算近。

 章一（7）

    正午的阳光很强烈，好在她有记得戴帽子，到了最近的超商缴完费用后，钱包里也所剩无几了。
    不过她今天的目的本来就不只缴费而已，她坐进了顾客的休息区，顺便还连上了超商的热点。
    周丹的手机用预付卡，网路有限流量，她省着点用，甚至还可以用好几个月。
    连上网路的第一件事，她私传了讯息给李哥。
    李哥没有马上回，她也不急，顺手看起了社交帐号，关注一下朋友圈的近况。
    刷了一阵后，李哥的讯息跳出来。
    李哥：【？】
    周丹秒回：【李哥，你那边週末有什么工作吗？我这周有空，想要找个日领的。】
    李哥：【你等等，我问问看。】
    她回了个没问题的贴图。
    李哥办事效率很高，没几分鐘就回了：【有，新开的超市有发传单的工作，日结一千，没有固定的时间，发完就好。】
    周丹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回了好。
    周丹：【李哥可以帮我接吗？我想做这个。】
    李哥：【可以，你直接过去店里，报我的名字就行。】
    随后发了一串地址，周丹看了看，其实不算远，但那附近她不太熟，骑车去比较保险。
    她立刻动身，花了点时间走回家，顺便做了全副武装。
    三月的气温已经够毒辣了，在正午的烈阳底下骑车也是种酷刑，周丹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裹着外套和身着长裤，没让一点皮肤露在外面，既然没钱防晒，也要用没钱的保养法。
    她一边轻轻哼着旋律，一边找路。
    好在地方虽然不大，但招牌却很大很显眼，没花多少心思就找到了。
    周丹停好车子在门口，抬头仰望这间店的招牌，一时间没忍住，喃喃道：「资本主义……可真好。」
    旁边的大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周丹尷尬，赶紧走进超市，差点被当人当疯子。
    新开的超市窗明几净，一走进去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里面已经有好几组的客人了，以他们这个人口来说，这个人潮已经算是热络了。
    周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她的眼睛直接整个被黏在了旁边崭新的冷冻柜上了，里面放了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冰淇淋。
    「小姐要买吗？这个现在有做促销，两盒七折喔！」周丹被声音吓了一跳，看得太专注了，没想到把销售小姐给吸引过来。
    「不用不用，」周丹尷尬地笑，赶快脚底抹油，「我来找人的。」
    这回周丹不敢再拖着乱看了，直接找到没有客人等待的结帐区，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店员小姐，她赶紧说明来意：「不好意思，我是今天要来发传单的人，是李振威大哥介绍的。」
    「我问问喔。」
    店员小姐拿了电话，似乎是打了通内线电话进去，「有一个工读生来了喔。」
    她跟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几句，随后掛了电话。
    「我有知会上去了，小姐再麻烦您等一下喔。」店员笑了笑。
    「好。」
    周丹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长，柜台只结帐了两组客人吧，后面仓库的门就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没有穿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不知道是主管还是职员，感觉前者的机率比较大。
    那人上下打量了周丹一下，问：「是今天来发传单的吗？」
    周丹赶紧回覆：「对，我叫周丹，是李振威大哥介绍的。」
    那人点点头，示意周丹跟着自己走，穿过了仓库，走往内部的楼梯，来到了像是员工休息室的地方。
    她走到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名片，随后抽出一张递给了周丹，「你好，敝姓许，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周丹接过名片，看了一下，原来是这间超市的经理。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三十来岁，但一张脸不苟言笑的。
    「来，都在这里了，」寒暄过后，女经理直指着地上的一个大纸箱，「里面全都是传单，有个别装成一捆一捆，数量不少。」
    「我觉得半天应该比较难发完，你可以分很多天来作业都没关係，」她说，「但一定要发完才能领钱，你把空箱子带回来就算完成了。」
    「好，没问题。」
    周丹不置可否，虽然表面上看似是很体谅工作的人，但想利用最少的钱达到最大宣传效果的意图很明显。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挥霍，也没打算浪费掉整个周末，如果可以，她想尽可能今天半天内把它完成。
    「这个很重，我借你推车，你可以推出去慢慢发。」许经理说。
    周丹笑了一下，「不用。」
    随后她蹲低身体，掂掂量，重量还算可以负担，当即直接扛起整箱的宣传纸，少说十几公斤重的东西。
    那女经理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能没看出她瘦小的身板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周丹看她吃惊的表情觉得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问道：「那我到哪边发比较合适？」
