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节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作者:萌铃千叶 文案: 家属大院出了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儿: 院里最有前途,让众姑娘们眼巴巴盼了多年的‘高岭之花’顾长逸,居然娶了个没人要的病弱小村姑! 还当个宝似的疼着哄着! 穆冰莹结婚前听人说,顾家老大逸才骁悍,军中绝无仅有,但打小性子就冷,罕言寡语,不好相处。 这倒让她稍微放心,反正当兵的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冷点也不怕,根本没时间多相处。 结婚半个月,耳边没有一刻清净。 穆冰莹看着喋喋不休,越来越黏人,走哪都要带上她的男人,仰头望天。 之前究竟是谁传的谣言! 上辈子穆冰莹早逝,顾长逸执念至深,意外重生,同时得知自己原来是一本后妈对照组文的男主,女主是他会后娶的隔壁战友的前妻… 顾长逸立马把媳妇看紧了当成首要任务,然后绝不生娃! 不生娃就不会有后妈! 可是媳妇太好看了,一度让他苦恼难办… ◆甜爽系列◆ ◆事业爽,爱情甜◆ ◆家长里短◆ 注:第一章是男主视角,后面都是女主视角。 相关完结文:《七零年代甜爽日记》 内容标签: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冰莹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又甜又爽 立意:珍惜当下 作品简评: 顾长逸本是一本后妈对照组文的男主,因原配妻子穆冰莹早逝,终生未娶,让原书剧情崩塌,意外重生他后提前前往穆溪村,与穆冰莹相亲结婚,婚后把身体病弱的穆冰莹当个宝,通过预知剧情谨慎小心提前部署,避开上一世会发生的事,改变生存现状,与穆冰莹恩恩爱爱,相知相伴,两人一起见证时代变迁,为社会为国家为人民尽其所能,助力新时代蓬勃发展,白头偕老。本文文风轻松温暖,爱情事业细水长流,主配角形象鲜明丰满,互动甜蜜有趣,积极进取走向美好生活,温馨励志,值得一看。 第1章 顾长逸身上发生了两件离谱的事。 第一件事,他重生了。 他想用毕生所学的所有赞美之词,去赞美这件离谱的事。 第二件事,他想将毕生所学的所有不文明的话,全都送给它。 他所存在的世界居然是一本书,名字叫做《后妈对照组重生了》,他是里面的男主,女主是他隔壁战友的前妻。 书的主要剧情是在给他生了两娃,为他默默奉献的原配妻子去世,他再娶了别的女人后展开。 简直离他妈大谱。 这书里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媳妇一根头发丝儿。 别说娶,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耽搁时间。 所以上辈子媳妇早逝后,他至死都是孤身一人,无形中造成剧情崩塌,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哎,你怎么可以拆纱布!” 小护士叫起来的时候,顾长逸十个手指头上的纱布已经拆完了,接着又去拆绕在额头上,肩膀上,还有膝盖上的纱布。 “司令,这……” 顾长逸动作一顿,抬头去看门口,看到两鬓未见白发的父亲,微微动容。 顾昌巍准确捕捉到大儿子脸色罕见出现的情绪,他深受感触,咽下准备训斥的话,眼神多了些柔和走进病房,“一进医院就待不住,就不能老老实实,不给医生护士添麻烦。” “您怎么有空来。”顾长逸拆了膝盖上的纱布,根据过往经验,判断伤口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出现感染恶化,停下动作,靠回病床上,看着年轻二十岁的父亲。 “儿子在救灾行动中受伤立功,做老子的光明正大来看。”顾昌巍打量着儿子的伤口,眼里有抑制不住的自豪,“看来恢复不错,原先你就带一身战功回来,此次救灾英勇突出,主力团长的位置十拿九稳了。” 顾长逸瞥了一眼父亲,没说话。 顾昌巍看懂儿子的眼神,“就咱爷俩,没外人,说说没事,二十七岁的团长,新军区史无前例,比老子当年还要厉害。” 其实两人关系没那么亲近,今天是父亲得到了某些准确消息,受情绪影响,才会这么‘得意忘形’,原来顾长逸是要以冷脸回应的,不过现在他有别的打算,暂且应付着。 顾昌巍没从儿子脸色看出高兴的神色,“你小子就是沉得住气。”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和儿子没有那么亲近。 反应过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但场面并没有像以前就此冷下去。 顾长逸突然出声,“我打算结婚了。” 顾昌巍一震,“真的?” 随即又愣住,“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别人介绍,祖上三代贫农,父亲是生产队长,根正苗红,家庭关系简单。”顾长逸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去媳妇家提亲,原本没打算和家里说,但他爸主动来了,他也不会客气,正好多凑些媳妇本。 顾昌巍连喊三声好,四个孩子都大了,老大更是眼看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不肯找,一直是他的心头病,没想到大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就是结婚,简直是天降惊喜,连忙转身对门外站着的勤务兵喊道:“去,把结婚要置办哪些东西打听清楚,列个单子交上来。” 顾长逸:“我只是告诉您一声,不用您花费。” “不要我花钱?”顾昌巍眉毛竖起,“怎么?想让你妈那边给你准备不成?” “没有,我自己攒了一些钱。”顾长逸不动声色,“提亲还得让您去。” 顾昌巍脸上出现比先前还要满足得意的神情,转头又冲门外喊道:“我听说现在都流行三转一响,不管是转的跑的,响的叫的,票子全弄来,一样都不能少。” 外面还没回应,他又不放心地站起身,“票子不好搞,我亲自去打电话,对了,还有住处,刷墙布置打家具,都得安排上。” 顾长逸又开口了:“我打算自己准备。” “老子还能不了解儿子,你那点工资,都补贴给你手下的兵了,能剩下多少。”顾昌巍因为儿子让他去提亲,笑容完全抑制不住。 在大儿子心里,到底还是他最重要。 到底他才是亲生父亲。 顾长逸不吭声了。 以免说得多,真不给他了。 顾昌巍看着坐在床上哪哪都长得好的儿子,“等你一结婚,大院里那些人不会再天天跑我这送东西,我就能安静了,明年再抓紧生个孩子,我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顾长逸又瞥了一眼他爸。 生娃? 做梦吧。 您老现在找个人生,都比我生得快。 当然,前提是您老还老当益壮,生得出来。 顾长逸抬头打量了他爸几眼,头发乌黑,军装下一身腱子肉。 得出判断,应该还生得出来。 平时得不到儿子正眼的顾昌巍,见儿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觉得儿子是被他的叮嘱感动了,忍不住继续加码:“我先回去准备,等下我再让勤务员给你送些钱票过来,出院后想买什么就去买,这时候不用节省。” “谢谢爸。” 顾长逸满意看着父亲走出去,慢慢活动手指,等待下一波肥羊。 肥羊明显是早就到了,不知道躲在哪里,他爸走出去不到十分钟便来了,一进门就哭哭啼啼。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不要命,妈夜夜提心吊胆,就怕再也见不到你。”女人哭起来梨花带雨,上了年龄依然不减风情,她小心握着儿子的手,“十指连心,我看报纸,你们都是用手去钢筋石板里挖人,听说你还经历了余震,不但受了外伤,耳朵也被震伤了,现在怎么样,听得清我说话吗?” 顾长逸在刚见到母亲那一刹那产生的柔情,短短几秒就被吵得一干二净,他伸出手隔开与母亲的距离。 翟洁玉含着眼泪往后退了退,虽然早已习惯大儿子的不亲近,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了,这次又是差点经历了生死别离,儿子还这么冷漠,她心里实在难过。 “刚才医生不是说了,长逸身体素质好,过了危险期就没什么大事。”旁边文气十足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接着看向病床笑道:“长逸,这次你首批进入灾区,不畏牺牲,还凭借过硬的军事技术,引导救援队解救多个困区,已经在上面留名,就等着你出院,军区给你们这些英雄作表彰。” “多亏魏叔从小教导。”顾长逸听完与先前一样,没什么高兴的神色,但也没有过于冷漠,“我要结婚了。” 哭声戛然而止。 翟洁玉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怔愣看着儿子,半天反应不过来。 魏正奇同样怔了一会,“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北疆那边的人?” 一句北疆让翟洁玉回神,不等儿子回答,急忙道:“北疆可不行。” 那里天寒地冻暂且不提,距离珠圳隔了几千里,大儿子去那边五年,总共才见了三次面,要是找了那边的对象,不肯回来,这辈子不知能见几次。 更何况回到珠圳军区,儿子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顾长逸抬眼看向母亲,翟洁玉立马僵住脸色,不敢再说一个字。 她的不敢来自于愧疚,由深刻的愧疚产生惧意。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节 “是珠市这边的人。”顾长逸顿了顿,“不管是哪里的人,我既然选择了,就不想再听到反对的话。” 听到珠市,翟洁玉悄悄松了口气,忙顺着儿子的话说:“只要你喜欢,妈肯定支持你,不会反对,我那攒了好几条织锦缎被面,还攒了布票棉花票糖票各种票子工业券,连侨汇券都有呢,全拿出来给你置办结婚用品。” 魏正奇跟着点头道:“女方那边提了哪些要求?跟我说,我来办。” 顾长逸:“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不用你们花费。” 翟洁玉急了,“什么不叫我们花费,难不成我们还是外人不成,是不是你爸说什么了?我明天就去找他!” 顾长逸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翟洁玉读懂了儿子的眼神,搁在平时,她会默不作声,脸色讪讪转移话题,这会是真急了,儿子结婚不要她花钱,这岂不是不把她当妈了,她坚定重复:“我明天就去找他!” 魏正奇脸色一样不好看。 顾长逸出声了:“我是打算自己准备。” 两人脸色慢慢缓和。 “我还不知道你,战友有困难你出钱,战友牺牲你补贴,边疆老乡生活苦,你也要管一管,哪还能攒得下来钱。” 听了母亲的话,顾长逸不吭声了,低垂着头,摆出一副被说中了,没法反驳的样子。 翟洁玉又劝了一箩筐话,依然得不到儿子的回应,只能转移目光,向丈夫求救。 魏正奇想了想,“你要是怕你爸那边不好办,我们就把钱票交给你,你自己去买。” 顾长逸抬起头,语气勉为其难:“既然你们这么想出,我就不拦着了。” 看到两人露出一丝笑容后,接着道:“提亲还得麻烦你们去。” 魏正奇震住,眼里浮现深刻真切的感动,走上前按住继子结实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 这孩子他到底是没白疼。 虽然不是亲生,但到底还是跟他亲。 翟洁玉再次哭哭啼啼起来。 顾长逸被吵得头疼,开始后悔贪心了。 魏正奇终于能说出话了:“长逸,我没有孩子,我心里一直当你们是亲生孩子,我和你妈花不了什么钱,工资都攒在那,早就提前给你们分好了,你那份我等下就去取了给你送过来,另外,你从小照顾弟妹,担负了不少本该属于我们的责任,我再单独给你准备一对手表添礼。” 翟洁玉哭着连连点头,“我有个老同学在无线电办工作,找他弄张电视票不难,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买完提前给你送到新房里。” 顾长逸又觉得,这头疼也不是不能忍。 ……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穆溪村,正是栽秧时节,渠沟里的水潺潺流淌,老牛在田埂上慢悠悠走着。 穆冰莹站在自留地菜园里,隔着瓜棚豆架,看到远处故意朝着她这边走过来的年轻男女。 知道这一天的好心情,即将被破坏。 果不其然,人一到,毫不掩饰得意的声音便响起来:“穆冰莹,听说你今天相亲失败了?嗐,我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谁会乐意娶一个病秧子回去供着呀。” 第2章 话虽这么说,但是李红姝知道,想把这个病秧子娶回去的人,能从这条路排到三公里之外的公社。 就连她身边刚订婚的对象,那也是想了穆冰莹很多年,到现在仍然没彻底死心。 李红姝刚这么想,余光便发现旁边男人正紧紧盯着穆冰莹,哈喇子都要从眼里流到脚底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冲着穆冰莹道:“从小我们都羡慕你长得漂亮,现在才知道,长得再漂亮,不如有个好身体,否则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穆冰莹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你身体是挺好的。” 李红姝一怔,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自觉顺着看回自己的身体,想到昨晚上在树林里做的事,突然一阵心虚,又觉得穆冰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挺起胸膛道:“这是我和文栋订婚,他特意去市里买的的确良,还特地给我做了一件布拉吉,等着结婚时候穿呢。” 话一说完,李红姝刚才出现的心虚彻底散了。 就算她做了又怎么样。 穆冰莹的追求者中,常文栋是长得最好,条件最好的那一个,如今和她订婚了,穆冰莹以后再也不可能找到比常文栋条件更好的对象了。 这意味着以后她永远可以压穆冰莹一头。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后悔,反而非常满意。 穆冰莹忽然笑了,“你身上这件衬衫布料我看着很眼熟。” 大夏天的,李红姝穿着这件的确良在村里晃悠三天了,本来她是不打算说的,别人都要结婚了,没必要说出来惹人家心里不痛快。 然而李红姝偏偏要和她过不去,从早到晚总要制造几次偶遇,来她面前炫耀。 那些嘲讽她嫁不出去的话,她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只有想嫁人嫁不掉才会被这种话中伤,李红姝以为她在意,其实她听了还没有被蚊子盯了一口反应大,更别说往心里去了。 但是老这么阴阳怪气,听得多了,总会坏了心情。 “你眼熟?”李红姝得意的双眼里,出现一抹不屑,“你天天待在村里,最远地方就是去公社,公社供销社里可没有的确良卖,而且我这款可是最紧俏的颜色,就连村长家的穆薇都没穿过。” 这是嘲讽她没见过世面,在打肿脸充胖子。 穆冰莹听出来了,淡淡一笑,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站在田埂上,面容被天边流漾的晚霞宠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常文栋看愣了。 四五年了,他明里暗里上赶着讨好穆冰莹三年了,从来没得到过她一个笑容,不自觉往前走了走,说话时声音都激动地有些颤抖,“冰莹,你笑起来真好看。” 穆冰莹眉头一皱,顿时像是闻到了臭了不知道多久的咸鱼,一阵反胃。 李红姝气红了眼,她生气的不是常文栋说这话,凭借这么多年对穆冰莹的了解,她立马明白了穆冰莹刚才那个眼神的意义。 她身上这件的确良,这件她在穆冰莹面前炫耀了好几天,得意好几天的衬衫,原来是捡穆冰莹不要的! 她一直说服自己,穆冰莹虽然现在不把常文栋放在眼里,但她坚信,穆冰莹最后选的人肯定还会是常文栋,毕竟他是那些人里条件最好的,这是迟早的事。 所以她和常文栋在一起,是从穆冰莹手里抢过来的,并不是捡穆冰莹剩下的。 谁知道,她却丢了这么大的人! 她以为是在炫耀抢来的战利品,让对手受刺激难受嫉妒,结果却是在对手面前,炫耀人家不要的破烂! 只要一想到穆冰莹这些天把她当个二百五一样看待,李红姝就恨不得撕了常文栋。 但她不能这么做,也不能承认这件的确良衬衫,是捡穆冰莹不要的,李红姝硬生生把这口气忍下去,“有其母必有其女,嫁不出去就喜欢盯着别人的男人笑。” 穆冰莹笑容缓缓退去,俯身拎起篮子,走出菜地,来到田埂上,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沟渠。 沟渠上有一道半米小桥,是她把家里碎掉的水缸残片拿过来摆上的。 但这道小桥她只在造好的那一天,走过一次,后来再也没走过,也不让家里人走。 穆冰莹站稳后,眼神一瞬间变冷,“比起你和你妈,我们自愧不如。” 李红姝脸色顿时白了,“你!” 后面的话她根本不敢问,她心里觉得提前用点手段把男人拿下是本事。 但这件事一旦公开,她一辈子都得抬不起头来。 而且虽然是男未婚女未嫁,虽然今年闹得好像没那么厉害了,但还有个万一,她又是小学老师,万一把这个当成作风问题,把他们拉到台上挨批…… 李红姝浑身打了个颤。 常文栋也被吓得一激灵。 李红姝最近的行为,他都是支持的,就是想借着她去刺激穆冰莹,让穆冰莹知道他的实力。 没错,他虽然娶了李红姝,但他对穆冰莹根本没死心。 常文栋知道穆冰莹对他没那意思,他就是在等。 过了今年,她爸年纪大了,当不了生产队长了,就更没人会娶个病秧子了。 再等穆冰莹年纪大了,想嫁也没人要了,他再出手,就肯定能尝到她的味道。 结果,穆冰莹好像知道些不得了的事。 常文栋当下不敢再让李红姝刺激穆冰莹,连忙伸手想拉她走。 但穆冰莹不像以前好说话了,突然又道:“应该这样说,你妈的本事,你只能算学了个皮毛。” “穆冰莹!我撕烂你的嘴!” 李红姝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瞬间失去理智,大步向前想要走到渠沟对面,去撕扯穆冰莹。 “你干什么,别冲动!” 常文栋不顾在外面,连忙伸手去拉。 两人你拽我推,来到渠沟中间的小桥。 李红姝一副要把穆冰莹吃了的样子,怒气冲天踏上小桥,结果脚还没站稳,整个人便滑了出去,仰面朝天摔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下一秒,一直跟着她的脚步,抓着她的常文栋,也跟着滑出去摔在她身上,溅起另一波巨大的水花。 穆冰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过,冷眼看着在水里扑腾尖叫的两只落汤鸡。 太阳西沉,田里干活的社员下工了,成群结队乌泱泱走过来。 “前面是不是有人掉河里了。” “站着的是不是冰莹?冰莹!是不是有人掉河里了?” 村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五分钟不到,就会集齐一大堆人。 所以根本用不着穆冰莹回答,社员们刚问完,便直接小跑赶过来。 “哎呀!这不是公社放映员小常么!” “下面还有一个,是红姝,你们俩怎么一起掉沟里了?” 社员们热心朝沟里伸出扁担,将两人拽着站起来,又热心伸出手,将两人拉到田埂上。 李红姝的怒火本来就没有被沟里的水熄灭,转头看到安静的穆冰莹,火气再次烧得她失去理智,顾不得浑身狼狈,指着对面喊道:“穆冰莹勾搭我男人!” “放你妈的屁!” 后面冲出来一个年轻妇女,要不是旁边人及时拉了一把,那架势已经抓着李红姝厮打起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节 李红姝被这一声骂,吓回了些许理智,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是穆冰莹的嫂子王雨娟,后面还站着人高马大,目光不善的穆冰莹大哥。 “啪!” 李红姝愣住,半边脸被打得火辣辣疼,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盯着对她动手的常文栋。 周围人突然也安静下来,除了受这一巴掌影响,还因为李红姝本身的样子。 的确良遇水,比其他布料遇水更贴身,更透明,李红姝身上的衬衫颜色还是米黄色,此时几乎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 倒不是因为她走光,毕竟里面还穿了小衣裳。 是因为她锁骨以下那一片痕迹,结过婚的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然而李红姝自己还没发现,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又过了两秒,终于回过神了,扑上去薅住常文栋的头发,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脸撕去。 “你敢打我!” 李红姝个子不低,几乎与常文栋持平,但男女力气到底还是有悬殊,常文栋吃痛,猛地推了一把,直接把李红姝推得摔了个屁股着地。 “再胡说八道造谣,打你都是轻的!” 李红姝摔得眉头皱在一起,疼痛让她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说出来影响的不止是穆冰莹,还有她今后的男人。 顿时觉得理亏,还有些后悔。 她想起来,穆冰莹似乎还知道什么。 李红姝打算起身再去跟常文栋拉扯,但这次目的不是真打,而是想就这么拉扯回家。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穆冰莹走过来了。 村里很多看着穆冰莹长大的长辈,以及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同学,对她的印象都是性格脾气好,需要被人照顾。 穆冰莹表面上确实如此,几乎从来没有发过火。 但她真正的内心与柔弱的外表并不相符,她很少动气,也不会随便动气,但一旦动气,便不会轻轻松松罢了。 在此之前,穆冰莹只是烦李红姝一而再再而三跑来破坏她心情,并没有真的动气。 就算她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在小树林做什么,她也没打算往外泄露半个字。 她没兴趣管别人怎么做,更不想参与到别人的事情里。 穆冰莹真正动气,是李红姝扯上她妈,这触到了她的逆鳞。 第3章 “你就是这样嫁出去的?” 李红姝一怔,她还以为穆冰莹过来会说出她和常文栋做了见得不人的事,没想到是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脑海里刚闪过原来穆冰莹是在诈她的念头,周围响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怪不得突然就订了婚了,原来是上赶着对男人解扣子了。”王雨娟笑得很大声,“做出来这样的事不嫌丢人,还天天在村里显摆,嘲笑别人嫁不出去,真够不要脸的。” 李红姝顺着周围人的视线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立马抬手捂住胸口,脸涨得通红,身上再没了之前嚣张的气势。 “红姝,你咋能没结婚就干那事。” “我说小常怎么突然又和红姝好了,啧。” “自己瞎勾搭,还说人冰莹勾搭,怎么好意思的。” “小常真不是个东西,哪能做出这种事。” …… 两人在社员们的目光下,由落汤鸡变成了鹌鹑。 李红姝实在受不了了,转身想跑。 穆冰莹淡淡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李红姝听完,感觉脸上又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比之前常文栋打得还要火辣辣,打得她无法反击,无法再挺起腰板。 二十年了,她一直没真正赢过穆冰莹。 读书时,全校第一永远属于穆冰莹,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拿第二。 高中毕业了,村里分配老师,穆冰莹全票通过,而她却得千方百计送礼。 等她终于也成为老师了,觉得没比穆冰莹差,才知道穆冰莹早把老师让给农场里的人了。 李红姝不觉得穆冰莹善良,只觉得她蠢。 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往农场里扔石子,吐口水,她居然还想法子让工作给那里面的人。 那几天,李红姝天天等着穆冰莹被绑起来受批。 可恨的是,她一直没等到。 她举报过,却不了了之。 这里是根正苗红的穆溪村,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穆,穆冰莹爸还是生产队长。 也因为这一点,哪怕穆冰莹打小就是个病秧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挑,依然有一群上赶着想娶她的人。 而这一切,原本该是属于她的。 穆冰莹的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 黑夜笼罩大地,李红姝双眼晦暗盯着穆冰莹。 “这么多孩子都在,以后上课还会听李老师的话吗?” 穆冰莹说话时,语气一般是很轻盈的,这是因为体弱自然而然产生,但她每次张口说的内容,都直击重点,像是在省力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伤了元气。 所以说话轻飘飘却有重量,是她的特色。 李红姝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对穆冰莹的特色感受深刻,眼里的那层晦暗瞬间被击散,转而变成发自内心的惊慌。 穆冰莹的话,提醒了一群社员,忙不迭发表意见。 “我一直捂着孩子眼睛和耳朵呢,就怕她看到李老师的样子。” “那边站着一群孩子,放暑假都在外面疯着。” “支书,你看她这样子哪还配当老师,别都被她教坏了。” 李红姝顾不上穆冰莹,捂着胸口跑到一群村干部面前,然而还没开始讲话,村干部们就连连后退。 “真是胡闹!”村支书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点老师的样,哪里还配为人师表!” 李红姝被斥得停住脚步,双眼发红,这话说出来,只怕她真的要丢工作了,急得又想往前走。 如果她工作没了,等于坐定了名声不好,对于他们全家都是个重大打击。 更何况不当老师,她就得去地里挣工分,穿过的确良连衣裙高跟鞋,比工人还要体面,她才不要穿上蓝布补丁,去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弄得灰头土脸。 “支书!我……” 李红姝仍然不甘心上前,又被村里妇女主任拦住,“你真不要脸了不成,赶紧回去换件衣服!” “她肯定当不成了。”王雨娟走到穆冰莹旁边低声说:“你提醒的好,她真是活该。” 穆冰莹点点头,拎起旁边的篮子,与哥嫂一起往家里走,没再继续听下去。 学校老师更替要村支部开会决定,不是站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定夺的。 穆家坐落在村子最里面,三间青砖房,两间耳房,秫秸篱笆绕了一圈,上面挂满了葫芦丝瓜,墙根爬着南瓜藤,两颗橘黄色灯笼形状的南瓜,埋在硕大的丛叶中,长势喜人。 村里家家户户都将门口墙角多余的地,种上了瓜果蔬菜,这些是额外的口粮。 穆冰莹拿着竹竿挥赶,待几只鸡扑棱着翅膀跑进鸡舍,又将摇摇摆的鸭子赶进鸭棚,关上门,洗了手,走进耳房。 从竹筐里抓了几头蒜,剥了蒜皮,放进蒜臼里捣碎,端着走进厨房。 刚去菜地里摘下的黄瓜,青嫩长着刺儿,放进水盆里搓洗干净,拍成段,放进搪瓷盆里,放入捣碎的蒜泥,盐,醋,几滴香油搅拌完,搁置旁边入味。 穆冰莹洗了三颗西红柿,她妈和她嫂子切西红柿,是对半切开,再竖着切成橘子瓣状,但每次她来切,便会先对半切开,再横着切成薄片,这样切出来的片便会像舒展的花瓣一样,除了赏心悦目,家里人还能多吃几块,不用让来让去,舍不得吃。 将切成花的西红柿片码在搪瓷盘里,打开糖罐,舀了一勺,均匀撒在上面,正打算盖上糖罐盖子,门口钻进来一个小人儿。 “姑,再多放一勺。” “你踩着点来的吧,小馋猫。”穆冰莹笑着又多撒了一勺,等下她妈和她嫂子看到,肯定又要叫唤。 说曹操曹操到,去村里食堂打饭的哥嫂进门了。 王雨娟端着一盆玉米粥,凑近厨房门口,“爸妈在后面,妈听说李红姝找你茬的事,在路上就跟爸吵起来了。” 穆冰莹往外看了一眼,刚点完头,她妈就出现了,一看到她,眼圈更红了。 “我们娘俩为你那点破事,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你天天一棍打不出屁来,再这样下去,离了算了!” 她妈在村里妇女群众中是个例外,隔三差五就把离婚挂嘴上,哪怕孙子都抱上了,年龄也过五十了,不但不改风格,反倒说得越来越勤快。 以前是她妈自己心里堵,现在每次提起来,都是因为李红姝给她添堵。 穆德厚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歉意,“阿囡,爸让你受委屈了。” 穆冰莹往洗脸架上的盆里舀了两勺水,抬头露出微笑,“爸,妈,洗手吃饭了。” “我闺女嫁不嫁得出去,碍得着别人了?用得着天天来我们面前叫?真是去年收成好了,吃饱了肚子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 董桂红双手掐着腰站在大门口冲外喊,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知道村里还有很多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人,天天叭叭着她闺女嫁不出去。 “吃饭,嚷嚷什么。” “你闺女因为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给她撑腰,反倒嫌我嚷嚷,穆德厚,你可真有本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找了你这个木头!” 穆冰莹端着一盆水,走到院子里,放在她妈面前。 关于上一辈的恩怨,她只知道个十之四五,剩下五四都是她猜测出来的。 李红姝的妈当年和她爸定过亲,后来没结成,是她爸坚持的悔婚,不过这和她妈无关,那时候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至于她爸为什么坚持悔婚,没有个准确说法。 有人说是因为李红姝妈出身不好,家里是富农,所以她爸是因为这点才不肯娶的。 又有人说不是,他们俩是定亲了两年之后才悔的婚,甚至她爸当年是可以去参军,因为不肯放弃这门亲事才没参成。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节 在穆冰莹眼里,父亲忠厚有责任心,她出生后没多久赶上了饥荒年,小时候经常因为心脏不好去医院,每次去医院都要花光家里仅有的积蓄。 村里很多人都劝她父母,反正是个女孩,把她扔了算了,有了这病能不能长大还另说,现在养着就是拖累全家人。 每次有人这么说,她爸这个老实人就会不管不顾发飙。 所以穆冰莹自己也认为,她爸不可能因为胡艳秋出身问题悔婚,肯定是发生了他绝对难以忍耐的事。 悔婚后不久,胡艳秋做出了一件令人讶异的事。 她还是选择嫁到了穆溪村,嫁给了村头三十多岁找不找媳妇的跛子李。 这个行为看似情有可原,她家庭出身不好,几乎没有根正苗红的人愿意娶她,跛子李虽然腿脚不好,起码能让她在当时抬起头来过日子。 但村里人还是想不通。 首先是知道胡艳秋什么性子,她从小家庭条件好,被养的心高气傲,以为就算悔婚了,她应该也会找个外形条件没有缺陷的人。 其次是大家知道跛子李当年伤了腿时,似乎也伤了那里,大夫说过不能生。 然而村里人再怎么想不通,人家已经领证成了夫妻,搭伙过起日子了。 这没过多久,她爸和她妈也结婚了。 正当这事算是过去了,结婚不久的胡艳秋肚子大了起来。 肚子一大,风言风语就出来了。 每当有风言风语时,跛子李都会拄着拐棍挨家挨户找上门骂,久而久之,大家便把话藏在了肚子里。 安静没多长时间,胡艳秋孩子生下来了,起了名字叫李红姝。 她妈叫董桂红,胡艳秋给自己女儿起叫红姝。 这个名字成了新的风言风语,席卷穆溪村,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消失。 家里每次出现有关胡艳秋和李红姝的事,她爸都会沉着脸转移话题。 穆冰莹知道,这件事,事关她爸的尊严和以后在村里的处境,以及能不能管得住手底下的社员,所以是绝对不能挑破放到明面上的。 她妈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未和胡艳秋正面对上过,让她爸出头也就是过过嘴瘾,她爸要是真去了,第一个阻拦的人就会是她妈。 但是胡艳秋这个人,李红姝这个名字,就是她妈心里的刺,这个刺还天天都能看到,时不时明里暗里膈应她妈,心里自然憋气,这气只能时不时朝着她维护的人撒。 所以两人吵了这么多年,家里人都习惯了。 董桂红站在门口喊了一会,“砰”地一声,用力甩上大门,洗手进堂屋。 晚饭很简单。 食堂打的玉米粥,马苋菜掺高粱面做的窝窝头,穆冰莹做的蒜泥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 “我看一个个闲的,还以为顿顿吃上白面馒头了,这不还是高粱面。”董桂红从堂柜底下的缸里,摸出两个裹着稀泥的咸鸡蛋,“莹莹,去煮了吃,你和壮壮一人一个。” “妈,菜都上桌了,还煮什么。” 穆冰莹余光看了一眼嫂子,“煮完还得放冷水里浸着,不够麻烦的。” “拿都拿出来了,手都脏了。”董桂红心里知道今天闺女是护着她才动的气,晚上饭菜没个油水,必须得煮个鸡蛋给闺女吃。 董桂红执意去煮,两个男人还好,本来就要喝些啤酒,这顿饭不会吃的那么快。 穆冰莹和侄子有鸡蛋吃,等下没什么,没被提到的王雨娟,也要跟着等,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穆冰莹心下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白糖偏多的西红柿放到嫂子碗里,“嫂子你先吃,干了一天活,别饿着肚子。” “等妈来一起吃。”王雨娟看着西红柿上面的白糖,脸色微微好转,“莹莹,今天的相亲是怎么回事?我看人刚往农场去没多久就走了,是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话题,桌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接着外面就响起她妈的声音:“娟子不说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相亲到底怎么回事?” 第4章 “人家听说我爸今年年底生产队长到期,队长又没有落到我哥头上。”穆冰莹知道什么话可以让家里人就此打住,不再继续深问下去。 事实上,对方一个吃商品粮的四级工人,知道她身体不好,不能长久下地挣工分,又不是城里户口,没有正儿八经的城里工作的情况下,还愿意下公社来相亲,她爸和她哥是不是生产队长,对方并没有那么在意。 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暂时不打算结婚,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另类,所以这一点,连家人都不能说。 堂屋沉默下来。 董桂红满脸不忿,“都四级工人了,每月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二十多,你爸和江波是不是生产队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在村里干活,指着咱们家给他撑腰。” “就是因为是四级工人,人家才有挑挑拣拣的底气。” 王雨娟话里有话,家里人都听得出来。 穆冰莹更明白嫂子是在说给她听。 大家都没说话。 王雨娟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咸鸡蛋气还没消,或许是平时积压太久,看向穆冰莹,“莹莹,今天有李红姝掐着你痛点膈应你,明天后天就会有张红姝,王红姝,只要你不嫁人,就安生不了,你的长相身材在全公社都是出挑的,就算拿到县城,也不差那些天天牛奶雪花膏养出来的人,只要你真心想找,明天我就让娘家表姐再给你安排。” “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 董桂红手里抓着鸡蛋冲进来,“什么叫真心想找,你这意思我们莹莹是不真心想找的了?怎么?莹莹不嫁人不但碍着外人,连你也觉得碍眼了?” 穆冰莹站起来拦住母亲,“妈,你去煮鸡蛋吧,煮完了切成块端上来,让家里都尝尝盐味够不够。” “切什么切!”董桂红不但没走,又往儿媳妇跟前凑近,“吃个咸鸡蛋你就嫌了,我花钱买的鸡,我挣粮食养的鸡,我自己腌的咸鸡蛋,煮给我阿囡吃,你有什么权利嫌,自打壮壮生下来,你就整天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把莹莹嫁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一半都是你搅和的!” 王雨娟本来已经害怕了,一听这话‘蹭’地站起来,“妈,你怎么红口白牙冤枉我,是,我是想让莹莹早点嫁出去,但那也是为了莹莹好,你们总不能养她一辈子……” “怎么不能养她一辈子,她一辈子不嫁人,我就养她一辈子!”董桂红气红了脸,“莹莹在农场当记分员,工分挣得比你还要多,每回年底分钱,第一个就要给你,给你儿子做鞋做衣服,她对你这个嫂子也是没话说吧?她身体是不好,但是她在家有偷过懒吗?家里家外这些活她哪天甩手不干过,在家怎么就碍着你眼了?” “妈,这些先不提,你说我在外搅和,你就是往我身上泼脏水。”王雨娟脸同样气得通红,“莹莹她是咱小妹,就算想让她嫁,那也是咱关起门来自己打算的,外面传的难听,我去撕了那群人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去煽风点火,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对咱家又有什么好处。” 婆媳俩这是第一次挑破小心思吵起来,家里两个男人选择不吭声。 “妈,今天李红姝说我勾搭常文栋,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嫂子就第一个冲上去骂她。”穆冰莹心里不好受,“嫂子,你别生气了,今天事情堆得太满,你让我缓一缓,等过两天给你答复,好不好?” 董桂红还想再说话,手腕被女儿紧了紧,又将话咽了回去,同时眼里泛起了泪花。 看到穆冰莹的态度放得这么低,想到她平时的好,再看到婆婆的样子,王雨娟眼睛突然也红了,“要是爸的生产队长能落到你哥头上,我才不会这么着急。” “莹莹,我真是为你好,生产队长要不在咱家了,农场记分员这么轻松的活,你根本干不长。” “嫂子,我明白。”穆冰莹转过身,接过她妈手里的咸鸡蛋,“妈,我去煮,你们先吃。” 穆冰莹走进厨房,把鸡蛋放进大锅里,添上两勺水,坐到灶洞后面的板凳上,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两根玉米杆点燃放进灶洞里,看着燃烧起来的火焰,心头的压力越来越重。 董桂红走了进来,“这里热,妈来烧。” “这里太热了,妈你出去歇着。” 娘俩互相推让,最后谁也没走,一起坐在灶洞前面。 董桂红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阿囡,妈能养你一辈子。” 穆冰莹忍了半天,听到这句话,眼前突然就模糊了,她快速将眼泪忍了回去,转头对母亲露出笑容,“哎。” “你嫂子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你要真嫁了,妈和你爸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在家里我们心里反而踏实。”董桂红声音放轻,“但妈想听听,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差不多都结婚定亲了,你看到人家小俩口走一起,甜甜蜜蜜的,你就不羡慕,不想也找一个?” 董桂红早就做好了养闺女一辈子的准备,但她心里清楚,这话她只能嘴上说一说,真不让女儿结婚,那是害女儿,不是疼女儿。 不说以后闲言闲语会越来越难听,就算一辈子没个意外,他们也会比女儿早走,女儿要是不结婚,无儿无女无丈夫,年纪大了,谁来管她? 只不过当妈的清楚,女儿现在确实没嫁人的心思,所以才冲在前面护着她。 穆冰莹沉默几秒,笑着道:“羡慕,怎么会不羡慕,得嫁,肯定得嫁。” 董桂红也笑了,“是啊,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呢,你再缓两天,等做好准备了,妈亲自给你找,我们阿囡身子不好,那是享福的命,肯定能找个把你捧着疼的好人,这最好啊,就找在妈跟前,妈就真能疼你一辈子。” 穆冰莹紧紧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望着灶洞里的火苗,双眼慢慢湿润,也慢慢失去眼底深处隐藏的光芒。 两个咸鸡蛋,切成了八块,家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没有落下一个人,多下来的三块,也如董桂红所愿,进了女儿和孙子的肚子里。 夏夜繁星闪烁,明月如钩。 庄稼人睡得早,吃完晚饭,便熄灯休息。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穆冰莹拿起早就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打开第一档微弱的光亮,照着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听了听,再次确定正房那边真的没动静了,返回床边。 掀起凉席卷起来,放到地上,再轻轻揭开床板,穆冰莹跨进去,弓着腰爬到床角,从稻草堆底下找到被掩藏的木箱,拖着往外走。 夏夜闷热,跪爬本就吃力,再加上木箱沉重,心情紧张,穆冰莹走到一半后背便出了一层细汗,等到把箱子搬到床外面时,汗珠子已经顺着下颌滴落到颈间。 穆冰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发现除了蛙叫蝉鸣和树叶的飒飒声,没有其他动静后,松了口气,把席子摊在地上,坐上去,拎着胸前的衣服,拿起蒲扇对着里面扇风。 燥热舒缓后,用钥匙打开木箱,箱子虽然放在床底,但她经常拿出来观看,所以里面并没有多少灰尘。 书籍整齐安静叠放在箱子里,封皮上写着语文,数学,代数,地理……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揭开书皮,看到里面的内容,绝对要大惊失色。 根正苗红的穆家,居然藏着这么多封资修的毒草! 穆冰莹无比清楚,这些书籍字画一旦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但她改变不了骨子里与生俱来对知识的渴望。 初一那年夏天,公社学校的中心操场,书籍堆得像座小山,她亲眼看着熊熊大火吞噬了书山。 烧毁的每一本书名字穆冰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昨晚上刚捧着飞鸟集,思考什么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第二天,便看到飞鸟集死于烈焰,烧焦枯黑的纸片在她眼前飘落,燃烧的灰烬落在她肩膀上,脚底下,深刻体会到另一种扭曲的静美。 烧书的人是那么慷慨激昂,她却感觉自己的思想在被扭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踩到马路上的井盖要赶紧拍一拍屁股,否则接下来便会倒霉,在屋里打伞会长不高,摸了麻雀脸上会长雀斑,吃了鱼籽会不识数变笨…… 那些天,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把这些事全做了,踩了好几次井盖,没发生一件倒霉的事,偷偷在屋里打伞,个子往上长了两厘米,养了麻雀天天摸着玩,脸上没有长雀斑,吃了鱼籽,考试仍然得了第一名…… 看到这些事的结果,她惶乱的心灵得到了宁静。 安静的物件没有任何错,是大人给它们施加了咒语。 穆冰莹开始常常去在公社当仓管的叔叔那边玩,趁着叔叔去打饭的时候,钻进仓库里寻书,那是还没来得及烧,人人避而远之的书。 大部分书收上来时已经破损,能从里面找到一本完整的并不容易,她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很多时候都白来,但她很幸运,在那些书被付之一炬之前,找到了半箱子想要看的书和字画。 那个时候,串联北上,她融在同学们之间,思想却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虽然一起前进,但做的事并不一样,趁此机会,又偷偷攒了半箱古籍字画。 彼时十四五岁的她,没有多崇高的思想,她只是发自灵魂深处渴望看到更多不同的知识,知道一旦焚烧摧毁干净,便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当时妖风肆掠,穆冰莹不敢白天看,她主动选择住家里这间耳房,因为这个房间有两道门,另一道门打开后直通后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怀揣着书籍,奔跑在前往后山曲折的小路上。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节 她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不能跑得过快,听过山里会有狼和老虎出没,还听说里面躲藏着流窜的罪犯,她害怕,但心里的渴望战胜了害怕。 她躲进嶙峋岩壁间的夹缝里,悄悄打开手电筒,读完了历代线装旧籍,名家手札,一直挂念着没看完的飞鸟集,以及泰戈尔、普希金、莱蒙托夫等大师的诗集名著,还看了简爱,飘,傲慢与偏见里的浪漫爱情,安娜卡列尼娜,红楼梦里的凄美缠绵,聊斋里的人鬼情未了…… 穆冰莹还记得,当看到聊斋蛇精化形篇,蛇精吃人的时候,耳边同时传来了嘶嘶的蛇声,她吓得后脊冒汗,浑身僵硬感受着冰凉的蛇从脚踝上滑过。 惊险的环境下,感官无线放大,对那些文字里的浪漫与自由也格外记忆犹新。 穆冰莹听着山涧琤琮声,坐在虫蝶飞舞的草地上,观赏临摹齐白石的山水虫草画,勘探感悟立万象于胸怀的境界,她就看着身边人口里的封资修毒草,看着这些罪该火烧的牛鬼蛇神长大。 穆冰莹非常明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幸运的是,她有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出身,住在宁静的乡下,在别人眼里,是病弱无力需要照顾的印象,她谨慎小心,时常变换地点,最终连父母也不知道,她的思想与灵魂是如何逐渐成熟的。 第5章 阅读活跃了创作欲,每当开始写作文的时候,这种欲望尤甚。 穆冰莹每个星期会去公社叔叔伯伯那看报纸,看杂志书刊。 她看出那些文字潜于表面正义下的扭曲,心里不认同,也不想写那样的东西,但她仍然坚持去看。 即将升高二的那年暑假,穆冰莹终于看到了一篇不同的文章,她看到了文字中与自己思想相似的观念,她兴奋至极,觉得等来了希望。 花了一晚上时间,用青少年视角创作了一篇文章,寄到了那家报社,寄给了那篇文章的作者。 收到回信比想象中快得多,她的文章被选上了,除了这个好消息,还附带三元六角,那是她的稿费。 穆冰莹紧紧握着三元六角,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创作欲充满了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她再次熬了几个晚上,洋洋洒洒写出了好几篇文章。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她的那篇文章一直没有出现在那家报纸上。 半年后,她在村后面的农场里,听到了郝从云,是那个作者的名字,他是那家报社的主编。 那一刻,穆冰莹站在篱笆外,看着打扫猪粪的男人,看着他的头发参杂着白丝,看着他的身体骨瘦如柴,看着他的双眼深处一潭死水。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刚长出来的那双名为自由,名为希望的翅膀折断了。 穆冰莹摸索着箱子里的书籍,她从没有想过不看这些东西就好了,她只是觉得难过可惜。 她不奢望找一个思想有共鸣的丈夫,她可以封锁自己真正的思想,去和别的姑娘一样嫁人,她难过的是终究保不住这些东西。 一旦嫁人,这些书籍字画必须烧毁。 在农场这么多年,她看多了人情冷血,哪怕是至亲夫妻,依然会因为一己私利,因为一些喘息的空间,也因为一些不可抵抗的因素,将至亲推向地狱。 留着这些东西,只会让她和家里人推向一样的结局,毕竟结婚了,就是带上了镣铐,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像现在这样,将它们藏得很好。 更不信任未知的丈夫。 穆冰莹一夜无眠,晨光微熹时,把箱子塞了回去,出门奔向农场。 农场里的人大多失眠少觉,穆冰莹到的时候,已经有人起床干活,隔着老远发现她想找的人,快步走过去,“郝老师,沈先生。” “冰莹,天还没亮,你怎么就来上工了?”两位头发都已经花白,打招呼的是年级偏大的沈聪,已经年过六十,看到经常照顾他们的穆冰莹,一向垂着头不苟言笑的他,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是不是有什么事?”郝从云将扫帚放到墙边,穆冰莹平时都是和其他人一起上工,一般早来,说明她家里头天晚上蒸了白馒头菜饺子,所以这个时候手里会拿着饭盒,但今天她两手空空,神色匆匆,一看就不正常。 穆冰莹见此处没有其他人,沈聪先生之前又是大学教授,文学界泰斗,便直接道:“先生,你们觉得这天还能亮吗?要多久才能亮?” 两人均是一怔,也瞬间明白此天亮非彼天亮。 看着两位先生眼神慢慢沉下去,穆冰莹心里跟着慢慢失望,双肩下沉站在原地。 虽然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有些动静让人感觉大地正在复苏,但是关于文学依然没有好转,高考与大学更是遥遥无期,没有任何恢复开课的苗头。 “冰莹,会亮的。”郝从云安慰道:“至于什么时候会亮,我们和你一样着急,但你不能这样干等下去。” 穆冰莹相亲就是在农场办公室相的,他们都知道,尤其是他,最了解穆冰莹心里的不甘,知道她一直在等真正的高考,想上真正的大学。 沈聪叹气:“你像花朵一样鲜活的年纪,不能就这样消耗在无尽的等待中,只要你不放弃,文化积攒越久越有底蕴,等到那天到来,厚积薄发,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 穆冰莹转头望着东边的天,太阳照常升起,金光弥漫天际,她却感觉心上压着一层浓重地乌云。 “前两天我接到一个学生电话,他十几岁就去当兵,驻守边疆多年,最近才回来,我跟他通信中提过你,说你对我们颇为照顾,正好他最近在找对象,你要是有意愿,我就让他过来,你们互相看一看?” 沈聪先生在说什么,穆冰莹当下已经没有心情听,神思又回到了飞鸟集灰烬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天。 但对方话里的大概意思过了耳朵,知道要给她相亲,出于礼貌笑了笑,转身提着灌了铅般的双脚,离开农场。 …… 顾长逸在拿到父母送过来的钱票后,多待了一天医院,感觉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后,不顾医生阻拦要出院。 医生威胁他要打电话通知他爸,他就让医生去了,然后趁着医生打电话的空隙,拎起包出院。 外伤并不是太严重,主要是在救灾行动中过度疲劳,又没好好吃饭,才会弄成这样,换做平时,最多待三天他就出院了。 这次除了外伤,还有心理上需要时间接受。 接受完之后,他就再也忍不了,必须得赶快去乡下找媳妇,赶快把媳妇娶回来。 顾长逸一大早先回了趟大院,进门看到他爸的车停在院子里,走过去对司机小陈说:“钥匙给我,我爸说今天要我开他的车去看营区。” 小陈不疑有他,把钥匙递过去。 昨天军区刚开完会,听说司令的大儿子全票通过成为了主力团团长,他打心眼里佩服这位战斗英雄。 顾长逸往屋里看了一眼,知道这个时间他爸肯定在吃早饭,没有打算进去,要是让他爸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公车私用的。 他现在只想尽快见到媳妇。 他媳妇家在珠市下面的湖溪公社,虽然有公车可以到公社,但到了公社,还要走上一大段路,他现在属于人生地不熟,谁都不认识,怕到了那边没人愿意载他过去。 更何况,他媳妇这时候还在乡下吃苦受罪,吃不好穿不好,他得去趟市中心供销社去买东西,还得再去趟侨汇商店,去买罐装牛奶粉给媳妇补身体。 顾长逸打开车门上车,将车子开出军区大院。 至于不经上级同意就公车私用,将会受到处罚,这点他很清楚。 但他爸现在并不是他的上级,他的军籍还在北疆那边的军区,没有调过来,所以只能算偷开了他爸的车,处罚属于家庭内部矛盾。 他爸要是打他,他跑就是了。 又不是没长脚。 第6章 顾长逸将车子停在市供销总社,这里货物齐全。 门口排了很多人,都是在等供销社开门,第一时间买到最新鲜的点心烧腊和紧俏的布料。 顾长逸顺着人群挤进了供销社,扑鼻而来松软的鸡蛋糕味道,让他格外怀念。 他去世之前满大街商店琳琅满目,洋气的东西层出不穷,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全都不要票。 但是东西质量却不如这时候好,尤其是猪肉和猪油没这个时候香。 顾长逸先走到布匹二门市,因为穿着一身军装,得到营业员的正眼,主动询问他要买什么。 顾长逸指着最左边的布匹,“麻烦把那几个颜色拿下来给我看看。” 营业员回头抱了一卷卷布匹到柜台上,“这是新到的的确良,一块二一米,这颜色艳丽,适合姑娘穿,也适合大小伙子穿,价格贵,但是不要布票,你要买多少?” 顾长逸认真挑选,其实他媳妇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合适。 但是他媳妇眼光比较挑,特别不喜欢跟人穿同样颜色,他以前回来买东西很随便,专门拣最红的最花的买,后来发现他买的媳妇从来没穿过,这才发现她的习惯。 所以他现在知道了,就得好好选,毕竟现在买布还需要布票,布票尤其珍贵,不能白白浪费。 “嘿,大兄弟,这不都是红色么?你怎么挑的这么认真?”站在旁边陪媳妇来买布的小伙子,看顾长逸在那几卷同一个颜色的布里挑选半天了,没忍住问出声。 “不一样。”顾长逸以前也觉得一样,看不出什么区别,后来在媳妇的锻炼下,才能分清红跟红的不同,他指着挑好的颜色道:“帮我拿五尺水粉格子,五尺米黄纯色,再拿五尺你右手边的淡紫色碎花布,十尺黑布,十尺白布,十尺衬布。” 这一连串布说出来,着实让旁边的小伙子惊了惊,他看了看旁边眼睛都瞪直了的结婚对象,咳了咳,“大兄弟这布票得攒好几年吧。” 顾长逸笑了笑,“是,给我媳妇买的。” “你媳妇真有福气。”小伙子假装看不懂对象的眼神暗示,干笑两声,迅速换了个柜台。 “你是我见过对媳妇最大气的男人了,这些布起码能做三四身衣裳,眼光还特别好,等你媳妇打开看到这色儿,一准高兴得不行。” 营业员难得遇到一个这么疼媳妇的男人,包装得格外仔细,“给,你收好,货离柜台,概不退换。” “谢谢。” 顾长逸拿着布,走到食品区域,买了两袋二十斤装的富春白面粉,村里都还在吃大锅饭,每年分不到几斤白面。 他媳妇家里人不少,就算做了白面馒头,白面面条,饺子包子,也吃不到几口。 白面大米都养肉,他得赶紧给媳妇身体养胖点,再提前到医院找医生治病。 天气炎热,到村里要一百多里路,顾长逸没有买猪肉和熟食,怕路上捂坏了,决定等到了公社供销社再买。 反正手里有肉票,不怕买不到肉。 村里现在养鸡养鸭都规定好数额,每家鸡鸭鹅总数量不能超过总人头数,一般都会选择买母鸡,因为母鸡能下蛋,最多只会养一两只公鸡,留着中秋过年吃。 他媳妇很喜欢吃豉油鸡,四杯鸡,顾长逸买了两只三黄鸡,看到有乌鸡,立马把三只全要了,乌鸡炖汤最补气血,对他媳妇身体好。 顾长逸没拎篮子和编织筐,手里东西拿不下,于是在全场目光聚焦下,来回两趟把东西送到车后备箱,而后又在全场惊讶的目光下,走到副食品区。 称了两斤鸡蛋糕,往嘴里塞了一个,边嚼边买了媳妇喜欢吃的黑芝麻鸡蛋卷,葱油饼干,苹果香蕉各称了一网兜。 这次去准备直接提亲,还得去看老师,他买了两瓶茅台酒,又买了两桶实惠的散白酒,买了两包桃酥,两包袋装奶粉,称了一斤水果糖,一斤奶糖…… 在供销社花的钱,都是他自己攒下的钱,父母给的还没有动过,那是大头,准备等媳妇过来后,一起去买家里要用的大件,自行车收音机电视机缝纫机那些。 顾长逸开车去了侨汇商店,买了他媳妇最爱的板装巧克力和巧克力味奶糖,买了两罐进口牛奶粉,又买了一罐巧克力粉。 他媳妇光喝纯牛奶喝不下去,搭配点巧克力粉,就能喝到饱为止。 想到这,顾长逸发现自己忘了买红白砂糖了,尤其是白糖,媳妇每次喝牛奶,都要兑点白糖才行。 侨汇商店也有白糖卖,但他没有买,侨汇券难得,媳妇的进口牛奶粉不能断,所以他又开车回供销社买了白糖。 不知道第几次出了供销社,顾长逸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刚露出满意的笑容,突然嘴角又僵住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节 顾长逸这才想起来,他媳妇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第一次相亲就拎着这么多东西上门,媳妇除了觉得他不怀好意,就是觉得他要么是哪里有问题,哪可能像他想象中的高兴。 顾长逸靠在车上,眉头紧皱。 他想,幸好刚才没买猪肉。 这鸡饿几天,应该也死不了。 …… 又熬了一晚上,穆冰莹知道自己没时间再等下去了。 二十岁以前,天天待在家里要父母养,就算别人嘲讽她嫁不出去,对于她父母来说,也是不痛不痒,进不到心里去。 过了二十岁,她再维持原样不嫁人,相亲不成功,父母着急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对父母来说,就成了戳心的话。 就算父母可以做到表面不在意外人眼光,不在意那些难听的话,内部矛盾却避免不了。 嫂子的想法没有任何错,壮壮越来越大了,不可能再和爸爸妈妈住一个房间。 再说哥嫂还准备接着生。 住的地方,养孩子的费用,给孩子攒钱娶媳妇,当妈的自然是要眼光放长远打算着。 她这个病弱时不时要上医院的小姑子,再懂事也是在分家里的羹。 穆冰莹不可能让自己成为父母和嫂子的导火索,天天吵架,鸡犬不宁,最后闹分家。 父母疼她,同样疼大哥一家,她不能让父母觉得难做。 何况年纪越大,那些人说话就越难听,她也不能让父母因为自己,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但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思想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穆冰莹还没有彻底调整好心态,就出了一件让她不得不同意,去让嫂子安排相亲的事。 第7章 李红姝那边出了新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李红姝妈整出来的事情。 她赶在村支部出结果之前,提前了李红姝的结婚日期,就在事发的三天后,也就是明天为正日子。 别人嫁女儿都是扯身新布做新衣裳,亲戚朋友吃顿饭,跟接亲的人走着去新家就行了。 胡艳秋却是带人拎着喜糖篮子绕着村子撒了好几圈,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好几次糖。 她还特地借用了穆冰莹家门口前面的老槐树,把装了喜糖的篮子系到了树上,让村里没吃到,不够吃的人直接去那里拿。 除了分喜糖,胡艳秋大摆十桌宴席,宴席也是摆在穆冰莹家前面那块最大的空地上,树上栓满了红绸子,行事张扬。 虽然作风张扬了些,但现在不允许搞拉人上台那一套了,村支部出来说了几次,都被胡艳秋拿糖堵回去。 村里去年光景是好,然而除了逢年过节,依然不能敞开肚皮吃东西,这次胡艳秋自己掏钱让村里人吃个好,村支书也没法反对到底。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何况吃的拿的还是沾着喜气的东西,前两天李红姝在田埂上落水的事,突然就没人提了。 穆冰莹父亲的生产队长不但起不了正面作用,反而被架了起来。 队长也是干部,不能跟普通社员计较。 这个社员,还是穆德厚最不想有任何瓜葛,连句话都不想说的人。 所以胡艳秋成功达到目的。 董桂红气得在家骂了一早上。 “她这么做就是想趁着明天正日子,让村里人把莹莹和李红姝放在一起讨论,讨论李红姝都这样了还能风风光光嫁出去,讨论莹莹就算长得比她闺女好,从小学习成绩比她闺女好,什么都能胜她闺女一头,也全都没有用,最重要的人生大事上莹莹被她家李红姝压得抬不起头,输得彻底!” “她就是故意弄得这么张扬,就是要故意做村里头一份,就算以后莹莹找个四级工人,也不可能再比李红姝更风光了,听听外面这自行车的声音,那是常文栋给的聘礼,专门给李红姝买的,在这绕了一上午了,经过咱家门口就摇铃,那母女俩是齐心来对付莹莹,对付咱家哪!莹莹做错什么了?这就是在膈应我,告诉全村人,我董桂红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她胡艳秋!” 全家人脸色难看坐在堂屋里,胡艳秋能想出这一招的确让人意想不到,光明正大膈应你,你还不能发火反击,不能说难听话,不能做出反击,否则就是小气,天大的矛盾也不能破坏人家大喜。 一向话少的穆江波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把外面的桌子给掀了。” “回来!”穆德厚沉着脸,“早上支书和村长刚来劝过的话,你当耳旁风了?咱家要是动了手,没人会向着咱。” “管他向着不向着,我又不指着他们吃饭。”穆江波抄起旁边的扁担,“爸,反正你过了今年就不当生产队长了 ,满打满算就还剩下半年,不用再顾虑这一官半职。” “你胡说什么!”穆德厚怒斥,“你以为我在乎生产队长?我不当也会是咱姓穆的人当,不会缺咱家粮食吃,你现在出去掀了桌子,就是掀了全村人的饭碗,多的是人跳出来骂你,你能赔得起那么多人的饭?” 董桂红立马道:“我赔!你去掀了!” 穆江波听了提着扁担大步往外走,后面还跟个拿着小木剑的壮壮。 “都回来,你做这些根本没有用。”王雨娟跑上前关上大门,拦住气势冲冲的爷俩,“现在全村人都等着吃饭,你砸赶不上人家摆的,除了浪费力气得罪人,把莹莹推到风口浪尖上,被人说的更难听,起不到半点作用。” 穆江波因为那句会把莹莹推到风口浪尖上,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倚在耳房门口的小妹。 收到全家人的视线,穆冰莹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松。 她是第一次体会到李红姝妈的厉害。 先是舍得花大钱堵住全村人的口,平息舆论。 接下来就算李红姝仍然保不住工作,就算落水的事传出去,但这场婚礼是近十年前前后后村完全没有的风光,话题重点早就已经偏到出格的婚礼上。 不会再有多少人在意李红姝婚前干了什么,李红姝婚后也不会再面临抬不起头来的困境。 这是硬生生把死局盘活了。 不但成功膈应到她们全家人,还把她们全家人束缚在门内受刺激,眼睁睁看着她嚣张得意,别无他法。 “那你说怎么办?”董桂红知道儿媳妇心思活,她现在除了把外面的桌子掀了,真想不到别的招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莹莹在明天之前找个对象回来。”王雨娟将丈夫孩子推回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妈,我这是说的实心话,咱现在觉得难受,害怕明天莹莹被人议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莹莹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对象,要是有,哪里还怕别人说,胡艳秋就是算准了这点,算准了莹莹不可能找到比常文栋条件还要好的人,才敢这么张扬。” 一家人沉默片刻,知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董桂红:“对象哪是那么好找的,再说,那常文栋个子长得不算高,但也不矮,面皮白净,那五官在公社里找不出几个,他爸还是公社副书记,自己工作也拿得出手。” “我早上去公社打电话,听我娘家嫂子说,昨天来村里的那个四级工人对莹莹很满意,晚上回去就去我哥家送礼,想要他们帮着劝莹莹。” 王雨娟走到穆冰莹跟前,“莹莹,没结婚的四级工人,全县城找不出几个,他长得虽然一般,但个子比常文栋高一个头呢,工资也比常文栋高,父母都是工人,比起常文栋差不到哪里去。” 穆冰莹垂下眼睑,心口压得喘不过气,抬起手捂住心脏。 这一举动立马让全家人紧张起来,穆德厚第一个站起来,“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了?” “心脏能舒服才怪!快让我看看嘴巴颜色怎么样。”董桂红着急走过来,看到女儿嘴巴颜色粉润,没有变色的迹象,稍微松了口气,“怎样?头晕不晕,感觉要不要去医院?” “快喝点糖水。”王雨娟迅速冲了杯白糖水过来,脸上也是真切的着急,“都怪那母女俩,咱们本来说好的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想,谁知道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我都恨不得不拦你哥,让他去给搅和了才好。” 穆冰莹被嫂子扶到院子里坐下,喝了两口糖水,刚感觉气顺了些,外面传来了自行车摇铃的声音。 王雨娟突然往外冲了几步,大喊道:“当谁家没有自行车吗!还是你们家几百年没见过自行车,摇了一上午没完了,你没脸没皮没老师的样就算了,连孩子做暑假作业也要干扰,学校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外面自行车声音一顿,正当穆家人以为对方会安静时,结果又响起一连串的铃铛声。 一家人听了眼里瞬间冒出怒火。 “这是彻底不要脸了!”王雨娟气得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抄起墙边的锄头 ,回头指着丈夫道:“走!大不了以后不和村里人来往了,把外面桌子全给掀了!” 三口子全都往外冲。 “嫂子,你前面说的对。”穆冰莹出声,让哥嫂停下脚步。 别人笑脸相迎,她会比别人笑得更亲切,别人过分,她只会比别人更过分。 “掀桌子这样的事,除了得罪全村人,就是把我,还有你们送到风口浪尖上议论,而且这评论还是一边倒的批评咱们,向着对方。” 王雨娟知道小姑子聪明,走回来问:“你有什么主意?” “阿囡,你平时够懂事的了,都是你为爸受委屈,这次你做什么,爸都支持你。”穆德厚说完,董桂红接上:“妈更支持你,出了事妈来担着。” “既然村里支持李红姝他们家大摆宴席,没有社员反对,那说明其他风俗也可以摆起来了。”穆冰莹看向父母,“爸,当年闹得那么厉害,族谱都保存下来了,这些年不少人都去隔壁供销社买纸钱,现在应该还是能买得到,您再去买个香炉,把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的照片都拿出来,在家门口摆个灵台。” “灵台?!” 全家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这怎么能摆……”穆德厚刚说完,外面自行车铃声又响了起来,顿时怒上心头,“家里就有纸钱,去年你奶走了,我记挂着这是第一年,年头刚烧过,还剩下不少。” “你是说你爷奶当年结婚时拍的那张合影吧?”董桂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鬼灵精,对,他们既然支持摆婚宴,咱们摆个灵台,拜祭拜祭老祖宗还能犯法?我这就去办。” “不会有事吧?”王雨娟虽然话语里充满了担心,但是脸上全是兴奋,“这招好,就摆在大门口,正对着他们喜宴桌子,爷爷奶奶本来在他们那一辈就排行老大,村里这么重视族谱,这次又是他们先放任李红姝摆喜宴,肯定不敢把灵台给掀了。” “不光爷爷奶奶排行老大,太爷爷太奶奶在他们那一辈也是排行老大。” 穆冰莹看着门外帮忙准备宴席的村里人,“灵台一摆,谁想要吃喜宴,就得对着咱家大门虔诚的跪一跪,拜一拜。” 第8章 刚捧着照片出来的董桂红,听到女儿这句话,笑得直不起腰,感觉憋了半天的气顿时出了一半,“你别看这些年明面上不发丧,不祭祖,但族里从来没闲着过,你们不知道,我和你爸最清楚,今天就算跪拜完,我也不会把照片收起来,另外还要再把准备给你爸做衬衫的白布,拿出来挂在上面,看她还敢不敢再来摇铃!” 穆冰莹这个提议,让早已忍无可忍的全家人热情高涨行动起来。 穆家大门一开,外面帮忙搭桌子,搭棚子,搬板凳的男人…… 棚子底下择菜切菜,洗碗洗盘子筷子的妇女姑娘…… 正往槐树篮子里装喜糖的胡艳秋。 骑着自行车的李红姝,本不该在正日子前一天出现的常文栋。 全都看了过来。 穆江波扛着一张四方桌,稳稳地放在大门口。 穆德厚捧着家里四位过世长辈的照片,恭敬放在桌子上,正面面对喜宴中心。 董桂红拿着一块白布,围着照片上方挂了一圈。 照片一摆上,对面就传来接二连三铁盆和锅子落地的‘咣当”声。 “二哥!你怎么把老祖宗们的照片搬出来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节 “唉呀!唉呀呀!德厚,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还挂上白布了,我的个大太爷啊,这是要把天给掀翻了啊!” “这这这,红姝家办结婚大喜事,你们怎么挂白布,摆灵台了,真是胡闹!” 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围过来。 胡艳秋死死盯着灵台,篮子握得手指关节都快错位了。 李红姝脸色难看到找不出语言来形容,愤怒盯着灵台上的照片,没看两秒又立马移开,根本不敢与照片里已过世的老人对视,心里觉得晦气极了。 这个时候穆家所有人都很淡定,平时暴躁易怒的董桂红,尤其淡定,斜着眼睛看着村长,“什么叫胡闹,你当着老祖宗的面,说我们祭拜祖宗是胡闹?” 村长立马瞪眼,“我什么时候说祭拜祖宗是胡闹,我是说你们摆灵台,还在人家办喜事的时候摆灵台是胡闹。” “既然喜事都能大办了,说明天变了,天既然变了,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光明正大祭拜去世的长辈,不是吗?” 穆冰莹提着火盆放到桌子前面,接过母亲手上的香,用火柴点燃三束放进香炉里,拿了纸钱点着放进盆里。 香点燃后和纸烧起来的气味,风一吹,特别呛眼睛,正面对风口的一群人立马被熏得往后退。 村长咳了两声,竖起眉毛就想骂,穆冰莹抢先开口:“二大伯,平时您和长辈们总教育我们这些小辈,不论发生什么事,心里都要把祖宗放在第一位,也常常告诉我们,有祖宗才有根,我这么做,您应该表扬我吧?” 听到消息,紧赶着过来的族里长辈和村干部们,本来打算发火,听到这段话,再看到灵台上的照片,一时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发飙。 穆冰莹长得并不是乖巧可人的类型,相反她不笑的时候,眼神天生很冷,被她看一眼,就有一种心都被冻伤的感觉。 这种诡异的状况下,被冻伤的效果尤甚,村长承受不住,终是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族人,眼神暗示,你们来。 没一个人敢上来。 曾经建设穆溪村的大长辈照片在这,穆冰莹说的正是他们常对小辈说的话,这时候上去反驳,且不说从今以后在村里毫无威信可言,要是被在外的那些有出息族人知道,更会被看不起。 再说,穆冰莹一家会把祖宗牌位搬出来,也是他们默许李红姝大办喜宴在先,在面对祖宗照片时,少不得心虚,哪还能说出话来。 香火燃烧,纸钱纷飞,空气宁静了两三分钟,场面僵持着。 穆冰莹算准了,族里没人敢砸灵台。 一直等着村里人出头的李红姝,眼看没人行动,实在忍不住了,气红了眼冲上去前骂道:“穆冰莹,你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能这么做。”胡艳秋流着眼泪,扶着跛腿的丈夫跟过来,跛子李板起脸教育,“我们家办大喜事,你们家摆白布,这个仇我记下了,穆冰莹,别忘了,你还没结婚。” 穆德厚站到女儿前面,“你能怎么的?” 村里人怕无赖,无赖不怕无赖,最怕不轻易发火的老实人。 跛子李见穆德厚站出来,气势瞬间弱了,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表现出来,抬起拐棍指了指照片,“你这……” “你往哪指!” 跛子李话还没出来,就被村支书和村长异口同声叱责回去。 跛子李立马把拐棍收了回去,被这么一吓,原本要说什么也忘了。 穆冰莹笑着上前,“九叔,我摆出来是为了您好。” 跛子李突然听穆冰莹的叫法,足足愣了好一会,随即脸上露出隐隐欣喜的笑纹,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好了一些,“我闺女出嫁,你们家摆白布,怎么为我好了?” 村里人都愣了愣,不明白穆冰莹说的是哪门子好。 “九叔,您虽然姓李,但人是我们穆家的人,我们穆氏家族最重视宗族信念,您是第一个大办喜宴的人,肯定是要告诉去世长辈们一声,让他们放心,告诉他们从今以后都能开祠堂按时给他们拜祭上香。” 跛子李原名李大黑,他母亲是二婚,头婚嫁给了穆冰莹太爷爷的堂弟,后来这位太小爷去世后,李大黑母亲在家招女婿,招回来李大黑的父亲。 所以李大黑在族里的关系很尴尬,算是穆家人,又和穆家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族谱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到了穆冰莹这一代,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算穆家人,以穆家长辈称呼他的小辈更是寥寥无几。 因为两家关系,穆冰莹比村里其他人,对李红姝一家更关注,李大黑就应了长辈们的那句话,没有祖宗的人没有根,所以他越不是穆家人,越想要成为穆家人,想要上族谱,想要被认可。 穆冰莹掐准他的心思,连喊两声九叔,果然十分奏效。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提醒站在这里的所有长辈,他们为了一顿饭就把宗族规矩给抛到脑后了。 全村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为首的干部脸色,与李大黑兴奋的脸色完全相反,有些心虚产生的尴尬,还有些心虚产生的惶恐,不敢直视灵台,更不敢阻拦一直没停下烧纸的董桂红。 “你这孩子,怪不得学习好。” 李大黑拄着拐棍上前,高兴道:“大爷爷,大奶奶,大爷,大娘,我是颖华的小儿子大黑,今天我闺女红姝出嫁,按照祖宗规矩,我来给你们上柱香,磕个头,你们要保佑我大富大贵,也保佑这小两口和和睦睦啊。” 李大黑正要跪下,穆冰莹阻拦,“九叔,哪能光您跪,您得带着九婶,带着红姝和她的结婚对象一起跪拜才行。” 李红姝脸色顿时大变,眼里的火快要喷出来。 胡艳秋同样如此,她高兴了半天,好不容易让董桂红这一家子吃瘪,有气不能出,只能往肚子里咽。 万万没想到穆冰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大喜的日子,用白布和灵台来反过来膈应她,这还没算了,接着就让她和女儿对着穆家大门跪下磕头! 比起穆家人的有气没地出,胡艳秋五脏六腑都快要憋屈炸了。 更气的是,即便要炸了,她也不能吭声,不但不能吭声,还得面露笑容,拉着不情不愿的女儿对着穆家灵台跪下。 因为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穆溪村有多重视宗族,她当初正是冲着穆氏族人的团结,才会宁愿嫁给一个瘸子,也要留在穆溪村。 李红姝硬生生气出了眼泪,气出来了还不敢流下来,生怕站着的这群长辈说她对穆氏祖宗不敬。 什么穆氏祖宗,这里又不是祠堂。 李红姝心里非常清楚是被穆冰莹反将了一军,让她抓不住任何把柄,找不着一处破绽的一军。 她不但又输了一次,还得跪下磕头! 穆冰莹和父母兄嫂就站在灵台边,看着前不久嚣张张扬的李红姝一家,对着灵台连跪三拜。 “好!” 左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围在一起的人群急忙向两边倒退,让出中间一条道。 几位头发雪白的老人走过来,这些都是穆氏族老。 “你们这些年做惯了表象,丢了传承,倒不如一个孩子懂事了。”为首的老人指着村支书骂,“孩子说的没有错,往年喜丧嫁娶,都是要在祠堂办的,祠堂因为时事多年不开,既然你能同意大办婚礼,怎么不知道在办婚礼之前,去祭拜祖宗?” 村支书满脸惶恐,这位是从战场伤退下来的,一说话还有着杀过人的气势,“三爷,我是不同意,但我劝不住。” “别的不用多说。”老人言简意赅,“既然德厚家已经把灵台摆上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真忘了祖宗规矩,忘了宗族信念了不成?” “没忘,不敢忘,绝对不敢忘。”村支书连忙摇头,对着后面挥手,“赶快按辈分排队,男人站前面,女人跟后面,过来给祖宗磕头。” 族老一肃着脸出场,就吓到了一群人,此时听到村支书这么喊,忙不迭跟着自家长辈排队。 跪拜完的李红姝,原本想着一起来就让穆冰莹把都台子给撤了,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村支书赶到旁边,很快淹没在一群人之外。 至于她想撤的台子,则被全村人奉若神明! 看着全村老少排队对灵台跪拜,把她还没准备好的婚礼忘到九霄云外。 明天本该风风光光,接受全村人祝福的婚礼,就这么被穆冰莹破坏个彻底,李红姝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再想到这辈子只要想到婚礼,就有这白布灵台,有这些不知道算哪门子的祖宗照片盯着她,一辈子膈应她,再也抹不去这层阴影…… 李红姝浑身血气上涌,眼前一黑,身体往下倒,生生被气昏过去。 董桂红一直关注着那边动静,看着胡艳秋抹眼泪,心里堵了半天的气彻底顺了,等再看李红姝翻着白眼往后倒,直接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阿囡可太厉害了。 第9章 全村人多,跪拜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完。 一群人赶着回去吃饭,穆德厚送族老们回家。 穆家不但不收灵台,还让穆江波搬着板凳坐在旁边看着,不让别人收,美其名曰要让祖宗明天看着小辈出嫁。 董桂红拿出攒下的肉票,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猪肉,回来亲自下厨红烧了。 “莹莹,你可真行,想出这么个办法来。”王雨娟坐在灶洞前看火,越回想便越想笑,“李红姝居然气晕过去了,要不是当时气氛太严肃,我真想放声笑出来。” “今天可算气顺了,还是我阿囡脑瓜子聪明。”董桂红揭开锅盖,用锅铲铲起几块肉,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递给女儿,“我看烂了,你尝尝味道。” 穆冰莹没接,“先给嫂子吃。” 这次王雨娟不但没不高兴,反而一脸理所应当,“上午你就不舒服了,多半还是油水没跟上,赶紧吃了补补。” 董桂红听了这话,从旁边筷笼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儿媳妇,“娟子自己挑,省得我挑瘦了,她说不给吃肥的,挑肥的,又说太肥了腻人。” 王雨娟连忙笑着站起来,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不过并没有往嘴里放,而是冲门外喊道:“壮壮,快来吃肉。” “你自己先吃,我还能少了我孙子的?”董桂红将肉塞到女儿嘴里,“你是今天大功臣,妈这么多年的气,你几句话就给出完了,明天妈再把那只不怎么下蛋的母鸡给杀了,给你炖汤喝。” 穆冰莹嚼着红烧肉,看着嫂子和侄子同样吃得一脸满足,轻笑出声。 红烧肉烧好了,董桂红又拿出小咸鱼炒了,切了青菜煮了一大锅菜饭,俨然是当过年了。 自从前几天董桂红和王雨娟吵了一架,家里气氛一直处于低沉状态。 今天灵台一摆,不但将胡艳秋母女俩膈应得够呛,蒙在穆家头上的乌云也彻底散开了。 饭菜摆上桌,穆德厚将平时只舍得抿一小口的白酒都拿出来了,给媳妇儿子各自倒了一杯。 董桂端起杯子,“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气顺过,到底是我阿囡最聪明,这脑子一转,主意就出来了。” “我是经过今天才发现,咱小妹不但学习聪明,在人情世故上一点都不差,平时只是不想对付人,真要把她惹急了,咱村里没几个人是对手。” 王雨娟两手端着盛满菜饭的小碗,小碗中间还夹着另一个碗,笑容满面走进来,“莹莹,你吃冒尖儿的这一碗,多吃点,肚子饱了心里就不会发慌了。 穆冰莹笑着接过碗,家人高兴,她看着更高兴。 等到全家都坐好了,准备开吃的时候,穆冰莹拿起筷子道:“嫂子,下次相亲时间你定吧,定好了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收拾收拾自己。” 喜气洋洋的一家人愣住,拿起的碗筷都僵在半空中。 穆冰莹是听家里的话,相过两三次亲,每一次都是定在农场办公室。 平时上工什么样,去相亲就什么样,都是穿着带补丁的裤子,刷得泛白的鞋子,就算董桂红特地缝过新鞋让她穿,她都没有穿过,更别提收拾自己了。 王雨娟听了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表情很复杂,“莹莹,其实我不是嫌你在家碍事,我让你嫁人,是真心为你想过的,爸不当生产队长了,你哥也没当上,那要不了多久,你就得到地里去干活,就像现在这大夏天的,得去田里插秧,去地里割麦,去场上拉石磙扬锨,你这身体哪能天天吃这样的苦。” 家人慢慢放下碗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节 “吃啊,一边吃一边说,不然菜冷了就不好吃了。”穆冰莹主动端起碗,微笑道:“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年龄到了,村里一起长大的同龄人都成家了,甚至还有比我小的连孩子都有了,其实我心里也着急。” 王雨娟露出笑容,“我是说,哪有姑娘家大了不想嫁人,你就是什么事都装心里不好意思说,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那个四级工你要是看不上,我再给你找别的,咱这模样,只要你想找,绝对能找到比那常文栋条件还要好的。” “是,不拾掇都能让全村人羡慕,要是再一拾掇那还得了。”董桂红感觉到女儿这次是真想好了,心里又高兴又心酸,夹了一大块肉到女儿碗里,“那李红姝就算穿上了的确良,也比不上你三分,她自己都知道,才会样样跟你比,下午我就找人换布票,去供销社给你买块花布,晚上就赶一身新衣裳出来,明天你就穿上出去,让他们比较,让他们说去,我看谁丢人。” 这话说出来,王雨娟没有任何舍不得,就算那布票是全家人一年一年攒下来,不舍得用的,现在也不心疼了,就当是给小姑子置办陪嫁了。 再说小姑子拾掇的好看,她这个介绍人脸上也有光。 小姑子找个好对象,她心里放心,或许还能时不时贴补家里一些,要是找个不好的,依公婆疼小姑子的这个样子,绝对又会拿家里的东西去贴补。 所以这事,她一定得亲自去挑,一定要方方面面挑个最好的。 “妈,你不要去买,真要弄身新衣服,外面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穆冰莹根本没心思去和李红姝比,“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后悔了,故意穿一身新衣服去和李红姝争常文栋呢。” 董桂红立马转头“呸” 了一声,“争他?瞧他那样,我闺女才看不上那种人。” 以前她还觉得常文栋是真不错,个子不是特别高,在公社里也不算矮,作为放映员,去到哪个村子都是最受欢迎的。 工作体面,家里爹又是公社副书记,她闺女要选了他,这辈子肯定不会吃大苦。 但经过李红姝这事,她算是才认识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可靠,其实就是个软骨头,最重要的是,结了婚肯定不会老实,肯定要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胡搞。 得亏她们家阿囡从来就看上他过,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受罪。 穆德厚:“阿囡说的对,今天这样已经差不多了,不要再扯到他们中间去,离得越远越好,省得以后一提起那两人,就得带上阿囡。” 董桂红哼了两声,默认了,刚准备端起碗吃饭,村支书带着人走进院子。 第10章 “德厚,吃上了?” “德勇怎么又来了?吃了没?” “没吃,你门口的灵台不撤,我们哪里敢吃。” “撤?明天正日子,按照规矩,明天小两口走之前还得过来再拜一遍。”董桂红起身搬了长凳递过去。 “桂红,今天我们够向着你了,不要再得理不饶人。”村支书坐下来,“再怎么说,红姝也是咱村里长大的孩子,结婚是人生大事,咱不能这样破坏。” 后面几个人连连点头,跟着相劝。 穆德厚吭声了:“德勇,我看二爷说的对,你现在做什么都是表面。” “你这话咋说。”村支书不乐意,“自从我当了村支书,每天想的都是让村里人怎么能天天吃上大米白面,怎么能把日子过好……” “你想的是政绩,想的怎么讨好常文栋他爸,不是想的村里人,更不是想的穆家人。”董桂红知道丈夫心里想什么,她站起来指着外面,“这些年我们因为你的话,事事让着她们,不在村里搞窝里反,不让别的村笑话咱这一脉心不齐,结果怎么样?她胡艳秋在我们家门口槐树上挂喜糖,在我们门口摆喜宴,你都同意了,你能不知道她做这是为了膈应我们,膈应莹莹?” 村支书闻言,刚掏出来的烟又塞了回去,后面几个人也面色讪然,不再出腔。 