    女经理想了想，比画了一下外面的位置：「其实哪边都可以，门口对面，或是到远一点农会和邮局那边也行，总之往人多的地方。主要目的就是吸引顾客来，如果你敢的话，也可以去菜市场那边发，那边人多，潜在客户就多。」
    周丹在心里笑了笑，如果她真的敢去菜市场发，怎么想都很有可能会被那里的摊贩给暗算，这都直接抢顾客抢到别人的地盘上了。
    「好的，没有问题。」嘴上功夫还是要做的，「那许经理我先走了，晚点见。」
    她打过无数的工，发传单算是轻松的了，就是大热天的时候发比较辛苦而已，酬劳也算很不错，就是比较招摇这点比较头痛。
    周丹对着卖场的玻璃窗照照脸，左转右看，帽子、口罩一样没少，还全身包紧紧的，不熟的人可能多看几眼也不见得能认得出来。不过她敢打包票，如果是像陈耀帆这种跟她常常在打交道的，绝对一眼就能认出。
    周丹叹了口气，只能祈求不要碰到熟人了。
    她也不是怕落魄的样子被人看到，就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毕竟校规放在那里，是不让学生不正规打工的。

 章一（8）

    好在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更多的时候只会出现在戏剧里头，真正的情况比较趋近于：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
    周丹一开始还会很在意路人，就怕被识破了变装。但一个多鐘头过去，熟人有没有碰到不清楚，腿倒是因为站太久都快废了，旁边的箱子里还躺着一堆没有发完的。
    正午过后的烈日可真不是盖的，周丹浑身汗涔涔地，衣服都服贴在肌肤上，她忍不住低声骂出来：「靠……热死我了。」
    无庸置疑，这衣服只要一脱下来，几乎都可以直接拧出水来。
    她被热得开始胡乱思考，照着这个速度，今天真的发的完吗？她或许是太小看了这个工作，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点。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可能要发到明天了，工时拉长后，算下来连要拿到一百块的时薪都要偷笑……
    还好出门前觉得最近天气很炎热，有特意在包包里备着两公升装的水壶。
    再不喝水，她觉得自己都要被晒成人乾了。
    反正也没人会偷这东西，她就把传单暂时先放着，走到了没人的阴凉处。她把口罩拉下来，里面都闷到出了薄薄的汗，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替脸搧搧风，不用对着镜子照，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超级无敌狼狈。
    她打算休息一下，喘口气后再继续，结果水都还没喝几口，忽然就颳起了一阵大风，令人措手不及。
    毫无防备的周丹都还没能有一点反应，便眼睁睁地看着半箱的传单四处飞扬，越飞越远。
    「啊，我的传单－－」周丹惨叫。
    她赶紧丢下手上的东西，追着离自己最近的纸张飞奔过去。她注意到眼角馀光里似乎出现了个人影，可能是路过的人，也有可能是她错看，但她无暇分心去确认，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追回落下的东西，免得找不回来。
    「可恶，」她边捡边在嘴边碎碎念，越想越生气，「我这几天是不是太衰了点……」
    就算她还年轻，但也不禁这样来回不停地弯腰再站立，好几次的循环，简直是对腰的一种折磨，没几次就痠痛得要命。
    捡完前面的一部分后，她还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打算去捡另一边的，回头时就见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身影高挑修长，隐约看得到一点轮廓。
    她瞇了瞇眼看清楚后，便愣住了。
    庄斯辰不知道站在那边多久了，周丹心里没有底，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又或是听了多少。
    认得出他的人不奇怪，毕竟他长得好看又显眼，让人印象深刻。但周丹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马上就想起了名字。
    她并不算是记忆力特别好的人，只看过一次的人事物，有时候都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够想起来。没想到这个意外中的例外，居然是这个仅见了一天之缘的转学生，她甚至不用过加去思索，他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在脑袋里就蹦出了。
    有些难办。
    她该打招呼吗？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还是假装不认识？
    不争气的是，她发觉自己的心跳居然加速了。
    还没等她想好，庄斯辰率先迈出了步伐走近，周丹则是下意识地倒退了好几步。
    「给你。」他抬起手。
    他给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刚飞散在地的那些传单。
    周丹眨眨眼，才想到原来刚刚她奋力追着东西时，眼角瞄到的那个人居然就是庄斯辰。
    她陷入了两难，到底要装作认识呢，还是装作不认识呢……
    周丹内心的两股势力正在互相拉扯，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装作不认识的那派斗争胜利了，毕竟在校外偷偷打工被发现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冷静冷静啊周丹，你千万别太给自己脸了，全班这么多的人，庄斯辰总不可能认得自己啊，而且你现在包成这个样子，他能认出来才有鬼？