过了一会,村支书开口:“你得看最后的结果,今天闹起来,到最后我还不是向着你们,否则外面那灵台我早让人给抬走了,现在是什么世道,你们不知道?虽然是好转了,不允许搞以前那一套了,但要是被外面人看到了举报,谁知道会怎么样?我刚才还特地去叮嘱他们,千万不能往外说这件事。” “会摆灵台,也是因为二大伯同意摆喜宴在先。”穆冰莹再次提醒重点。 董桂红听了连忙道:“是,你一同意她们大办婚礼,我们还以为时局好了,你是村里一把手,我们一直都是跟着你的态度走的。” “得得得。” 村支书自知理亏,“我不和你们掰扯这些,德厚,你和江波赶紧去把大爷爷大奶奶他们照片拿进来,祠堂也不是你这种摆法,我现在来好言好语,就是知道开头是我不对,你们再不拿,我就让他们几个抬走了。” 董桂红立马道:“你知道错就好!” 村支书一噎,彻底不抽这根烟了,甩袖子走人。 “等下。”穆德厚叫住村里干部,“桌子抬进来可以,但你要再去跟那些人叮嘱一遍,从今以后,不要再把莹莹和李红姝放在一起比较议论,要是再被我听到她们像以前那样说,就算穆姓人不是一条心,既然都不条心了,明天我就去革委会带人过来,到时候会是什么结果,你们这些同意大操大办的,帮忙烧菜端碗的,自己承担。” “德厚!” 村支书真动气了,同时知道老实人穆德厚肯定做得出来,“你赶紧把台子搬进来。” 村支书撂下话就走,终究是没把火发出来。 等人走光了,全家人看向难得站出来的穆德厚。 穆德厚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端起碗,“看什么?再不吃,肉就真凉了。” 穆冰莹笑着给父亲挑了一块偏肥的肉,夹到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母亲,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家人和和睦睦吃完了这顿饭。 翌日一早,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姑娘出嫁,是在天亮之前就要收拾好,等着新郎来接。 每当这时候,全村人都会去看新娘子出门,再跟一段距离,看着新娘子离开村口。 这一次多了一个步骤,就是在李红姝走了之后,社员们回村大吃一顿喜宴。 所以李红姝出门的时候,全村人都赶过来了,就等着她走了之后开吃。 “我还以为宴席有多好,除了鱼,就大白菜炖猪肉末那么点荤腥,肉切的还没我小拇指盖大。”董桂红没忍住,早上起来去宴席那边溜达了一圈,“他们还在那抱怨,胡艳秋昨晚挨家挨户通知了,想要上桌吃饭,必须得带一份礼来,给钱给东西都行,真是活该,全活该。” “妈,爸不是不让你往那边去么。”穆冰莹哭笑不得。 上午社员们休息,正好又碰上李红姝家摆喜宴,食堂不烧早饭,她刚削完红薯,准备掺点米煮红薯粥,再馏几个昨天剩下的玉米窝窝头。 “谁说不去,越不去越显得我们心虚。”董桂红接过女儿手里刚洗好的红薯跟米,放进大锅里,添了半锅水,“赶紧烧好,咱们吃完早饭,全家都过去看李红姝出门,我得看看有没有人再说闲话,要是还有人敢说,我和你爸一起去告!” 吃完早饭,刚好赶上新郎来接新娘。 全村人本来喜气洋洋看着新人坐上挂着红绸的自行车,穆家人一出现,热热闹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接着立马就有几个妇女跟董桂红打招呼。 董桂红不但没有挂着脸,反而一反之前气不顺的脸色,露出一排白牙笑着跟村里人打招呼。 胡艳秋母女俩一晚上没睡着,乌青的黑眼圈更黑了,再一看面容白里透着红的穆冰莹,更是气得牙龈生疼。 鞭炮声再次响了起来,新娘坐上新郎的自行车后座,全村人往后退,让出一条道。 村里的习俗是,新人走到村口的这条路上不能停顿,要顺顺当当走完,寓意着婚姻顺顺当当,和满到老。 穆冰莹被嫂子拖着往路口走,转头看见她妈混在人群里,竖着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有人在偷偷说闲话的样子,不由笑出声。 “莹莹,你笑就对了,没什么必要和她们置气。” “是,红姝从小到大方方面面都不如你,以后嫁人,她肯定还是不如你。” “那肯定,莹莹虽然身体不好,虽然已经二十二了,虽然不能下地干活,虽然没有城里工作,虽然不但不能挣钱,还要时不时去医院花销,但肯定还是能找个比常文栋条件好的人。” 村里人天天在一起讲话谈闲,有人嘴笨,也有人口才好,捂住人嘴不让人说坏的,人还能拐着弯明捧暗贬,让穆家人找不出毛病来。 更何况,李红姝确确实实结婚了,嫁给了公社副书记的儿子,都是指着公社吃饭的人,归公社管的社员,不缺想在胡艳秋和李红姝面前表现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李红姝的喜宴摆得起来的大部分原因。 穆冰莹笑着道:“借婶子吉言了。” 刚拐着弯嘲讽的妇女,顿时脸一僵,咂吧好几次嘴,愣是说不出话来,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还反过来把她嘴给堵了。 刚冲过来的董桂红,听了女儿的话,在心里偷笑,她又忘了,闺女可比她厉害多了,这村里人谁都别想再从她那占到便宜。 “哎?怎么有一辆大汽车拐进村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汽车三个字,瞬间吸引了全村人的视线。 第11章 顾长逸刚拐进村,就发现有一辆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迎面而来。 看车上两人的穿着打扮,猜出这肯定是一对新人。 他松开油门,慢慢停下车,准备让新人过去再走。 村里的路不算窄,但军车体积大,停下后占了一大半宽。 顾长逸已经停到最边上了,他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挪,给新人争取更宽的路。 幸好在部队没少开车,否则就要翻沟里去了。 顾长逸计算自己留出来的空间,足够两辆自行车迎面擦肩过去,他放心坐在驾驶座上,眼含笑意看着新人慢慢悠悠过来。 过不了多久,他也能把媳妇娶回家了。 想到那样的场景,顾长逸就心潮澎湃,正想开窗给新人送句祝福,就看到新郎骑着车摇摇摆摆,面色越来越慌张,车头越来越偏,眨眼间连人带车直接拐进了沟渠里,水花四溅,有些甚至溅到了他的车窗上。 随着两声惨叫,顾长逸迅速下车,长腿一迈,撑在沟渠两边,知道男女授受不清,所以避开新娘,直接去救新郎。 全村人眼睁睁看着车子拐进了沟渠里,一路小跑赶过来,就看见一个面容冷硬,穿着军装,身高超出他们全村小伙一大截的男人,左手拎着自行车,右手拎着常文栋往上走。 他剪裁合体的军装,因为双臂用力,衣服几乎贴在了身上,军装下胸肌蓬勃硬实,卷到手肘的袖子,手臂肌肉线条坚韧,腰腹劲瘦平坦,长腿肌肉紧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鬼斧神工的身材让所有男人艳羡,也给所有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赶过来的人全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除了震惊于身材,更是震惊于第一次看到有人力气这么大。 能单手拎起一辆自行车不稀奇,但能单手把一个大男人拎起来就稀奇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拎着自行车,还把常文栋拎得双脚离地至少二十公分!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稳稳当当,连个踉跄都不打从沟里走上来! 自行车在他手里就跟个大玩具一样,常文栋在他手里简直就像个小鸡崽子…… 全村人看得一愣一愣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沟里还有个新娘子在哭,得有个女同志下去拉一把。” 顾长逸一张口说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胡艳秋瞬间冲了出去,嚎叫着奔向渠沟。 她刚才也看愣了,这才刚想起来女儿。 “我不上去!这婚不结了!” 李红姝坐在渠沟里,双手不停在泥水里拍打。 为了结婚新做的布拉吉全被污水湿透了,忙活了大半夜的脸和头发全沾上泥浆,变得乱七八糟,她不要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节 这一摔,直接让忍了一晚上没有爆发的李红姝彻底崩溃了。 她再也不想管能不能让穆冰莹不好过,能不能让母亲高兴,又能不能嫁给公社副书记的儿子,让全家人在村里抬起头来过体面日子。 她坐在泥水里放声大哭,谁拉她打谁,就是不愿意上岸。 这一幕又让全村人看呆了,虽然这条路停顿了不好,但也不能就这样不结了。 她不结,他们还等着她走,赶紧回去吃喜宴呢。 常文栋抖了抖满身泥浆,面色难看,忽然指向旁边的顾长逸,“都是你!都是你突然开车进村,我怕蹭到你的车,才会拐到沟里去!” “人才刚把你救上来,你怎么怪上人家了。” “就是,我们都跟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人家看到你过去,就特意把车停下来了,是你自己胆小。” “这么宽的路还不够你骑?骑车技术不好,还反过来怪拉你一把的人了。” 村民全都出来打抱不平。 常文栋被人接二连三拿话堵,气下去一半,余光再瞥见旁边的军车,顿时不敢再讲。 这年头能开着军车出门的,他爸见了都不敢声张,何况是他。 村支书也知道这个道理,没去管在沟渠里撒泼胡闹的李红姝,冲着顾长逸迎上去,到了跟前,又顺着他直愣愣的眼神看过去,发现终点是穆冰莹。 被人这么直白的盯着,穆冰莹早就发现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再三确定并不认识对方。 刚才看男人宁可拎着自行车上来,也没去拉李红姝一下,说明不是个冒失的性子。 虽然她外形条件是不差,但男人一身军装,还开着军车,明显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没那么大的脸觉得,自己模样能跟貂蝉西施相比,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睛。 然而顾长逸的的确确移不开眼睛,别说貂蝉西施,就算古代四大美女都集齐在这,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媳妇了。 他看着媳妇站在人群里,皮肤细腻,双眼看人,尤其看陌生人时有点冷,偏偏她的瞳孔有别于常人的黑亮,是偏暖色调的琥珀色,穿着一件淡蓝色碎花衬衫,绑着两条长辫,别人看了或许觉得清冷,不敢上前,他看了却想冲上去抱一抱。 可惜不行。 他要真冲上去,就得被挂上流氓罪带走。 顾长逸忍住内心快要奔腾而出的渴望,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迈一步,生怕迈了就控制不住冲过去。 “呃……”村支书看着眼前小伙炙热的眼神,斟酌几遍语言,问道:“请问,你是?” 全村人都竖起耳朵,开始嫌渠沟里的李红姝吵闹,本来就站在她旁边的妇女,甚至有种想上前捂住她嘴巴的冲动。 军人走哪都受关注,还是长得这么好,这么高,力气这么大的军人。 村里人都想知道他是谁,来干嘛的。 “我是来相亲的,找穆冰莹相亲。” 众人一愣,顺着顾长逸直勾勾的眼神,看向穆冰莹。 成为全场焦点的穆冰莹,比他们的还要愣,眉头拧得更紧,看向一直挎着她胳膊的嫂子。 “不……应该不是……不是,不是我。”王雨娟连说好几个不后,突然兴奋起来,“你都还没点头,我哪能不经过你同意去安排,我那只有你前几天看过的四级工人,不认识军人。” 还是能开着军车出门的军人。 她们珠市有军区,每年会有文工团下到公社慰问表演,去看的次数多了,明白能开军车的那都是军官。 王雨娟和村里人都知道这点。 所以一听这位军人说,他是来和穆冰莹相亲的,才全愣住了。 他们原先打心眼里觉得,穆冰莹这个病秧子长得再好,也不可能再找到比常文栋条件好的人了。 这辈子嫁人上面,肯定得被李红姝压一头。 没想到李红姝还没嫁掉,这边就来了个开着军车的军官找穆冰莹相亲! 众人面前瞬间又浮现,常文栋像个小鸡崽子被顾长逸拎着的画面,顿时觉得,以前见识真是太浅薄了! 他们觉得条件好的常文栋,比起穆冰莹的相亲对象,差了不知道多少倍,怪不得穆冰莹看不上他。 穆冰莹看向顾长逸,刚对视不到三秒,就被他那热情的视线看得不自在,“是谁向你介绍我的?” 她是不认识,嫂子也不知道,但人把她名字都一字不差的说出来了,还找到他们村里来,就不可能是弄错了。 但是除了嫂子,也不会有别人给她介绍。 忽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回响。 穆冰莹惊讶问:“难道是,是沈聪先生?” “是,就是沈老师介绍我过来的,你就是穆冰莹?”顾长逸实在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穆冰莹下巴刚点了一半,就被沟渠里突然传出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吓了一跳。 李红姝已经从坐变成躺了,躺在泥沟里双腿乱蹬哭喊。 她怎么都没想到,抢了常文栋,还能有开着汽车的军官来找穆冰莹相亲。 她刚才趁乱偷看了一眼,光看那男人看穆冰莹的眼神,就知道这次相亲只要穆冰莹同意,男人绝对不会有意见。 那她勾搭常文栋还有什么用?她赔上了自己,除了一次次丢人,什么都没落到! 而且穆冰莹找到了好对象,她原本想的被人戳脊梁骨的对象,就变成了她自己,就算她把耳朵缝上,也挡不住村里村外说她丢人的话…… 李红姝悲愤欲绝,“妈——” 第12章 这次胡艳秋也没办法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把一半家底都拿出来请喜宴了,结果到最后一个目的没达到,还要再面对比前半辈子更难听的风言风语,死了都摆脱不掉。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女儿一起滑进泥沟里,双眼呆滞无神。 董桂红已经没心思去管老对手了,她冲到顾长逸面前,双眼亮得吓人,“原来你是沈老先生介绍来的,走,快走,家里坐着去。” 顾长逸看着丈母娘,“婶子,去家里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这次是村支书说话,他凑上去笑得满脸褶子,“我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也是冰莹的二大伯,我们都是一大家子的,你是先去农场看一看老沈……沈老先生,还是直接去家里坐下喝杯茶?” “沈老先生已经过来了。” 村民喊了一句,众人回头,看见沈聪和郝从云快步走过来。 顾长逸迎上去,扶住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老师,多年不见了。” “长逸真正长大了。”沈聪双眼湿热,看着唯一一个在浩劫中不断联系,多次帮助,最后还亲自来看他的学生,满心感动,“我听说你才从医院里出来,身上的伤都好了?” 顾长逸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底子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聪拍了拍学生结实的肩膀,满脸欣慰转向旁边,“冰莹,这就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顾长逸,你看看,怎么样?” 郝从云笑道:“哪能这么问,冰莹还是小姑娘,这个问法让人怎么回答。” 先前被男人看着,穆冰莹只是有一点不自在,发展到现在,被全村人盯着,就感觉头顶有一轮太阳照着,浑身发热,“别站在这晒着了,回去吧。” 围成一圈的人全都笑了。 穆冰莹毕竟姓穆,要真能嫁给有本事的人家,他们这些族人脸上也有光。 没笑的除了沟渠里的李红姝一家,还有站在车旁边的常文栋。 他盯着顾长逸的背影,双眼折射出怨毒的光芒。 他计算好的一切,觉得胜券在握,就等穆冰莹再过两年嫁不出去,他就出手,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个程咬金还是比他引以为傲的外形条件,强上无数倍的程咬金! 有他羡慕的个子,有他羡慕的身材,有他羡慕的长相,还有他最羡慕,至今没学会的开车技术。 这个人一出现,他就成了衬托他的背景板,成了衬托他的笑话! 常文栋一直以来的自信在短短十来分钟,溃散个干净。 他的心里被嫉妒塞满,尤其是再看到穆冰莹的反应,虽然她的脸色和眼神还像以前一样冷,但她已经开口让这人去她家了。 他追了这么多年,穆冰莹别说开口让他进门,连杯水都没让他喝过。 常文栋双眼被嫉妒烧得发涩干疼,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想了这么多年的穆冰莹被别人抢走! 常文栋怎么想的,村里人都不关心,甚至李红姝嫁不嫁,婚还结不结,大家都不关心了。 反正人是出了门了,饭他们从昨天忙活到了现在,肯定是要吃的。 现在他们有更想看的热闹。 “那我去开车。” “你去,你上去,我在前面给你带路。” 村支书热情跟着顾长逸走回车旁,“文栋,让开,别被车蹭着,对了,今天你们家那边是正日子,马上就到中午了,你们别在这愣着,赶紧回去洗一洗换身衣裳。” 常文栋眼神不加以掩饰盯着顾长逸,自行车就搁在他脚边,没有任何打算让的意思。 顾长逸原本友善的态度,在看到他的眼神后,眼里的温度瞬间直线下降至冰点,冷冷盯着常文栋。 常文栋以前觉得穆冰莹眼神冷,觉得被她看一眼就会被冻到心里去,但此时对上面前男人的眼神,才知道什么叫做冷。 那不是天气变化产生的冷,是最锋利最有杀伤力的冰刀刀刃,被他看一眼心脏就会冻僵只是个开始。 刀尖会伸进他的心脏里,一点一点凌迟,凌迟完了之后,属于他自己的心脏会化成冰碴,流向他的四肢百骸,塞满他的骨头缝,把他活活冻死…… 就算是投胎到了下辈子,也忘不掉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只是一个眼神对视,只是刚开始对上一回合,常文栋便怕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扶起自行车,退到老远,心里连不服都不敢产生。 看着男人帅气打开车门上车,接着车子发动了,一阵汽车尾气排在他脸上,差点把他呛死。 乌泱泱的人群就像刚下工一样,围着穆冰莹。 顾长逸慢慢将车子开到人群中间,打开车窗,看向穆冰莹道:“你能不能上来坐车上,帮我指下路。” 穆冰莹一怔,她觉得最近一个月没有今天发愣的次数多,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下,觉得头顶上那轮太阳离得更近了,照得她手心都有了汗意。 “快上去,人第一次来咱们村,不认识路。” “冰莹,快去给人指路,别让人等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节 “能坐回这么气派的车,可美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摸过。” “我来上去!”村支书兴冲冲往前走,刚走两步就被人拉了回去。 “你上去干什么,你是想代替冰莹去相亲哪!” 全村人的笑声像一道道涟漪,四散到穆冰莹心里,四散到碧绿的秧田里,秧苗随风摇摆,渠水轻轻荡漾。 王雨娟在后面捅了捅穆冰莹的腰,示意她赶紧上去。 耳边的嬉笑催促声根本停不下来,穆冰莹挪动脚步,慢慢走到另一边。 顾长逸倾身推开副驾驶车门,戴上司机留下的白手套,“车有点高,我拉你,当心。” 穆冰莹原本想说的车太高,换个人上,就被他戴手套的举动和这话堵了回去。 长这么大没和男人握过手,穆冰莹站在原地,拧着衬衫下摆不动。 “戴着手套呢,没事。” “要不然我捧你上去?” 后面又传来了妇女们的笑声,穆冰莹心一横,抓住车门框,踩上副驾驶踏板,离地瞬间,手腕被男人握住,她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道拉到了车里。 力气是真的很大。 穆冰莹心想。 第13章 男人很规矩,看她上来了,便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多停留一秒。 穆冰莹扶着座位坐稳,从前坐公共汽车,都是坐在后面的位置,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最前面。 隔着宽大的玻璃,熟悉的田埂村庄,熟悉的乡亲亲人,尽收眼底。 居高临下,村里每个人脸上的热情和笑容,看得更清楚。 开着军车的军官,条件确实好,放出去也确实吃香,但目前大家对这个军人根本就不了解,甚至是不是军官都不知道,家庭背景什么更是一无所知。 能看到的只是外形长得好,全村人就这样热情。 穆冰莹自己心里别扭,更怕家人和村里人过度热情,让对方看不起。 她状似不经意看向左边,正好对上男人比先前更直白的眼神。 他的双眼里除了笑意,只有藏不住的欣喜,没有一丝想象中的高傲和轻蔑。 穆冰莹悄悄松了口气。 这不怪穆冰莹胡思乱想,她第一次相亲的对象,是在县供销社当营业员。 虽然刚开始看到她双眼发亮,后来聊完了,对主动和他打招呼的村里人,眼底却是满满的不耐烦和看不起。 供销社的营业员,无论走到哪里都发着光,人人都想和他们搭上点关系,这样买糖买肉买点买紧俏的物资,就比别人容易得多。 就是因为他高傲不耐烦的态度和眼底的看不起,就算对方说了可以处处看,她也没答应。 旁边的男人条件应该更好,村里人也比当时热情十倍,他的态度却没有一丁点变化,这点让穆冰莹有了一层好感。 但也只是好感,等下愿意在端给他的凉白开里放点白糖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顾长逸长途跋涉过来,一路的辛苦忐忑,在单独和媳妇待在一个空间里后,全都消散了,喜悦暗藏在心脏深处,心跳扑通扑通狂跳,那是久违的鲜活。 鼻尖闻着媳妇身上传来的清爽肥皂香,他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真想这段路再长一些,真想时间走得再慢一些。 “往右拐。” 穆冰莹突然出声,顾长逸及时回神,才发现差点走过了,开到村尾的大坝去。 “谢谢,有你指路,走起来快多了。” 这话怪怪的,尤其配上他冷硬的面孔,更是说不出的怪。 穆冰莹看了他一眼,发现近距离看了之后,男人长得更是说不出的优越,浓眉下双眼皮很深,眼型很好看,瞳孔颜色如墨,鼻梁高的像是险峰,唇角微微翘着,真是她看过的所有人中,长得最好的。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穆冰莹急忙转过头,面朝前方,“就在前面摆着很多桌子的地方停,开不上去了。” 车子开的慢,两人下车的时候,后面一群人也都到了。 董桂红将其他人赶走,不允许他们打扰女儿相亲。 穆家院子不是用的墙砖,秫秸篱笆并不高,门口又正好摆了酒席,很多人直接把桌子长凳都拉过来站在上面往里看。 穆冰莹刚冲好糖水出来,就看到自家篱笆上趴着一排排喜滋滋的笑脸,顿时无话可说,也没再费力气去赶,端着水进屋。 男人明明是渴坏了,接过白糖水就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期间眼神却一直没离开穆冰莹,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别说穆冰莹本人,就连屋子里其他人都被他的眼神看热了。 顾长逸将一滴不剩的搪瓷缸递过去。 穆冰莹想了想,转身去厨房准备再给他冲一杯。 顾长逸拦住她,“不用了,解渴了。” “我去倒,你赶紧坐下。”王雨娟接过小妹手里的搪瓷缸,面带笑容往外走,看到篱笆上围着的人后,不但没有赶,笑容里反而多了一丝得意。 自从李红姝定亲后,这些人对他们家态度就变了,原本他们家江波是有机会接任公公生产队长位置,村里人因为想在公社副书记那卖好,直接就把江波排除了。 就得让这些势利眼好好看看,他们家莹莹找的对象,比他们上赶着帮忙的李红姝对象强多了。 穆冰莹看着一屋子人,在心里笑了笑,还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亲。 董桂红看人解了渴,忍不住问道:“你是哪里人?多大了?是在哪里当兵的?你对我们家穆冰莹了解多少?沈老先生有没有把莹莹的身体状况告诉你?” “我就是珠市人,二十七岁,原来是在北疆当兵,今年下半年刚调回来。”顾长逸双手落在膝盖上,坐姿笔挺,军装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让外面小伙们看了打心里艳羡。 “老师都跟我说过大概情况了,我知道冰莹同志从小身体不好,是心脏问题。” 见他都知道,穆家人松了口气。 既然都知道了还愿意来,其他方面就更好说了。 “大兄弟,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王雨娟将搪瓷缸放在中间桌子上,接着又问:“那你这次调回来是不是打算在珠市长待不走了?对了,咱家里人你都看到的了,都在这,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我姓顾,名长逸,长短的长,安逸的逸,家里兄妹四个,我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二弟三弟也在部队,小妹是文工团舞蹈演员,都在外地。” 一屋子人听了,暗暗心惊,兄妹几个居然都是军人。 这年头军人可不好当,他们前后村都找不出几个。 自我介绍差不多了,顾长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壳牡丹香烟,抽出两根用拇指与夹住,走到穆德厚面前,把上面那根送过去,“叔,您抽一根?” 穆德厚嘴角含笑,接过去,放进嘴里。 顾长逸见状面部肌肉不易察觉上扬,按下打火机,将火苗递过去。 待穆德厚这根点燃后,又分别给沈聪,村支书,郝从云,穆江波等人点上。 每分给一个人,绝不将下面那根送给第二个人,而是保留下面那根,再重新抽出新烟叠在上面,递给对方。 这是给人发烟的规矩,就和敬别人酒时,自己的杯子要比对方的低一些,表示尊重,也表示自我谦卑。 一轮烟发下来,在座的男人脸上全都出现笑意。 “兄弟,里面有了,咱外面还没抽上呢!我也是莹莹的大哥,你不得给我点一根?” “我算辈分还是莹莹的小叔嘞,更得给我点一根!”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顾长逸还没反应,董桂红就冲了出来,摸过墙边赶鸡赶鸭子的竹竿,朝着篱笆上方扫过去,“昨天给谁家帮忙,找谁家要去,莹莹长这么大,你们有谁给她买块糖了,我还是你们长辈,你们有谁的媳妇男人给我点过烟买过糖了,都赶紧走,再不走,就把你们头给敲漏了!” 竹竿来回扫了几遍,篱笆上的人头全都消失了。 董桂红冷哼一声,从厨房搬了板凳坐在堂屋门口,面朝着外面看着,以防篱笆上再冒出头来。 亲还没相成,她才不会便宜势利眼给破坏了,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可千万不能让这么好的对象,觉得她闺女娘家这边都是吸血虫。 要是相成了,女婿就是自家人了,就更不能便宜那群势利眼了,钱都得留给小两口过日子用。 而且她刚才可注意到了,小伙子掏出来的是牡丹烟,要一块多一包呢,村里这么多人,真要每个人都分到,那得多少钱。 所以她可得看好了,这个坏人她当定了。 “长逸兄弟,既然情况你都清楚了,咱们也就放心了,你以后不会嫌我们家莹莹活不能干得多,赚不到什么钱吧?”王雨娟接着道:“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医生说了,我们莹莹的身体只要控制的好,照顾的好,生孩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怀孕期间和月子里要比别人更费心些,这些你都能接受?” “能接受,我工资补贴每个月能拿一百二,以后还会涨,不需要冰莹同志辛劳出去上班挣钱,当然,她要是想出去找个喜欢的轻松工作,我也支持。” 他媳妇心脏问题是小房缺,不算特别严重,他能下病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首都那边医生,就等着和媳妇定亲结婚后,带她去首都治病。 当然,现在这些不可以说,因为沈老师没有告诉他这么详细。 董桂红拖着板凳往里挪,“小顾,我就叫你小顾了,你父母知道莹莹情况吗?知道的话,能接受吗?实话说,你这条件摆在这,想找什么样的都能找着,你父母心里应该有数的。” 这话也是穆冰莹想要知道的,很多人能接受她的身体问题,但那些人的父母全都不乐意。 她很理解,谁家父母都想自己孩子找个能够携手共进,互帮互助的另一半,而不是找个帮不上忙,甚至会拖后腿的。 “我父母在我九岁时离婚了,我十六岁上战场,后来去北疆,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顾长逸看向穆冰莹,“结婚成家,找什么样的人,都是我说了算,他们不会反对,我已经有资格分房了,结婚后也不住在一起。” 这番话说完,不但穆家人像捡了宝一样,就连坐在旁边的村支书眼睛都红了。 能分房就铁定是军官了,还是职位不低的军官! 工资高,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村里一户人家好几口人,一年才能分到两百来块,人还长得好,性格有主见会来事,结婚后不用受婆婆的气……他真后悔早早把女儿给嫁了! “你十六岁就上战场了?你父母……” “行了。”穆江波突然出声打断母亲的话,“今天是莹莹和人相亲,不是你们去打听人,到现在他们俩都没说上话,全是你们在问,等你们问完了,这亲是相成了,还是没相成?” 一屋子排队等着问话的人,听了这话顿时止住口,不敢再问。 “这怎么办?总不能我们全出去,给他们俩留家里吧,这像什么话?”董桂红看了看极其顺眼的小伙子,又看了看女儿。 穆冰莹看着男人又直勾勾盯着她看,移开眼神,“中午饭我来烧,你要么来厨房坐着?” “好。”顾长逸立马站起身,“你来说,我来做,你指挥我干就行了。” 穆冰莹发现母亲和嫂子在憋着笑,笑里全是说不出的满意,没有再出声说别的,低垂着下巴,率先走了出去。 出了堂屋,在太阳的照耀下,发现自己影子后面,男人的影子亦步亦趋跟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节 第14章 “阿囡,你先把饭煮上,切点腊肠丁进去煮菜饭,我和你嫂子现在去供销社买肉回来。”董桂红没把丈夫拉起来,其实她倒是想拉,但毕竟还有媒人沈老先生在,不能没人陪。 “婶子,不用客气,家里原来准备烧什么就吃什么。” “你歇着,不用管我们了,你们赶紧聊一聊,看究竟合不合适。” 董桂红和王雨娟一走,家里瞬间安静许多。 穆冰莹搬了两个板凳,又拎着一篮子青菜,坐下打算边把青菜掰成小瓣,边与他细聊。 原来她是觉得光说话彼此会不自在,所以找点活做,不那么尴尬。 然而,穆冰莹发现没有别人在场后,男人眼神比之前更烫人了。 穆冰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总这么看她,“你……” “怎么了?” 顾长逸不敢离得过近,生怕疯狂跳动的心跳声让媳妇听见,他绷住嘴角,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穆冰莹一看到他的脸,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这张冷硬的脸,好像不应该有那种烫人的眼神,看人该是冷冰冰,毫无温度才对,一旦出现那种眼神,就像是冰山上开出了迎寒绽放的雪莲,为高不可攀增添一丝人间气。 让人更移不开眼,甘愿趋之若鹜的人间气。 顾长逸择着青菜,速度很快,他多做些,媳妇就能少做一些,等了半天,媳妇没有下文,偏头看过去,“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都告诉你。” “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选我?”穆冰莹停顿一下,“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 “你聪明,清醒,善良,与这个世道的人都不一样。”顾长逸说出上辈子看上媳妇的原因,“自从我和老师通上信后,他就经常和我提起你,所以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对我来说,你就像个认识很久的人。” 穆冰莹没作声,过了一会,迟疑道:“其实,你也不一样。” 有人为了让日子好过一些,十来年不与亲人来往,也有人宁可举报父母,举报妻子丈夫,举报恩师争取机会。 她幸运,出身根正苗红,没有经历那种状况,本不应该对别人的做法发言。 但是,对于前者,她能理解并同情,对于后者,她心里的的确确无法尊重并理解,甚至可以说,歧视那种极端自私的行为。 所以,当看到顾长逸与沈老先生重逢激动握手的那个画面,她心里深受动容。 这个画面不单单是感人至深,也让她觉得这些年自己所作所为,所坚持的思想不是另类的,不是孤独的。 顾长逸嘴角放松,弧度控制不住微微上扬,“这么说来,我们思想上是一致的,别的方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你说出来,我改。” 穆冰莹摇了摇头,“你就是你,不用刻意为了别人去改变,如果我不满意,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同样的点,换了别人,别人说不定会很满意。” “这么说,你确实有对我不满意的地方?”顾长逸停住择菜的动作,心里变得紧张,“哪里?是哪方面?” 上辈子相亲,媳妇似乎没对他哪里不满意,难不成早了几个月,他身上有哪些毛病,他自己不知道? “没有。”穆冰莹感觉到他的紧张,犹豫两秒,开口:“你这条件,应该不会有姑娘对你不满意。” “我不用别的姑娘满意。”顾长逸紧绷的后脊松懈下来,他笑着道:“不过我一直希望你有很多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穆冰莹疑惑,“为什么?” “你要是样样都好,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把你娶回去,我要是来晚了,还得费很多心思把你抢走。” 顾长逸心情一松懈,不小心说出心里一直担忧不已的话。 话音刚落下,就发现他媳妇惊讶转过头,才发觉这话过于鲁莽唐突了…… 穆冰莹垂下长睫,因为他唐突的话,手上择菜的动作都没那么灵活了,过了一会,才小声道:“那是流氓才会做的事。” 顾长逸不能再说心里真实的话,这时候也没办法解释刚才是乱说的,越解释越乱,还不如保持沉默。 他这一沉默,让穆冰莹耳朵发烫,更没法抬头了。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穆冰莹忽然站起身,“我去拿腊肠来切。” 看着媳妇走出去,顾长逸后悔没解释了,要是在媳妇心里真留下流氓的印象,之后的步骤就全乱了,他心里暗暗着急,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一直到穆冰莹拿着腊肠走回来,顾长逸都没想好怎么说,正当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听到媳妇问:“你口味偏咸还是偏淡?” 这一问就像是在最炎热的时候,一缕被冰镇过的清风吹过来,吹得他浑身舒爽,“都行,你什么口味,我就什么口味。” 顾长逸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了,恨不得拍自己的嘴,瞎紧张什么, “适中吧,不咸不淡。” 经过前面那一句话的冲击,这一句话反倒没什么感觉了,尤其是在看到男人突然出了一头汗,穆冰莹觉得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轻浮的人。 从米袋里舀了两碗米,放进簸箕里挑拣沙石,看到男人起身想要来帮忙,穆冰莹忙道:“你把青菜择了就好,不用你帮忙。” 顾长逸扒了扒菜叶子堆,找不到一颗完整的青菜,“已经择完了,要不然我拿到井边去洗?” “那你等一下,等我把米挑完,一起过去。”穆冰莹发现男人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觉得他误会了什么,“外面桶里没水,需要引水压井,一个人不方便。” “了解。”顾长逸端着菜盆走过来,终究还是蹲下帮她一起挑米。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和指侧布满枪茧,穆冰莹的手比簸箕里的大米还要白,指甲泛着粉,除了与他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还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尤其是两人是头挨着头蹲在簸箕旁,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又时不时同时伸手挑中一块小沙石,手指不可避免会触碰到一起。 起初穆冰莹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到发现每次触到,男人的手都微微发颤,便开始被一层难言的感觉裹挟住。 明明厨房还没开火,却比开了火还要热。 “好了。”穆冰莹端起簸箕摇了几下,借此机会直起身退后,将筛好的米倒进搪瓷盆里,随着米帘哗啦啦落下,声音打破刚才的氛围。 等到簸箕里的最后一粒米落在盆里,穆冰莹已经能对着男人露出自然笑容,怕他等一下抢着压水,提前道:“这个井水不好打,你要是想帮忙,洗菜淘米就好,我来压。” 顾长逸起身时顺手端起米盆,接着又拿起另外的菜盆,冲穆冰莹一笑,“我看看有多不好打。” “真的不好打,我们家这井认人,一般人引不上来水。” 穆冰莹赶紧将簸箕放在木架子上跟出去。 到了外面,顾长逸已经将两个盆放到井台上,正拎着铁桶放到出水口下面,从桶里拿出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水,绕到压水柄旁边,倾斜水瓢倒进井里,然后快速提起压水炳,有节奏的按压。 穆冰莹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我来吧,就看到除了他们家人,村里没几个人能引出水来的井,随着男人按压的“嘎吱嘎吱”声,水流塞满井口,汩汩流到桶里。 男人抬头看向她,眉眼舒展,眼底的笑意,比阳光折射在水流上的十字弧光还要闪耀,“这井认了我了。” 穆冰莹盯着他的笑容多看了一会,等到手心有了汗意才走上前。 还没有蹲下,男人就停住压水,抢她一步提起水桶,倒在旁边的菜盆和米盆里,蹲下搓洗。 “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吧,不要过来,这边有青苔,滑得很。”顾长逸一垂眼看到媳妇脚上穿着泛白的布鞋,鞋底卷着边,一看就是鞋底防滑纹已经被磨平了,顿时感到一阵心疼,“你搬个凳子出来坐着歇会,我在车上蜷了大半天,正好干点活,活动活动身体。” 穆冰莹没有听他的话,径直走到井后,扶住压水柄,一下一下按着。 顾长逸抬头看了看, “闲不住?” “长时间不按,井水就下去了,还得重新引水。”穆冰莹对于男人的关心不是不受用,只是对方像是把她当成布娃娃一样,连家事都不舍得让她做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 相亲之前,这些都是她做惯了的。 “哦对,在部队都用的自来水,好长时间没用过这种压水井了。” 穆冰莹换了个方向,面对着男人,观察他。 看着他一脸认真,双手捧起米搓洗,倒水的时候会用手挡住盆沿,防止米顺着水滑走,洗了两遍,顺着井台流出去的米水中没有掉落一粒米。 他很细心,并且不是一般的细心,与冷硬的外表不一样,与村里其他大小伙子也都不一样。 刚得出这一结论,很快又在接下来的洗菜环节中被掀翻。 穆冰莹让顾长逸不要再把桶水倒在盆里,直接把菜盆端到出水口,青菜是刚从泥里拔上来,需要洗上好几遍才能把泥洗干净,所以端到出水口会更方便。 穆冰莹本以为他会像刚才洗米一样细心,没想到他会把青菜当成衣服一样揉搓。 先从水里捞起一捧,双手使劲搓洗,然后在水里来回甩动翻搅,一遍过后将水倒掉,提着盆让水把盆底的泥块冲掉,再放进去做之前的动作。 如此两三遍之后,青菜是干净了,但所有的青菜叶子都变得皱巴巴,青菜帮子全断成一截一截,又没完全分离开,巍巍颤颤连在一起,再无之前的水灵。 洗菜水也不是清澈的,而是绿油油的,全是他搓出来的菜汁,如果倒进白面团里,做出来的就不再是白面,而是发绿的面条。 男人抬起头,虽然没说,但是穆冰莹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对洗菜的效率非常满意。 刚才的细心仿佛只是镜花水月,穆冰莹甚至怀疑起刚才自己有没有看错。 顾长逸将两个盆端起来,“还有什么要洗的?烧菜的葱姜蒜?” “屋里都有。”穆冰莹看着他手里蔫巴巴的青菜,眼里流露出可惜,不过这不能怪他,她刚才头一回见,都看入迷了,根本没想起来拯救这些青菜。 索性是煮菜饭,要切碎的,罢了。 “菜都洗好了?” 买完肉回来的董桂红进门,一看顾长逸卷着袖子,两手骨节明显是搓洗用力泛着红,惊讶问:“小顾洗的?莹莹,你怎么能让小顾动手干活,人第一次来咱家,来来,快给我。” “没事,婶,我自己硬要做的,在部队训练惯了,洗个菜不算活。” “那也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快给我。” 顾长逸手里的盆,还是被丈母娘夺走了。 董桂红接过盆才发现盆里菜不对,看向女儿,“我早上不是去地里拔了青菜,你怎么还用乌塌菜?” 穆冰莹静默看着她妈,过了好一会,等到她妈快没耐心了,才说:“这是青菜。” 顾长逸观察丈母娘的眼睛,“这是青菜啊。” 看来是得老花眼了。 得带丈母娘去配副眼镜。 董桂红眉头皱起,认认真真盯着盆里的菜看了足足有两分钟,抬头时,一脸心绞痛,“小顾洗的?” “对,我洗的。”先前的笑意再次回到顾长逸眼里,“一点泥都没有,洗得干干净净。” “你歇着,你们都歇着。” 董桂红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第15章 “莹莹,正好打了水?”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节 王雨娟一手拎着肉和熟菜,一手拎着网兜西瓜,“把西瓜拿到水里浸着,等下吃晚饭正好吃凉的。” 穆冰莹上前接过西瓜,刚转过身,手里西瓜就被顾长逸接过去。 ‘咕咚’一声,西瓜便落进了冰凉的井水里,溅起几滴水花。 王雨娟突然笑了起来。 “嫂子笑什么。” “没什么,小顾,你喝不喝酒?家里还有白酒,你能喝多少?” “平时在部队不喝。”顾长逸看了一眼堂屋的男性长辈,“今天可以喝一点。” “哎,今天是好日子,得要喝点,多喝点。”王雨娟没有一点舍不得,“你们先聊,我去帮妈烧饭,莹莹,好好招呼着。” 不喝酒可不行,俗话说,男人喝酒就会出洋相,酒品等于人品。 这次相亲究竟能不能行,喝酒是最后一关。 又剩下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虽然客厅和厨房里都有人,甚至里面的人全都在偷偷关注两人的动静,但感觉气氛还是无形中焦灼起来。 穆冰莹从晾绳上拿下昨天刚洗的手绢,“擦擦汗。” 顾长逸接过手绢,却没有用来擦汗,而是塞到了军装口袋里,再把一旁的水桶提开,“你再帮我按下水,好不好?” “你干什么……”穆冰莹被他藏手绢的举动弄红了脸,像做了什么绝对不能被大人发现的事一样,偷偷往两边看了看,语气有些急恼,“那是给你擦汗用的,你塞口袋里干嘛?” “你手绢这么干净,我擦了就沾上汗味,还得重洗。”顾长逸看着媳妇脸上出现的羞恼,嘴角弯起, “你帮我压个水,我用井水洗个脸就好了。” “你……你……”穆冰莹想说你不用你接什么,又觉得这么问完还得再说好几个来回,结束不了,改口道:“你不擦就还给我。” “我擦,洗完脸擦正好。” 顾长逸走到井台上,弯腰凑近出水口,偏头眼带一丝笑意看着她,“再不压,井水就要下去了。” 人都就好位了,穆冰莹不得不走上前,发现压水杆慢慢开始松弛落下来了,连忙快速压了几下,让井水重新缓回来。 穆冰莹专注着压水,顾长逸专注着看她。 井水突然出水,直接浇落在顾长逸侧脸上,他下意识仰起脸甩了甩,无数水珠随着他的头发飞舞,水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有几颗滚落到他陡峭的鼻梁上,而后顺着下巴滑落到脖颈间的喉结…… 穆冰莹压水的速度变得迟缓,等到他睁开双眼看向他,发现他湿透的睫毛上也沾着水珠,瞳孔像是被水珠洗过,清亮透澈,尤其当他笑开,更是熠熠生辉。 穆冰莹没有听见他笑开后说了句什么话,也没有发现自己完全停下压水。 “没事,真的没事。”顾长逸连声安慰,不好意思解释刚才是看她,看得忘记躲避了。 倒不是他不好意思,是怕说出来媳妇不好意思,也怕真的给媳妇留下过于唐突的印象,“真凉快,正好把汗都冲没了,你再帮忙按几下,我用手捧着洗。” 穆冰莹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握紧压水杆,高高抬起,重重按下,企图用“嘎吱嘎吱”的压水声,掩饰心跳过快的声音。 顾长逸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洒,搓了几下,感觉浑身燥意都没了,直起身体,甩了甩手,依然没有拿出口袋里的手绢去擦。 穆冰莹完全忘记这件事,看他好了,便松开压水杆,不打算再在这多待,“我去厨房帮忙,你去屋里跟老师他们聊天好了。”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便脚步冲冲走向厨房。 顾长逸确实来不及反应,心被填满了,浑身也被井水洗的凉快了,他正享受这一刻的舒爽,看着媳妇走进厨房后,没有跟进去,站在原地吹了会凉风,走进堂屋。 媳妇还是小姑娘,小姑娘总是容易害羞。 “你要烧什么?” 董桂红刚把腊肠菜饭煮上,刚想切肉,就被女儿抢先做了,“你去和小顾聊聊天多好。” “都聊差不多了。”穆冰莹切了块瘦肉下来,慢慢切成片,再切成丝,最后切成末,“妈,豆腐你要怎么烧?” “油煎豆腐,撒点葱。”董桂红下意识回答,发现女儿似乎真的打算烧,连忙上前道:“我来,你今天相亲,本来就没有好好拾掇,别再在厨房弄得一头油烟,赶紧出去吧。” “是啊,莹莹,这里我和妈两个人就够了,不需要你帮忙。”王雨娟坐在灶洞前催促,她一直觉得小姑子没开窍,现在更确定了,这么好条件的相亲对象在外面,不赶紧去多表现,给人留个好印象,反而钻厨房来了,真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穆冰莹不想出去,但知道怎么说能让她妈和她嫂子安静下来,“厨艺也是加分点。” 就差伸手把穆冰莹拉出去的两人,顿时止住一切行动。 “是哈。”董桂红眯着眼睛笑,“我阿囡那是深得大厨亲传,你七小爷都说你手艺超过他了哩。” 村里食堂掌勺的是穆氏七小爷,打小就去市里酒楼学艺,十年前酒楼被砸了,才回村里食堂给大家伙烧饭挣工分。 逢年过节能烧些好菜时,就是全村人有口福的时候,都知道七小爷手艺一绝。 “莹莹就是聪明,小顾要是尝了你的手艺,更得满意了。”王雨娟不劝了,老老实实坐在炕洞前添柴。 穆冰莹没有应声,拿出豆腐放进搪瓷深碟里,把豆腐划了几刀,再推平切成一厘米宽的条,抓了几根香菜切成碎末,“妈,你肉怎么烧?” “人多,拿豆角闷吧。” 董桂红搬了凳子,坐到篮子边,从里面拿出一把长豆角,一根一根掰成段,期间看了好几眼女儿,想问又怕堂屋突然来人,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打算等人走了之后,一家人再坐下好好聊一聊。 “还买了排骨。”王雨娟指着熟菜旁边的袋子,“咱这地方有一丁点事,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公社,平时去压根买不到不要票的大骨头排骨,今天去了,还特地主动问我们要不要。” 这才刚相亲,周边人的态度就这样,亲事要真成了,就算公公当不成生产队长了,她们家走出去也不会比以前差。 “腌一下,拿豆豉蒸吧。”穆冰莹打开袋子,发现排骨比想象中还要多,回头道:“嫂子,用一半,剩下一半给壮壮炖汤喝?” “不用,今天人多,全烧了,不能给人留下寒酸的印象。”王雨娟这会非常大方,“我刚才正好让肉摊营业员这两天给我留点大棒骨,他应该会给我留的,到时候炖给你和壮壮补身体。 ” “你嫂子说得对,全烧了,宁愿吃不完,也不能让人不敢动筷子。” 两人都这么说了,穆冰莹不再争辩,将排骨全洗了,放锅里焯了一遍去血水,而后放盐,蒜泥,玉米淀粉和绍酒腌上。 从缸里盛了一勺豆豉出来,连汁一起浇在平铺的排骨上,擦干手上的水分,将煤炉封门打开,放上蒸锅,倒小半锅水,放排骨开蒸。 珠市人自古就有饭前喝汤的习惯,哪怕这些年没的吃,掌勺的也会用野菜烧一锅汤,让社员们就着窝窝头吃。 但一般汤都会提前烧好冷一冷,珠市天气一年大半时间都处于中高温,所以要让社员们觉得汤适口,而不是烫得下不去嘴。 当董桂红看到女儿直接盛汤,怔了怔,“不冷了?” “先让他们喝吧。”穆冰莹煮了半锅肉茸豆腐羹,一煮好便盛到搪瓷盆里,撒上香菜末,不等母亲和嫂子反对,就端着走向堂屋。 董桂红立马拿出一叠碗和勺子跟在后面。 肉茸豆腐羹清香浓稠,点缀着的翠绿色香菜,更是让人食欲大开,一端上来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羹里还有肉哪?”村支书笑着道:“这一看就是冰莹烧的,她烧饭最舍得放食材,小顾,你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 顾长逸闻到味道就已经饿了,饿了不止是肚子,还有这么多年对媳妇厨艺的想念,然而此时此刻,他必须矜持些,“看着就好喝。” 穆冰莹端完并没有走,直接拿起勺子盛了几碗放在长辈们面前,最后盛了一碗递给顾长逸,看大家没有动手的打算,“香菜闷久了会变色,羹冷了肉也没那么嫩,还是趁热喝。” 村里还没那么富裕,谁家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会肉,肉羹都端到面前了,碗里的肉分量还一点都不少,再配上平时算得上好菜的豆腐,更是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堂屋里的男人们都端起小碗,拿起勺子,连吹都不吹就喝起来。 “好喝,特别鲜美。”顾长逸刚喝完一勺,便抬头称赞,接着将勺子搁置旁边,直接对着碗吹了吹,大口喝起来。 “冰莹手艺是真好,你要是力气大的小伙,等七小爷干不动了,就让你去食堂掌勺。” “好喝,莹莹做饭又进步了。 ” “谢谢冰莹,之前就觉得你带来的菜饺子好吃,没想到你做别的更好吃。” 穆冰莹听了大家的称赞,面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看到他们都喝了,转头走出堂屋。 “妈,熟菜都倒到盘子里了,黄瓜西红柿也拌好了,先给他们端过去吧。” “行,再烧个肉就行了,你端吧。” 穆冰莹没有立马端,等堂屋里的人把汤喝完,出了一身汗后,才把菜端上桌。 穆德厚拿出散白酒,“小顾,喝点吗?” “能喝两杯,多了不行。” 顾长逸刚说完,穆江波便指着柜子道:“要是不能喝白酒,就喝点散啤吧?” 刚喝完热羹,冒了一身汗的男人们,听了这话全都眼睛一亮,接连表示喝散啤。 珠市本来就热,现在又是最炎热的时候,比起白酒,珠市人一直最爱的都是散啤,酒精度数不高,解渴消暑,不会耽误干活。 最重要的是供销社加工点三季长期出售散啤,不要酒票,拿上空暖水瓶,三毛钱就可以打满,够一家子喝上两顿。 “喝散啤吧,我再去外面拿点过来。”村支书最终拍板,“冰莹,我今天中午不去吃席,就在这边陪小顾喝酒了。 ” 穆冰莹达成目的,笑了笑,“好的,三叔。” 顾长逸不明所以看着媳妇的笑容,凭借经验,他媳妇应该是做成了一件什么事,导致心情很好。 穆冰莹一回到厨房,竖着耳朵听堂屋动静的王雨娟,便一脸可惜道:“怎么喝起啤酒来了,啤酒度数那么低,哪能把人喝醉,莹莹,你刚才真应该把豆腐羹晚点端上去的。” 第16章 “烧肉吧。”穆冰莹端起肉走到锅台后面,等着大锅烧热,放肥肉下去煸油。 这天中午,顾长逸差点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看到媳妇的拿手好菜之一的豉汁蒸排骨上来,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豉汁下剔透发亮的排骨,他险些化身饿狼扑上去,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才维持住形象,浅尝即止。 没给穆家人留下几辈子没吃过肉的印象。 王雨娟想看的酒品,顾长逸没让她失望,他确实不能喝,两杯啤酒下肚,脸便全红了,看上去确实醉得不轻,但行为举止却没有一丁点不妥,甚至一反冷硬外表,变得斯文起来。 最让王雨娟满意的是,顾长逸喝了酒,看小姑子的眼神比先前更粘乎,完全不掩饰。 谁都知道,这亲只要穆冰莹点头,就成了。 吃完午饭,顾长逸军车停在穆家门口,随着沈聪等人一起回农场。 村支书真诚邀请过,被婉拒了,他表示和老师多年不见,想在一起多聊一聊。 董桂红也邀请过,但没那么真诚,只是客气一下,毕竟是相亲对象,当天留宿在家里,影响女儿的名声,送到门口后,她又拉着沈聪先生,让他等会再来家里一趟。 沈聪明白什么意思,点头同意。 全家一起帮忙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家里弄清爽后,本来该去睡午觉的人,全没有困意,坐在桌子旁,等着穆冰莹过来。 穆冰莹一走进堂屋,就被全家人眼神盯着,顿时觉得好笑,“原来你们都这么盼着我出嫁么。”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节 “没有。”全家人默契异口同声,连壮壮都跟上了节奏。 “阿囡,这小伙子真是不错。” 穆冰莹没想到家里第一个开口的人居然是她爸。 她爸很少,记忆中几乎没有,去评价过谁好谁不好,更何况她知道父亲有多疼自己,俗话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挑剔,她爸这样的人今天能急着表态,说明他对顾长逸不是一般的满意。 而且这个满意,不是对他身上别的附加,军车,军装,军官等等,是对顾长逸这个人非常满意。 “何止是不错,是很好,说不出的好。”王雨娟抓住小姑子的手,“莹莹,你这次再不同意,真找不着比这条件好的了,他那模样,身材,素质,职业,放到什么样的家庭,都挑不出不好来,就是让我娘家嫂子找,也不能给你找出一个能跟他比的。” 穆江波难得附和媳妇,“是好,比那常文栋强上很多。” “很多?”董桂红嗤了一声,看向孙子,“壮壮,你看孙悟空连环画,他那筋斗云翻一个跟头能翻多少里来着?” 壮壮张开两只手掌竖起来,“十万八千里!” 董桂红指着外面,“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给常文栋十万八千个筋斗云,让他翻上十万八千个跟头,都追不上小顾!” 全家笑出声。 穆冰莹:“妈,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我一点都没觉得妈说得夸张。”今天婆媳俩站到一条线上,变成一条心了,王雨娟面向婆婆道:“妈,你看小顾刚来村里,遇上常文栋他们俩掉沟里,小顾下去帮忙,只拉了常文栋,空出来另一只手去拎了自行车,碰都没碰一下李红姝,但人也没忘了她,上来就喊其他妇女下去拉,咱跟李红姝她们家有矛盾,这里不提,人家不知道,人家是军人,人民有难,是会出手相助的,从这就来看出来,他是一个心地善良,有责任心,懂得避嫌,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人。” 一家人跟着点头。 王雨娟受到鼓励,看向穆冰莹继续说:“这个避嫌,对别人跟对咱莹莹就不一样了,你看他让莹莹上车,没有偷着说,是当着大家伙面说的,还特地戴了手套,为莹莹名声考虑,不让大家说闲话,又让大家知道,他对莹莹有意思,还有,拿西瓜也是,不直接从我手上来,等到了莹莹手上,他再出手去接,这又能看出来,他虽然洁身自好,但不是不懂情趣的人,脑袋瓜不比你笨,莹莹,你得珍惜。” 穆家人本来就对顾长逸很满意,再听王雨娟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这人更是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的珍品。 “爸不舍得你嫁人,但要能嫁给这样的人,爸是支持的。” “是,聪明细心,人品好,条件好,还勤快,连厨房里的活都抢着干,这样的人你嫁了,妈才能放心。” “我跟你哥也是,我虽然想让你嫁出去,但是不是什么人我都乐意的,你看之前你不满意,我不是也没这样劝过。” 全家人接连相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下好决心要结婚了,穆冰莹听了居然不像以前那样头昏脑涨,心里装满了压抑,也没觉得怎么烦,更多的是担心。 “他那条件摆在那,我当然知道他好。” 听到她开口,全家人静下来等着听。 “对方还没表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你们再满意也没用。”穆冰莹拦住想说话的嫂子,“嫂子,我知道你想说,他看上去对我很满意是不是?” 王雨娟使劲点了点头。 “你也说人家素质好,再说今天是相亲,又是他到咱们家来,再不懂事的人也不会当场表达对我的不满意吧?”穆冰莹语气平静:“以前相亲,他们都是知道我身体不好,知道我们家条件,依然愿意来,相亲时也都没什么不好,但是人是会有情绪上头这一说,等人冷静下来,就会提这样那样的条件,这样那样的要求,所以,该等还是要等一等,该耐心些还是要耐心些。” 穆冰莹当然知道顾长逸条件好,明白他有多优秀,但她更明白现在全家对于顾长逸只是了解一个片面,这个片面都是顾长逸自己说的,相对来说,对他的不了解反而更多。 比如,不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是什么学历,家里到底在珠市什么地方,具体的工作是什么,目前是什么职称……这些她们全都不了解,反倒是对方把她们家差不多摸透了。 即便目前来看,她们家条件肯定比不上他家,但她也不能接受处于被动方,更不会对还不了解的人,轻易点头说嫁。 穆家人听完这番话,全都慢慢冷静下来,同时意识到,他们又何尝不是情绪上头。 “你说得对,因为那李红姝,咱都心急了。”董桂红没刚才那么激动了,“我也知道,所以刚才沈先生走的时候,我特意跟他说,请他等下再过来一趟,就是让他这个媒人,再给两边传传话,正好西瓜还没切,等下切了让沈先生带回去,毕竟麻烦人跑了一趟。” “妈,都那时候你还能想起来这事。”这一刻,王雨娟真打心眼里佩服婆婆,遇上好事就没落后过。 以前还觉得小姑子跟农场里的人走得过近,是件坏事,甚至劝过很多次,让她离那些人远一点,真没想到有一天农场里的人还会给小姑子牵来这么一个好对象。 果然她的脑子还是比不上小姑子聪明。 “爸妈,沈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快来,你们先去休息一会,都忙大半天了。”穆冰莹站起身,不打算再聊下去,“我也累了,去睡一会。” “行,去吧。” 穆家人没再说什么,被穆冰莹那么一说,没发现他们不但对顾长逸那边态度不知道,对自家女儿的态度也不知道。 问了一堆压根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直接被绕走了。 穆家院子安静下来,水桶里的西瓜安静躺着,井水荡漾着细小的波纹。 穆冰莹躺在凉席上,本来轻轻摇着蒲扇,忽然将蒲扇覆在脸上。 过了一会,觉得没什么用。 穆冰莹丢开扇子,翻了个身,将正脸埋进枕头里,闷得憋不过气来,才转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树影婆娑,枝叶繁乱,蝉鸣不息。 穆冰莹看着,听着,思绪更乱了,指甲扣着凉席编织纹路。 这些天没怎么睡好过,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进去,这点让她很烦,更让她烦的是,她心里居然在忐忑。 穆冰莹又翻向另一边。 几分钟后,觉得自己一定睡不着了,起身下床,走到堂屋,看了眼墙上小挂钟。 下午两点半,他们才走了一个小时。 一般午觉要睡一个小时,再聊天,再从农场走过来,起码要到三点半,才能见到沈先生。 穆冰莹舀了井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接触到皮肤,提神醒脑,驱散了困意,也驱散了紊乱的思绪。 走进厨房,从咸菜缸里拿出一把雪里蕻,放到水盆里浸泡,又拣了两个夏山笋,剥了皮,焯水去苦味。 笋焯好水了,穆冰莹把雪菜拿到井台洗了几遍去盐味,用力挤干水分,切成小段,放进搪瓷盆里,再把笋切成丝,一起放进去,盖上菜罩。 中午的饭菜几乎都吃光了,晚上食堂不开火,她准备去外面摘个成熟的南瓜,一半用来煮南瓜粥,一半参白面做南瓜馒头,搭配雪里蕻炒笋丝。 光吃稀饭不抗饿,明早上家里人都得上工,吃了馒头,才有力气干活。 穆冰莹拿了剪刀走到门外,挑了颜色最红,个头最大的圆南瓜剪下来,抱进厨房,洗干净之后放在砧板上,对半切开,用勺子慢慢挖着籽瓤。 这是一件可以让人逐渐冷静下来的工作。 每挖一勺子,随着籽粒离开南瓜,她感觉心里乱七八糟的忐忑,也跟着被挖干净了。 只是在她决定嫁人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比较合眼缘的人,但是合眼缘不代表就有姻缘。 穆冰莹想开这一点,状态便回到了之前,心情变得轻盈起来。 把没去皮的半个南瓜切成块,再把另半个去皮,切块放到煤炉上蒸,趁着蒸熟的空隙,拿着挖出来的南瓜籽到井边,仔细洗掉上面沾到的瓤,而后铺在耳房窗台上晾晒,留出颗粒饱满的籽做种子,剩下的晒干后炒了当瓜子吃。 “你没睡?” “蒸什么,这么香。” 穆家人陆陆续续起床,围到井边洗脸醒神。 穆冰莹拿着洗干净篦子和蒸布走进厨房,“蒸了南瓜,准备揉面做馒头。” 董桂红想说中午吃了那么多好的,还蒸什么白面,喝点稀饭垫巴垫巴算了,但想到闺女中午没睡,肯定是想找点事做,便将话咽了回去,“行,你做吧。” “妈,我把西瓜捞出来,估计农场那边快来人了。”王雨娟没心思管小姑子做白面还是玉米面,她只关心等下要听到的答案。 “捞吧,应该……哎!沈先生,来啦?” 全家人一齐望向门外,看到沈聪面带笑意走过来,心里顿时稳了稳。 王雨娟喜道:“沈先生,我刚准备把西瓜切了等你,你就到了,真是赶巧。” 第17章 听到热情的话,沈聪露出笑容,“那我真是赶巧了。” “可不是,沈先生,快进门。” 一家人忙着把沈聪迎到客厅。 董桂红把西瓜对半切开,拿了条干净的湿毛巾覆在瓜面,递到沈聪跟前,“沈先生,这块拿回去分着吃。” 一家人盯着沈聪反应,看着他把西瓜接过去,一颗心彻底踏实下来了。 要是顾长逸那边不满意,沈聪这个媒人是不会接西瓜,而是趁此机会说出来了。 屋里气氛添了几分喜悦,董桂红不着急问了,将西瓜切成小块,先递给沈聪一块,再分给家里人,“边吃边聊。” 沈聪咬了两口西瓜,期间一直在观察穆冰莹的情绪,发现她面色毫无异样,没有一丝急躁,摸不准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想了想,问道:“冰莹,今天这相亲对象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吗?” “先生,怎么先问我。”穆冰莹笑了笑,“对方特地开了这么远的车过来,他有没有失望的地方?” 看着穆家人齐齐望过来,沈聪也笑了,“他很满意,对你没有任何失望的地方,觉得你虽然身体不好,但读书多,不娇气,勤劳,孝顺,是个踏实姑娘。” 沈聪没有吊胃口,直接说出来,穆家人听了笑容终于掩饰不住,喜气全都显露在面上。 董桂红连忙又递了块西瓜过去,“那好啊,真好,沈先生,这亲事要能成,你就是我们家恩人!” 沈聪看向穆冰莹,等着听她的态度。 穆冰莹心里自然高兴,不过经过中午的浮躁,这会听到准确答案,不会高兴到失态,“先生,他那样的条件,我知道我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不过,那天去找您,您说的话我记不大清了,他又突然上门,弄得措手不及,到现在对他情况了解的还没那么清楚……” “是,先生,刚才我们就问了个大概,没好意思追着问。”董桂红把吃了一半的西瓜放回桌上,“他真实性子和今天表现出来的一样吗?家里情况,父母是干什么的,在军里到底是个什么职位,结婚后住到哪里去,咱都还不清楚呢,还得先生跟我们说说。” 穆德厚接话:“其他都是次要,主要是性格人品这方面。” “我理解,一般人相亲为了让对方看上,当然是要尽可能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沈聪笑着道:“别的不说,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他的人品。” 穆家人点了点头,都非常认可这一点。 不待人问,沈聪接着道:“其实这个学生,并不是我在学校教过的学生,是在他打小的时候单独教过他,他从小性子就冷,不好相处,不但一般小孩子怕他,就连我,用了很长时间也没办法跟他好好相处。” 王雨娟好奇:“性子冷?我看挺热心的,一来就下去救人,应该是外冷内热吧。” 沈聪点头,“我只是教过他那么一段时间,他就感恩在心,亲儿子都跟我断绝来往,他还时不时寄信寄东西过来。” “军职我目前不太清楚,但小顾这个孩子,人如其名,逸才骄悍,听说军中绝无仅有,所以职位不可能会低,这点其实看他工资就知道。” “他父亲是军人,离婚后好像一直没有再娶,母亲再婚了,是电台播音员,继父也是军人,家庭方面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家人听了全都震住了,没想到顾长逸家庭这么厉害。 “这什么家庭?全是军人!”董桂红咂舌,“播音员,是不是收音机里讲新闻讲故事的人?” 沈聪道:“是,就是珠台播音员,村里人都在收音机里听过的女声,就是顾长逸母亲。” 屋里一片寂静,平时话最多,叽叽喳喳的婆媳俩,罕见沉默下来。 穆冰莹反倒最平静,“他这家庭,怎么会来村里找我?”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节 本来就觉得他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现在听完他家里的情况,就算他不去找,也会有一堆人主动上门找他才是。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你们也知道,那时候虽然破除包办婚姻,鼓励婚姻自由,但是像小顾母亲那样生了几个孩子,还再婚的人,非常少见。”沈聪顿了顿,解释:“小顾母亲再婚的事本质上没有任何问题,他父亲和继父是战友,当初是误传小顾父亲牺牲了,他继父主动愿意照顾他们母子几个,后来事情是有些复杂,但没有任何品行私德上的问题,只能说天意弄人。” “这样啊。”董桂红理解点头,“哪里都少不了碎嘴的人,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孩子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没错。”沈聪叹了口气,“我后来在想,这孩子性子会那么冷,就是为了保护弟妹,不受别人欺负,毕竟他是老大。” 穆冰莹垂下长睫,经过这几天,对流言蜚语感受极深,比起她承受的,顾长逸小时候怕是要严重十倍百倍。 “就因为这些事,小顾很早就独立了,他父母拿不定他的主意,他的事都是他自己说的算。”沈聪笑了,“许是你们二人有缘分,我在信里提过你对我们的照顾,他就记住了,也许他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能保持理智的人不多,觉得你们思想上有共鸣。” 全家看着穆冰莹露出欣慰的笑容。 “咱家莹莹这就叫好人有好报。”王雨娟脸上又恢复之前的喜气,“莹莹,你得跟沈先生说说你的想法,人好回去作答复。” “冰莹,小顾各方面条件真的很好,就是他这性子,确实是冷性子。”沈聪顿了顿,“另外,军人是以国家人民为重,之前他去北疆都是一年半载才回来一趟,真结婚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穆碧莹思虑片刻,微微一笑,“军人都是以保卫祖国为重,我有心理准备,沈先生,既然他对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就相处看看?” “好啊!”沈聪十来年很少情绪这么外露,更少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小顾,他正等着呢。” “别忘了西瓜。” 董桂红满脸笑容,热情捧着西瓜过去,“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你在关键时候,为我们家莹莹送来这么好的对象,你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穆家其他人一一上前说了感谢话,喜悦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都别送了,留步。” 沈聪抱着西瓜 ,双脚不似从前沉重,甚至有些步履如飞,离开穆家。 “真好!真没想到天上掉这么大个惊喜,我看以后还有谁敢说我阿囡嫁不出去,还有人敢说找不到比常文栋更好的人!” 董桂红关上门,不再收着情绪了,红光满面拉着女儿的手,“我就说我阿囡是享福的命,你看,你刚一想找,就有这么好的女婿上门了,一定要好好跟人处。” 穆江波洗完手起身,笑着道:“小妹是有福气。” “跟小顾比起来,常文栋简直就是个癞哈蟆,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能让莹莹看他一眼,原来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王雨娟撩起袖子走进厨房,脸上红光不比婆婆少,小姑子要嫁出去了,了了一桩她的心事不说,小姑子还嫁得这么好,更让她做梦都能笑出来。 “莹莹你歇着吧,我来和面。” “刚才没有问一下,小顾什么时候走。”穆德厚坐在门边点燃旱烟袋,一贯常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眼角藏着满意,“要是在村里住,晚上农场那边没什么可吃的,还有,既然同意处了,要是他去珠市了,隔着一百多里路,两人见不着,怎么处?” “需要你瞎操心,处对象要想处,距离算什么,再说,小顾人家还有军车开。”董桂红从窗户口对厨房里面喊道:“等下蒸完馒头,拿几个出来,让莹莹送到农场去,晚上炒什么菜?一起送点过去。” “妈,不用这么急。” 穆冰莹刚想进去烧火,就听到母亲的话,“才刚同意相处,我就上赶着送东西过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王雨娟一边和面,一边给小姑子支招,“你得去,农场和知青点相隔不远,小顾条件那么好,开着军车,穿着军装,再加上支书今天中午在这吃饭,都听到他是军官,一下午时间肯定传遍整个村子了,那些知青做梦都想回城,万一出个胆大的往上送,你可就晚了。” “真有这种情况出现,就他那力气,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穆冰莹心里一点不担心,“要是真成了,说明他乐意,那骨子里跟常文栋也没什么区别。” “去去去。”董桂红忍不住了,绕进厨房,“你前面还说了一箩筐小顾人品怎么怎么好的话,现在又扯这些有的没的,人刚同意相处,就给人添堵,要真闹出没必要的矛盾来,你能给找着这么好的女婿?” 王雨娟尴尬一笑,“妈,我这不是为了劝莹莹过去么,我知道,小顾才不是那样的人,人家洁身自好得很。” “算了,莹莹说的也没错,刚同意相处,马上就上赶着送东西过去是不怎么好,农场也不是不能开火,明早上工再送过去吧。”董桂红将坐在炕洞前的女儿拉起来,“你这些天休息休息,别干这些活,雪花膏别省着用,手上也抹点。” “您歇着吧,我来就行。” 穆冰莹没起来,将旁边的板凳拖过来递给母亲。 “妈说得对,莹莹,你不光把脸养养好,手也要养一养。”王雨娟非常愿意接下这些家务粗活,“就他这家世,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着他,你看那些下来演出的文工团姑娘,个个细皮嫩肉,你可不能差了她们。” 穆冰莹拿了一根树枝,拨动灶洞里的柴火,调整火势,“我结婚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去演出跳舞的,家里活该做肯定少不了,他都看到我什么样了还同意处,说明不在意那些。” “是,刚才沈先生就说了,小顾觉得你踏实,他是军人,肯定想找个能把家里弄得条条道道的媳妇。” 董桂红忽然想到沈聪后面的话,有些担心,“不过,男人结婚前和结婚后是两个样,结婚前方方面面都好,结了婚就会觉得方方面面都不好,小顾再怎么说也是男人,万一过了这个热乎劲,变回冷性子,不好相处,可怎么办?” 这点穆冰莹刚才一直在想,现在已经想通了。 婚姻是相辅相成,很少有人能够相爱到老,就算开始感情好,也会因为生活琐事,观念冲突慢慢消耗干净,甚至变成仇人。 比起天天因为鸡毛蒜皮小事争吵的人,性子冷,不好相处这点,穆冰莹反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刚才沈先生说了,军人有时候一走就是半年,这样的话,冷点也不怕,反正根本没时间多相处。 穆冰莹是这么想的,但不能跟母亲这么说,真这样说,只会让她更不踏实,“妈,你刚才让嫂子别说,现在你又吓唬我。” 正一脸担心看着女儿的董桂红,脸色一顿,露出之前儿媳妇脸上的尴尬笑容,“妈不对,你还开始处,我就拿别人的失败经验吓唬你,我阿囡福气最好,小顾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冷点怎么了,他是军人,有部队管着,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搞三搞四,而且能挣钱,能让你过得好,妈没什么不放心的。” 穆冰莹笑了,认为母亲说的没错。 真要与顾长逸结婚,再怎么糟糕,也不过是这个局面,比起很多人,她幸运多了。 不过想到床底藏着的书,穆冰莹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听了顾长逸的家庭状况,她不单单担心自己家人,更担心对方家人,万一因为她那些书,对方家庭被人抓住把柄,那她可能要愧疚一辈子。 …… 第二天早上,鸡刚打鸣。 穆冰莹还没有带着南瓜馒头去上工,顾长逸就提着一袋富强白面粉,一只乌鸡,一只三黄鸡上门了。 穆家人还没起来全,穆冰莹刚洗完脸把辫子编上,就从门缝中发现他的身影,急忙快步走了出去。 门一打开,顾长逸便回过头来,他站得笔直,身姿如门口的白杨树,眉毛上沾着晨露,看到她,眼里立马就出现笑意,“起来了。” 第18章 “你来多久了?” 穆冰莹忙把大门彻底打开,“快进来。” 顾长逸一手提着面粉,一手提起两只绑在一起的鸡,走进大门,“给,还没吃早饭吧?” 穆冰莹刚才就盯着他手上的东西看,还以为他是买了送到农场,没想到是送来她家的,微微惊讶问:“给我?” “给你。”顾长逸走到厨房门口,将东西放下,“白面和乌鸡养人,你不要舍不得吃。” 穆冰莹小步跟在后面,还是没完全反应过来。 这一袋子白面起码有二十斤,还是富强高筋面粉,普通面粉一毛八一斤,富强面粉一斤要两毛五,二十斤就要五块钱,最重要的是除了粮票,还得要定额面票才能买到。 这才相亲第二天! “哟!这是!” 穆家人起来看到顾长逸先是笑了,再看到他旁边的白面粉和两只鸡就惊讶住,等再看到白面粉居然还是富强高筋面粉,就更惊了。 这得对他们家莹莹多满意哪! “不行,你拎回去留着自己吃。”穆冰莹觉得不能占这便宜,“票子珍贵,你训练量应该挺大的,多吃点照顾好身体。” 听到媳妇关心自己,顾长逸拍了拍肩膀,“你看我像吃不好的样子么?部队食堂不会饿着军人,这是特地买给你吃的。” 穆冰莹皱眉还要拒绝,顾长逸看她表情就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抢在她前面开口,“不然这样,我得在村里待几天,我不是村里人,没资格在食堂吃,这个你收下,家里要是做什么,你去农场上工的时候,给我带点过来。” “小顾,你要在村里待好几天?” 董桂红高兴迎上去,“多待几天好,想吃什么就到家里来,不用带这些,这面粉紧俏,你快拿回去给你家里人吃,或者给沈先生吃也行。” “老师那边我送过了,这个是特地给冰莹养身体的,您就收下,别客气了。”顾长逸这边说完,转移目标看向堂屋门口的王雨娟,“嫂子,麻烦拿进去一下。” 王雨娟立马笑嘻嘻走过来,“行,我拿进去,妈,莹莹,你们也别劝了,再劝不是拿人当外人吗。” 穆冰莹看了眼男人,见他嘴角抬起一丝弧度,眼神满意,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嘴角。 昨天蒸好馒头,一直犹豫要不要送过去,怕立马主动上赶着送吃的,会让对方不自在,最后到底是算了。 晚上睡前又在想,第二天上工,肯定是要带馒头过去,两人同意相处后,她先送东西到底好不好,会不会让他觉得她上赶着,然后他就不珍惜了。 毕竟书里都这样写,太主动的女人,会把男人惯坏。 但是不送馒头,又该怎么开始处对象。 穆冰莹没谈过对象,为难了一晚上。 一直到了早上才下决定。 ——他还在村里,她就是东道主,送几个馒头没什么,是应该的待客之道。 没想到刚纠结完,他就拎着面粉和两只鸡上门了…… 穆冰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而且是很高兴。 她肯定不会像书里那样,对主动的男人不珍惜,也不会被惯坏。 “南瓜馒头吃吗?” 顾长逸连忙点头,“吃。” 穆冰莹烧了热水,拿干荷叶和野生干枸杞冲了壶茶,连托盘一起端到堂屋,让男人坐着和父亲喝茶聊天。 “荷叶茶?”顾长逸看到荷叶,心里微暖,抬头道:“村里这时候应该是挖藕季节?是不是还有很多鲜荷叶?” 穆冰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今天村里社员继续插秧,农场里的人去挖藕,你怎么知道?” “哦,我听老师说过。”顾长逸喝了口茶,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沁入心脾,不自觉神情放松,“我听说你还会做一道特别好吃的菜,荷叶豉汁鸡?” 男人眼底闪烁着一种渴望。 看到那种渴望的光芒,穆冰莹咽下准备问出口的疑惑,点头道:“你想吃的话,等下上工一起去藕塘里摘荷叶,正好你买了三黄鸡,中午就可以做。” 大约又是沈先生在信里提起过。 沈先生的文笔自是不用多说,他笔下的菜,让人看了仿佛能闻到味道,勾的人饥肠辘辘,垂涎三尺。 顾长逸看了,肯定要念念不忘。 “好!”顾长逸略显激动,“你指挥,我去采。” 又是指挥。 穆冰莹想笑,但没有笑出声,“要是不和你口味,不要嫌弃。” 话是这么说,但穆冰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尤其是这道荷叶豉汁鸡,更是自信,味道绝不会比沈聪先生描写的差。 “不嫌弃,昨天已经尝过你的手艺了,肯定好吃。” 顾长逸心潮翻涌,眼神紧紧盯住穆冰莹。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节 这道菜他在后来那些年里想了成千上百次,梦了成千上百次。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上,满足多年渴望。 穆冰莹被他看的不自在,也被父亲和大哥隐隐憋着笑的样子弄得不自在,转身离开。 到了厨房,直接拆开富强面粉袋。 “干什么?”董桂红站在锅台后面,“是还要烧什么?” “人家拿来的面粉,当然要给人家第一个吃。”穆冰莹用小碗,舀了两碗面放到搪瓷盆里。 “舀那么多?”王雨娟面上全是心疼,“莹莹,你要做啥?这都快上工了。” “摊几个鸡蛋油饼。” “啥?几个?”王雨娟连忙走过来,“我们不吃,你别添水,再倒回袋里去,留点摊两张给小顾吃就行了。” “是,这是高筋面粉,精贵得很,摊油饼浪费了,留着做包子吃,这种面粉蒸出来的包子又软又蓬松。”董桂红跟着心疼,“你早说做油饼,我都不能让你拆,拿咱家柜子里的白面做不就好了。” “对,赶紧倒回去,用普通面粉做就行了。” 王雨娟抢过搪瓷盆,把面粉倒回袋子里,又主动打开面缸,舀了一碗白面放到搪瓷盆里,“给,快做吧,是不是还得打鸡蛋?我去给你拿。” 穆冰莹噙着微笑,全程没阻止。 她刚才要是直接用家里的面粉,嫂子心里说不定要不舒服。 但她拿顾长逸拿来的富强面粉,嫂子不但不会不舒服,还会因为心疼主动去盛面,盛完了还觉得赚到了,心里不会有一点疙瘩。 穆冰莹用一碗面粉,一个鸡蛋,添了水搅稀稠,摊了三张油饼出来,两张给顾长逸,一张是给小侄子壮壮。 南瓜粥和南瓜馒头端上桌,穆冰莹把油饼放在顾长逸面前。 顾长逸一怔,“不是有南瓜馒头?怎么还单独摊了鸡蛋油饼?” “对你好呀。”王雨娟知道小姑子害羞,她得来帮忙,让顾长逸知道小姑子对他的好,“莹莹特地给你摊的饼,怕你吃不好,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像第一次刚见着那样炽热,穆冰莹耳根红了,端起小碗喝粥,挡住半张脸。 刚喝完放下,刚递出去的油饼又回到面前。 “你吃,南瓜馒头太香了,我想尝尝看。”顾长逸说着就拿起半个馒头咬下去,“叔,这是自己家里种的南瓜?” 看他转移话题,穆冰莹知道再说下去只是拉来扯去,最后落个油饼凉了,端起盘子走向厨房。 再回来时,两张油饼被横竖斜着划了几刀,分成了好些片。 “爸妈,大哥嫂子,一起吃吧。” “嗐,我怎么感觉日子突然变美了似的。”王雨娟拿起馒头乐道:“南瓜馒头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我们觉得美得很,小顾,你就别客气了,这是莹莹的心意。” 顾长逸没想到媳妇会这么做,吃完半个馒头,不再客气,夹了两块油饼一起塞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把盘子又端到她面前。 “我吃饱了,你赶紧吃,我们去藕塘,我要是帮你干活,算不算帮你挣工分?” 穆冰莹愣了愣,“我不用下水挖藕,不按数量记工分。” 顾长逸看向旁边,“那我帮叔和大哥干活?” 小伙子勤快没人会不喜欢。 穆德厚笑着摆手,“不用,你们应该难得休息,就在村里好好玩玩,不用帮着干活。” “沈先生那边也不记工分,你去帮忙是白干。”这才刚同意相处第一天,穆江波怕他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活上,“就让莹莹带着你逛逛,她是记分员,有空。” 别说有空,就是没空,依村支书昨天那样,也会给小妹空出时间来。 顾长逸这才罢了,催促道:“冷了就不好吃了。” 穆冰莹夹了块油饼咬着,垂下眼睑轻轻笑了。 …… 穆冰莹每天上工时间要比其他人早十分钟,因为要提前到,拿着记分本去记不出工,晚出工的人,晚上下工时要扣分。 她这个记分员比生产队的记分员要轻松些,因为农场里几乎没有上工迟到的人,干活踏实勤奋,没有生产队那边会跟记分员撒泼闹的无赖。 顾长逸拿了南瓜馒头给沈先生和郝从云,赶到穆冰莹身边,没上去打扰,看着她认真记分,白衬衫里露出一截长颈,傲立优美。 正因为这傲立的姿态,让她的气质更为清冷,与村里其他姑娘不一样。 看着,看着,顾长逸忽然浑身燥热起来。 他莫名想起了上辈子亲吻媳妇脖颈的触感,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看媳妇一时半会忙不完,顾长逸转身跑回农场宿舍,先喝了一杯凉水,然后去车上拿了水壶,又去后备箱拿出牛奶粉和巧克力粉,冲泡在杯子里,添了些白糖,搅拌均匀。 而后拿着杯子重新跑回媳妇身边。 “记好了?给,喝一口。” 穆冰莹合上笔记本,“我有水,就在农场办公室。” “我都拿来了,你就喝这个,不用再来回跑了。”顾长逸拧开盖子,“我刚才特地洗过了。” 穆冰莹看着他手里的军绿色水壶,又看了看他鬓边出现的汗意,没有作声,伸手接了过来。 刚才看见他不声不响走了,因为在忙就没有问他,还以为他是忘拿什么了,没想到是去给她拿水。 虽然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但看在这份体贴心意上,就不能让他干举着半天,再失望收回去。 军用水壶口小,本来就看不清里面的水,加上穆冰莹也没有想过要往里面看一眼再喝,等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香醇带着奶味,还有丝丝甜味后,才觉得不对,讶异看了眼水壶,再看向他,“这是……” 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所以说不出来。 知道是奶味,还是以前住院,她妈去村长家借了一点点奶粉,冲过一次给她喝,她才记住那个味道。 但是除了奶味,这水里面还有一种特别香醇的口感,丝滑泛着一点点苦味,即便咽下去了,嘴巴里还有余香。 看着媳妇清冷的眼睛充满惊异与好奇,顾长逸觉得仿佛看到了一只深山里的铃鹿跑出森林,尝到了从未吃过的食物,眼神一瞬间变得享受又惊奇,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让他心口发涨。 想要给她更多,把世界上所有好吃的,她没吃过的,都收集来放到她的面前,让她品尝个够。 顾长逸放柔声音问:“好不好喝?” “好喝。” 穆冰莹认真点头。 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水了。 第19章 “那你多喝点,专门冲给你喝的。”顾长逸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块板装巧克力,还有两颗巧克力奶糖,“水壶里冲的是牛奶粉加巧克力粉,放了一点白糖,这个是巧克力奶糖,就是三种融合后的糖果,这是巧克力,等下你都尝一尝。” “巧克力粉?”穆冰莹盯住他手上的红金色锡箔纸包装的巧克力,她知道巧克力,村长家的穆薇结婚时,带回来过巧克力,不过没有给她吃,因为穆薇说很贵,一小块就要一两块钱,还要糖票,只是带回来让她们长长见识。 顾长逸手里拿着的巧克力,比穆薇拿回来的那个大了三四倍,应该要更多糖票和钱。 穆冰莹移开眼神,就算顾长逸要给她吃,她也不能要。 她没有钱,也没有票买东西回给他。 虽然这么多年干活,她攒下来三四十块钱私房钱,但那是要留着给自己去医院用的,为了不再麻烦父母和哥嫂,不能随便乱花。 “这就是巧克力,也是巧克力粉做出来的。”顾长逸突然可惜道:“天气热都化了,你帮我吃了吧?” “你自己吃,我不吃。” “你是不是嫌弃化了不好看,口感也不好了,所以才不吃?” 穆冰莹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吃过巧克力,不知道口感,你自己吃了。” “我吃过,知道口感,所以我不喜欢吃化掉的巧克力。”顾长逸眼神可惜看着手里算不上化掉,只是稍微变得软了些的板装巧克力,“浪费会遭雷劈的,我害怕,你帮我吃了,等天冷了,我再买没化的巧克力补偿你,好不好?” 穆冰莹紧紧握着水壶,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巧克力,分辨不出究竟什么样是没化的,什么样又是化了的。 她现在觉得,顾长逸好浪费,“化了也是巧克力,很珍贵的。” 他们全村小孩子连巧克力的味道都没尝过,他已经挑上口感好不好了。 “你肯定是嫌弃,不好意思跟我明说。”顾长逸把巧克力塞到了上衣口袋,“直接扔了会遭雷劈,我就让它在里面继续化着,等捂坏了,自然就不能吃了,也就不算我浪费了。” 穆冰莹看着他的上衣口袋,绿色军装口袋里印出了巧克力的方块形状,看着男人满脸轻松,像是决定好了,就让巧克力捂坏掉,他就好不吃了。 “我没有嫌弃。” “什么?”顾长逸偏过头,见到媳妇两道秀眉中间全是纠结,隐隐还有对他浪费行为的指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要不嫌弃,帮我吃了它?你帮我吃了,我就把剩下的牛奶粉和巧克力粉都送给你喝。” “不用。”穆冰莹抿了抿唇,伸手,“你不吃,给我吧。” 顾长逸迅速掏出巧克力,帮着撕开,放到媳妇手掌心,“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穆冰莹拿起巧克力,递到唇边咬了一口,香软丝滑,比水里更香醇的味道,随着咀嚼弥漫在味蕾中,苦涩伴随着甜润汁液咽下去,馥郁浓香依然停留在嘴里,感官里,丝丝缠绵。 她想到了国外小说爱情里的缠绵。 “你有没有吃过蛋糕?如果巧克力真化了,是不是就变成了抹在上面的巧克力酱?” 她没有吃过蛋糕,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因为此时的口感,想起书里的情节画面,这有种梦幻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处于她自己的爱情缠绵中。 这是幻觉。 穆冰莹明白,才刚认识他,这是同意相处的第一天。 不存在爱情。 “生日蛋糕?”顾长逸眼神突然变得柔和。 他结婚前几乎不过生日,后来愿意过生日,都是因为媳妇会亲手给他做蛋糕吃,就算因为任务错过,赶不回来,也会为他补上。 “吃过,蛋糕上面是这种酱,但应该是巧克力形成块状之前的酱,不是巧克力融化后的酱。” 穆冰莹点点头,“融化了应该是可以的,如果放进面粉里揉面,做出来的是不是就是巧克力馒头?如果做包子,是不是就是巧克力馅包子?” 顾长逸怔住,“……应该不太好吃。” “你吃过?”穆冰莹有些失望,这么珍贵的巧克力,她不舍得一个人独享,“你不想吃化掉的,我还准备放进面粉里,做馒头给你吃。” 顾长逸脸色瞬间如同繁花盛开,“不好吃,这样最好吃,不过你一次别吃太多,腻人。” 穆冰莹听了将包装纸包好收起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节 顾长逸忙道:“是让你别吃多,不是不让你吃。” “我知道,你跟我来。” 穆冰莹对他招了招手,率先往藕塘走去。 顾长逸快步跟在后面。 穆溪村有两片藕塘,一片藕塘荷花莲叶已经被采除,农场里上工的人正站在水里,半弓着腰挖藕。 另一片藕塘还没有开采,碧绿莲叶成片,荷花散发着清香,岸上绿草如茵,蜻蜓飞舞。 穆冰莹将笔记本和水壶搁在草地上,脱掉鞋袜,卷起裤角,走下水,来到浅水区。 顾长逸没问她为什么下水,直接蹲下解鞋带,想跟着下水,就听到媳妇说:“你不要下来,水里有蚂蟥。” 顾长逸刚想说没事,就看到媳妇拨开一片浮萍,抓了几株簇拥在一起,莲座状绿叶拎出水面,在发现绿叶下面挂着许多小元宝似的菱角后,朝他一笑,笑容里充满细碎的阳光,阻拦住他的脚步,站在原地感受那些细碎的阳光,缓缓照进他的心里,感受温暖撩动心弦。 穆冰莹手里抓着菱蔓,小心避开水草,走回岸边。 上了岸,检查一遍小腿,发现没有沾上水草,尤其没有沾上吸血的蚂蟥后,高提着的心放下来。 “这是新鲜的菱角,很脆很甜,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煮熟的,口感很面的菱角。” 穆冰莹蹲在岸边,采了一片莲叶,将菱蔓翻转过来,把菱盘上的菱角都摘下来,用河水洗了洗,放进莲叶里,捧着递给他,“请你吃鲜菱角,谢谢你的巧克力,还有水。” 顾长逸把媳妇刚才一上来就检查小腿,把她面上的紧张害怕都看在眼里,“你很怕蚂蟥?” 穆冰莹点了点头,“黏上就会被吸走很多血,虽然不疼,但蚂蟥长得就挺让人难受的。” 顾长逸看着媳妇说着,白细手腕上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足以可见媳妇比他想象中更害怕蚂蟥,但刚才却愿意为了他下河摘菱角,还让他不要下去。 顾长逸伸出手接过荷叶,看着紧紧依偎在里面的嫩红菱角,感觉心就像被捏了一角,酸软一片,无声看着她。 穆冰莹看到男人的表情,微微一怔。 只是几颗菱角而已,他却像捧着宝贝一样,一脸感动,眼里都快泛水花了…… 这男人,真好哄。 但看着对方这么重视自己送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随处可摘的菱角,穆冰莹心里当然是很高兴。 她不会像书里坏男人一样,不知道珍惜的。 “我来帮你剥。” 穆冰莹从莲叶里抓了两颗菱角,对半一拧,拧了几下发现不但拧不断,连丝裂缝都拧不出来后,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没有剪刀,也没有小刀,得用牙齿咬一下才好剥,你自己来吧。” 顾长逸看都没看递过来的菱角,盯着她道:“我不知道怎么咬。” 穆冰莹一愣,“你长这么大没吃过菱角?” 顾长逸认真摇头。 穆冰莹看着指尖捏住的菱角,抿了抿嘴角,犹豫几秒后,收回手递到嘴边,在菱角中间咬了一下,“你看,就是咬这里,咬一道裂缝,就好剥皮了,会了吗?” 顾长逸点头,“原来是这样咬的。” “就是这样,很简单。”穆冰莹把菱角的皮剥掉,露出里面白嫩鲜脆的菱角肉,“这个我咬过了,就我自己吃了,剩下的你剥吧。” 穆冰莹刚要把菱角塞到嘴里,男人突然伸手将菱角肉拿走,而后飞快塞到自己嘴里。 穆冰莹呆滞看着他一脸满足咀嚼着菱角肉,手还维持着举起来的高度。 “果然很鲜甜,谢谢你的礼物。” 穆冰莹耳边‘轰’地一声,热气上涌,整张脸瞬间红透了,急忙转过脸,不敢再看他。 脑子里飞快运转,回想刚才咬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里面的肉。 好像是没有,没有用那么大的力道。 又好像是有,为了让他学会,刻意用了很大力道去咬。 越想越乱,越想越热,简直快喘不过气来。 偏偏顾长逸没安静下来,还走过来问,“你看我咬这个地方对不对?” 穆冰莹连着干咽了几下口水,头也不回说:“往中间咬就行了,没什么对不对的。” 看着媳妇脖颈都红了,顾长逸没再接着问,将菱角放进嘴里,高高翘着嘴角咬下去。 “冰莹——” 穆冰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头时,远方传来村支书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村支书连走带跑冲过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冰莹!小顾!” “怎么了?三大伯?” 两人一起迎上去,村支书这么跑来,肯定是和他们有关系。 “小顾,你爸来了!已经去冰莹家了,说是来提亲的!” 穆冰莹惊住,“什么?!” 顾长逸嘴角瞬间压下去,“我爸?” “是!小顾,你居然是那位大人物的儿子!”村支书声音激动,“军车刚进村,正好遇上我,问清楚是你爸,是来跟冰莹提亲的,我就立马让冰莹爸带他去家了,你们快点过去。” “提亲?”穆冰莹完全反应不过来,懵然看向顾长逸。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村支书简直不知道该什么好,跺脚挥手催促:“跑起来!” “我先过去,你不要跑,慢慢走。”顾长逸没忘记媳妇身体,低声嘱咐,正想走,看到前面又有一个人连走带跑冲过来,是穆冰莹嫂子。 “莹莹!” “嫂子?” 王雨娟喘着气,“莹莹,小顾,快走,刚才有军车开家里去了。” 顾长逸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嫂子,你跟冰莹一起慢慢走,我先过去。” “哎好,小顾,你妈真年轻,长得太好看了!” 顾长逸倏然顿住,下一秒猛地回头:“谁?!不是说我爸来了?” “你爸你妈都来了。”王雨娟红光满面,“一前一后到,都说是来给你提亲的,两辆大军车,特风光!” 顾长逸心里警铃狂响—— 要完! 第20章 知道父母都来了之后, 顾长逸反倒不急着跑过去了,跟在媳妇身边,不急不快往前走。 穆冰莹用了一会时间反应。 刚下定决心相亲,转眼就给她送来一个对象。 刚决定好进一步相处, 转眼对象父母就上门来提亲了。 任谁遇到这种接二连三的冲击, 都要呆滞一会。 “你不用担心,我们才刚相处, 不会那么早就结婚的。”顾长逸看媳妇的表情, 就知道她被吓到了,“等下见了我父母, 一切交给我, 你不用说话。” 穆冰莹又打了个颤。 她等下就要见未来公婆了! 这一激灵,直接让她反应过来,“你父母都到了,我们赶紧跑过去, 不要慢慢吞吞走了!” “你别用跑的……”顾长逸话才说一半,就被媳妇小跑甩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媳妇慌张的背影,才快步追上去。 父母这个时候来着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且不说在医院分别对他们提亲的事。 上辈子父母曾经对媳妇的身体大为不满,因为天生小房缺有一定的几率会遗传给孩子, 两边都强烈反对过,媳妇因为这点没少遭冷眼。 他在家没人敢给他媳妇冷脸看, 但他长年不在家, 所以媳妇定然是没少遭冷言冷语。 等到两个孩子生下来后健健康康,这种情况才消失。 但上辈子是结完婚, 父母才知道媳妇身体的状况, 想反对也晚了。 现在这么早来, 定然会影响到他现在的计划,万一媳妇不高兴了,不愿意了……想到这里,顾长逸忍不住了,迈开长腿赶超了媳妇。 得赶在她之前见到父母,抵挡一切未知风暴。 “冰莹!你这下真了不起了!” “冰莹,我家里早上刚打的肉,拿家吃去?” “昨晚队里刚去河里捞了两条黄鳝,莹莹,中午你家人不少,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冰莹,家里白面够吗?不够我们家有,给你送一瓢过去?” 穆冰莹加快的速度,没多久就被村民们耽搁下来。 每个人都忽然热情洋溢看着她,甚至把家里平时舍不得吃,吃不上的东西,绞尽脑汁要送给她。 “你们这是干什么。”王雨娟最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一辆大军车在村里都是罕见得不能再罕见,这一下来了三辆大军车,再看村支书和干部们的态度,明眼人都知道小顾家里不是一般的厉害。 这些人因为李红姝嫁人的事,赶过去帮忙,讨好公社副书记未来的儿媳妇,对胡艳秋和李红姝膈应她们家,膈应莹莹装看不见,当睁眼瞎,有的还主动跳出来,对莹莹说不好听的话。 现在看到这阵仗,看到公社副书记都一脸讨好凑上去了,可不得赶紧来莹莹面前卖个好,不管能不能讨到一份好,起码不能让莹莹记仇,得到一份坏。 送东西的人中,最殷勤的就是之前嘲讽过穆冰莹,又被穆冰莹一句话堵回去的妇女,她一脸紧张,“娟子,冰莹那对象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昨天还和村里人说,军官又怎么样,亲相得成,不代表婚结得成,军官家里能不能同意还两说,那军官职位要是越高,说明家里越不简单,就越不可能娶穆冰莹。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两辆大军车就风风光光开村里来了,人家父母高高兴兴说来提亲。 村里人全傻眼了,彻底认可董桂红平时对外吹嘘的话。 她闺女,穆冰莹,还真是个享福的命! “什么来头,为啥要跟你说,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你咋这么说,我咋不是,我可是你小婶,咱可都没出五服!” “哼!”王雨娟打量着妇女,看得对方脸上出现心虚才道:“原来你还知道咱没出五服啊,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话刺莹莹,上赶着讨好公社副书记,我还以为你是外村人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7节 妇女被反刺得脸都红了,咂吧几下嘴,不敢再还口,王雨娟的嘴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再说下去指不定怎么样难听,她转脸对穆冰莹露出个善意笑容。 穆冰莹没心思站在这里听这些,看着顾长逸的背影越来越远,什么话都没说,拨开围在面前的人群,向家里跑去。 穆家的气氛正处于一片尴尬。 一向会说,到哪都不会冷场的董桂红,变得极其安静。 其实刚开始不是这样。 顾长逸爹刚到的时候,虽然跟画本里的关公似的,气势特别强,但人见到他们,眼神和笑脸都很和善,即便她们已经看出来他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相处起来还是不费劲。 人到了家里,看到她们家的院子房子,眼里没有出现过一丁点嫌弃,反而夸了好几句整洁干净,打理得很好,还一直道歉,说儿子来这给他们添麻烦了。 气氛就跟比别人家亲家上门定亲没两样。 结果,后面突然又来了一辆大军车,下来一男一女,说是顾长逸的妈和继父,也是来提亲的。 顾长逸亲爹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全家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气势压人,感觉就跟到了战场上,面对掌控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样,瞬间不敢吱声,连劝和的想法都没有了。 那两人见到顾长逸亲爹,脸色也是变得说不出的难看。 然后一个人坐在堂屋,两个人站在大门口,一句话没说过,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还是董桂红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邀请两人进屋。 两人态度很好,说话都是文文气气很好听的,来回说了几次也不肯进屋,就站在门口,说是等顾长逸过来。 赶过来的干部因为这气氛,都很有眼色主动离开了。 剩下全家人站在越来越焦灼的两方中间,一起祈祷顾长逸赶紧来。 顾长逸跑得快,刚到大门口,脸就‘刷’地一下沉下去,先发制人质问:“你们怎么来了?” 刚提起气准备质问儿子,怎么你爸也来了的翟洁玉,顿时被儿子的冷脸吓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丈夫。魏正奇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让我们来提亲?” 顾长逸脸色更冷,“让你们来,又没让你们现在来,我通知你们了?” “长逸,你怎么跟你魏叔说话口气这么差。”翟洁玉看了一眼屋里,“我们是想着你怕你爸知道,不好去告诉我们时间,一听说你走了,就赶紧打听好地址赶过来了,结果到了这里,你爸比我们还先到,这可怎么办?” “我不是对魏叔语气差,我是对你语气差。”顾长逸没管母亲一瞬间伤心的神色,继续道:“不用猜都知道,又是你让魏叔去打听我对象家在哪里,就怕我直接把人带回去,不给你们看到。” 他是打算这么做的,现在看来,他父母都猜到了他的想法,没被他忽悠过去。 翟洁玉被戳中心事,脸色微红,“我是担心……”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开着老子的军车跑了!” 屋里传出的话,里面带着明显压抑许久的火气,翟洁玉话才说一半,就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躲到儿子旁边。 顾长逸没搭理,回头看向来的方向,发现穆冰莹的身影后,往前迎了几步。 穆冰莹看到家门口的人,脚步就慢了下来,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理了理额前的头发,顺了顺辫子,拉了拉衣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等看到膝盖上的补丁,泛白卷边的旧鞋,穆冰莹心里忽然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种想让补丁消失,想让鞋子更新一些的感觉。 “很好看。” 穆冰莹正局促不安时,听到顾长逸认真的声音,抬头看过去,眼里全是忐忑。 “是我不对,也是他们不对。”看到媳妇第一次将紧张全然表露在神色中,顾长逸很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很想把她拥入怀中安抚,最终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再放轻声音: “你的头发柔顺有光泽,皮肤干净细腻,双眼透亮泛着光,白衬衫被你穿着,天上的白云都会嫉妒白棉,嫉妒它能够织成布做成衣裳穿在你身上。” 穆冰莹怔怔听着,白云什么想法她不知道,但她感觉天边的晚霞一定都跑她身上来了,双颊止不住发烫发红。 发现心底让补丁消失,让鞋子更新一些的那种感觉,忽然淡了下去。 就算有补丁,她的补丁也是用了心思的,她会模仿树叶,模仿竹叶,模仿小花小草的形状去缝补,她的补丁,她的裤子是世间独一无二。 穆冰莹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父母怎么这么快就来提亲了?” “等下你打完招呼,别说话,听就好了。”顾长逸没解释那么多,因为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通过脚步的动静,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你就是冰莹,穆冰莹吗?”翟洁玉眼神好奇看着眼前的女孩。 自从儿子说要结婚,她就一直好奇是谁能让大儿子动心,还有了结婚的想法。 一直以为女孩会是个乖巧可人类型的,更符合儿子冷情的性格,再不然就是活泼外向型的,两人各方面有互补。 结果,穆冰莹完全超出她想象之外。 长得是没话说,放到军区文工团,也是能够突出亮眼。 只是这气质,简直和儿子一个样,都是冷情冷性那一类型,初次见面,就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不是对女孩不自在,是对那种气质,大儿子身上的相似气质不自在。 “阿姨好,叔叔好。”穆冰莹微笑礼貌问好。 “你好。”魏正奇推了推妻子,翟洁玉回神,“啊,你好,你好。” 魏正奇为了表达友好,又笑着道:“你和长逸站在一起,看上去非常般配。” 穆冰莹笑容里多了些腼腆,微微低头,没有作声。 魏正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比之前更甚,理解小姑娘害羞的心思,正想再夸几句,堂屋里传来怒气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声音:“进来!” 穆冰莹感觉到这股怒气,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顾长逸。 “他爸就是这个性格,在军区谁都怕他。” 魏正奇安抚,“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对长逸有气,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长逸让他们来提亲,不让他这个亲爸来,心里自然是要动气的。 “走,记住,等下一切交给我,你看着就行。”顾长逸倾身安抚一句,往院子里走。 等进了堂屋,顾长逸看到他爸的脸色已经黑得彻底,他继续先发制人质问:“谁让你这个时候来的?我通知你了?” 顾昌巍满肚子火被这么一问,先是愣了愣,接着脸色有些挂不住,“老子是来追车,你以为是干什么的!” “哦,那车给你,你回去吧。”顾长逸掏出钥匙递过去。 顾昌巍气急,差点火冒三丈,幸好还记得这是在未来儿媳妇家里,旁边还有前妻和前妻的丈夫,立马掉过脸,稍微平复怒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穆冰莹,“你就是那个倒了霉的孩子?” 顾长逸:“会不会说话?” 穆冰莹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笑了笑,“叔叔好,我是。” 顾昌巍笑容自然了,没有盯着人打量,“好好,好得很。” 这一笑让气氛变得松弛。 董桂红立马提着一壶荷叶茶上前,“都坐下,都坐下吧,天气热,喝杯茶去暑。” 然而这句客气的话,不但没有让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反而像是提醒了顾昌巍,脸色又板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让未来亲家难做,眼睛仍然看着穆冰莹,话却是说给院子里的人听:“今天来是提亲的,其他不相干的人就别再在这待着了。” “什么叫不相干,谁不相干?”翟洁玉从小到大最怕顾昌巍,结婚后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就算她有意见也从来不敢反驳。 但只要一涉及到子女的责任问题,或者应该说,只要触及到她这个母亲的权利范围,胆子就立马大上无数倍。 顾昌巍端起茶杯,“谁不相干谁知道,长逸不叫,还上赶着来,谁心里没数?” 翟洁玉气笑了,“原来你心里有数,我当你心里没数了,长逸都不叫你,你还上赶着来,到了这里还说我是不相干的人,这里可不是你的管辖内,什么都你说的算。” “长逸不叫我?”顾昌巍茶还没递到嘴边,猛地又放了下去,眼神还是没看向前妻,“我看你不但心里没数,还得了癔症!长逸是我长子,他跟对象提亲,会落下他亲老子?你在做梦!” 翟洁玉气得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又停下,“是你长子,难道不是我长子?他跟对象提前,会落下他亲妈?我看你才在做梦!” 穆家人没想到两人直接呛了起来,董桂红被刚才提醒喝茶想缓和气氛,结婚气氛没缓和成,反而让两人直接吵了起来,弄得她也不敢再随便乱说话了。 董桂红都不说了,其他人更不敢吱声,生怕不知道说了啥,刺激到两人,让场面变得更焦灼。 穆冰莹一般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只会在一旁默默观察,不会出声。 今天这情况别说具体,她连表面都还没弄清楚,而且顾长逸再三强调,让她别出声,看着就好,所以她也沉默着,没打算吭声,只是眼神却没歇着,一直暗示顾长逸去缓和。 顾长逸不但不管,反而示意她一起坐下。 但他不管,他父母却不会放过他,尤其到了这种时候,更需要他出来摆明态度。 所以还没挨着凳子,就看到他爸瞪着眼睛道:“长逸,你告诉他们,你让谁来提亲的,让他们死心,赶紧走!” “对,长逸,告诉他,让他死心,赶紧走!” 翟洁玉脸都气得变色了,她很想跟未来亲家说句抱歉,但此时争着一口气,眼神一直盯着儿子,也盯着前夫,怕他在暗地里威胁儿子,实在挪不出空。 “爸,我是跟你说,让你来提亲的。” 顾昌巍听到儿子这么说,严肃的脸色终于和缓,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儿子这一表态,让他压了院子里那两人一头,顿时觉得气顺,觉得儿子偷开走他的车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多年没对象,一回来是要心急的,再说儿子早来早相处,他就能早点有儿媳妇,早点抱孙子,这么一想,更觉得用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想回去替儿子挨罚。 “长逸!” 翟洁玉眼闪泪花,不敢置信看着大儿子。 顾昌巍听到这声音就乐了,终于转过头看向院子,不但用正眼看了两人,甚至用十年难见一次的好口气道:“孩子的想法最重要,要尊重他的想……” “妈,魏叔,我也跟你们说了,让你们来提亲。” 顾昌巍脸顿时黑了,猛地转过头,“你小子什么意思?” 翟洁玉松了口气,魏正奇紧绷的脸色也松了下来。 他们刚才差点以为就要在未来亲家面前丢脸了,要是儿子真那么说了,从今以后不但在未来亲家面前抬不起头,在儿媳妇面前更抬不起头,儿媳妇看到长逸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可能再尊敬他们。 比起顾昌巍的生气,两人经过前面忽高忽低的大反应,一时倒忘了生气。 但心底同样是莫名其妙,不明白顾长逸在搞什么鬼。 明知道这些年,他们跟他爸是完全不来往的,怎么会叫了一方来提亲,还同时叫了另一方,以前遇到类似的事,他明明都会避开,会处理得很好。 不但顾长逸父母莫名其妙,穆家人听了一样搞不懂,就连穆冰莹都有点想不通。 虽然具体事情还不清楚,但顾长逸父亲和他母亲的关系相当不和谐,大家都看出来了。 既然都不和谐了,为什么还要把双方凑到一起来提亲,这不是来添喜,而是来添乱的。 更何况,任何女方家,看到他们家关系这么乱,只会让女方打退堂鼓,害怕婚后在公公婆婆那里难做,不可能是加分行为。 一屋子人全看向顾长逸,等着听他的想法。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8节 顾长逸的众人目光下,坐了一半的凳子也不坐了,看向父母,“我让你们提亲,是对你们很认可,不管是亲爸,亲妈,还是魏叔,我对你们都很认可,所以才会通知你们,至于最后该谁来,应该是由你们自己做决定,你们认可自己就来,不认可自己就不来,这不是我该决定的事。” 这个玻璃球打得圆滑,一屋子全愣住了,接着居然开始觉得他说的很对,他确实没有做错,矛头怎么都不该指向他。 要结婚了,告诉了父亲,也告诉了母亲,至于谁来,谁不来,那是父母亲该决定的事。 他要是谁都不告诉,那才是不对,才是制造矛盾。 父母关系成这样,是顾长逸的错吗? 当然不是了。 那怎么能把责任怪到什么都做得很对的他身上? 屋子里突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原来对准顾长逸的两把箭头,不知不觉调转了方向,对准拿弓的人。 顾昌巍沉着脸不说话了。 翟洁玉一脸难过,说不出话了。 魏正奇走到屋里,按住顾长逸肩膀,歉疚说:“孩子,是我们不对。” 顾长逸回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魏叔,每次都是你看得最清楚。” 这言语里,尽是委屈,尽是遇到知己的感慨,把魏正奇说的更内疚了,“这次,我也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去细想你的心思,还跑到这里让你难做。” 顾长逸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我习惯了。” 翟洁玉听到这句话突然哭出声。 顾昌巍也长叹一声,叹息里能够听出他心底深刻的歉疚。 “我要没资格来,你更没资格来!”翟洁玉愧疚归愧疚,但是提亲这事还是不打算让步,这关乎到她未来的婆婆尊严,“几个孩子从小到大,全是我管的,你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但是在孩子这事上,你没资格说话!” 顾昌巍歉疚归歉疚,提亲这事同样不打算让步,“你管的?被你管成什么样?我还没死,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他们从小被人指指点点长大,大的冷冰冰,谁也不亲近,老二要不是我强行调到军区,他还在云贵大山里不肯出来,老三只认老大是长辈,老小宁愿跑到千里之外香阳那个小县城跳舞,也不愿意回军区,你管过?你管在什么地方?” “你怪我?你这是指责我?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 翟洁玉后面一句几乎是用吼的了,“我明明可以去留学,我已经一只脚踏进留苏班了,因为你要去战场,不得不放弃嫁给你,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生,每天跟个保姆一样,没完没了的收拾,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我为你,为孩子牺牲的还不够?你牺牲的消息是我误传的吗?我是在你没死之前改嫁的吗?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我还要怎么有资格?我凭什么没有资格!” “就算是误传消息,不过半年,才半年,我丧期还没过,你就改嫁!”顾昌巍突然深吸一口气,“我懒得跟你掰扯这些,你要嫁人,我那时候是死人,我管不着,当初我没指责过你一句,现在也不想翻旧账吵了让亲家笑话,国家有难,我长期在外打仗,是没有空管这些孩子,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他们亲爹,他们要结婚提亲,断然没有跳过我这个亲爹,让后爹来提亲的事!” “我是他们亲妈!也没有可能跳过我这个亲妈来提亲!”翟洁玉指着旁边丈夫,“孩子让你来,是对你这个亲爸的尊重,主动让正奇来,也足以说明正奇对他好,正奇对他负责,做到了你这个亲爹都没做到的事,你有权利教育你儿子,但你没权利对我们说三道四,哪怕拿出军衔来,正奇跟你平级,你也没权利命令他!” 顾昌巍呼吸加重,直喘粗气。 翟洁玉脸上都是不知不觉落的泪水,气质脆弱。 场面再次僵住,穆家人虽是主人,却完全被反客为主。 他们为这个场面而焦心,根本想不起来去笑话以及觉得他们在提亲当天,互相争吵,抖了一箩筐的往事,反倒是一直想着,怎么能让双方冷静下来,安静下来。 穆冰莹听懂了,大致明白了,但她觉得,这时候谁出声都比她出声要好。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在提亲当天,当着未来儿媳妇和未来亲家的面,把过往最不想提的事,在多年不见彼此,乍然见到的情况下,失去理智说出来了。 未来儿媳妇不吭声还好一些,要是由未来儿媳妇出声提醒两人冷静,怕是会无所遁形,只想赶紧挖个洞钻进去。 所以穆冰莹不但没出声,还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在心底有些佩服顾长逸,他肯定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才会再三提醒,让她旁观,不要说话。 两边僵直着,除了没人知道该从何劝起,其实两人都稍微冷静了,除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长逸突然出声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顾昌巍咳了一声,“你说干什么,不是来给你小子提亲的么。” “给你提亲啊。”翟洁玉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抹了抹眼泪,也遮住半张脸,不好意思面对屋子里的人。 “提亲,没错。”顾长逸双臂环抱在胸前,斜靠在墙上,“所以你们的目标一致,有什么好吵的?” 顾昌巍怔住。 翟洁玉拿着手帕的手也顿住。 魏正奇突然笑了,“是,我们都是来提亲的,都是一个目标,确实没什么好吵的。” “是是,都是小顾的长辈,都是来提亲的,好事啊,没什么好吵的。”董桂红终于找到缝隙站出来缓和气氛了,先搬了两张椅子递过去,“两位亲家,赶快坐下歇歇吧,你穿着皮鞋,肯定累脚。” 这一次没有再白缓和,翟洁玉顺着台阶往下滑,坐到椅子上,抬头对穆家人歉意一笑,然后又拿手帕擦眼泪,继续遮住半张脸。 魏正奇连声说了几句见谅,穆家人都笑了笑,说这没什么。 顾昌巍又咳了咳,“亲家,实在是不好意思,第一天就让你们看笑话。” 他刚才也是突然看到这两人来,被气糊涂了,多少年没失态过了,居然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在第一次见未来大儿媳这一天,闹成这样。 反应过来后,顾昌巍是真的感到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穆德厚也站出来打圆场了,“等小顾和莹莹真结婚了,咱们就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穆家人会来事,让三人身上的尴尬散去不少,心里也舒服多了,至少不会再不好意思抬头看人。 “不过,亲家。 ”穆德厚被前面这阵仗弄得都不知道该看谁,感觉看谁久了,不看另一个人,就会立马掀起另一轮风暴,只能看他一眼,再看她一眼,厚此薄彼,谁也不少看,谁也不忽视,“小顾才刚和我们家莹莹谈对象,两个人还在互相了解,怎么就这么突然,上门提亲了?” 顾长逸刚才还优哉游哉,听了这话,立马直起身体。 “才刚谈?” 顾昌巍看了一眼儿子,其实他也不知道儿子谈多久了,那天根本没来得及问,只是听到儿子说要结婚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了。 但想到儿子这么多年都在北疆,说不定都是和姑娘在信中往来,没有见过面,所以姑娘也没和家里人说,亲家不知道很正常。 他当老子的不能拖后腿。 翟洁玉也是这样的想法,连她都一两年才见一次儿子,小两口就算谈上了就跟没谈似的,不能像别人谈对象一样去逛逛公园,看看电影,约个会吃个饭什么的,对方家里以为才刚谈,也是很有可能。 她这个当妈的自然不能拖后腿。 于是两人便顺着穆德厚的话说了下去。 顾昌巍:“亲家老弟,实不相瞒,我这大儿子不小了,这些年一心只为祖国,只为人民,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婚姻,不管是谁给介绍,他都没心思,这好不容易开窍了,看上你家姑娘,我是高兴地连觉都睡不着,就想赶紧定下来。” “是有点急,但是长逸是军人,就这么几天假,我也是想赶在他休假的时候抓紧把亲事给定了,不然他下次休假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翟洁玉看向董桂红,“只是提亲订亲,定下来了,小两口可以继续相处了解,然后再结婚。” 这么一说,穆家人稍微能接受。 才刚同意处对象,第二天就上门提亲,村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军人没办法,那时间都得用来保卫祖国,能理解。”董桂红没有任何不满,说心里话,这样的女婿她比谁都想赶紧定下来,生怕节外生枝。 穆家人都是一种想法。 顾长逸这个条件,那真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早点订亲,百利无一害。 “莹莹,你怎么看?”穆德厚征求女儿意见,“小顾是军人,时间不多,早点定下来,以后他没时间回来,你去看他也是光明正大,再说定下来了,两边心里就都踏实了,不再多想了。” “是,老弟,就是这个意思。”看到亲家同意,顾昌巍心情又好了起来,大儿子婚事的的确确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桩事情,老大不结,下面三个全拿老大当借口,全都不找对象不结婚。 顾长逸没想到父母这次这么靠谱,紧绷的背脊微微松懈,但提起的心却没有放下。 媳妇一向想得多,做事情要反反复复想上好多遍,方方面面都妥帖了才会行动,人生大事上更不会随意。 屋里焦点回到穆冰莹身上,她正处于紊乱当中。 实在想不到,刚想好要嫁人,就真的要定亲结婚了,步步紧逼,让她连点心理准备和调解心理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顾长逸是军人,这点她和屋里的人一样,都能够理解。 想到之前思考好的未来,就算顾长逸结婚后变了样,冷情冷性不好相处,但是当兵的半年不着家是正常的事,应该不会短了她的吃喝。 那她自己一个人,或者带着孩子在家过日子,就是最坏的结果。 这个最坏的结果,她是能够接受的,并且很乐意接受。 而且现在看顾长逸的父母,虽然他们之间有矛盾,但看上去都是讲道理的人。 比起天天住在一起,鸡毛蒜皮一堆事争吵计较,这种不用住在一起,互不打扰的公婆,对她来说,也更乐意接受。 这样看来,除了对顾长逸的真实性格还不够了解,其他方面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提前定个亲也就不算什么。 穆冰莹低下头,“我听爸妈的。” 穆家人一听这话就笑了,平时穆冰莹最有主见,就算表面上听话,但其实她的事都是自己说了算,现在说听父母的,就是在表示同意。 顾长逸在心里重重松了口气,五指张开又握紧,悄悄做着活动。 刚才紧张得他拳头握得死紧,浑身力道一松懈,才发现手指都开始发酸了。 “亲家都大老远上门了,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董桂红拼命抑制住兴奋,拼命暗示自己别露出一副非常满意,恨不得立马嫁闺女的样子,“因为小顾是军人,假期少,没那么多时间耽搁,所以咱们就尽快挑个日子定下来?” 顾长逸突然出声: “你们来提亲,是空手来的?” 顾昌巍最先反应过来,抢先对外面喊了一声,“小陈,快把后备箱东西拎进来。” 他一喊完,翟洁玉暗叫不好,慢了一步。 这个人年龄见老,心眼一点都不见少,提前喊了,拿了东西进来,他就掌握了提前主导权,她就只能当配角了,那她坚持这么半天的意义在哪! 翟洁玉急忙站起来,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电视机票,是刚弄到,还没交给儿子,抢先递了过去,“冰莹,这个票我先交给你,钱已经给长逸了,就当订婚礼,等结婚后进城,直接拿着票子和钱去把电视机搬回家就行了,是熊猫牌九寸黑白电视。” 穆冰莹震住,“电视机!” 顾昌巍脸顿时绿了,他来得急,还没凑到电视票,小陈在外磨叽,他身上也没装着钱票和其他能当成订亲礼的东西。 他到底是落后了一步! 第21章 “电视机?” 穆家人很不想丢人, 但听到了电视机,再看着穆冰莹手里的票子,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 电视机是什么概念? 三转一响全部加起来的钱,才能买得起一个电视机! 别说他们村没见过, 全公社也不一定能找出来一台电视机。 更别说, 电视机的票子,那真不是普通人随随随便能弄来的。 常文栋给李红姝买了台自行车, 李红姝骑车在村里前前后后绕了不知道多少圈, 全村姑娘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9节 在此之前,就村长家穆薇结婚, 双方凑了了台缝纫机和收音机, 在全公社都出名了。 她们家莹莹,这才刚准备定亲,连电视机票都拿到了! 董桂红除了为闺女高兴,心里突然多了无数重压力, 知道小顾家条件好,真没想到能这么好,她们家这条件,就算凑台缝纫机给女儿当嫁妆,都成寻常了。 再说小顾家条件这么好, 以后要是闺女受委屈了,她们有没有那个能力为闺女找回公道? 董桂红笑容慢慢褪去, 觉得这桩婚事好, 更觉得顾家门槛太高,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穆德厚同样想到这一点, 一直松弛的眉头, 缓慢得皱到了一起, 又变回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王雨娟理解公婆的想法,但是她觉得公婆想多了,可能是角度不一样,她看的点和公婆看的点完全不一样。 不管小顾家条件好还是不好,最重要的是小顾这个人能不能顶得起来,要是顶不起来,不论条件什么样,小姑子嫁过去注定是要受气和受委屈。 但刚才看小顾对父母的态度就知道了,他是那种有主见,能保护媳妇,不会事事听父母,让媳妇忍让父母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家庭条件是次要的,遇到了就得赶紧抓住,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一直觉得自己是小辈,不能随便插嘴的王雨娟,看到公婆沉默,急得顾不得其他了,站出来道:“莹莹真是好福气,遇上出手这么大方的婆婆,亲家母,天底下真是难找您这样的好婆婆。” 别说,这话还真对了翟洁玉的胃口,尤其是在她抢先表现后,当着前夫的面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搔到了痒处,说到了心坎里,忍不住露出笑容,“冰莹嫂子,你真客气,只要他们小两口喜欢,我们就高兴了。” “喜欢,这怎么可能不喜欢。”王雨娟推了推愣神的小姑子。 穆冰莹真的被这张电视机票吓到了,她只想着结婚好好过普通日子,这样贵的大件,从来就没出现过在她的脑海里,“阿姨,这个,太贵重了,其实也用不太着,还是别浪费这么多钱了,您自己留着用。” 翟洁玉眼神多了些满意,“我们用不到什么钱,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你们过得舒服,我们就放心了。” “是,孩子,都换好了,你就收下吧,长逸是老大,这是应该的。”魏正奇说话速度平缓,即便穿了一身军装,气质仍然是温文尔雅,“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你就把它当成结婚的普通物件。” 穆冰莹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顾长逸。 “收好,等你进城一起去买。”顾长逸安抚一笑,看向没个笑模样的父亲,“买了多少东西?小陈现在还没拿进来,需要我出去帮忙拿?” 穆江波站了起来,“我去帮忙拿。” “不用,你们待这。”顾昌巍被关注到了,脸色好了许多,看向亲家道:“路上有点远,我没在市里买太多东西,打电话让县肉联厂帮忙留了半扇猪肉,这个天太热放不住,得尽快吃,吃不完的话也得尽快拿盐腌上。” “半扇猪肉?”这下穆德厚都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一斤猪肉票都难弄到,半扇猪肉就算卸了骨头肋排,也得几十斤,他活了五十多年了,除了小时候办事,家里买过这么多猪肉,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拥有过这么多肉了。 “是,亲家。”顾昌巍语带歉意,“有一件事还得跟你商量,我平时工作忙,任务紧,想要抽个假期,比长逸还要难,我知道时间有点赶,但小两口的订婚日期,能不能就定在今天?不是我没有诚意,实在是……” “理解理解。”穆德厚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没走过多远的路,但他年轻时是差点被选去当兵的,像这种能有司机开着军车,身边还跟着勤务员的,一看就知道是特别大的军官。 具体有多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越大的官越忙,“今天人正好齐,就当小顾和莹莹的定亲日子了。” “哎!”顾昌巍露出满意笑容,看向未来儿媳妇,“孩子,委屈你了。” 穆冰莹笑了笑,“没事,叔叔。” 这边刚说完,小陈就背着半扇猪肉进来了,空着的手还拎着大包小包,后面跟着的勤务员,手上同样拎满了东西。 顾长逸和穆江波急忙走出去,帮两人把东西卸了下来。 翟洁玉觉得主场又被前夫给抢了,没站在院子里喊,直接冲丈夫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快步走出去,亲自到车上拿东西。 顾昌巍指着地上一堆礼道:“亲家,这些都是看别人买什么,我就准备什么,要是有什么不对和缺的东西,你们说一声,我再去准备过来。” 穆家人看着一地的好东西,已经傻眼了。 比大队过年分东西,还要丰厚! 半扇猪肉,两条半人高的大鲤鱼,两袋大米,两袋白面,两只鹅,两只鸭,两只鸡……奶粉桃酥糕点等等都是两份装,贴了红纸,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谁家这么大方过。 顾昌巍这边正在高兴着,翟洁玉捧着一沓被面布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手上拎满东西的魏正奇和勤务员。 “冰莹,这些布料都是很难买的好布料,不知道你什么尺寸,就没有给你做成衣服。”翟洁玉拿到东西以后,扬眉道:“这些都是床单被面,我那还有织锦缎被面,已经让人做棉被去了,剩下这几件,你留着做夏被,亲家这边就不用再去找布票麻烦了。” 猪肉鸡鸭鹅算什么,前夫拿出来的东西,她都带了,但她拿出来的东西,是前夫绝对想不到,也拿不出来的。 “肉票前两天交给长逸了,所以今天就凑八件凑了一点,没买那么多。”魏正奇说的八件,是时局好了那么一些后,刚时兴的东西,其实也就是顾昌巍买的这些,鸡鸭鱼肉糕点奶粉,凑个八件礼。 只是顾昌巍买的分量较多,实惠大气。 魏正奇和翟洁玉就比较讲究好看,件件分量差不多,包装的精致,就连两只鸡,脖子上都绑了两朵红花。 穆家人受到的冲击较大,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已经不是天降惊喜能形容出来的冲击。 “这,提亲礼还能收两份?莫说全公社,全国也找不出来第二家啊。” 听到嫂子的喃喃低语,穆冰莹推了她一下,把电视机票递给顾长逸,“你装起来。” “你拿着就好了。”顾长逸拎起猪肉放到井台,“婶子,这边阴凉,放这边吧。” “哦哦哦!”董桂红终于醒过神了。 “你说得对,肉全放到井台上,那边阴凉。” 董桂红看向两位大手笔的亲家,“亲家,东西太多了,真的太多了,等下肉我用盐腌上,你们再带点回去,还有这些糕点,时间久了也放不住,你们等下再带一半回去。” 顾昌巍:“亲家,别客气。” 翟洁玉:“亲家,千万别客气,我们两人单位发的票平时不大用得着,年纪大了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再说是我们来的突然,这些都是心意,你就别再推辞,收下吧。” 顾昌巍:“……” 顾昌巍:“天天吃食堂,家里票子多用不完,不用担心我会吃不着,收下吧。” 两人连与亲家对话都有种暗暗较劲的感觉。 董桂红听出来了,忙着调转话题,看向儿媳妇,“娟子,这里我和你爸爸忙就行了,你快点跟江波去供销社,按着咱村风俗去准备回礼,票子不够,去村支部那边,让他们帮忙换,要换什么拿张纸条记下来,等今天忙完,我挨家挨户送上门。” “哎哎哎!”王雨娟接过婆婆手上的钱票,二话没说就要拿篮子出去。穆江波拎完猪肉,看着忙得团团转的母亲,“妈,你得张罗着定亲宴?” 董桂红眼睛根本没法从礼品上移开,一听这话连忙抬头看了看日头,“是是,是快要晌午了,亲家,你们进屋歇着,这边太乱了,莹莹,别愣着了,赶紧去准备菜烧饭。” “不麻烦……” 顾昌巍本不想麻烦亲家,准备送完礼就直接赶回去,刚开口,余光扫到那两人没有走的意思,他们都不走,他当然更不能走,他才是亲爹! 想到这,又把话咽了回去。 翟洁玉与魏正奇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也没打算留在这里,但一听顾昌巍好像要走的意思,他们想法就变了,他走了,他们就自在了,能和亲家多聊聊,还能再多看看未来儿媳妇。 谁想到顾昌巍那边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两人开始犹豫,他不走,他们走了好像就有一种认输,怕了他的感觉,那她坚持到现在,不都白坚持了? 但是留下不走,就得跟顾昌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二十年了,三人二十年都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两人一时为难住,既不想走,又不想留。 正当两边不知道第几次僵住后,穆冰莹拎着糕点,“长逸,你带叔叔阿姨们进屋歇着吧。” 头一回听到媳妇叫他名字,顾长逸罕见一愣,立马不再当甩手掌柜,对父母道:“都进屋吧,晒死了。” 大儿子一发话,两边都动了,抬步进了屋。 因为礼品午饭的事,他们待在外面确实碍事,亲家也不可能让他们帮忙。 穆冰莹拿完东西,对准备出门的大哥说,让他走的时候,去把当初上过战场伤退的三太爷请过来,其他长辈先不叫,因为顾长逸父母婚姻的特殊关系,人越多越尴尬,再遇上些没眼力见的瞎问,场面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找些经历过大场面的长辈过来,能谈些关于战场军人,关于退伍军人的生活问题,既可以缓和气氛,也不用让屋里人一直在尴尬的气氛里干坐着。 穆德厚正好听到了女儿的话,当即表示他去请。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礼品刚收起来,穆德厚就把几位太爷请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村支书和村长。 果然如穆冰莹所料,顾昌巍与魏正奇一看到几位太爷便站了起来,再听到是退伍老兵,顿时肃然起敬,屋子里的气氛也顿时换了个样,话题全引到战场与退后待遇,没再出现在关于婚姻问题上。 穆冰莹还记着顾长逸想吃荷叶豉汁鸡,看他在屋里被三太爷拍着肩膀夸赞,没有叫他,去了最近的荷塘,采了一些荷叶,回来清洗干净。 家里今天除了杀了顾长逸送过来的三黄鸡,又把自家养的大公鸡杀了,还杀了一只鹅,董桂红忙着把鸡剁成块,穆冰莹在旁准备配菜和下酒菜。 “阿囡,食堂饭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赶紧去把你七小爷请过来,今天菜太多,你一个人掌勺忙不过来。”董桂红从丈夫手里接过刚卸下来的瘦肉,“你准备两三道拿手 好菜表现表现就行了,别给自己累出个好歹。” “我刚才摘荷叶的时候已经请过了。”穆冰莹倒不是为了让七小爷过来做饭,而是请他过来吃饭,这么多年,从他那学到了一手好厨艺,这要放到外面,不知道得学徒多少年才能学会,于情于理,都该让这位师父过来吃饭。 这边话音刚落下,农场的沈聪和郝从云,食堂的七小爷都来了。 另外还有几个平时和董桂红关系好的妇女,主动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董桂红心里明白她们帮忙是假,来打听情况是真,她自己平时也这样,谁家要是有热闹,她也会借着帮忙的由头去听听具体内容。 其实她心里可想炫耀了,亲家送来这么多体面的东西,这么重视她闺女,最好是借着这几人的口到村里大力宣传,宣传到胡艳秋耳朵里才好。 但是今天实在太忙了,没工夫应付这些人的闲打听,再说这么多人帮忙,她准备这些肉菜说不定亲家还没吃几块,全进了这些人的肚子里,于是笑着把人送了出去,表示不能耽误她们上工。 然而董桂红虽然没说,但一井台的猪肉,还有厨房里好几个搪瓷盆的鸡鸭鹅肉,这番大手笔已经传遍了全村。 再加上全村人对穆家的关注,之前早有人看到两位勤务员从军车后备箱拎出来的大包小包,尤其是扛在肩上的半扇猪肉,早已惊呆了一群人。 穆冰莹好命,穆冰莹是享福的命,成了村里人羡慕至极的口头禅,私下又把穆冰莹家和李红姝家的老话题扯出来,议论了个遍。 穆冰莹是听不到这些话,就算听到了也没有空管这些话,她刚把鸡肉切成长条块状,放了黄酒盐糖酱油,又加了一道秘方,炒热的猪油加入带汁豆豉,一起放进去搅拌均匀,搁置腌渍。 接着洗了手,把擦干净的荷叶小心叠起来,切成三角状。 等到切完了,搬了凳子坐下,仔细将鸡肉放进三角荷叶中,叠成荷包,再拿白棉线绕上封好,放到旁边的竹篦子上。 如果平时自家吃,顶多切四分之一的鸡肉,直接放进煤炉上的蒸锅里就行,但今天人多,还记着早上顾长逸听到她愿意做荷叶豉汁鸡那一刹那的眼神,充满了欣喜与渴望。 所以穆冰莹直接把整只鸡都卸了骨头,切成了条状,全做荷叶豉汁鸡。 鸡架子也剁成大块腌上,放进整片荷叶中,等到鸡肉荷叶包摆满了一圈,就把鸡架包放在中间,蒸出来的鸡架鲜香入骨,骨头里都汤汁浓郁,好吃得连骨头都想吞下去。 有七小爷在,订亲宴就进入了正轨,他指挥着家里人分工干活,完全不需要穆冰莹再动手做其他的菜。 正好外面李红姝办喜宴时支起的大锅还没有撤掉,穆冰莹为了不耽误家里烧菜,便将绑好的荷叶鸡拿到外面蒸。 刚端着面板走出厨房,顾长逸在客厅看到了,快步走过来接住竹篦,看到上面摆成一圈的荷叶包,眼底神色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你居然没忘记?” 他都忘了。 穆冰莹耳热,不知怎么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挂念着这事,哪怕是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也没把答应他中午要做荷叶豉汁鸡的事给忘了,“我爸杀鸡的时候,正好想到了。” 顾长逸看着一个个绿色三角小荷包,简直想立马拿起来生吃,“谢谢,要端到哪里去?” 穆冰莹指向外面,“放到土灶那边。” “好,是不是还得拿柴火?我送过去再回来拿,你别动了。”顾长逸嘱咐完便端着荷叶鸡走出去,背影比篱笆旁的青竹还要挺立,一向沉稳扎实的脚步,肉眼可见变得轻快。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0节 看到他这么高兴,穆冰莹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转身回厨房拣了一堆柴火,抓了两把稻草放在上面一起抱起来。 “不是说我来。”顾长逸走回来伸手要接,穆冰莹侧了侧身避开,冲外面抬了抬下巴,“你帮忙拎一桶水过去,这个我抱就行。” 顾长逸不放心看了一眼,听从指挥,走到井台拎起水桶,大步走了出去,等把水桶放下,想回头去帮媳妇,发现媳妇已经走过来了,忙上前把柴火接下来,“我来烧,天热,你进去歇着。” “你是客人,怎么可能我歇着,你来忙。”穆冰莹笑了笑,“等一下,我回去拿扇子。” 等穆冰莹拿了蒲扇回来,大锅里已经添了水,放好了荷叶鸡,盖上了锅盖,灶洞里也已经燃起了火苗,顾长逸正偏着头,往里面添柴。 穆冰莹站在后面看着男人认真的神色,微微笑了笑,没再上去抢着做,抬起蒲扇对着男人后颈扇风。 顾长逸感觉到后颈凉意,回头看了眼媳妇手上的扇子,伸出右手,“给我。” 穆冰莹以为他要往灶洞里扇风调整火势,没有多想,直接把扇子递过去。 顾长逸拿了扇子没有扇风,而是用扇子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站到这边来。” 穆冰莹以为自己碍事,站了过去,刚站好,男人便上下摇起了扇子,风顺势掀起她的衬衫下摆,露出衬布紧贴的纤细腰身。 穆冰莹急忙伸手环抱住腰腹,语气又急又恼:“你,你怎么,你耍流氓!” 顾长逸眼前除了回闪刚才看到的媳妇细腰,还不停转着“冤枉”两个字。 他也急忙站了起来,看着媳妇像熟透的水蜜桃一样,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不是……不是……我没……不是那样……” 顾长逸没想到,在战场上面不改色,指挥若定的自己,居然也有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的时候,他抬起手往嘴上拍了一巴掌,再开口时嘴巴好像没那么不听使唤了,“我真……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天热,你站到这边来,我摇扇子就可以扇到我们两个人了,一举两得,真没有耍流氓。” 穆冰莹瞪着他,不相信他的话。 就算刚开始不是有意的,刚才衣摆掀起来的瞬间,他的眼神明明就黏在她腰上,她把衣服捂住了,他还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 一想到这,穆冰莹便感觉腰间酥酥麻麻,就像是有只小蚂蚁钻进了小衣服里,胡乱爬着。 “你真冤枉我了。”顾长逸慌忙拿起烧了一半差点掉下来的柴,放好了,还要跟媳妇继续解释,“你别生气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里面不是还有衣服么。” “什么都没看到,你怎么知道我里面还有衣服?” 顾长逸一噎,“这个是本能反应,哪里有动静,人就往哪里看,是本能。” 穆冰莹不理他。 顾长逸立马拿出扇子对着自己衣服下摆扇了扇,穆冰莹下意识看过去。 “你看,你看,我一扇你就看过来了。”顾长逸说完发现媳妇的脸更红了,“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故意的,你懂这种下意识的感觉了吧?” 后半句话里的下意识,不是故意的,将穆冰莹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浑身就开始冒汗,转身想走。 “你不能走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熟,什么时候该停火。” 穆冰莹脚步顿住,垂着头又转了过去。 顾长逸觉得这样的媳妇可爱极了,忍住笑意,又拿扇子指了指刚才的位置,“站这边,记得蹲下来,或者拿个凳子坐过来。” 穆冰莹一听,立马抬头瞪了他一眼,将旁边的木头桩子踢过去,想了想,走到旁边,继续踢了个木头桩子。 “给我坐的?谢谢。” 顾长逸将媳妇踢过来的木头桩子并排摆好,率先坐了上去,等媳妇也坐过后来,拿起扇子对准她扇风,这次小心避开了会把衣服扇起来的地方。 轻风扇去了燥意,穆冰莹发现他都在扇自己,推了推扇子边缘,“你从你那边扇,风会自然往我这边跑。” 这是消气了。 顾长逸笑了,微微挪开扇子,摇一下,扇两个人。 炊烟逐渐袅袅,香气弥漫在鼻尖,勾得人饥肠辘辘。 “是不是快熟了?” 自打大锅冒了烟,顾长逸隔个三五分钟就要问上一遍,有种恨不得钻到锅盖底下吃个够的既视感。 穆冰莹估算了时间,“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再等一会就差不多可以吃了。” 顾长逸突然放下扇子,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沓票子,拿出一张递过去,“下午我们去趟县百货公司?” “什么?”穆冰莹正想起身,手里就多了一张白色票子,翻过来一看居然是手表票,左边画着一块正面手表,上面写着全钢防震手表1只,看清楚之后,立马将票塞回去,“不用给我。” “就是为了你才去弄的。”顾长逸拿起票子,“你看,这是女表,你不要,我又带不了,难不成你想让我送给其他人?” “票子紧俏,你可以转给其他人。”穆冰莹巧妙接了话。 他母亲拿出一张电视机票就够吓人的了,没想到他又不声不响地突然拿出来一张手表票,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负担了。 她家条件摆在这里,她的能力暂时也摆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回他同等条件的礼物。 主席同志说男女平等,不能因为他是男方,他说这是聘礼,就理所应当全部收下,除非她结婚的时候可以带上同等丰厚的嫁妆。 这点,她根本达不到。 顾长逸从媳妇的脸色里就看出她是什么想法,本来他就没打算拿出来,因为知道提前拿出来,他媳妇是绝对不会收的,这是正好遇上了做饭不知道时间,才试了试。 穆冰莹看到他将票收了回去,心里微微一松,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他一片好心,一片诚意,结果却换来她有些过激的反应…… “我是不想让你再花钱,也不好意思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了。”穆冰莹斟酌着开口,“我们家六口人一年加起来的工分,除去一年用度,结余的钱才可能买到一块手表,我没有能力为你添置什么。” 看到媳妇脸色有点难过,顾长逸忙道:“你别多想,那电视机也不是买给你一个人看的,他们是买给我,为我结婚添的大件,这手表,是我自己想买给你,想对你好。” 穆冰莹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真的,他们之前没见过你,不是因为特别喜欢你才去换的这票,当然,他们现在看了你,是喜欢你的。”顾长逸继续拿起扇子,为媳妇扇风,“所以这个电视机其实就是为了我结婚而买,只是刚好这个结婚对象是你,又遇到今天这种状况,所以电视机票才提前到了你手里,换句话说,要是我的结婚对象是别人,这个电视机也是要买的,你千万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被他这么一解释,好像是那么一回道理。 穆冰莹再三思考,依然觉得,好像真是这个道理,心里压了小半天的大山突然移开了。 一直观察媳妇脸色,看她眉头一松,顾长逸便跟着笑了,“今天提亲礼也是这个意思,要是对象是别人,这些东西同样都是要买的,也不是单独为了你特地准备,我送你一块手表,那是非常理所应当,因为今天过后咱俩就是订亲对象了,你不收这手表,导致我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送过你一件礼物。” 穆冰莹难得有被说晕的时候,好在她坚定一个想法,就是不能收这块贵重的手表,所以不论怎么晕,她也没被顾长逸忽悠过去。 “荷叶鸡好了。” 顾长逸暗叹一声,“你看,你还特地给我准备一大锅荷叶鸡,我什么都没为你做,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县百货公司逛一逛。” 穆冰莹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起身揭开锅盖。 扑鼻而来的荷叶清香,瞬间勾住顾长逸,“香,这个味道真香!” 午夜梦回不知多少次,每回想这个味道想到心都疼了,却到死都再也没吃上。 顾长逸眼眶发热,连忙看向灶洞,借着灭火掩饰情绪。 “你要不要先吃一个?”穆冰莹说着已经拿出来一个荷叶包放在边上冷却。 除了觉得他快馋坏了,也是想让他提前吃点东西垫垫,等下上了桌子,他肯定要喝酒,并且是停不下来的喝酒。 毕竟他是主角之一,桌子上又全是长辈。 “好啊!”顾长逸连忙站起身,“我来拿,烫!” 穆冰莹没忍住笑了,“你急什么,我回去拿筷子。” “不用拿筷子了,省得屋里人看到不好。”顾长逸直接伸手捏住一根棉线,从一片白雾中拎出一只荷叶包,使劲吹了吹,“真香,肯定好吃!” “你总不能用手抓吧?” “我把荷叶打开,捧着吃就行了。” 顾长逸将荷叶包放在土灶台上,解开棉线结,一层一层拨开叠在一起的荷叶。 碧绿鲜嫩的荷叶已经变得干枯,就像是叶子里的精华都被里面包裹的鸡肉吸收走了,让人无比期待鸡肉蒸出来的味道。 当最后一层荷叶剥开,香喷喷的鸡肉正飘着热气,油汁涓涓流出。 第一缕侵袭鼻尖的是荷叶清香,让人闻了神清气爽,下一秒鸡肉的鲜香立马让人口水四溢,最后是来自于猪油豉汁的醇厚浓香,除了让人饥肠辘辘,也是一种让人,尤其是让顾长逸怀念到温暖到骨子里的味道。 顾长逸看着荷叶里光泽诱人的鸡肉,双眼放光,拿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刚嚼了一下,肉汁便在舌尖四溢。 荷叶的精华果然已经被鸡肉彻底吸收,用猪油腌制过的鸡肉,成倍激发原汁原味,让汤汁变得更加醇厚,荷香作配,丝毫不用担心吃多腻人。 可以敞开肚皮尽情吃皮滑肉嫩的鸡肉,尽情享受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巴里爆炸的满足。 顾长逸将鸡肉咽下去后,感受荷叶的清香与豆豉的咸香,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解腻,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这一刻得偿多年夙愿。 这道菜里的猪油与豉汁,是他在后来的十几二十年里,回到穆溪村尝试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真正得到满足。 哪怕是教媳妇做这道菜的七小爷亲自去做,搭配丈母娘亲手腌出来的豆豉,依然不行。 无论菜怎么相似,味道却永远不是他想吃的那个味道。 但他仍然一有空就来,直到七小爷去世,丈母娘也离开人世。 他不但再也吃不到最想吃的那道菜,连相似的也吃不到了。 顾长逸将剩下的鸡肉全部塞进嘴里,随着咀嚼,干枯已久的感官与神经缓缓复活,他眼眶温热,笑着看向她:“好吃!舒坦!” 看着他狼吞虎咽吃肉,吃得痛快,穆冰莹浑然不觉嘴角已经勾起,心里不但不觉得他吃相不雅观,反而随着他鼓动腮颊,变得馋了起来,“你吃那么急干什么?真怕你连荷叶都一起吃下去。” 顾长逸笑了,“实话说我真想吃下去,上面都是肉汁。” “别吃,不能吃,你要喜欢,以后再专门做给你吃。” “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 穆冰莹点头,“我回去拿筷子和盘子,你也回去等着吃饭吧。” “等你拿来了我再回去。” 两人把蒸好的荷叶鸡端到桌子上,厨房里七小爷已经做好了冷菜和下酒菜,家里人帮忙收拾桌子,端到堂屋,订亲宴便正式开始了。 穆冰莹的荷叶鸡受到一致好评,连不怎么吃鸡肉的翟洁玉,吃了一个荷叶包后,没忍住又多吃了一个,对于未来儿媳妇的手艺赞不绝口。 顾昌巍也不甘落后,每吃一口鸡肉,便出声夸穆冰莹几句,说自己儿子有福气。 二三十年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三人,除了暗中较劲,罕见和平的吃完了这顿饭,没有出现针锋相对,摔筷子走人的局面。 主要还是有族里长辈在,不缺话题,不会冷场,才和平吃完了这顿饭。 等酒桌撤下去的时候,穆冰莹帮嫂子把买的回亲礼拎到屋里。 王雨娟准备的东西虽然没有对方拿来的珍贵值钱,但是很用心,摆出来一点都不寒酸。 两包荷叶茶,两袋藕粉,两包去芯莲子,都是公社特有,也是从穆溪村藕塘里收上去的特产,再配上两刀猪肉和大队河里捞上来的螃蟹。 鱼很常见,下午温度又升上去了,准备鱼的话指不定半路就热死了。 螃蟹正好快到肥美的时候,供销社和国营市场还没有上市,正好送了个新鲜,省了票不说,还特别拿得出手,路上也好带,只要盖条湿毛巾就能保证死不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1节 临近中秋,王雨娟又准备了两包莲蓉月饼,正好当做喜饼回礼,外加两袋喜糖。 这些东西摆到桌子上,不但顾长逸父母怔了怔,就连穆冰莹都没想到嫂子会准备的这么齐全。 “亲家,时间仓促,可能没有你们准备的好,请不要嫌弃。”王雨娟会说话,这时候也非常愿意说话,“咱们珠市常年温度高,荷叶茶清热去火,去芯莲子炖银耳,煮粥炖羹,吃了安心养神,对身体好处多得很。” 顾昌巍:“很好,已经很齐全了。” 今天这顿饭他就觉得穆家人很用心,养了那么久的大鹅大公鸡,说杀就杀了,端上来的菜都是用大盆装的,没有半点舍不得。 经过交谈,看得出来未来儿媳妇父亲和大哥是忠厚老实人,母亲和嫂子虽然说话厉害,但都是没坏心眼的直爽人。 来这一趟,他心里除了踏实了,对于亲家也觉得很满意,以后可以多来往。 “看得出来很用心,谢谢。”翟洁玉平时是比较挑剔的人,喜欢精致,这会也是真的觉得好,挑不出大毛病来。 “不用客气,你们满意就好。” 看了礼物,两家人又单独聊了片刻。 顾长逸知道两人都想走了,但因为暗中在较劲,谁要先开口说走,就等于认输一样,他站起来拎起桌子上的东西,“走吧,我把东西给你们送车上。” “这就走了?”穆德厚看向亲家。 “天色不早了,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顾昌巍顺势起身,与亲家握手,“军区还有很多事等着回去做,亲家,改日你们和冰莹一起到市里来,我们再接着聊。” “行,一定,既然有事,我们也不好多留,不能耽误工作。”穆德厚冲着女儿招了招手,“冰莹,快和小顾一起,把东西送到叔叔阿姨的车上。” “好。”穆冰莹上前拎起未来婆婆那份礼品,家里人见她拿不完,全都上前帮忙。 等把东西都送到了车上,两家人寒暄一番后。 顾长逸先打开父亲的车门,让其上车,然后跟着坐进去,他没忘自己公车私用的事。 “你不走?” 顾昌巍看到儿子先上他这边的车,神情说不出的得意,来之前的气彻底消完了,“什么时候回去?” 顾长逸从父亲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抽了一根,给他点上,“过几天,爸,车留在这,等我回去再接受处分。” 大儿子难得主动的示好行为,顾昌巍心里很受用,吸了两口烟,笑着吐出,“多待几天也好,正好你的军籍从北疆那边调过来还需要点时间,对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长逸:“……今天才刚订亲,我下车了。” 顾昌巍笑看儿子下车,没有再说其他。 第一辆军车开走了,顾长逸打开第二辆车,看着母亲和继父坐进去后,没跟着上车,趴在窗户上聊了几句,便对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冰莹,有空到圳市来玩。”魏正奇坐在车里,对着穆冰莹笑着说,翟洁玉忙跟着道:“到珠市也行,让长逸打电话给我,我正好可以帮你们一起布置新房。” 经历过一天的冲击,听到布置新房,穆冰莹也没有觉得对方太匆促了,笑着应声:“好的,阿姨。” 第二辆车子离开穆家门口。 正是社员们午休时间,路两旁的田里安安静静,两辆军车一前一后匀速往前。 顾昌巍的车走到村口,正待拐弯时,突然从沟里窜出来一个妇女,张开双臂拦车。 小陈急忙踩住刹车,车子踉跄一下停住。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军长!你是不是顾长逸的爸爸?” 顾昌巍从后车座车窗探头,“同志,你有什么事?” “你是顾长逸爸爸吧?”胡艳秋急忙冲到后车窗,“军长,听说您是来村里提亲的,您对穆冰莹的情况都了解吗?” 顾昌巍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村里人,军长,我看小顾被穆冰莹迷了魂了,什么都不管不顾,那穆冰莹之前在我们村里根本没人要。” 胡艳秋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人,心里是很害怕的,但她实在不想让那母女俩得意,昨天也答应了女婿,今天一定不能让穆冰莹得逞。 “您肯定不知道,穆冰莹身体不好,她有心脏病,会遗传给下一代的病!” 顾昌巍脸色微变。 胡艳秋见了心里暗喜,果然被她猜中了,顾长逸被穆冰莹的模样给迷住了,他自己不在意,但他根本不敢告诉家里人。 穆家人遇上这么好的亲家,肯定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是瞒到结婚以后,绝对不可能提前说出来。 她就是算准这一点,所以才在这里等了半天。 “军人都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骗你们,不信你去公社打听打听,她都不知道相多少次亲了,次次都瞒着自己心脏病会遗传给下一代的事,想要蒙混到结婚,相亲的都是外地人,因为本公社人都知道她是个病秧子,谁娶谁倒霉的病秧子!根本没人要她!” “你说什么!” 后面赶过来的车里传出翟洁玉震惊的声音。 第22章 翟洁玉过来刚好听到这一段话。 她立马想让司机掉头回去找穆家人问个清楚, 魏正奇拉住她,刚想开口,听到前面车里顾昌巍说话了。 “你和穆冰莹家有什么矛盾?” 胡艳秋一愣,刚才这位军长明明脸色都变了, 一看就很生气, 该立马回去找穆家人质问,然后退亲才对, 怎么反倒质问起她了! 胡艳秋心底发虚, 面上带着笑容道:“军长,你看你说的, 我和她们家哪来的矛盾, 我们都是同族人,冰莹还喊我九婶呢,我就是好心,感激你们这样的英雄, 才来提醒你们不要上当的。” “我记住你了。”顾昌巍冷哼一声,关上车窗,让司机开车。 换做别的人说这句话,胡艳秋会觉得自己‘举报有功’了,但这话从车里这位黑面阎王似的人嘴里说出来, 她却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前面车里的人不调头, 不追究, 翟洁玉想回去追问的心思顿时也歇了。 魏正奇打开车窗,“这位同志, 语言诽谤中伤军人军属, 是要被刑事拘留, 负刑事责任的,你知道吗?” 胡艳秋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没有,没有诽谤,我说的都是真的!” “诽谤也就罢了,什么谁娶了谁倒霉,现在居然还有人有这样封建的念头,我看该送去思想班好好接受教育!” 翟洁玉经过刚才听到的震惊,这会已经冷静下来。 儿子是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他怎么可能是个任人忽悠的傻瓜。 这位妇女跑到这拦车,话里话外全是对穆冰莹的敌意,摆明了就是想破坏穆冰莹的亲事,一定是平时结了仇有矛盾,才会不安好心,在这个时候出来搞破坏。 “我没说!我是传的别人的话!”胡艳秋一听接受教育,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跑,两条腿跑得飞快,跑着还捂着脸,生怕再被第二辆车里的人记住。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位军长会说记住她了,就是打算着不声不响把她抓走,去接受思想教育。 她宁愿嫁给一个瘸子,委屈二十多年,就是为了不被拉去教育。 结果今天守了一下午,没想到不但没有挑拨成功,反而被大领导盯上了…… 胡艳秋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完了,这下完了! 胡艳秋的话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完全没起到作用。 当她跑走之后,翟洁玉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她不认为儿子会不知道这件事,但儿子瞒着这件事,就是算准了他们一旦知道,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魏正奇劝了一句,“先回去,这件事回去再调查。” 同样等着回去调查的人,还有坐在前面军车里的顾昌巍,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 关系到顾家下一代的身体,这事马虎不得。 …… 酒席撤下之后,穆冰莹将碗筷碟子叠落在井台上的大盆里,拎着烧热的水壶往里面倒开水,今天烧了许多肉菜,盆碟碗筷都沾上了油腥,倒完开水后,又转身去厨房拿了碱面,放到水里,拿着丝瓜瓤开始洗刷。 “今天吓到你了吧? ” 穆冰莹坐在矮板凳上,听到声音转头,发现送沈聪回农场的顾长逸回来了,“有点,现在已经好了。” 顾长逸卷起袖子,“我来洗,碱水伤手,你去洗第二遍。” “不用了,我手上都沾了油。”穆冰莹大概知道他一定会帮忙,指着旁边装满清水的另一个大盆道:“你在这里洗第二遍,这边我洗就好了。” 顾长逸听从指挥,走到旁边蹲下,将媳妇洗去油污的碗碟放进盆里,快速打着圈搓洗干净。 穆冰莹看了眼他搓洗的速度。 洗吧洗吧。 除了小碗是瓷的,盘子盆都是搪瓷的,任他怎么搓,都不会搓碎的。 顾长逸发现蹲在这边,必须得侧着头才能看到媳妇,洗完一个碗后,便换了个位置,蹲到媳妇正对面去,既能看着她又不耽误干活。 看着媳妇辫子微乱搭在耳畔,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鼻尖冒着细小的汗珠,嘴唇微抿着,粉粉润润,不禁感叹,他媳妇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虽然他们来的很突兀,你被迫接受有些委屈,但是你能同意订亲,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穆冰莹微愣,抬头一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其实刚开始确实震惊到难以接受,后来见到了三位长辈,随着他们的暗中较劲,要回应他们的争先抢后,这种震惊便慢慢消失了。 对方虽然急迫匆促,却诚意满满,能够感觉到对她很尊重,没有因为经济条件悬殊,而表现出高高在上,对她父母家人颐气指使。 何况今天她受益这么多,实在没什么好委屈的。 顾长逸没有再接话,手上洗碗动作不停,双眼紧盯着媳妇笑脸。 穆冰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干活,假装看不见。 真是弄不明白,都这么多天了,他怎么还没看够。 “莹莹,把盆拖过来,我们要来杀鱼腌肉了。”王雨娟提着砧板和刀,没睡午觉,比平时睡了午觉还要精神,一看到井台铁盆里的猪肉和大鲤鱼,就止不住高兴。 她长这么大,不管是从前在娘家,还是结了婚嫁到婆家,家里都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鱼肉,日子真是眼看着有盼头了。 “等我一下,还有两个碗这边就洗完了,我把水倒掉让你。”穆冰莹握着丝瓜瓤,加快速度洗碗,“嫂子,今天多亏有你准备回礼,谢谢了。” “谢啥,这不是应该的。”王雨娟嘴上这么说,脸上笑容明显变得更灿烂了。 付出了被看到,被感激,换了谁都高兴。 顾长逸将清洗了第二遍的碗叠起来,控了控水,“嫂子,我来杀鱼?”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2节 “你还会杀鱼呢?”王雨娟真是对这个未来妹夫刮目相看。 村里能下地干活的男人多,但能在家里干家务,进厨房忙活的男人真是找不出几个。 就拿她们家男人来说,十年半个月都不能洗碗擦桌子洗衣服烧饭。 “不用了,你赶快歇着吧,我们穆溪村河多,杀鱼都是杀惯了的,你不一定有我弄得快。” 穆冰莹将最后两个碗丢进旁边的清水盆里,倒掉第一遍洗完浑浊油污的水,让开位置。 看着旁边盆里卸了一半的猪肉,“嫂子,等下肉腌上了,你拿一些回壮壮外婆家,屋里糕点桃酥苹果糖都拿一些。” 王雨娟愣住,“让我带东西去娘家?” “之前大嫂那边为我忙活好几次相亲,我一直没什么表示,现在亲订下来了,也该跟人说一声,再好好感谢她。”穆冰莹将冲干净的盆放到墙边,抬头笑道:“正好今天东西多,你可以不用空手回娘家。” 王雨娟心里顿时感动不已。 看到这么多东西她是高兴,却没想过要送到娘家。 她娘家哥嫂都在工厂里上班,双职工家庭,条件比她们家好一大截,这么多年都是她从娘家拿东西回来,去麻烦娘家帮忙,没怎么拿东西回娘家过。 不是婆婆霸道不给,相反逢年过节婆婆都会主动替她准备鸡蛋红糖,不管是自留地里的菜,还是家里晒的咸鱼果干酱菜,都愿意让她带回去。 但家里条件就摆在这里,这些鸡蛋红糖都是从家里人牙缝里攒下来的,她拿走了,家里人没的吃,孩子也得少吃。 所以每次到最后,她都只拎着一点自留地的菜,晒干的地瓜干等等去城里。 娘家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她知道,嫂子是有怨言的。 尤其嫂子本来就是城里人,大哥还是蹭的嫂子家光才考进厂,她这种时不时回娘家打秋风,添麻烦的小姑子,换了她,她也不喜欢。 但是穷啊,没办法,她只能厚着脸皮当看不见。 上午看到这么多猪肉,她是有动过心思,但立马就摁下去了,这些都是小姑子婆家给送来的订亲礼,自己家吃吃还好,她怎么能拿去送给娘家,又不是她让娘家嫂子给牵成的线。 真的没有想到小姑子居然会开口,让她拿东西送去娘家,而且说的还不止是肉,那意思屋里东西都随便她拿! 王雨娟越想眼睛越湿润,“莹莹,真能拿吗?” “拿什么?”刚收拾完厨房屋子的董桂红,一边拿着毛巾擦手,一边走过来,“这么多鱼肉,家里大盐恐怕不够用。” “妈,我让嫂子等下拿些猪肉鱼肉,再拿些点心送去壮壮外婆家。”穆冰莹话说一半,突然转头看向顾长逸,“你,这些,我应该可以……” “当然可以。”顾长逸猜出媳妇要说什么话,“别说这些,以后什么事你都能说了算,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穆冰莹脸一红,这人总是能说出让人害臊又心怦怦跳的话。 董桂红听到未来女婿说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我刚才就在想了,娟子,等下腌好了肉,多切点带回去,再拎只鸡,亲家送来的一公一母最好不要拆开,寓意不好,就把家里那只不下蛋的母鸡拎回去,等鱼杀完了,进去整理礼品,再看看带什么点心。” “哎!谢谢妈,谢谢莹莹。”王雨娟顿时全身都是劲,卷起袖子提起大鲤鱼放到砧板上开杀。 这么多年,她终于能风风光光回趟娘家了。 想到父母和哥嫂惊讶的表情,她真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走。 穆冰莹看着嫂子兴奋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顾长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这次她没有移开,笑容加深,“谢谢你。” 顾长逸跟着一笑,“应该的。” 董桂红看到两人眼神这么腻人,准备和女儿说的话忘得干净,“大盐肯定不够,我去借一点回来。” 提起借这个字,董桂红又想到今天的回亲礼,看向儿媳妇,“娟子,你今天都去谁家借东西了?肉票糖票是不是都借了?是说拿票还,还是拿东西换?” 王玉娟刚想抬头说话,就看到大门口走进来一群要去上工的人。 “找我们家借糖票了,不急着还。” “我们家给了一斤肉票,拿肉还就行。” 董桂红没想到早上送走了一波上工的妇女,吃完了饭,到了中午上工的时间,又来了更多的人。 村里人明显都是急坏了,不知道猫在哪里偷看半天,一等两辆军车走了,立马就围过来。 知道这次是赶不走了,董桂红没再费那劲,“谁家有大盐?再借点给我,等晚上理清楚了,挨个给你们送家里去。” “有,我们家有,我去给你拿。” 看到董桂红这态度,社员们就不担心会被赶出去了,立马各找各的地方站着,也不等穆家人递板凳,把手里的筐篮子扁担锄头铁锹放到地上,随便一坐。 穆家小院顿时拥挤热闹起来。 “桂红,这下你们家可发了,找到这么长脸的亲家,穆薇当初嫁人,也没送过来这样的排面。” “啧啧啧,真舍得,活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舍得送礼的亲家。” “小顾,你们家到底什么条件,听说你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都找着对象了么?” “怎么的,你要让你家苗丫离婚重新再嫁?”董桂红挡在女婿前面,怕他被村里人烦,“想知道什么问我,别烦莹莹和小顾。” “小顾弟弟要是不嫌弃苗丫结过婚,能看上苗丫,我立马让她去离婚再嫁!” 院子里响起笑声。 不但村里人都笑了,穆冰莹和顾长逸都跟着笑了。 “哎呦,别说苗丫,我都想离婚再嫁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婶子一说完,院子里又响起另一波更大的笑声。 董桂红也绷不住笑出声,女婿这么长脸,她心里自然是得意高兴的。 “桂红,小顾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听支书说,是个大人物,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还用支书说?来的时候都不是开军车,那是坐军车,专门有司机开车,能是小人物?” “还用看军车?看这半扇猪肉,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了。” “看支书那样,就知道来头肯定不小。” “我什么样啊?” 支书带着一群准备下地的村干部走进来,瞪了一眼刚才背后说他的小伙子,“都不上工了?围在这里干什么,平时干活不见你们这边起劲,偷懒耍滑聊闲天一个比一个来得早。” 一群人缩着脖子当鹌鹑。 还没听到想听的,走是不可能走的。 穆冰莹心下微微叹气,看了眼顾长逸,怕他觉得不自在,“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农场睡个午觉?” “不累。” 顾长逸很享受村里的烟火气,这里很多人他都很熟悉,曾经看着他们的脸庞慢慢添满皱纹,看着他们步履慢慢变得迟缓,头发变白,牙齿脱落,一点一点变老,消失在这个世界。 当下鲜活的场景,他不但不会觉得烦,甚至想就和媳妇坐在这里,听着他们一直聊下去,不管是打听八卦,还是打趣逗笑,都可以。 “你们怎么都来了。”董桂红进屋提了两个板凳,顺便把酒劲上头,正晕乎乎的丈夫儿子叫出来。 一家人都到齐了,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正是上工点,看见这边围了这么多人,顿时全赶了过来。 “支书,您就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是啊,桂红,早晚得知道,就别藏东藏西的了,亲都订了,又不会有人抢亲。” “去去,什么都想知道。” 村民们刚起哄,就被村支书抬手挥开,然后带着人走到井台,对穆冰莹一笑,“冰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穆冰莹一怔,“三大伯,什么事?” 村支书指了指屋里面,“到堂屋去?” “什么事啊,还要单独说,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难道是想让冰莹给你们家穆炎找对象?” “三大伯你可不能仗着身份,截胡大家的人啊!” 周围人又叫了起来,他们好奇半天了,就想听个究竟,好不容易趁此机会能聚在一起,气氛还算不错,可不能让村支书跑了。 “跟冰莹单独说什么?”董桂红也疑惑,平时就算有事都是找她们两口子,很少单独找过女儿说话。 穆冰莹不明所以,但是村支书都这么说了,只能点点头,往屋里走。 村支书忽然又看向顾长逸笑了笑,“小顾也来吧。” “搞什么?” 看女儿女婿都进去了,董桂红心里太好奇了,连忙跟着走进去。 这是她自己家,没她不能进屋的道理。 进了屋子,穆冰莹才发现似乎不止村支书一个人想找她谈话,刚才站在他身后的一群村干部,也都跟着进来了。 村里的干部几乎都是穆姓人,算起来都是不远不近的亲人。 穆冰莹想泡壶荷叶茶,村支书看到说,不用忙了,中午喝了很多酒,喝不下了,然后不等她回应,直接又说了一个爆炸性问题。 这个爆炸性,相当于在穆溪村丢下一个巨雷,炸得村里所有河塘水高三尺,山崩地裂。 刚进门的董桂红都被震得急刹住脚步,人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吃惊到极点。 穆冰莹同样惊呆了,目光呆滞看着村支书,根本反应不过来。 