    会出手帮忙的最大可能，就只是他是个古道热肠的年轻人，平常致力于济弱扶倾，而她恰巧就是那个弱被撞见而已……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虚虚的，「好心的先生。」
    庄斯辰的眉眼，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周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想赶快伸手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庄斯辰闪避了一下。
    「……」周丹双手扑了个空，很尷尬。
    为了缓解尷尬，她说：「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我请你喝饮料吧。」
    虽然她并不富裕，但区区一点饮料钱还是请得起的，周丹肉疼地想着。
    「不用。」
    庄斯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明明没有什么含意，但周丹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他是发现了自己的囊中羞涩吧？
    不不不，他怎么会知道呢？
    但如果真的是的话，她可真想鑽进洞里去。
    突然就冷场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说，「也不是因为担心你给的饮料会有问题才拒绝的，只是单纯没必要而已，举手之劳，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我也不太爱喝饮料。」
    周丹听到后，对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怎么就脑补了这么多。
    看来自己真的是穷惯了，跟寻常人的想法完全都对不在一个频率上。
    「那就谢谢你了。」周丹再次道谢，用手指点了点他手中的传单，用眼神及手势暗示加明示：「那，我继续发传单……」
    结果她又再一次失手了，庄斯辰的手微微抬高偏了一寸，周丹扑空。
    就在她傻眼之际，他说：「明天再发吧。」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指了指天空，「等等会下雨。」
    周丹有些无语。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问他怎么知道会下雨，还是要问他怎么这么自然地几乎是用下指令的方式叫自己明天再发。
    「我是看气象预报说的，」庄斯辰可能看她不相信，再次强调：「刚刚也有颳起一阵风。」
    周丹看了眼还是蔚蓝色的一片天，转头看他，接着再看了一眼天。她顿了顿，接着很郑重地嗯了一声。
    她真的没有要质疑的意思，她发誓，但庄斯辰显然不太相信。
    「算了。」
    周丹原本以为庄斯辰的算了是要放弃说服自己，然后也差不多该离开了。结果跟她想的恰好相反，就见他蹲下身子，还把手上的传单顺势地丢回箱子里，接着很自然地把整个纸箱抱了起来。
    周丹震惊，有点结巴：「你、你要干嘛？」
    总不会是来抢工作的吧？
    「帮你搬回去。」他面无表情。
    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说不过别人就耍无赖的行动派呢。

 章一（9）

    庄斯辰说完后，转身就走。
    周丹这回真的是傻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操作。她只得赶紧拿上包包，跟在他后面追着跑：「欸、喂……你等等！」
    没想到他还挺听话，语落的当下，还就真的毫无徵兆地直接停住了，周丹大力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有够硬。
    还没来得及为了身体的小碰触而小鹿乱撞，庄斯辰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心惊动魄?只见他突然毫无徵兆地转过身，两人之间虽然还隔着一个纸箱，但脸的距离还是很近，大概也就十来公分吧。
    周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等等，她闭什么眼？
    「忘记了，这边还有些漏网之鱼。」他轻声说，轻轻抽走了她手上还紧紧捏着的几张传单。
    庄斯辰回身，留下了周丹呆站在原地。
    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脑内『轰』的一声，脸色爆红。
    周丹无声尖叫，在心里痛骂自己，她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啊？
    难道她期待了吗？
    庄斯辰已经站在大门边了，才回头看着留在原地的周丹，偏头示意她跟上，「怎么，不来吗？」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地，「好……来了。」
    周丹脚步沉沉地跟上，但怎么有种，他才是那个主导着一切的人。
    「这个要放哪？」罪魁祸首彷彿毫无所觉，讲的话云淡风轻。
    「你等等，别急，」周丹没好气，「我问一下。」
    周丹请了店员，找上了那位女经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看着旁边庄斯辰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解释：「经理，就是那个，等等好像会下雨，所以我怕传单湿掉……」
    周丹说完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外边天气明明好的不像话，她这样说岂不就像是为了逃避工作而睁眼说瞎话的人吗？