正当这时,耳边传过来一声她妈的惊呼声: “上族谱——?!” 穆家小院刚才还叽叽喳喳,随着这声不亚于响雷的惊呼声,骤然安静下来。 三秒钟过后,所有人迅速冲到堂屋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惊色,诧异望着村支书。 “所以我说单独和冰莹说,不让你们跟着进来。”看着堂屋门口被堵死,村支书顿感头疼,真是服了董桂红这一惊一乍的性子。 “我……我上族谱?” 穆冰莹终于找回理智,开口时还有些结结巴巴。 没办法,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比听到恢复高考,听到文艺创作可以自由了,还要不可思议。 高考和文艺创作自由,起码是曾经有过。 族谱,自打有了这东西,传下来不知道多少辈了,上面就从来没有过女孩的名字。 而现在,刚才,村支书说,经过村里商议,要在她出嫁之前,把她写进族谱里! “是这个意思,现在时局还没彻底定下来,咱们就不办什么仪式,就一切从简,请族老出面,把你名字添进族谱里就可以了。”村支书自顾自说,脸上带着笑容。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3节 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穆冰莹会不同意。 这么光荣的事情,自古以来头一回,这么有面子的事,穆冰莹怎么可能会拒绝。 “这太离谱了!” 门口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带着怒意的男声,瞬间唤醒所有人: “哪里有女孩上族谱的道理,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谁想出来的招?这是要违背老祖宗的意思,从今以后女人都能上族谱,进祠堂了?” “明显不可能,背着大家伙,单独把冰莹叫到屋里说,就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不是出了新规定,从今以后让各家女娃都上族谱。” “小顾,你家到底是什么背景?你爸得是多大的人物?” 最后说话的人,点出来了重点,一群震惊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问的族人,突然齐齐看向顾长逸。 是的,没有错,村支书做出这个开天辟地的决定,问题不是出在穆冰莹身上,而是出在穆冰莹的对象身上。 一定是村支书知道小顾父亲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为了攀高枝,也为了之前村支书和村干部们讨好公社副书记,故意忽视穆冰莹一家,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穆冰莹往前一步,挡在顾长逸前面,“村里的事,不要扯到他身上。” “这话不对,冰莹,你这么聪明,能看不出来村里为什么突然让你上族谱?” “是,村里的事不可能跟小顾没关系。”村支书忽然顺着旁边人的话说,然后笑着看向穆冰莹,“你这孩子,打小我就知道你以后有福气,不输任何男娃,等上了族谱,你永远都是穆氏人,不管嫁的多远,你跟小顾都是穆溪村的一份子。” 穆冰莹看着村支书的笑脸,僵住的大脑缓缓恢复,终于可以理清楚混乱的思绪。 刚才刚听到上族谱的事,她下意识感到排斥,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虽然人被惊住了,但潜意识并没有停止思考。 村里这个决定,不是她做出了什么光荣的事,不是完成了让全村人,让全族人感到与有荣焉的成就,只是因为她即将要嫁给顾长逸。 村支书知道顾长逸父亲究竟是什么军职,也看准了顾长逸这个人的未来潜力,所以才会和村里商量让她上族谱,为的就是从今以后,让她想着村里人。 世道变幻,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一个族谱名字,给全村人多了一层庇护,这可值得很。 但是,她要是真同意了,就不仅仅是庇护这么简单。 刚才村支书已经厚着脸皮说出来,她和顾长逸永远都是穆溪村的一份子,这之后,肯定会厚着脸皮去找顾长逸,找顾长逸的家人给村里安排当兵,通关系,找工作等等等。 军人吃香,不仅仅是那身军服,不仅仅是那份工资补贴,也不仅仅是人们对于军人的崇拜,还因为军人退伍复员后,比正常人更容易找到工作,哪怕进不了厂,在村里都能混上个一官半职。 别看现在社员们反对,等村支书把道理说通了,把好处说完了,这些人立马就会敲锣打鼓欢迎她,催着她上族谱。 穆冰莹心里没有一丝高兴,因为当着顾长逸的面,觉得难堪至极。 尤其在看到父亲惊讶归惊讶,但神情里明显是高兴,以及得意的,更让她觉得难受。 她理解老一辈人对族谱宗族的重视,但仍然觉得难受,就像是被万蚁钻心般难受。 “我不上。” 轻轻的三个字,让屋子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村支书吸了一口烟,忘记吐出,怔怔看着一脸平静的穆冰莹,没他想象中的惊喜欲狂,没他想象中的激动得意,没他想象中的感恩戴德,是一脸平静的跟他说,不上! 村支书被没及时吐出来的烟呛得狂咳不止,脑袋里嗡嗡直响。 刚才村支部开会,家里有女儿的都羡慕坏了,所有人想都没想过,穆冰莹会拒绝。 这么大的光荣,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随便从族里选出个女孩出来,只怕都要高兴地要上天。 村支书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不上?冰莹,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我说族里让你上族谱,祖祖辈辈里,你是第一个上族谱的女娃!” 他觉得穆冰莹是没听清楚,或者说,因为破除封建,她们这辈长起来的孩子根本不明白族谱的意义。 要不是因为世道,村里不可能冒着被其他脉族人嘲笑的风险,让她一个小女娃上族谱。 她居然说不要! “我听清楚了,我不上。”穆冰莹背脊紧绷,根本没勇气回头去看顾长逸的脸色。 这才刚订亲,就有村里人计算着怎么吸他家的血,借他家的势了。 她本就因为经济条件相差悬殊而自卑,这会更被放大十倍百倍的自卑吞没,呼吸难以保持正常。 “你根本不懂族谱的意义!”村支书扔掉烟头,使劲踩了一脚,“让你上族谱,也是为了你们好,姓穆的族人不止咱们这一脉,你们还年轻,路还长着,小顾又这么有本事,你要上了族谱,以后小顾遇到什么事,其他村里有本事的族人都会当他是自己人,拉他一把,不要觉得我就想着怎么占小顾便宜,我也是真心为你们打量的!”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族里人的行动,不是帮扶,而是劝我爸妈把我扔掉。”穆冰莹脸色慢慢变得冰冷,“我爸妈没扔,我活着长大了,除了我家里人,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打量。” 村支书脸色的怒气凝固了,他听明白了穆冰莹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也知道,穆冰莹听明白他之前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回应,告诉他,她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永远当成穆溪村的一份子,不要指着她回馈村里,更别指望她能拖穆溪村一把。 村支书怒瞪着穆冰莹,穆冰莹也冷冷盯着他。 周围人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气氛骤然僵住。 “我当什么好事!” 董桂红反应过来了,猛地冲到村支书面前,使劲朝他脸上挠了一把,“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我阿囡还没嫁出去,你们这些糖都没给过一块的狗屁叔叔伯伯,就惦记上怎么吸血了!我今天非得撕撕看你这张老脸皮有多厚!” “干什么!疼!哎呀!” 村支书没想到董桂红会突然扑上来挠他的脸,一个不防,脸上已经被抓得好几道火辣辣的口子,气得他破口大骂: “董桂红!你这个疯女人!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这么疯!德厚!德厚你快管管!快来个人按住她!” 僵直的场面,被董桂红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彻底弄乱了。 村支书像个猴子一样,在堂屋里乱窜躲着董桂红。 “不要脸的东西!向着你这么多年,还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我今天不把你的脸撕下来我就不姓董!” 董桂红头发乱了不管,抬手摘下头顶的发箍扔在地上,卷起袖子,指着一群村干部,骂道: “今天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谁敢打量着怎么不要脸从我们家这薅点羊毛,我不但得把你们的脸撕烂,还得把你们的头发全给薅下来!” 说完就冲上去,一把抓住捂着脸弓着腰的村支书头发,使劲抓了一把,薅得村支书连连惨叫。 “疼死我了!我的头发!你这个疯女人!” 董桂红一边骂,一边双手齐上,村支书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又被薅下来好几撮。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上去拉的时候,发现董桂红真的发了狠了,那头发上都带着血的,明显是从村支书头上生拔下来的,怪不得村支书叫成那个惨样。 旁边的村干部们看到这一幕,原有的心思顿时歇了。 而村支书本人,心里的打算早已经消失彻底,满脑子都被‘董桂红要下狠手杀了他’塞满,一心想怎么逃出穆家大门,不敢再想怎么劝穆冰莹同意。 “妈,妈,别追了!”穆冰莹追进院子,拉住头发散乱,鞋子都不知道掉哪里去的母亲,看着母亲的样子,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哽咽:“别追了,进屋穿鞋,别伤着脚。” 被女儿拉住,董桂红怒气微散,一转头看到堂屋里还站着的村干部,立马脱下脚上还剩下的另一只鞋,摔向屋里,“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吃饭吗!” 剩下的干部就像是受惊的鸟,眨眼间消失在穆家堂屋。 董桂红赤着脚走进堂屋,看到围着的其他社员,“你们也走吧,都走。” “桂红,消消气,他就是脑子抽了,别搭理他。” “是,其实他也没坏心思,是为村里人想,但也确实为冰莹想了,旁支不是有在军队,在外地当官的么,他没说错。” “别把自己气到,我看他那样,是不敢再打这心思了,我们等会上工会去再骂他。” 社员们劝了两句,虽然心里还是想知道小顾家究竟是怎么样厉害,但都明白,今天是绝对问不出来了,纷纷拿起农具,离开穆家去上工。 等人都走了,王雨娟拴上大门,从井台打了盆水,拿了毛巾进屋。 “妈,洗一洗。” 董桂红坐在矮凳上,怒气还没彻底平静下来,拨开挡在额前的头发,看向顾长逸露出一个笑容,“小顾,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放心,你跟莹莹结婚后,我们家,还有村里这些人,是不可能到你面前,给你添麻烦,为难你的。” “婶子,您不用放在心上,就算他们真来了,我也不会对冰莹,对你们有什么意见,这是两回事。”顾长逸心里一直佩服丈母娘,这会见了更是刮目相看,为丈母娘对媳妇的一片心而深受感动。 听了这话,董桂红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心里的担心跟着放下,觉得这个女婿没有选错,“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以后天天看着他们,不可能让他们这些人出现在你面前。” 穆冰莹蹲下,拧湿了毛巾给母亲擦脸,看着母亲充血的眼眶,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哭啥。”董桂红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子后面的汗意,“小顾还在呢,等会再笑话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不会笑话。”顾长逸立马接话,“婶子,您真厉害,我都感动得想哭了。” 董桂红笑问:“不觉得我是疯婆子啊?” 顾长逸竖起大拇指,“您是女英雄!” 董桂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穆冰莹也没忍住,破涕而笑。 感伤的气氛就这么被顾长逸的两句话打散。 其实母女俩主要就是担心顾长逸会另有想法,看他真的不在意,心里的担心褪去,便没那么沉重了。 “妈,洗洗手,往手上抹点雪花膏,那头发勒手的很。”王雨娟主动进屋把自己平时都不大舍得往脸上抹的雪花膏,拿出来让婆婆抹手。 刚才听到村支书那么说,她就一肚子气,但却没有办法。 她是外村嫁进来的小辈,没有资格到族里长辈,又是村支书面前说三道四。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婆婆冲出来了,雷厉风行扭转局面。 以前看到婆婆疼小姑子,为了小姑子什么都愿意做,羡慕之余,心里总归不大舒服,毕竟疼小姑子的东西,都是家里攒下来的。 但今天看到婆婆前所未有的疯魔样子,她心里不但没有一丝不舒服,反而是满满的敬佩,学到了为人父母最可贵的一面。 “没事,我这手都糙成什么样了,干一辈子粗活了,几根头发还能把我伤着?还抹什么雪花膏,不抹。”董桂红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梳子和发箍,把头发理清爽,再把发箍带上,又变成平时利索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不说话的丈夫,“村里要再来找事,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穆德厚咳了一声, “其实德勇说的也没错,莹莹真上了族谱,以后去珠市,那些人要能帮衬一二,是好事。” 第23章 “什么好事!”董桂红知道丈夫在想什么, 他乐意当族里头一份,觉得女儿替他增光,光宗耀祖头一回了,她可没那想法, “这几年人家都不稀得搭理咱这一脉, 以后要是真搭理了,那是冲族里?那是冲小顾家里才搭理, 除了没完没了的麻烦, 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她心里也有点好奇亲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怎么能让村支书动起这心思, 中午都没说。 “不见得都是麻烦。”穆德厚收到全家人不赞成的眼神,叹了口气,“我们是没本事对小顾起到作用,要是有一天族里有人能帮到小顾一些, 互帮互助,不也挺好。”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4节 “就别想这些了。”穆江波说话了,“还看不明白?让族里那些有出息的人帮忙只是一个借口,归根结底是他们一心想抱住长逸家这棵大树。” 穆德厚沉默。 “爸,互帮互助是三大伯他们憧憬的美好愿望, 是他们想看到的事,但这事的主导权并不在他们手上, 万一上了族谱, 人家还像以前一样,不怎么愿意来往, 三大伯他们能怎么办?” 穆冰莹接着道:“再说, 顾……长逸他根本没说过自己以后需要帮忙。” “叔, 婶子,你们不用担心,我长年待在部队,不跟外面人来往,不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顾长逸安慰情绪低落的老丈人,“军人的事,都归国家管,不需要去钻营那些人情来往。” 穆德厚又叹了口气。 家里人现在觉得小顾哪哪都好,觉得上族谱肯定是他吃亏。 都没想过,小顾家世这么好,万一结婚后,哪天小顾有二心了,不像这样好了,他们这些长在村里的人除了撒泼耍闹,能干些啥? 对方家里人也根本不会顾忌他们。 要是上了族谱就不一样了,除了穆溪村,前后村里都有穆氏族人,最有出息的今年已经调到市里当官去了,还有大大小小分散在各个单位有出息的族人。 放在平时,他们不会关注到莹莹,但要是听说莹莹上了族谱,自然就能对她印象深刻,等进了城再去拉拉关系,都是同族人,没分村以前都是住在一个大村里,当年灾荒之前闹成那样,最后还不是同族人互送粮食,手牵手熬了过来。 所以莹莹要真有事,不会不帮忙。 以后顾家和小顾知道莹莹背后还有这些亲戚,就不会无所顾忌,哪怕有二心,也得掂量掂量再看。 但是这些话,因为小顾还在家里,他不能说出来,只得转移话题道:“是我想多了。” 董桂红挥了挥手,“不说这些了,你赶紧跟穆波去上工,我们就不去了,农场那边,支书中午就说让会计去接莹莹的活,咱下午就在家把鱼肉这些拾掇出来,别再放坏了。” 一家人立马行动起来,该上工的上工,该干其他活的干其他活。 穆冰莹负责腌鱼,顾长逸跟着她帮忙。 等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穆冰莹几次欲言又止,却怎么都张不开口。顾长逸忽然一笑,“想说什么就说啊。” 穆冰莹抿了抿唇,“你后不后悔?” “后悔?”顾长逸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我只怕你后悔,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又有多害怕担心你反悔。” 穆冰莹心底深处的忐忑,听到这句话后,全都消失干净。 在她妈冲上来之前,她是真的想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这样就能不用再面对他。 “我不会反悔的,你放心。” 顾长逸笑了,笑得很开心,“晚上是不是要熬猪油?我能不能吃一碗撒了细盐的猪油渣?” “猪油渣?”穆冰莹看他已经想着吃了,顿时觉得好笑,彻底相信他是真的不在意她所担心的事,不再纠结于此,跟着彻底翻篇,“等把鱼腌上,就去做给你吃。” 顾长逸瞬间感觉口水都快下来了。 以前每次回去,媳妇为了做荷叶豉汁鸡,都会现熬猪油,那时候,他和孩子会围在锅边,看着媳妇慢慢熬着猪油,看着猪油渣逐渐成形,变得焦脆,然后媳妇就会盛到碗里,撒上一层细盐,让他们当零嘴吃到嗓子发腻为止。 那是家的温度,也是家的温暖。 穆冰莹拿刀将鱼从中间划开,切到鱼背脊线不停,继续用力将一条大鲤鱼对半切开,反过来在鱼背上划了几道,均匀抹上大盐。 “嫂子,这一半留给你明天带去壮壮外婆家,都抹上盐了。” 王雨娟听到声音回头,顿时瞪大眼睛,“这么多!切一半都多了,这鱼这么大,多留点腌起来,留在家里吃。” “还有一整条,家里还有咸鱼干,再说中秋节快到了,你多带一些东西回去也是应该的。”穆冰莹抽了两根刚洗干净的稻草,绕转拧成一条绳子,穿在鱼身上,“嫂子,我先放到桶最上面,系着稻草的这半条是为你准备的,别忘了。” “你这丫头真是太舍得了。”王雨娟自己都舍不得,洗了手赶忙走过去,从小姑子手里抢了刀,拎过半片鱼切了一半, “我拿鱼头这半个就很好了,肉多刺少,红烧炖汤都行,正好系了稻草,否则这么大,我明天坐车都不好拎。” 穆冰莹笑了笑,没有再说其他,继续拿起刀往剩下的鱼背划几刀,抹上大盐腌起来,“嫂子,你等下先把猪板油卸下来,我来熬猪油。” “好,我现在就卸。” 一条半鱼抹完盐,拿了一根筷子穿到一起,再榜上绳子,顾长逸主动拎起来,挂到墙上晾晒。 穆冰莹冲干净砧板和刀,再拿肥皂仔细洗了两遍手,看着一头汗的男人,“去厨房坐着扇风吧。” 村里还没有通电,没有电风扇,只能扇蒲扇消暑。 穆冰莹端了一盆井水到厨房,让屋子里变得阴凉些,然后又拿自己平时用的搪瓷盆,打了凉水,拿了毛巾,端到男人面前,“洗一洗,凉快些。” 下午温度上来了,顾长逸确实热得不行。 本想说去井台洗一洗就好了,但看着盆里干净的印花毛巾,想到上午媳妇好像用这个擦过手。 媳妇一向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这条毛巾应该是属于她的。 顾长逸顿时什么都不说了,蹲下身,凑近脸盆,先拿起毛巾不拧干,湿着擦了一遍脸,冰凉井水接触到皮肤,热意瞬间消退,浑身畅快。 第一遍洗完,他又将毛巾放进盆里搓了几下,拧干水对叠,仰起头覆在脸上。 淡淡的肥皂混合青草香袭入鼻尖,很快侵袭所有感官,顾长逸沉浸在属于媳妇的香味里,感觉身上每处毛孔都张开了。 刚才是身上畅快,这会是发自心底的畅快。 顾长逸将毛巾用力往脸上压了压,深吸一口气,不舍得将毛巾拿下。 “你这么热?”看着自己的毛巾紧紧贴在他脸上,穆冰莹有些不自在,“你别把自己闷坏了。” 顾长逸慢慢拿下毛巾,“我又不傻。” “洗完了吗?我把水端出去。”穆冰莹刚想弯腰,男人便道:“太热了,能不能把你的毛巾借给我用,我挂在脖子上消暑。” 穆冰莹怔了怔,“你热,拿扇子扇。” “光扇没用,都是热风,凉毛巾挂身上,扇起来的风就是凉风。”顾长逸拿着毛巾不放,“你就借给我用一下吧,要是你嫌弃我用了有汗味,等下我就去供销社,再给你买两条新的。” 他都这么说了,穆冰莹不好再拒绝,“没有嫌弃你,你想用就用,也不用再去买新的。” “谢谢,水也别端出去了,等下毛巾不凉了,我再洗一洗。”顾长逸将毛巾竖着对折几道,而后拿起来挂在后脖子上,除了被冰凉包围,还被媳妇的香气包围。 给他一种正在拥抱媳妇的感觉。 这两天光看着,连媳妇小手都不能牵一下,对他而言,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折磨。 顾长逸知道自己不能深想,越深想越是折磨,“是不是准备熬猪油了?我帮你烧火。” “等一下再熬,我先和面。”穆冰莹又拿出他买的富强高筋面粉,“等下熬完猪油,再包白菜粉丝猪油渣包子给你吃。” 顾长逸笑了,“给我吃?” 穆冰莹脸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你买的面粉,当然要给你第一个吃,正好要熬猪油,现熬出来的猪油渣切碎了更香,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馅?” “你想弄什么馅,就吃什么馅。”顾长逸感觉到媳妇的心意,嘴角止不住上扬,“要不然我来帮你和面?” “不用了,你坐着就好。”她这两天已经知道男人有多勤快,但他毕竟是客人,不能大事小事都让他帮忙做。 穆冰莹拿出面盆,添了些水,拿了碱水碗,再从面缸里拿出老面头,掰成数块放到面盆里,舀了两大碗富强面粉,挖了一勺猪油放进去,慢慢搅拌揉捻,一点一点将散面粉揉成面团。 加了猪油的面团,油光发亮有劲道,蒸出来的包子皮带着猪油香气,咬一口松软有弹性,光吃皮不吃馅都是一种享受。 顾长逸坐在板凳上,双手握着垂下来的毛巾,眼神一直盯着媳妇揉面。 看着布满蜂窝孔的面团,在媳妇一遍翻身揉按之下,变得光滑紧实,面盆越来越干净,媳妇的手背也按得越来越红,如此简单日常的一件事,他一秒都舍不得移开眼。 夏天依然那么热,午后太阳依然炙热,树上蝉鸣依然扰人,媳妇依然在厨房里忙碌,准备着他最爱吃的食物,他就在旁边看着,互相不需要说任何话,心就无比充实。 他太享受这一刻的氛围。 穆冰莹感觉面团揉得差不多了,拿了蒸布盖上,将面盆端到灶台上,天气热,面本来就发得快,等下再烧火熬猪油,等猪油渣熬出来,就可以直接包包子了。 “莹莹,猪板油洗好了,来拿。” “哎,好。” “我去拿。”顾长逸起身去井台把两大片猪板油拿到厨房,“我来切?” “你好好歇着,等下帮我烧火就好。”穆冰莹接过猪板油,放到砧板上切成一小块,今天不管是猪肉还是猪板油都刷新了,她们家历史以来所拥有的最多分量,足足切了都大半搪瓷盆猪板油。 顾长逸可以敞开肚皮吃猪油渣,吃到腻得吃不下为止,还不耽误她拌馅做包子。 好在刚才她和的面多,就是想着多包一些,让他在村里的这两天,不会没东西吃。 “烧火吧。” “好。” 顾长逸坐到灶洞前,没两分钟就把火势稳下来了。 穆冰莹将一盆猪板油放到锅里,拿着锅铲轻轻拨动,慢慢熬制。 猪板油接受到高温,逐渐出油,一点一点变得卷曲焦酥,猪油渣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顾长逸人高,即便坐下也不耽误他看锅里烧的东西,他明明不饿,但已经被锅里油滋滋的猪油渣勾得直咽口水。 尤其当媳妇用锅铲用力按压,猪油渣出来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翻倍的香气迎面朝他直扑过来,他的肚子更是控制不住咕噜咕噜直叫唤。 等待的过程,又是一个让他痛苦折磨的过程。 穆冰莹将他脸上的急色都看在眼里,看他恨不得钻进油锅里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盛了一些彻底压不出油来的猪油渣放到小碗里,撒了一层细盐,拿了筷子递过去。 “好了?”顾长逸客气说了一句,不等媳妇回答,便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迅速一咬,酥脆的猪油渣沾上细盐,酥软焦香的油汁立刻在嘴里爆炸开来。 几乎不用怎么嚼,只要咬破表现的焦皮,整块油渣便在嘴里化了,顺着口水一起咽下去,留下满齿焦香,简直爽到了骨子里。 顾长逸吃完一个,五官都舒展开来,连连竖起大拇指,“好吃!太香了!” 看着他享受的表情,穆冰莹心里生出一种满足之情,对着油锅产生的焦热瞬间都散去了,明明感觉到额头上出了汗,却觉得浑身凉快舒适, 她嘴边噙着笑,拿起锅铲,再将剩下的全都翻铲按压出最后的油汁,油锅顿时“滋滋”作响,“咕噜咕噜”冒着油花。 “哇——” 壮壮突然出现在门口,是顺着香气来的,“小姑,我也要吃猪油渣!” “等下,我把油盛出来,然后你就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穆冰莹拿了干净的搪瓷盆,正准备拿勺子捞油,壮壮冲了过来,“小姑偏心,叔叔可以先吃,我就得等最后才能吃。” 顾长逸乐了,又往嘴里连塞两块猪油渣,美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穆冰莹本来尴尬得不行,看他这表情,又气又想笑,“你给壮壮吃一块。” “来,叫声小姑夫。 ”顾长逸逗小狗似的,夹着一块猪油渣放到壮壮鼻子前面转悠。 壮壮馋得口水直流,蹦起来响亮喊道:“小姑夫!” “真乖。”顾长逸把猪油渣放到壮壮嘴巴里,抬头看向脸颊不知道是热红的,还是害羞红的媳妇,“喂你吃一块?” “不用!” 穆冰莹耳朵通红,拿起勺子将猪油都盛到盆里。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5节 她没想到壮壮叫了一声小姑夫,会把她的心都叫乱了。 或许应该说,不是被壮壮叫乱的,而是被他教壮壮叫的那声小姑夫,给叫乱了。 已经定了亲了,是该叫小姑夫。 但是事情发展太快了,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单独思考接受的时间。 这声小姑夫,让穆冰莹清晰感觉到,从今天开始,世界上有了一个因她而存在的人,即将组建属于她和他的新家庭。有了新的归属。 “要漫出来了。” 男人突然说话,穆冰莹握着勺子的手一抖,勺子里的油撒了半勺到锅里,她的脸更红了。 穆冰莹清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声,以前最烦外面的蝉鸣,此刻的心跳声,比蝉鸣还要让她烦上无数倍。 跳就算了,还感觉心脏都在发烫,温度比油锅还要高,一碰就会烫出水泡来的那种烫法。 “姑,我要放糖吃!” 穆冰莹稍微抬头,直接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神,才发现他不知道盯着她看多久了,心里顿时又乱了半拍,“我,我给你盛。” “放什么糖,放盐才好吃。”顾长逸话是对旁边的壮壮说的,视线却停留在穆冰莹身上。 “放糖好吃,甜的好吃。” “糖的腻人,放盐才能多吃几个。” “我就要吃放糖的。” 趁着两人拌嘴,穆冰莹转身拿糖罐。 她忍不住摸了摸耳朵,感觉耳垂热得都快化了,必须得去外面洗洗脸才可以。 刚这么想完,耳边突然一凉,穆冰莹双肩下意识颤了颤,察觉到是湿毛巾,她的湿毛巾,顾长逸用过,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湿毛巾。 穆冰莹立马转身拿下毛巾,有些羞恼,“吓我一跳。” “你站了好久了,身体不舒服吗?我洗毛巾你都没听到。” 顾长逸刚才发现媳妇害羞了,原以为是因为他让壮壮叫小姑夫而害羞,想着一会会就好了,结果媳妇转过去后就没反应了。 看媳妇后发际线汗湿了,他便去把毛巾打湿,准备让她擦擦汗降温。 没想到洗好了,走过来了,媳妇仍然没反应,这才察觉不对,以为她热得心脏开始不舒服了。 洗过了? 穆冰莹觉得毛巾没那么烫手了,但到底是他用过了,再热也不好意思拿起来用,递了回去,“我等下去井台洗。” “没事?” “没事。” 顾长逸接回毛巾,仔细看了媳妇一会,发现除了脸颊通红,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才放下心。 大概是油锅太热了,熏的。 经过刚才毛巾突然放上来,冰凉沿着后脊袭遍全身,原先那阵快把她融化了的燥热被凉意赶走了。 穆冰莹终于可以正常呼吸,正常看他。 盛了几个猪油渣,撒上白糖,递给壮壮。 顾长逸将空碗递到锅台上,“再给我几个,我要放盐。” 穆冰莹铲了几个放进他碗里,撒了一层细盐,“吃多腻人。” “我这次吃慢一点。”顾长逸夹起一块送到媳妇嘴边,“吃一块,辛苦了。” “不用,我等下再吃。” “吃一块吧,就一块,我都夹起来了,你就吃了吧。” “……” 穆冰莹微微张开嘴,吃了他筷子上猪油渣,焦香入口,她垂下眼睛,“好像盐撒多了,有点咸。” 顾长逸夹了一块放嘴里,一边咬着,一边笑说:“是吗?我怎么吃着还觉得有点甜。” 穆冰莹抬头瞪了他一眼。 “是有点甜,猪油的甜。”顾长逸看向壮壮,“壮壮,猪油渣甜不甜?” 壮壮使劲点头,吃得嘴巴油亮亮的:“甜,小姑说得不对,小姑夫说得对。” 穆冰莹气道:“就没有你觉得吃了不甜的东西!” 顾长逸双眼牢牢盯着媳妇害羞的表情,朗声笑起来。 穆冰莹放下锅铲,跑到井台洗了两遍脸。 “莹莹,帮我把大盆拿到外面去。”董桂红手里拿着刮刀和镊子,“娟子,猪下水都拿下来了吗?” “拿下来了,都在这里,妈,猪蹄是不是也放进去?” “要做什么?”穆冰莹看着盆里摆着的猪大肠,猪肚猪腰猪肾猪心猪肝,还有猪尾巴猪蹄子,大概猜到要做什么了,“放一锅卤?” “是,把盆拿外面去,刚去土灶上烧了一锅开水,我来打理这些东西。”董桂红正想端起大盆,从厨房出来的顾长逸看到了,连忙走过来端起来,“还有没拿的吗?” 董桂红笑眯眯道:“是还差块肉,但现在不拿,这些东西臭得很,打理干净了再放肉。” “那我端出去了。”顾长逸表情没有一丁点嫌弃,端着盆大步走出院子。 “妈,还要放肉?”王雨娟忙了半天了,扶着腰站了起来,左右活动脖子,“借了好几家,得切多少肉进去。” 穆冰莹原来以为是卤了留着自己家吃的,没想到是送给别人,疑惑看向她妈。 “又不全给她们,猪下水里搭个一小块肉,就能堵住她们的嘴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是自古就传来下来的道理,更别说现在这年头,能吃到她送去的荤腥,别提多珍贵了。 董桂红了解村里这些人看,心里也有着自己的打算,今天她动手打了村支书,村里打架,不会有闹到外面去的风险,但是村支书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这个算了,不是说来打他一顿,是说他那心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这么大方,就是借着这几家告诉村里那些人,谁跟她好,她就愿意给她点东西,谁要来逼她,也别怪她像对村支书那样翻脸不认人。 “妈,要不要给三大伯他们家送点过去?”王雨娟想着,毕竟是村支书,虽然不可能跑上来再打婆婆一顿,但村里大小事情都是村支书说了算,亲兄弟还有翻脸不认人的,就算是同族人,也说不定会在平时弄些小鞋穿。 “给他?他想得美!”王雨娟才不会低这个头。 换做平时,她都不担这个心,大不了就天天闹,反正上面还有族老在,不可能把她们一家饿死。 现在亲都订成了,村支书那心思就不可能歇得了。 相处了大半辈子,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要不了两天,就又得跑她们家来。 穆冰莹转移话题,“妈,我没空帮你弄这些,面发好了,我准备调馅包包子。” “包包子?”董桂红刚心疼,余光看到高高大大的未来女婿走进来,想到了那袋富强面粉,“行,你包吧,小顾在村里这几天,得让人吃好。” “你进去包吧,我去外面帮妈弄。”王雨娟凑到小姑子跟前,悄声道:“这两天你多注意形象,这种臭烘烘的事离远点,别给小顾留下不好的印象。” 董桂红推了推女儿,“你嫂子说得对,赶紧进去忙。” 穆冰莹顺势进入厨房,面确实快发好了,馅都还没开始拌,不能再耽搁。 将猪油渣倒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油渣被切成碎末。 穆冰莹被放大无数倍的酥香馋得不行,旁边还坐着两个嘴巴没停,一样‘咔吱咔吱’的人,就更忍不住了,回头拿了双筷子。 壮壮对姑姑很舍得,立马将小碗捧得高高的,“姑,吃我的,甜的好吃。” “咸的好吃。”男人一抬手,不但轻松超过壮壮的小碗,还直接送到穆冰莹的面前。 穆冰莹看了眼侄子,将筷子伸到男人碗里,“我吃咸的。” 男人笑了,壮壮不高兴了。 穆冰莹有些不好意思,“壮壮,我闻了很久的猪油,心里发腻,再吃甜味的猪油渣,就更腻了,得吃口咸的解腻。” “不用解释,小姑就是偏心。”壮壮往嘴里塞了一块,嘟囔道:“小姑这么偏心,我就不把秘密告诉你了。” 穆冰莹回头继续切剩下的油渣,“你要不告诉我,等下白面包子你就吃不到了。” “我说我说!”壮壮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看到放映员把穆炎叫回来了。” “穆炎?”穆冰莹手上动作顿住,“你是说常文栋?穆炎和常文栋在一起?” 顾长逸看到媳妇的反应,将碗放到旁边,等着听下去。 “我在林子里捉喂鸡的虫,他们没看到我,放映员说让穆炎这次带着穆晖一起得第一第二,捉青蛙的第一第二,让小姑挣不到工分。” 穆冰莹眉头拧起来,没想到常文栋都结婚了,坏心思还在她身上打转。 “捉青蛙?”顾长逸以前没听说过村里关于捉青蛙的事,好奇问:“捉青蛙也能挣工分?” “也就这个时候有,秧苗刚栽下去,为了避免害虫破坏,村里会组织一场捕蛙比赛,头三名会奖励很多工分。 ”穆冰莹心里发愁,村干部都有工分比率指标,她这个小小的记分员一样有,每个季度必须要在地里完成百分之四十的工分,才能达到指标。 农场这些天都在下河挖藕,基本上都是男人下水,女人不下,往年她可以利用捉青蛙比赛得来的工分补上这几天欠下的,要是这次拿不成,就得想尽办法去地里多挣回来。 但她还有记分员和农场的本职工作,想要额外去找活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家里刚和村支书闹了矛盾,想要从别人手里分活干,就更不容易了,她爸要是单独分给她,说不定会引起其他社员不满。 “你以前捉青蛙都能得到第一第二名?得到前三名能挣多少工分?” 顾长逸没想到媳妇居然还敢下手捉青蛙,记忆里她最怕田鸡牛蛙这些东西,也从来不吃,结婚前居然还是捉青蛙种子选手。 穆冰莹转头道:“第一名是一百工分,第二名是六十工分,第三名是三十工分,我一般能拿个第三名。” “小姑不敢抓,都是我帮她抓的,她要是敢抓,肯定比穆炎还要厉害!” 壮壮打了个嗝,捧着碗仍然舍不得放。其实他很担心小姑挣不到工分,以前小姑得了第三名,就会给他买汽水,买奶油冰棍吃,要是这次得不到,他的汽水和奶油冰棍就全跑了。 顾长逸更好奇了:“你不敢抓,那是怎么得到第三名的?” “听声音,我耳朵比别人好使些。”穆冰莹把切好的油渣放到盆里,拿了两棵白菜过来切,心里再担心,今晚的饭还是要做。 “听声音?”顾长逸来了兴趣,“是比别人听得准,还是比别人听得远?” 壮壮又抢答了:“青蛙在哪里叫,小姑隔着老远就知道,她说青蛙藏在什么地方,我就跑过去抓。” “每次都准?” “差不多,八九不离十。”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6节 顾长逸讶异看了一眼媳妇。 凭声音判断目标位置,这可是军人的必备训练项目,很多人训练了好几年,准确率都达不到百分之八十,达到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成了优秀狙击手。 他媳妇这简直是天赋异禀,在逃精英啊! “你别听壮壮吹牛。”穆冰莹感受到男人的讶异,“我只是大概能听出来,不是次次都准,穆炎是最准的,他基本上十拿十稳,之前他在村里都是他拿第一,后来去公社干活了,不参加这些,我才能拿到第三名。” “十拿十稳?”顾长逸瞬间坐直身体,“他是怎么辨别声音方向的?” 穆冰莹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从小听力就好,山上有动物叫,他隔着老远就知道是什么叫声,从哪传过来的,听说村里闹饥荒最厉害的那年,还是十来岁的穆炎,带着人去山里深处打到了一头野猪,村里才没饿死人。” 顾长逸若有所思,“那后来的第一第二是?” “穆炎走了以后,就是穆晖拿第一,第二是村里的超支户,他们家生得多,分的粮食少,每年这个时候会全家一起去捉青蛙补工分。” 穆冰莹将切好的白菜放进搪瓷盆里,撒了点盐浸一会,等下拿布把水挤掉。 “穆晖是为什么能拿第二?” “他打弹弓很厉害,村里谁先碰到青蛙算谁的,他是拿着弹弓去抢青蛙。” 顾长逸思考了一会,“青蛙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晚上。”穆冰莹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你想参加?” “听着很有意思,正好没事,我帮你一起抓着玩。”顾长逸摸了摸旁边壮壮的头,“壮壮,明天晚上,你得多教教我怎么能抓到更多的青蛙。” 肯定不能让媳妇连个第三名的工分都挣不到。 虽然他很想赶紧结婚,带着媳妇走人,不用再在村里辛苦,但是一天不走,就得挣一天工分。 工分对于家家户户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春夏分粮,年底分钱,全凭借工分去领,再到粮票布票肉票糖票等各种票子,哪怕是一个红薯一颗瓜,都是以工分去分。 工分等同全家命脉,媳妇自然十分在意,他也不会不当回事,劝她说,不挣便不挣了。 “没问题!”壮壮高兴了,有了最高大的小姑夫帮忙,他的汽水和奶油雪糕又回来了。 穆冰莹没有说什么,除了超支户,每个人可以找一个大人帮忙,壮壮是小孩子,勉强算半个,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 村里无聊,找些事做确实可以打发时间,再说明天晚上挺热闹的,村里大部分人都会参加,不参加的,吃完饭也都会拿着火把旁观。 穆冰莹拧干了白菜,泡软了粉丝切碎,全部放进盆里,再倒入切碎的油渣,放了盐和酱油,往一个方向充分搅拌后,搁置一旁。 然后走到锅台,揭开蒙着面盆的蒸布,面团变得蓬松,涨高了好几厘米。 穆冰莹用手拍了几下,面团发出嘭嘭声,又用手指戳了戳,面团上出现几个凹陷的小洞,随着手指离开,很快恢复成原样,面团已经彻底发酵好了。 “帮我把旁边的面案板放到桌子上。” 顾长逸听到指挥,立马端起架子上的圆面板,稳稳当当放到桌子上,而后走到灶洞前,抢在媳妇之前,端走面盆。 穆冰莹被抢着抢着,已经逐渐习惯了,拿小碗倒了一碗水,走过去,开始和面。 等到松软带着蜂窝洞的面团,被揉按得紧实后,穆冰莹抓了一把面粉撒在面案上,再把面团从面盆里拿出来,放到案板上继续揉捻。 面团揉得越久,蒸出来的包子越有嚼劲和弹性。 “我帮你一起包。”顾长逸看到媳妇拿刀切面了,知道要开始包了,端着脸盆走出去,拿肥皂仔细洗了手,擦干后走进来。 穆冰莹看他是真愿意做厨房这些事,不是因为两人才刚处对象,特地来表现的,没有劝阻。 揉面的过程,就和之前挖南瓜籽一样,是让她能逐渐冷静下来,并梳理思绪的过程。 订亲再怎么着急,也都已经订了,她接下来得知道更多关于他,关于他家里,还有两人结婚后的吃住事情。 衣食住行看起来日常,但也是必不可缺的事,她都得弄清楚才行。 面团被切成一个个小面团后,穆冰莹搬了椅子,拿了擀面杖坐下,男人同样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对于包包子这事,明显还有些兴奋。 “你在家经常干活?” 穆冰莹拿着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圆皮,第一块先递给他,然后又拿了一个小面团擀着,看他会不会包。 放到她手掌心要溢出去一圈的包子皮,到了他手上,顿时变小了,稳稳躺在他的掌心里,一点都没往外漏。 男人舀了一勺馅放到面皮中间,分量估算的不多不少,然后捏着面皮,快速绕圈捏出褶花,明显是做过的,而且这么熟稔的手法,明显不止做过一回。 第一个包子很快成形,皱褶均匀,饱满喜人。 顾长逸欣赏了一会,觉得很满意,“刚开始进部队什么都做,因为不服管教,还被丢到炊事班受训,所以会包。” 这个不是假话,但只去了炊事班两天,前方战线吃紧,他就上了战场,除了喂了两天猪,洗了两天碗,连菜都没摸到一下。 会包包子,是她教的。 “你不服管教?”穆冰莹笑了,多看了他几眼,想说真看不出来,但又想到他对父母的态度,还有他父母对他的态度,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这个男人只是在她面前很好说话,对外一定不是轻易服人的性子。 “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觉得自己看得多学得多,什么都会,比较年轻气盛。”顾长逸想到刚参军的时候,脸上出现笑意,“但部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人不可能是全能的,那么多人联合起来,总能在你不会的事情上,教你学做人。 ” 穆冰莹瞬间抓住了重点,“你得罪了所有人?” 第24章 顾长逸大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都停不下来,“年轻气盛,吃了亏就会做人了。” 穆冰莹受他影响,嘴角翘起, 她很喜欢当下这种气氛, 喜欢听他以前的故事,这样就能对他更熟悉。 “你之前经常上战场?那是不是受了很多伤?” “刚当兵那几年经常上战场, 后来驻守北疆训练, 上战场就没有那么频繁。”顾长逸顿了顿,突然不想挑好听的安全的事, 说给媳妇听, 让她放心。 他毕竟是军人,随时听从国家召唤,之后还会有大规模战争,得让现在懵懂的媳妇有心理准备, 不能让她觉得婚后会岁月静好。 “受伤是常有的事,上了战场,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危险,不但会受伤,还会随时面临牺牲。” 穆冰莹手上的擀面杖突然顿住, 抬头看向他,“你会保护好自己么?” 顾长逸眼神认真, “会。” 穆冰莹继续擀面皮, 心头不可避免变得有些沉重,在此之前, 知道他是军人, 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但牺牲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仍然不能真的做到轻松面对。 顾长逸看到媳妇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后,打趣道:“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有改嫁的机会。” “谁要改嫁。”穆冰莹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容易受到他影响,刚才开心着,被他一句话弄得沉重,而后又因为他一句话变得轻松。 这种感觉不是很喜欢,也不是不喜欢,矛盾得很。 穆冰莹余光瞥到小侄子正在偷笑,恼怒道:“你在这偷听什么,出去玩。” 壮壮捂住眼睛,“我等着吃包子呢,不走。” 穆冰莹耳朵微热,转头看向男人,“小孩子在这,你说话注意点。” “好,肯定注意。”顾长逸眼里带着笑,“你继续问,我继续答。” 穆冰莹没有立马问,她怕顾长逸又不知道会扯出什么让她不自在的话,连着擀了十来个包子皮,才做好心理准备,问道: “你住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 “我想住什么样的地方,就能住什么样的地方?” “说说看。” “……你要不好好回答,我就不问了。” “别,我说。”顾长逸把媳妇逗急了,才笑着道:“我刚回来就遇上了地震灾情,执行完任务就进了医院,一直没去申请房子,暂时住在家里。” “家里的房子在部队大院,两层楼房,是我爸分配的房子,如果我不申请房子,新房会在楼上,就是我原来的房间,我是不怎么想和他住在一起,但如果你想住那边,我就没什么问题。” “楼房?”穆冰莹有些惊讶,又不是那么惊讶,虽然青红砖瓦房在他们公社,就是最富裕,条件最好的家庭了,但毕竟今天他父亲拿来那么多东西,这不是一般条件可以做到。 更重要的是他父亲身上的气势,不同于其他人。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公社书记有一两分那样的气势,是一种经常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质。 顾长逸点了点头,“对,房间大概三十个平方,带卫生间,可以洗澡,阳台朝南阳光很好,可以养花,其他都可以按你的喜好布置。” 穆冰莹听了自然心动,尤其是听到有单独卫生间和阳光很好的阳台,心里顿时产生了很多憧憬。 但她没有忘记他说不想与父亲一起住。 “如果不住家里,你申请到的房子是什么样?” “这个我还没去看,不过……” 顾长逸沉默一会,沉默到把拿起的包子皮,添了馅,捏了褶子包成形,才看向因他沉默而一直盯着他的媳妇。 “我这趟回去,没有变动的话,会升到团职,分到的房子不会差,至少是两室一厅,应该也会带卫生间,带厨房,不用去锅炉房打水,与同楼层的人共用一个厕所。” 穆冰莹停下手上的动作,“有变动也不怕,去锅炉房打水,和别人共用一个厕所都不怕,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个变动不是来自于别人,是来自于我自己。” 顾长逸也停下动作,正视媳妇,“如果有变动,你要是想随军,很有可能是到某一个各方面条件,比穆溪村还要落后的海边小岛,条件很有可能不如你家,什么都需要你重新弄。” “甚至很有可能自己盖房子,开垦菜园,种植水果,连供销社都不一定会有,就算有,会比现在去公社还要远,需要搭船出去,买什么都不方便,一切都得重头开始,你能接受么?” 穆冰莹愣住,听到比穆溪村条件落后,她没有惊讶。 穆溪村依山傍水,土地肥沃,不管是农业产量,还是农副产品,都比很多村强。 就拿工分来说,有的村里一工分只有一分钱两分钱,虽说是钱,但其实很有可能一年到头,除了粮食,根本分不到钱,只能保证勉强不饿死,甚至还有的地方连粮食都不够分,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全家孩子穿一套衣裳。 而她们村,一个工分是三分钱,春夏分粮几乎没有出现过短缺的情况,每年还能按工分如数发钱,这两年光景是越来越好。 不如他们村的,数不清得多,这很正常。 但是听到还得自己盖房子,开垦菜园……连供销社都没有,真的让她惊讶了,再穷的地方都有人民公社,有公社就有配套设施。 顾长逸说的,就像是要到一个荒岛上去。 “这只是说说,哪怕真的有这样的变动,你也可以待在城里,住在家里,不用随军,我每天都能给你打电话。” 顾长逸看媳妇半天反应不过来,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虽然他非常了解媳妇,知道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毕竟上辈子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上辈子他按着正常的,让所有人羡慕的轨迹一步步上升,媳妇去世之前,他已经让媳妇住上了单独的独栋楼房,衣食住行上从来没有让她觉得不方便过。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7节 所以他现在真摸不准她的想法,也不敢随便猜测她的决定。 “我都可以,没问题。” 这一句话,瞬间让顾长逸头皮发麻,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从里到外,从每一个毛孔到每一寸血肉都被震得发颤。 他紧紧盯着媳妇笑了。 除了笑,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嗓子被堵住了。 看他不说话,穆冰莹放下擀面杖,学他的样子,转过来正视他,认真道: “人本来就要靠自己的双手让生活一点点变好,不论你去什么样艰苦的地方,我都会跟你一起去,再说你是军人,越艰苦,说明越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在砥砺前行,我也是人民之一,不可能会嫌弃抱怨。” 顾长逸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最终却只能停在她额前,不到两秒,又收了回来,“有你这话,我就能彻底放心去做了。” “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穆冰莹重新拿起擀面杖,将剩下的面团擀完。 其实比起在城里住楼房,住两室一厅,她更愿意去他说的荒岛。 本来就在担心,结婚后不能在村里挣工分了,去城里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她每天能做些什么。 要是什么都不做,时间久了,他会不会有意见,他父母又会不会有意见。 一听到荒岛什么都要自己重头开始,亲手去做,她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心里踏实了,总算不是个只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闲人。 盖房子,开荒种地,种菜种水果,这都是她从小到大做惯了的事,是她非常拿手的事情,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何况,大海,一直是她藏在心底最憧憬的远方。 看着媳妇一脸不在意的样子,顾长逸心情轻松,露出笑容,“不一定能做成,做不成就去不成,就算真的做成了,我们过去后,开始会辛苦一些,但之后一切就会慢慢好转,因为过去就是建设海岛的。” “好,我不担心。”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短时间内我们还是要住在城里,你想住家里就住家里,不想住家里,我就去申请房子。”顾长逸也重新拿起包子皮,继续干活。 穆冰莹看他整个人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两个人一起做,三十来个包子很快就包完了。 穆冰莹往大锅里添水,放篦子蒸布,再将包子一个个放上去,盖上锅盖,往锅盖周围一圈蒙上蒸布。 顾长逸看媳妇弄好了,将准备好的柴火添进灶洞点燃。 忙完了之后,两人一起坐在灶洞前面。 顾长逸摇着蒲扇为两人扇风,接着聊彼此想听的事,一点都不嫌热。 等到锅里冒烟,传出包子的香气,厨房窗户也传来大门外卤煮的香味。 天色渐暗,下工的人回来了,食堂摇起了铃铛,穆家开饭了。 雪白松软的白菜粉丝猪油渣馅包子一端上桌,全家人瞬间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再等到一大碗卤煮端进来,穆德厚与穆江波顿时坐不住了,摸出旁边专门装啤酒的暖水壶,又迫不及待拿来杯子,心急全显在了脸上。 穆冰莹端着去食堂打来的玉米稀饭,顾长逸跟在后面捧着碗筷,一起放到了桌上,搬了凳子,坐下开始吃饭。 “今天真是几十年来没这么美过。”董桂红笑容满面,掌着勺子为家里人盛稀饭。 “中午吃那么多荤菜,晚上新蒸了包子不说,还有这么多卤菜吃,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王雨娟干了一天的活,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累。 要是顿顿能吃上这样的饭菜,再累上十倍都心甘情愿,不会有一句抱怨。 “这都是占了小顾的光,占到了你的福。”董桂红盛了满满一碗稀饭放到未来女婿面前,“快吃,特地为你卤了一大块肥瘦均匀的肉,别省着吃,吃完还有。” 顾长逸第一天还装一装,维持形象,现在亲都订了,也不客气了,拿起包子就咬。 加了猪油的白面,除了松软香甜,还香得不得了,再配上猪油渣白菜粉丝,更是好吃得没空说话。 他几口咬完一个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又拿起来一个放在嘴边等着咬。 看见他的吃相,穆家人不但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反而被他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不迭各自拿了包子吃起来。 一口吃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真香!到底是富强面粉。” “小姑,我明天还要再吃这样的包子。” 穆冰莹咬着包子,笑看全家人的表情,觉得真是应了嫂子那句话。 这日子,太美了。 …… 吃完饭后,穆冰莹拿搪瓷碗装了十个包子,又盛了一碗卤煮,怕路上遭灰,拿了蒸布盖上,让顾长逸带到农场。 除了分给沈聪和郝从云两位先生,还让他留两个包子,明天早上当早饭吃。 顾长逸没回应早饭的事,拿着东西走了。 等把碗洗好,厨房堂屋收拾干净,董桂红挨家挨户送完东西回来了,穆冰莹与哥嫂聚到东屋,也就是父母的房间。 平常这个点该睡觉了,但是今天全家都知道是要干什么,不但一点困意都没有,还特精神。 董桂红两口子床头边有一张四方桌,平时是用来放油灯茶壶,中午家里收到的礼品全都拎到这张桌子上。 “抬到中间来。” 穆德厚和儿子一起将沉重的桌子抬到靠床的中间位置,然后全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董桂红坐在床上,把床头叠在一起最上面的箱子搬下来,拿出钥匙打开后敞着,转头看到一桌子礼品,忍不住笑起来。 “莹莹,妈来拆了?” “拆吧。” “你们都别动,我一个一个拆。”董桂红制止住雀跃伸手的儿媳妇,而后先仔细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朝着拿起边角白色纸盒包装,“这是小顾他妈送的,说是点心,我看到底是什么点心,包装得这么好看。” 两盏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亮,火苗轻轻摇曳时,全家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亮,眼神齐齐聚焦在礼盒上。 礼盒一拆开,露出八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饱满精致的点心,颜色个个清新雅致。 穆家人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点心,着实愣了一会。 董桂红闻了闻,话里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吃的点心吗?” “这么香,肯定是的,我听娘家嫂子说,珠市高档酒店里的点心,个个做的都跟花一样,和供销社卖的一点都不一样。” 全家就属王雨娟见识多一些,毕竟她娘家哥嫂是双职工,条件不一般,接触的东西也都不一样,“这个应该就是亲家母买的高档点心,上午我记得很清楚,她说是点心,不会错的。” 穆冰莹心酸又想笑, “妈,您尝一个试试。” “我尝?我可舍不得。”董桂红伸手在点心盒子上面停留半天,选不出拿哪个好,她不是拿给自己吃,是想让女儿尝,“莹莹,你自己拿,你先尝一个。” 全家人的目光又转向穆冰莹,每个人心里都想吃,但真要让他们选,也会像董桂红一样,不知道先拿哪一个,不如让最有资格先吃的小妹挑。 穆冰莹了解家人的心情,没有再在语言上来回拉扯,挑了一个桃花色软糯的方形糕点拿起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占领味蕾。 穆冰莹一边嚼着,一边将咬了一小口的点心放到油灯下仔细辨别。 “是什么?什么味道?”董桂红说完,王雨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让我看看,好香,有花香。” “是玫瑰花和豆沙馅。”隔壁公社有花圃,距离农场不远,穆冰莹记得这个香气,她将自己咬过的地方掰下来,再将剩余的一半递给母亲,“妈,你尝尝。” 董桂红这次接了,咬了一半,递给丈夫,而后含糊道:“甜,又甜又香,豆沙磨得很细,一点豆皮都没有。” 壮壮馋了,“奶,我也要吃!” “你自己挑一块。”穆冰莹将盒子往侄子面前推了推,“哥,嫂子,你们也一人选一块,应该是每一块味道都不同。” 穆江波没动, “壮壮拿一块,我们三个人分就行了。” 一听这话,准备伸手的王雨娟又把手缩了回去,“是,刚吃饱饭,晚上刚吃的白面包子,这盒总共就八块,一人一块还得了。” “爸,我可不跟你分。” 壮壮拿起来一块立马张嘴咬了一大半,然后躲到穆冰莹旁边,剩下的一小半也不愿意分给父母,“小姑都让你们拿了,干嘛还跟我抢。” “你这孩子,咬那么一大口!给你吃都糟蹋了!”王雨娟心疼得不行,倒不是心疼孩子吃得多,而是心疼咬那么一大块,囫囵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明显连味道都没尝出来,气道:“什么馅的你知道么?” 壮壮学着小姑,把点心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摇头说:“认不出来,甜甜的,有枣子味。” “枣泥核桃糕。”穆冰莹闻到了红枣和核桃的香气,看向哥嫂,笑了笑,“你们再拿一块尝尝,天热,这些点心看起来没有桃酥放得住。” 壮壮看着爸妈还在盯着他看,连忙把手上剩下的一小半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示意没有了。 两人一齐瞪了儿子一眼,只得又挑了一块,对半分开。 王雨娟咬完,惊讶说:“我这个吃起来冰凉冰凉的,有绿豆味,咋绿豆糕放这么久,吃起来还能跟冰棒一样?” “薄荷,你没吃出来?”穆江波看了一眼媳妇,后山上生长着野薄荷,他们以前还采回来泡水喝。 “哎呀,城里大师傅真会做,放个薄荷到绿豆里,做出来的绿豆糕就跟冰棒一样,真是开了眼了。” 王雨娟努力多嚼几下,这点心肯定很贵,比供销社那些贵不知道多少倍,她不能像儿子那样,没怎么嚼就吞到肚子里去,要多在嘴里含一会,好好品一品味道。 毕竟这辈子有可能就能吃上这么一回。 “江波,去厨房拿把小刀过来。”董桂红眼神心疼看着一下空掉三个格子的点心盒,“等下再有点心,拿一个出来,切开咱尝尝味道就行,照这么吃哪能行。” “妈,不用这样……”穆冰莹话才说一半,看到大哥就起身出去了,顿时无奈道:“反正都是要吃到咱肚子里去的,吃得早吃得晚罢了。” “这种高档点心,你收起来,留给你自己吃,我们尝了味就够了。” 董桂红将盒子仔细盖起来,放到女儿面前,等儿子把小刀拿回来了,才继续看其他东西。 “左边都是亲家母送过来的东西?” “是,我特地分开放的,他们两人关系太紧张了,我怕吃完了用完了,等以后见面提起来,再给说错了。” “你做事仔细。”董桂红夸了儿媳妇一句,拿起一个大塑胶罐头,里面装满了一个个大枣,“这些都是金丝蜜枣,赶明再包包子,弄点豆沙馅,每个里面放一个蜜枣,甜得很。” 全家人听了顿时心生期待,这种蜜枣只有过年分完粮食和钱之后,才会去供销社买上十来颗,包上豆沙蜜枣包子,甜上两天。 “有一盒茶叶,这两盒是杏干果脯,还有两包桃酥。”董桂红挨个清点,能放得住的东西,就先放在她旁边的箱子里,不能放得住的东西,就留在外面。 她记得小顾亲爹也带了桃酥来,今天一共收到四包桃酥,每包里一共有六块,“娟子,这包桃酥给你,你明天带去娘家。” “啊?一整包?”王雨娟愣了愣,“太多了,拿一半下来。” “别解了,就拿整包过去。”董桂红直接把桃酥拎起来放到儿媳妇面前。 桃酥一块就要好几毛钱,放平时她肯定舍不得拿一整包送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8节 但是家里条件不好,儿媳妇嫁过来后,除了三天回门,这些年回娘家就没拎过正儿八经拿得出手的礼回去。 今天事情匆忙,儿媳妇又把回亲礼准备得这么妥当,让他们全家没丢面子,合该给儿媳妇也长长面子,让她风光回娘家一趟。 “妈,拿一半就行了,剩下一半你送给外婆。”王雨娟这些年回娘家没怎么拎过好东西,心里还几乎没怨言,主要是因为婆婆比她拎回家的还要少,或者应该说,压根就没拎过。 “拿回去,她也是省给那几个儿子孙子吃,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我闲得没事干,拿东西让她去孝顺儿子?”董桂红摆了摆手,“我娘家那边不用你们多想,到该买的时候我会买的。” 王雨娟不再说其他话,将桃酥收起来,“谢谢妈。” “亲家母这边吃的东西不多,除了这些,门外还有两只鸡和猪肉,主要就是这些布料。”董桂红抱起一沓子棉布放到床上,忽然叹了口气。 一家人正兴奋等着看呢,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叹气了。 穆冰莹问:“妈,你怎么了?” “刚才娟子提起来亲家和亲家母关系太紧张,就让我想起来担心了一天的事情。”董桂红看了看床上的棉布,又看了看桌子右边亲家公送到的东西,“你结婚以后,夹在中间,估计好过不到哪里去。” 说起这事,家里人都沉默了。 王雨娟点头感叹,“是啊,两人针尖对麦芒,向着一边,另一边就有意见,两边都不向着也不可能,小顾是老大,我看他们都挺在意这个长子,你嫁过去就是长媳,你不理他们,他们也要上赶着找你的,难办。” 穆江波:“长逸不是说不住在一起?” “都说了是长媳,不住在一起,他们也能到小两口家里去,都在城里,珠市圳市离得那么近,又不能搬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住。”董桂红白天一直将这事压在心里,这会提起来就摁不下去了,“你以后少说话,不要轻易答应和点头,两边尽量都不得罪,都在场的时候,也不要跟哪边显得更亲近。” 听到“搬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住”,穆冰莹想到顾长逸白天说的话,突然笑了。 这事不是没可能。 “你笑什么?不要不当回事。” 董桂红做过人家的儿媳妇,现在做了婆婆,既懂得小辈的心思,又懂得长辈的心思,是真正的过来人,“跟婆家关系处不好,日子是你想象不出来的难过,就算不住在一起,也能闹得你鸡飞狗跳,没个安宁,到最后伤的是谁?伤的是你自己,老跟人父母处不好,迟早也会影响你跟小顾的夫妻感情。” 王雨娟在旁拼命点头。 “我没不当回事。” 穆冰莹笑着道:“看今天的情况,双方是意外凑到一起的,平时互相都不来往,所以聚在一起为难我,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常发生。” 穆家人全都一怔,觉得穆冰莹说到了重点。 今天双方虽然没说,但认真从头到尾想一想两人的状态,好像是很久没见过面,乍然碰到一起才杠起来了。 “你说得对,说得对。”董桂红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要是碰不到一起,就好应付了,当谁面说谁好就行了,反正两人也碰不上,你学聪明点,别凡事都那么实诚。” 穆冰莹笑出声,“继续看床单和布料吧。” 她对这些也挺好奇,这些不像是吃的,属于她和她们家里人。 床单被套什么的,是属于结婚后要用的东西,属于她和顾长逸两个人。 “这是买了多少条,得攒好几年吧。” 董桂红数了数,一共得有五六条,“小顾他妈是真讲究,我才发现这摆放位置都是搭配好的,一条被面搭配一条被里,被面花色和床单花色都是看起来很协调的,人家才是真正把生活过出情调来的女人。” “条件好,我们要是条件好,也得整点情调。”王雨娟看得移不开眼,虽然不是送给她的,但是这么多布摆在家里,看着都舒坦。 “这些都是做夏被,小顾他妈说了,城里还有冬天的织锦缎被面,让我们直接做夏被。”董桂红把一沓床单被面递给女儿,“这些都先放到你屋里,等去公社打了棉花,就在你屋里地上铺个席子,我找几个人来做。” 穆冰莹接了过来,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被套上面的鸳鸯戏水图,嘴角轻轻勾了勾。 “哟!下面这还有布!这……这是的确良?” 董桂红本来想抖开枕巾看看有哪些花色,才发现最底下还有几块布,顿时激动坏了,“莹莹,小顾他妈还给你准备了的确良!” 一家人听到的确良,瞬间围了过去。 一块水绿色布料被董桂红捧在手上,在全家人的眼里,感觉这块布料正闪闪发着光。 两个大男人都差点没忍住上手摸摸看。 “买这么多。”穆冰莹心里有压力,但同样很高兴。 没有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只是她没那条件,也不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忙了一年攒下来的钱,去买一件时髦的衣服,所以才不去想。 董桂红摸着布料,兴奋问:“你想做衬衫,还是做裙子?” “衬衫,肯定做衬衫。”王雨娟想到了李红姝,想要小姑子把这件的确良做成衬衫,也穿上去村里绕个几圈。 小姑子长得漂亮,穿上的确良,肯定得甩出那李红姝不知道多少截,让她再也不敢臭嘚瑟。 她心里是这么想,但没在这个时候提,一是知道小姑子不是个显摆的性格,二是不想提起那个人,破坏当下这么好的气氛。 董桂红拿着布料下床,披在女儿肩膀上比对看效果,“真好看,这水绿色清爽鲜亮,衬得你就跟藕塘里刚长出来的嫩荷叶一样,哎,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王雨娟疑惑看了几眼,小姑子长得这么好看,再穿上这衣服,哪怕送去文工团,也是拔尖的,实在不明白婆婆为什么突然说可惜。 穆冰莹也疑惑看向她妈,想知道可惜什么。 这一看,发觉到自己居然开始在意从前根本不会在意的事,耳朵顿时微热。 以前人家说她好看难看,她心里都是没有任何波动起伏,根本不怎么在意自己长什么样。 但是刚才听到她妈说可惜,发现心里居然咯噔一下,而且下意识就想把床头的镜子拿过来看,是有哪里不对。 穆冰莹耳朵越来越热,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顾长逸太喜欢盯着她看了,所以她才会在意起这些。 “哪怕不用怎么下地干活,当记分员也是要起早贪黑晒太阳的。”董桂红抚摸女儿的脸颊,“皮肤是找不到一个斑点,摸着光滑,看上去也细腻,但是不够白啊。” 穆冰莹“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而后终于忍不住将床头的面镜拿过来看。 镜子里的人双眼外眼角微微上扬,睫毛浓密纤长,鼻子挺翘,嘴唇饱满水润,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是皮肤的确是称得上好,却称不上白。 “白很重要吗?” 董桂红点点头,“一白遮十丑,没听说过这句话?” 王雨娟帮腔:“人当然是白好看,要不然市面上怎么出来那么多款雪花膏,城里女人人手一瓶,天天都抹,就是因为皮肤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还特别显气质。” 穆冰莹又看了会镜子里的自己,抬头问:“我丑吗?” 婆媳俩顿时被问愣住。 确实,她们家莹莹长这么好看,是不能拿别人来跟她比。 “你要丑,就没人好看了。”董桂红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就跟个小雪人一样,每次生病趴在她怀里,都把她疼得不行,哪里舍得扔掉,“但要是再白一点,感觉会更好看,你多抹点雪花膏,去上工的时候多往树荫地方站,别对着太阳晒。” “你也不是不白,你身上白得很,就是待村里,天天上工把脸晒得不白了。 ” 冬天的时候,王雨娟经常和小姑子一起到公社澡堂洗澡,小姑子不但皮肤白,身材还个顶个的好,她以前还偷偷对比羡慕过。 “我上次回娘家,看我娘家嫂子新买了一盒香粉,听说是新出来的东西,抹上之后不但能够越来越白,香味好闻,还能防止长斑,听说供销社就有的卖,改天去买一盒回来试试。” 穆冰莹有点心动,“香粉?贵不贵?” “再贵也买,妈掏钱给你买。”董桂红将枕巾布料重新叠好放到旁边,“你抽空就去,去了找妈拿钱。” “我自己买,明天早上过了上工点,我就去一趟。”这些天正好是农场挖藕,都是男人下水,女同志不下水,一般等到他们上工之后,她就闲了,可以找时间去趟公社。 穆家人突然一起笑了。 王雨娟打趣道:“咱小妹确实是开窍了,知道着急了。” 穆冰莹脸一红,才发现刚才的话,确实是显得她很着急去买香粉回来抹了变白,“不是的,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去公社一趟,今天他们家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准备去买几尺白布,给他做一件衬衫。” “是该做。”董桂红连忙点头,“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人家送来这么多东西,咱也应该给小顾买点东西,等下我就把攒的布票拿给你,正好上次打算给你买布做衣裳没做成,都留在那。” 穆冰莹没有拒绝,她手里没有多少布票,多拿点在手里好放心。 他长得那么高,穿的衬衫肯定也比别人穿的衬衫布多,万一等下要了尺寸,发现布票不够,就窘迫了。 董桂红看完了亲家母送来的东西,该放箱子里放箱子里,该分给儿媳女儿的都分了,看向桌子上亲家公送来的礼品。 “小顾他爸送来的东西都特别实诚。”王雨娟早就看得差不多了。 除了桃酥糕点,最特别的就是一瓶瓶罐头,分量都很舍得。 放平时,她们一瓶水果罐头都要很久才买一次,一般还是在生病的时候,嘴巴实在没味,身上提不起力气,才会花钱买一瓶糖水罐头甜一甜。 就这,也不是谁家都舍得买的。 而小顾他爸一下子送来了六瓶。 “这两瓶是橘子的,这是杨梅的,这是苹果的。”董桂红将罐头都拿到面前后,发现里面还有两瓶铁罐头,好奇拿起来瞧了瞧,“这是什么罐头,从来没见过。” 穆冰莹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没见过,供销社和市场上都没见过卖这种铁罐头。 “咸牛肉罐头。”穆江波拿了一个看了看,立马就说出来,“军队专供,以前听后村穆洋说过,军队有这种咸牛肉罐头,半年分一次,应该是亲家没舍得吃,送过来了。” “是,我刚看半天没看出来,这个肉是牛肉,是沾了亲家的光了,咱们也能尝一尝部队里面发的东西。”董桂红脸上笑容就没落下过,“剩下这些都是糕点,没什么特别的,娟子,你拿一个糖水罐头,等下再装点米和面粉,对了,这边还有水果糖和奶糖,这些一定要抓点带过去,让你爹你娘他们都吃几颗莹莹的喜糖。” “哎,谢谢妈。”在场就属王雨娟最开心,东西多,她也没客气,拿过来放到一起。 她估计今天晚上已经要睡不着了,天不亮就得出发去娘家。 董桂红把东西都整理好,把桌子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后,转身拿钥匙打开第二个箱子,伸手进去到拐角摸出一个茶叶铁罐,外壳掉漆褪色,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打开茶叶罐盖子,掏出一个手绢包。 家里人都知道手绢里包着的是钱,是穆家家底,顿时全看过去, 董桂红将压在心里半天的想法说出来:“我打算给莹莹置办台缝纫机当陪嫁。” 穆冰莹与王雨娟脸色同时一变。 第25章 董桂红看了一眼儿媳妇, “用我们老俩口攒的钱,不用你们添。” 王雨娟听了脸色并没有好转,刚才分礼物时脸上的兴奋喜悦,全都消失了。 一台缝纫机, 就算是最便宜的工农牌, 也得一百三十块,这还不算去麻烦人弄票的礼钱。 村里光景这两年才真正好起来, 前些年分的粮食和钱, 只能勉强够一家子不饿死,小姑子又时不时要去医院, 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存款。 真要是给小姑子买缝纫机了, 老两口手里的钱也就差不多空了。 “妈,不用买,为什么突然要买缝纫机?”穆冰莹知道家里大概有多少钱,那些都是从全家人的口粮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哪能一下子拿这么多钱给她去准备嫁妆。 “是啊,妈,怎么突然想给莹莹买缝纫机了?”王雨娟挤出一丝笑容,她刚拿了这么多东西准备送到娘家,这会不想闹得太难看, “莹莹没说要啊。” “莹莹没说要,我得给她准备, 不会让她空着手嫁过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29节 董桂红把手绢包打开, “这些是我和你爸攒下来的钱,其实家里有多少钱, 你们心里多少都有数, 这里总共有三百五十六块钱, 我准备拿一百块钱出来,除了买缝纫机,还要买棉花做被子,以及其他屋里用的,床上用的,厨房用的物件。” “一台缝纫机就得一百好几十,一百块钱哪里够?”穆德厚知道这事,刚才在屋里媳妇跟他提了一嘴,他以为至少得拿出来二百块钱,没想到只拿了这点。 “妈,真的不用买这么贵的东西,家里又没多少钱,没必要充这个面子,你快点把钱装回去。”穆冰莹上手摁住母亲手里的手绢包,“咱们家什么条件,对方都看在眼里,就算带了台缝纫机过去,也算不了什么,可能在人家眼里都是很平常的事。” “莹莹说的是,亲家母今天可是随便一掏,就拿出来了一张电视机票,也许人家家里早就有缝纫机了,根本不需要咱再准备。” 王雨娟自然是不想让这笔钱从家里走出去的,家底要是富裕,她没什么意见,但家里是这个情况,公婆年纪又越来越大了,公公再有半年生产队长就当不成了,老两口不在身边多留点钱,未来有什么事,都得指着他们。 她们现在还等着再生,壮壮还要上学,以后学费只会越来越贵,又不是在厂里有固定工资铁饭碗,只是在地里靠天吃饭的农民,一年根本存不下钱。 再说小顾条件那么好,家里不买,他两个月工资轻轻松松就能买上一台,还能是蝴蝶牌那样的名牌缝纫机,何必争这口气,争这个脸面。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在想什么我也都知道。” 董桂红指着箱子里还有摆在地上的礼品,“这些东西都是小顾家送来的,外面还有几十斤猪油,大米白面,牛奶粉麦乳精什么的,刚才我送卤煮给那几家,他们悄悄摸摸向我打听,肉能不能私下卖给他们一点,因为省了肉票,钱可以多给一点。” 一家人愣住。 “下午打理那些肉的时候,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除掉自己家吃的,给娟子带回娘家的,还能再结余出来三十斤猪肉,供销社卖八毛一斤,咱不要肉票,可以卖到一块钱一斤,三十斤就是三十块钱。” “还有这些桃酥糕点,大米白面,白糖红糖,不要票,他们都会抢着要,拼拼凑凑起来,大概可以卖个五六十块钱,我们再出一百,莹莹的嫁妆就差不多了。” “妈,不行,这是投机倒把。”穆冰莹心里很感动,但依然不能让家里花这个钱,“咱家刚和三大伯闹出矛盾,万一她拿这投机倒把的事,来威胁上族谱,就算不威胁这事,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会去举报我们的。” 这个别人是谁,家里人都知道。 “我自然是想到这一点了,你放心,跟他们大概说了下,就算给钱,也是把这钱当成你的压箱钱,叔伯婶娘给你钱了,我给他们些肉面拿回去,任谁都挑不出错来。”董桂红早就给女儿准备好了一份嫁妆钱,只是刚好这时候拿出来而已。 她自己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关系到全家人的事,肯定不会马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雨娟发现婆婆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脸色变得很难看,“妈,还是先打听打听再说吧,小顾他妈都把电视机票和钱拿出来了,依两人之间的较劲,小顾他爸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说不定已经把三转一响都买好放家里了。” 董桂红一怔,觉得儿媳妇这话有点道理。 今天看两位亲家的样,确实是打算在大儿子结婚这事上,事事都要争个高低,方方面面都不愿落后对方一步。 “妈,我哪里有那么多衣服要做,就算有,让裁缝帮忙做不就好了,人家技术肯定比我好,平时有什么需要缝补的,手缝还更精细些。”穆冰莹挑母亲能听得进去的话说:“顾长逸在部队都是穿军装,也不需要我帮忙做衣服,其实根本用不上缝纫机,妈,您就别浪费这钱了。” 董桂红犹豫了,“人家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寻思咱也不能太丢面,要是缝纫机用不上,你看什么用得上?自行车?收音机?” 王雨娟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这两样可比缝纫机还要贵,心里不免对婆婆生出意见。 虽然乡下人走路走惯了,但去公社的路也不算近,这些年婆婆都没想着给家里添台自行车。 她平时提过不知道多少次想接着生,壮壮越来越大,婆婆也没想着拿钱出来多盖一间房子。 这会对要出嫁的小姑子就这么舍得,小姑子都说不要了,还要换个更贵的。 王雨娟脸色彻底沉下来,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但不管又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笔钱从家里流出去。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丈夫的腿。 “妈,您干什么啊。”穆冰莹坐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您想让我嫁的有底气,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我,但是一台缝纫机和自行车证明不了什么,这些看得着的东西,就算被人看得起,也只是看得起一时,真正能被人永远高看的都是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 “什么是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董桂红疑惑,“都看不着摸不着了,怎么还能谈到看不看得起。” “人品素质才是能被人永远看得起的东西,我的人品要是不好,不会处事,心里有恶不善良不孝顺,哪怕我家里堆满了缝纫机自行车,一天换一遍的确良穿,一天换一块手表戴,别人照样会看不起我。” 穆冰莹看着父母,“前后村大多女孩子读到小学初中就不读了,我哥也才读到初中,你们咬着牙供我读到高中毕业,让我学那么多知识,早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一份非常能拿得出手的嫁妆,咱家连饭都不能敞开肚皮尽情吃,就别再想着怎么充脸面了。” 全家人愣住,没想到穆冰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董桂红张了半天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穆德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阿囡眼界长远,比全家人都看得远,当初读那么多年书,真的是没白读。” 董桂红立马‘嘁’了一声:“读书就眼界长远?那是莹莹长了个真聪明的脑袋,李红姝不也读到高中毕业?同样读那么多书,看她一天天显摆那样,眼界成天就在这些东西上,没见长到哪里去。” “人和人不同,妈,莹莹说的很对,这点我心里是很有体会的。”王雨娟真心道:“咱家条件不好,但因为咱家人的品德摆在那,所以我爹我娘从来没担心过我日子会难过,我说的是,就算是生活上苦些,不担心我心里会苦,莹莹就更不用说了,你看我娘家嫂子才见过她几次,天天心甘情愿帮她张罗着相亲,她那人又不是什么热情人,还是看出来莹莹人好,也是知道爸妈人好,才会那么做。” 王雨娟看出来了,小姑子是真不打算要家里出钱添嫁妆,凡事只要小姑子不想,肯定有办法让公婆妥协。 她只要顺着小姑子的话,多说点好听的就行了,没有必要站在公婆对立面去闹,去吵翻天。 不然很有可能弄巧成拙,越不让婆婆买,婆婆心里气不过,直接去公社把东西买回来,那就真完了。 “妈,您要真想准备嫁妆,就打棉花做被子就行了,把这些被面被里都做成被子,带过去一样显眼好看,还特别实用。” 穆冰莹知道,不让母亲准备是不可能的,棉被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是有钱就会去多攒两条,也是嫁妆里最必不可少,越多越好的东西。 “您再让爸和哥去山上砍点木材,让大队木匠给我打两个箱子,就足够了,家里用具暂时不用买,顾长逸那边还没定下来住哪里,要是住家里的话,买了就多余了。” “你们聊过住的地方了?”董桂红注意力瞬间被牵走,“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楼房?” 全家人一脸好奇看过去。 王雨娟:“多大的?他有没有说他到底是什么军职?我看城里有人分房子就分了二十来个平方,一家好几口人都住在里面,还不如咱乡下自在,房子要是不大,你可得掂量着点要孩子,别生一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样大人孩子都受罪。” “嫂子,你都扯到哪里去了。”穆冰莹无奈,“只是提了一点,他说能申请房子,究竟申请下来是什么样的,还不知道。” 分房子这事,最终还是部队说了算。 在顾长逸那边没确定下来以前,穆冰莹不想跟家里人说太多,以免家里人见到他之后问东问西,他会感觉有压力。 到时候分的不好,家里人也失望。 董桂红现在就有点小失望,主要是订亲订的太快,她们都还没去过小顾家里,不知道他家里到底什么样,就这样把女儿嫁过去,心里总有点不放心。 “莹莹,等小顾假期休完了,让他一回去就把房子这事尽快办了,然后在你们结婚前,我们过去看看。” “好,知道了。”穆冰莹将桌边的东西拎起来,“妈,嫁妆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琢磨着给我陪嫁什么大件,真不实用。” “行,我心里有数了,今天先这样,你们该去洗澡的洗澡,该睡觉的睡觉。” 穆冰莹与哥嫂三口人离开父母房间,刚走出堂屋,又被嫂子拉住。 “莹莹,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我真是觉得小顾父母那边,很有可能已经都准备好了,才会不让妈去买。 ” “嫂子,你不用在意,我明白的。 ”嫂子刚才的态度,穆冰莹没有放在心上,主要是她自己也很反对母亲的决定。 再说家里总共就那么多钱,哥嫂又不打算分家,日子都是要在一起过。 父母手边要是没钱了,有什么事还得找哥嫂,嫂子反对,她能理解。 穆江波突然出声:“你去房里拿二十块钱来。” 王雨娟一愣,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丈夫想做什么,但还是装傻问:“这么晚了,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去拿。”穆江波皱着眉头说完,叫住准备走的小妹,“等你嫂子把钱拿来了,你再回屋。” “哥,你们手里没多少钱,还得给壮壮交学费。”穆冰莹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自己也攒了钱,你们都不用再给我准备什么了,留着给壮壮买好吃的。” “小姑,你别走。”壮壮冲上前拉住姑姑,“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啊,不要犯傻!” 王雨娟顿时气得心口疼,她这样小气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白眼狼! 穆冰莹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壮壮,那都是你妈给你攒着上学的钱,不能白给我。” “我学习这么好,他们不给我交学费,爷奶会交的。”壮壮拉着小姑的手腕,凑近小声道:“小姑,你赶紧把钱收下,明天去供销社记得给我带汽水和奶油冰棍回来。”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王雨娟被丈夫盯着,又被儿子气着,顿时什么都不想管了,“我现在就去拿钱,莹莹,你等下。” “真不用,嫂子……” 穆冰莹看着嫂子快步走进房间,转而看向大哥,“哥,你们自己留着用好了,没必要让嫂子心里不舒服。” “她拿你那么多东西的时候,心里已经舒服够了。” 穆江波不怕这话被媳妇听到,“不过,这钱跟她拿东西是两回事,这钱是给你的压箱钱,你明天去供销社买点自己缺的,就当我和你嫂子给你准备的嫁妆了。” 王雨娟在屋里早听到丈夫说的话了,听到第一句把她气够呛,听到后面的话,心里气又消下去一半。 今天就算不拿小姑子这么多东西,妹妹出嫁,哥嫂给个二十块钱也是说得过去的,这才快步走出来。 “莹莹,我明天去娘家,就不跟你去供销社了,你自己挑条床单,买两条枕巾,再买点你自己要抹要用的,拿着吧。” 穆冰莹是真不想接这二十块钱,但她知道大哥的性子,这钱他要想给,怎么着都要塞到她手里,与其不知道中间还要闹多少不舒服,不如趁着现在气氛还行,把这钱接了。 “谢谢哥,谢谢嫂子。” “睡去吧。” “小姑,明天别忘了我的汽水冰棍。” “不会忘了你的。” 穆冰莹把二十块钱放在兜里,抱着东西出了堂屋,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进了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穆冰莹长舒一口气,精神紧绷了一天,终于可以彻底松懈下来。 将被面被里等东西放在床上,她掏出兜里的两张大团结和布票,微微掀了掀嘴角,拿钥匙打开床头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一本语文书,将钱票塞进去。 书里夹着这些年她攒下来的钱,平时几乎没怎么动过,还以为只有到了自己生病住院的时候,才会动这里面的钱,没想到第一次大动,是给另一个人买布做衣服。 穆冰莹斜坐在床上,靠着墙角,静静看着桌子上燃烧的油灯火苗。 院子里哥嫂一家正在挨个洗澡,要等他们洗完进屋,她再出去洗,这是自打大哥结婚后,每天的生活习惯。 想到不久之后,她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家,去熟悉新的生活习惯,心里不免有些彷徨。 而且这个不久,很有可能是马上,毕竟顾长逸他们家不走寻常路。 想到这,穆冰莹忽然笑了。 摸着凉席,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床底下的书还没有处理。 今天看到了顾长逸父母,看到了村支书的态度,虽然还不知道他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但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这点已经很显然易见。 顾长逸也说了没有变动的话,他就会被升到团职。 穆冰莹不了解部队里的事,但她知道团长一般没有这么年轻的人,能在这个岁数升到团职,自身一定非常优秀。 这样优秀的人,再配上这样的家世,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这点村里人人都看出来,羡慕不已了,穆冰莹当然也知道。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能嫁给这样的人而欣喜,她的第一想法是,绝对不能拖顾长逸和他们家的后腿。 看了那么多史书,那么多传记,穆冰莹明白,越强的人,越有希望往上爬的人,在看不到的地方,会有无数双手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把他给拉下来。 等顾长逸结婚后,这些看不到的手,就会分移到她身上,势必要把她和她的家里人都摸索透了,不放过一处可以摧毁他的蛛丝马迹。 这些可能是她多想了,但穆冰莹觉得,宁愿多想,不能少想,一切都要谨慎为好。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0节 这些书,她本来就打算在结婚前烧掉,现在亲都订了,是到了把这些书毁尸灭迹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穆冰莹心里难免沉重。 坐在床上,一直等到院子里没动静了,堂屋的灯熄灭了,她才站了起来。 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进屋,没有马上擦洗,她把门栓紧,走到床边把席子拖到地上,掀开床板钻进去,把稻草堆里的箱子拖出来。 刚才她妈已经说了,打了棉花就会找人到她这屋缝被子。 到时候起码三五个人,万一席子被拿下来后,有人闲得去掀开床板,看到里面的箱子,就完了。 所以穆冰莹打算天不亮就把这些书拿到后山烧掉。 但在烧掉之前,她想把这些书再从头到尾看一遍。 这些书是她的青春,是她的思想,是她的梦和远方。 再最后重温一次,从今以后,再也不去想。 …… 一夜未眠,知道嫂子早上要去娘家,当天色还是一片灰暗时,穆冰莹悄声进入厨房,拿了火柴,又抓了几把稻草塞进篮子里,而后回屋提起箱子,打开耳房后门,往后山奔去。 全村静寂,鸡笼子里的鸡都还在沉睡,没有任何躁动的迹象,薄雾蒙蒙的后山更是万籁俱寂。 穆冰莹沿着羊肠小道上山,穿过草丛时,鞋子与裤角很快被花草上的露水沾湿,她没有直接往平时躲藏的岩壁里去,而是先拐到北后山坟场,随便找了一个坟堆,点燃稻草。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是感觉那个岩壁中间就算烧东西也不会有烟传出来,就算有那么一丝丝味道随风飘下去了,村里人现在都还在睡觉,不会有人跑到后山来。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所以以防万一,先跑到坟场这边烧了一把稻草。 这样就算有人起床了,看到山上有烟雾,有烧东西的味道也不会跑上来,因为这是村里人的默契。 前些年破除封建,不允许大操大喜丧之事,喜事可以一切从简,甚至不办。 但是穆溪村重视宗族,重视祠堂祖宗,老一辈从小到大都是接受着这样的思想长大,无法真正做到不祭祖,不烧纸。 尤其当没做这事的时候,晚上做梦梦到祖宗,白天生活遇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就会不自觉往是不是没给祖宗送钱而导致,而后整日整夜寝食难安。 谁都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所以村里人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谁想烧就到后山偷偷烧一下,看到的人都装看不见,不去管不去问,毕竟都是同族人,北后山坟场里葬的都是同族祖宗。 穆冰莹看着稻草烧完,踩灭了火星,以防被风卷走,在山里引起火灾,然后拿起箱子,往南边岩壁走去。 来到了老地方,穆冰莹想起曾经躲在这里看书的点点滴滴,不想让心思变得很沉重。 将稻草铺在地上,打开箱子,将书籍一本一本拿出来。 “呲啦”一声,火柴燃烧起来,穆冰莹拿起一把稻草点燃后,放到草堆中间,火势越烧越旺。 她先拿起了飞鸟集,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调解好了心情,没想到一拿起来这本书,眼泪便瞬间涌上来,涨得眼眶发酸,一片模糊,心情沉重到谷底。 穆冰莹狠了狠心,直接将书撕烂,将残破的纸张丢进火堆里,火舌瞬间吞噬书页,眨眼间书页便被烧得焦黑枯黄,一如记忆里的样子,燃烧的灰烬也如之前一般飘到她的脚边。 那一次,穆冰莹只是刚体会到什么是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一次,对于这句话感受更深刻。 因为这些年,她逐渐懂得了这句话的前半句,什么是生如夏花之绚烂。 她曾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思想因这本书,疯狂自由生长。 现在,又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让那些思想随着这本书一起死于烈焰。 飞鸟集的消逝,带走了她对恢复高考的希望,带走了她对文学的憧憬,带走了她藏在心底的抱负,带走了这么多年的等待。 无声无息。 穆冰莹抬起手背,抹掉眼角的眼泪,拿起下一本书,继续撕碎。 其实有很多话想对这些书说,但是时间不允许,天已经露出鱼肚白了,耽误下去只会把人吸引过来。 万一被人发现了,不但她自己万劫不复,还会连累全家人。 “你在烧什么?” “啪嗒!” 书本落在地上。 穆冰莹浑身血液顿时凝固住,心脏骤停,头皮发麻,耳朵发出阵阵嗡鸣。 短短两三秒,她感觉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圈。 用着最后的理智去控制听力,去听周围的动静,万籁仍然俱寂。 她抱着一丝希望缓慢转头,希望刚才是自己幻听了。 当转过头来,看到面带笑意,单手撑在岩壁上的男人,穆冰莹感觉心脏被人砸了一锤子,接着又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难以呼吸。 熟悉的闷痛与昏厥感传来,她用力咬了下舌头,让成倍的疼痛支撑自己,不要昏厥过去。 醒着还能抢救,晕过去再醒过来,将会直接进入地狱。 “出去。” 顾长逸笑意一顿,“啊?” 他早起把车上的鸡拿下来遛了一圈,看鸡有点蔫不拉几,不好天天找老师要粮食喂鸡,便趁着跑步训练的时候,绕到这边来,他记得后山这边长了很多可以喂鸡的野草,以前丈母娘天天上来采。 走到这边后,远远看到了媳妇,看她手上拎着箱子走的很快,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人就消失在草丛里了,侦查了好一会,闻到了烧东西的味道,才找过来。 结果一来,媳妇就冷着脸让他出去。 口气极其冷漠严肃。 “出去!” 穆冰莹又加重了语气,她已经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心底的担心快溢出了喉咙,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挡住地下的书,她想应该是没有的,那么多书堆在地上,凭借她的身体,肯定是挡不全的。 她突然掉头,把旁边的书拿起来随意撕了两下,往火堆里扔,只要火烧得够快,男人就抓不着把柄,也不可能冲到火堆里去抢书。 “小心!” 穆冰莹只顾着蹲下拿书,没发现辫子差点被火烧着。顾长逸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把媳妇拉过来,“你急什么,头发差点都被火给燎了。” 顾长逸刚说完,余光忽然瞥到火堆旁边的东西,身体顿住。 穆冰莹刚站稳,便看到男人眼睛忽然瞪大,瞳孔里充满了惊讶。 认识这几天,从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像这样濒临失控。 这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掉到了冰窖里,浑身僵硬,肢体再也不听她使唤。 顾长逸扫向火堆旁边,就要被火烧掉的书籍,原先只是惊讶,但当他看到箱子里躺着两块鸡血石印章和田黄石印章,彻底震惊,也彻底觉得不对了。 他连忙端起一旁的大石头砸向火堆,抢救出里面正在燃烧的两本书。 看着男人脸上真切的急色,穆冰莹微怔。 想起两人结缘的起源,想起两人的思想是相近的,一想到这里,大脑就如同云开雾散,忽然变得清明。 这个清明只是让她能够正常思考,不是要相信他。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认亲人,不代表他认可这些封资修毒草,更不代表会帮她隐瞒,以后都不会去揭发她。 她也不可能将全家人的命脉,交到他手上抓着。 人心易变,一旦有一天他变了,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不好过。 顾长逸把火都灭了之后,余光瞥到媳妇状态不对,虽然她极力想稳住,但夫妻那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来她在害怕,连忙将心底的震惊压下去,佯装好奇问:“你这些书好好的,烧了干什么?” 穆冰莹语气装得很随意,“不是我的书,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吓我一大跳。” 顾长逸愣住。 他千算万算,没算出来媳妇会是这么个反应,“不是你的书?” “这些封资修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穆冰莹在短时间内,迅速将情绪调整好,最起码能够维持住表面镇定,“之前在农场仓库发现的,不知道谁丢在那里,我担心又引来不好的事,所以打算偷偷烧了。” 顾长逸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发自内心想称赞媳妇的脑子,这回答简直太完美了! 他要不是跟她生活多年,足够了解她的反应,就真的被她忽悠过去了。 然而不管心里怎么震惊,媳妇第一重要,不能把媳妇吓到。 但知道今天就算这样过去了,媳妇也不会对他放心,除了两人才刚认识,还有时局原因。 另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媳妇把这些东西真的给烧了。 顾长逸大脑快速运转,想着怎么接这话,才能既让媳妇彻底放心,又能保住这些东西。 “你让开一下,得赶紧把这些东西烧了,否则天亮了,村里人看到了会节外生枝,说不定还会去农场里闹。” 穆冰莹越说情绪越稳定,知道自己躲过这一关了。 毕竟农场里还有沈聪先生,顾长逸在意他的老师,肯定会让开,不会让人去农场里找事。 顾长逸突然弯腰拿起火堆里的书,“现在连看个数学书都不行了?那学校里学什么?” 说完,往旁边的画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把他魂都给吓飞了。 齐白石! 齐白石的工笔虫草画! 虽然还不知道真假,但如果是真的,他媳妇刚才要把这些以后价值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画给烧了! 穆冰莹脚步一顿,她看了看男人手里的书封,又看了看男人的脸,“你说,这是什么书?” “数……数学?”顾长逸脸上出现一抹尴尬,接着理直气壮说:“这不数数的数么,数学书。” 穆冰莹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你之前读书读到哪?什么学历?” 顾长逸神色更尴尬了,背脊却越挺越直,就像是被人问到了最自卑最不想说的点,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自卑,所以拼命掩饰。 过了一会,突然又垂下双肩,“我,没怎么念过书。” “没怎么读过书是读到了哪里?”穆冰莹没忘记沈聪夸赞他的话,“沈先生那么有学问,你是他的学生,怎么会没读过什么书?” 顾长逸神情沮丧,“他是我老师没错,但是我小时候性格不好,觉得人人都想笑话我,认为他教我知识,也是在害我,所以没认真跟他学过知识。” 穆冰莹不信,“沈先生说你人如其名,逸才骄悍,军中绝无仅有。”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1节 “那都是大院里瞎吹的,我爸和魏叔职位高,一堆人为了哄他们开心,就对着我瞎胡吹,我参军的时候,老师已经在农场了,他哪里知道我在部队里是什么样,都是听的谣言。” 顾长逸脑子乱转,嘴巴乱扯,“咱俩是要结婚的,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因为你是高中学历,怕你因为咱俩学历相差太大,会嫌弃我,所以一直没敢讲。” 穆冰莹不说话,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沈先生除了说过他人如其名,确实说过他从小性子不好相处,也说过用了很长时间没法跟他好好相处。 “你……你会不会嫌弃我读书少?”顾长逸眼神里充满忐忑,“其实我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我在部队里有偷偷认字的,不是真的文盲,你别嫌弃我。” 穆冰莹呼吸松了松,抬头看他,“我不嫌弃你,为什么偷偷认字?” “我不是跟你说过,一进部队就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哪怕发现知识重要,不认字会在很多方面落后别人一大截,也不愿意低头找战友们教我,怕他们不但不会帮我,反而会取笑我。” 顾长逸叹了口气,“后来我就去旧书店买小学教材书,自己偷着学,那时候才感觉到沈老师的可贵,凭着他教过的一点点印象认识了几个字,所以心里很感激他。” 听了这些,穆冰莹心里的怀疑褪去一大半。 话都对上了。 沈聪先生之前说过,只教过他一段时间,没有多久,没想到后来亲儿子都断绝关系了,顾长逸会突然写信寄东西给他。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顾长逸不在场,所以不可能是提前知道了,照着编出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识字的?”顾长逸小心翼翼问:“我哪里暴露了?” 穆冰莹指了指他手里的书,“那是代数,不是数学。” 顾长逸恍然大悟,“原来是代数,不是数学,那代数是什么?” 穆冰莹:“……” 穆冰莹:“代数是什么以后再说,你为什么认识‘数’这么复杂的字,不认识‘学’和‘代’这么简单的字?” 顾长逸脸色更尴尬了,“我都是挑看起来最难的字学,觉得难的都学会了,简单的自然而然就都认识了,后来才知道学习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穆冰莹没忍住笑了。 虽然对他还不够了解,但莫名觉得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天快亮了,她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讨论,耽搁时间,“书给我。” “你不会还想烧掉吧!” 顾长逸收回手,正想说话,发现代数的书皮,因为他抓的太用力破开了,露出里面封皮上外国老爷爷的半张脸…… 穆冰莹刚放松的状态,顿时又紧绷起来。 顾长逸呼吸一顿,接着道:“外国人?原来这是外国书?怪不得你要烧掉。” 穆冰莹点了点头,表面再怎么镇定,心底还是有一丝担心,怕他拿着书出去找人质问。 万一引起全村关注,到时候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好解释。 顾长逸犹豫问:“那这些书,都是不能看的那些?” 穆冰莹又点了点头,观察他的神色,防备他接下来的动作。 顾长逸放轻了声音:“那,你能不能不烧,等我字认识齐全了,给我看看?” 穆冰莹心口一跳,“你要看?”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句话等于在他脖子上系了一条绳子,又把这条绳子交到她手里。 要是有一天她不高兴了,只要轻轻一拉绳子,就能扼住他的喉咙,掐住他的命脉,让他前程尽毁,流放人间地狱。 第26章 “自打我知道知识有多重要以后, 就想多学一些知识,也更珍惜书本。”顾长逸眼神希冀看着她,“能不能不烧了?我保证会收好这些书,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 穆冰莹怔怔看着他的眼睛, 从那种希冀里,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因为渴望知识,甘愿踩着钢丝, 走在危险边缘, 费尽心思藏书的自己。 她不应该同意不烧的,万一他藏不好, 她很有可能跟着受罪。 但是穆冰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拒绝和决绝的话, 除了这种相似的希冀,还因为他的坦诚,他的毫无防备,他对她的信任。 “你怎么藏?” “我带回去藏起来, 我家里没人敢去搜,也没人敢进部队搜。”顾长逸察觉到媳妇态度软化了,“你要是不放心,带回去我先不看,把它们锁起来, 等到我跟你说的海岛计划实施成功,带到海岛上就更不怕了, 到那时候, 我字认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看了。” 穆冰莹看着地上的书籍, 其实烧这些书, 等于在烧她的心血, 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只是没有办法。 为了不连累家人,不拖他后腿,没有办法才烧掉。 现在他想要看,又保证可以藏好,穆冰莹难免心动。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现在他给了留下这些书的希望,不但抹去她心底最深的担心,还满足了她心底最深的期待。 ——找到一个在思想上可以有共鸣的丈夫。 “以后,我教你认字?” 顾长逸心下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惊喜笑容,“真的?你要是真的愿意,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愿意。”穆冰莹答应完之后,发现随之而来的不是沉重的压力,而是前所未有的欣喜,“我教你认字,如果你很想知道这些书里写了什么,在安全的地方,我可以读给你听。” “你真好,不但不嫌弃我,还愿意教我认字,读书给我听。”顾长逸目光深长,“真想赶紧把你娶回去。” 熟悉的耳热又来了,穆冰莹转过身,“天亮了,赶紧把书收起来拿下山,否则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顾长逸听了立马走过来,帮着媳妇一起将书都收进箱子里。 每收个两本,他就忍不住暗暗吃惊,小说倒也罢了,这些历代名家手稿,线装书籍字画,十几年二十年以后,都是价值千金的国家瑰宝。 虽然知道这个时期,民间损失流失了数不胜数的古董字画,但这些不可能像他媳妇说的那样,被人随随便便丢在农场仓库里。 顾长逸一直以为上辈子妻子是因为身体原因早逝。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周围邻居说他媳妇经常发呆,情绪低沉,越来越不爱讲话,像是得了抑郁症一样,劝他带媳妇去看心理医生。 但每次回家,并没有看出来媳妇有什么不对劲,与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曾经试探着问过,当时媳妇笑着说,你看我像是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他当然不能说像,他也没觉得媳妇像,这事之后便翻篇了。 顾长逸从来不知道媳妇拥有过这些宝藏,更不知道媳妇看过这些书,他也一直以为媳妇就是个普普通通高中生,甚至媳妇给他的感觉还是不爱看书的高中生。 因为当初两个孩子上学后,他怕媳妇在家无聊,给她找了一整套古典小说,让她打发时间。 结果后来回去,看到这些书不但没拆,还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记得当时还在想,媳妇得多讨厌读书,才能把这些书忽略成这样。 毕竟她那么喜欢收拾家,那么爱干净。 之后他也没再给她买过书,因为知道媳妇不喜欢。 看到这些被抢救下来的书,他才明白,媳妇不是不喜欢,而是喜欢到了极致。 至于为什么这么喜欢书,后来她却碰都不碰。 顾长逸忽然不敢深想下去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涩。 穆冰莹装好书籍,“走吧。” “我先搬着东西走那边,村里人该起来了,虽然咱俩订婚了,但是被人看到,依然会对你名声不好。” 穆冰莹低头一笑,他说的这话,也是她正打算说的,“那我先下去了,对了,等下他们上工以后,我要去供销社,你不要去家里找我了。” 顾长逸:“去供销社?你去买什么?我陪你一起去。” 穆冰莹犹豫几秒,想到买完布之后,还得问他要尺寸,他迟早得知道这事,“我去买布,想给你做一件衬衫,你知道自己的尺寸吗?” “给我做衬衫?”顾长逸笑了笑,“你不用去买布了,等下我把布送到家里去,你回去等着。” 穆冰莹一愣,还没说话,男人就搬着箱子走了。 她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琢磨着刚才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手里有布,还是说他现在直接去供销社买,然后再送到她家里?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里,穆冰莹想追也不上,看了一眼熄灭的火堆,还有零星的稻草和一些书页没有烧毁,就像是她那些思想与希望也没有被完全烧毁。 穆冰莹忽然心里生出一种感觉,顾长逸的突然出现,是一场及时雨,解救了这场“葬礼”。 …… 穆冰莹下山时,在山上挖了几个山笋带回家,进门后,发现堂屋已经亮灯了。 王雨娟看到小姑子拎着一篮子山笋和野菜,脸色没有任何意外,夏天觉少,小姑子以前就经常起早上山挖笋,“食堂六点半才放早饭,我先馏了点窝窝头包子,煮了点稀饭,你要是想炒咸菜笋丝,里面那口锅是干净的,可以直接用,我给你烧火。” “好,我先刷牙洗脸。” 山上春天有春笋,夏天有夏笋,秋末临近冬天,还有冬笋,因为挖笋这件事,她这些年不论上了多少次山,家里都没人觉得奇怪。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大概只是看书看乏了,眯瞪了一会会儿,这会是很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但是想到顾长逸等下可能要来,穆冰莹打消了念头,走到井台舀了盆凉水,拿了毛巾洗了冷水脸醒神。 洗漱完之后,穆冰莹特地回房,拿出平时不大舍得用的雪花膏,对着镜子往脸上涂了薄薄一层,看着明显变滋润的皮肤,弯了弯嘴角。 出了房屋,看到嫂子已经在剥山笋的皮了。 穆冰莹走进厨房,发现大锅冒着烟,揭开锅盖看了看,篦子上放了几个窝窝头和两个包子,记得昨晚总共还剩下十来个包子。 “我就馏了两个包子,我们吃窝窝头,你和壮壮一人吃一个包子。” 都煮好了,再说也晚了,穆冰莹盖上锅盖,走到桌子旁边,打开咸菜缸,捞了雪菜,又捞了一把萝卜干,准备炒两个咸菜。 等把咸菜炒好,鸡笼里的鸡开始打鸣。 天色彻底亮了,静寂的村子醒了过来。 穆冰莹把菜端到桌子上,从袋子里舀了一瓢米糠,走到鸡笼前面,倒进盆里。 将刚从山下挖下来的野菜,放到木头桩上剁碎,再放进米糠盆里搅拌均匀。 然后分别将鸡笼,鸭棚,鹅圈的门打开,鸡鸭扑棱着翅膀走出来,一窝蜂涌到盆前埋头吃食。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2节 等到鸡都出来了,穆冰莹走到鸡笼前,从草堆里摸出三个鸡蛋,看到鸭棚里也有两个鸭蛋,不禁露出笑容,将鸭蛋也拿出来,一起走进厨房。 王雨娟正在盛稀饭,看到小姑子手里捧得东西,“哟,今天那两只母鸭子居然在家里下蛋了。” “是,两个都下了。”鸭子不像母鸡那么乖巧,每天在家里按时下蛋,平时都要凭运气去河边捡,要是去的不巧,鸭蛋可能就被正好经过的人看到捡走了。 所以鸭子在村里,没有母鸡受欢迎,也没母鸡地位高。 穆冰莹小心打开菜厨抽屉,将鸡蛋鸭蛋一起放进去,里面已经攒了大半个抽屉的蛋了,放稳了再小心关上。 “吃饭了?” 窗户边突然响起顾长逸的声音,把屋里的姑嫂俩吓了一跳。 穆冰莹拍了拍胸口,看向窗口的男人,“你真是神出鬼没的。” “可不是,碗都差点吓掉了。”王雨娟长松一口气,笑着问:“小顾怎么这么早来?吃饭了没有?” 顾长逸面上除了笑意,还多了一丝歉意,他也没想到说个话,会把媳妇吓到,“还没有。” “小顾来了,你手上怎么又拿了这些东西!” 穆冰莹一怔,下意识踮高脚尖,想从窗户这里看他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可惜他离窗户太近,最多只能看到他的腰际,看不到他手里拎着什么。 刚转身准备快步走出去,就看到嫂子放下碗筷,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厨房。 紧接着外面传来嫂子的吃惊声:“茅台酒!的确良!” 穆冰莹顿时忍不住了,跟着快步冲出去,果然看到男人手上拎着布匹和白酒,这些起码又花了好几十块钱! “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东西?” “小顾,你这孩子,真是太能花钱了。” 董桂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昨天你爸妈送过来这么多东西,我们都没给你准备什么,你今天又拎了这么贵的东西来,知道你懂事,但没你这么花钱的,能不能退?能退赶紧退掉去!” “是,能退赶紧退。”虽然知道这酒多半是买给自己的,拿了这酒能被全村男人羡慕一整年,但穆德厚依然毫不犹豫道:“太贵了,一瓶就要七八块钱,就算能赚钱也不能这么花。” 穆冰莹看了一会看仔细了,他手里拿着的还不止一块的确良,光看花色就有四五种布! 她简直快要昏倒了。 刚才从山上下来不久,这么点时间就算他开车去,也不够来回时间,何况这个点供销社和百货商场根本还没有开门,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 “就算退不掉,都没拆过,供销社肯定可以回收。” “爸妈,莹莹,你们这是干什么,人家一大早拎着东西上门,你们一句接一句的把人弄得多尴尬。”王雨娟指了指堂屋,“先进去吃饭,有什么事坐下说,不过小顾,你真的买的太勤了,不合适了。” 王雨娟这一提醒,董桂红是觉得这样对人不好,眉间的褶皱松开,“刚是不是说还没吃饭?快进屋坐着,我给你下一碗挂面,再炒个青椒爆炒肥肠码上。” “婶,不用这么麻烦,家里有啥我对付一口就行了。”顾长逸冲媳妇一笑,拎着东西进屋。 “不麻烦,家里有挂面,卤煮也是现成的,油锅里翻一下就行了。”董桂红卷起袖子进厨房,打算先把女婿肚子填饱以后再说礼品的事。 女婿这么大方,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说明女婿重视她们家阿囡,但是高兴归高兴,真不能再收这些礼了。 穆冰莹帮嫂子把稀饭碗端到堂屋,然后就没走,看着顾长逸放在旁边的东西,走过去悄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人会变戏法不成,早上刚跟他说去买布,他说等下会送来,就真的变出来这么多布。 “前两天,刚相完亲那会。 ”顾长逸把两瓶茅台和散酒拎到桌子上,“叔,今天是订亲后头一天上门,马上就要到中秋节,我再待两天回城,之后肯定赶不上,所以这是提前给你们送些节礼过来。” “不行,小顾,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孩子,但是这两天你们家送来的礼品实在太贵重了,再收下这些,就是我们不懂礼数了。”穆德厚把酒推回去,“要是退不掉,就拿回去给两位亲家喝,正好一人一瓶,可以当节礼送给他们。” “他们那边我会送的,这是头一回给您买,以后不会再买这么贵的了。”顾长逸看了眼媳妇,将布递到她手里,“这是我特地给咱俩买的布,留着做结婚穿的新衣服,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你要是嫌多,就多给我做两件,你自己少做一件。” 穆冰莹看着他手上的布料,“这颜色一看就是女孩穿的,只有黑白才能给你做,怎么着都是我做的多。” 顾长逸笑着将布放到她手里,“那就你多做两件,你衣服多了,再发布票的话,你就不用做了,都留给我做,行吗?” 穆冰莹慌忙双手捧住布匹,生怕滑到地上沾上灰。 她本来还想再说退掉,但看着父亲和大哥都拧着眉头,气氛不是很好,换位思考下,如果是她拿着一大堆东西,去到顾长逸家,顾长逸的父母是这样态度的话,哪怕知道是好心,她也会非常尴尬。 算了,等下去供销社,再多给他买两块布,再多做一条裤子。 “爸,收下吧。” 穆德厚抬头,“这怎么能收。” “收下吧,就这一次,以后他没机会买这些。”等以后结婚了,无论买什么东西,她都得跟着去,不能什么都照着他的想法买。 顾长逸忽然笑得灿烂,“以后都你说了算。” 穆冰莹笑不出来,转身把布送回房里。 等出来后,她妈已经把煮好的汤面端到了堂屋,又在念叨顾长逸,看她进来后,连忙道:“你怎么能让你爸收下,太不懂事了。” “等下还得上工,妈,你赶紧去炒浇头。”穆冰莹搬了板凳坐在男人身边,低声问了句:“你如果明天再拿东西来,我就把大门关上,不让你进来。” 顾长逸笑了笑,不吭声。 那边还有两只鸡,不送来是不可能的,鸡会饿死。 穆冰莹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不同意,先拿着一块玉米窝窝头递到嘴边做掩饰,“你那边不会是还有东西没拿过来吧?” “叔,这个酒您不要不舍得喝。”顾长逸伸手将白酒又往老丈人面前推,转移话题。 “哪里能舍得喝,我先收下,等下次你爸他们来,再拿出来一起喝。”女儿都说话了,穆德厚不再推脱,他也感觉到这样一直拒绝,对一大早上门的女婿,不太好。 “真是全公社也找不出一个你这样的女婿。”王雨娟连连咂舌,“莹莹是真有福气,但是小顾,你没结婚可以这样花钱,结了婚可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了,我看你最好一发工资就把工资交给莹莹,让她保管,她很会计划打算的,否则一年到头,你们根本攒不下来钱,以后怎么养孩子。” “是,嫂子说得对,等以后一发工资就交给莹莹保管。” “莹莹”两个字被他这么一喊,穆冰莹感觉心里一阵酥麻,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连忙端起稀饭碗喝了一口。 董桂红很快端了满满一碟子青椒炒肥肠,除了肥肠,里面还有瘦肉,一大块猪蹄,都是挑的猪下水里最好的部分。 她拿了大搪瓷碗,用干净的筷子给女婿盛了大半碗面,然后将菜全都倒上去,“吃,多吃点,敞开肚皮吃,我知道大小伙子能吃得很,前两天你都没好好吃,以后来家里,不用那样,就要像昨晚那样吃。” 饭都盛好了,顾长逸都没来得及问桌子上的其他人吃不吃,其他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全劝他赶紧吃。 顾长逸不再客气,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谢谢婶子。” 董桂红跟着坐下,端起稀饭喝了两口,拿了一块窝窝头在手里拿着,没有咬,等顾长逸连着吃了两大口,才说:“小顾,你那边家里还缺什么?” “不缺什么,婶子,您什么都不用买。”顾长逸吃了几口,额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董桂红往顾长逸手腕上瞟了瞟,发现是空的,“你们城里边,就你爸你妈住的地方,邻居们结婚,都是置办些什么?” 顾长逸摇了摇头,“我刚回来没多久,之前去北疆五年,才回来三四趟,没关注过别人结婚有什么,婶子,您不用想那么多,订亲就是个意外,我父母平时不那样,再说我们结婚后只是暂时待城里,之后还会别的计划,等真的确定下来了,到时候再跟您说。” 董桂红不说话了,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食堂铃铛才摇起来。 王雨娟收拾好了东西,问穆冰莹要不要一起走,一起走的话,就拉着家里的板车去公社。 因为手里拎的东西多,用板车拉着去更轻松,正好等下小姑子买完东西,也能放在板车上拉回来。 “你还要去公社?”顾长逸吃完面有点腻,正端着荷叶茶在喝,“大队不是都有裁缝?” 穆冰莹没说话,脸就红了。 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嫂子道:“布有了,还得买香粉,对了,莹莹,咱公社供销社小,真不一定有得卖,不如让小顾开车带你一起去,如果公社没有,就去县城买。” 穆冰莹顿时脸更红了,根本不敢看他。 觉得他听到香粉两个字,就能知道自己心思转变了,因为他老盯着她看,所以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香粉?”顾长逸没多想,“是抹脸的?那我开车带你一起去,嫂子,正好可以顺带把你们捎到公社,省得拎着大包小包走了。” “啥?” 正蹲在地上忙着系东西的王雨娟愣住了,“坐你的车?” “你那是军车,我们不好坐吧。”穆江波皱眉道:“我们都走习惯了,拎着不费劲,别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麻烦,顺路捎带你们而已。”顾长逸放下杯子,看向媳妇,“是不是要去农场上工了?一起过去吧,正好我回去开车,等会我们再过来接大哥和嫂子。” 穆冰莹点了点头,“走吧。” “真能坐啊?”王雨娟兴奋了,“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坐上大军车呢!” 壮壮更兴奋,“小姑夫,我要坐前面!” “小孩子坐前面不安全。” 顾长逸起身和老丈人丈母娘打了声招呼,和媳妇一起去上工。 两人一起往农场走的路上,迎面碰上胡艳秋。 胡艳秋一抬头看到穆冰莹,瞬间移开视线,眼神有些闪躲,而后突然拐向旁边的小道。 穆冰莹皱了皱眉,对于她的态度有些疑惑,平时见着面虽然不会打招呼,但是胡艳秋总是用余光打量着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闪躲。 而且刚才看她走路的方向,明显是去地里上工的,旁边小道却是通往后村。 “这不是那个新娘子的妈?”顾长逸原先不认识李红姝,倒见过李红姝的妈和她爸,但也只是见过,并不知道两家的矛盾。 这次来了之后,因为察觉到常文栋的心思,所以向老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还有着这样的过往。 穆冰莹点了点头,想起李红姝结婚当天的窘况,猜想胡艳秋是不是丢脸丢大了,所以不好意思跟她面对面碰上。 “她的表情,一看就是背后又做了什么坏事。”顾长逸盯着胡艳秋的背影,“表情,肢体,步伐,都说明了她很紧张,这种紧张是在突然看到你之后才产生,在她没看到你之前,状态不是这样。” “心虚?”其实穆冰莹刚才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转而一想,李红姝都如愿嫁给常文栋了,又把这想法摁了下去。 听到顾长逸也这么说,她有点确信了,思考胡艳秋又在背后琢磨着怎么让她不好过的事。 想了许久,只想起了壮壮的话,常文栋要在捕蛙比赛上,让她挣不着工分。 “估计晚上捕蛙比赛,她安排了些什么。” 顾长逸看了媳妇一眼,“她之前都在你背后耍了什么手段?” 他心里倒是有一桩事,订亲当天,没跟父母提媳妇身体的事,媳妇一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跟父母提过,可能都觉得他父母已经知道了,并且不在意,才会赶着来提亲。 但这事只有他知道还没跟父母提,这位新娘子的妈,应该想不到在这方面搞破坏。 “就是在嘲讽我嫁不出去,刺激我嫁不出去上做做文章。”穆冰莹收回眼神,“走吧,快到上工的点了,要赶紧去农场。” 媳妇转移话题,顾长逸没再纠结于此。 他打算看一看晚上的捕蛙比赛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发生了,说明媳妇猜测的对。 如果没发生什么事。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3节 说不准就被他猜中了。 顾长逸眼神瞬间冷下来,扫了眼旁边小道。 穆冰莹到办公室拿了记分本,她让男人在屋里等着,不要出去晒了,男人不肯,还是跟着她一起来到藕塘边,看着农场里的人上工。 等早上的任务完成了,两人来到农场宿舍门口。 顾长逸打开车门,正想媳妇先上车,结果发现媳妇绕到车后备箱去了。 “怎么了?” “打开看一下。” 顾长逸单手掀起后备箱,“没有东西。” 穆冰莹看着空旷的后备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真怕他还买了一堆东西放在这里,准备分批送到家里去。 顾长逸重新绕回副驾驶,打开车门,偏了偏头,示意媳妇上车。 穆冰莹走过去,看着比普通车要高一截的踏板,抓住车门,正想抬脚踩上去,忽然两边胳膊被抓住,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被提起来。 穆冰莹下意识惊叫出声,急忙抓住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抬腿跪了上去,“你疯了!” 顾长逸扶着媳妇背心,“扶稳,我要松手了。” 穆冰莹立马又紧了紧抓住靠背的手,慢慢转身坐在座椅上,一坐稳就赶紧往两边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这一幕,等发现没人后,瞪向男人,“你疯了!” “放心,扶你之前,我侦查过了,农场里一个人都没有,鸡都跑出去找食去了。”顾长逸眼底藏着笑意,“我看你上不去,就想帮你一把,毕竟大哥嫂子还在家等着。” “我上得去。”确定没人后,穆冰莹心跳速度终于降了下来,随即两边胳膊又传来滚烫的温度,那是他的手残留下来,属于他的温度,瞬间感觉刚平稳的心跳,速度又快了起来。 “上次你不是上不来么,我以为你这次也上不去。”顾长逸握住媳妇的小腿。穆冰莹顿时一激灵,连忙将腿收回到车内, “你你,你干嘛?” “你腿搭在外面,我不好关车门。”顾长逸单手撑在车门上,盯着媳妇红通通的脸颊,“你在想什么?我可是很正经的帮忙。 ” “你下次用说的,不要直接上手。” 穆冰莹推开他的手,自己拉住门把,将车门关上。 把男人隔离在外,穆冰莹狂跳的心终于松下来,刚想呼一口气,车门忽然又被打开。 “你……” “没关好。”顾长逸笑着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着玻璃,对着车里面的媳妇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了。 穆冰莹移开视线,面对前方,结果没过两秒,又看到男人绕了车头前面,还对她露出一个看上去正经,其实藏着蔫坏的笑容。 这男人,心里一定憋着很多坏! 一定不是正经人! 顾长逸打开驾驶座的门,抬脚一蹬,轻轻松松上了车,坐稳之后,将门关上,转头看着不理他的媳妇,真想上手捏一捏她涨红的脸颊,但知道要真的那么做了,媳妇估计立马会跳下车走人,忍住冲动问:“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香。” 穆冰莹垂下头看着领口,抬起袖子闻了闻,“肥皂。” “不是,是花香。”顾长逸发动车子,“抹你身上真好闻。” “流氓。”穆冰莹红着脸,低声嘟囔一声。 这声嘟囔被车子的发动机声音掩盖住,顾长逸没有听到,但他看到了媳妇的嘴唇动了动,根据口型,猜出媳妇在说什么,嘴角勾起看向后视镜,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出农场。 车子刚开到穆家门口前面的坡上,壮壮就从门内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满脸兴奋,手拿大包小包的王雨娟。 “娟子,怎么,小顾开军车送你回娘家啊?” “这家伙,拿这么多东西,还有大军车坐,你这嫂子享了小姑子的福了。” “娟子,等莹莹结婚,你不得给准备个三转一响?” 收获半个村子人羡慕的眼神,听着羡慕和酸气十足的话,王雨娟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就光听着,不搭理那些人的话,忙着将东西塞进后备箱里,再不停回头催促丈夫。 “江波,你快点,就等你了!” “催什么,谁让你昨晚不都弄好了再睡,临走了才想起来米面还没装。”董桂红提了两个袋子出来,看着儿媳妇兴奋的样子,直摇头,平时做事算仔细的了,一遇到高兴的事,脑子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给。” “桂红,是让小顾送娟子回娘家?还是小顾要走了?” “不是,莹莹和小顾去公社供销社买点东西,顺带捎上江波三口子。” 穆冰莹打开车窗,“妈,家里有什么要买的?我给带回来。” “没有,要什么我明天拖板车去供销社买,明天说好了去打棉花,你给你自己要用的买全就行了。”董桂红走到车窗边,对着驾驶座的未来女婿道:“小顾,开车当心点,不要太急。” “婶子,我心里有数。”顾长逸打开车门下车帮忙。 王雨娟这次带回去的东西确实不少,除了她自己手上拎的,穆江波还用蛇皮口袋装了半袋子东西,看的村民们眼红又咂舌。 等把东西装好了,顾长逸帮忙打开后车门,看着三口子坐上去后,才回到驾驶座。 正是上工点,车子缓速向村口前进,好巧不巧,正好又碰上骑车的常文栋李红姝,今天是结婚三天正式回门。 常文栋两人也看到了迎面来的军车,他没想到一来就遇上能够重新证明自己的好时机。 上次骑车摔沟里,丢了那么大人,回去怄得几天睡不着觉,这次他一定当着全村人的面,稳稳当当骑过去。 结果军车不但没像上次一样停下,反而直面冲着他开过来,根本没打算给他让路。 离得近了,常文栋看到了里面坐着的穆冰莹,她还是那么漂亮,但看他的眼神却比之前冷上好几倍,还因为车子高,她坐在里面居高临下看着他,显得更遥不可及了。 忽然车子一晃,后座一轻,常文栋回头看了一眼,是李红姝提前跳下去了,“你干啥?” “你想死我可不想死,更不想再跟你一起丢人。” 李红姝退到边上,看到车里端坐着的穆冰莹,顿时气不到一处来,她愤恨看了眼驾驶座的男人。 这人早来两天,她都不会对着常文栋做那事! 这么想着,李红姝又愤恨看了眼骑着车摇摇晃晃的常文栋,“摔死才好!” 话音刚落,常文栋的车头又窜向沟里,随着几声骂骂咧咧的惨叫,连人带车消失在道上。 顾长逸隔着车窗瞥了一眼沟里摔得人仰车翻的男人,“这人,怎么总是摔沟里。” “他以为你会让,再想下来已经晚了。 ” 穆冰莹非常乐意看到这个结果,甚至想再看几次。 “上次我不是让过了,让成那样他都能摔沟里,刚看到他媳妇下来了,还以为他这次会提前停下来。” 顾长逸说完,发现媳妇噙着笑看向他,他回了一笑,一切都在对视笑容里,彼此心照不宣。 王雨娟趴在窗户上,大概看了一下,看出来常文栋人没事,“嗐,买个车才几天,摔了好几回了,自行车跟着他真是受罪了。” 车子开出村子后,大路上没人,车速快了起来。 走路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开车十来分钟便到了。 顾长逸把车停在汽车站台,下车帮忙把东西拿下来,互相告别后,各朝各的方向。 “谢谢你。”穆冰莹一直坐在车上,两次想下去,都被他制止住,制止的时候还带着那种蔫坏的笑。 一看到他这样笑,她便歇了想下去的心思。 虽然通过之前几次,看出他会特别照顾她的名声,但这人这么大胆,每次行为都是超出人的预料之外,真不敢堵他又会做出什么大胆行为。 “不用跟我说谢。”顾长逸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哥他们坐上来后,你的香味就淡了。” 穆冰莹立马收回看他的视线,面朝前方坐正。 顾长逸笑了,“用的什么?是你要买的香粉?” “不是。”穆冰莹一路上一直在偷偷想,他说的香味到底是什么,后来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洗完脸抹了雪花霜,“应该是雪花霜里的玉兰花香。” “不是。”顾长逸笑着反驳,“是玉兰花香的雪花霜抹到你身上,才形成了这种特别好闻的香味。” 穆冰莹耳尖缓缓变红,“一没人了,你就不正经。” “说实话怎么就不正经了。”顾长逸手指敲着方向盘,“哪个字不正经,你说说看?” “供销社到了!” 穆冰莹坐直身体,喊得又急又快,“就停在旁边空地上,你先别下车,我去看看有没有的卖,如果没有,我就立马回来。” “行,有得卖,你站门口冲我招招手。” 穆冰莹点了点头,打开车门,踩稳踏板,小心下车。 下车后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发现他确实是没下来的打算,才松了口气。 她希望供销社有的卖,这样就可以直接买了,男人在车上等着,也不会下来和她抢着付钱。 公社供销社开门早,穆冰莹挤到柜台,“有没有香粉,擦了能变白,不长斑的香粉?” “咦,这不冰莹么?”本来态度闲散的女营业员,转头看了她一眼后,立马坐直身体露出笑容,“你咋一大早就来了,不是说你刚订亲?没在家多陪陪对象?” 营业员姓穆,也算是同族人,不过不是穆溪村这一脉的人,是前面穆河村的的族人。 没想到前村都知道她订婚了,穆冰莹有些意外,不过没有显露在面上,笑着道:“皮肤晒得不好,我来买点香粉擦脸,再买点布。” 穆冰莹说得直接,女营业员反而露出真心笑容,“天天要上工,哪能不晒着,你的皮肤已经是顶好的了,放心,有刚到的香粉,我前两天买了一盒回去擦,这两天是感觉白了一点,你每天早晚抹,要不了多久就能白回来。” “贵不贵?要票么?” “不要票,比雪花膏贵,三块五一罐。” 营业员拿了一个白罐子放到柜台上,“冰莹,听说你对象是军官,家里条件还特别好,他家里人是干什么的?他是在珠市这边的军区当军官吗?” “这个,我还不没来得及问。”穆冰莹掏出手绢,从里面数了三块五毛钱,放到柜台上,“给,你点一点钱。”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乐意告诉我吧。”营业员拿起钱点了点,确认无误后,把香粉递过去,好不容易遇上穆冰莹了,不想错过能得到第一手消息的机会,“你就跟我一个人说,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穆冰莹将香粉收到手上拎的碎布袋子里,“我是真的还没问,你应该也听说了,订亲订的很急,这才刚闲下来。” 眼看问不出来,营业员眼露失望,知道穆冰莹不会说以后,没有继续再问,拉起关系来,“冰莹,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她们来找我,对了,你都买了香粉了,再买款这个头油,都是一样的香味,一起抹了不会串味,可好闻了。” 听到好闻,穆冰莹想起车上的事,有些心动,眼神不自觉往柜台上看,看着营业员拿了一瓶紫色的小瓶子出来。 “这个头油抹完,头发光滑黑亮,咱不但要养好皮肤,也得养好头发才行。” “……多少钱?” “不贵,六块八毛。” 穆冰莹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一小瓶水一样的东西,这么少一点点就要六七块钱,香粉虽然也不便宜,但好歹这么大一罐,能用好久,头油这么点,感觉用个几次就没了。 “你别看它小,但是每天用能用小半年呢,每次只要滴一滴两滴,放在手上搓一搓,就能抹到所有头发丝,你头发这么厚,抹上肯定更好看。”营业员看出穆冰莹舍不得,“你都找个军官对象了,这点钱还舍不得?冰莹,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保养可不能落下,否则到了城里,你再好看,也比不上人家会保养,会打扮的姑娘。” 穆冰莹摇了摇头,还是觉得太贵了, “我想买布,你拿几种可以做男款衬衫的颜色给我看看。” “你真不买啊?我看你眼神好像也挺喜欢的,这味道真的好闻,都能当香水用,你再考虑考虑?”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4节 穆冰莹心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钱再添一些都可以给他买件的确了,“我买布。” 营业员有点可惜,不买不能逼人买,她也是好心建议,“那我给你拿布吧。” “买。” 顾长逸突然出现,放了一张大团结在柜台上,手里还握着一沓钱票,笑看着愣住的穆冰莹,对营业员道:“还有什么用了对皮肤,对头发好的,都拿出来看看。” 第27章 “这是……”营业员跟着愣了一下, 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多看了顾长逸一会,赞道:“冰莹,这是你对象啊?长得太够味了, 他往这一站, 咱全公社的男人那都称不上是男人!” 还这么大气,就没见过对对象这么大气的人, 六七块钱的东西, 眼睛眨都不眨就掏了,这还不算, 手里还握着一沓。 她敢保证, 只要接下来她说什么好,这人就都会买了,从头到脚都给冰莹买全乎了。 简直就是天下掉下来的神仙对象!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 “不买!” 穆冰莹抢在营业员之前, 把柜台上的十块钱摁住,拖了回来,“你怎么下来了,快把钱收起来。” “看你半天不出来,估计这边是有得卖了。”顾长逸拿起柜台上的紫色小瓶子闻了闻, “是挺好闻的,买一瓶吧, 以后还能当熏香用, 多享受。” 有人在场,男人话说的有所保留, 但穆冰莹立马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抹完了, 他闻着享受。 穆冰莹暗自瞪了一眼男人,将钱递给他,“我不要。” “那我自己买了,以后放车里,放家里当熏香用。”顾长逸没接她手上的十块钱,又从一沓里抽出一张大团结,放到柜台上,“拿一瓶新的。” “你……”穆冰莹又把钱抢了过来,“你要是喜欢这味道,以后你就闻我刚买的香粉,一样的味道。” 顾长逸打量着媳妇的脸, “哦?行啊。” 哦什么哦,怪声怪调,穆冰莹耳朵微热,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不正经的,转过身面对营业员,“拿布吧,这个不要。” “你对象都这么舍得了,你还不要。”营业员已经结婚了,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脸暧昧笑容,“男人舍得给你花钱的时候就得拼命买,不然等以后结婚了,男人就小气了,再没这样的好事。” 他不会,就他这买法,除非是工资花完了,买不起了。 穆冰莹心里很笃定,她接触的不单单是村里人,农场的人什么性子都有,耳濡目染,大概能看透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本性。 这男人骨子里就大方,不是那种一时做作的人。 顾长逸突然笑道:“结婚后工资都上交,她要是不给我发零花钱,我也不会背着她藏私房钱,那肯定大方不起来。” 穆冰莹怔了怔,他这话说的,太给她面子了。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营业员羡慕又赞叹的笑声,“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男人,冰莹真是福气好,她呀,以后可能就是咱公社嫁的第一好的姑娘了!” 穆冰莹低头抿唇一笑,“你想不想吃什么?这里有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顾长逸:“我想买什么都能买?” 穆冰莹抬头,犹豫看了他一会,“给你买的都可以,给我买的不行。” 顾长逸将手里的紫色小瓶子递过去,“想买这瓶头油。” “你又用不着头油!” “我怎么用不着,我又不是不长头发,短是短了点,但也不能忽略它,也得保养好,再说,我喜欢这味道,好闻。” 穆冰莹看着他的头发,“那买了你自己用,不要给我。” “不给你,我还怕你偷着用呢。”顾长逸知道媳妇这是快同意了。 “我才不会偷着用。”穆冰莹自己买不舍得,但他买了要用,还没结婚,她也不好管,把刚才拿过来的两张大团结,抽了一张过去,“拿一瓶。” 营业员偷着乐,哪有男人会用头油的,都是过来人,一眼就出来男人在想什么,她没有点破,找了一瓶包装最新最好的放上来,然后找了钱,没有递给男人,还是递给了穆冰莹,“点点,没少找吧。” 穆冰莹看了一眼,将钱握在手里,“快拿布吧,有没有时兴的颜色?” “有,就算没有,他长这样,穿什么颜色,什么颜色就能变成时兴色。”营业员又欣赏了两眼顾长逸,看他眼神一直停留在穆冰莹身上,就忍不住想笑。 看这俩谈对象,比她自己当年谈对象都要高兴。 “衬衫一般都做白的,这是新到的的确良,就是昨天刚到,好看的颜色都被人排队买走了,不过今天有米驼色棉布,还有这款,天蓝色和水绿色,他穿军装这么好看,这个水绿色买了夏天做衬衫,肯定又精神又清爽。” 穆冰莹视线被那抹水绿吸引住,想到了他妈送来的的确良,颜色很相近,“阿姨给我送了一块这样的布。” “那好啊,我也做一身这种颜色的衬衫。”就可以当情侣装穿了,顾长逸在心里补了后面一句话。 穆冰莹想象着两人穿同一种颜色,有点心动,“那先拿个这样的颜色,你看看他这身材,大概要拿个几尺布?” “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六十二斤,三围分别是一百、七十五、九十六,做一件衬衫大约要六尺布,裤子大约四尺半。” 顾长逸报完尺寸,凑近媳妇低声道:“记住了?” “原来你知道?”穆冰莹记忆很好,他说了一遍就刻在了脑子里,然后不由自主打量着他的身材。 “这身材尺寸,真是比画报上的男明星还要好。”营业员很快量好布扯下来,“这种布五毛七分一尺,六尺布是三块四毛二分,二尺布一尺布票,要给我三尺布票。” 穆冰莹数了钱和布票递过去,脸上没有一丁点舍不得,而后接过布放进随身袋子里。 终于给他买了一些东西,心里踏实许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继续盯着柜台上的布看,想再给他买一件衬衫和做一条裤子,“这个米驼色是时兴色?” “是,才刚到的,平时多的是人排队来买,要这个么?” 穆冰莹看了看布,又看了看男人的脸,忽然觉得比起米驼色,他应该是穿白衬衫更好看,“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你说了算。”媳妇给买东西,他高兴都来不及,哪还会挑挑拣拣。 “不要这个色。” 穆冰莹想到家里有他买的白布和黑布,下午可以给他做衬衫和裤子,普通布没什么颜色好看的,她看向了旁边的一排的确良。 他和他妈买了好几条的确良,他自己都没有,她手里钱正好够,不如就挑个的确良。 穆冰莹认真比对,还是选了白色,这种布做出来的衬衫和别的衬衫不一样,会更挺括有型,配上顾长逸这身板,肯定好看,“我要这个。” 营业员惊讶看了看穆冰莹,笑了,“冰莹,你可真好,自己喜欢的头油怎么都舍不得买,给你对象买更贵的的确良倒是眼睛眨都不眨,小伙子,你也很有福气。” 顾长逸也没想到媳妇会突然指向旁边的的确良,嘴角顿时翘了起来,“我不是一般的有福气。” 穆冰莹抿唇笑了,“多少钱一尺?来六尺。” “这种是一块二一尺,跟城里一个价,贵是贵,但是可以给你省布票。”营业员继续丈量尺寸,然后扯下来,拿纸包上,“给,还有什么要买的?是不是得扯黑布做裤子?” “家里有黑布。”穆冰莹当时大概看了一下,起码在六七尺以上,够男人做两条裤子的,不用再买。 顾长逸看了一眼媳妇的鞋子,他很想说买双鞋,但是终究没说出口,这个时候当着人面说出来,媳妇大抵是要不好意思的。 他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和媳妇去趟百货公司。 昨天晚上虽然哥嫂说,让她今天再买些床单枕套,但穆冰莹是没这个心思,家里已经有了那么多床单枕套,实在没有必要再买。 今天除了来买香粉,主要还是想给他买东西。 但是手里钱就这么多,除了衣服,大件是买不起的,她倒是想给男人买鞋,但是供销社都是布鞋和胶鞋,男人自己脚上穿的军用胶鞋,比这些鞋好多了,不值当买。 她听说有一个牌子叫回力,城里人人都想买一双回力白球鞋,还听说价格和一件的确良衬衫差不多。 穆冰莹想了想,打算把钱攒着,过两天去城里给他买回力白球鞋。 但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要偷偷地去,否则他要是跟着,到了百货商场还不知道要怎么花。 最终两人这趟来,买了一罐香粉,一瓶头油,六尺水绿色布,六尺的确良白布,其他什么都没买,家里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买完东西,两人一起开车回家。 穆冰莹拿了一块顾长逸买的水粉格子布,还有一块他妈买的水绿色布,把黑布都拿上,再带着今天在供销社买的布的,来到大队裁缝铺。 老裁缝惊讶了好半天,给两人又量了一遍尺寸后,拍着胸口保证,两天之内,就把这些衣服赶出来。 眼看都落实了,顾长逸突然又说,让她也做一条裤子,用这些黑布。 他自己做一条黑裤子搭配水绿色衬衫就够了,平时都穿军装裤,还说白衬衫搭配军绿色裤子是最好看的。 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好几次,穆冰莹同意给自己也做一条新裤子,留着搭配的确良。 回家路上,正好遇上董桂红拎着半篮子莲藕和塘鱼。 “赶巧碰上了,给你拎家里去,农场那边藕都挖得差不多了,队里分了这些给咱家,你拿回去,正好中午可以烧了。” 顾长逸伸手接了过来,看着里面的鱼正在活蹦乱跳,“好新鲜的鱼。” 穆冰莹看了看旁边匆匆赶回去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篮子莲藕和鱼,“今年这么早分?” “是啊,栽秧比往年早了几天,就空下来干塘里的活了。 ”董桂红擦了擦手,“今天去供销社都买什么了?你现在就回来了,是没去县城?” “没去,您快去忙吧,其他的回家再说。” “行,你回去就烧饭,快到晌午了,把卤煮都给切了,让小顾中午吃。” “知道了。” 顾长逸真觉得自己来巧了,莲藕炆塘鱼,也是媳妇的拿手菜之一。 穆溪村荷塘里养出来的莲藕和鱼,味道极其鲜美,是任何饭店都做不出来的味儿。 “你喜欢吃鱼?”穆冰莹看着他的眼睛又开始放光了,觉得刚才应该换一句话。 你很喜欢吃? 这句更准确。 没人不喜欢吃,但是顾长逸的这种喜欢,不像是饿出来,为了填饱肚子的喜欢,而是嘴巴挑剔的喜欢。 虽然他现在没有表现出来挑剔,但是穆冰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比如早上吃青椒爆炒卤煮配挂面,这种端出去也是要把全村人馋坏的饭,他吃得欢归吃得欢,眼睛并不像那天吃荷叶豉汁鸡一样发亮,也没像那天吃猪油渣一样,吃到发腻都不肯停下。 顾长逸点了点头,“是不是要炖汤?” “我们这边是用莲藕炆塘鱼,你要是喜欢吃红烧,或者想吃什么其他烧法,就按你喜欢的做。” “不用,你按你的烧法做,你的手艺没话说。” 穆冰莹笑了笑,拿出钥匙开锁,“你要是喜欢吃鱼的话,等今天晚上捕蛙比赛结束,我明天去给你换更好吃的稻花鱼,那种鱼比莲藕底下的塘鱼还要鲜美。” 顾长逸推开穆家大门,“稻花鱼?为什么是去换?” “稻花鱼少,只有前三名才能去稻田里捞鱼。”穆冰莹觉得晚上尽力就好,没给自己太大压力,“拿米面去和超支户家换,他们家人多,会愿意的。”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5节 顾长逸挑了挑眉,原来赢了还有这种好事。 还没做成,他当下什么都没说,把篮子放到井台,“我来杀鱼。” “你坐着休息休息。 ”穆冰莹搬了两个板凳过来,看男人明显打算抢着做,劝道:“你放心,要是想干活,下午上山会有事让你做的。” “上山?”顾长逸退回来,“下午要上山?” “吃完饭就得上山,砍竹子做竹篾火把,留着晚上照青蛙。” 穆冰莹将篮子的鱼倒进盆里,鱼立马打着挺,摆着尾往外蹦,添了一瓢水,拿了砧板和刀,坐在凳子上,抓了一条鱼开始去鱼鳞。 “那可以,我去砍竹子。”顾长逸从身上摸出一把军用刀,拿起一根莲藕开始削皮。 穆冰莹听到动静抬头,顿时吓了一跳,“你,你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刺刀?” “这是我的老伙伴,一直随身带着。”刀很锋利,顾长逸拿着莲藕在手上转着圈,没几下莲藕就被削完了皮,变得雪白鲜嫩,“怎么样,是不是很快。” “大材小用了。”穆冰莹控制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手里的刀,总感觉那刀当下是收敛了气势。 脑子里不由自主幻想出顾长逸曾在战场上,凭借着这把刀数次出其不意,制服敌人。 顾长逸看媳妇一直盯着它看,手指忽然掉了个圈,将刀柄朝着媳妇,刀尖对着自己。 穆冰莹抢在他说话之前,吸了一口气,他这小小的举动,看得她心惊肉跳,“你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不会,我们是老伙计。”顾长逸把刀柄往前递了递,“给你用用看。” 穆冰莹没说不用,情不自禁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拿食指指腹试探搓了搓刀尖,接着又去摩挲刀刃,感受刺骨的冰凉。 这下轮到顾长逸心惊肉跳了,他都没想到媳妇会直接接过去,更没想到媳妇接过去以后,直接就去碰这把刀最危险的两个地方。 但他没有出声阻拦,他越来越发现媳妇不是他了解中的那个媳妇。 以前觉得媳妇是一个温静恬和的性子,自从看到那些书之后,他就知道温静恬和只是媳妇的表面,她的内心是胆大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无数倍的胆大。 他想一点一点去了解媳妇真正的内心,步步深入,看看里面究竟是有多澎湃。 穆冰莹摸着这把刀,感觉就像是摸着一头很危险很有杀伤力的野兽,这头野兽只是暂时在她面前安静,毫无危害,就像是他这个人。 “笑什么?”顾长逸发现媳妇不但不怕,反而摸着摸着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你拿它杀鱼,我拿你的菜刀削莲藕。” 穆冰莹笑着把刀递回去,起身打了盆水放在他旁边,“莲藕削完放水里,不然没一会就变色了。” “削几根?” “六小段。” 两人一起处理了鱼和莲藕,一个蹲在灶洞前,一个站在锅台后面,蒸饭,煎鱼煮汤,赶在晌午之前把主食和煮菜烧好了。 穆冰莹又烫了菠菜凉拌,把卤煮拿出来,猪大肠猪尾巴切成段,猪肾猪心猪腰猪肺切成片,调了一碗白芝麻辣椒油,端到堂屋桌子上。 鱼汤焖了一会,等到最后的土腥气焖没了,盛到搪瓷盆里,再拿四个小碗盛饭。 一起端过去后,时间估算得刚刚好,父母下工回来了。 “哟,都盛好了?” 董桂红到井台洗了手,洗了脸,拿着毛巾面带笑容进屋。 “食堂烧了玉米面锅贴饼子,我去打过来。”穆德厚说完走进厨房,拿着平时打饭的搪瓷盆,快步走出去。 家里人都没说啥,大米卤煮这些都是一年吃不上几趟的,食堂里的饭才是日常基本伙食。 没有吃上大米白面,就不吃,不去打玉面高粱窝头的道理。 “小顾,不用等,赶紧盛汤喝。”董桂红拿了空碗,先盛了两碗莲藕鱼汤,盛完特地拿了干净的筷子,夹了鱼背上没有刺的肉放到碗里,分别放到女儿和未来女婿面前,“趁热喝,鱼汤冷了会腥。” “妈,我给你盛。”穆冰莹要去拿汤勺。董桂红又拿起空碗,“我自己盛就行了,你赶紧坐下喝汤,你不喝,小顾也不会好意思喝,别等你爸了,他肯定还要喝酒。” 穆冰莹看着里面还有两条完整的鱼,没再说什么,坐到顾长逸旁边,先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鲜味十足,忍不住露出笑容,“快喝,很好喝的,一年里只有这个时节,才能喝上几回这么新鲜的汤。” 顾长逸端起碗吹都不吹,跟着喝了一口,炖得奶白浓郁的鱼汤一入口,便鲜得人眉头舒展,非但没有一丁点鱼腥气,反而口感通透清新,滑下喉咙,空荡的胃立马被慰藉到,回味无穷。 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炖得粉糯的藕,接连塞到嘴里,再喝上两口汤,肥而不腻,又嫩又滑又鲜,额头上顿时冒了一层细汗,倍感满足。 穆冰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不知不觉跟着喝完了一碗汤,平时自己喝,都要喝上好一会的,察觉汤没了时,身上也跟着出了汗,拿起一旁的蒲扇,使劲扇了扇风,才去了燥热。 等到穆德厚打了饭回来,顾长逸又陪着老丈人喝了一杯散白酒。 一口卤煮沾辣椒油配上一口白酒,吃得里里外外浑身畅快。 一顿饭吃完,穆冰莹洗了碗,先去农场看了看。 大队开始分藕,说明今天干部全在这里。 到了以后,发现藕塘果然已经开始收工。 村支书看到她了,不但没有摆脸色,反而还跟她说,趁着小顾在村里这两天多相处相处,农场这边有他在,他和会计能够帮忙记工分。 穆冰莹不动,还被赶着走,一点没看出来他生气,更没看出来他记仇。 看来对于让她上族谱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歇下去。 穆冰莹又与送完菜给老师的顾长逸一起回到家里。 晌午太阳虽热,但山上大树遮天蔽日,野竹林里也有树荫,去山上反而比待在家里凉快,一点都不会耽误干活。 再说就算是热得一身汗,也得赶着这时候去砍竹子,因为要提前把竹篾火把做出来,放到屋顶上晒一晒,晒得足够干燥,晚上才能点着火,否则竹芯潮湿,根本不能当火把用。 两人拿上砍刀,小锄头,背上竹背篓一起上山。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拖着竹子下山的人,都是趁着午休时间上山把竹子砍回来,做好竹篾放在房顶上晒干,晚上下工回来,吃了晚饭就可以直接点上去参加比赛。 村民们友好与顾长逸打着招呼,脸上带着过来人的笑容,看着小两口。 穆冰莹来到野竹林,挑了几棵顺眼的竹子让顾长逸砍,不让他砍也不行,因为就一把砍刀,被他紧紧握着不肯放。 砍竹子这事确实要点力气,她砍三刀,不如他砍一刀砍的深。 “站远点。”顾长逸砍得差不多了,不放心嘱咐媳妇一句,怕她被倒下来的竹子砸到。 穆冰莹虽然觉得没事,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意思意思,毕竟他都开口了,不动不是浪费他的口水和关心。 一根竹子倒下来,需要用砍刀把竹枝竹叶都砍掉,留在山上当做天然肥料,都砍干净了才会拖下去。 穆冰莹看着他忙,用不上自己,背着背篓走到旁边,拿着小锄头挖着荠菜。 家里肉还没有动过,山上野荠菜长得茂盛,这些天是最嫩最适合做馅的时候,她准备采回去包荠菜肉饺子。 一个砍竹子,一个挖野菜,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但又会时不时抬头看彼此一眼,看看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穆冰莹采了半篓子荠菜,发现自己都快挪出野竹林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正一手扶着竹子,一手拿着砍刀挥舞,还在忙活着,便走到旁边丛林里,择一些薄荷和藿香叶,准备回去泡水喝。 等叶子采完了,又看到旁边树上长了一大片木耳。 穆冰莹如获至宝般快步走过去,将木耳全部采下来,等这边采完,发现旁边被锯掉的树根上,也长了一大片,又走过去接着采。 等把背篓都装满了,后面突然传来柳笛的声音,不是正儿八经的吹调子,而是含在嘴里‘咘咘’响着。 穆冰莹循声望去,看到男人含着一小根柳笛正吹着欢,右手拿着一个用柳条编成的花环,一边往她这边走,一边用柳笛叫她。 “穆冰莹。” 她听出来了,闷闷的声音,但是语调起伏是她的名字。 “砍完了?” 穆冰莹提起背篓迎上去,这一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跑了好远。 山上本来还有些人,现在除了他俩,找不出别的人影,看来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村民们都去上工了。 “咘咘咘咘咘。” 顾长逸不好好说话,依然含着柳笛吹出声音。 这遍穆冰莹没听清是什么意思,走近他身边,刚想问你说什么,男人便抬起手将花环放到她头上。 戴花环都是小时候做的事情,长大后再也没编过,穆冰莹下意识抬手想要拿下来,又听到他在‘咘咘咘。’ 这次穆冰莹听清楚了,他说,真好看。 “咘咘咘……” 穆冰莹,你真好看。 穆冰莹对上他的眼神,停住摘花环的手,“你吹得不累吗?” 农村里长大的孩子都玩过柳笛,她也不例外,吹这个挺费力的,吹一会就要大喘气调整呼吸,他都吹了好一会了,都没见拿下来歇一歇。 “不累。 ” 又在咘咘。 这次咘咘完,又连着咘了好几下,明显说了好几个字。 “嗯?”穆冰莹耳朵都竖起来了,太考验她的听力了,“你说什么?” 顾长逸又吹了一遍,消耗了许多肺活量,这次他的脸终于开始变红了。 但是穆冰莹还是没有听清,除了前面穆冰莹三个字,后来还跟了七八个字,实在猜不出来。 顾长逸最后吹了三个字,把柳笛拿了下来。 穆冰莹的脸瞬间红了,看他正喘着气,不好意思去问,最后吹的是不是她以为的话。 万一不是,岂不是尴尬。 “你听力真的不错,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吹的是什么,你居然差不多都能听出来。” 顾长逸将柳笛塞到口袋里,指了指旁边的树根,“累不累?我看你一直蹲在这边忙,要不要坐着歇会,喝口水?” 穆冰莹还在想着他说的,差不多都能听出来。 那是不是说明最后那三个字,她听对了? 但看着男人脸色正常,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有人说了那样的话,还能像没说过似的,转眼就想着休息喝水了。 穆冰莹将心思压下去,跟着坐了过去。 大树根很大,原来是一棵两三个人张开手臂才能围一圈的老树,后来被雷电劈了一道焦枯了,多年不见活过来,越来越枯萎,村里人才给锯了下来。 村民平时上山干活久了,都会坐在这里休息。 “你也坐吧。”穆冰莹坐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发现他还站着看她,开口让他坐下。 顾长逸坐到旁边,两人之间还有很大空隙,后面还能坐两三个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6节 穆冰莹想着不能歇太久,喘口气就行了,因为得赶紧把竹子拿回去做好火把去晒。 她是这么想的,但是没出声,想让男人好好休息一下。 他刚才吹了那么久,应该需要停下来好好喘口气。 刚这么想完,曲调又响了起来。 穆冰莹转头看过去,发现他手上拿的不是柳笛,而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竹笛。 他正将竹笛斜放在唇边,吹出的音调不像刚才那样,这次是很认真的在吹。 曲调悠长安静,温暖好听,与他这个人完全不相符,但与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很相符。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金光打在两人身上,微风轻拂,树叶悄悄摆动,没有发出飒飒之声,像是怕打搅了男人,怕打断这么好听的曲调。 穆冰莹越听越专注,眼神里缓缓流露出崇拜的光芒。 这么简单,还有些粗糙的竹笛,居然能吹出这么让人陶醉的曲调。 一首吹完,顾长逸没有停下,双眼紧紧看着媳妇,手指无意识按住笛孔,吹着他曾经盼望着两个人一起听,最后却一个人听了数不清多少次的歌。 不知吹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久,一直到头顶上的阳光突然倾斜,树荫暗了下来,穆冰莹才突然醒过来,情不自禁鼓掌,“真好听,这是什么调子?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不告诉你。”顾长逸拿下竹笛,在手里转了几圈,看着头顶阳光,“差不多了,咱们下山?” “为什么不告诉我?”穆冰莹是真的很想知道,刚才她真的沉浸到曲子里,感觉就像是与他一起在云端踩着白云,走了很久很久。 顾长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里真舒服。” 穆冰莹看他又转移话题,拎着背篓站起来,把背篓往身上背的过程中,一直抿着唇看他。 顾长逸转头看着媳妇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装满对他的控诉,忍不住笑了,抬手拨了拨她额前花环上的柳叶,“走吧。” 穆冰莹嘴巴抿得更紧了,刚才还以为他要说了。 顾长逸走回野竹林,拖起三根砍好的竹子。 穆冰莹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砍刀,“我来拿,你没带手套,竹子很滑, 砍刀不小心掉下来会砸到脚。” “不生气了?”顾长逸低下头看着媳妇的脸,笑道:“我刚才是有感而发,乱吹的,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穆冰莹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长逸拖着竹子往前走,“你看,就知道说了你不会相信,所以我才不说的。” 这次穆冰莹眼里的狐疑褪去了,有点相信男人的话。 她刚才还以为这是男人从敌台听来的音乐,所以不能说出来,但一想,他连看那些书都告诉她了,两个人现在是‘革命友谊’,就算听了,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可能真的是随便一吹,不知道名字。 这么一想,穆冰莹心里对他的崇拜又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有感而发,就能吹出这么好听的曲调。 他简直是个天才。 顾长逸看着媳妇脸上出现隐隐的笑意,忍不住跟着翘起嘴角。 当然是不能说的,这首歌等到了九四年就会发行,现在不说,过个十几年,媳妇就会忘了。 现在要是说了,等到那时候,这歌出来了,媳妇一听,不就完蛋了。 …… 两人下山回到家,穆冰莹搬了凳子,准备做竹篾,结果又被顾长逸抢了去。 “这个你也会做?”穆冰莹非常意外,看到他拿起一根竹子,对着竹筒劈开,再开始削,手法全对,更意外了,“你是城里人,应该没接触过这些,是去参军的时候学的?” “这些都是野外生存必备。”顾长逸砍下竹子,没几分钟就做好了一个竹篾火把,“总共要做几个?” “这里大概可以做十个左右。”穆冰莹把他做好的拿起来看了看,“都做了,全家一人一个,再留两三个备用。” 发现他做的竹篾火把比她还要好,穆冰莹把背篓里的荠菜倒出来择,考虑是今天晚上包饺子,还是明天包饺子。 “你想吃饺子么?” “想吃。”顾长逸偏头看了眼地上的菜,“是今天包?明天包的话这些菜没今天新鲜吧。” “说的是,你想吃就今天包。”穆冰莹想到这两天他都是一大早就来,没在农场里吃过早饭,“会留些给你明早上吃,你直接来,不用再拎任何东西,如果你拎了,就什么都没得吃。” 顾长逸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真好,早晚都有饺子吃。” 穆冰莹看了他一眼,鼻子微不可闻轻哼了一声。 做完了之后,顾长逸爬上梯子,穆冰莹在底下帮他递火把,放到房顶上暴晒。 洗荠菜的时候,顾长逸还想抢着洗,穆冰莹没让,请他帮忙压水,远离这些菜。 切了一大块肥瘦均匀的肉,端到堂屋桌子上,切成片状,再切成肉丝,在砧板底下垫上抹布,搬了椅子让顾长逸坐着,将肉剁成肉糜。 然后穆冰莹拿了面盆,倒了面粉,也端到堂屋里,开始和面,擀饺子皮。 到了下工点,两人包了百来个饺子。 董桂红一回家,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连连摇头,抬手指了指女儿,除此之外,倒也没说什么。 虽然苦了多少年了,节省习惯了,但面肉都是女婿和女婿家里人送来的,女婿还在村里,当然要让他吃好。 “小姑!” 大门忽然被推开,壮壮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肩上背着大包小包的两口子。 “回来了?” “大哥嫂子回来了。” “回来了!”王雨娟将包一放在地上,就瘫在椅子上喘了口气,“在公社等了半天,没有附近村里去的拖拉机,咱背着这些东西走回来的。” 穆冰莹先倒了一杯糖水递给壮壮,又倒了两杯水递给哥嫂。 “你不是大包小包去的么,怎么又大包小包回来了。” 董桂红看着地上的东西,三个包鼓鼓囊囊的,看着都塞满了东西,“难得送回东西,怎么又带回来这么多。” “那我肯定不能白送,这个不是重点。” 王雨娟挥了挥手,蹲下身拖过早上从家里带走的蛇皮袋,先掏了一双用纸包起来的鞋,放到椅子上,接着又掏出一双用纸包起来的鞋,也放到了椅子上,抬头看向穆冰莹: “莹莹,这个是回力白球鞋,这个是皮凉鞋,都是给你买的。” “啊?” 穆冰莹愣了。 董桂红老两口也愣了,“回力?皮凉鞋?给莹莹买的?” 儿媳妇这是疯了?两双鞋少说要小二十,给莹莹买?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会是她能舍得的事啊! “昂,给莹莹买的,这两双鞋,配上的确良,全城都找不来比你更好看的,对了,还有。” 王玉娟又弯下腰拖过另一个包,拉开拉链,从侧面掏出一个手绢包,仔细小心打开,放到桌子上,“这是缝纫机票,妈,给你。” 第28章 全家彻底震惊了。 董桂红瞪大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票子, 再看了看儿媳妇,半天说不出话,做梦都梦不到对她自己都小气的儿媳妇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穆冰莹同样反应不过来,看看椅子的鞋子, 看看桌子上的缝纫机票, 再看看一脸想笑,又隐藏着得意神色的嫂子。 嫂子是什么性子的人, 她太清楚了, 小时候穷怕了,一粒米都恨不得掰成两半, 分成上下顿吃, 让她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来,比割她的肉都难。 昨晚上她妈说要买缝纫机给她当陪嫁,嫂子是什么心思,她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是两百个反对,结果,今天居然不声不响的把缝纫机票都给弄来了! 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手笔! “都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平时也不是小气人啊。”王雨娟端起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那你对自己可真没数。 董桂红被儿媳妇这句话弄得反应过来了,“娟子, 你怎么回事,怎么花了这么多钱去买这些?连缝纫机票都给弄过来了, 打哪弄的?是你哥嫂帮忙弄的?不是, 你不是反对我买缝纫机么?” “我什么时候反对了。” 王雨娟连忙看了眼穆冰莹和顾长逸,“妈, 你别当着小顾面冤枉我, 我只是怕两边买重了, 可没明确说过不让你买。” “行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就你那点心眼子,别以为就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董桂红催促,“快说,怎么回事。” “嫂子,你这。”穆冰莹皱眉看着椅子上两双鞋。 她知道哥嫂手里其实也没多少存款。 大哥没结婚以前,在生产队挣的工分,每年分钱都是一家子放在一起的,结婚以后父母才按工分算,把大哥嫂子的钱,还有她的钱,单独分出来,让她们自己收着。 这些年,她几乎没怎么用,才存下四五十块钱,嫂子工分比她还少一分,大哥虽然每天比她多两分,但是两个人一年还要给壮壮交两次学费,时不时还要做衣裳做鞋,手里顶多也就存个百来块钱。 昨晚上已经给她二十块,今天再这么一花,差不多没了一半。 但比起不想让哥嫂花钱,穆冰莹现在更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嫂子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这么大方,对她这么舍得。 “你别这么看我,我跟村里那些人可不一样,想着先给点小好处,等着以后占小顾家的大便宜。 ”王雨娟脸色突然有点别扭,“我就是回家被训了一顿,脑子清醒了点。” “训了一顿?你拿那么多东西回去,怎么还挨训了?”董桂红等得都快急死了,看向儿子,“江波,究竟怎么回事,你说。” 穆江波:“我睡着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妈,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说。” 王雨娟把杯子放下,终于从头开始说起回娘家的事。 今天拎了那么多东西回家,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工人全都下班回去吃饭。 一进职工大院,她们一家三口就跟那电影明星登场似的,瞬间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每个人都用新奇的眼神看着她们,满脸写着,王家小姑子居然拎着这么多东西回娘家!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感觉到扬眉吐气了,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终于能抬头挺胸回娘家,居然是享了小姑子的福,平时真是没白疼她。 进了家里,全家人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碗筷都差点掉在地上。 再等她一件一件把东西拿出来,那嘴巴张的,简直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嫂子立马就给她们冲了糖水,还特地给壮壮冲了一杯麦乳精。 以前哪有这待遇,就算有,也是她妈去弄,哪能让她嫂子亲自、主动去做。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7节 她心里那个得意啊,那个舒坦啊,当场又让她嫂子给她也冲了一杯麦乳精,一边喝着一边说了小姑子订亲的事,说家里有东西了,婆婆小姑子就赶紧让她每样都拿一些送过来。 全家人听了高兴坏了,连忙就拿肉票去食堂多打两份肉菜,拉着她们三口子一起坐下,饭盛得冒着尖,嫂子还一直主动往她们碗里夹肉,一个劲让多吃点。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舒坦过,被重视过。 她心里知道,大嫂这样不是势利眼,是觉得她这个小姑子还是想着家里的,一有条件了就知道提着东西送回家,不是仗着穷白拿白吃的白眼狼。 收东西的时候,家里人觉得东西太多了,让她带一半回去,说城里买东西方便,乡下不方便,带回去给她公婆多补补身体。 然后江波今天嘴巴居然动了,说,这些年多亏爸妈大哥大嫂照顾,他都记在心里,家里还有,这些都是特地拿过来的心意。 全家人听了,看江波的眼神立马就变得更亲近了,以前也亲近,但没这么亲近,毕竟江波嘴巴就跟被缝住一样,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她心里又是那个舒坦,那个得意。 这顿饭吃完,不但填饱了肚子,连心都填得严严实实的。 家里人对小姑子找的对象很感兴趣,还问怎么这么突然就订亲了,前些天还在相亲,那四级工人还上门让她们帮着劝莹莹,等着莹莹点头同意处对象。 她就把李红姝和常文栋搞在一起,联合李红姝妈一起不停膈应莹莹开始说起。 等听完了之后,全家人先后把胡艳秋那一家骂了一顿,然后说莹莹有福气,好人有好报,才找了这么好一个婆家。 这些事说完了,等到江波酒喝多去睡午觉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对着家里人说了婆婆要给小姑子准备嫁妆的事。 她说的气愤又委屈,慷慨又激昂,结果全家不但没有一个人来哄她,反而一个比一个平静。 等她停下来了,才发现全家人正用同一种眼神看着她。 看白痴的眼神。 然后她妈就叹气了,她嫂子就摇头了,她爸跟她哥刚抽了一半的烟都不抽了,把烟头使劲往烟灰缸里摁。 她就问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把她当成中了头一名的状元回家一样,怎么转眼就变了。 “怎么了?你那脑子是在乡下被驴踢过了?” 这是她哥说的。 “她是精明过了头,脑子跟眼睛都被纸糊上了。” 这是她嫂子说的。 “整天还说壮壮就知道吃,还不都是随了你,眼前就只有那些吃喝。” 这是她爸说的。 “唉,你啊,聪明总是用不到点上,你也是命好,在家里遇到个好嫂子,结了婚遇到个好小姑子,都让着你,把你让糊涂了。” 这是她妈说的。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脑子一片浆糊,说,公婆以后都是她们养,手里多留点钱,哪里错了。