    「没事，没有关係，」女经理笑了笑，人很友好，「我不是也有跟你说可以多发几天吗？我们是按件计酬的，只要事情能做完就好，但就是得都处理完才能给你工钱了。」
    周丹连忙道谢，微微鞠了躬致意，其实内心还是有点不甘心的，这代表她得多浪费一天的时间去完成这项工作。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不能怎样了。她偷偷瞥了旁边的庄斯辰一眼，此时的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偏头专注地看向门外，不知道聚焦在哪。
    「东西先放那边吧，你要上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过来领。」经理说，「我会交代员工们，我们上班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领都可以。」
    庄斯辰把东西放下，人站直了，看她，像在等她发话。
    周丹道了谢，随后领着庄斯辰出了超市。
    自动门『叮咚』一声敞开，在那之外的是一整片蔚蓝的天空，是多么地万里无云，以及阳光普照，蜕去了正午时刻的炎热，此刻可说是温度适宜。
    周丹更是无语了，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会下雨的天气……吧？
    罢了罢了，木已成舟，他帅嘛，他说了算。
    庄斯辰很安静，刚刚经理在的时候他盯着外头，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所以就转而盯着她看。
    周丹被看得很尷尬，也有点动摇，因为他的那双桃花眼真的很吸引人。
    她轻咳了几声，决定当先开口的那个勇者：「那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
    没等到回覆也不气馁，抬起手朝他脸上挥了挥，「掰掰？」
    这次有回应了，总算见庄斯辰点点头，「好。」
    「那……再见囉？」周丹转身前，冲着庄斯辰喊道，随即往停放单车的地方走去。
    她以为庄斯辰应该也会走了，但她分明听到身后有跟着的脚步声。
    周丹心跳了跳，当即停下脚步，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他微微撇开头，没有说话。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庄斯辰的脸上看到了所谓窘迫的神情，觉得有点好玩，目光炯炯地直盯着他。
    庄斯辰被看得有些尷尬，最后发现躲避不了她的目光，轻吸了口气后，乾脆地说，「我陪你回去。」
    周丹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惊诧过后，她下意识就拒绝了：「不用，我骑车。」
    如果他只是用走路的话，也会跟不上。
    「就送你到前面那段路而已，」庄斯辰率先迈步越过她，接着回头，「走吧，慢慢骑。」
    他怎么好像总是无法让人拒绝。
    周丹原本的计画是用下午的半天赚到那一千块，明天再去找其他的兼职，为这个周末的时间利用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没想到事与愿违，今天的钱没有赚到不说，明天还要接续赚今天这摊，怎么想都亏很大。
    偏偏她现在还心平气和地准备跟这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起回家，这也挺不科学的。
    他们什么也没聊，周丹想着他都用走的了，乾脆也不骑了，牵着车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而庄斯辰也真的如刚刚所说的，没送她到太远的地方，过了一段路后他就停下脚步了。
    「我走另外一边，」他单手插着裤子口袋，没有挥手，「先走了，你小心点。」
    「嗯……」周丹挥了挥手，本来想喊他的名字，最后还是作罢，就假装不认识到底吧。「你也小心，再见。」
    「明天见，周丹。」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在耳边，淡的有些不真实。周丹转头望去，只看到庄斯辰的背影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另一个路口。
    结果一直到了晚上都没有下雨，夜晚时甚至还能听到清晰的虫鸣鸟叫声，环绕在老旧房子的四周围。
    周丹下午回到家后就没再出门了，今晚没有接到上工的讯息，妈妈也早早就回家，没带回其他工作，一个晚上十分轻间。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无事可做的周丹，有点间得发慌。
    一定是太间惹得祸，总让她不停胡思乱想，一直忍不住想到跟庄斯辰最后分开的那几秒。
    想问的问题有太多了，当下的她欲言又止，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想归想，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他走远。
    但最想知道的还是，为什么认得出她？又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或许班导有给他班级名册？也可能有同学告诉他的？还是他主动问的？
    但不管是怎样好了，那她今天的举动不就很傻嘛，我在明敌在暗，明晃晃之中马甲早就被撕破了，她还宝贝地摀得紧紧的，以为谁都没发现！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枕头，无声尖叫着发洩。
    在这边瞎想也不是办法，她乾脆捞过手机握在手里，打开屏幕解锁后，想了大概有三十秒吧，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像是身赴战场的壮士般，点开了通讯软体。