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这么多年你自己没怎么拿过东西回娘家,养成了你现在脑子里对你小姑子也没这种要求,你小姑子嫁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家庭,全村人都知道上赶着送东西,提前拉关系了,你居然还在想着怎么少出点钱,你自己少出就算了,还让你婆婆也少出,江波娶了你也真是倒了霉了。” 她妈说完,她就愣住了。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她好像确实一直是这样的想法。 每次给小姑子安排相亲,她满脑子都是要安排个条件好的,人好的,这样公婆就不会拿钱补贴小姑子了,也能少上很多麻烦,说不定小姑子还能补贴补贴家里。 但是这个说不定和还能,都是被她放在最后,顺带一想的,从来不是她的重点。 她的重点一直是,不能让家里的钱流出去。 “你这就是,给你一万块钱,你都不知道怎么花,还整天想着眼前那点野菜窝窝头,怎么掰能多吃两顿。”她爸一脸恨铁不成钢。 “就算莹莹没找这么好的人,你也不能去阻拦你婆婆,不让她给莹莹准备嫁妆。”她嫂子本来拿了葵瓜子出来,这会又盖好盖子收了起来,“照你刚才说的,莹莹对付李红姝和她妈的事,那脑子是你能比的?她要想让你不好过,你就算攒了一肚子委屈,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就是让着你,想让自己父母好过,让家里和睦,结果把你让成不知深浅的人,你就不怕把人惹急了?” 听了这段话,她是真真正正愣住了,就像是天灵盖被猛地敲了一下,终于能够看清楚整件事的问题,也终于为什么全家人看她像在看白痴。 是啊,莹莹多聪明的人啊。 她还天天挂在嘴上说,只要莹莹不想,全村没一个人能在莹莹那讨到一点便宜,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那她凭什么能讨到便宜? 说到这,王雨娟眼泪就出来了,拿手绢一抹眼泪,“这些年,我还总以为是包容莹莹,算了,这些不说了,总之,妈,你想给莹莹买什么就买什么。” 全家人安静了。 本来很急的董桂红也安静下来,叹了口气,接着又笑了笑。 穆冰莹无声一笑,不想让家里气氛变成这样,“嫂子,这回力鞋用不用鞋票?缝纫机票是从哪弄来的?” “这回力鞋不要票,皮凉鞋是我嫂子厂里的,要购鞋票,我嫂子把她的购鞋票给我了。” 当时被全家人教训完,她足足愣了起码有半个小时。 就一直坐在家里的单人沙发上,谁说话都听不进去,等江波睡醒了,才把脑子理清楚。 家里人说的话她放在心上了,但她反应过来后更怕的是,万一莹莹让够了,真被她惹急了,随便动动脑子,就很有可能把她从家里赶出去。 看村支书那上赶着的样,就知道小顾家不简单,到时候江波根本不愁找不到人,说不定是一群人上赶着嫁到穆家…… 当时想到这里,她就坐不住了,明白小姑子这次结婚,就是她表现的机会。 人生大事就这么一回,凭借她对小姑子的了解,只要这次她舍得付出,小姑子得记一辈子,那她以后在穆家的地位就稳了! 然后她就立马找家里人借钱借票准备去买东西,她们来城里身上没带多少钱。 全家人看她转过弯来了,都愿意帮忙。 她嫂子还主动说了,哪些东西适合当陪嫁,提醒她要买最紧俏的。 她想到莹莹脚上布鞋鞋底都磨平了,变薄了,就说买鞋,她嫂子说厂里在内购皮凉鞋,把票给了她,带她去买。 买完皮凉鞋,又一起去百货商场买了回力白球鞋。 不要票,穆冰莹记在了心上,她还想着去城里给顾长逸买这个鞋,“嫂子,我们俩脚差不多大,我拿一双,剩下一双你自己留着穿。” “我天天在乡下干活,哪里能穿得了这样的鞋,都是专门给你买的。”王雨娟把两双鞋子上面的纸揭开,“莹莹,城里小伙子大姑娘,都特想买一双回力球鞋,你以后进城了,不用在乡下泥地里跑,这白球鞋和皮凉鞋都能放心穿,快穿上试试,看看怎么样。” “现在试?等晚上洗完澡再穿新鞋吧。”穆冰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跑了一天,她可不想在他面前脱鞋。 董桂红看儿媳妇又扯其他地方去了,一直就没回答她最想知道的事,忙问:“娟子,你这缝纫机票哪里的?” “我哥去帮忙找的,刚好他们职工院里有一家要出,就给换过来了。”王雨娟不忘表现,“我是想找个名牌,结果只有这个工农牌,妈,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再拿这个票子去找别人换换看。” “可以了,什么名牌不名牌,是台缝纫机不就行了。 ”董桂红接过票子看了看,“怎么换的?是拿钱买的还是拿什么换的?我听说城里一张缝纫机票也不便宜,起码得要二十块,这钱不是你娘家大哥给出了吧?” 王雨娟:“没要钱,那是我哥徒弟,他们家把准备买缝纫机的钱,拿去给女方买手表了,这票子就空了下来,那小伙子一直不知道怎么给我哥送礼,这不,就赶上了。” “那下次你回去,可得给你大哥带两瓶好酒,这人情是咱白占了。” 董桂红忽然转头看向顾长逸,“小顾,我们准备给莹莹买台缝纫机做陪嫁,你父母那边没有提前准备好吧?” 穆冰莹忙道:“妈,不是说好了不买么。” “你嫂子都把票弄来了,还是买吧。”董桂红还在看着顾长逸,“再说就算不买缝纫机,这钱还是你的嫁妆,本来就是给你攒着的。” 她后来是想着要不要给小顾买一块手表,毕竟对方家里出了这么多东西,但是手表票比缝纫机票难搞多了,公社里那些干部人人都想要手表,估计是不大好弄的。 而且买手表,闺女又用不着,这钱没切切实实花到闺女身上,她心里不是那么愿意。 她还是想添置个小两口都能用得着,对新家庭有用的大件。 这还在犹豫到底买什么,儿媳妇把缝纫机票拿回来了,正好,也省得纠结了。 顾长逸看到媳妇紧皱着眉头,走到前面,“婶子,现在还没完全确定下来,缝纫机太大了,不太好带,要么等我们以后定下来了,再商量?” 董桂红疑惑,“不太好带?不是住城里?” “先住城里,之后可能要住到营区附近。”顾长逸没说太多,“其实我父母那边也准备好了三转一响的票,我打算等莹莹进城,一起挑一些好搬好带的买,特别大件的就留着彻底定下来以后再买,否则不是为生活减少压力,反而是增添压力了。” 哪怕嫂子愿意,穆冰莹也不想父母出这么多钱。 她了解父母,今天要是找了一个附近公社或县城的对象,是不会想到要去买三大件这些东西,现在想买,完全是受到了来自顾长逸父母大手笔的压力,所以才想着买一个贵的大件,给她撑脸面。 她不需要这种脸面,不管是缝纫机还是收音机,对她来说,都不是必需品,没有必要花那么高的价钱去买这些。 但穆冰莹又知道,一般她妈想做的事,是不会轻易打消念头的,现在又加上嫂子的支持,更不可能放弃。 果然,下一秒她妈和她嫂子就接连抢着开口了。 “那在结婚前就先不买,我把票和钱都交给莹莹,这些钱就是专门给莹莹攒的嫁妆,你们拿着,到时候定下来了直接去买。” “你们现在是感觉用不到,等有了孩子,小孩子长得快,衣服要经常做,就能用上了,反正钱票不会烂,先收着。” 穆冰莹还在拧着眉头,王雨娟就直接把票子往她口袋里塞,她连忙小心接过来,“这么珍贵的票子,别再弄坏了,你们急什么,这才刚订婚而已。” “都订婚了,结婚还能拖到哪里去,你们年龄都不小了。”王雨娟忽然凑到小姑子身边,悄声道:“莹莹,我对你大方吧?” 穆冰莹一怔,点了点头,“大方。” 王雨娟笑了,“我对你好吧?是好嫂子吧?你认可吧?” 穆冰莹觉得嫂子仍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可。” “那就好,那就好,票你收好了,妈给你钱就别再推三阻四了,知道你好,想着不让家里花钱,但结婚又不是你一个的事。”王雨娟忐忑了一天的心开始放下来,开始劝小姑子,“小顾和他父母给咱家里送了这么多东西,又给这么多布,又买电视机的,给咱家长了多少脸,人人都羡慕咱,说你嫁得好,那你也不能空着手嫁过去啊,这些东西就算用不着,但对小顾来说,是给他长面子的事,懂不懂你,我看你是聪明过了头了,糊涂了。” 穆冰莹看了一会嫂子,“他不在乎这些。” 真要在乎这些,就不会找她了。 她们家连普通家庭都算不上,她也是一个很穷的人。 “你又知道了……” “不在乎。”顾长逸打断王雨娟的话,笑着道:“我买东西主要目的是想让莹莹生活得方便舒服些,不是买给别人看,她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她高兴,还是那句话,要让她过得舒服。” 穆冰莹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笑意揉碎进了眼底,闪烁着盈光看向男人,“我觉得用不着,不想买,但你要是觉得用得着,可以买,那就买。” 顾长逸笑道:“真想买的话,我会向你申请,你批准了,我们就去买。” 穆冰莹嘴角持续上翘,脸颊笑得有些发酸,才微微收敛垂下视线。 “有点冷了。”董桂红双手交叉搓着两边胳膊,“我得穿件衣服去。” “我真是活该,凉,拔凉,真是有点凉,要穿衣服。”王雨娟拎起包裹, “江波,把东西都拎到屋里来。” “咳。”穆德厚站了起来,“我去烧煮饺子的水。” 家里人一个接一个找借口走开,堂屋很快就剩下顾长逸和穆冰莹,还有一个坐在小椅子上端着糖水猛喝的壮壮。 本来没脸红的穆冰莹,因为家人接连避开,还是没忍住红了脸,“饿不饿?”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8节 顾长逸没觉得饿,但看媳妇头快垂得埋进领口去了,“有点。” “那赶紧煮饺子。”穆冰莹回头,想拿竹面托收饺子,想起自己刚才摸过缝纫机票,“你端,你手干净,我把这两双鞋放回屋里。” 顾长逸拿起堂柜上的竹面托,“我来,你去忙。”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面容冷硬,手指却沾着面粉,拿着竹面托拣饺子。穆冰莹忍不住停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心里丝丝温暖流淌。 觉得早上供销社营业员说的真没错,她真是遇到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对象。 穆冰莹放好了鞋子,在井台洗了手走进厨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将白胖胖的饺子挨个放到锅里,防止一下子倒进去,溅得到处都是热水,烫伤锅边的人,也防止水饺下锅后黏在一起。 快放完的时候,站在旁边的顾长逸突然道:“能不能沿着锅边贴一圈,不要全放进水里煮?” “你要吃蒸饺?”穆冰莹当即停住,贴在锅边上是另一钟蒸法,没有放在篦子上蒸出来的软,也没有放在篦子上蒸出来的水分多,但这种不软不硬的饺皮,反而更有嚼劲,吃起来特别香。 “是,我帮你盛一碗水。”顾长逸知道贴这种饺子,需要在饺子底部沾点水才能避免滑到水里。 穆德厚笑着抬头,“小顾连这都懂。” 穆冰莹也正惊讶着,“你好像真的很懂厨房里的事。” 看来以前在炊事班学到很多真本事,做饭手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顾长逸将装了水的小碗放到锅台上,笑而不语,看着媳妇拿起饺子沾水,一个个贴在锅边,很快便绕了一圈,还没吃上,心里就无比满足。 饺子还没煮好,外面响起了食堂摇铃铛的声音。 穆德厚洗了手,又拿着打饭的搪瓷碗走了出去,让女婿坐在灶洞前看着火。 董桂红去地里摘了几根黄瓜回来,洗了拍碎,把中午切了没吃完的卤煮,还有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卤煮都给切了,放进黄瓜里,浇上中午的白芝麻辣椒油一起拌成凉菜。 天太热,今天再不把这些卤煮吃了,就要放坏了。 食堂今天的玉米面稀饭里放了许多地瓜干,晚上有饺子汤,董桂红便把玉米地瓜稀饭倒进了双耳小锅里,放在炉子上小火炆着,留着当明天早上的早饭。 一大盘饺子端上桌,配上黄瓜卤菜,父子俩又忍不住去摸酒了。 顾长逸知道等下有捕青蛙的正事,没有跟着一起喝。 他面前摆了两个搪瓷盘子,一盘是蒸饺,一盘是水饺,正埋头在吃。 “这两天就跟做梦一样。”董桂红将饺子咽下去,“哪天要是能顿顿吃上白面,真就是苦出来了。” “荠菜肉饺子,还能再吃上这些卤猪肉,城里都没这样吃的,能吃上一顿就是拿这些年积得福换的。”王雨娟感觉一天疲惫都消失了,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再生一个女儿! 能吃得这么好,能这么风光的回娘家,都是沾了小姑子的光,还是生女儿好,儿子一天天就知道吃,以后也不定能享到他的福。 穆冰莹笑看顾长逸吃得高兴,不觉得嫂子这话夸张,也不觉得在顾长逸面前丢脸。 家里条件确实是这样,前几年一年到头勉强能吃上一顿饺子。 这两年分到钱票了,一年才能勉强吃上几回肉,但那也是得每个人省着吃的,不像这两天这样,全家敞开肚皮吃到饱,还能剩下一些当下顿吃。 的确是梦里都没梦到过的吃法。 吃了晚饭,全家人把晒干的竹篾火把点上,再把家里的手电筒都带上,拎着竹篓和捕网一起出了门。 火把和手电筒都是为了照青蛙,因为手电筒的电池要花钱买,捕蛙要捕上两三个小时,所以村里人还是会用竹篾做火把,这样能省下两三毛钱。 村民们还是在穆家前面那块最大的空地上集合,一走出大门,便看到火把成堆簇在一起,火光摇曳,与夏夜满天繁星交辉相应。 村里的小伙子们正拿着手电筒往大槐树上照,还有一个人正爬在树上,捕捉还没蜕壳的知了,对于乡下人来说,这也是一道极其美味的肉菜,就是有点费油。 忽然,从大槐树上投下一道光束,朝着穆冰莹打过去,很快光束又往旁边偏移,投射到顾长逸身上,是在打量着他。 董桂红立马打开手电筒,朝着槐树照去,“谁在树上?闲得没事干了?谁让你拿着电灯晃人眼的!” “是穆炎,看到树上有好几个知了猴,硬要爬上去。” “抓知了猴就抓知了猴,对着人眼睛照什么照!” 穆冰莹将手电筒递给顾长逸。 顾长逸身高很高,一接过去便打开最强的光亮,抬起手臂朝着槐树上方照过去,准确捕捉到树上人的脸,对方没想到会有一道这么强的光亮照过来来,眼睛突然被晃了一下,连忙一手抓住树干,一手遮在眼睛上挡住光亮。 董桂红骂道:“活该!还不赶紧下来!” 树上呲溜下来两个人,一路跑到穆冰莹跟前,本想说话,看到董桂红还在盯着他,又绕到穆冰莹后面才开口: “冰莹,看在咱是一大家子的份上,我告诉你,常文栋给了我五块钱,还说让他爸今年年底就给我调到公社最好的师傅手底下学车,唯一要求就是,让你一个工分都赚不到,怎么着,你要不买两包烟送给我,我就让让你,不要贵的,红牡丹就行。” 穆冰莹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可没钱给你。” “穆炎!你又跟莹莹说什么呢?你找她要什么钱?” 穆炎被董桂红吼了一句,立马退了两步,“好啊冰莹,常文栋给我的五块钱,我能买四五包红牡丹,你连两包都不肯出,等下输了可别怪我胳膊肘向外拐。” “就你这出息,再等个十年八年也成不了卡车司机。”穆炎比她小,算是她弟弟,从小就是个墙头草,谁那便宜多就跟谁好,属实六亲不认。 所以当听壮壮说完他跟常文栋搅合在一起后,穆冰莹都懒得去找他。 “你这嘴真毒,戳我肺管子了!我今天让你输到底!”穆炎气得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绕到顾长逸后面,“兄弟,你要么把那两包红牡丹出了?我听说你裤子口袋里就有。” 顾长逸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穆炎,闻言道:“我听穆冰莹的。” 穆炎立马长长‘切’了一声,切声中充满了鄙视,意思真给他们男人丢人,然后转头就走,留下一句:“今天绝对让你们摸不着前三名的边。” 顾长逸忽然出声:“我会让你一只青蛙都抓不到。” 穆炎脚步立马停住,又走了回来,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穆冰莹夺过男人手里的手电筒,打开最强光对着穆炎照过去,“没说什么,你赶紧走,叛徒!” 穆炎捂着眼睛,不死心还想说话。顾长逸又出声了:“我说,会让你一只青蛙都抓不到。” “哈——哈哈——”穆炎捂着夸张笑着,抬手搭在旁边的小伙肩膀上,“穆晖,你听到没有,他说让我一只青蛙都抓不到。” 穆冰莹第一遍以为他在说气话,第二遍才察觉到他是认真的。 这事太离谱了,哪怕说得第一名都好一些,说让人一只青蛙都抓不到,连她都说不出话了。 那青蛙就在草里,有的还会跑到路上,一伸手就能抓到。 别说穆炎,随便谁参加,也不可能一个都抓不到。 “自从穆溪村开始办捕蛙比赛以后,除了这两年,以前回回都是穆炎第一。”穆晖没有笑,觉得顾长逸第一次来,不明白村里捉青蛙的规则,好心解释:“而且我们捕蛙是分头行动的,绕着两片大荷塘放网捕青蛙,不在一起,连看都看不到对方,更别说不让对方捉到青蛙了。” “说什么呢?” 村里人都被穆炎夸张的笑声吸引,举着火把围过来。 “冰莹对象,就这位大兄弟,说今天晚上让我一只青蛙都捉不到。”穆炎说完又夸张笑了几声,模样看着十分欠揍。 穆冰莹砖头对村里人说:“穆炎收了常文栋的钱,要让我今晚捉不到青蛙。” “穆炎!”人群中立马传来村支书的吼叫声:“是不是有这事?” 穆炎笑不动了,指着穆冰莹说:“好啊冰莹,你居然告状耍阴招!” “还用说么,肯定是真的啊,就他那德行,没好处会突然跑回来跟人抢工分。” “穆炎!你掉钱眼里去了?怎么向着外人!” “哎!你怎么说话的,谁是外人?文栋是我女婿,怎么就是外人了?” 跛子李举着火把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刚才说话的人道:“文栋那是当穆炎是自家人,否则没事把钱给他干什么?” 看到李红姝家里人出来了,穆冰莹立马定睛看过去,结果找了一圈,发现除了李红姝爸,她和她妈都没来,连常文栋也不见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哪里,她没发现。 村支书快步走过来,“穆炎,你今天晚上要敢捣乱,看我回去不狠狠收拾你!” “我让冰莹给我买两包烟,她不肯,这可怪不得我,我已经向着过她了。”穆炎不想搭理村里人,看向顾长逸,“兄弟,我可记住你的话了,你刚才说让我一只青蛙都抓不到,你是想替冰莹出气吧?看你也准备下场帮忙的样子,那咱俩要不要打个赌,不说一只了,就赌第一名好了,我要是得了第一名,你给我五包红牡丹,怎么样?”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你爱得多少得多少,我们不跟你赌。” 董桂红没好气说完,村支书又指着小儿子鼻子骂:“你再胡闹,今晚就不让你参加,你参加了也不作数!” 顾长逸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小伙子,“参加比赛的人,每一个人都会有一片网,比赛期间,捉到的青蛙会先放到网里,保证青蛙存活,没有错?” “没错,你接着说。”穆炎吊儿郎当撑在穆晖身上,心里还记挂着牡丹香烟,他可舍不得用那五块钱去买烟,再说他也没有烟票,一心想着从这个一看就能买得起很多烟的人身上,赢几包烟回来。 “就赌一只。”顾长逸打量着眼前两个小伙,“你们俩可以一组,我和冰莹一组,就赌一只,比赛截止时,你们的网里要是有一只青蛙,就算我输,我给你五包红牡丹香烟,同理,要是我赢,你们俩给我五包红牡丹香烟,如果没有烟票,就换成钱。” 全村人愣了。 穆晖:“我也算?” 穆炎又夸张笑了起来,“好好,太好了,我赌!我现在就掏钱放这,跟你赌!” 穆冰莹急得直接上手拉了拉男人的袖子,这到底是想干什么,越来越离谱了。 第29章 “小顾,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跟他赌这个干什么。”董桂红替女婿着急,让人一只青蛙都抓不到,这怎么可能, 从头到尾不去跑, 抓两只在手里等着,都能赢他了, “赌什么赌, 还开不开始了,正事不干, 跑这来烦人。” “二娘, 你说了不算,冰莹对象都同意赌了,我钱已经掏出来了,来, 就交到二娘你的手里,你做裁判。”穆炎走过来,把钱塞到董桂红手里。 “我可不要你的钱,什么裁判不裁判的,不算!” “婶子, 放心,我肯定不会输。”顾长逸也从身上掏了五块钱出来, “就您当裁判吧。” 董桂红不肯拿, 还在拼命对着女婿使眼色。 “小顾,你说的这个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算壮壮下去比, 也不可能一只都抓不到, 干嘛把钱白白送给他。”王雨娟跟着相劝,“你要是因为那常文栋生气,其实没必要,你看他连面都不敢露,说明他不敢惹你,只会在背后耍点小手段,这种人越搭理他越来劲,等你们一结婚,就能直接气死他。” 穆冰莹拧着眉头看着男人,觉出他应该是另有目的,不然不可能打这种小孩子都知道赢不了的赌。 想到那天他打听穆炎听力的事情,她看了眼穆炎,心下有些猜测,“妈,他要赌就让他赌吧,您当裁判。” “啊?”董桂红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打什么打!”村支书冲上来,追着小儿子跑,“你正事不干,跑回村里捣乱,拿了常文栋的钱还嫌不够,还要来打赌,赶紧回公社去,不准参加这次比赛!” “小顾,别跟他打,穆炎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坑人占便宜,你别上他当。” “是,他就是故意激你,他捉青蛙的本事厉害得很,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 “有那五包烟给他,不如省下来留着结婚时候当喜烟,不能白送给他。”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39节 村里人跟着相劝,有些是真心不想看着顾长逸被穆炎明摆着欺负,有些是想趁机卖个好。 但不管是什么出发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认为顾长逸肯定得输,穆炎和穆晖这两个常年包揽第一第二的人,不可能连一只青蛙都抓不到。 顾长逸冲大家笑了笑,没有解释,拦住追着儿子经过的村支书,“什么时候开始?” “真要比啊?”村支书停下来喘着气,看顾长逸面色坚定,相劝的话堵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行,你想比就比吧,就当是玩玩了,就算穆炎赢了,我也不会让他找你要烟的。” 顾长逸的打赌,让本就热闹的捕蛙比赛,变得更有看头。 村支书拿着一张纸开始点名,确定二十六个参赛人都在场了,村干部端来一个纸箱子,上面开了一个圆孔,让参赛的人排队过来抽号。 抽的号是对应的网点,捉到青蛙就倒在网点里,留着村支书带着村干部数。 穆冰莹抽到的是6号网,她关注着穆炎那边,发现真是巧了,她抽到的网正好与穆炎挨着,他是5号网。 穆炎也在关注着她这边,发现两人挨着后,又一脸欠揍走过来,“好啊,这下能让大兄弟仔细看着,我是怎么捉到青蛙,怎么赢你们的。” “你就话多,赶紧下田。” 穆冰莹拎起竹篓,心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紧跟着穆炎和穆晖,也不可能回回都能阻止他们俩捉青蛙。 再说真那样做的话,他们抓不到青蛙,她肯定也跟着抓不到,最后前三名全都拱手让人,她还是一个工分都赚不到。 “我来拎着。”顾长逸脸上没有半点担心,接过竹篓之后,紧跟在穆炎两人后面,往农场那边的两片荷塘走去。 穆冰莹只能举着火把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跟壮壮说:“等下我们一定要抢在穆炎前边,多抓一些,要比他捉的多,这样他就嘚瑟不起来了。 ” 壮壮也不想小姑夫输,“好,我一定多抓。” 顾长逸听到了,转头对着媳妇笑道:“今晚上听我一次?” 穆冰莹一怔,“怎么听你的?” “我没说抓,你们不要抓。” “……行。” 顾长逸听出媳妇不情不愿,将火把往前递了递,看清媳妇脸上布满了担心,“怕我输了丢人?” 穆冰莹摇了摇头,“不是,输了也不丢人,我是不想让穆炎得意,从你那边拿到烟。” “放心,应该不会输。” 穆冰莹观察他一会,发现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不但不担心,好像还很自信。 她不知道这种自信打哪来的,但是男人既然想玩,就让他玩好了,没有必要再强调她的看法。 毕竟他是军人,走得远看得多,或许知道一些她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层面。 黑夜无边,月色皎洁,两边荷塘的草丛被一层烟雾覆住,萤火虫在草丛之上飞舞,如同天空中的繁星落到了人间。 荷塘边湿气重,微风凉爽,吹得人舒适畅快。 还没到捕捉点,便看到前方的穆炎不停奔跑,拿着网捕捉青蛙。 穆晖手持弹弓,从斜背着的包里不停拿出石子,打中一只只青蛙。 “冰莹,我们已经抓到七八只了!” 听到穆炎得意的声音,穆冰莹没搭理,她刚看着路两旁的渠沟里蹦上来小青蛙,正想去抓,又想到答应男人的事,看他不说话,只能停下,指给他看。 然后男人随意看了一眼,就这么走过去了。 穆冰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牵住壮壮蠢蠢欲动的小手,一起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捕捉点,看到穆炎他们正站在荷塘边,一个竖起耳朵听,拿网到河里捉,一个张开弹弓打,就站在这一分钟不到,两人就捕了三四只青蛙。 穆炎拎着竹篓走过来,到了跟前,把竹篓微微倾斜,给顾长逸看,“哈哈哈,大兄弟,你的烟可得收好了啊,现在已经是属于我的了。” 顾长逸没看竹篓,“你是听什么,判断出青蛙在哪里的?” “当然是听水声,凭水声猜出青蛙的落水点,怎么?你想学?”穆炎心情很好,反正已经确定要赢五包烟了,停下来多聊一会也不耽误,他很乐意。 “凭水声猜测落水距离?” 顾长逸看到一只青蛙正蹦蹦跳跳往池塘边去,指着它道:“这里有一只。” 穆炎下意识看过去,几乎就在青蛙落水的一瞬间,就持着网把青蛙捞了上来,“嘿,兄弟,你这就让我有点看不懂了,你不是说让我一只都抓不到么?没见你阻止,怎么还帮起忙了?” 顾长逸没回答他的问题,认真问:“你的眼睛也在看,为什么凭借的不是视力,而是听力?” 穆炎:“看太慢了,光看的话,等青蛙下了水,根本追不上它,水声更准确,可以凭借三种声音确定青蛙位置,一个是青蛙跳下水的声音,一个是入水后的深浅声音,还有一个就是青蛙游水的声音,这是天赋异禀,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就你懂,就你厉害。”穆冰莹没好气回了一句,转头看向男人,发现他在很认真思考,本想说往前走,看到他这样,没有出声。 顾长逸忽然又看向一旁安静的穆晖, “你是凭借水面波纹判断青蛙位置?” 穆晖愣了愣,点了点头,“是,青蛙落水那一秒会有非常短暂的呆滞,凭借水波纹可以准确击中它,让它行动迟缓,再拿网捕捉就更容易了。” “你们继续。” 顾长逸看向媳妇,“我们往前走。” 穆冰莹看他似乎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了,跟着他继续往农田和草丛里走。 本以为男人要开始抓了,没想到绕着两片荷塘走了两圈了,看到了数不清多少只青蛙,男人依然不发话让抓,把壮壮都给气跑了,他才终于抓了一只,紧接着便说走累了,要坐田埂上休息一会。 穆冰莹早已经歇了今天晚上挣工分的想法,把竹篓放在一边,陪着男人坐下。 农田薄雾如纱,晚风沁凉如水,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身边坐着另一个人,彼此都感到由衷地惬意。 “真舒服。”顾长逸躺在了青草上,双手叠在脑后,眼睛不是看着天上的星星,而是看着媳妇的侧脸。 两个竹篾火把插到了泥土里,仍然在燃烧,火苗轻轻摆动,在穆冰莹脸上投下一层阴影,轻轻摇曳。 顾长逸内心很羡慕这层阴影,羡慕它能贴在她的脸上,随意抚摸。 他也羡慕夜风,可以随意吹起她额前与鬓边的碎发,可以随意吹起她的领口与衣角,还能吸收走她身上的香气,在夜里肆意游荡。 穆冰莹感受到他熟悉的,炽热的眼神,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挂在耳朵上,“地上有露水,会湿了你的衣服。” 顾长逸不想起来,“没事,晚上回去就洗了。” 穆冰莹:“海边的晚上是什么样?有这样的风么?” “海边?”顾长逸抬头看向夜空,“没有这样伴着青草香的风,海边的风都带着湿气,那种湿气和荷塘边的湿气不一样,还多了一种咸腥味,但吹在身上同样很舒服,尤其是下过雨的海边,那时候的风,特别清新,吹了会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穆冰莹转过身,双手撑在草地上,上半身前倾,双眼前所未有的发亮,“你出过海吗?去过海中心,遇到过风暴吗?” 顾长逸看到了,他很想起身,但怕一起身,媳妇就会害羞缩回去,他躺在地上,保持原样,“你想去看海?对大海很有兴趣?” 穆冰莹点了点头,“我很想去看一次大海。” 顾长逸从媳妇眼里发现一种憧憬,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仅仅是看一次就能满足的喜欢,他很好奇,“我听嫂子说,你去过她娘家好几次,珠市南边就有港口,你既然去过市里,应该看过大海。” “不是那样的海。”穆冰莹往四周看了看,村里人都在两片荷塘那边的捕捉点,附近没有火把,说明没有人过来,确定完之后,她又盯着男人看了一会,想到男人不怎么识字,终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澎湃,“呼啸的海风翻卷着波浪,桅杆弓着身正嘎吱直响……我想看这样的海。” 顾长逸眼里闪过异色,这一句诗,让他更确定媳妇真正的内心,与她不甚健康的身体完全不符,并不是别人以为的经不起风吹雨打,恰恰相反的是,她一直在追逐惊险刺激。 人人都不敢做,不敢看的东西,她藏得很深,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全看完了。 寻常人憧憬大海,一般是憧憬莱蒙托夫这首诗的另外两句:下面涌来比蓝天清澈的碧流,上面正挥洒着金灿灿的阳光。 这种清新宁静而美好的大海。 但是她媳妇却在憧憬上面那两句,憧憬风暴席卷大海,孤独的船帆嘎吱作响的景象。 顾长逸心底暗暗消化惊讶,面色不显分毫,“常出海的人都懂得辨别风暴,如果有这种天气,不会出行,不过你要是想看,以后可以去海岛附近的山顶上,就能看到海中心的风暴,想去其中体验的话,估计是没这个机会了。” “真的?”穆冰莹笑了,“我又不傻,只是用这句话比喻,那你以后会带我去看么?” 顾长逸笑道:“会,天气好的话,还可以带你出海去海钓,吃我们自己钓上来的海鲜,潮落时还可以去赶海,拣其他海货。” “海鲜?海货?都有些什么?” “很多,狼牙膳,金枪鱼,海虾海蜇,大章鱼,梭子蟹,鬼头蟹,鲍鱼,马蹄蛤……”顾长逸说了一长串,“你心动了?” “听着很好玩。”穆冰莹坐正身体,拍了拍手,“我就是问问,就算住在城里,有空一样可以去海边玩,我们这里离得远,每次进城也都是匆匆忙忙,所以没怎么去过。” 顾长逸跟着坐起来,“怕我有压力?放心,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压力。” 穆冰莹眼里笑意更深,“你今天为什么要打那个赌?是不是觉得穆炎和穆晖有当兵的潜力?” 顾长逸惊讶抬眉,他是真没想到媳妇会看出来这一点。 穆冰莹被他惊讶的样子逗笑了,“不然为什么会搭理他们,总不能是跟他们学习吧。” “只是观察一下,穆炎身上确实有天赋,是难得一见,千里挑一的天赋,这种天赋训练得好,会让他成为一名非常优秀且非常珍稀的军人,但是光有这一项天赋不行,还得再看,另外……” 顾长逸目看远方,“也得穆炎这些人愿意来,并有毅力坚持到最后,通过选拔,才能成为我想要的军人。” “这些?”穆冰莹好奇问:“你想做的事,需要很多人?” “需要很多出类拔萃的人,基本上是百里挑一。”顾长逸掸了掸背后的草,“不说这些了,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穆冰莹弯起唇角,点了点头,“保证不说。” 顾长逸盯着媳妇的笑容,听到远处传来动静,紧了紧手,忍住冲动,“好像差不多了,咱们该去赢奖励了。” “啊?赢?” 穆冰莹刚想通的事,又开始搞不懂了,“穆炎他们起码抓了一百只青蛙了,我们才抓了一只,怎么赢。” 顾长逸拎起竹篓,拍了拍篓子,里面传出一声响亮的蛙叫,“就凭它去赢。” 穆冰莹满头雾水,跟着男人往捕捉点走。 火把已经烧到一半,荷塘岸边的捕捉点,蛙声齐鸣,一走过来耳朵便被吵得有些发懵。 “你们终于来了?”穆炎得意已经快写到头顶上了,指着6号点的网区道:“咱们打赌没说错吧?是让我一只青蛙都捉不到,不是说你们一只青蛙都捉不到吧?” 网高至小腿,可以清晰看到每个人的网点里捉了多少只青蛙。 穆炎和穆晖的网点最显眼,里面的青蛙数量,甩开全场所有网点,也不怪他那么得意。 董桂红带着全家人快步走过来,朝着竹篓里看了一眼,“这都快结束了,你们俩怎么才捉了一只青蛙?” 王雨娟‘啧啧’两声:“莹莹,等你们俩结婚,你真得好好管管小顾的钱,再能挣钱也不能这么花的,以前买东西就算了,好歹是自己家吃的,这一晚上,白白送出去五包烟,还是那么贵的红牡丹香烟。” 穆冰莹不说话,因为无话可说。 顾长逸没把竹篓里的青蛙倒在网点里,而是直接把竹篓放进去,“不是还没结束,我看那边还有人在抓。” “再没结束也输了,你看,人家那边已经抓了那么多青蛙了。”董桂红直摇头。 “莹莹工分也没挣到。”王雨娟跟着摇头。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0节 穆德厚父子俩齐声叹了口气,也跟着摇了摇头。 村支书举着火把跑了过来,“小顾,你放心,打赌不作数,你不用拿烟给穆炎,今天挣不到工分没有关系,明天我就安排事情让冰莹去做,不会少了她的工分。” “爸,您能别添乱了吗,什么叫不作数,怎么就不作数了,人冰莹对象大兄弟,是军人,是大男人,一言九鼎,当然得作数。” 穆炎不管是脸上还是语气,都充满了得意,忽然,他余光瞥到了网点,面色一变,冲了过去,“哎哎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所有青蛙都跳出网,往你们那边蹦呢?” 一话惊起千层浪。 在场的人都冲了过去。 果然看到所有网点里的青蛙都在躁动,距离穆冰莹网点最近的网点里,青蛙已经跃了网,朝着6号点中间的竹篓蹦过去。 在穆炎惊叫完之后,数十只青蛙又呱呱叫着越了网,他的百来只青蛙短短几分钟就少了一半。 村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看着所有青蛙就跟受到了召唤一样,纷纷朝着竹篓蹦去,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举办过好几次捕蛙比赛,都没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董桂红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们在那竹篓子上撒什么药了?还是竹篓子里放了什么青蛙喜欢吃的东西?” “没有,我们刚才不是看了,里面就一只青蛙。” “嚯,那里面那只是蛙大王不成?所以这些蛙见了它,都朝着它蹦过去。” “什么蛙大王,没听过这样的事,你当青蛙是蜜蜂啊?” “小顾,冰莹,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哎哎!” 穆炎穆晖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时,网点里的青蛙已经全都没有了,就剩下网上还爬着一只没来及越过去的,两人急忙一起伸网,想要扣住这最后一只。 结果网伸出去后,却撞到了一起,青蛙顺着两只网的缝隙,挺身一跃,跃到了6号点,然后欢快朝着小伙伴们蹦蹦跳跳过去。 “什!么!情!况!” 穆炎感觉脑子都快炸开了,简直是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辛辛苦苦抓了一两个小时的青蛙,几分钟不到就全跑到对手那去了,一只都不剩! 他不服气,抬脚就迈进6号点。 “你耍无赖啊!”董桂红上手一把将穆炎拖了出来,网都给拖塌了,穆炎还抬着腿要往里走,“我的蛙——那是我的蛙——” 董桂红抓着他不放,“又还没结束,那蛙是自己主动跑进我们点里的,我们又没破坏规则,上手去抓它!” “就是!”王雨娟赶忙把塌掉的网栓起来,生怕青蛙再跑了,看着聚在一起,平时看了会起鸡皮疙瘩,现在看了却忍不住笑出声的蛙群,这些青蛙此刻在她的眼里就是五包红牡丹香烟,她才不会让穆炎给抢回去,“上手就是犯规,你有本事也让这些蛙跑到你自己那边去,没本事就认输!” “怎么回事啊,那我们的也跑了。” “我得不到第一名,我觉得能混个第三名呢,都跑你们那边算怎么回事。” “李大黑,你得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你得过第三名,就你那速度,今年就能得第三了?别在这浑水摸鱼了。” “跑就跑了吧,我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渐渐响起不同的声音,大家都彻底反应过来,围到6号点周围叽叽喳喳,发表自己的震惊,一点都不比里面的蛙群声音小。 “小顾……小顾!”村支书扒开人群挤进来了,“这这,这怎么回事?这些青蛙怎么这么听话?快说,快说说!” 这要是找到了诀窍,以后就省了大力了,根本不用再办什么捕蛙比赛,直接就能让这些青蛙自己跑到稻田里,不用再让村民看着守着,可省了大事了! 他见顾长逸不吭声,又看向他旁边的人,“冰莹,到底怎么回事?” 穆冰莹在村里排得上号的聪明,这会却是最后一个才反应过来的人。 她受到的冲击性比任何人都多,这完全超出她的所学与认知。 书上没有这样的事,村里跟农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也不知道的道理,她更不会知道了,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还有些呆愣。 她都做好输和不要工分的准备了,这突然局面就扭转了,她就要赢了? 顾长逸看着媳妇怔愣的可爱模样,掀了掀嘴角,看向村支书,“比赛还没结束吧?” 村支书刚想张口,就被旁边的小儿子一声吼叫打断:“比赛还没结束!我要再去捉一只青蛙!” “结束了!” 这次村支书赶在小儿子前面开口了,举着手里的手表,“九点了,时间到了,结束了!” 穆炎:“我不服——” “吵死了,就知道鬼叫。”王雨娟一把将穆炎推的老远,“不就几包烟么,瞧你那点出息。” “我……” “行了!别打扰我说正事!”村支书吼了一句,转过头来,冲旁边的村干部招了招手,“你去,数一下谁捉的最多,冰莹这个点不用数了,附近的都跑到她这里来了,肯定是她第一名。” 穆冰莹呼吸一窒,心脏怦怦狂跳,被第一名的惊喜一砸,眼神也变得清明了,急忙转头问:“怎么回事?太神奇了!” “是啊,小顾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有这本事,以后稻田里就不可能再有害虫了,亩产都得跟着提高不少。” “青蛙要能自己跑里面待着不跑,真能把害虫全都给吃了。” “小顾,快说说诀窍,要真那么有用,支书再奖励100工分给冰莹!” “没问题,真要有诀窍,别说一百工分,你们俩就是穆溪村的大恩人,不,这种好方法肯定要传出去,前后村乃至整个湖溪公社,所有公社都能用上!” 真要传出去,不但能造福农民,他们这一脉就能在穆氏族人里堂堂正正抬头挺胸了,终于能正儿八经挣回点脸面了! 村支书激动地脸色通红,眼巴巴看着顾长逸。 穆德厚知道这事很重要,也跟着开口了:“小顾,你快说说。” “其实没有大家想的那些诀窍,就是赶上了天时地利,再对青蛙多做一些了解,就能办到。”顾长逸把网点中间的竹篓拿出来,倒进捕捉网里,“你们不要说话,暂时安静一会,听听看有什么不一样。”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连穆炎都不嚎了,挤到最前面,竖起耳朵听。 没了人声,蛙叫声在夜间更加清晰。 刚开始众人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听出不一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但顾长逸不开口,他们依然闭紧嘴巴,不敢出一点声音。 顾长逸:“我看很多人的表情,应该是听明白了?” “这只叫的最响亮!”穆炎听力最好,抢答:“不但是最响亮,还是最洪亮,这是只公青蛙。” “是,我也听出来了,这么多蛙里就它叫的最响。” “叫的最响,其他青蛙就听它的?以前也没发现就这样的情况啊。 ” “是,都种一辈子地了,捉这么多青蛙了,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 一群人眼神又看向顾长逸,等着他说。 村支书急死了,“小顾,你就快说吧!” “青蛙有雄雌,大家应该都知道,它们会在夏季晚上□□产卵,一般在选择伴侣上,雌青蛙会朝着叫得最响的雄性奔去,平时你们可能都没有注意,就算注意到有几只青蛙聚在一起,也不会多在意,今天是因为把它们捕捉到了一起,正好我又捉到了难得鸣囊最鼓,叫声最响的青蛙,所以出现雌蛙寻雄蛙,雄蛙跟着雌蛙跑的景象,但是让其他青蛙全围过来,叫得最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顾长逸拨动捕捉网,将青蛙肚皮翻了过来,打着电灯往里面照,“这青蛙嘴巴里面正死死咬着一团药棉,是我放进去的,比起蚊虫,药棉会特别吸引青蛙,会把它当成比蚊虫还要宝贵的食物,所以这只青蛙的叫声不但是在求偶,还是在告诉其他雌蛙,它这里有最好的食物,青蛙语言是共通的,雌蛙听得懂,其他雄蛙也听得懂,这是第二个原因。” 村里人听得聚精会神,眼神一直跟着顾长逸的手势转。 “第三个原因,穆溪村已经超过一个星期没有下过雨,现在蝉声叫得响亮,飞虫飞得高度大约在五米左右,整体水平线偏高,说明今天晚上到明天仍然不会降雨,青蛙天性喜欢潮湿,村里安排的捕捉点干燥,青蛙群待上两个小时本就会出现躁动,再加上这个时候也正是群居动物迁徙的季节,他们会比平时更敏感,更容易群聚到一起。” “所以,想要达到刚才的景象,首先得选在迁徙季节,□□时间点,让青蛙察觉到危险,变得容易躁动,再找到一只鸣囊最鼓的雄蛙,放一些药棉,就可以达到,但是这个范围距离不会有你们想象中的广泛,就拿6号点来说,只有5号点和7号点的青蛙全都跑了过来,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村里为了节省网绳,只在南北这两边选择了两米以上高度的网绳,防止青蛙蹦到水里,中间的网绳都在一米以下,青蛙跃不出去南北方向,才会随着同伴,全都跃到了六号点。” 顾长逸说得话听起来挺复杂,但这些内容都是在田里干久了会接触到的点,听了不用怎么思考,脑子就能立马转过弯。 而且顾长逸口齿清晰,声音镇定沉稳,就像是天生的指挥者,村民们不由自主聚起精神,听他讲话,字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等他说完了,基本上就全明白了。 “小顾,你真是个人才!”村支书更激动了,“那照你这样说,只要我们多捉几只鸣囊最鼓,叫得最响的青蛙分别放在稻田里,再放些药棉,其他青蛙早晚都会跑过去,跑了还都不会走了,只要他们在里面产卵,青蛙生生不息,害虫就无处可生了,社员们的粮食得节节高升哪!” 顾长逸点头,“是这样,就算远处的青蛙不过去,也比现在这样一个个去捕捉要容易得多。” 村支书立马大笑出声,其他村民们脸上也都出现了激动之情,没什么能比听到粮食变多更让他们兴奋的了。 “小顾,你懂得真多!真是解了咱村的大难题了!” “得给冰莹奖励工分,多给点!” “同意!冰莹,你真是找了一个好对象,给咱村带来福气的好对象!” “德厚,桂红,好啊,你们真是养了一个好闺女,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婿,好啊!” 要说之前全村人上赶着说顾长逸好话,上赶着巴结穆冰莹,那都是受几辆军车和村支书巴结的态度影响,但现在这种夸是发自内心的夸,看顾长逸的眼神也是发自内心的充满善意与感恩。 穆家人全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先前他们还在担心,还觉得输定了,真没想到小顾会弄出这么大一个惊喜! “小顾是不是不止读到高中,咱村里这些高中生都不知道这些道理。” 穆冰莹正眼睛发亮看着顾长逸,耳边突然传来这句话,顿时愣了愣。接着便听顾长逸说:“跟学历没什么关系,都是因为长期出任务,也经常在野外训练,对天气变换,对各种动物的习性,了解得比较多而已。” “还是当兵好,不但能打仗,还能给咱这些种地的提出好意见。” “小顾肯定不是普通当兵的,这种脑子放在部队里也是最聪明的。” “数清楚了没有?我们是不是第一名?” 王雨娟还记着五包烟的事情,一直盯着穆炎,发现他动了动脚,立马喊出来。 “是是,肯定是。”村支书高兴宣布,“今天晚上捕蛙比赛第一名,是冰莹和小顾,原本第一名就奖励100工分,因为小顾给村里建议了更好的捕蛙办法,暂时先再奖励冰莹100工分,都没意见吧?” “没意见,这能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应该的!” 头一回得第一名,头一回一下子得到第一名的100工分,穆冰莹就够抑制不住兴奋的了,一听还因为顾长逸,村里多奖励了她一百工分,一下子得到了两百工分,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顾长逸低头看向媳妇,“高兴吗?” 穆冰莹使劲点了点头,紧紧捂住心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生怕过于激动,引发心脏病。 看到媳妇的样子,顾长逸脸色一变,“深呼吸,别激动,就两百工分而已。” 穆冰莹笑出声,长长地深呼吸几次,感觉心脏慢慢变得平缓,“没事,就是刚才一下子听到的时候,有点兴奋。” “穆炎!你跑什么!掏烟!” 王雨娟一把抓住要跑的穆炎,“不对,妈那边是不是有穆炎给的五块钱?” “对啊!”穆炎一听这话,顿时不跑了,“不算不算,二娘,把我的五块钱还给我,这不算,刚才我有时间去捉青蛙的,都被你们拦着路,没在最后的时间点去抓。”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1节 “你想得美,别想耍赖皮。”董桂红笑眯眯从身上摸出刚才穆炎给的五块钱,递给女婿,“小顾,给,这是你赢的烟钱,我看他是不可能拿得出来五张烟票,就把这钱收了算了。” “我不服!”穆炎冲到顾长逸面前,“大兄弟,这种胜利你应该没什么成就感,不太好意思拿这五块钱吧?咱们再比比,规规矩矩的比一场?” “谁要跟你比,输了就是输了。”王雨娟生怕顾长逸同意,“小顾,别跟他比,他要再想比,就让他再掏新的钱。” “男人想法才不会跟你们女人想法一样。”穆炎垂死挣扎,不放过一丝希望,“大兄弟,你是军人,肯定会打枪,我们去山上野竹林,比一场弹弓打麻雀?这次我要还是输了,肯定愿赌服输,不会有其他废话。” 穆冰莹一听,就知道这比赛肯定得继续。 果然,下一秒,顾长逸明显感兴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好,去比。” 第30章 “比什么?怎么又比了?” 董桂红急冲冲走过来, “小顾,别跟他比了,你不了解这孩子,他就是愿赌不服输, 比完打麻雀, 他要是输了,还得再赌其他的, 没完没了。” “是, 小顾,虽然穆炎是我儿子, 但我说句真话, 他还真是这个德行,从小就会为了点小便宜耍无赖,他赢了别人能干脆,别人要是赢了他, 那能被他缠死,就跟那打不死的屎壳郎一样。” 村支书瞪了一眼想要说话的儿子,而后对顾长逸露出笑脸,“我宣布,这场赌约你赢了, 穆炎放在桂红那的五块钱,你拿去就行了。” “宣布什么啊宣布, 爸, 我们俩打的赌跟村里可没关系,您没资格宣布。” 穆炎从穆晖手里把弹弓拿过来, “大兄弟, 我去给你找个弹弓, 咱俩一起上山接着赌吧?” “小姑夫,我的弹弓给你!” 壮壮兴冲冲跑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他妈一把抓住,“给什么给,你小姑夫被无赖粘上了,你还给他送弹弓。” “小姑夫肯定能把无赖打的不敢再无赖!” 穆冰莹笑了,从小侄子手里接过弹弓,递给旁边的人,“我们可以跟着上去?”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顾长逸笑着接过弹弓,拉着皮带试了试张力,又接过壮壮身上背着的小袋子,里面装满了挑好的石子,“你帮我拿着,我们一起上去。” 穆冰莹拎过来,举起火把准备走,她妈和她嫂子围了过来。 “莹莹,你怎么不跟着劝,还支持他上山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穆炎是什么人,真要上山了,说不定到天亮都比不完,那山里那么多东西,可有的比了。” “你们都别跟着了,这么能说,跟上去肯定会把我们的麻雀全给吓跑了。”穆炎精神抖擞,上山是比打弹弓,不是比打枪,他自信得很,这次必然稳赢! 顾长逸突然看向穆炎旁边的穆晖,“你也跟着去吧?” 穆晖一怔,“我也去比?三个人怎么比?” 顾长逸:“听冰莹说,以前你在村里都是第一第二名,今天没应赢成,损失了很多工分,我再出五块钱,我们一起去比赛,你和穆炎一组,我一组,就打三局,三颗石头,谁打得准,谁赢? ” 听到这话的人全都一愣。 “哈——哈哈哈!” 穆炎又笑了起来,“大兄弟,你这人是不错,想送钱给我们,怕伤我们自尊心还绕这么多弯子,行,你这个姐夫我是相当认可了!” 穆冰莹冷哼一声: “长这么大没见你叫过我一声姐,一见着有便宜,姐夫就叫上了。” “他这就是管钱叫的姐夫,在他眼里,钱有一百种叫法,哪里是叫的小顾。”王雨娟心疼,这五块钱刚赢回来,眨眼就要送出去了,真是白高兴一场。 “我们两个人一组,就是有六颗石头,你三颗石头,这刚开始就很不公平,不能这样打赌。”穆晖摇了摇头,“我今天虽然损失了一点工分,但你给村里提出的捉蛙方法,以后能让全村人,甚至全公社的人,全县城的人,每个人一年多挣好几百工分,我看似是输,其实是赢了。” 穆炎立马推了推他,“说什么呢,人大兄弟当咱们是自己人,跟咱们玩,请咱们抽烟呢。” “你就是个泼皮无赖!”董桂红骂了一句,又道:“穆晖是个好孩子。” “我觉得你们不行。”顾长逸瞥了一眼两人,“多让你们三颗石子,都不一定能打得中麻雀。” 场面瞬间静下来。 穆冰莹忍着笑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穆炎就冲了上来,气势汹汹指着顾长逸,“你!你行!刚才我还想着多让让你,现在,哼!今天小爷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弓手!” 穆晖也不说了,从旁边弟弟手里接过弹弓,同样一副等着教顾长逸做人的样子。 董桂红看向女儿:“小顾这是不是在村里憋坏了。 ” 穆冰莹笑了笑,“走吧。” 全村人的注意力本来就在顾长逸这边,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两人的新赌约,听到了顾长逸的挑衅,离得远的人就算没听清楚,问个几句也就知道了 。 村民本来就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挤,这会刚获得了新的捉蛙办法,正兴奋着,回去也睡不着,一看有热闹可看,还是小顾弄出来的热闹,顿时全都拿着火把上山。 山道蜿蜒曲折,一簇簇火把接连往上走,离远了看,就像是一条火龙在山间游荡。 穆溪村的后山是山脉外沿,就算到了夜里也不会有大型动物和具有伤害力的动物出没,但要是再往里走,穿过树林,到达山脉深处,就危险了。 夜晚的山上,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蝉鸣绕耳,树叶哗哗作响。 到达野竹林前面,穆炎回头放低声音说:“你们都站远点,不要都跟得太近,否则麻雀全都被你们吓跑了。” 村民们自觉停下脚步,都是从小在山里跑着长大的,对于山里的动物,都很了解,知道该怎么样避免打扰它们。 再说停在这里,有这么多的火把照着,根本不耽误观看,谁赢谁输,打没打中,都能看得很清楚。 穆冰莹提着石子,跟着三人一起走进野竹林。 三人在路上就商量了比赛规则。 穆炎穆晖先打,一人打一颗后,顾长逸打,以此类推,打上三局,谁打落的麻雀多,就算谁赢。 进了竹林,电灯一照,便看到竹子梢叶里藏着很多灰褐色的麻雀,它们正在沉睡,有几只被灯光照醒了,睁开眼睛往下看,但依然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穆炎早就将石子放在皮带上,慢慢抬手,对着林梢拉弓,手一松,一颗石子朝着上方飞过去,‘砰’地一声,砸中麻雀,随着一只麻雀落下,几乎是一瞬间无数竹叶哗哗落下,剩余麻雀扑棱着翅膀逃跑,空中传来叽叽喳喳的慌叫声。 “中了!”穆炎跑上前,捡起一瘸一拐的麻雀,“穆晖你上,这次正好可以用上你的独门绝技,多打两只下来。” 然而一次打完,不能马上就接着再打,因为麻雀飞跑了,要再往里面走,重新找一处地方,等她们走了以后,惊跑的麻雀才会回到原来栖息的枝头。 穆冰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冷硬的侧脸多了些柔和,脸色不但没有一丝紧张,走起路来反而还有些闲庭信步的感觉,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很悠闲。 “怎么了?”顾长逸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凑了过去,几乎紧贴媳妇的胳膊,“替我紧张?” “你都不紧张,我紧张什么。”穆冰莹抬头轻声道:“我觉得你能行。” 顾长逸放慢脚步,压低声音:“我肯定特别能行。” 穆冰莹轻笑出声,“前几天都没发现你这么自信。” “嘘——话怎么这么多。”穆炎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穆晖,“看好了,穆晖一出手,以后你见了我们俩人估计再也抬不起头,得绕着走。” 穆冰莹:“你话也不少。” 两人停住脚步,看到穆晖从随身袋子里掏出两颗圆润的石子,一起放在弹弓皮带里,瞄准目标,两颗石子‘嗖’地飞了出去,树叶哗哗作响,夜鸟阵翅高飞,空中落下两只受伤的麻雀。 “啊哈哈哈!”穆炎小跑上前,捡起还在挣扎着要起飞的麻雀,一齐拎到顾长逸面前,笑声极其张扬,两旁不停传来竹叶飒飒声,这一片的麻雀都被他的笑声吓跑了。 “一次发两颗石头,打下来两只鸟,百分之两百命中率,看傻眼了吧?哈哈哈哈!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赢!” 穆冰莹都开始心生佩服了,看着穆晖道:“厉害。” 话音落下,就感觉旁边传来灼热的视线。 穆冰莹下意识转头,就发现男人直接拿起了弹弓,瞄准天空,手臂一松,石头呼啸而去。 她急忙将手电筒打向空中,看见他发出去的那颗石头,准确击中了并排在一起的麻雀,一石二鸟。 穆冰莹刚想发出惊呼声,却发现还没完。 两只麻雀的身体受到的冲击力远远超出她们的想象之外,被石子击中后,身体同时在一条线上倾斜,又撞到了另一只正在逃跑的鸟,三只麻雀相撞在一起后,同时往下落。 穆炎张大了嘴巴:“我操——” 穆炎瞪大双眼: “哇——” 穆冰莹又感觉到心脏加速,浑身血气上涌,下意识看向男人。 顾长逸拨了拨弹弓的皮筋,状似随意问:“还行?” “厉害!”穆冰莹回答完觉得不够表达内心受到的震撼,使劲点着头,又道:“特别厉害,我长这么大,没见到过像你打麻雀这么厉害的人! ” 看着媳妇眼睛闪发着光,装满了繁星的倒影,顾长逸勾起嘴角,“这些都是小意思。” “大兄弟,你也太牛了吧!”穆炎嘴巴依然张得能塞颗鸡蛋进去,“你都不需要找地点,就那么随手一打,一石三鸟,打的还是正在乱飞的鸟,不是不动的鸟,你这打哪里学的本事?我简直佩服死你了!” 穆晖把三只麻雀捡回来,脸上同样写满了佩服,“你是怎么打的?是练打枪练的多,玩弹弓就能玩的好吗?但是我们村里民兵队也有枪,他们经常练枪的人,玩弹弓根本没这么厉害。” “是不是三只?小顾是不是打了三只?” “我刚看的很清楚,穆晖两颗石头打了两只,小顾一颗石头打了三只!” “这就叫那个,百步穿杨,一石三鸟啊!” 站在后面的村民们全都跑了过来,个个都激动得不行,尤其是男人们,不管是老的少的,看着顾长逸的眼神都是放着光。 年纪大一些的,都经历过除四害,那时候成天打麻雀,练了一身打麻雀的本事,正因为懂得多,才更知道顾长逸刚才的动作有多厉害,想要打一只正在飞的活麻雀,他们都得瞄上好半天,一般还都打不中,得浪费好几颗子弹和石子,才能勉强打中。 他这随便一打,直接就打中了三只! 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手法。 村里最厉害的穆晖,是前后村出了名玩弹弓最厉害的人,练了十来年,才练出来发两颗石子,打中两只鸟,这就够奇的了,真没想到,还能见到更奇的! “怪不得沈先生说你是军中绝无仅有,我今天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绝无仅有!”穆德厚难得情绪外泄,激动地满脸通红,他年轻时天天跟着公社的人除四害,最知道女婿这手法有多厉害。 “我们打的给我。”穆江波跑上前,从穆晖手里接过三只麻雀,这一看,更觉得吃惊,“这三只麻雀居然全都好好的,一只都没伤到!” 村里男人们全都围了过去,越看越惊讶,刚才打着电灯照,还以为是顾长逸打出去的力道很大,才让三只麻雀撞到一起落下来,但现在看这三只麻雀眼睛清醒,尤其是在穆炎手里三只的对比下,更是显得格外精神,没一处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村支书想了半天, “难道是收着力了?不会吧?打麻雀还能收着力?那怎么能打中?还一次中三只!” “城里现在已经不建议捉麻雀了。”顾长逸收起弹弓,“都是野麻雀,有这么多同伴在,放了还能活。” “放了?”穆炎立马把麻雀收到怀里,“要放放你那三只,我这三只已经飞不动了,放了活不了,哎等等,不比了?这才刚第一局,两边都打了三只,才打了个平手。” “人家一颗石子打下来三只,我们两个人,三颗石子,打下来三只,还好意思比输赢?”穆晖也把弹弓收起来,“顾大哥,你赢了。” 这话立马得到一群村民附和: “穆晖说得对,胜负还用再比?你脸皮再厚也比不下去了吧?” “再比下去也是平手,你又不会发两颗石子,更不会一石三鸟,再比下去也是平手。” “那可说不定,我们起码次次能中一个,他不一定次次都能中三个。”穆炎揣好麻雀,又拿起弹弓,“再说,打赌是看结果,过程再精彩,他再怎么厉害,结果要是没我们打得多,那就是我们赢。” 村支书气道:“你个泼皮无赖!”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2节 “你说得很对。”顾长逸不但没觉得穆炎烦,眼里反而露出几丝欣赏之色,“这次赌约,算你们赢,天太晚了,这么多人动静太大,要是把里面专门在夜间觅食的动物引来了,对大家不安全。” “算我们赢了?”穆炎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算就算,我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五块钱,五块钱奖金给我!” “给给给!瞧你那出息样。”董桂红拿出先前穆炎交给她的五块钱,递给穆晖,“穆晖,你拿着,你们赢了。” 穆炎冲上去把五块钱接过来,嘴角刚咧到耳后根,忽然认出来,这就是他拿出来的五块钱,顿时笑不出来了。 忙活一晚上,他以为赚到了,结果兜兜转转,赚到的钱,还是他自己的,这还不算,他还把自己这五块钱,分一半给穆晖! “我不服——”穆炎突然又嚎了起来, “天还早,要不然我们再打个赌?” 村支书终于忍不住,上手朝着小儿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回去!” “哥,把它们放了吧。”穆冰莹还记得顾长逸刚才说的话。 “好。”穆江波把三只麻雀松开,麻雀顿时扑棱着飞走,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回……” 穆冰莹刚张口,脸色突然一顿,听到了一道不属于人群发出的动静。 “有动静!” 穆炎叫了一声,还在讨论顾长逸是怎么一石三鸟的村民们,立马止住口,戒备看向四周。 “四点钟方向,灌丛里。” 顾长逸盯着他说的方向,抬步就要往前走。穆冰莹急忙拉住他,“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大家都没带工具上来。” “是野猪!”穆炎十来岁就抓过野猪,对它的叫声非常深刻,“妇女带着小孩赶紧下山,我们断后!” “怎么还有野猪!野猪怎么跑这里来了!” “别啰嗦了,快走,那野猪发起疯来,胡乱撞人,不咬死人不罢休的!” “莹莹!莹莹快走!” “你们下去的人,赶紧去村支部拿枪和长矛上来,我怕后面的人走得慢,那野猪再突然冲出来。” 穆冰莹被母亲拉着走,一直担心回头看着家里人。 不仅顾长逸没动,她爸和她哥也留在后面断后。 村支书担心望着四点钟方向:“原来已经有野猪跑到外围来了,我说村里庄稼最近怎么老被折腾。” “爸,她们都走了,剩下咱这么多男人,要不然咱们别走了,等工具拿上来,把这东西给宰了!”穆炎突发奇想,看向人群中最高的男人,“大兄弟,噢不,姐夫,咱再打个赌?” 村支书:“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打赌!” 顾长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穆晖,“怎么打?” 他本以为只有穆炎这一个好苗子,但刚才看到穆晖发两颗石头的技巧,有些诧异,诧异的不是能打两颗石头,这种小技巧军队里不少人都能做到,他诧异的是穆晖在夜间的视力强于大部分人,臂力也很不一般。 围攻野猪,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在危险面前,人会暴露一切,可以看清一个人的胆魄,勇气,机智,毅力,团结性,还有软弱,卑劣,等两面性东西。 “打野猪用不着这么多人,最多留下六个人就够了,人多野猪乱撞起来,说不定造成更多伤害,咱们行动起来还得顾着其他人。” 穆炎从小就带人抓过野猪,觉得自己有发言权,也最适合指挥,“像我爸这么大年纪的人都赶紧走开,不但帮上忙,很有可能是累赘,就留下我,姐夫,穆晖,江波哥,穆奇哥,伟强哥,咱六个人就够了。” “然后我继续跟穆晖一组,江波哥肯定是要跟你一组,穆奇哥跟伟强哥,你们俩自己选,咱两组人,谁最后制服野猪,就算谁赢,赌五包红牡丹香烟,怎么样?” 顾长逸点点头,“可以。” “别瞎胡闹!”村支书退得远远地,都不敢喊得太大声,怕里面的野猪冲出来,“你们要抓野猪我不反对,但是不能打这个赌,一旦打了,过程中肯定要争强好胜,这太危险了,小顾,不能打赌。” “爸,人家姐夫都同意了,您都反对一晚上了,没一个您反对成功的,您不嫌累么?” 穆炎推着父亲往山下走,接着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火把都插在地上,你们赶紧下山吧。” “支书!工具拿来了!” 先跑下山的几个人,拿了枪和长矛等工具跑上来,“枪里没子弹了,自从民兵队解散以后,公社就不给咱发子弹,只有长矛,铁锨,铁钗这些,还拿了绳子。” “行行,都给我,你们赶紧走。” 穆炎接过工具,分给刚才点到名的人。 “小顾,江波,你们一定得注意。”穆德厚不放心嘱咐,将火把随着其他人一起插到地上,“我们不走远,就站在山道口看着你们,要是弄不过那野猪 ,就赶忙叫一声,不要争强好胜。” 穆江波点了点头。顾长逸道:“好的,叔。” 周围的人都退去了,火把全都插在地上,照亮空地。 顾长逸拿到的是一把长矛,随着几个人一起往四点钟方向走。 灌丛中传来野猪吭哧进食的动静,不知道是抓到了真的吃到不想走的食物,还是察觉到了外面人太多,有一定的危险,所以才躲在原地不动。 几人刚走到跟前,正想拨开灌丛,野猪突然向右边冲出去,一排灌丛瞬间被它踏烂,草叶乱飞。 这突然的动静吓了大家一跳,紧接着穆炎就拔腿往前跑,“追!” 趁着火光与月光,看到了那是一只体型壮硕,体重大约在三百斤左右的大野猪,身上长满了鬃毛,四蹄飞快,如果不是周边有萝藤时不时拌住它,让它行动受阻,光凭人的两条腿,不可能追得上它。 “砰——” 穆炎拿着铁锨一把拍在野猪的后背上,野猪顿时发出一声嘶吼,往前跑得更快了。 “这样不行,我们哪里跑得过它,要不了多久,咱就体力耗尽了。” 穆江波说完,穆晖点了点头,跑到中间把大绳子拿过来,“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两个人拽着,然后再去追野猪,把它往绳子这边追,追过来了,拉绳子的人就往野猪脖子上套。” “我跟江波哥力气大,我俩来拉,你们追。” “行,就这么干。 ” 顾长逸全程没说话,听从指挥,帮忙把绳子栓到大树上系紧,再接着与其他人一起去追野猪。 追了两圈,除了被野猪拖着绕,仍然没有把野猪追到绳子那边。 眼看大家都出了一身汗,体力急速下降,顾长逸停住脚步,举起长矛猛地抛掷出去。 野猪察觉到危险,长声嘶吼,踏着四蹄加快速度,但长矛并没有像它以为的一样往它身上戳,而是超过它,‘铮’地一声插在了地上,直接挡住了他的前路。 野猪急促收紧前蹄,迅速调转方向,窜出了灌丛,往空地跑去。 “哈——哈哈——姐夫,还是你厉害啊!”穆炎顿时来了精神,感觉体力迅速恢复,朝着野猪追去,“就是掷矛的准头不行啊!要是能像刚才你打一石三鸟那么准,咱就已经结束了,你就赢了,可惜啊可惜,哈哈哈哈——” 穆晖: “少说点话,你也不嫌累!” “不累,不累,马上就有野猪肉吃了!” 几人追出灌丛,终于看到了那头大野猪的庐山真面目。 猪嘴上长着一对长长的獠牙,獠牙向上翻卷,极其发达,背上鬃毛根根竖起,眼神凶狠,已经快被他们激怒,看到前方的绳子,知道那是捕捉自己的凶器,猛踏猪蹄,朝着另一头拉着绳子的人冲过去。 穆江波和穆晖早已算准了野猪会直接冲过来,虽然紧张得直咽口水,但还是没忘记一边放绳子,一边拐着弯绕着大树躲。 随着两人拐弯的痕迹,绳子在几棵树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阻拦野猪的脚步。 等它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全都是绳索,凭它的体型,绝对会被绳索的高度勒住脖子。 前方野猪刚放慢脚步,穆炎就追了上去,抬起铁锨猛地砸到了它的头上。 野猪顿时仰头长嘶,一对卷曲的獠牙在月光下显得恐怖不已,让人看了打心底发寒。 趁着野猪被拍得短暂发晕,又有几个人追上去,拿着手里的农具往野猪身上打,铁钗戳中野猪的眼睛,空气里顿时多了血腥味。 野猪因疼痛彻底发狂,回头冲撞开离得最近的人。 顾长逸及时拉了一把穆炎和穆奇。一时得意的两人,麻痹大意,即便被拉走,小腿也没能逃过,被长长得猪嘴与獠牙顶得发痛酸软。 山里响起一长串脏话。 野猪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辫路,不顾脖子被绳索勒住,凭借一身蛮力挣断麻绳,挣不断的便用发达的牙齿撕咬,朝着躲在大树后面的穆江波和穆晖冲过去。 两人慌忙跑到另一棵更粗的大树后面。 “砰”地一声,大树被野猪撞得剧烈摇摆,树叶哗哗作响。 野猪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但这点疼痛奈对皮糙肉厚的它来说,算不得什么,蹄子在地上狂踏,又继续朝着后面那棵掩藏着穆江波和穆晖的大树冲去。 “砰——” 野猪没有撞到大树上,穆晖手里搬着一块大石头,在它冲撞过来之前,直接砸到了猪头上。野猪再次发出长嘶,猪脸变得血肉模糊,疼痛让它停住脚步,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了。 “干得好!” 穆炎不顾小腿疼痛,提着铁锨冲上去,对着猪头“嘭嘭嘭”拍了数不清多少下。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起劲,野猪终于承受不住,被拍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人松了口气,穆炎停下手,撑着铁锨木柄喘气,转头对顾长逸露出笑容,“姐夫,这最后还是被我们制服了啊,该我的五包烟还是得到我手里,你不行啊!” 顾长逸看向其他人,“站远点。” 别的人还没动,穆江波先朝着远处跑开,接着穆晖和剩下的两个人也跑了。 虽然不知道顾长逸为什么要那么说,但是之前一石三鸟还在他们的脑海里,非常清晰。 刚才村支书都说了,他是军中绝无仅有的人才,在这个关头说的话,绝对不会是随便说说,肯定是有一定用意。 “都跑了干什么?是把这野猪给我一个人了?”穆炎拍了拍猪背,一脸得意,接着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顶到半空中,发出一声尖叫:“我靠——” 野猪智商很高,在遇到难以逃脱的危险时,会躺下装死,很多人都会被骗过去。 等到对手掉以轻心后,野猪便会瞄准时机,出其不意反击逃走。 “抓住!” 顾长逸没有选择攻击野猪,而是朝着穆炎伸出长矛。 穆炎反应很及时,双手牢牢抓住长矛顶端,还没松口气,就看到野猪张着带血的牙齿,朝着它扑过来,惊得下意识发出惨叫。 顿时,整个山林里都回荡着穆炎惨烈的叫声,围在外面的人听了焦急不已。 几人已经跑到中间去,他们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战况。 穆冰莹等人回到村里,听说穆炎又抓着顾长逸打赌,留在山上要抓野猪,担心得要命,久等不来,便和嫂子一起往山上走去。 她们听说村里的男人们都等在山口,想要一起过去看一看,总比待在家里盲目担心强。 结果刚走到这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标志性的音质,让大家都认出来这是穆炎的声音。 但这种叫声跟他平时在村里一惊一乍不一样,明显是带着真切的恐惧,一听就知道他是真的遇到了威胁生命的危险,发自内心的恐惧害怕,才会这样叫。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3节 穆冰莹脸顿时白了,村支书也吓得手脚打颤。 穆炎受到危险,其他人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人群突然被扒开,穆冰莹挤到前面,看到村支书手里的枪,上前夺了过来后,大步往山里走。 “冰莹!” “莹莹!” “进去救人!穆炎!” 村支书急出哭腔,带着在场所有村民往里走。 “别再鬼叫了。” 几人已经聚集到了一起,穆炎正一边鬼叫,一边拿着铁钗往野猪身上戳,他的铁锹没有一丁点用,还是铁钗最管用。 刚才他几乎是命悬一线,真的以为要被咬住咬去半条腿,胆子都快被吓破的时候,紧握着的长矛突然将他整个身体举向高空,接着他和长矛就形成了一条抛物线,被抛掷到安全地带。 他吓得冷汗直流,发现除了屁股摔得痛了点,胳膊腿全都好好的还在,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了村里人说顾长逸力气大的事。 真的大! 穆炎由衷感叹并佩服。 不但佩服顾长逸力气大,对顾长逸方方面面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输得心甘情愿,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毕竟野猪一旦咬了人,就死都不松嘴,要么咬断,要么咬死为止。 穆炎握着两条腿,劫后余生松了口气。 等再回到中间,野猪又倒在了地上。 他怕再发生撞死的事,提起铁钗便冲了过去,打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跟顾长逸说声谢谢。 想到这,穆炎顿时松开铁钗,回头扑通一声对着顾长逸跪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上,“再世恩人哪!!!” 顾长逸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他的头顶。 “你这是给小顾折寿呢?”穆江波都没力气去扶穆炎,踢了踢他的屁股,“起来,出息。” 顾长逸忽然朝山外看去。 地上的穆炎止住一半的嚎叫,猛地起身朝野猪看过去,“吓死我了,我听到了动静,还以为它又装死。” “好像有人上来了,肯定是穆炎叫的太吓人,村里人担心找上来了。”穆晖捡起地上的绳子,“我们把野猪拴上,正好一起抬下去。” 穆冰莹找到几人,看着顾长逸和大哥安然无恙站在树林里,白着的脸才有了一丝血色。 但她此刻的模样,却惊住了几人。 一袭白衬衫,脸色惨白,鬓边的发丝随风乱飞,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里却提着枪,眼神就像是要上战场赴死的女将军,坚毅果敢。 顾长逸喉咙发涩,接着忽然一笑,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他这次不打算再忍,也不打算再管别人怎么看,他想要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啊——我操——” 刚站起来的穆炎再次惊叫出声,提起铁钗就抛掷出去,结果连装死又复活的野猪尾巴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野猪朝着穆冰莹冲撞过去。 野猪剽悍凶猛,蹄子重重踏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这次它拼尽全力,打算殊死一搏。 穆冰莹提枪上膛,扣下扳机,却没子弹发射出去,才发现这是个空杆枪,心里顿时一跳,刚有些血色的脸顿时又白了。 野猪血肉模糊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她想要躲开,却发现双脚已经僵直发软,根本不停使唤。 “莹莹!躲开!” 穆冰莹心脏疼得快要炸裂,耳边传来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看着野猪呲牙咧嘴,已经开始认命。 忽然,额前发丝被风掀起,顾长逸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他紧急刹住脚步,在地上侧滑出深刻的痕迹,溅起泥叶乱飞。 不等穆冰莹松一口气,顾长逸就朝着野猪迎面冲了上去。 野猪张着獠牙,浑身充满了狂暴的戾气,势要将前面的人顶飞,再用犬齿狠狠咬碎,不死不休。 顾长逸不躲不避,直接抓住野猪凸出来的嘴巴,不等它用獠牙攻击,便翻身一跃而上,踩在野猪的后背,拔出随身军刀,猛地刺向野猪后脖颈。 野猪仰天长吼,发出今晚最凄惨的叫声,脊髓被切断,双眼缓缓失去焦点,‘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顾长逸顺着力道翻滚而下,单手撑地,稳住身形的一刻,抬头看向远处的穆冰莹。 两人视线交汇,夜色无边,万籁静寂。 第31章 不论是刚过来的还是已经在场的人, 全都被这一幕震撼住,仿佛这一刻才真正认识顾长逸。 正有人想说话,却发现前面的穆冰莹双腿一软,捂着心脏往下滑, 所有人立马叫着喊着往前冲。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及时冲过去接住穆冰莹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穆冰莹失去意识前, 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恢复意识后,闻到的还是那股血腥味, 还没睁开双眼, 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莹莹?” 顾长逸在试探叫她,声音里充满恐慌与担心。 穆冰莹掀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他充血的瞳孔。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还没有洗去。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长逸眼里浮现欣喜,但是里面的担忧仍然没有褪去,“你在大队医务室,婶子说大队医生比公社医生还要了解你的身体,给你吃了稳心丸, 又吊了盐水。” 穆冰莹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发现外面阳光明媚, 诧异问:“天亮了?” “不止天亮了, 都中午了。”顾长逸倒了杯温水在搪瓷缸里,“你声音有些沙哑, 睡了这么久了, 喝点水润润嗓子。” 穆冰莹还有点糊涂, 然而嗓子确实很干很疼,撑着床板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这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自己家里的, “我妈呢?” “婶子昨天晚上也守了你大半宿,没怎么睡,早上我让她回去补觉了,正好等下顺便给你带乌鸡汤过来。”顾长逸担心看着她,“对不起,吓到你了。” 看到媳妇倒下去的那一刻,顾长逸特别后悔为了多观察,没早点解决那头野猪,没考虑到山下人的焦急心情。 “你先去洗个脸。”看他的样子,不用再问是不是一夜没睡,又是不是一直守在这里,这些看他脸上的血痕,充血的眼眶,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已经显而易见,穆冰莹感动于心,“等你洗完我们再聊。” “好。”顾长逸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刀尖插入野猪后颈,飞溅出来的血全都喷在他的身上,一晚上全都在盯着媳妇,根本没想过去洗一洗,哪怕有人人提醒,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连话都不想说,更不想离开病床一步。 走到门后,架子上的洗脸盆里有水,顾长逸直接将脸埋进盆里摆了摆头,双手再用力搓了搓,清澈的水顿时变得浑浊,灼热的眼眶却变得舒服很多。 等洗完了回过头,发现媳妇已经下床了,顾长逸赶忙走过去扶着,“好了?” 穆冰莹“嗯”了一声,“俗话说久病成医,对我自己的老毛病,我很了解,只要吃了稳心丸,再休息休息就可以缓过来了。 ” 顾长逸抢在她之前把被子叠起来,“婶子应该在给你送乌鸡汤来的路上了,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我想回去洗一洗,这边什么都没有。”穆冰莹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理了理头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现在能出去见人?” “能,怎么不能。”顾长逸笑看她,“你睡觉老实,不乱。” 穆冰莹低头一笑,看见他军装上也有血迹,“裁缝铺就在旁边,衣服应该已经做好了,正好咱们可以带回去。” “好,要不然你先在这等着,我过去拿?” “真的没事了,躺了这么久,我也想出去走走。” “喊医生过来看一下,他说没事咱们再回去。” 等医生看完,两人抱着被子刚走出大队医务室。 小时候经常发病,长大了才好一些,大队医生最了解她的身体,没有往公社医院和县医院送,就说明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更多是因为受到了接连刺激,心情几次起伏波动太大,又差点经历生死,所以才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怎么起来了?”董桂红手里拎着篮子,篮子上面盖了一块布,里面装着饭。 “好了,回家洗洗再吃饭。”穆冰莹观察母亲精神不是很好,“妈,您睡了么?” “睡了一会,那先回去,回去再吃。”董桂红看两人拐的方向不是往家里去的,“你们是要去哪里?” “打算去裁缝铺拿做好的衣服。” 但她心里原本是打算拿好衣服之后,让他回去洗澡,“你饿不饿,拿完衣服吃饭然后回去洗澡睡觉,还是先去洗个澡,再过来吃?” “昨天晚上在你床边眯了一会,现在还不困。” 顾长逸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迹,天气热,昨天晚上又出了不少汗,再不洗就有味了,“拿完衣服,我先回去洗澡。” 三人一起来到裁缝铺,大队老裁缝一看到顾长逸就露出了笑容。 昨天晚上全村人都去参加捕蛙比赛了,他也不例外,还跟着去山上看打鸟,虽然后来抓野猪,他因为年纪大被送下山了,但是小顾勇猛斩杀野猪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他都清楚了,看着般配的两个人,就像是看着自己家闺女女婿似的满意。 “冰莹,你找到一个好对象啊,村里就你眼光好。” 穆冰莹笑了笑,把衣服都拿过来,一般做完衣服是要在铺子里试穿一下,看合不合身,但今天两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便直接拿着衣服走人,打算洗完澡再换。 一路上又遇到许多村民,每个人见到她们,都会主动凑上来说两句话,主是想和顾长逸多说两句话。 尤其是年轻小伙子,跟顾长逸说话时,满脸崇拜,争着抢着要多说几句,大姑娘就更别提了,走过去了,还要回头偷偷看上他一眼,然后再用羡慕的眼神看向穆冰莹。 村里人这次上赶着过来,和之前那次他父母来上赶着过来完全不一样,这次完全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发自内心崇拜他。 当又有一个大姑娘走过去,穆冰莹再次收到这样的视线,忍不住笑出声,“一觉醒来,你都成电影明星了。” “可不是。”董桂红自豪得很,“昨天晚上你一倒下,小顾就抱着你走了,都不知道他们从山上下来,说了多少小顾的好话,我看那些男人都恨不得自己就变成小顾,连穆炎都不得意了,一口一个我姐夫怎么怎么样。” 经过昨晚的事,看到小顾那么紧张莹莹,她们全家人对于小顾都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就等着两人结婚了。 当听到自己被他抱着走以后,穆冰莹就听不进她妈后面说的话了,也不好意思再去看男人的脸,心里萌生出一种幸好失去意识了,否则当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连忙转移话题,“那头野猪了?” 顾长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抬家里去了,早上你爸和大队杀猪的老三给宰了,现在正在那卸呢,这猪是真的重。”董桂红说起这件事,看向女婿,“小顾,他们都说你昨晚出力最多,这野猪算你赢,所以搬咱家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我出力没他们多,怎么处理婶子说了算吧。” “我是觉得那个赌不能那么算,你们六个人都上去追着打了老半天,都应该有功劳,但是穆炎这次居然说什么都不肯要,穆晖他们也说应该算你的。” 董桂红看着小两口,“我打算先腌上,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把这头猪拿出来做喜宴,让全村人都能吃上,昨晚除了你们六个人辛苦了,村里人也都被折腾得够呛。” 穆冰莹刚想说话,顾长逸就笑着道:“婶子说得对,我看这么做可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4节 董桂红还想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这才刚订亲,还是让小两口多相处相处,他们自己感情要到了,自然就会急了,不过,她还是拐着弯说了一句,“天热,肉就算拿盐腌上,也不经放。” 穆冰莹听出来她妈的意思,垂下头没说话。顾长逸倒是想说,但看到媳妇头低下去了,没在这个时候说。 回到家里,已经中午了,家里人都在。 穆冰莹被嘘寒问暖了许久,表示自己想洗澡洗漱,洗完了再吃饭。 “大锅里烧着水,炉子上也有热水,暖水瓶里都灌满了,知道你爱干净,一回来肯定要洗澡。”王雨娟看向顾长逸,“小顾要么也在家里洗得了,我拿江波的衣服给你穿。 ” “不用,我去农场那边洗,还得刮胡子。” 顾长逸连忙拿起做好的新衣服走人,走了一半又退了回来,退到穆冰莹身边低声说:“等下我们一起穿水绿色衬衫?” “啊?”穆冰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家里面人,“这时候穿新衣服?不是留着结婚穿的吗?” “你不是还做了一件水粉格子衬衫?结婚时候你穿那个,今天我们一起穿水绿色衬衫。”顾长逸找了一个借口, “赢了比赛可以去捞稻花鱼,我想吃,等下我们换上新衣服一起去稻田。” “既然要去捞鱼,干嘛还要穿新衣服?那不是会弄脏了?”穆冰莹不敢看家里人的眼神,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顾长逸:“衣服做了不就是为了马上穿,我等下想和你穿一样的衣服走出去。” 穆冰莹拧着衣角,过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让她完全无法拒绝的恳求,一旦拒绝他,心里仿佛就会生出强烈的罪恶感。 顾长逸眉间的疲惫消失了,眼里出现笑意,拿着衣服道:“那我走了,等会见。” 看两人总算用正常声音说话了,董桂红咳了咳,“洗完就赶紧过来吃饭,乌鸡汤里已经下了面条,久了就糊了。” “好,知道了婶子,我一会就过来。” 等人走了,穆冰莹也没觉得多自在。 全家人虽没盯着她看,但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她一看到,就感觉浑身爬满了小蚂蚁,说难受也不是难受,但就是不自在。 连忙拿着衣服去房间,准备洗澡。 拿了大木盆放在屋里,又拿铁桶去厨房装了几瓢热水,再往里添热水调兑到合适的温度。 “我帮你拎。” 王雨娟拎起水桶就往外走,“你先洗澡还是先洗头?” “先洗头吧。” “那你洗,我帮你舀水冲。” 有人帮忙,穆冰莹便拿了搪瓷盆到井台,先舀了温度适中的水到盆里,今天太临时,没有时间提前熬制茶籽皂角液,便拿出很少用的洗头膏,解开发辫,弯着腰蹲下,先打湿一遍头发,再挖了些洗头膏均匀抹在头上,揉搓出绵密细腻的泡沫。 泡沫一揉出来,穆冰莹就紧紧闭着眼睛,生怕睁开一条缝,泡沫就会流到眼睛里,造成酸疼。 “嫂子,帮我舀水冲一下。” “准备着呢,低头。” 穆冰莹将头垂到盆外面去,等到温热的水流淋到头皮上,连忙继续揉着头发,顺便将流淌到额前的热水抹开。 头发长,冲洗了三四瓢水,黏腻的泡沫被冲走了,头发变得清爽干净。 穆冰莹将头发握在一起,拧干了水分,再接过嫂子递过来的毛巾擦干,“谢谢嫂子。” “水少了一半了,我再给你兑点水进去。”王雨娟转身从厨房拎了暖水壶出来,倒在桶里,再从井台的凉水桶里舀了冷水兑进去,不等小姑子说话,便直接拎到耳房,出来后叮嘱,“你还得好好休息,不能干重活,等下洗完了喊一声,我帮你把洗澡水端出来倒掉。” “好,我知道了。” 穆冰莹将头发上水分擦得差不多了,用毛巾包起来,从晾绳上拿了洗澡巾,走进房间。 将铁桶里的水倒进大木盆里,拿了香皂放在旁边,脱了衣服洗澡。 紧绷的精神,碰到热水以后才开始真正松懈,一晚上受到的惊吓与刺激,仿佛也随着浇在身上的热水缓缓流下,融化在盆里,消失不见。 穆冰莹洗了好一会,才拿了毛巾擦身子。 穿上小衣服后,看到床上叠放在一起的新衣服,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水绿色衬衫穿在身上。 的确良,没有想象中舒适,尤其刚洗完澡,哪怕擦干了水分,仍然有热气,感觉很闷热,没有纯棉透气。 “这么不舒服,为什么卖这么贵,还被这么多人喜欢,抢着买。” 穆冰莹扣上扣子,穿上新做的裤子,站到后窗前,看着玻璃上的倒影,发现衣服版型挺括,和纯棉做出来的衣服一点都不一样,显得人格外精神,而且即使玻璃上的影子不清晰,也能看出来衣服颜色特别鲜亮,衬得人充满活力。 看到这样的自己,穆冰莹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总算懂得这种布料的好处。 拿着毛巾又使劲擦了几遍头发,怕里面残余的水分滴到新衣服上,等到头发被擦得已经开始毛躁了,才停下来,用梳子梳顺。 一打开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一抹绿色,不同于军装的冷硬,这抹绿色就像是骄阳之下的白杨树,风华正茂,仿佛风一吹就能闻见朝气蓬勃的清爽味道。 “哟,咱们家这小两口,以后得生出多好看的孩子来啊!” 听到王雨娟的话,顾长逸往耳房门口看过去,眼神顿了顿,嘴角翘了起来。 媳妇披散着长发,穿着这一身水绿色衬衫,就像是一株夏日新荷,清幽洁净,只要看着她,便觉得消了暑,燥热与烦闷全不复存在了。 “真好看,到底是的确良,莹莹,你可真好看。”走出去要是被李红姝看到了,得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来头,王雨娟笑着走过去,“我来帮你倒水。” “嫂子,我来吧。” 顾长逸快步超过王雨娟,走进耳房。 “不用!”穆冰莹刚才先是看他看愣了,接着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头,男人走的太快,一进房间她才反应过来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收,正堆在旁边的凳子上,顿时急得叫出声。 但仍然反应得慢了,顾长逸已经走进屋里,她还明显看到他的背影僵了一瞬。 穆冰莹浑身发烫,感觉刚洗的澡都白洗了,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怪男人冲的太快,都没提前问她一下,要是问了,她肯定不让进的,不说这些衣服,就是刚洗完的洗澡水,也绝不能让他去倒的! 顾长逸一进来闻到满屋子香味就觉出不对了,刚瞟到椅子上换下来的衣服,耳边就听到媳妇急切的叫声,更觉得自己鲁莽了。 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来媳妇得急红了脸。 这个时候,顾长逸该赶紧想办法解决此时的尴尬,但他却在想媳妇刚才穿着绿衬衫的样子,如果脸颊再变得粉扑扑,是不是就像池塘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样…… 顾长逸弯腰端起洗澡盆,转过身先看了一眼媳妇,果然如他想象一样清透好看,他镇定说:“医生说了让你这两天别干重活,这么重的盆,还是我来搬。” 穆冰莹头快垂到胸口了,避开他的视线,就算他的声音很正经,她浑身的燥意也丝毫没有减少。 等男人一走到井台,她便冲进房间,冲进来的时候是抱着一丝希望的,等看到自己的小衣服堆放在衬衫上面,顿时感觉有一团大火快把她烧化了,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听到外面倒水的声音,穆冰莹上前把衣服卷起来,放到旁边篮子里。 她太后悔刚才没用洗澡水直接把衣服给洗了。 后悔不洗也没把脏衣服好好放在篮子里,堆在凳子上就跑出去。 还后悔刚才耳朵不好使,怎么顾长逸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莹莹,小顾都来了,你还不出来吃饭!” 正当穆冰莹快把头发揪断时,外面传来她妈的声音,蔫巴巴应了一声,“知道了。” “怎么了这是?声音不对啊,是又不舒服了?” “来了!”穆冰莹听到她妈往这边来的脚步声,扬声应了一句,破罐子破摔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砰’地一下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口。 穆冰莹捂着头往旁边踉跄两步,顾长逸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对不起,我没注意你从旁边出来,还以为你又不舒服了,走得急了点。” “没事,没事。”穆冰莹感觉被他抓着的地方,皮肤都要灼伤了,放下捂着的胳膊,顺便躲开他的手,“饿了,吃饭。” 顾长逸看着媳妇小跑着离开,笑得露出一排干净白皙的牙齿。 两人先后进入堂屋。 “前面那一锅面都糊了,我捞出来留着晚上我跟你爸吃,刚给你们重新下了一锅,赶紧吃。”董桂红将碗筷放在桌子上,帮两人盛饭。 “干嘛还重新下一锅。 ”挂面也是白面,能吃上就很好了,糊了只是口感差一些罢了,但是都重新下好端上来了,穆冰莹就是随口一说,找个由头说话,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乌鸡是小顾拿来的,下头一锅面还能让人吃糊的?” 董桂红捞了一只鸡腿放进顾长逸的碗里,顾长逸拿起筷子又夹到了穆冰莹碗里。 “怎么给我?”穆冰莹想夹回去,筷子却被他的筷子摁住,“你昨天晚上也辛苦了,出了那么多力,还一夜没睡,要好好补一补。” 顾长逸不让她夹,“我身体好得很,不用补。” 刚走进来的王雨娟脚步一顿,脸上笑容突然不对劲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怕被婆婆骂。 穆冰莹挣了两下,挣不过他,在看到她妈又将另一只鸡腿放进他的碗里,这才罢休。 正准备低头吃饭,忽然看到院子里还有一只乌鸡,顿时愣住,指向外面,“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小顾拿来的呗。”王雨娟刚吃完饭,不饿,泡了杯荷叶茶坐下,“你刚才在洗澡的时候,他拎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变的,我和妈说他半天了。” 穆冰莹拧住眉头看向旁边吃饭的人,“你不是没有东西了?来得这么快,不可能是去了趟供销社,你都把东西藏哪里了,究竟还藏着多少准备送过来?” “没有了。”顾长逸喝了口汤,抬头看着媳妇满脸写着不信,“这次是真的没有了,快吃,等下面又糊了。” “你真的别再拿东西来了,家里现在这么多菜,根本就吃不完。” 穆冰莹确实饿了,看男人吃得那么香,就更饿了,埋头吃起饭来。 王雨娟突然道:“对了,村支部对李红姝那事讨论出结果了,等暑假过去,再开学她就不是咱村里的小学老师了。” “公社副书记没有保她?”要是没结婚,穆冰莹能断定李红姝当不成小学老师了,但她已经和常文栋结婚了,还真没法断定,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你是不知道,小顾爸妈来的那一天,公社副书记都到咱们家门上来了,村里干部和公社干部眼睛又不瞎。”董桂红冷哼一声,“不当最好,就她那样,继续当下去,谁知道到底是教孩子,还是祸害孩子。” 穆冰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对方要是不来招惹她,两人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不会有任何关系。 “莹莹,等下你就穿上我给你买的球鞋或者凉鞋,都穿这么一身新衣服了,得再配一双球鞋。”然后好好去村里转一圈,多转几圈,王雨娟后面一句话没说。 “等下应该要下河抓鱼。”穆冰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那我等下穿新鞋吧,反正下河要拖鞋的。” 董桂红:“拿网抓,叫上你爸和你哥,他们有经验。” “婶子,我等下想和冰莹单独出去走一走,不急着抓鱼。”顾长逸一碗面已经吃完了,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来村里几天了,还没去田里好好逛一逛。” “那也行,昨天支书都说了,让莹莹休息两天。”董桂红露出笑容,“莹莹,那你就好好带小顾去田里看看。” 穆冰莹点了点头,昨晚刚经历那么多刺激,下午去田里,看着秧苗庄稼舒缓舒缓精神也很好。 两人吃完了面,碗筷都用不着洗,就被抢走了。 穆冰莹回房间换上白球鞋,换完了伸直双腿左右晃了晃,看着崭新洁白的鞋子,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穿白鞋子,在村里经常要下地干活,路上也都是泥路,基本上穿的鞋子都是黑布鞋,除了嫁到城里,偶尔才回来一次的姑娘,不会有人会穿小白鞋。 穆冰莹欣赏完了,打开床头柜,从放钱的书本里拿了些零钱,准备等下要是溜达远了,正好可以去前村那边的代销点,买汽水和冰棍给他吃。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5节 稻田里栽上了秧苗,就没什么人到这边上工了,但是前往稻田的路上,却有很多个工点。 顾长逸和穆冰莹一出现,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平时莹莹在村里就够好看的了,这一收拾更不得了。” “可不是,我刚才都没认出来是莹莹,一看这不小顾么,再一看才发现是莹莹。” “莹莹穿的那是的确良啊,哎呀,原先红姝穿我还没觉得的确良有多好,现在莹莹一穿,就觉得怪不得那么贵,真是好看。” “太般配了,在全公社也找不出这么般配的一对。” 隔得远,风只带来断断断续的声音,穆冰莹头发还没干,用了顾长逸身上衬衫多出来的布,做成了两根丝带,又把两根丝带并在一起将头发拢起开,绑在脑后,打算等下头发干了,直接用来绑麻花辫。 绿丝带搭配绿衬衫,协调又清新好看。 她一直注意不踩到带水的泥,怕干净的白球鞋刚穿上就弄脏了,看得久了觉得心累,这种不耐脏的鞋穿着下地,真的就是一种负担。 走到一条可以两人并行的田埂上,顾长逸问:“你是跟谁学的打枪?” “这还用学么,前些年看也看会了,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一个上膛,一个扣扳机。”到了干燥的路上,穆冰莹不用再像刚才那样注意,可以抬起头走路,“会打枪和打得好是两码事。” “你说得对。”顾长逸想起媳妇当时的样子,嘴角就落不下来,“你当时一个人拿着枪冲进来不怕吗?”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打野猪,听到你们没下来,又打赌去了,已经够着急的,一到跟前就听到穆炎的惨叫声,吓得脑子都空白了,哪里还会想着怕不怕。”说起这事,穆冰莹就生气,“穆炎当时为什么叫成那样?” 顾长逸笑了笑,“当时确实挺惊险的,野猪生命力顽强,总会装死,穆炎被野猪出其不意顶起来了。” 这么一说,穆冰莹倒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那昨晚上怎么样?你考验出结果了吗?” 顾长逸:“穆炎光凭他身上的天赋,就已经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好苗子,不过,想要成为一名对国家,对人民真正起到作用的军人,还需要很长很长很长时间的打磨。” 穆冰莹笑出声:“我是在想,他那种哪边有便宜就往哪边倒的性格,真去当兵了,你不怕吗。” “缺点很多,但是他也有他的优点,例如他对胜利的追求,就像他父亲对他的评价,打不死的蟑螂,换个角度看,可以说他很有韧性,对于想要做成和得到的目标,不轻言放弃,也不在乎手段,这一点又强于大部分人,只要起到正面引导和训练,他会成为我想要的军人。” “你还真准备让他去当兵?”穆冰莹停下脚步,“穆炎?你真的决定要他去当兵了?” “不止他,还有穆晖。”顾长逸跟着停下,“穆晖的天赋不明显,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却几乎已经具备一名军人的很多素质,沉稳,踏实,勇敢,应变能力强,团结性强,穆溪村很会养人。” 虽然话都是在夸穆晖,但穆冰莹却感觉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只是在说穆晖。 “那你走的时候是要把他们两人都带走吗?” “这次不会,回去有别的事要安排,就是我和你说的事,只有做得成,我才能有招兵名额,如果做不成,再做别的打算。”顾长逸嘱咐:“不要和他们透露消息。” “不会的,我在想,如果把他们俩带走了,村支书会不会误会,以后会一直找你,让你安排村里的人去当兵。” 穆冰莹没说的是,族谱还没上,村支书就尝到这种甜头,接下来会不会更执著让她上族谱。 顾长逸从地上摘了两根狗尾草,编在一起,“有了穆炎,他不会轻易再找我了。” 穆冰莹微怔,越想越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亲儿子的前程握在他手里,村支书自然是要有所顾忌的。 两人站在小溪边的田埂上,吹着午后的风,闻着青草与的香味。 穆冰莹忽然又想到乌鸡的事,“你把东西都藏在哪里了?” “没有了。”顾长逸将两根狗尾草编成一个毛茸茸的戒指,“真的没有了,明天我就没有东西可以拎着去找你了。” 看他说得很认真,穆冰莹姑且相信了,“没有最好,你本来就不用非得拎着东西来,早说了不让你送。” 顾长逸突然又说了一遍:“明天我就没有东西可拎着去家里了。” “我听到了。”穆冰莹看向他,跟着重复一遍,“你不用拎着东西来。” 顾长逸将狗尾草戒指放到她手里, “可是我想拎,每天都想拎着东西回到家里,给你吃,给你用,让你高兴。” 毛茸茸的草挠着手心,有点痒,穆冰莹攥紧了,“你什么都不拎,你人来了,我就很高兴了。” 顾长逸忽然笑了,笑里有一丝无奈,还有很多温柔。 看他笑了,穆冰莹跟着抿唇一笑,下一秒男人突然伸手拉掉她绑着头发的丝带,满头发丝顿时落在颈间,随风吹起,轻挠着侧脸。 穆冰莹下意识抬手按住侧颈的头发,刚说话,又看到顾长逸将那两根丝带抛向高空,很快被风吹走。 “你……” 顾长逸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仔细看,用心感受。” 穆冰莹因他接二连三的举动彻底怔住,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便听了他的话,追着两条绿丝带看去。 绿色丝带乘风而起,飘向没有边际的稻田,一道道波浪像是因她而倾斜荡漾。 她穿过绿海,迎向穿透湛蓝天空洒下来的光束,进入阳光里变换千奇百怪的形状,与尘埃共舞。 成卷的,成丝的,轻快的,灵动的,狂烈的,潇洒的…… 天地突然变得好安静,穆冰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来自关在心底,那个压抑的灵魂在跳动。 她还看到了曾经疯长的枝繁叶茂,后来被死灰掩盖住的世界,又逐渐恢复郁郁葱葱,变得绿意盎然。 穆冰莹意识到,顾长逸知道那些书的由来。 顾长逸发现了她忐忑又隐秘的世界。 顾长逸解下缚住她的绿丝带,绿丝带瞬间在绿海,在高空,在阳光里有了自由的形状。 他让自由朝她飞奔而来,不用她张开怀抱迎接。 顾长逸是在告诉她,她是自由的,她不但是自由的,他还会化成绿海,化成高空,化成阳光,让她一直尽情自由。 穆冰莹感觉心被掐住了一角,酸酸涨涨,转过头,看向他。 顾长逸拿起她掌心的狗尾草戒指,单膝下跪,“穆冰莹,我们结婚吧。” 第32章 穆冰莹千丝万缕的感动和无数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间, 惊得下意识往四处看,“你……你这是干什么呀,快……快点起来!” 他怎么可以在外面对着她跪下! 她看了那么多小说,当然知道单膝下跪是最浪漫的求婚。 在数不清多少个夜里, 她仰望着月亮, 无数次憧憬这样的场景,有一个相爱的人, 对着她单膝跪下, 举起戒指说:“穆冰莹,嫁给我。” 但她知道, 那只是憧憬, 现实里永远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她也永远不会遇到会这样做的人。 然而这些隐秘的心思,不能让人知道的幻想,却成真了, 突如其来在她面前上演。 穆冰莹无法抑制心里的感动往鼻尖涌,酸涩沿着鼻梁又涌到眼睛里,她盯着那枚狗尾草戒指,无法移开视线,但又怕被人看到两人正在做的事, 伸出双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想要把他拉起来。 “你得接受, 我才能起来。”顾长逸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穆冰莹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我愿意。” 顾长逸笑了, 笑得温柔, 反握住她的手,将狗尾草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穆冰莹笑得心酸又高兴,“你快起来,别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我巴不得有人看到。”顾长逸脸上的笑变得肆意,看着穆冰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肆意,就这样看着她,缓缓起身。 穆冰莹躲避他越来越炽热的视线,收回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毛茸茸的草蹭着皮肤,很柔软,但还有些痒,尤其察觉他正在靠近时,就更痒了,“绿丝带。” 顾长逸顿住,往稻田里看了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找回来。”穆冰莹转过身子,面向绿海, “得找回来,我头发还没编呢。” “好,我去找。”顾长逸再次凑近,“如果我找到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请求。” 穆冰莹不知怎么地,立马察觉出这绝对不是一个正经请求,“我也一起去找。” “可以,要是你先找到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请求,要是我先找到了,你得给我奖励。” “……是什么奖励?”穆冰莹对于他说的请求有点心动,这样以后他再买东西送她,她就可以把它拿出来用了。 “很简单的请求,不会让你很辛苦,也不会让你动,你就站着就行了,坐着也行。”顾长逸指着天空忽然出现的绿丝带,“来了,你要再不快点答应,又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 穆冰莹突然转过身看着他:“我要不答应,你就不帮我找了吗?” 顾长逸忙道:“我哪敢,你答应我也得去找,追到天黑都得把丝带找回来。” 穆冰莹抿唇笑了,转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快一起去追。” 说完,穆冰莹先走下田埂,不再顾着小白鞋会不会弄脏,朝着绿海飞奔而去。 风吹起她的发丝,穿透天空的光束照耀在她身上,绿海微波荡漾,她所过之处,一道道涟漪向前散开,仿佛是在为她开路祝福。 顾长逸不动,看着她奔跑在绿色稻田里的背影。 穆冰莹伸出洁白的手腕,绿丝带飞得太高,她够不着,回头看向田埂,“快来呀!” 顾长逸看着,又看了一会,看着她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在天地间自由飞舞,看到她真的开始恼怒了,才迈开长腿,大步奔向稻田。 绿海无边无际,两人走着,跑着,追着那两条紧紧交缠在一起,风撕不碎,光穿不透,天地都分不开的绿丝带。 …… 最后,顾长逸还是凭着身高的优势获得胜利。 穆冰莹伸手拨了拨散乱的头发,风吹了这么久,早就彻底干了,发丝变得蓬松,她有点不习惯,想要尽快绑起来,朝着他伸手,“给我。” “我可是赢了。”顾长逸突然欺身过去,“我来要奖励了。” 穆冰莹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你,你要干嘛?” 看着媳妇瞪圆了眼睛,顾长逸没忍住笑出声,“让我亲一下。” “啊?” “不行!”穆冰莹红了脸,用力将他推过去,“这是在外面!” “不在外面就能亲了?” “……不……我不是这意思。” 顾长逸看了看四周,“我们现在在稻田中间,附近没人,就算有人也看不清,我就亲一下,你答应过的。” “我不知道你要做这个。”穆冰莹没想到他这么大胆,“秧苗才刚摘上没几天,太矮了,要是来了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在干嘛。” 顾长逸满脸是笑,反握住媳妇的手腕,拉着她蹲下,“那我们藏起来亲,有人来也看不到。”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6节 “哎呀。”穆冰莹想抽出手,根本抽不动,男人力气大得很,她知道,没有白费力气,“那……那你快一点。” 顾长逸又笑出声,看着她红透的脸颊。 穆冰莹瞪他,“你笑什么?你还……” 炙热的双唇忽然覆在她的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 她还感觉他刚剃过的胡须仍然有点扎,扎在她的耳垂上时,就像是电流突然钻进了骨子里,浑身忍不住打着颤。 穆冰莹就像被定住似的,怔怔看着秧苗,红晕蔓延至耳后根,又染红了脖颈。 顾长逸盯着红晕蔓延到的地方,眸色渐深,伸出手又停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摩挲指腹,最后握起她的头发。 穆冰莹一激灵,醒了过来,“你,你又要干什么?” 顾长逸将她的头发放在掌心,“怎么编?” 穆冰莹多用了三四秒时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忙把头发从他手里抓回来,“我自己来。” 说着便将头发分成三股,低着头,快速编了起来。 手上有事做了,不用再处于让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氛围里,一条辫子编到底,男人递过来一根绿丝带,穆冰莹斜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会倒是主动了。 “斜我做什么。”顾长逸笑着道:“我说话算话。” 得逞的笑。 穆冰莹在心里哼了一声,想要接过绿丝带绑起来。顾长逸突然握住她编好的辫子,“我来系,你去编另一边,老蹲着要是有人来……” “哼!”穆冰莹这次哼出了声,顾长逸顿时笑得胸膛发颤,“我帮你,让我帮你,咱们就能快点去捉鱼了。” 穆冰莹摁住编好的发梢,将辫子递到他手里,然后一边看着他缠,一边编另一边辫子。 想到他昨晚勇猛制服野猪,再看他现在抓着她的辫子,笨拙地绕着丝带,穆冰莹编着编着笑出声了。 顾长逸抬头,“笑什么?” “你绑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好看。”穆冰莹从他手里抽掉另一根丝带,对折绕在发尾,将两条带子穿过对折的孔里拉紧,便可以松开手,再绕几圈打个结,就绑好了,“我自己来,你先站起来,别都蹲在这里。” 顾长逸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好看,只得松开手,站了起来。 穆冰莹快速将辫子绑好,走到小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检查辫子是否编得整齐。 本来就没梳子没镜子,再在无人的地方做了些不能让人看到的事,万一头发再看起来松松散散,回到村里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传言出来。 “很利索。” 顾长逸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走了过来,笑道:“也很好看,比皮筋要好看,因为和衬衫颜色很搭配。” “和你衬衫颜色更搭配吧。” “那更好看。” 穆冰莹又斜了他一眼,不放心往小溪里沾了点水,抹在头发上,这才真的踏实了,“你渴不渴?走过前面这条路就到供销社了,我带了零钱,可以去买汽水和冰棒吃。” 顾长逸点头,“好啊,正好可以从那边往回走,去捕稻花鱼。” “就惦记着吃。” 两人一起顺着田埂往外走,到了供销社,又吸引了一大群人视线。 不过这边是前村,不是人人都认识穆冰莹,所以没那么多人凑上来攀谈。 穆冰莹问他吃不吃奶油冰棍,顾长逸说不吃,他想吃赤豆冰棍。 最后拿了两根赤豆冰棍,又另外拿了两根老冰棍和两根赤豆冰棍,一根奶油冰棍,还拿了两瓶汽水。 这会太阳已经没那么热了,两人咬着冰棍,走在路上,小风吹得浑身舒爽。 穆冰莹舍不得把冰棍最上面的一排赤豆先吃掉,她只咬了一半,然后顺着这一半往下咬甜水冰块。 顾长逸看到了,笑着道:“你吃冰棍还吃出一个高低柜,真是天生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什么呀。”穆冰莹看着手里的高低冰棍,有点不好意思,张嘴开始咬另半边有赤豆的地方。 一根冰棍吃完,刚好回到了村口,遇上了穆德厚。 “我猜你们可能绕到前村去了。”穆德厚看着小两口,露出了笑容,“你哥回去拿渔网了,等下我们去捉鱼。” 穆冰莹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爸,你吃冰棍还是喝汽水?” “买这么多。 ”穆德厚看着两人手里,明显买了全家人的份,“冰棍放不住,我先吃这个,汽水留着你们晚上喝。” “小姑!” 壮壮扛着渔网冲了过来,“我也要吃冰棍,还要喝汽水。” “给,你的奶油冰棍。”穆冰莹拿着手都快冻疼了,急忙将东西送出去。 壮壮开心撕开冰棍外面的纸,大口咬起来,“小姑,穆炎和常文栋在村里打架呢。” “打架?”穆冰莹冷哼一声,“他活该。” 常文栋找来穆炎使坏,想让她一个工分都挣不到,结果因为有顾长逸,她不但挣到了,还是挣到了第一名的100工分,村里又另外奖励了100工分。 这结果常文栋估计要气死了,肯定不愿意出钱给穆炎。 穆炎又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更不是一个能轻易算的人,有这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你给我站住!把钱还给我!” 村里传来一道声音,穆炎正捂着口袋往前飞奔,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嗖’地一下冲过来,躲在顾长逸身后。 “姐夫,有人欺负我!” 常文栋追得满头是汗,看到他们,脚步慢了下来,然后视线就黏在了穆冰莹身上,眼睛里写满了惊艳。 他真后悔没有早点对穆冰莹下手。 这样貌,这身段,就算十个李红姝都比不上,尤其穿了这身的确良,就更是好看到找不着形容词。 要是再穿上他当初买的那个颜色,肯定比这套绿色还要好看。 常文栋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越看越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刚这么想,眼前又换了一道宽阔的绿色,一抬头便对上那双让他连做好几天噩梦,让他一想到就胆寒的眼神,常文栋后背汗毛瞬间竖起,连忙移开视线。 穆冰莹看着还想往这边躲的穆炎,没好气道:“你走开!” 穆炎弓着腰躲到壮壮身后,“冰莹,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因为你才被他追的。” 穆冰莹气笑了,“你真不要脸,你收了别人的钱回来害我,没让你害成,你们俩翻脸了,还说我见死不救?” “我怎么可能害你,我们才是一大家子,我不是一见到你就告诉你这件事了,再说就算我想害,穆晖也不可能害你,都是姐夫突然说打赌,才会那样的,原本我们就是忽悠常文栋,骗他烟呢。” 穆炎紧紧抓住想走的壮壮,“常文栋现在知道了,管我要钱,还打我,威胁不给我安排好师傅,你们快救救我。”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就你那体格,村里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你,你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给我招惹麻烦。” 穆冰莹简直没眼看他的怂样,居然躲在壮壮后面。 就这样还能当兵,还对国家,对人民起作用? “小常,你都结婚了,为什么还在背后撺掇着人惹我们?”穆德厚皱着眉,“你和我们家莹莹没有缘分,就不要再把心思放到我们这里了,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我就去公社找你父母了。” “德厚叔,没有这样的事。”常文栋眼神躲闪,“这些都是穆炎胡说的,我什么都没做,都是穆炎在村里散播谣言,毁我名声,所以我才会追着他打。” “我操!你小子!” 穆炎一听就不躲了,他本来是摔得屁股疼,不想打架,也不想惹公社副书记的儿子,结果没想到对方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立马冲过去抓住常文栋的衣领子,“你刚才说什么?” “本来就是,我什么时候让你害冰莹了,你自己舍不得村里工分的钱,还冤枉我,说是我让你回去的。” 常文栋刚才一直怕顾长逸忍不住打他,山上的事他都听说了,轻轻松松就能把一头大野猪杀了,要是对付他,只怕是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 武力不行,就用脑力,他灵机一动就把事推到了穆炎身上,这样既不会得罪穆冰莹,让她更讨厌他,顾长逸也找不着任何理由对他动手。 常文栋心里暗喜,佩服自己这么聪明。 穆炎把他的领子抓得更紧了,“你给我来阴的?” 穆冰莹忽然道:“你没说过,追着他要什么钱?” 常文栋脸色一僵。 穆炎顿时笑了,将他推开,“好啊,既然这样,你没有撺掇过我,这二十块钱肯定也不是你的了,以后见了我,可别再说你给过我钱了。” 常文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双手捏得死紧,二十块钱他得攒上两个月! 刚还觉得自己聪明,没想到穆冰莹一说话,就让他把攒了两个月的钱损失了,收不回来了。 这样聪明的人,就该当他的贤内助才是! 结果他却赔了夫人又折钱,除了一肚子憋屈,什么都落不着。 顾长逸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常文栋吓得连忙往后退,结结巴巴:“你……你……你想干什……什么?” “姐夫!帮我打这个不要脸的!” “你走开!”穆冰莹上前拉住顾长逸的袖子,“你别冲动,别为了这种人影响自己。” 军人不能跟人民群众动手,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顾长逸朝村里微微抬了抬下巴,“我只是看到婶子她们来了,准备过去迎一迎。” 常文栋立马松了口气,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男人。 看他怕极了的样子,顾长逸冷冷瞥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没见到胡艳秋,也没见到李红姝,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加上媳妇晕倒了,他觉得不能再耽搁,所以才会提出结婚。 等他回市里确定了,如果真是这一家子在背后捣鬼,他绝对让这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小常?你怎么又在这里!” 董桂红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从地上抓起一块土疙瘩就往他身上丢,“你以后离莹莹远一点,再敢偷偷摸摸想什么损招,我就搬个板凳去你家门口坐着,骂上个几天几夜,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来见人!” 眼看人越来越多,二十块钱更不可能收回来了,常文栋看了一眼穆冰莹,又看向穆炎,咬牙切齿道:“你这辈子别指望学会开车了,卡车司机就更别妄想了!” 穆炎得意表情一僵,嘴硬道:“不教就不教,赶明儿我进城找师傅教,有你这二十块钱,我还怕找不到师傅吗?” “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学会!”常文栋咬着牙离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7节 “切!”穆炎看向穆冰莹,“冰莹,幸好你刚才提醒我一句,要不然我就被他泼一身脏水了,你可别信他的,我闲的没事干了,在村里散播他谣言。”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穆冰莹拉过小侄子,看了眼顾长逸,“走,去捉鱼。” “你就是个泼皮无赖,不是好人!”董桂红骂了一句,接过丈夫手里的冰棍咬着追上女儿。 穆江波:“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吧,屁股摔成那样还在村里折腾。” 一家人甩开穆炎,走向养鱼的那两片稻田。 等人都来到田埂上,穆冰莹看向正在喝汽水吃冰棍的家人,“爸,妈,哥,嫂子,我们准备结婚了。” 全家人顿时停住动作,接着一齐露出笑容。 “我早上还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毕竟这小顾也不能在村里待几天,又怕你们有压力,就没问。”董桂红高兴不已,“定下来哪天了没有?” “还没有,这不刚定下,跟你们说,看你们商量么。” “哪能光我们商量,还得和小顾父母一起决定。”董桂红看向顾长逸,“小顾,你是不是这两天就要回去了?军队开证明也得要两天时间吧?你先回去问问你父母,正日子还是得看你们男方定哪天,我们女方这边办事都是在男方正日子的前一天。” “你们年龄都不小了,是不能再拖下去,等结了婚,有的是时间相处。”王雨娟比当事人还要兴奋,小姑子终于要嫁出去了,她也总算少了一桩心事。 穆德厚:“怎么突然就决定好要结了?” “本来明天就得走,我现在改成晚上吃完晚饭走了。”顾长逸一说完,看到媳妇惊讶看过来,冲她笑了笑,“想起部队还有些事,只有一大早才能找着我爸,要是明天再走,又得耽误一天,叔,婶子,我回去就找他们定日子,开好证明便过来。” “怎么今天晚上就要走了?”穆冰莹拧起眉头,“晚上开车,走夜路安全吗?” “当兵的没有怕走夜路的,以前上战场出任务,在外面待上一个月都是常有的事。”顾长逸安抚道:“别担心,夜里还是白天对我来说无所谓,你这边是不是也要去公社开证明?需要多久时间?” “公社开个证明几分钟的事,主要看你那边,小顾,要是有事被拌住了,你就打个电话到公社,公社主任,副主任,还有传发室都有咱亲戚,让他们转告一下,否则咱还要在家里等。” 董桂红又觉得这样显得有些心急,“主要那头野猪还没腌,要是你回来得早,我们就少放点大盐,再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还有被子,被子都还没做,要是回来得晚,我们时间就能宽松些,时间早得话,就得紧着做了。” “大概要三天到一个星期时间。” 顾长逸看向媳妇,“三天回来我就不打电话,超过三天了,我就打电话给公社。” 穆冰莹点了点头,“好。” “那赶紧抓鱼吧,今晚上一定要让小顾吃好,不能让他路上挨饿。” 董桂红张罗着家人拿起渔网,下河抓鱼。 看到女儿和女婿的衣服,让他们不要拖鞋下来了,家里人都是河边长大的,捉鱼捉惯了,总共也就二斤稻花鱼,没一会就能抓上来。 穆冰莹正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没有下去。 顾长逸凑过去,“怎么?舍不得了?” “不是,就是有点突然。”穆冰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我们再去趟供销社,不对,家里有很多点心,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些点心,再煮些鸡蛋,给你留着路上吃。” 顾长逸笑出声:“你又不是没去过市里,开车就两个小时的事,哪里用得着准备这些。” “……是我糊涂了。”穆冰莹拉了拉辫子,心头有点闷,她都不知道他家在哪。 顾长逸说了一串数字,“这是家里号码,你要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能打,等下找张纸,我再把地址写给你,你如果这几天正好去市里,可以直接来家里。” “总之,我会尽快回来。” 穆冰莹突然觉得心里又没那么闷了,反而变得有些轻盈,脸上也多了笑容,“我会在你来之前,开好证明,准备好一切,对了,你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去买东西了,千万不要。” “好,知道了。” “还有。”穆冰莹看着河里正在捞鱼的家人,“我妈她们想在我们结婚之前去一趟市里,想要看一看我们结婚后要住的地方,你看,怎么安排?” 顾长逸:“等开好证明回来,我要去市里领证,正好可以让她们一起过去,领完证两家人再坐一起吃个饭。” 穆冰莹觉得这个想法很好,要是全家人一起陪她进城去领证,那她心里肯定会踏实很多,不会再忐忑。 领完证就真的成一家人了,立马就能一起吃个饭,这样更是好得没话说。 穆冰莹低下头笑了,她心里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了。 顾长逸看着媳妇嘴角的笑,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变深。 …… 捉了鱼去村支部称了,回到家里,全家人便开始忙着做饭。 今天穆冰莹没进厨房帮忙,她让顾长逸去农场把沈先生和郝从云请过来,正好把车子也给开过来,然后在家里给他准备路上填肚子的东西。 来到父母房间里,打开床头箱子,拿了两块桃酥放进铝饭盒里,打开牛奶粉罐子,舀了两勺放进水杯里,添了点白糖,搅拌均匀。 再把牛肉罐头打开,发现是牛肉糜做成的整块,便用刀切成了片状,再去自己房间打开那盒精致的点心,拿了两块一起放进饭盒里。 觉得这些差不多了,感觉还少些果子,洗了一个苹果,拿起来梨的时候,本来不信任何玄学鬼话的穆冰莹,想起村里老人常说的出门不带梨,因为梨代表分离,她突然犹豫了。 但随即又想起小时候做的那些试验,最后还是洗了梨放进去。 准备好这些,觉得差不多了。 外面传来了动静。 穆冰莹走了出来,“沈先生,郝老师,你们来了。” 两位先生满脸喜气,穆冰莹本来还以为是在为她高兴,但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种由心跃上眉梢,能让他们一直弯曲的背脊直立起来的喜气,心头顿时一跳,“是有什么好事吗?” “冰莹,恭喜你们要结婚了。”沈聪走近,没有压低声音,用这么多年非常少见的语气道:“你郝老师平反了,即将被调回城了!” 穆冰莹欣喜若狂,“真的?郝老师这是真的?是要回报社吗?” “回城等待安排工作。”郝从云眼底不再是一潭死水,此时波光粼粼,“我能被平反,就说明文学有了新希望。” 穆冰莹激动地泪花都涌出来了,连连点头,“是!没有错!郝老师你能平反,就说明压在文艺头顶上的那片黑雾,真的要被揭开了!文学和国家有了新希望!” “你别激动。”顾长逸心里暗自惊讶,两辈子都没见过媳妇这么激动过。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全家人听到动静,全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女儿热泪盈眶的样子,诧异不已,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女儿情绪这么外泄过,也从来没见她这样大声喊着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董桂红上前顺了顺女儿的背,“我刚听见平反,是沈先生平反了,还是郝老师平反了?” “是郝老师。”虽不是他自己,但沈聪一样高兴,就像他们刚才说的,郝从云当年站的观点完全与现世背道而驰,他能得到平反,说明真的有了新希望。 他们这些人平反回城是迟早的事。 “好事,好事,郝老师,恭喜你了。” 董桂红高兴归高兴,但还是不懂女儿怎么会激动成这样,难不成是想着以后进城有个熟悉的人能照顾着了?也不至于啊,只是刚平反,回城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说不定还得她照顾人家。 王雨娟忙走了过去,“郝老师,你这个老师当年还是莹莹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磨了不知道多少力,求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把自己位置让出去,才把你推荐到小学里,你回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莹莹对你这份恩情啊。” “嫂子!” 穆冰莹着急叫了一声,然后看向郝从云,“郝老师,我嫂子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要说有恩情也是郝从云对她有恩。 当初她那篇文章,写的观点比郝从云登在报上的观点还要直接,并且那时候她还没有用笔名,直接用的真名。 但是郝从云出事后,她却一丁点麻烦都没有,这说明郝从云提前把她的文章处理干净了。 后来两人相认,她也问过。 郝从云说国家难得还能找出来一个清醒的青少年,他自然是要保护好这棵希望的苗子,并让她不要放在心上,说这是他的私心,与她无关。 这怎么可能真的无关,村里农场是没有发生很过分的事,但是经常有从其他农场调转过来的人。 每当看到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每当听到哪里又发生了让人痛心的事,每当听到农场里传来的哭声,她对郝从云的感恩,与日俱增。 对于国情,她没有能力去改变,对于同龄人被腐蚀的思想,她说不通别人,因为这件事,她也不会再去说。 但看着学校里还没成长起来,三观还没形成的孩子,她还有机会。 然而她的知识太浅薄,没有教师经验,无法真的能够将思想毫无痕迹融到教学之中,郝从云的功底就能做到。 所以让出小学老师这个位置,看似是在帮郝从云,也是为了村里孩子,出发点都是她的私心,绝对谈不上有恩。 就算扯到‘恩’这个字,也是她在报恩。 郝从云突然朝着穆冰莹作揖,“冰莹的大恩,我一直铭记于心。” “老师!”穆冰莹急忙避开这么大的礼,“老师,你不该这样的。” 郝从云露出一笑,他当然知道穆冰莹是什么意思。 饥荒年代,一个窝窝头都是天大的恩情,这些年来,穆冰莹不知道给过他多少个窝窝头,高粱的,玉米的,白面的,没有这一次次赠予,他一定坚持不到今天。 更不用说,他还能站在教室里讲课。 体验过地狱,这些点滴弥足珍贵。 郝从云知道,穆冰莹为什么这么照顾他。 但是对于他而言,就像当初对穆冰莹说的话,烧掉那篇文章,是给自己留一份希望。 所以穆冰莹后来做的这些,就是比天还大的恩情,哪怕舍命相报都不为过。 “受别人帮助,就应该要知道报答,郝先生是好人,人家知道这个道理,你就别劝了。” 王雨娟推了推穆冰莹。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小姑子绝顶聪明,有时候又真的觉得小姑子笨得要命,在有些地方就是不开窍。 “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吧。” 董桂红弄不明白女儿到底在想什么,也不觉得郝从云回城能怎么样,不指望他能有什么报答。 还是把今天晚上准备的好菜好饭,痛痛快快吃到肚子里才是正事。 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 郝从云突然凑近低声道:“虽然有了希望,但目前才刚开始,想要恢复高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事肯定得等重要的人物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才能促成,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何况,能不能促成也不知道,所以你不要动摇你结婚的计划。” 穆冰莹一怔,她还没来得及往这件事上面想。 忽然,袖子被拉了一下。 转头对上顾长逸紧张的眼神,穆冰莹笑了,“不会动摇。” 顾长逸跟着笑了,继续去给老丈人倒酒。 晚上红烧了一盆稻花鱼,炖了红烧肉,韭菜炒小虾米,还在河里摸到了河蚌。 董桂红觉得女婿要走了,一点都不心疼,直接用白面擀了面皮,切了和河蚌煮上一大锅,放了很多小米椒,所有人辣得不断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热了一头汗,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不但不肯放下筷子,还要接着再盛。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8节 一桌子人吃着,喝着,聊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顿饭吃下来,笑声不断,屋子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息。 饭再怎么吃,也得吃完。 穆冰莹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在顾长逸上车之前,交给他。 “这么多。” 顾长逸抱着东西,“这几天回去不吃饭了,就吃你准备的这些。” 穆冰莹瞪了他一眼,“没喝酒,说起胡话了。” 顾长逸笑着打开车门,把东西放到车里,又从里面拿了一个大包裹,“记得之前给你喝过的巧克力牛奶粉吗?这些就是,你不要急着瞪眼,这是早就买了的,还有巧克力奶糖,白糖,你每天喝一点,大米白面都多吃一些,养好身体,等我回来。” 穆冰莹简直没话说了,接过大包裹,叹了口气。 顾长逸忍住揉她头发的冲动,回头与出来送的人打了招呼,然后看向她,“我走了?” “开车当心。” 他说常走夜路,穆冰莹尽量去相信,否则这一夜,以及之后几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熬。 顾长逸深深看了穆冰莹一眼,转身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又看了看她,才踩下油门离开。 黏黏糊糊只会耽误时间,得赶紧走。 这一趟回去,再回来就能把媳妇娶回家了。 第33章 清晨, 穆冰莹梳好头发,换好衣服,打开房间门,来到井台刷牙洗脸。 洗清爽了之后, 走到院角, 剁了野菜,拌上米糠, 放鸡鸭鹅出来吃饭, 再收了鸡蛋,来到厨房。 看似日复一日的生活, 心情却有了变化。 今天早上不会再有顾长逸过来吃饭, 如果再另外准备一些白面做的食物,定然会遭到全家人反对。 穆冰莹笑了笑,把昨天晚上锅里剩下的河蚌肉烧面皮,热了一下, 等到大锅冒了烟,舀了水洗手,拿上搪瓷盆,出了院子,去食堂提前排队打饭。 天色还早, 村里人都在家里忙着,食堂门口没有几个人, 但是大锅同样已经冒起了白烟, 玉米面的清香飘散在空气里,让人饥肠辘辘。 七小爷提着泔水桶出来, 看到她一愣, “冰莹来这么早?” “也不早了, 再过十分钟就摇铃了。”出来时在家里看过钟,穆冰莹走上前想帮忙,“我来帮您拎。” “不用不用,你不是昨天才从大队医务室出来,好好歇着。”七小爷拎着泔水桶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从后面走回来,“来,进来吧,饭都已经做好了,我先来给你盛。” 穆冰莹露出笑容,走了进去。 村里人多,食堂做好了饭都是要提前盛出来,桌子上摆了三个大圆簸箕,里面堆满了刚出锅的玉米面窝窝头,黄澄澄的看着很是暄软,地上并排放着几个大铁桶,正冒着热气,是高粱面煮红薯干。 七小爷拿起长勺子,从里面舀了一勺又一勺,专门捞了很多红薯干,盛到穆冰莹拿来的搪瓷盆里。 穆冰莹自己按家里人头数,拿了窝窝头放进搪瓷盘里,看到七小爷已经把稀饭盛好了,“谢谢七小爷。” “不谢。”七小爷又突然回头,从灶台的盆里拿出一个鸡蛋,放到窝窝头边上,笑容慈祥道:“补补身体,你还是太瘦了。” 穆冰莹笑了,又说了句:“谢谢七小爷。” 从小到大,七小爷经常把自己的鸡蛋分一个给她吃,拒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老人家很固执,非要给到她手里不可,所以现在她都不浪费那个时间了,没将手里端着盘子和盆再放下,直接说谢谢。 她打算过两天送点白糖过来给老人家。 “冰莹?来这么早。” 村支书每天也是要比其他社员早起,因为他要在社员们还在吃早饭的时候,站到村口摇着上工的铃铛。 穆冰莹打了声招呼,正想走,听到村支书问:“我看小顾昨天晚上走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几天吧。 ” 穆冰莹想到结婚要开公社证明的事,去公社开证明,要先在村里开好证明,去了公社才能知道你是谁,想了想,开口:“三大伯,我要结婚了。 ” 村支书本来眼睛还犯着困,一听顿时瞪大了,“结婚?好事啊!这么好的对象是该早点结婚,早点嫁过去才对,免得夜长梦多。” 穆冰莹笑着道:“三大伯,等下社员上完工,我去村支部找你,你帮我开个结婚证明,我去公社盖章。” 村支书脸上的喜色一顿,过了好几秒,突然叹了口气,“冰莹,现在人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该上族谱还是要上,否则去了城里一点底气都没有,等你上了族谱,我出钱让你去拍张照片,到时候把你名字和照片拿到前后村,县里,市里,给其他族人都看一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去找人,就都认识你了,想要办什么事,也多了很多门路。” 听到要拿着自己照片到处给人看,穆冰莹都快要窒息了,“三大伯,结婚以后我又没工作,天天待在家里,没什么事要去求人的,其实这个族谱上了根本就没多少意义,我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算把我名字写在公社大门口,也没有任何作用。” 穆冰莹虽然话是这么说,知道一旦写上了,就可能会出现很多人借着顾长逸和顾家的名头,在外‘狐假虎威’,她是不知道村里族谱的意义有多大,出生没多久就赶上了不能祭祖进祠堂。 但是史书里写了很多这样的事,一人当官,族人成了恶霸,地方官不敢管,百姓有苦说不出,也有无数官员,因为族人出事被拉下马。 她知道村支书是想给村里多一层庇护,不会纵容村里人去做什么,但谁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发生仗势欺人的事,只要发生了,就会连累顾长逸,连累顾家。 再说,等时局真的好了,村里修缮祠堂,修订族谱等等事情,通常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族谱上有出息的族人,让他们出钱出物,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靠嫁人上族谱,这种事每当有人提起一遍,她内心就会生出越来越多的躁郁。 对她来说,上族谱,好处没看到,麻烦已经显而易见一大堆了。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个族谱都没必要上。 现在是社会主义,又不是同族一荣共荣,一辱共辱。 “你还年轻……” 村支书还想再劝,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对话声,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等吃完饭,社员们都上工了,你来村支部开证明的时候,我们再接着聊。” 穆冰莹看了看他,也没有再说话,端着饭回家。 穆家人都起来了,董桂红正在厨房用煤炉子给女儿下乌鸡面,从厨房窗户抬头看到女儿,一眼就看出面色不对,拿抹布擦了擦手,走进堂屋。 “怎么了?” 穆冰莹把饭放到桌子上,想等家里人吃了早饭再说刚才的事,免得影响食欲,“没怎么。” “没睡醒?还是哪不舒服?”董桂红盯着女儿看了一会,突然笑了,“是不是今天早上没有小顾了,感到不习惯了?” “什么呀。” 穆冰莹被这句话一逗,没刚才那么烦躁了,“妈,您在厨房忙什么呢?早饭我都烧好了。” “不是还有乌鸡汤,我给你下面条吃。”董桂红看到女儿笑了,心里也放心了,“来端碗吃饭。” 王雨娟洗完脸进厨房,看到大锅里冒着热气,“妈,河蚌肉面皮谁吃啊?” “你吃。” “哎,那我就拿碗盛了。”锅里就剩下两小碗左右,不够全家一人一碗的,王雨娟看到小姑子有乌鸡汤面了 ,也不客气,拿两个小碗把锅里的面皮都盛了出来,“壮壮,来端碗!” 董桂红回头看见大锅里的面皮都被盛干净了,没好气道:“面皮烧得那么辣,你一大早上吃能受得了,壮壮那肠胃能受得了?吃你自己的就行了,壮壮吃乌鸡汤面。” 王雨娟虽然很想说,真要是吃了肠胃受不了,也是她受不了,不可能是她那什么都吃的儿子肠胃受不了。 但是儿子有乌鸡汤面吃,更好,她就什么都不说了,端着碗进堂屋,谁要吃谁吃。 一家人坐下吃了早饭。 “唉,这就梦醒了,前几天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王雨娟吃了一碗半面皮,剩下半碗被穆江波吃了,她看着吃得干净的碗,忍不住发出感叹。 董桂红把最后一块红薯干嚼了咽下去,“家里还有那么些肉,还有那么一头野猪,你想吃就烧,怎么也不可能过回头些年那样的日子吧。” 王雨娟笑着道:“是哈,我把那头野猪给忘了,小妹结婚,全村人都跟着享福一顿了。” “我刚才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村支书了,跟他提了一下开证明的事。” 穆冰莹一说,全家人瞬间就坐直身体看过来。 董桂红:“他怎么说?是不是又劝你上族谱了?” 王雨娟紧张问:“他不会拿结婚证明来威胁你,不上族谱就不给开吧?” 穆江波皱眉,“不可能,哪有这样没道理的事。” 穆德厚看着女儿,“阿囡,他怎么说?” “是又跟我提上族谱的事,没说给我开,也没说给我不开,刚说了一半外面就来人了,让我等下去村支部的时候再接着聊。”穆冰莹想让父母一起去,“我听他那意思,不但没死心,念头还越来越强了,不上族谱的话,不一定能给我开。” “他敢!”董桂红把手里的筷子用力放在碗上,“他要不开,他这村支书就是当到头了,什么狗屁干部。” “他要不开,就直接去公社找公社主任开,先在村里开这个证明,是证明有你这个人,防止到了公社,人家干部不认识你。”穆江波开过证明,知道流程,“公社有好几个亲戚在那,就算不认识你,爸妈去了还能不认识?” “你哥说得对,等下我跟你爸不去上工了,陪你一起去。”董桂红推了推不说话的丈夫,“你听到了么?不讲话又在想什么?” 穆江波:“爸,您可别又犯糊涂。” “小顾家里条件那么好,要是有一天莹莹受委屈了?你们可想过怎么办?” 穆德厚看媳妇脸色一变,又要扯着嗓子喊,抢在她前面说:“你是要去骂还是要去打?出了这个村子,你动别人一下,就是犯法,别人可不会像村里人一样,就这么算了,村里人为什么算了,还不是因为我们是同族人。” 穆冰莹捻着桌子上的窝窝头屑末,“爸,您还是希望我上这个族谱?” “你还记得刚高中毕业时,去市里纺织厂参加招工,是过了头一次考试的?后来是因为身体状况被刷了下来。” 穆德厚看女儿点了点头,继续道:“能去参加,就是村支书从市里族人那边得到的消息,能过第一关,不是因为你成绩有多突出,考试就那么一回事,进厂百分之八十靠的都是关系,你要不是身体原因,已经是一个吃商品粮,月月拿工资的体面工人了,这就是在外有族人的好处,你有,别人没有,你上了,你要没有,别人有,你就被挤下来了。” 王雨娟忍不住讲了:“爸,您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那些族人毕竟不是同一脉,要是我们村里出去的,那还有的讲,人家同一脉的人,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哪天能轮得上莹莹。” “就是这个理,村支书也是这样想的,得要村里出去人,只是这个人刚好是我们家莹莹,他不是针对谁。” 穆德厚看媳妇女儿都不讲话,“莹莹嫁到市里,咱们什么都不了解,人家要是听说,她家里就是农村刨地的,不会有什么顾虑,但要是知道她有亲戚在市里当干部,在工厂里当副厂长,邮电局,供销社,知青办,哪里都有人,是不是要掂量掂量?小顾现在看着是好,万一呢,万一莹莹这身体,要是一直怀不上,小顾,还有小顾父母态度会不会变化?” 董桂红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一辈子都在乡下,知道自己这点横劲也就能在乡下用用,到了城里根本能不过别人懂法的。 全家人安静下来。 “爸,我知道您的考虑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您想,那些人要能愿意给我撑腰,是为什么?是为了顾长逸这个人,和他身后的顾家,对不对?” 穆冰莹一说话,全家人就立马抬头看向她。 穆德厚点了点头,示意女儿继续说下去。 “他们既然是为了顾家才多看我一眼,他们为的也是有一天能够多一条路,多一个门道,但如果我在顾家过的不好,顾长逸对我不在意,顾家不拿我当回事,他们这一条路,这个门道就堵死了,他们还会为了我这一个不是很亲近的族人撑腰,去得罪顾家么?” 穆德厚愣住,想到这些年与那些族人的关系,这个头怎么都点不下去。 董桂红摇头,“不会的,怎么可能会。” “不会。”穆江波接话:“李红姝一嫁给常文栋,村里人态度就变了,自己村里都这样势利眼,还指望别的族人?当年都是初中毕业,穆海能去当兵,穆广能进厂,同样报名的,我就去不了,还指望什么,爸,管好自家门前雪就行了。” “哥说得对,顾长逸要真是变了,就算爸你在市里当干部,我该受什么委屈还得受什么委屈,这样的事,不是指望一点远方不熟悉的亲人,就可以避免。”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49节 村支书来的当天,穆冰莹看到父亲的态度,心里很难受,并且怪过父亲,但这个时候听父亲说真正同意上族谱的原因,知道父亲也是为了她想,她心里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了,语气一直放得很和缓。 董桂红推了推丈夫,“你别想那么多了,与其去指望别人,不如自己多干点活,手里多攒点钱,要是有一天小顾和小顾家里人对待莹莹不好了,就让莹莹离婚,把她带回家我们自己养,不就成了?” “我看小顾不是那样的人,人品能力摆在那,我看亲家也不是那样的人。”王雨娟插嘴,“爸,您说得是有道理,但是您都把事往最坏的方面想了,您怎么不想,小顾一辈子不会变,莹莹一结婚就生两三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日子和和美美呢?” 穆德厚露出笑容,“那当然是最好了,莹莹,收拾收拾,爸妈今天不上工,陪你一起去村支部,去公社开证明。” 穆冰莹笑了,全家都笑了。 “我也不去上工了。”穆江波说完,王雨娟也跟着点头,“我们也跟去看看,等莹莹开完证明,我们再去地里干活。” “都不去了,村支书就得找家里来了,那不是更好?” 董桂红笑着站起来收拾碗筷,全家跟着起身,帮忙收拾。 …… 上工铃铛摇完了,社员们都按点上工了,村子里静了下来。 穆家人没去上工,村支书也没找上门。 全家人又在家里等了一会,才一起往村支部走。 “村支书不在,骑自行车走了,不知道忙什么。” 穆家人都做好了村支书不肯开证明,要吵一架的准备了,没想到根本找不到村支书人。 村里村外找了好几圈了,都不见人影。 董桂红看向女儿,“莹莹,是说好了到村支部再接着聊?” “是啊。”穆冰莹都走累了,坐在村支部椅子上,“妈,先在这边等一会吧,可能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 “也是,他巴不得做成的事,怎么可能躲起来,再说,躲起来又有什么用,应该是去忙了。” 董桂红招呼全家人坐下,不打算回家,想在今天上午把证明给开了。 一家人在村支部等了好一会,听到外面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壮壮立马冲了出去,又冲了进来,“三爷爷来了。” “总算回来了。”董桂红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停车的人, “说好的开证明,你跑哪里去了。” 虽然前些天村支书头发都被董桂红薅掉了,现在头皮上还有一块疤,没长出来新头发,但是见了面,村支书没有摆一点脸色。 当然,这也是因为穆冰莹要结婚了,否则不会这么算了,起码得去找董桂红要十个鸡蛋才能罢休。 “我是村支书,一天还能就一件事啊,什么都不干,坐在这等着你?” 村支书走进办公室,看到穆德厚,打了声招呼,又看向穆冰莹,“冰莹啊冰莹,我看我说再多也都是浪费口舌,这个族谱,你是真不想上。” 穆冰莹笑了笑,没有说话。 穆德厚掏了烟,拿出一根递过去,“德勇,孩子不想上,上了也起不到作用,万一真逼着她上,她恼了,那不但一点好都指望不上,还得落不少坏。” 村支书将烟接了过去,脸色不但不算差,还带着点笑,“是吗?我还能指望点好吗?” 董桂红笑着道:“想要指望点好,你肯定得把孩子哄开心了,别说她这么大的人,就是壮壮这么大的孩子,你也得买块糖让他高兴了,他才能听你话,帮你干点事都。” “说的是啊。” 村支书绕到办公桌后面,把烟放到桌子边缘,从抽屉里拿出笔跟纸,“不能耽误孩子结婚,上族谱的事以后再说,我先给冰莹的结婚证明给开了。” 穆家人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片刻,高兴露出笑容。 穆冰莹反倒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早上看村支书的态度,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给开证明了。 几分钟后,村支书不但开好了证明,还把自行车借出来了,让穆江波骑车带着穆冰莹去公社。 家里人倒是很开心,穆冰莹坐在自行车后座,哪怕手里拿着证明,心情依然没能轻松起来,总觉得不应该这么顺利。 到了公社,下了车,穆江波看妹妹拧着眉头, “怎么了?哪里不对?” 穆冰莹摇了摇头,都到公社门口了,真要有什么事,进去就知道了。 进了公社不到十分钟,兄妹俩便出来了,手上的结婚证明依然只有村支书盖的章,没有公社添的新章。 找不着人。 又是找不着人。 穆江波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穆冰莹捏着纸张,暂时也没有头绪,她就知道不可能这么顺利。 但是目前来说,村支书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 不知道公社主任是真的恰好出去忙了,还是有什么人在里面捣鬼。 这个捣鬼的人,究竟是村支书,还是公社副书记的儿子常文栋,或者是李红姝和她妈胡艳秋,一时半会她也确定不了。 “先回去吧?”穆江波准备去推车,刚才里面的亲戚已经说了,公社主任去县里参加培训大会,起码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看妹妹没跟着走,穆江波又走了回去,“就算等两三天也没事,小顾不是最早要三天才能回来,就算等他来了,再来开证明也不迟,盖个章一两分钟的事,只要村里把这个证明开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穆冰莹深吸一口气吐出,“哥,你忘了常文栋了吗,我担心他又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他?他能怎么搞?”穆江波觉得不太可能,“就算他爸是公社副书记,也没权利卡着社员结婚证明,他要真敢这么做,我就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告他,哪怕花钱找报社,都要把这事给捅到上面去,看他这乌纱帽还能不能保得住。” 听到这话,穆冰莹脑子突然清明了,“对,就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穆江波疑惑,感觉妹妹跟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什么?” “闹得越大,我的名声就跟着响了,肯定很多人议论这件事,说族里势利眼,也会有人说我不懂事,这不是什么好名声,事情继续发酵,顺藤摸瓜肯定也会把顾家扯进来,一起出名。” 穆冰莹越想越心惊,她希望只是村支书和常文栋他们因为私心惹出来的事,而不是有她想象中的人,已经把手伸到乡下来了。 穆江波也吓了一跳,“我都没想到这点,这要是闹出名了,顾家肯定不乐意,婚事能不能成就两说了。” 穆冰莹知道大哥没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她没有打算解释,拧着眉头仔细想了一圈,觉得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族谱上面。 只有村支书和公社里的亲戚都死了对族谱的心,全站出来了,才能安安稳稳把这结婚证明拿到手。 “哥……”穆冰莹刚抬头说话,看到被人从公社赶出来的穆炎,脑子顿时一转,有了新主意,走了过去。 “你就势利眼吧!没你,小爷也照样能学会开车!迟早有一天小爷让你刮目相看!” “人家不收你了?” 穆炎正在骂骂咧咧,听到声音转头,“哎,你们怎么在这里?” 穆冰莹看了看里面,“师傅不教你了?” “是啊,常文栋这个狗东西,就会来阴的。”穆炎收起地上一双破破烂烂的劳改胶鞋, “唉,又得回村里挣工分了。” “穆炎,我给你一块钱一天,给你三天时间,你帮我办一件事。”穆冰莹看着他手里的鞋子烂了,脚上鞋子也烂了两个孔,“等事情办成了,我再给你买一双新胶鞋。” 穆炎眼睛一亮,“什么事,你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给我?你说,保证给你办成。 ” “什么事啊?”穆江波疑惑,妹妹一向节俭,很少这么花钱,还是花给穆炎。 “村里姑娘嫁的基本上都在本市,你要在三天时间里,让她们全回村,就说我结婚了,请她们回来喝喜酒。”穆冰莹重点嘱咐:“一定要先去趟县里,去找穆薇,就说八月十二当天,我请大家喝喜酒,马上八月半了,她们都要回村送节礼的,这件事你办起来不难。” “哦~”穆炎听了上下打量穆冰莹,“冰莹,平时看你不争不抢,清心寡欲的样子,原来你也这么能嘚瑟啊?还特地要去先邀请穆薇,不过也是,穆薇这些年是能瞎显摆,放心,多跑几圈的事,哪里要三天,我一天就能给你办成,你把钱一起给我。” 穆冰莹没有解释,掏了一块钱递给他,“先给这些,等她们都回来了,我再给你,你不要想着省钱不做车,多找几个人帮你,尽快通知,别耽误我的事,如果耽误了,剩下的钱和鞋就都没有了。” “还多找几个人?这点钱都不够我坐几趟车的。 ”穆炎刚说完,看到穆冰莹要把钱收回去,立马抢了过来,“谁让姐夫救了我的命呢,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我也得帮你把这件事办成,放心回去吧,我现在就出发。” 穆炎倒是个行动派,说走直接就往公共汽车站台去了。 “莹莹,小顾那边日子还没定下来,怎么就十二请人喝喜酒了?”穆江波知道妹妹一定是在计划着什么事,但他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出来。 “过两天就知道了。” 穆冰莹刚想走,余光看到穆炎刚被赶出来的那道门里,闪过常文栋的身影,她在心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顾长逸是半夜回来的,将车停在院子里,就上楼睡觉了,没有打扰父亲。 天一亮,便醒了过来,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干净下楼。 看到父亲正坐在餐桌旁边,勤务员已经去食堂打了早饭回来,馒头鸡蛋稀饭,还有两道小菜,都没动过,知道是在等着他下来。 “我要不起来,您还不吃了?” 顾昌巍睨了一眼大儿子,看着他坐下后,拿起馒头开始吃早饭。 顾长逸看着桌子上的饭没食欲,又是没媳妇烧饭,不能跟媳妇一起吃饭的一天,起身准备上楼,吃媳妇给他准备的东西。 “去哪?” “上楼。” “坐下!”顾昌巍馒头还没咬几口,就放回盘子里,“我问你,穆冰莹是不是有遗传性心脏病?” “等我下来再说。” 顾长逸不听指令,依然我行我素往楼上走。 等拿了饭盒苹果和冷掉的牛奶下来,顾长逸随意看了看脸色更黑的父亲,坐回刚才的位置,打开饭盒,脸上浮现笑容,拿起一块牛肉放嘴里嚼着。 “好好的早饭不吃!” 顾昌巍认出来,那还是他送到穆溪村的牛肉,“回话。” “什么?”顾长逸打开牛奶闻了闻,怕天热坏了,觉得没什么异味,应该没坏,仰头喝了两口。 顾昌巍压抑住怒气,“我问你穆冰莹是不是有遗传性心脏病?会遗传给下一代的心脏病?” 顾长逸拿起桃酥咬着,“是有心脏病,遗不遗传不一定。” “那就是有了,有了你还要娶?”顾昌巍彻底吃不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去治不就得了,我为什么不娶?” “去治?治好了就不遗传了?要真这么简单,为什么要在这个病前面加上遗传两个字,就是因为哪怕本人治好了,照样还会传给下一代,所以才叫遗传性心脏病!” 顾昌巍盯着大儿子,“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顾长逸学着媳妇,斜了一眼他爸,“又没让您同意。” “混账东西!”顾昌巍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我不同意,你以为你能结得成?整个军区这么多健健康康的姑娘,一个个都上赶着等你挑,你想娶谁都可以,但是穆冰莹不行,这关乎到顾家下一代的健康,我绝对不同意你和她结婚,你从北疆打的结婚报告,已经送到我这,不作数!” 顾长逸将吃了一半的桃酥放回饭盒里,对待什么宝贝似的,珍重盖好盖子,才抬头看向他爸:“这次要不作数,这辈子您就收不到我的结婚报告申请了。” “混账东西!”顾昌巍拍桌而起,“你威胁你老子?”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0节 顾长逸点了点头,“是的。” 顾昌巍气得瞪大眼睛,直喘粗气,“你小子!” “别说不一定能遗传,就算真遗传了,也有办法治愈,比起一个孙子都没有,怎么样更好,爸,您自己再好好想想。”顾长逸拿了个馒头,夹了咸菜放上去,咬了一口,“对了,我不结,老二老三和佳梦,还不知道等上多少年才能结,啧,您肯定很急哦?” “混账东西!” 顾昌巍拉开椅子,气得脸色黑里透着红,用力踩着步子往门口走。 他是拿这个大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说不过他,只能先走人。 预感再说下去,他就得被气出心脏病来了。 顾长逸还嫌不够,冲他爸背影喊道: “好好想想。” 门外传来‘砰’地一声,用力关车门的声音。 等人走了,顾长逸脸色沉了下来,把一块馒头吃完,出了餐厅,走到客厅,坐到离电话最近的沙发上,目光阴晦看着窗外。 “叮铃铃——” 没坐下两分钟,电话便响了起来。 顾长逸拿起话筒,“找谁?” 语气过差,那边明显顿了顿,然后才传来好听的声音:“长逸,我是妈妈,听说你昨晚上回来了,我们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在进军区的路上,你出来,去文工总团大楼,我们到那边喝杯茶,我这还有很多东西要给你。” “知道了。” 顾长逸挂断电话,走回餐厅,拿起牛奶咕噜咕噜仰头喝光了,看着空杯,眼神可惜,然后拿起饭盒上楼,收拾完出门,前往军区文工总团。 “长逸,这里!” 顾长逸刚走到大楼楼下,头顶上就传来他妈的声音,抬头一看,她妈正在三楼窗户口招手。 文工总团团长沈怀霜是她妈的多年好友,很早以前,她妈来军区看他们,都是选在这边的三楼待客室。 顾长逸一进入大楼,就瞬间成为焦点。 不管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全都从练习室里伸出头来看他,还有的故意走出来,跟他擦肩而过,然后再频频回头,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长逸哥!” 刚想走上三楼的台阶,走廊里跑过来一个女孩,长得白皙漂亮,笑容也很甜,“长逸哥,好久不见了。” 顾长逸停下脚步,看了看她。 这是本书女主,童玥。 他没忘记,女主童玥和对照组时香薇,都在这栋文工团大楼里。 而时香薇,就是上辈子他要娶但没娶的战友前妻。 这两个人现在都还没结婚,从在文工团开始,就是一直对照对衬,一直到死,都在比。 顾长逸不动声色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那个天天盼着他媳妇死的对照组,转身继续上楼。 后面顿时传来不可置信又失望的声音,“长逸哥!” 顾长逸上了三楼,找到待客室,敲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妈,一个是文工总团团长,没见着魏叔。 “长逸这样貌,一走进来,把咱们团的那些男同志都给比的抬不起头了。”沈怀霜满脸笑容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 “真是照着你和总司令的优点长的。” “不像他爸,像我。”翟洁玉听到儿子被夸,满心高兴,“来,快坐下,你喜欢的绿茶已经给你泡好了,刚从洞庭湖送来的。” 顾长逸走过去,坐了下来,“魏叔了?” “这次来这边军区有事,去开会了。” 翟洁玉对着大儿子嘘寒问暖一番,眼神示意看向老友。 沈怀霜拿起旁边的文件袋,掏出一沓照片,“长逸,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拔尖的,个个都能配得上你。” 顾长逸掀了掀眼皮,看向她妈。 翟洁玉避开儿子的眼神,拿起一张照片,“咦,这是胡副司令的小女儿?听说现在是在第三医学研究院?” “是,是医药研究员,人长得好,脑子聪明,胡副司令家的门槛都快踏破了,都不见点头,一听说我要给长逸找对象,他们家主动送了照片过来。” 沈怀霜抽出一张照片,“还有这个,长得好吧?是你们那边军区管辖南海赵师长的女儿,在咱们团里当舞蹈演员,已经当上领舞了,性格努力又乖巧。” “领舞?”翟洁玉摇摇头,“都当上领舞了,暂时为了身材,肯定不愿意生孩子,不行。” “那这个,这个也是我们团里的,童参谋长的女儿,明年就能当领唱了,嗓子和你一样好,什么乐器都会,性格和嗓子一样甜。” 翟洁玉来了兴趣,接过照片,“童玥?我认识啊,长逸也认识,对吧?” 第34章 顾长逸端起绿茶, “我以为你这趟来文工团,是为了佳梦。 ” 翟洁玉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手里的照片微微颤抖,就像是有一阵风从窗户外面吹了进来。 然而窗户紧闭, 没有一丝缝隙。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佳梦?还在香阳那边的文工团吧?”沈怀霜看老友被戳中伤心事, 笑着站出来缓和尴尬气氛,“佳梦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有功底, 肯努力,香阳那边的舞剧都是她凭实力竞争上女主角位置, 就是香阳太小了, 还得回军区总团才更有发展前景。” “沈团长都知道的事,我们的妈却不知道。” 沈怀霜的脸色也跟着僵了一瞬,她是出来打圆场的,没想到说完了话, 反而把场面弄得更尴尬了。 “长逸……”看到儿子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翟洁玉心里更难受了,不想在老友面前丢脸,“怀霜,你先去忙, 我等下再去找你。” “好,正好马上我有个会, 你们先聊。”沈怀霜看向旁边看似悠闲喝茶, 其实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周边气场比他小时候还要不敢让人接近的顾长逸, “长逸, 你妈为了你都愁了好几个晚上没睡觉, 天天都在让我帮忙有哪些适龄的好姑娘,真的是为你操碎了心……” “沈团长的工作究竟是文工总团的团长,还是拆人姻缘的红娘?”顾长逸脸上一丝微笑都没有,“你和我妈关系这么好,既然日日夜夜都有聊天,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经订亲了?” 话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句。 沈怀霜看着脸色冷冰冰的顾长逸,虽然年龄几乎比她差了一辈,也是她看着长大,却根本不敢倚老卖老。 除了他的气场,还因为他是全军区最有出息的人,凭借他的家庭背景,未来珠圳军区他定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甚至很可能接了他父亲的位置,成为最有话语权的人。 所以她帮老友,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但要是帮了忙,反倒被记恨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怀霜扯出一抹微笑,“长逸,我不知道你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因为认识的姑娘多,所以帮你妈的忙,我先出去忙了,你们母子聊好好聊聊。” 翟洁玉没有拆穿老友的话,反而歉意一笑,自儿子参军后,母子俩聚少离多,原先在这边军区,见面机会多一些,还能摸清楚他是什么性格,去北疆五六年,回来后是越来越摸不准他的脾气了。 以前像这样的场面,儿子虽然不说话,也是冷冰冰的,但是礼数还是会做得很好,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不给她面子。 现在也不知道真的是分离多年,感情淡了,还是因为找了媳妇,就不把她这个妈当回事了。 翟洁玉目光幽怨看了一眼儿子,“长逸,你刚才怎么能对沈阿姨那么说话。” 顾长逸突然冷笑一声,“你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一件没少管。” “长逸,这些女孩子都是很优秀的,个个都身体健康,没有一点问题。”翟洁玉无视儿子的嘲讽,将照片拿起来,“你娶了这样的女孩子,妈才能真的放心。” “好啊。”顾长逸倾身,点了点茶几上的一张照片,“就找胡副司令的女儿,她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你,娶回来了,肯定不会尊重你,再给我吹吹枕边风,以后你就算来军区,我也不会再去见你,你不可能去大院里,这样生的不管是健康的孩子,还是不健康的孩子,你都看不到,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放心,还有,咱母子俩这辈子缘分估计也就到此了。” “长逸!”翟洁玉不敢置信瞪大双眼,眼泪珠子立马涌了出来,“你在说什么!” 顾长逸笑意不达眼底,“这不是你挑来的对象吗?我自己找你的你不满意,我从你找来的人里面挑,你还不满意?” “我,我不知道胡副司令的女儿是这样的。”翟洁玉连忙看向茶几,“那那,那你重新挑一个,童玥,还有这个护士,护士很会照顾人,挺适合你……” 顾长逸:“是照顾我,还是照顾你?” “当然是照顾你,是给你挑的媳妇,跟你住在一起,怎么会照顾我。”翟洁玉不敢看儿子眼神,“长逸,妈都是为了你好,冰莹那姑娘是好,妈看着也很喜欢,但是她身体不行,心脏病会遗传给下一代,妈不可能明知道你以后会有不健康的孩子,却什么都不管,你再好好挑一挑。” 顾长逸靠回沙发上,“我说了,胡副司令女儿。” “不行!”翟洁玉摇头,“你刚才都那么说了,这个也不行。” “所以你是在为谁好?为的不是你自己?”顾长逸眼神很冷,“要真是为我着想,你这几天日日夜夜忙的该是凭借你的关系,去寻找心脏方面的医生,安排好一切,等着冰莹进城去医治,该做的是,我一回来就能拿到结婚证明,而不是明知道我订了婚,还在日日夜夜找你的老朋友搜罗这些照片来。” 翟洁玉急着想说话。 顾长逸又道:“你一直心里就没有真正的有数过,两大军区谁不知道你?你找的这些人,十个有八个是听着你们的闲事长大的,我娶了回来,没有一个会真正发自内心尊重你,我要真娶了,你我母子关系渐行渐远是迟早的事。” 翟洁玉怔怔看着儿子,眼泪不自觉吧嗒吧嗒往下掉,过了好一会,才备受打击问:“所以你这些年不肯找,都是因为那些人经常在背后说我坏话,怕娶了他们的女儿后,不尊敬我,怕影响我们母子关系?” 顾长逸看向窗外。 简直无语。 翟洁玉看儿子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顿时感动得眼泪直流,“长逸,长逸,妈妈对不起你。” 顾长逸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样为妈妈想,妈妈却不顾你的意愿,我真是糊涂。”翟洁玉拿出手绢擦眼泪,“但是,要,要是冰莹以后真的把病遗传给孩子怎么办?”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的病,再说是有遗传几率,这个几率很小,又不是百分之百。” 顾长逸站了起来,“我有事,先回去了,我爸扣了我的结婚证明,我跟穆溪村说好了,三天以后回去,你看着办。” “我去找你爸?”翟洁玉肩膀瑟缩了下,一抬头对上儿子的眼神,想到他为自己受的委屈,立马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顾长逸伸手拍了拍她妈的肩膀,“辛苦了,记得叫上魏叔。” 儿子难得亲近,翟洁玉脸上露出笑容,浑身瞬间来劲,“放心,这件事交给妈妈,他要是真不给,你就重新打一份申请报告,让你魏叔批,反正你的军籍才调回来,只是暂时放在这边军区。” “那就麻烦你解决了。”顾长逸脚步轻盈离开,走到门口突然一顿,“你们是怎么知道冰莹有心脏病这件事的?” “那天离开穆溪村的时候,有个妇女等在村口,冲出来说了一大堆冰莹的坏话,明显是跟冰莹家有矛盾,她还说自己是冰莹的九婶。” 顾长逸眼神沉下来,离开待客室。 …… 八月十二当天早上,穆溪村村口陆陆续续有着拖家带口,手上拎着包挎着篮子的妇女出现,有年轻洋气的,也有身边跟着好几个孩子,上了一些年纪的。 相遇在村口,互相热情打着招呼,说起自己是为什么回来。 “我也是穆炎跑家里去叫我的,看到他我还吓了一跳,这么些年哪有这样隆重的事。” “你说也是,冰莹那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这刚找了一个好人家,这就显摆的,要不是穆炎大老远跑去了,我都不想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1节 “穆薇,你还说人显摆,要不是你每趟回来都要带点城里的东西,在村里那些孩子面前显摆,能有这事?” “我盼着你们多显摆,我们能跟着吃两顿好的,听穆炎说,从山上打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呢,这不,我把家里小的全带上了,就等着好好吃一顿。” “是,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冰莹这样的显摆,最好能多来几次,穆薇那样的最好就别来了,她每次都把孩子急得直哭,愣是一口都不给吃,最讨厌了。” “谁让你们没本事,要有本事自己买去啊,怪我做什么。” …… 一群妇女说着笑着,拌着嘴往村里走。 她们来得早,刚好赶上村支书摇铃,社员们上工的时间。 彼此看到对方都愣了愣。 村支书疑惑问:“你们咋这个时候乌泱泱的来了,不用在家挣工分?” “你们怎么还上工呢?冰莹摆酒,村里人都不要帮忙的?” “妈,怎么回事?村里不是杀猪吃肉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江波和娟子吗?你们俩怎么也扛着锄头,你们这到底是去上工,还是去哪干什么事?” 两拨人遇上了,抢着叽叽喳喳,顿时吵得热火朝天,像是一群无头蜜蜂一样,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穆江波和媳妇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只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小妹让江波叫回来的,至于叫回来做什么,问了两天了,冰莹就是不肯说,也不让摆酒。 每天让家里人该上工上工,该请人帮忙缝被子就缝被子,一切照常,别说外人看不出什么来,就连自己家里人都满头雾水。 村支书被吵得头大,吼了好长时间,才问清楚,这些出嫁女都是他的小儿子穆炎去请回来的,说是回来吃冰莹的喜酒。 “什么喜酒,冰莹都还没领证,日子都没定下来,吃什么喜酒!” 一群人安静了一下,立马又叽叽喳喳起来,比之前吵得还要厉害,吵得内容都是“到底怎么回事。”“是穆炎在耍人玩,还是冰莹在耍人玩。” 村支书拨开众人,走到穆江波面前,“江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江波:“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一起回去问问吧。” “走,赶紧走!” 村支书带头往穆家冲,后面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 这还上什么工,哪里有心思上工。 回来的人不是自己家女儿,就是一大家子的亲戚,肯定是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群人来到穆家门口,家里没人,只有壮壮和一群孩子在门口玩,问了才知道,穆冰莹和家里人去祠堂了。 