    为此，她还特地开了宝贵的行动网路接上。

 章一（10）

    周丹：【在吗？】
    陈耀帆回讯息很快：【丹姐？本人？】
    他传了一个很欠揍的『真的假的』的贴图。
    周丹：【你找打吗？】
    陈耀帆传了哈哈大笑的贴图后，没再继续开玩笑：【怎么了，这个时间点出现，真不像你！】
    周丹：【问你个事。】
    周丹：【你昨天跟转学生有接触吗？】
    她原本打的是庄斯辰的名字，想了想还是删掉，改成了转学生。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陈耀帆就有气：【没有！丹姐我觉得他这人有毛病，感觉就很神经质！】
    周丹的脑袋上缓缓跑出一个大问号，他们认识的庄斯辰是同一个人吗？
    陈耀帆说起来还是气呼呼的：【我觉得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狗，我对他友好打招呼而已，他都爱理不理的，高傲的要死。】
    周丹开始凭空想像着画面，但不管她怎么想，都无法把陈耀帆所讲的那个模样联想出来，所以她乾脆无视了他的话，可参考性不高。
    周丹：【那你有看到他昨天跟谁特别有交集吗？】
    陈耀帆痛心疾首：【没有吧，他大部分时间应该就自己坐着吧？我没怎么注意。但丹姐，你可别被他好看的皮囊骗了啊，他就是隻狗！】
    周丹翻了翻白眼，觉得她是白白浪费网路了，自己怎么会去指望陈耀帆这傢伙呢？
    周丹：【……】
    陈耀帆：【？】
    周丹：【我睡了。还有，形容高傲的是猫不是狗，晚安。】
    陈耀帆：【欸、丹姐，等等啊……】
    周丹懒得看他说什么，随手关掉网路后直接按灭了萤幕。
    结果还是无解，简直是……心痒难耐。
    一整个晚上周丹根本没有睡好，闔上眼时、翻来覆去时，眼前浮现的都是庄斯辰的脸，想他为什么会出现、还想他为什么会来帮自己，更想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真是够了，周丹，这一点也不像你。
    周丹用枕头蒙住自己的头，等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她才沉沉睡去。
    周丹约莫在下午一点时出现在昨天那间超市，结果被昨天同位店员小姐告知传单已经被领走了。
    霎时间晴天霹靂，她脸上完全是不知情的错愕。
    「我中午来换班的时候看地上已经没有昨天那箱东西了，」店员小姐一脸为难，「问了经理，她说是被请的工读生拿去发了，我还以为那个人是你。」
    周丹摇摇头，嘴里喃喃：「不是我。」
    这下尷尬了，两人只能乾瞪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店员小姐喊来了另一个当时也在现场的同事佐证，果然两人口径一致，东西确实是被拿走了。
    「妹妹，你先别担心，我帮你问问经理。」店员看出她的脸色不好，赶紧帮她出主意。
    周丹强撑着脸道了谢，内心里其实麻木的不行，还得维持表面功夫。
    店员打了通电话：「经理，昨天发传单的那个小女生来了……」
    她边听着那边电话的进行，一边想着自己该不会就真的这么衰吧，做了快一半的工作，都还没领到报酬，直接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整碗水端走。
    昨天的她可是在正午的大太阳底下苦撑着，没少流汗。就现在这个状况下，总不会是要告诉她，昨天的一切都是做了白工吧，她可禁不起这样的打击。
    「妹妹，你走昨天那条路上去，经理在上面等你。」店员小姐掛上电话，指引她。
    周丹点点头，踩着软绵绵的脚前进。
    等她站在楼道里，往上看去时，眼前彷彿闪过了一张又一张白花花的钞票。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上去。
    周丹推门而入时，经理正在讲电话。她看了周丹一眼后，抬手轻巧地打了个招呼，用嘴型示意她先坐下来等。
    周丹照做，坐在椅子上间不住，摆头到处打量办公室里四周的摆设，分散注意力。
    好在也没有乾等太久。
    「抱歉，让你乾等了，」经理掛上电话以后跟她道歉，「刚刚厂商打电话过来问铺货的事情，耽误了一点时间，我现在把钱给你。」
    嗯？她没听错吧。
    「来，这是给你的。」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薪资袋，递给了她，「一千块钱，你确认一下。」
    周丹惊讶，眨眨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袋子。
    没有发完传单是可以领钱的吗？
    「怎么了吗？」经理感到奇怪，「你朋友刚刚说你晚点会自己过来拿的。」
    周丹更是一头雾水：「我朋友？」
    「是啊，就是昨天跟你来的那位朋友，他一早就来了，抱走了昨天没有发完的那些。」经理一边回想，一边说，「十二点半那会儿发完的吧！他有特地拿空箱回来给我，但有说钱会是你再负责回来领。」
    她的脑袋里『轰』了一声，竟然是庄斯辰。
    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怎么了吗？」经理看她脸色有些奇怪，「哪边不对吗？」
    看了下墙上的时鐘，现在是一点多，时间刚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她赶紧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别过，还不忘拿上薪资袋，「谢谢经理，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欸等等！」
    周丹回头，脸上充满焦虑。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经理递出了一张名片，对她笑了笑，「满十六岁以后，有需要帮助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
    周丹点点头，没有去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她赶着时间，匆匆说着道谢的话以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周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先是跑到了昨天庄斯辰帮她捡传单的那个地点，扑了空以后还不放弃，骑上她的小单车在烈阳底下绕了市区一圈，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有病。
    但她就是不想放弃，儘管知道明天可能就会在学校碰到了，也阻挡不了她现在就想要马上见到他一面的那种心情。
    她甚至不知道见到了可以干嘛，可能就真的只是想要看他一眼而已吧。
    但像这样无头苍蝇式的找法，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能找到的话还真的是老天保佑了。
    她把市区绕过了两遍了，结果都是徒劳，她突然就懊悔起昨天怎么就没有跟他要个联络方式。
    怎么办？要再继续吗？
    而多么恰巧，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她突然就在前方右侧的路边看到了那个人。
    庄斯辰。
    她克制不住肾上腺素的分泌，兴奋地加快踩踏踏板的速度，一边大声地喊着：「等等，庄斯辰?」
    车速过快，她的轮胎戏剧性地滚进了一堆小石子当中，霎时间扶手两侧剧烈摇晃，一个重心不稳，让她的车速差点失控，她忍不住尖叫。
    周丹以为这次真的要摔车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量及时从后方往后拉住了她车后坐垫，她整个身体一震，霎时间急停下来，让她得以逃过狗吃屎的命运。
    她粗喘着大气转头，就见庄斯辰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眉头还紧紧地皱着，几次张口后又闭上，看起来多像个想要训斥女儿但又不捨得开口的老父亲。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了一起。
    儘管她知道这样严肃的场合不对，笑出来可能会很煞风景，但她还是忍不住。
    看她笑得嘴角扬高高的，这让庄斯辰有些无奈：「怎么？不装不认识了？」

 章二（1）

    周丹完全没有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顿时间就耸了，简直不要太尷尬。
    三十六计装傻为上策，于是周丹就这么做了，她装作一脸疑惑：「欸？没有啊。」
    庄斯辰微微上挑眉，看她。
    周丹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从单车上爬下来，把车停在旁边放好，试图拖延时间。
    最后发现无法逃避他的目光后，才破罐子破摔，搔搔脸，「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你是我们班的转学生。」
    庄斯辰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这不是你转来的那天才知道你嘛，脸和名字还记不太清楚，而且没有跟你说过话，怕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号人物……」周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禁声，还突然想到人家昨天还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而自己则是一直装作不认识他。
    「但你刚刚喊出我的名字了耶。」
    「我……」周丹真的是绞尽脑汁地想藉口，「因为刚刚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的身体打开了自卫能力，对，肾上腺素分泌，就像被突然打通任督二脉那样，一瞬间我就想起了你的名字。」
    庄斯辰本来假意扳着的脸，听到这话后总算涌上了一点细碎的笑意。他挑眉：「真的？」
    「真的！」
    「以后不会再装不认识了？」
    「不会……欸？」周丹终于意识到不对，怎么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是，我才没有装！」
    庄斯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周丹则是被他的笑脸给……好看得震惊了，直到庄斯辰喊她名字，才把她的魂给拉了回来。
    「算了，」他说，「走吧。」
    他率先踏步。
    周丹则是匆匆地牵过单车，想都没想地跟在他后头，后知后觉地问，「你要去哪里啊？」
    「去吃饭，」他回头，看她落后的有点多，放慢脚步等着跟她并排。「中午还没吃，我饿了。」
    「喔?好。」周丹拉了个长长的音后，答应了。
    他们来的时间不好，已经过了正午的用餐尖峰时刻，大部分的小吃店都已经收拾好进了中午的休息时间，他们连续在好几间店都碰了闭门羹。
    「那吃超商怎么样？」周丹建议。
    然后她看到了庄斯辰那张嫌弃的脸，所以她选择乖乖地闭上嘴，假装自己没有说过话。
    最后庄斯辰选了一间相对来说比较高消费的咖啡厅，对人头有低消限制，里面有卖简单的餐点，最少都要三四百起跳。
    庄斯辰帮了自己很多，她必须要报答一下，她在心里想着，这餐应该由她来请客才对。
    她默默地将手伸进包里，摸着那张薄薄的一千元时，又觉得有点不妙，很怕钱不够付帐，但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看菜单的速度很快，只管看价钱最低的那个，没看几秒就矜持地只点了最便宜的季节水果茶，但也要一百多块。
    她点完的时候庄斯辰还在看菜单，她忍不住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打量他，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脸……
    看得太入迷，连他什么时候点好单的都没发现。
    「喂、喂，」庄斯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回魂。」
    周丹有些发窘，没敢看他，转移视线假装在观察店内装潢。
    她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轻笑，脸忍不住红了，更不敢回头，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专注数着店里总共有几个灯泡。
    一个、两个、三个……
    庄斯辰的手指富有节奏感地轻敲着桌面，配合着她数数的频率，恰好吻合在一块。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安静到还能听到内场里店员使用锅具间碰撞在一起的些微声响。
    没等多久，服务的店员就拿着托盘来到了他们桌边，把餐点放上桌，替他们送餐，「不好意思，帮您先上饮料跟甜点，请慢用。」
    饮料是她的，甜点是庄斯辰的？
    周丹忍不住想着，没想到庄斯辰他居然会喜欢吃甜食，这从外表上可完全看不出来。
    她把饮料拉到靠近自己的这边，低头看着桌子，拿起吸管，浅浅地嚐了一口。
    嗯，还行吧，就是金钱的味道，周丹毫无波澜地想。
    她再嚐了一口，突然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她抬眼，眼睁睁地看着庄斯辰就当着她的面，将那块诱人的草莓起司蛋糕，缓缓推到了她的手边。
    周丹眨眨眼，看着他的动作一脸不解，有点不太懂他的意思。
    「嗯……」他轻轻咳了声，眼神有些游移，「给你的。」
    周丹不自觉地微微张口，充分表现出惊讶表情的同时，看起来还有点痴傻。
    「谢谢，不过……」
    周丹顿住了，不过什么，她是真的还没想好，只想了个开头，却没有结尾。
    庄斯辰只不过是专注地看着自己而已，她就卡壳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续下去。
    「嗯？不过什么？」他撑着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不过』。
    「就是……不过……」
    「嗯？」
    周丹被他越看越急，忍不住有点结巴，庄斯辰则是看着她越发慌乱的模样，嘴角就扬的越高。
    最后，是庄斯辰率先放过她。
    「先吃吧。」他替她拿了小汤匙。
    看周丹还有些迟疑的样子，他就直接说了：「我不喜欢甜的，所以真的，你吃就好。」
    「啊？」不喜欢还点吗？
    周丹搞不太懂这样的逻辑观点，这对务实的她来说也太困难了。
    「想得简单点，」庄斯辰笑笑，「你可以说『谢谢』就好。」
    周丹想，再挣扎下去好像结果也依然如此。
    「那就，谢谢了。」
    周丹接过他递来的小汤匙。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口味。」庄斯辰的声音离她好近。
    周丹看着蛋糕，心里有点微妙，但这还真的就是她最喜欢的一款蛋糕。
    他这个人真的挺不妙的，长得帅就算了，人好一点也罢了，怎么还能随时都让她有种心里软软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有点感动，很想抽一张卫生纸擤擤鼻子，但又觉得煞了这一刻的风景。
    庄斯辰不知道她内心的纠葛，单手拖着下巴，倾身朝她靠得更近了一点。「怎么不吃？」
    周丹心猛的一跳，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恐怕真的要无力了。

 章二（2）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捏紧了小汤匙，挖了一小杓，矜持地含了一口进嘴里。顿时间，绵密细緻的草莓奶香味缓缓蔓延开来，扩散在整个口腔之中，令她的味蕾彷彿都在雀跃跳舞。「好吃，超好吃。」
    庄斯辰笑了一下。
    周丹再一次头晕目眩，绝对不是因为蛋糕太甜了。
    庄斯辰再这样无意识地乱放电下去，她的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住。
    「打扰一下，为您送餐。」
    服务生的到来及时解救了她，庄斯辰的眼睛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脸，她赶紧避开视线，像隻天竺鼠一样，挖了一杓又一杓，用一口又一口的蛋糕把嘴巴塞得满满的。
    但还是忍不住心痒痒地抬头瞥了一眼，看到他也开始吃东西了。
    他吃饭的样子既安静又优雅，咀嚼地慢条斯理，很像一幅名贵的画作，本来她也只是想偷偷地看而已，没想到没一会就被抓了个正着。
    庄斯辰突然抬眼，周丹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跟他眼神交会，赶紧压低视线，假装在看他的餐盘。
    他失笑：「看上哪个了？自己拿。」
    周丹尷尬的脸都红透了，连忙摆摆手说不用。
    「真不要？」他逗她，把餐具凑到她的嘴前，「还是要我餵你？」
    周丹人都要熟了，被逗的语无伦次时，他才总算放过她。
    庄斯辰吃饭时很专注，除了开了点玩笑，其馀时间都很安静。
    周丹解决完蛋糕，眼看庄斯辰也吃的差不多了，终于抓到时间去了一趟厕所。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周丹偷偷避开了庄斯辰的视线，绕过去了入口的结帐台一趟。她一边在心里估算着刚刚在菜单上所看到的价格，一边想着自己应该勉强可以负担才对。
    「啊，已经结帐完毕了喔。」没想到却得对柜台小姐这样的回覆，她还隐晦地笑了一下。
    周丹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她也才短短离座五分鐘，已经这么迅速地结好帐了吗？
    看来自己这下真的欠了他人情了。
    周丹嘀咕，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后，悄悄回了位。
    庄斯辰本来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她回来的动静后，马上就睁开眼了。「好了？」
    「嗯，」她点头，「你要不要也去个洗手间？」
    「不用。」他说，「那就走吧。」
    「等等，我要先给你钱才行，」说着，她从包包里抽出钱，「多少？」
    「不用，走吧。」
    「等等，不行啦……真的。」本来还想请你来着……
    庄斯辰看了她一眼，轻啟唇，「那就下次吧。」
    「嗯？」
    「下次换你请我就好，」他说，「走了。」
    「啊？欸等等?」周丹赶紧拎起背包，跟在庄斯辰后头一起走。
    没想到在经过柜檯时，刚刚的店员小姐突然笑容满面地递出了一个印有店名logo的精緻手提袋，给了庄斯辰。
    他伸手接过。
    「谢谢光临，请慢走。」
    但等出了店门后，庄斯辰便把手上的东西转手给了周丹，「给你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脸上却是一副懵懵懂懂：「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庄斯辰耸耸肩，「你不喜欢吗？一句话就够了。」
    周丹有些迟疑，在他的眼神当中，缓缓地点了头，轻声说了喜欢。
    「这样就够了，」庄斯辰笑了一下，周丹发现他其实很爱笑，并不如外表所感受的那样冷淡。「想得简单点，有时候不用太多言语，就像我刚刚说的，『谢谢』就足够了。」
    周丹望进了庄斯辰眼底，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说：「谢谢。」
    「嗯。」他勾起嘴角，像个得逞的孩子一样，笑得肆意又张扬。
    「走吧，送你回家。」
    他走在前头。
    「你好像很爱送人回家。」周丹嘀咕，忍不住想到，才认识几天而已，这都第二次了。
    庄斯辰低头看她，「也不是。」
    「嗯？」
    周丹等着他的回应，但他好像并没有打算再继续讲下去，换了个话题。「就送你到昨天那里吧，你别忘了牵车。」
    「我才没有这么健忘。」她说，走到停车格，牵起单车。
    庄斯辰没有走得很快，周丹找到了频率，跟在他身后固定两三步远的距离。
    现下正是开口的好时机，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庄斯辰，那个，」周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啊？」
    还帮了她这么多忙，说是活菩萨也不为过。他人本来就这么热心助人吗？
    「我说路过你会信吗？」
    「不。」
    他轻哼了声。
    周丹不懂他的意思，正要追问时，却发觉他的步伐逐渐加快。她还牵着车，不好跟着提上速度，不得不开口，「你慢点，等我一下。」
    庄斯辰闻言果真放慢了脚步，最后甚至直接停下来了。周丹轻易地追上了，侧头望他，而他的话语也在此时轻飘飘地随着微风，悄悄落在她的耳边。
    「我有说明天见，你还记得吗？」
    周丹恍神了。
    她没有开灯，外出服也没有换下来，还保持着进门后的姿势，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认真地发呆。
    等到妈妈下班回家，打开门后就看到她像一抹幽魂一样坐在暗处，差点被吓死。
    出声叫了好几次，她才回过魂来。
    「女儿，你怎么坐在那边，又不开灯又不说话的，差点吓死妈了。」周妈开灯，一边说，「快来吃饭，妈妈有带饭回来。」
    周丹站起来，接过周妈手里的塑胶袋，翻开瞧了一下，里面有两个纸便当盒。
    「你今天过得还好吗？」周妈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不忘关心，「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周丹看了一下桌上的手提袋，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
    周妈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循线望过去，问道：「这个是什么？」
    没等她回答，周妈就自己动手翻了一下，「蛋糕？你买的吗？」
    周丹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嗯……突然想吃，就买了。」
    下意识地，她说谎了。
    「买了好多个呢，看起来你真的很想吃呢。」周妈笑了一下，嗓音难得轻快，「好了，快来吃饭吧。」
    两个纸便当盒里都装满了菜，但周妈还是不停地从自己的碗里夹出好几个筷子的菜分给她，「女儿，多吃点。」
    周丹哭笑不得，「够了啦，我没吃这么多。」
    周妈笑着摇摇头，「你还在长身体，多补补。」
    每个周日都是周妈在隔壁镇子小吃摊工作的日子，下班收摊时，老闆娘都会让她打包剩下的饭菜回来。在周丹既定的印象中，每到周日晚上，就是能饱餐一顿的日子。
    或许，在这个周末，她能更锦上添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