村支书一听心里直打鼓,上一次李红姝结婚,穆冰莹脑袋一转,惹出来的事还让他们记忆犹新,这会一听她往祠堂去了,顿时开始害怕,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 但是怕归怕,后面还跟着这么多人,怎么都得过去看看究竟,于是,村支书又领着乌泱泱的人群往祠堂去了。 刚转过一道弯,就看到祠堂门打开了,穆冰莹还把里面的桌子拖了出来,放在祠堂门槛里面,挨着门口,桌子上摆着族谱,她就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村支书和一群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顿时大惊失色,快步冲了过去。 “你这孩子,谁让你开的祠堂门,谁让你进去的!” “你是女娃,不能进祠堂,你不知道?这这这,这怎么还把族谱拿出来了!” “里面,里面祖宗牌位也被动过了,德厚!桂红!你们就这样看着这丫头捣乱?!” 一群出嫁女,回到村里后知道被人刷了,正攒着一肚子气,准备找到穆冰莹和穆炎,好好出一顿气。 结果跟到这边,看到这阵仗后,顿时被惊呆了,同时也被吓呆了,来干什么的都忘记了,更别提找穆冰莹算账和出气了。 她们从小就知道,祠堂是她们不能进的地方,就算是祭祖,也是男的站前面,女的站后面。 这个后面是在离祠堂三五米之外,就算是磕头,也只能在那三五米之外磕,只有男孩才能进去。 大部人连祠堂里面究竟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祖宗牌位有哪些,又是怎么摆放的。 “都来了。” 在村里男人浑身炸毛的衬托下,穆冰莹脸色更平静,视线略过冲过来的男性长辈们,看向后面被请回来的人,“大家都站进来吧。” “不行!” 村支书和村长一起回头,冲着一群出嫁女瞪眼睛,“不准走过来!” 穆冰莹:“为什么不准?” “你还问为什么不准!你出生在穆溪村,长在穆溪村,什么时候见过女人踏进祠堂了?”村长气得大步走过来,“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你不但进了 祠堂,动了祖宗牌位,蜡烛香炉都给随便放到地上,还挪了桌子,把族谱都给翻出来了,简直无法无天!德厚!” “我为什么不能进,又为什么能动?” 穆冰莹笑了笑,“大伯,三大伯,还有这些生气的叔叔伯伯,我之所以敢进来,是你们允许的啊,你们不是求着我,威胁着我,要我上族谱么?既然我都能上族谱了,不就代表可以进祠堂,摸祖宗牌位了?那你们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 村长眼睛瞪得不能再瞪了,说不出话来,村里其他男性长辈也被这话堵住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们反驳不出来,后面有人怒了。 穆薇直接冲到前面来,“爸?什么意思?村里让冰莹上族谱?为什么?凭什么?” “就是啊,凭什么,凭什么冰莹能上?” “还能凭什么?凭冰莹嫁了一个好对象了呗,爸,各位叔伯,你们也太势利眼了吧。” “嫁得好就能上族谱?既然你们这样势利眼,那当时干什么给我急吼吼嫁出去,找了那样的人家,让我这些年尽受罪了!” “村里从来就没有过女孩上族谱的道理,什么叫嫁得好,嫁得好能上,嫁不好就不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 “穆薇嫁得也挺好,我觉得我嫁得好得不能再好了,那我们也能上族谱了 ?” 村支书看后面还有一群人等着说话,立马站出来横眉竖眼道:“去去,就你们找的人,哪能跟冰莹对象比,别过来添乱。” “怎么就不能比了?”穆薇转过身,满脸怒气看着村支书,“我当时结婚,没少听你们出去吹嘘,什么前后村头一份了,全公社找不出一份了,我看你们走哪吹哪,吹得红光满面,怎么也没听你们给我上族谱,怎么,难道冰莹对象给村里打一头野猪,就堵住你们的嘴,让你们屁颠屁颠讨人家欢心了?那村里的棉花种子,还是我们家高强给你们找门路买的,村里棉花亩产能上涨,也是我们家高强告诉你们的办法,这些比野猪差哪里了?” 村长走过来骂女儿:“穆薇,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屁颠屁颠的!” “一点都没说错!”又有一名出嫁女站了出来,“冰莹这还没嫁呢,你们就上赶着让人上族谱,我们这些嫁了的,不说嫁的有多好,但是村里有困难,有哪个没来帮过?我们家岗子在砖厂上班,哪天有零活,不是第一个让队里安排人去挣?要是村里有嫁得好就上族谱的标准,你们把这个标准写出来。” “对,写出来!写出来以后,我们这些达不到标准的以后心里就都有点数,别尽想着村里了。” “这做的叫什么事,要么都不写,要么都写上,写一个算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我倒要看看冰莹以后的对象会给村里带来多大好处!” “三姐,那你可别等了。” 穆冰莹依然坐在祠堂里,不动如山,“村支书去我们家提出上族谱那天,我立马就拒绝了,当天我妈还和村支书打了一架,警告他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就是不死心,我现在要结婚了,就因为不肯上族谱,就一直被卡在结婚证明这里。” “什么!” 这下不止回村的出嫁女震住了,除了部分村干部,所有村民都震住了,齐齐看向村支书。 “你别胡说!”村支书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差点站不住,“我什么时候拦你了,我不是二话不说就给你开了证明,是你去公社被拦住,又不是我拦得你。” “你怎么知道我去公社被拦住了,我刚才可没提。 ” 穆冰莹接着道:“你可别说是我们家里人跟你说的,三大伯,就算你不提公社,以为我就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了?按你的心思,该是不停来催着我结婚,甚至巴不得送我到市里连夜把证领了才对,结果你这几天却是不闻不问,这还不够明显?更多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给你留点面子,你要是不怕,我们就继续往深了说。” 村支书眼神躲闪看了眼周围人的眼神,板起脸道:“你叫她们回来干什么? ” “既然要上族谱就一起上,没有我一个人上的道理,我原先是这么想的。”穆冰莹看向围在一起的人,“姑姑姐姐们,我和你们一样,对于名字在不在族谱上其实很无所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村里长辈这么执著于族谱,所以开了祠堂,研究了一下,研究完感觉非常可笑,现在又觉得,砸了这祠堂,撕了这族谱才是对的。” 一语惊住全场,每个人都瞬间瞠目结舌,数百人围着的地方鸦雀无声。 “冰莹!”村支书几乎是吼出声了,惊恐看着穆冰莹手下泛黄泛旧的本子,“去!快去把族谱给我抢回来,把这丫头也给我拖出来!” “莹莹,你可别冲动!”穆德厚都被吓住了,急忙上前阻止女儿,怕她做出对祖宗不敬的事来。 “我看谁敢来!”董桂红挡到女儿前面,拦住想上前的人,但她心里也对女儿这番话发憷,回头低声道:“阿囡,你可别来真的啊。” “妈,你让开,他们不敢来。” 穆冰莹翻开族谱第一页,“他们要是往前一步,我就撕一页,往前两步,我就撕两页,看他们是走的快,还是我撕得快,要真的被撕了,对不起祖宗的也是你们,尤其是发号施令的三大伯,罪都怪到你身上!” “退后!” 村支书张开双臂让所有人往后退,盯着祠堂咽了咽口水,“冰莹,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可别冲动,真撕了,我们都没脸下去见祖宗了。” “姑姑姐姐们,还有各位婶娘,我读一读族谱给你们听。” 穆冰莹指着族谱,“这第一页就写着,崇孝悌,尊父母,尊长者,再往后翻,男性长辈的名字倒是写的非常清楚,就连刚出生的小男孩都有完整的名字,但你们猜怎么了?翻完了全部族谱,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女性长辈名字,全是李氏,赵氏,高氏……崇孝悌,尊长者,连名字都不清楚,尊的是哪门子长者?崇的又是哪门子孝悌?” 在场的所有男人沉着脸,没有感觉,不说话。 在场当所有女性,眉头全都皱起,不自觉往前走。 “当然,这些都是自古遗传下来的封建思想,现在是社会主义,人人平等,族谱传下来说明长辈们重感情,不忘本,维系族人感情,互帮互助,本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好处,却依然将女性排除在外,建国到现在了,长辈们知道保留祠堂,保留族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随着时代进步,改一改自古传下来的封建糟粕,反而个个都觉得理所应当,男人生下来就能上族谱,女孩子上就成了一件能光荣到全县,全市,全国的事。” 村支书脸黑了,背地里参与这件事的人脸也都跟着黑了。 “不让出嫁女上族谱,也不把进门的媳妇名字写全,然而族谱能够代代相传,没有女人,是光靠这些写全的男人才能做到传宗接代?我们村里,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女的全包,但是地里的活,女的也没比谁少做,还要生孩子带孩子,凭什么族谱上最多就只能写一个姓氏?凭什么若干年后,子孙后代祭祀祭拜的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族谱不该撕吗?这样的祠堂留着还有什么用?” 在场的女人都愣住了。 “你们别瞎胡闹!冰莹,你这是在瞎挑拨!” “德厚,你再不好好管管冰莹,我就上去帮你管了,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反了天了!” 村支书等人急了,想往前走,却不敢动,怕真动了,穆冰莹真撕族谱,他们就成了愧对祖宗的罪人。 “这就是封建糟泊留下的观念。”穆冰莹指着刚才说话的村长,“穆薇姐,你生了两个女儿,我听说姐夫特别喜欢,从来没有催着你要男孩,但你自己还想去生三胎,觉得一定要个男孩,心里才踏实是吗?” 穆薇被点到名一愣,没说话,就这样看着穆冰莹。 她刚才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村里让冰莹上族谱,没让自己上才那么生气。 自打她谈对象开始,在村里就是头一份,人人都捧着她,她也经常让丈夫帮扶村里,帮到关系都变差了,丈夫也不像以前那样宠着她了。 她付出这么多,没想到有上族谱的事,村里居然没有第一个想着她! 她一时觉得自己为村里做的都白做了,说话才那么冲。 男孩当然是要生的,不生在夫家地位怎么会稳,怎么能挽回丈夫的心,但是直觉让她知道,现在不能说这样的话。 “你想说什么?” “姐夫明明打心眼里喜欢女孩,也为了你身体着想,一再劝你不要再生,你却一直想着必须得生个男孩,不生男孩你心里不稳,觉得姐夫这辈子也会抬不起头。” 穆冰莹看了一圈人群里的孩子,“像穆薇姐这样想的人,还有很多,这就是村里族谱和祠堂造成的影响,因为我们从有记忆开始,就不能上族谱,不能进祠堂,村里的氛围就是重男轻女,所以哪怕真的遇到像穆薇家姐夫那样,真正有男女平等思想的人,你们依然没有自信,觉得一定要生个男孩,才能挺起腰板做人,这又是非常可笑的一点,没有随着社会前进修改的封建糟泊,我们女性自己的思想都被荼毒了,这种只让男人进的祠堂再不砸,这样只写男性名字的族谱再不撕,发展下去,重男轻女的观念只会越来越严重,要是有一天医院可以提前查出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要子不要女就一定会成为常态,受罪的是谁?受罪的只会是女人,不可能是男人,不仅身体上受罪,精神上也会一直受到压迫!”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2节 穆薇怔住了,与她情况相似的人也跟着愣住了,生了男孩常常为此沾沾自喜的人,第一次觉得高兴不起来了,全都怔怔看着祠堂。 时间静了许久许久…… “该撕!” “该砸!” “留着就是祭拜这些男人的,让他们男人自己折腾去,以后不要再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冰莹说得对,太气人了!” 在场所有女人忽然全都愤起向祠堂里冲。 穆冰莹这段话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把她们嫁人后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勾了出来,眼里只看得见前方的族谱和祠堂。 仿佛摧毁它们,她们的痛苦就不复存在。 “天天催生男孩!天天让着弟弟,让着哥哥!凭什么!” “上学没我们的份,分钱没我们的份,明明我们累死累活挣的工分,凭什么都留给他们!” “嫁人了都不安生,一谈到娘家这些人,我就永远抬不起头!” “什么都他们说了算,一个个没出息的在村里偷懒耍滑,就因为下面多了块肉,就理所当然,我们都嫁人了,还成天想着让我们帮衬村里。” “砸了!都砸了!” …… 村里男人顿时急坏了,冲上前阻拦,场面陷入混乱。 “胡闹!不要胡闹!” “都给我退回去!谁再敢瞎胡闹,以后就不要回村了!” “不回就不回!”穆薇突然扒开众人,冲到最前面,踏进祠堂里一把夺过桌子上的族谱撕个稀巴烂,碎纸纷纷落在地上,“有什么好回的!都怪你们!都怪你!” “啊——” 村支书看着撕碎的族谱,眼睛通红,眼泪直接流出来,跪在祠堂前,哭喊出声,“祖宗啊——” 一群男人大惊失色看着满地碎片,个个都觉得天塌了一样,跟着跪倒在地,连哭带喊的磕头。 “这些祠堂里的牌位也都该砸了!什么只能男人进,不能女人进!” “砸了!全都砸了!我今天就进了,我看到底能怎么冲撞祖宗!” “所有东西都砸了!这座祠堂以后不把名字写全了,就不叫祠堂!” “天啊天啊——”村支书和村长连跪带爬冲到祠堂里,跺着脚喊:“不要砸了!祖宗牌位不能砸!” “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 “住手!全都住手!” “来人,抓住她们,不能砸啊!” “莹莹,不能砸!”穆德厚冲到女儿身边。村支书也跟着冲过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喊道:“你快让她们住手,这会她们都疯了,只能听得进去你的话!” 穆冰莹回头看着都在发疯的人,“这些都是你们这些长辈,多年积累,也是你们因为私心,对我耍尽手段,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村支书红肿着眼睛,怔怔看着穆冰莹。 这一刻他才知道,穆冰莹看似安静,其实她才是这里最‘疯’的一个人,他居然还指望她会去阻止。 但他知道,穆冰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顿时老泪横流,“冰莹哪,是我错了,我们都错了,快让她们停手吧。” “水一旦出闸,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穆冰莹看着台子上的祖宗牌位全被掀翻在地,祠堂里一片狼藉,“砸的不是祖宗祠堂,砸的是封建糟泊,你们要是真的觉得错了,就该知道怎么办。” 这一天,穆溪村大乱,哭声与笑声交杂着,从早上一直响到了晚上,到了深夜,依然没能安静下来。 村里每一户灯火燃到了天亮,许多人一夜未睡。 穆冰莹倒是睡得很沉很香,照常早起,剁了野菜拌米糠,喂了鸡鸭鹅,洗手进厨房,舀了白面粉放进面盆里,揉成面团,拿出擀面杖,将圆鼓鼓的白面团,擀成了覆盖一张桌子的薄圆面皮,擀好了,叠起来,拿刀切成面条,散在面板上。 家里人都醒了,他们担心得一夜没睡着,快到早上才眯了一会会,害怕天一亮,村里男人们就提着棍子来找女儿麻烦。 “你这孩子,心真大。”董桂英洗了脸,来到厨房,看着女儿精神饱满的样子,再看到面案板上的手擀面,顿时气笑了,身上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你就一丁点都不害怕?” 穆冰莹往灶洞里添了两根柴, “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前虽然不爱讲话,不代表我不知道村里人都是什么性格,不过凡事有万一,别人不可能都照我想的那样做,他们如果真的提棍子找过来,妈,反正族谱已经撕了,以后就当普通乡亲对待吧。” “妈拼了这条命,也不可能让人欺负了你。”董桂红搬了凳子坐在女儿身边,眼神欣慰,“也不知道你这脑子和胆子是随了谁了,有些大人不是没有看清,只是没有那个胆子去做,你昨天说的是很有道理,你刚出生生病,村里多少人来劝,全说反正是女孩,扔了无所谓,这么一想,确实是思想都被那什么了,大概也就是你有这样的经历,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我也觉得莹莹说的特别对。”王雨娟走了进来,还没洗脸,眼睛没睡醒,还肿着,“昨晚上你哥一夜没睡,说你把蒙在村里人脑子里的浆糊给弄散了,让他们这次受这么大的打击,很有可能就看清状况了,村里男人一天天不想着多干活多读书,不多动脑子往外爬,成天指望着嫁出去的姑娘,指望着其他有出息的族人算什么事。” 董桂红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咱家看得清没用,要是村里人看不清,记恨上这事了,莹莹的结婚证明可怎么办呢。” “德厚,桂红!” 外面传来村支书嘶哑的声音,一看就是嚎哭多了造成的后遗症。 董桂红连忙坐起来,往外走,看到家门口站着村里所有村干部,“你们这是?” 王雨娟和穆冰莹全都走了出来。 村支书肿着眼睛,“冰莹,穆炎把拖拉机柴油都添好了,你吃完早饭到村支部来,我们跟你一起去公社开证明。” 第35章 董桂红心里感到意外, 迎上去问:“你们,这,这怎么就同意了?” “支书,要不要进来坐下?”王雨娟看人都上门了, 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 打开大门,“莹莹早起刚擀的面条, 你们都进来吧, 白面的,进来我去下给你们吃, 吃完一起去公社。” 村支书和后面的四个干部, 一脸颓然,看了眼没说话的穆冰莹,摆了摆手,“食堂应该快烧好饭了。” “德勇, 进来吧。” 穆德厚听到声音,从堂屋走出来, “昨晚上应该都没吃下去东西,正好面条已经擀好了,就在这吃了。” 村支书看到穆德厚突然哭出声。 穆冰莹怔了怔, 她倒是做好了村里男人想不通,提着棍找上门的准备, 却没料到村支书到这里哭的准备。 穆德厚叹了口气, 上前拍了拍村支书的肩膀,“都是命, 真就是命定的结果, 进来吧, 进来说。” 村支书擤了鼻涕甩在地上,又朝鞋底抹了抹,跟着进屋。 “妈,怎么回事?”等人都进去了,王雨娟一脸好奇凑到婆婆身边,“村支书怎么这个样子?那些村干部怎么也都不吱声了?” 找麻烦她倒是没有想过,在村里也好些年了,村支书什么样人也看懂了,被婆婆打成那样,还当没事人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动气就是嘴巴吼两句,没见上手过。 “不知道啊。”董桂红皱眉,族里男人有多重视祠堂,重视族谱,她是很清楚的,按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都想好了怎么回应了,又不是她们家莹莹动手砸的。 要是来找麻烦,她就搅和得全村不得安宁,就算把族老找出来,她也能占到理。 想到族老,这才是董桂红最担心的事,那些老人家最重视宗族,祠堂都被砸了,怎么都得火冒三丈冲出来,结果不但昨天不见人影,安静了一晚上,早起也不见人影,村支书还成了这样的态度。 “你们先去煮面条,我去屋里听听。”董桂红比儿媳妇还要好奇,跟着走进堂屋。 “莹莹,我们站门口听一听?”王雨娟说完,不等小姑子回答,就提起厨房墙边的红薯干,朝着堂屋窗户慢慢走去,假装把红薯干拿出来晒,其实耳朵竖起来听着堂屋的声音。 这哪能烧得下去饭,肯定得听一听到底什么情况才能放下心。 穆冰莹心里也好奇,但她没有往嫂子那边走,直接走进了堂屋。 “德厚,你说,这都是什么孽,早知道有昨天那样的结果,我们当初还分什么族,闹得这些年不怎么来往,人家倒是一个个有出息了,咱们了?越过越回去,越过越被人看不起,被人看不起了还得豁出去我这张老脸,腆着脸一次次凑上去求人拉一把。” 村支书昨天是崩溃大哭,今早上的哭法有些委屈,“昨天几位族老也不说话了,我去找他们,他们连门都不开,早些年明明是他们坚持的事,我们不都是受了他们的影响,事情成这样了,他们又不管了,这算什么事?” 穆冰莹靠在门上,微微拧着眉,有点看不懂。 但是她大概猜出来,昨天砸了祠堂,村里还这么安静,不是村支书和村里男性长辈们心里没火气,而是昨天砸祠堂,恰好撞上了某件对他们来说意义很重大的事。 “什么事啊?”要是今天村里男人们来硬的,董桂红倒知道怎么应付,但是他们来软的了,她反倒不自在了,“是不是跟当年分族有关系?” 这话好像不能提似的,一提分族两个字,村支书和一群男干部不是哭,就是叹气。 董桂红暴躁了,“一群老爷们哭什么哭,老娘们都没你们这样哭的,昨天哭到现在还嫌不够?有话就讲,急死个人真是!” 哭声瞬间小了。 穆德厚看向女儿,“莹莹,你去打盆水进来。” “我来,我来端就行了!”王雨娟的身影从门口闪过,迅速从井台舀了水端进来,“大伯,三大伯,你们都洗洗。” 穆冰莹走到堂柜,泡了一壶荷叶茶,等村干部们洗了脸,弄干净了,放到他们面前。 “你们都知道,我们原来和前后村,还有隔壁公社的两个村子里姓穆的,都是同族人。 ”村支书喝了几口茶,情绪逐渐缓下来了,“你们也都知道,咱们穆姓族人,除了那些旁支血缘浅的,主要分成两个大脉,昨天冰莹说,建国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想过改改族谱规矩,其实不是没有,早在二十几年前,你爸都还没结婚的时候,族里就有了重新改写族谱的事。” 穆冰莹诧异,二十几年前居然就有了?但她看村里人的氛围,思想不像是那么能想得开的人。 村支书:“当时的族长,现在还活着,年纪很大了,在前村养着,你们应该见过,就是头发雪白的那个大爷爷,你们爷爷是我们上头这一辈的老大,这位族长是所有堂兄弟里的老大,真正的长房长子,当时斗地主,破除包办婚姻,人民思想往前进,族长就提出来重修族谱,把族里所有女孩名字都写上去,以后族里有新生的孩子,不论男女,一律按规矩上族谱,每年开祠堂拜祭,也是男女平等,各站一队。” 穆冰莹更诧异了,这个族长经常待在供销社那边,上次她和顾长逸去买冰棍还看到了,但因为长辈们都不怎么来往,她其实都不知道管他喊什么,只知道那个老人是曾经的族长。 没想到他的眼光居然这么长远,早在二十年多年前,就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来。 董桂红和王雨娟也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事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到现在都没几个村子这样做。 “当时我们表情跟你们一样,不,是比你们表情还要夸张,完全接受不了,我们村里的族老,还有已经去世的老人们,坚决不同意,觉得这是对祖宗不敬,违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们是从最封建的年代过来,我们也都是经历过地主时代,那时根本想不开,就因为女孩都上族谱的事,最后闹得分族了。” 村支书叹气:“分族这么多年,什么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早在十年前,人家村里的发展就强过我们现在了,那人是一茬一茬的走出去,不管男女,考上大学,全村一起凑着供,读出来的,考出来的,进了厂的,就没一个不想着村里的,人家是真正的齐心协力,我们天天就嘴上喊的齐心协力,其实我早就明白了,连关系都不平等,基础都这样了,怎么可能齐心往上走。” “你确实是假齐心。 ”董桂红想起李红姝结婚的事就生气,“你平时是哪有利益往哪倒,你还天天讲穆炎泼皮无赖,穆炎不是跟你一个样?那常文栋给他几块钱,他就回村对付莹莹了,但实话讲,穆炎还比你强不少,他就算做那样的事也都明面上来,还会特地告诉你,我要来做这样的事了,人起码能当得起光明两个字,你倒好,也不止你,是你们,你们整个村支部,一天天玩那套阴的,不管老少,不管亲近,你都阴着来,你带头这样,村里怎么能好?怎么能有真心互帮互助?没有乌烟瘴气那是大家本心还算善良,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们不是阴着来,是拉不下来那个脸。”村支书又连声叹气,“当年轰轰烈烈闹得分族,说好的齐心协力要强过人家,结果却事事输人家一头,差距越拉越大,嘴上都说人家后代有出息,娶得好,嫁得好,但都知道,我们都明白,问题还是出在当年的根上,我们这次同意让冰莹上族谱,就是在找一个台阶,让那些族人看看,我们也知道那样才是对的,借着冰莹,让他们能拉就拉我们一把,但还是想错了,还是没真的低下这个头。” 董桂红忍不住道:“太扭捏了。” “是啊,太扭捏了。” 一群村干部也承认,低下头连连叹气。 穆冰莹听懂了,借着这些话,能看见这些男性长辈心里的大男子主义,也能看到他们想低头,却低不下来这个头。 昨天她去砸祠堂,是知道村支书有心气,要是没有心气,这些年也不会这样钻营,维持村里表面的齐心,成天想着要让其他族人看得起。 就算路走偏了,走窄了,但他的出发点还是想让这个村子好。 因为这点,她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否则就用更简单的办法,直接告诉村支书,穆炎和穆晖有可能被选去当兵,哪怕加一句,暂时是这么打算,最终不知道能不能当成,那时候还没受到祠堂打击的村支书,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她的结婚证明给弄好。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3节 她没那么做,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个是顾长逸嘱咐过,没确定之前,不要往外透露,她也不想凭这件事,去让村里妥协,让他们尝到甜头,误以为他们自己做的方向是对的。 第二个原因,不把族谱的根本解决,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烦恼,穆炎和穆晖要真去当兵了,他们不但不会满足,反而会像一朝得志一样到处宣传,就像当时显摆穆薇一样,那会牵扯来多少麻烦,想想就头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豁出去,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给他们一个震碎旧观念的打击,希望他们清醒。 就算清醒不了,他们也不敢妄动,砸祠堂的事传出去,革委会来了,也是她们对,他们根本不敢往外捅,农场里的人什么样,他们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怕。 要真是失去理智,提着棍上门,或者找了别的借口,继续来阴的,那就凡事不用再村里内部解决了,一动手就往外报公安,交给国家部门和公社领导来解决。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这样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没什么可害怕失去的,闹到最后,就是他们当不成这村干部。 但这是最坏结果,她心里知道,村里这一代长辈的性格,没有那么刚硬。 在砸之前,她并不知道当年分族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让女孩上族谱。 村里这群人宁愿分族,也不同意女人上族谱进祠堂,后来眼睁睁看着别人越来越好,自己越来越差,看了二十年本就够憋屈的了。 结果二十年后,祠堂还被他们不同意的女人们给砸了,族谱也给撕得稀烂。 怪不得一个个昨天那样崩溃,当年主张分族的族老连门都不出了。 原来这个打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做事之前,她就觉得砸祠堂,撕族谱,看似是往天崩地裂闹,其实是在给彼此找出路, 现在更这么觉得,甚至觉得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连老天爷和老祖宗们都在拉她们村一把。 又听他们抱怨族老,说其他族人的长处,说自己的短处,陷入自我反省。 听了好一会,当村支书说出:“只有男女平等,没有厚此薄彼,心里不留怨气,才能真正齐心协力,互帮互助,穆溪村也才能像我想的那样,往好的方向走。” 听完这话,穆冰莹便放心回厨房下面条了,端起放着面条的面板时,一束晨光照在厨房窗户上,晃了她的眼。 穆冰莹闭了闭眼睛,抬头看着刚出来的太阳,笑了。 …… 早上吃了碗白面条,不但胃被塞饱了,好像心也被白面抚熨帖了,村支书和的一群村干部们的脸色不但没了颓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去村支部的路上,还一直商量着等日子定下来,要让哪些人帮忙,队里出哪些菜一起放到酒席上吃。 原本听到村支书带人去穆家,没走的出嫁女们急匆匆赶过去,正好遇上他们,看到村干部们脸上带着笑,相处挺和谐,愣了愣。 “冰莹,没事吧?”穆薇和一群人眼睛都是红肿的,“我们还以为支书找你麻烦去了。” 看到大家脸上的急色,穆冰莹笑了笑,“没事,三大伯说开拖拉机带我去公社开证明。” 一群人顿时松了口气,做了那样的事,每个人脸上没有害怕,少数性格绵软的刚看到村干部们还有些畏缩,眼神躲闪,但是看着身边姑嫂姐妹理直气壮抬头挺胸,受这种氛围感染,也都不怕了。 村里就是重男轻女,本来就是这样,她们有什么不对的,对得很。 这么一想,就更不怕了,有的还开口威胁村干部们。 “我得等吃了冰莹的喜酒再回去。” “我也等,冰莹要是不办事,我就天天在村里待着,家里那边食堂还没村里食堂好呢。” “在哪不是挣工分,那边不挣,就在这边挣,反正都是给家里干活。” “我带的几个小的,吃不到野猪肉是不会走的。” 听着一声声威胁,村支书指了指她们,“村里的饭估计是掺了蛇胆了,把你们一个个养的胆子比天大。” 当然是不能让这么多人留在村里的,现在都吃大锅饭,这一下子全回来了,吃个一顿不算什么,全留下来,还拖家带口的,哪个村能养得起。 但是村支书知道,这些丫头是怕他又捣鬼,卡着冰莹的结婚证明,所以才会这样。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赶紧带人去公社把证明开了才是真。 “都吃好了吗?”看着这么多人醒过来,也没忘记自家闺女,董桂红心里高兴,人也大方,“早饭要是吃过了,等我们从公社回来,都来我们家吃中饭,今天就烧肉给你们吃。” “没吃,没吃,早饭没吃,中饭也没着落呢。” “二大娘,那我们可就等着你回来了,我都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这下可有口福了,冰莹,等你好消息啊。” 一群人听到董桂红的话,顿时全都露出笑模样,心里的担心忐忑全没了,精神气一下子好了很多。 这年头,只要有的吃,就什么事都不算事。 再能尝到点肉味,那真是雷劈到屋顶上,天塌下来,都是给她们庆祝呢。 村支书:“你们在村里不要闲着,把你们昨天砸的烂摊子都给收拾干净,归放原位,再好好给祖宗跪下磕头赔罪,等我回来,祠堂要还是一团乱,不走也把你们拎出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穆冰莹也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 穆薇与旁边姐姐妹妹对视之后,作为代表站出来问:“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们去收拾祠堂,去祠堂里给祖宗磕头?我们能进去了?” 村支书突然怪声怪气笑了几声,“谁还敢拦你们啊,你们昨天一个都没少进,还有什么可不能进的,反正你们在村里没事干,赶紧去收拾干净了。” 不论是出嫁女,还是嫁进来的媳妇,没结婚的小姑娘,听了这话,全都笑开了。 有的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还有的边笑边叹气,这种叹气不是发自愁怨,而是如释重负,发自感叹,发自彻底松了口气。 “我们这就过去,保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三大伯,你这样就对了,你们真正重视我们,我们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板,觉得有靠山。” “自己族人都不重视我们,婆家又怎么可能重视,好人家的女儿也不会舍得放心嫁到咱村里。” “是,否则就你们之前那样,都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你们,谁会真心想着你们。” 村支书看了一眼穆冰莹,一边摆手一边往前走,“唉,不用你们想了,都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 穆冰莹低头一笑,跟昨天统一战线的姑嫂姐妹们,聊了两句,然后继续往村支部走。 因为知道今天有拖拉机,全家人都跟着去了。 主要还是有点担心,之前说了,村支书就是知道去了公社会被拦,所以才会不当那个坏人,在村里把证明给开了。 他们得跟着一起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阻拦。 到了公社,又是同样的情况。 找不着人。 还是找不着人。 “怎么可能不在,县里大会就开半天,这都过去两三天了!” 村支书在公社主任办公室拍桌子喊,嗓子昨天嚎了一晚上,本来就哑了,这会喊两句就得咳两句,更哑了,“德保,那你盖章,主任不在,就你这个副主任盖,不要耽误孩子去结婚。” “我没有那个权利,盖了我的章,没有用啊。”穆德保指了指主任桌子的抽屉,“都没上锁,一看就是带着章走的,是真不在,可能去县里开完会,又去别的公社学习去了。” “放你的臭狗屁,他是处理民事的,去人家公社学什么,他以为自己是公社书记啊!” 村支书突然转身,“走,去找书记,让书记盖章。” “书记也不在。” 穆冰莹拧住眉头。 村支书回头怒视:“书记怎么也不在?” “一起去的县里,可能一起去其他公社学习了。” 穆德厚往前站了一步,“德保,冰莹可是你侄女,她现在结不成婚,你赶紧想个办法!” “副书记的章倒是有用。”穆德保往外看了看,“但是我看副书记儿子这两天,天天往公社跑,估计不会那么容易。” 穆冰莹拉了拉村支书的袖子,让他站到门外来。 “冰莹,这可不是我在搞什么,你看我都急了一头汗了。”村支书说着就往头上一抹,确实是一头的汗。 穆冰莹点头,“我知道,三大伯,我想问你,你那天来公社,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所以回去才没拦我,直接给我开了结婚证明?” “就是听到公社主任开会去了,然后又正好听到公社副书记答应常文栋,说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拿到结婚证明。”村支书说到这,除了不好意思,还有后悔,“都怪我,早知道我那天就直接把公社主任拦下了,他们都不是我们村里人,说不定就是不想看着我们村里好,故意那么做的呢。” “应该不是。” 穆冰莹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这一步算到了,但是现下没了村里拖后腿,比前两天的情况要好多了,“三大伯,除了公社盖章,还有哪里有用?” “比公社级别高的都行,县里,市里。”村支书脸上急色突然褪去,招手让村里干部都出来,“既然公社有人卡着,我们就去县里。” “去什么县里,冰莹嫁的不是市里人么,直接去市里民政局,你们跟着去证明就行了。”穆德保压低声音说,“要是有人问起,你们还是说去县里,公社副书记现在也不在,我就说你们去过副书记办公室了。” 穆冰莹盯着他看,“小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如果有你对象电话,直接打一个给他,让他去民政局,这边开完证明,那边就能把证给领了。”穆德保看侄女还想讲话,竖了竖食指,“别问那么多,冰莹,你要嫁的人,那可不是简单的家庭,懂了么?” 穆冰莹心头一跳,果然不是自己多想? 办公室静下来。 穆冰莹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用你这个打?” 穆德保指着左边走廊的门,“从这道门下去,到供销社后面会计办公室,用那个电话打。” “什么情况?”董桂红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搞得跟电影里特务一样。” “要不是昨天冰莹在村里闹那么一顿,要是还照以前那样,我才不会管这事。”穆德保看向村支书,“你们去市里,把公章都带上,不要说公社干部任何话,就说书记带人出去了,这边赶着结婚,所以一起过来给她证明,记住,不要提到公社干部,往简单了说,事成了会有人来管这些干部。” 一群人离开公社主任办公室,穆冰莹一个人往供销社后面走。 她不知道顾长逸还在不在家里,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听到事情这么复杂,穆冰莹心里感觉不是太沉重,因为早就想过这一点,所以并不意外。 再加上顾长逸不止一次提起过,这趟回去就能升为团职了。 自古以来,每次官员职位变动,表面风平浪静,背后都是经历了外人看不到的风起云涌,一次变动,不仅仅是个人变动,而是意味着整个势力群出现变动。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想必部队里也不会有例外。 走进供销社,会计看到她,指了指电话,便出去了。 穆冰莹记性好,平时看过什么书,很快就能记住,顾长逸给她的号码和地址,她这些天,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早已记得滚瓜烂熟,拿起电话,将号码拨了出去。 “找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冰莹绷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嘴角弧度不自觉上扬,“是我,我是穆冰莹。”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4节 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咣咣铛铛’的声音,刚才有些懒散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近了,充满了欣喜,“莹莹?你在哪里?是在公社还是在市里?我这才刚拿到结婚证明,正准备出门去穆溪村。” 穆冰莹听着笑容更深,语气不自觉变得轻快,“我在公社,公社领导都出去学习了,盖不了最后的章,支书和村里干部准备跟我一起去市里,直接开证明,你……你要不然拿上证明,去……” “开不了证明?”顾长逸眉头微皱,看了眼对面沙发上瞬间变严肃的父亲,“好,你们路上当心,我直接去民政局结婚登记处等你,你一到,就能看见我。” 听到媳妇的声音,顾长逸一时舍不得挂,拿着话筒又嘱咐又交代,说了好一会,才挂掉电话。 一挂掉电话,顾长逸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顾昌巍:“怎么回事?什么叫开不了证明?” “说是公社领导都出差了。” 顾长逸一心只想着结婚,倒是忽略了上辈子结婚时,暗中有很多人不老实,“爸,最近有什么动静?” “最近动静多了,你没调回来之前,主力团团长的位置几家都在争,你突然调回来,要不是你身上有着八大军区找不出几个的功勋章,轮不到你头上,就算落到你头上了,也属于空降,抢了别人嘴里最重要的肉,别人哪会甘心,再说,你不是还没上任。” 顾昌巍冷哼一声,“主意不论往哪里打,都不该往穆溪村那边打,阻拦你的婚事,就是在挡着我抱孙子。 ” 顾长逸突然比他爸哼的还要嘲讽,“您自己不是都不同意,还说别人。” “我那是试探你,看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值不值得人家小姑娘托付终身。”顾昌巍是不会承认在办公室和前妻大吵了一架,才赶在前妻他们之前,把结婚证明送过来,“你执意娶,我除了支持,还能反对到底不成,你把东西带上,我跟你一起去民政局。” “您也去?”顾长逸将桌子上的结婚证明收好,“您去干什么?” 顾昌巍扣好军装纽扣,“我去给你压场子,看谁还敢偷偷摸摸捣鬼!” 不是谁想去就能的去,前妻他们就去不成。 这次就他这个亲生父亲,一个人去! 顾长逸抬头看了眼他爸,起身拿钥匙,大步往外走。 …… 穆冰莹隔着老远就看见顾长逸站在军车旁边,连忙低头不停理着额前的头发。 村里人多,本来是想坐公共汽车来,但是下一趟公共汽车来还得再等一个小时,村支书当即去供销社又买了两桶柴油,让穆炎开拖拉机来市里了。 穆炎开不成卡车,拿拖拉机过手瘾,一路上把拖拉机开得飞起,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了市里,每个人头发都被风吹得没了正形,还蒙上了一脸土灰。 “我帮你理。”董桂红把女儿头发理理好,又拿手绢给她擦了擦脸,“没事,挺好的,你头发编得紧,没怎么乱。” 顾长逸听到拖拉机的声音,转头一看,立马露出笑容,小跑过来。 “姐夫!” 顾长逸冲着激动地穆炎笑了笑,走到后面,“莹莹,叔,婶,哥,嫂子,你们都来了。” 董桂红转身爬下拖拉机,“小顾,可算看到你了,等很久了吧?” “没有很久。”顾长逸走到媳妇身后,还没干什么,穆冰莹就着急道:“我自己下来。” 顾长逸凑近笑道:“我也没说抱你下来。” 穆冰莹轻轻瞪了他一眼,两手抓着扶手,踩着拖拉机机头坐垫旁边的踏板下车。 下了车以后,看着男人一身军装笔挺,样貌出众,精精神神,忍不住又伸手理了理耳畔的头发。 顾长逸就站在穆冰莹旁边,一见到她,眼神就黏在她身上,“几天不见,你怎么好像又好看了。” “小声点。”穆冰莹看了看周围,嘴角情不自禁往上翘,根本压不下来,“证明都拿好了吗?” 顾长逸一拍口袋,“顾着来见你,忘记了!” “什么?”穆冰莹下意识伸进自己口袋里,摸到证明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男人咧着嘴在笑,“你笑什么呀?” “笑你可爱,我说我忘带证明,你往你自己口袋里摸什么。”顾长逸也从口袋里拿出证明,“本来应该是你生气,骂我怎么这么粗心,然后我再把证明拿出来,说,你上当了吧,我逗你玩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带,结果你这反应,搞得我接下来的戏都没法演,” 穆冰莹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眼里又多了些笑意,“你都多大了,还玩这样的把戏。” 顾长逸用证明挡着侧脸,悄声道:“跟你在一起,就很容易变得幼稚。” “你别离我这么近,大街上呢。”穆冰莹将他手里的证明也给拿下来,“你还用它挡着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 顾长逸佯装不懂,“为什么挡着脸就代表干什么了?是干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被别人看到?” “你……”穆冰莹耳朵红了,瞪了瞪他,“你真是……” “莹莹!进去吧?” 穆冰莹庆幸她妈突然叫她,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人,一跟他在一起,就总是被他弄得脸红耳烫。 “快进去吧。” 穆冰莹率先往前走。 顾长逸眼神一路看着媳妇转身,小跑,辫子一摇一摆,身上的白衬衫被风一吹,贴在腰上,隐约可以看见腰间的曲线,他抬头看了看红笔写的民政局三个字。 暗想,总算熬出头了。 穆冰莹刚走到车边,军车后车座门突然打开,看来顾长逸父亲走下来,惊讶道:“叔叔,您也来了?” “哟,亲家,您也跟来了?” 顾昌巍露出笑容,“冰莹,亲家,又见面了,刚才正好跟长逸在一起,他就让我陪他一道过来了。” 顾长逸瞥了他爸一眼,给了他面子,没有出声。 穆德厚和村里干部走上前,互相热情打了招呼,寒暄片刻后,一起往民政局走。 到了结婚登记处,工作人员检查两边证明,指着穆冰莹的证明说,少了公社证明。 村支书立马按着原先说好的话,跟工作人员解释了,但是工作人员说这不合规矩,没有这样的事,必须要公社证明才符合流程。 顾长逸正想上前,村支书和村干部把公章和一堆证件拿出来,又跟工作人员解释说:“因为孩子对象是军人,要赶着回部队,所以我们才这么急,你可以把我们的名字都登记上去,要是有问题,我是村支书,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是村长,有问题也可以找我。” “我们都是村里干部,都愿意做担保,有问题直接来村里找我们。” 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回去请示了领导。 民政局领导出来,看看一张张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手里另一份证明,最终笑着点头,“跟我来吧。” 穆家人和村干部们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穆冰莹作为穆溪村村民,看着村支书带着村干部们头一次不是为了利益,而是真心实意为村民着想争取,也跟着笑了。 后面顾长逸与父亲对视一眼,从父亲眼里看到了满意,退了两步,“都用不着您来。” 顾昌巍:“赶紧去领证。” 五分钟后,顾长逸与穆冰莹将结婚证拿到手。 两人捧着奖状一样的结婚证,眼里充满了笑意,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对方的,越看笑意越藏不住。 “真是得来不易。”穆冰莹想到这几天的折腾,由衷感叹,珍惜再珍惜,珍重再珍重把结婚证叠了起来,放到早就偷偷缝好的小布袋里,“你的要不要放进来?” 顾长逸捏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忽然伸手把它撕碎了。穆冰莹大惊,上去想阻拦,“你怎么撕了!” “从今天起,顾长逸就属于穆冰莹,顾长逸对穆冰莹绝不会有二心,登记完结婚之后,我这张结婚证除了离婚时有用,平时就没什么用,至于离婚,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看着顾长逸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认真神色,穆冰莹怔了怔,因为他的认真,刚拿到结婚证,心里的那丝彷徨不见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结婚证,“那,我这个也撕了?” 想了想,穆冰莹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你这个可不能撕。”顾长逸将媳妇手里的小布袋拿过来收好,“以后咱们申请房子,出去坐火车,住旅馆,都有可能被查,得留一张,不留咱俩就不能住在一起,得分房睡,要是强行住一起,就是耍流氓,会被抓起来的。” “那你还撕,万一人家要查两张怎么办?”穆冰莹脸突然一红,“谁要跟你住一起。” “你是我媳妇了,当然要跟我住一起。”顾长逸低下头凑近,“走,回家,今晚咱就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第36章 穆冰莹脸更红了, 垂着眼睑看着勾在一起的手指,连看都不敢看他。 “这么容易害羞?”顾长逸没有放过她,拿出装着结婚证的小布袋,低声道:“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 穆冰莹伸手想夺过来, 他却举高手臂, 身高本就悬殊二十来厘米,这一举瞬间让她更够不着了, 左右看了看两边, 她们正站在走廊里,幸好没什么人, “不要再耍流氓了, 快出去。” 顾长逸低笑着,将小布袋装好,“好,回家再耍。” 穆冰莹瞪了瞪他, 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顾长逸咧了咧嘴,抚摸放在胸口袋子里的结婚证,一颗心变得无比踏实,大步追上媳妇。 出来以后, 看到村干部们正在跟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说话,看穿着打扮, 像是个领导。 等在外面的人, 也看到了她,连忙拥簇过来。 “莹莹, 拿好了?办好了没有?” “快让我看看, 哎呀, 我们家小妹终于嫁出去了。” 穆江波推了推媳妇,“你说什么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雨娟兴奋道:“我是高兴莹莹嫁得好,再说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可不就是总算嫁出去了么。” 穆江波:“你别讲话了。” 董桂红满眼期待,又问了一遍,“莹莹,领好了?” 穆冰莹看着家人着急的表情,点了点头,“都领好了。” 在场的人全都露出了笑容。 顾昌巍看向儿子,“结婚证了?拿出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又不是没有。”顾长逸没拿,要不是顾着人多,还会跟他爸说,您不但有结婚证,连离婚证都见过,而且还都拥有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知道这样的话,没人的时候能说一说,在人面场,是绝对不能打这样的趣儿。 顾昌巍没辙,知道继续说下去,也听不到什么好话,看向亲家道:“这孩子,还宝贝上了。” 穆家人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结婚证都这么宝贝,还愁不宝贝他们家女儿?当即不吵着要看了。 董桂红正想说,是回去,还是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穆德厚突然站出来,笑着道:“莹莹,这是你二哥,是前村大爷爷的二孙子穆敬廷,就在这民政局上班。” 穆冰莹心里讶异,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看向旁边站着的领导样男人,笑着打了招呼,“二哥。” 穆敬亭也露出笑容,“我比你大上十岁还不止,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你。” “刚才人家民政局领导能同意,是敬廷在后面听到了这事,听到了咱村的名字,特地出来给盖章签字了,所以才能领的这么顺利。”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5节 村支书满脸是笑,他是知道族长的几个孙子都很有出息,知道大孙子刚调到市政府上班了,但剩下几个孙子光认识,根本没什么来往,都不清楚具体在哪个单位。 以前见面只是客客气气打声招呼,人家跟他们拉的距离是很远的,连点边都不让他们沾,更别说蹭光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帮忙,还主动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更重要的是,还说让他们去家里吃饭呢! 他们本来心里直打鼓,还以为是冲着小顾父亲来的。 后来一聊,对方提起了祠堂族谱的事,才知道原来村里的事传得这么快,一天时间就传到了市里。 穆敬廷就是听说了村里祠堂被砸,族谱都被撕了,他们不但没闹,还陪着一起来市里,甘愿做担保,他才愿意管这件事,帮这个忙。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突然降下来的惊喜! 以前他们拎着东西,怎么攀都攀不上的关系,居然就这么缓和了。 这让村干部们既庆幸,又懊悔,懊悔这么多年扭扭捏捏,更觉得从今以后得真正做到不能偏颇,才能追上时代的脚步,让穆溪村越来越好。 “谢谢二哥帮忙。”穆冰莹回头看向顾长逸,“这是我对象顾长逸,长逸,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谢谢二哥帮忙。”顾长逸学着媳妇的话,从口袋里掏烟递给对方。 “在工作,不抽烟。”穆敬亭笑着伸出手拒绝,看向村干部们,“快到晌午了,一起去家里吃个饭吧。” “这……”村支书看了看顾长逸父亲,又看了看同族侄子,惊喜来的太突然,以前他们厚着脸皮去蹭饭都不一定蹭得到,今天突然有两拨他们平时要上赶着讨好拉关系的人,抢着请他们吃饭,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穆德厚露出笑容:“孩子才刚领证,刚才亲家也说了,想让一家子吃个团圆饭,我们今天就不过去了,改天再去家里看看。” “那你们去吃团圆饭,我们就不跟过去了,先去敬廷家里看看。”村支书:“刚才敬廷说了,他爸也在,好久没坐在一起说过话了,我们几个人先去那边,等你们吃完饭了,我们再在民政局这里见。” 董桂红暗道,难得有眼力见,嘴上笑嘻嘻道:“那就晚上再见吧,敬廷,我们今天就不去了,要去冰莹以后住的地方看看,路远,还没去看过。” “我要去姐夫家里!”穆炎站到顾长逸身边,“爸,你们去吧,我跟冰莹走。” 村支书怕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去了给冰莹丢人,“你去算怎么回事?跟我走!” 穆炎摇头,“我不去,拖拉机你们开走,我要坐姐夫的军车走。” 村支书:“我就知道你是冲着军车去的,不行,你跟我走,别去给冰莹丢人。” 顾昌巍笑着道:“这有什么丢人的,孩子要去就去玩玩。” 顾昌巍一说话,其他人都没意见了。 村支书拉着穆炎好一顿嘱咐,才一起往外面走。 顾长逸来的时候就跟他爸说过,领完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这个两家,让顾昌巍黑阎王似的脸,笑容一上午压都压不住。 这个两家,另一家只可能是他。 果然大儿子还是最重视他,顾昌巍立马就让勤务员去食堂,让大师傅帮忙准备一桌菜,等他们回去。 因为知道领完证要去家里,所以是开了两辆车来的,但觉得顾长逸觉得两辆军车停在民政局门口太显眼,把车停到了后面。 穆家人除了穆冰莹,都坐上了亲家的车。 一车除了司机,最多坐五个人。 所以嚷嚷着要跟着去的穆炎,只能跟着小俩口往另一辆停车的地方走。 “不是我想打扰你们俩,我刚才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穆炎平时的性格,决定他是一个非常有眼力见的人,人家小两口刚领了证,正是该腻歪的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他,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没有办法,刚才是先看着他爸拖拉机走的,他现在想走也地去了,“你们等下想做什么就做,当我不存在就行了,我会尽量降低我的存在感,看见什么都不会出声,不会打扰你们。” “你闭嘴。” 穆冰莹本来没觉得什么,结果被他一句接一句的,又不敢抬头看顾长逸了,仿佛看了他,就是在暗示什么似的。 顾长逸就喜欢看穆冰莹羞恼的样子,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一点都不耽误往前走。 “穆炎,你之前是在公社学卡车?” “啊,哦,是啊。” “那你会开车?” “……不会,常文栋那王八犊子,给我搅和了,我刚给师傅累死累活干满三个月杂活,方向盘还没摸着,就被赶出来了。” “……” 穆炎看顾长逸不说话了,快步追上两人,“姐夫,怎么了?” “没怎么,你坐后面。” 顾长逸打开副驾驶车门,看向穆冰莹,“要我扶你吗?” “不用。” 穆冰莹又想到之前他突然在后面‘扶’她的事,抓住扶手,回头道:“你去驾驶座,我自己上得去。” 顾长逸笑了,“我怕你抓不住掉下来,等你上去我再走。” 穆冰莹看了一眼正撇嘴的穆炎,没有跟他争执,快速爬上车,等坐稳了背后竖起的汗毛才缓缓平复下来。 真怕他当着人面,做出一些让不能被人看的行为来。 她看向窗外,发现顾长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眼里露出那种坏笑,不等她说话,就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门,利索上车,发动车子,双眼看向窗外的后视镜,两只骨节分明的手飞快转着方向盘,浑身散发着认真的,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息。 “姐夫,你好酷啊!” 后面传来穆炎的崇拜惊呼声,穆冰莹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盯着他看入神了,连忙坐直身体,红着耳朵看向窗外。 一路上,说好会安静,会降低存在感的穆炎,因为顾长逸上车倒车的帅气,勾起他对车子的喜欢与憧憬,叽叽喳喳问了一路的专业术语,车内气氛倒是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来气。 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道威严的大门,大门中间的横梁上挂着一颗硕大的红色五角星,门口岗亭上有军人提抢站岗。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穆炎都受到这气势影响,变得安静如鸡。 穆冰莹知道这大概是以后要住的地方,此时想要熟悉环境的心情,胜过受到这种威严气势压迫的感觉。 车子一路开进大院,绿植成荫,大路两旁盖满了两层楼房,楼房外面都用水泥刷过,家家户户门口都带着花园,有人种花,有人种菜,生机勃勃。 正是晌午吃饭时间,路上停了不少军车,有不少人隔着车窗冲顾长逸招了招手,大多都是年轻男人,看着与他年龄差不多大。 但是顾长逸进了大院,仿佛就变了一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是回应跟他打招呼的人,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有的连头都不点,车速降都不降,直接开了过去,眼神冷漠。 但是时而看向穆冰莹的时候,眼里的冷漠便会瞬间消散,被笑意与温柔填满。 进了大院,还开了十分钟左右,左右前后两排楼房都消失了,拐进另一处院子。 这里的院门口又出现一个岗亭,有哨兵驻守。 大院和外面两层小楼房还不一样,地上铺得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楼房是更有设计感的洋房,外墙粉刷的是淡淡的暖黄色,二楼突出来一排白色石砌阳台,大约有两三米宽,是穆冰莹和穆炎在电影里都没看过的建筑,感觉非常不一般。 车子停在最里面的一栋二层洋房,两边院门口依然是绿草坪,没什么花花草草,看着很简洁。 院子里面,门厅挑高气派。 气派得穆炎吭都不敢吭一声。 气派得穆冰莹呼吸都乱了。 刚进大院门,看到两边的二层小楼房,她已经觉得有压力了,但是经过细细观察,看着那些门口的菜园花园,栏杆上挂着的红辣椒,大蒜头,摊开晒着的海鱼虾米,还有晾晒的衣服鞋子,都很有生活气息,她的心就慢慢踏实下来了,觉得房子再好,也还是要过正常日子的,只是环境不同罢了。 然而等进了这栋院子,看到这里面的环境和房子,瞬间又将穆冰莹刚建立起的自信心推倒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这是连幻想都没幻想过的房子。 “只是房子看上去新一些。” 后脑突然被温热覆住,穆冰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时忘了后面还有穆炎,忘了推开他的手。 “这是军区总部,人多住的地就大,很多心思不明的人会混进来,所以就把一些说话有用的人分到了这个院子里,大家的日子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顾长逸看媳妇难得乖乖地让他摸,忍不住多摩挲几下她的头发,“再说,这里是我爸住的地方,你要是不自在,我们就申请房子,因为我跟你说的事还没有确定,所以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要是能确定下来,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去我跟你说过的海边。” “不急,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穆冰莹是第一次看到实物,但是看过的书里很多有描写过宏伟的建筑,稍微多一点时间,便能消化这种冲击感,“你不用着急,不过,叔叔,他会不会不喜欢和我住一起?” “他?他估计天天在家烧香拜佛祈祷你能住在这里。”顾长逸打开车门下车,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下来吧,他们都已经到了。” 穆冰莹缓了两口气,慢慢下了车,一转头看到穆炎还在车里愣神,抬手敲了敲后车窗。 穆炎一激灵,终于醒过神来了,忙着打开车门蹦下车,一下车就发现腿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不想让自己觉得太丢人,抖了抖腿,笑道:“姐夫,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都说冰莹找了个好对象,不知道究竟有多好,这看到你家的条件,可把我吓坏了,我还算见过世面的,要是村里那些人来,估计嘴巴张得能塞下好几个鸡蛋,合都合不拢。” “都是住所罢了。” 顾长逸也不多说,走上前推开院门,侧身看向穆冰莹,“欢迎回家。” 这一句话,这四个字,瞬间让穆冰莹有了几丝归属感,眼里瞬间出现笑意。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阳台,想到顾长逸当时对房间的描述,心里萌生一种难以言诉的情绪,就好像离他更近了,要走进他的世界了。 穆冰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在他含笑的眼神下踏进院门。 进了厅门,传来嫂子的笑声。 屋内空间非常大,地面铺满了暗黄色对衬菱形块瓷砖,不是光如明镜那种走上去打滑的,而是古朴典雅的哑光,走廊与客厅餐厅都挂着镂花吊灯,墙上卫生线以下铺满了黑褐色护墙板,餐厅摆着一张同色系实木餐桌,家具并不多。 客厅很大,比她们家三间堂屋还要大,摆着一组黑色皮沙发,家里不见书橱挂画,许是时局还没真的好转,摆设偏于简洁,但是沙发后面有一排柜子,里面除了相片,军用器械模型,就是酒瓶,茅台居多。 顾昌巍和穆家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彼此都笑得满面红光,不见任何尴尬和冷场。 “你们到了。” “哎,你们来了,快过来坐。” 王雨娟到底是经常去市里,虽然公婆丈夫也在笑,但是细细观察,还是有些紧张局促,不如她放松自在。 穆冰莹刚想走过去,顾长逸就道:“你们先聊,我带冰莹去楼上看看房间。” 顾昌巍:“也好,去吧。” 董桂红也不起身了,笑着道:“你们去吧,我们刚才都看过了。” “穆炎,你去坐着喝杯水。” 顾长逸回头说完,往楼梯边走,“我们先上去看房间。” 都这么说了,穆冰莹就没再往客厅走,转身跟着顾长逸往楼上走。 踩在实木楼梯上,脚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就两个人了,穆冰莹有点紧张。 二楼起码有四间房间,还带一个客厅,一进来就看到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相框,里面是四个人,三男一女。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6节 顾长逸的脸还有些青涩,穿着一身绿军装,没带军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漠看着镜头。 站在他左边的男孩,穿着白衬衫,长相突出,与顾长逸的风格不同,是非常漂亮的突出,眉宇间带着一丝文气。 站在他右边的男孩,长相风格就跟顾长逸有些像了,但又比他阳光,是四个人里面唯一露出一排白牙的人。 站在三人前面的女孩,长颈薄肩,哪怕从照片里也能看出来与普通人的姿态不同,长相古典柔和,但是眼神和顾长逸一样,冷漠自信,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 “这是飞跃,我二弟,这是锐进,我三弟。”顾长逸又指了指女孩,“这是我小妹,我们结婚结得快,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以后能见到。” 穆冰莹由衷道: “你们家的孩子长得都很好看。” 顾长逸看着她,“我们俩以后要是生了孩子,会更好看。” 穆冰莹也看着他,打量他的长相,不得不说,要是不出现意外,孩子确实长得不会差。 “我们等下去照相馆拍张照片,大院里就有,拍完了放大尺寸,挂在这里。”顾长逸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地方,然后又指向走廊另一边,“走,我们的房间在那。” 我们两个字,又让穆冰莹心头微热。 他仅用几个字,用非常自然而然的语气说出那几个字,就逐渐打消了她对这个家的陌生感。 顾长逸拧开门把,推开门,站在门口等着她。 穆冰莹走过去,在门口停住,往里面看,阳光铺洒在棕红色木地板上,宁静而温暖,确实如他所说,房间的阳台,光线很好。 不用走进去就能看清房间全貌。 一张黑色的床,宽度大约在一米五左右,上面铺着军绿色床单,被子叠成豆腐块摆在床尾。 两个黑色床头柜,分别摆着台灯,墙边摆了一排细雕衣橱,至于靠门这边,只能看见一半书桌,书桌也是黑色的,似乎和床是一种材料,上面盖了一层玻璃。 除了细雕衣橱好像是新放进去的,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男性气息。 穆冰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道:“看好了。 ” 顾长逸挑眉,“这就看好了?柜子里面还有给你买的东西,阳光也还没看,进去啊。” 穆冰莹摇摇头,“不用了,都看到了,等,等办完事再进……啊!” 话刚说一半,腰就被他突然揽住。 她刚感觉到他胳膊上传来的热度,就发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上蓬勃的肌肉,热度一阵一阵从他身上传过来,直往她心口钻。 先前还觉得他手臂热,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热,感觉整颗心都快融化了。 “你,你松开!”穆冰莹想推开他,发现根本推不动,就想把他的手臂拉下来,却摸到了他手臂上紧绷的线条,就像烧热的铁一样,又硬又烫,一碰就忍不住收回手,更别说长时间放在上面推他了。 顾长逸不但不松开,突然倾身,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横抱了起来,几乎与她额头贴着额头,低声道:“进洞房了。” 穆冰莹微微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手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男人就真的动了,一步一步往里走,走的步子一点都不像他平时,迈得距离极大,倒是像在刻意学她迈的一步距离,慢慢地,缓缓地,走进房间里。 这对穆冰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等进了房间,扑棱着双腿想下来,却被箍得很紧,越挣越紧。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已经进来了。” “我带你仔细看看。”顾长逸抱着穆冰莹,气息没有任何变化,继续着之前的步伐,走到床头,眼睛一直看着她,“他们都觉得一米五的床有点小,想另外打一张新床,我不同意,我觉得小一点好,这样我们两个睡在一起就可以挨得很近,你说呢?” 穆冰莹下意识看了一眼床的宽度,又急忙收回眼神,“你说了算。” “那不行,怎么能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得商量着来。”顾长逸抱着她转身,让她不得不面对床头,视线无法躲避,“你总喜欢害羞躲,床要是大了,你躲的地方就多了,还是窄点更好,要是你实在不喜欢这张床,我们就换,换个一米宽的,怎么样?” 穆冰莹耳朵从来没像此时此刻这样烫过,仿佛一碰就会化成热水流走了,她无法直视床头,往左躲会埋进他的胸口,往右看,也避不开整个床头板,只能往上看,盯着上面的白墙,总算好过一些。 偏偏顾长逸还嫌不够,几乎要咬着她的耳朵说话了,一定要让声音传到她耳朵里,“你觉得怎么样?换还是不换?” 酥麻顺着耳根传到肩膀,心脏都在发着颤,穆冰莹咽了咽口水,“随……随便……不是……可……可以。” “我们真有默契。”顾长逸在穆冰莹耳边低声笑了,看着她耳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无声掀起唇角,抱着她走到衣橱边,“这是我妈让人送来的,她说我的房间太冷,不是冷暖的冷,是说我的房间不像新房,没有你的气息,所以送来了这种看起来比较柔和的衣橱。” 他稍微抬起头了,没有贴在她耳边,穆冰莹也稍微好受那么一些,看着衣橱,不像看着床那样暧昧,会让人不自觉想躲闪,浑身发烫。 她尝试开口,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很好看,你不是让我看里面的东西,放我下来?” “就这样看,抱着你,你正好可以一伸手就碰到把手,很方便。”顾长逸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把她送的更近。 穆冰莹又开始扑棱腿了,“我站着也能一伸手就能碰到门把手。” “抱着更方便。” 顾长逸掂了掂她。 轻微失重感瞬间吓了穆冰莹一跳,不但老实了,还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军装领子,“你别掂!” 顾长逸将她抱稳了,“不掂,你乖一点,我就不掂。” 穆冰莹都快喘不上来气了,不是心脏病发作时的那种会昏厥的喘不上来气,而是被害羞闹的。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刚领完证,顾长逸就变得这么闹人,她没有经验,也没跟别的女孩聊过这样的事,挣又挣不脱,除了老老实实,像他说的一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长逸:“开柜子。” 穆冰莹没法,伸手打开柜子,入目是两套挂起来的睡衣,白色短袖睡衣睡裤,上面开满了小花,不用吸气就能闻见清香,另一套是黑色翻领睡衣,也是短袖,但是裤子很长,比白裤子长了好一截,垂到了柜子里,还叠了好几层。 衣柜下面摆了两双塑胶拖鞋,一双黑色的,一双粉色的,粉色的上面还镶了一个蝴蝶结。 “衣服我都洗干净了,你随时可以穿。”顾长逸盯着穆冰莹的表情,不出意料,看见她脸上慢慢染上红晕,眼睛看着衣橱里面,不回他的话。 顾长逸并不介意,一边抱着她,还能一边打开旁边的柜子,“这里是新做的被子,新毛巾,浴巾,枕巾,我选了两种窗帘颜色,你要是觉得不好看,等你进城,我再跟你一起去市里最大的供销社挑。” 他现在似乎是真的在给她介绍房间了,看完柜子,抱着她转身,面朝着墙边的书桌,“白瓷水杯新买的,我还买了一个花瓶,大院里的花,你有喜欢的可以尽管采,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要是都没你喜欢的,你可以在我们房间的阳台上种你喜欢的花,如果觉得地方小,还有后花园,只是后花园朝北,阳光没有那么好,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以把前院的草坪都铲掉,再用篱笆围起来,你就有了大花园,可以尽情种你想种的的花。” 穆冰莹听着听着,浑身滚烫慢慢转化成阳光般适好的温度,就像是躺在温水里徜徉,浑身毛孔都在无形中张开,舒缓适意。 顾长逸抱着她,走到门口,推开里面的一扇门,“这是卫生间,以前是有浴缸的,但我嫌麻烦,耽误事,就让人拆掉了,但我准备再让人装回来,装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侨汇商店买精油,再种一些玫瑰花,你每天晚上可以泡个澡,不过你得记得,在你心脏没治好之前,水温不能过高,泡的时间也不能很长,我在家不用担心这点,我会陪你一起泡,我不在家,你就得自己注意了。” 看着卫生间里成双成对的脸盆,牙刷,牙杯,毛巾,再听着他的话,穆冰莹刚才眼泪都快溢出来了,一听到后面,说一起泡澡,眼泪顿时又自己收了回去,挣扎着要下来,“抱这么久,你该累了。” “是差不多该累了。 ” 顾长逸话是这么说,手下力气一点都没松,气息也丝毫不见紊乱,倒是脚步不再像之前一样刻意地慢慢走,大步离开卫生间,走到靠墙的书桌边,将穆冰莹放在桌子上,然后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抓着桌沿,俯身看着她,“亲一下。” 穆冰莹还没回应,他的唇就落在她的额头上,别说再想拒绝都晚了,是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她一转头看到门还敞着,推了推他,“门都没关,别闹了。” 顾长逸笑了,“我们现在名正言顺,在自己房里,做什么都不怕,要是有人来打扰了,我们也不用不好意思,是来的人不对,居然打扰新婚小夫妻。” 他说的理直气壮,穆冰莹平时脑子一转,就能让人说不出话,这会不知是脑子转速变慢了,还是怎么地,想了一圈,都找不出可以反驳他的话来。 “好了,不闹你了,我们去看看阳台。” 这句话简直是赦令,穆冰莹一直垂着的双眼里露出欣喜,终于肯抬起头。 结果刚抬头,还没对上他的视线,他突然又欺身过来,穆冰莹慌忙躲避,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柔软烫人。 穆冰莹浑身瞬间紧绷,压抑下去的热度也瞬间像是井喷一样,从心底朝着她的头顶上涌,锁骨,脖子,耳根,脸庞,全都红了,红得像是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她熟得已经软化了。 顾长逸清晰感觉到了,眼底深如墨海,握着桌沿的手,手指关节凸起,指甲泛白,玻璃上的白瓷杯盖都在轻颤。 穆冰莹受不住了,偏头躲开,顺着玻璃往下滑,双脚落地一阵发软,本就落在他的包围圈里,这一软就倒进了他的怀里,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头顶上方传来轻笑声。 顾长逸扶着媳妇的胳膊,帮她站稳,握住她的手,笑道:“不闹了,我们去阳台看看。” 穆冰莹紧绷着一口气,被他拉到阳台,直到风吹来,这口气才随之松懈。 阳台空间宽敞,整体形状是拱形,最右边有一株老树,树梢垂在阳台边成荫,如果放一张矮桌,配上矮凳,夏天乘凉喝茶,隔着树荫赏月,再美好不过。 而左边阳光明媚,摆上十几个花盆都不嫌挤,甚至靠墙可以砌两个花坛出来,哪里用得好铲掉下面的大草坪,也用不着去后花园。 穆冰莹一眼就喜欢上这个阳台。 “等我回村,一定要去隔壁公社的花圃,借几支玫瑰,种在这里。” 顾长逸忽然笑了, “可以,很好。” 看到他的笑容,穆冰莹才觉不对,她说种玫瑰,纯粹是记忆中家附近有那么一片玫瑰花圃,不知道哪里还有别的花种,脑子里根本没想到过他刚才说的装浴缸,用玫瑰花和精油一起泡澡。 穆冰莹结舌了,一嘴的话,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这次不是害羞脸红了,而是着急得脸色通红。 顾长逸笑出声,笑得很是爽朗,很是舒畅。 穆冰莹怕把人招来,上前想捂住他的嘴,却被他圈在怀里,还没等他反对,就被他抱着转身,面向阳台外,后背抵着他的胸膛。 太亲密了。 穆冰莹怕有人看见,想要逃出去,然而左右前后都被堵死,比之前还要难逃,顿时急问:“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隔壁搬走了,没人住,如果有人来,我的耳朵会听到脚步声。” 顾长逸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边的三层并排楼没有?如果我申请房子,就是分在那里。” 穆冰莹来了兴趣,停止挣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除了这个大院的洋楼房顶,什么都没看到。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还是没用,依然看不到,忍不住发出气馁的声音,“看不见。” 头顶上再次传来笑声,“小矮子。” “我不算矮了吧?”穆冰莹很久之前量过一次,已经一米六五了,她仰起下巴看向他,对上他低垂的双眼,“是你太高了,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长得最高的。 ” 顾长逸笑声不断,“那我这个子不能白长。” 他正说着,就伸出双手掐住穆冰莹的两边腋下,直接将她举高,比之前上卡车时,举得还要高,仿佛要化成她的翅膀,让她飞起来。 穆冰莹忍住尖叫,脚尖下意识勾住阳台边缘,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但很快,她就喜欢上高处的感觉。 前方所有阻碍全都低下去了,绿树房顶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她不但看到了他刚才指的方向所在的三层并排家属楼,还看到了数百米之外威严的大门,还有大门横梁上的五角星,看到了整个大院里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振翅的白鸽,摆动的林梢,还有仿佛一伸手就能捏住的白云,张开手臂就能拥入怀中的蓝天…… “看到了吗?” “没看到!” “那我再举高一些,你别害怕。” “不害怕!” 顾长逸伸直手臂,穆冰莹双脚瞬间脱离了阳台边缘,腾空在草坪之上,仿佛他手一松就会重重摔下去,忍了半天的尖叫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阳台上再次响起顾长逸明朗畅快的笑声。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7节 第37章 穆冰莹因害怕, 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很快顾长逸就给了她满满地安全感,抱着她的身体很稳,将她安全无恙放在阳台内的地上。 穆冰莹轻喘着气,脸上除了惊吓, 还余留着鲜活自在的笑容。 顾长逸垂着头看她, “你胆子是真不小。” 他现在是真的确定了,并决定以后得多多尝试各种地方以及方法, 看看媳妇到底能接受多少刺激和惊险。 “长逸哥……” “……顾大哥!” 穆冰莹正想说话, 下面突然传来两道不敢置信的女声,下意识看不过去, 发现隔壁院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姑娘。 漂亮各不相同, 但此时脸上的表情 却非常一致,一脸震惊,满眼不可思议看着他们。 被人看到了,穆冰莹脸红, 发现男人还在搂着她的腰,脸就更红了,慌忙想躲开,顾长逸却不让她走。 “有人来了!”穆冰莹小声提醒,虽然他之前说如果有人来, 他的耳朵能提前听到,但是刚才两人举高举得都很投入, 她刚才吓得都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更何况是在后面举着她,要把她安全放下来的他。 所以突然被人看到, 穆冰莹除了尴尬害羞, 没有怪他的意思, 但人家都说话了,叫他了,他还不放手,穆冰莹就有些急了。 他也太大胆了,有人看着,他还与她这么亲密。 顾长逸看媳妇脸上的急色越来越甚,觉得底下那两个人都看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让她溜出去。 而他自己脸上的笑容与柔情,在两秒之间迅速消失,眼神脸色都变成能冻伤人的冰冷,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那两个女孩隔着老远接触顾长逸的眼神,大脑还没反应,就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不敢置信更深了,除此之外,还有些恍惚。 不知道她们刚才看到的,听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全大院没一个姑娘能跟他说三句话以上,没有姑娘能跟他面对面,或是挨着他站着超过一分钟,也没有一个姑娘能逗他笑出来的冷面小阎王,刚才居然笑得那么开阔,那么爽朗??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愿意和女孩亲近?还在随时都能被人看到的阳台上,把人抱起来,举起来,一脸宠溺蜜意?? 刚才看到的都是假的吧? 童玥移开视线,看到阳台另一边站着的白衬衫女孩,嘴巴顿时扁起来。 都是真的! 刚听到顾长逸结婚了,她还不敢相信,听到他人回来了,立马就跑过来,结果就看到这幕让她心碎的画面。 她喜欢了好多年的人,自以为很了解他,原来一丁点都不了解! 他也是会笑,会和女孩亲密,会疼人的! 时香薇过了刚开始的震惊之后,一看到旁边童玥的表情,顿时高兴起来。 前阵子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从梦里她知道了自己存在的世界是一本书,童玥是女主角,而她则是女主的对照组。 对照组,意思她就是为了衬托女主而存在。 刚开始,她和童玥都出生在军区大院,家里条件差不多,但随着长大后,就不一样了。 童玥天赋优越,会成为文工总团受重视培养的领唱,而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成为她的和声,改革开放后,童玥上春晚,火成家喻户晓的歌唱家,她还在文工团想着如何才能不被裁掉。 事业上这样,家庭方面也一样,童玥的父亲官职越升越高,她的父亲会因为站错队,犯错误,被降职调到其他偏远地方。 童玥嫁的男主,把她往骨子里疼,在婆家也备受宠爱。 她嫁的人,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大男子主义,一张口就要生儿子。 后来就是,童玥越过越光鲜亮丽,她最终还是被文工团裁掉,变成天天寻找生儿子秘方的黄脸婆。 刚出生时站在一条起跑线,结果人生截然相反成这样,时香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既然做梦了,就不是白做梦。 她知道了对照组逆袭的方法 ,就是等顾长逸原配死了,她跟他二婚,嫁给他,当他孩子的后妈! 剧情里,顾长逸数次上战场担任总指挥,功勋累累,年仅三十九岁就成为了军区军长,能力是绝无仅有的出众,后来也成为了总军区最有话语权的人。 嫁给他以后,从此她的命运就改写了,出门受人尊敬,不但留在了文工总团,还成为了文工总团的团长,团里一堆人捧着她。 她当了团长,想送谁去演出就送谁去,童玥这个女主角天赋再厉害,没有演出机会,不被人看到,很快就被人忘记。 没了大明星的光环,童玥在婆家也就没那么受重视了,虽然她的丈夫依然对她好,但她的生活再无光鲜可言,逐渐变得郁郁寡欢。 看到这样的结局,时香薇就笑醒了。 今天听到顾长逸结婚,她立马就跑过来,想提前露个脸,留下一些好印象。 没想到一过来,顾长逸就刷新她的印象,书里描写和她认识的顾长逸,那就是跟大院里给他起的外号一样,因为他爸是黑阎王,他从小就被称为冷面小阎王,又冷又吓人的那种。 随着年纪上去,军职越来越高,军区的人都在背地里称呼他冷阎王。 不但全军区的人怕他,还在战场上出了名,敌国的人遇上他都能躲则躲,不跟他正面交战。 书里对于顾长逸和原配的描写很少,只写了他第一个媳妇身体病弱,是农村人,生了两个儿子后,身体日渐衰弱,早早去世。 她原本以为,顾长逸这个农村媳妇,就跟大院里很多人的农村媳妇一样,举止粗俗,张口闭口会带着脏话,皮肤黑黄粗糙,手指上都是干活的老茧,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打扮,对着这样的人,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感情,就是个生儿子工具人。 结果,先不说顾长逸有多让她吃惊,光看着阳台上站着的女人,就够让她吃惊的了。 那长相身段,别说是她和童玥,文工团里大部分女孩都追不上,气质更是不一般,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站在那就像是一株会散发冷香的昙花一样,要是和文工团的姑娘们一样会打扮,会保养,那就更不得了! 怪不得能让顾长逸大变样。 时香薇刚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突然看到旁边的童玥哭出来了,危机感顿时又消散爽然了。 长得再好看,顾长逸再怎么疼,两个人感情再怎么好,也是个病秧子,早死命,她只要先结一次婚,再离了,等着这农村姑娘生完两个孩子死了,就能享受她没福气享受的一切了。 想到这里,时香薇露出笑容往前走,“顾大哥,听说你结婚了,这就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嫂子好。” 穆冰莹怔了怔,刚才看两人受打击的样子,明显是对顾长逸有意思,没想到居然会和她友好的打招呼,不过对方态度这么好,她刚来,人生地不熟,当然也得友好的回应,“你好。” “我们就是听到顾大哥结……” 时香薇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长逸突然搂着那女孩的肩膀走了,顿时目瞪口呆。 她以前根本就没和顾长逸接触过,见了他都只敢远远的看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说上话,不是,是刚当着他的面说话,他根本就没回应,算不上真的说上话,结果,她正说着话呢,这就走了? 时香薇站在原地憋着一肚子气,太过分了! 等她以后嫁了他,定要让他好好道歉! 等进了房间,顾长逸拉上窗户,穆冰莹还在回头看,“她们来找你的,你这样可以吗?” “不认识。”顾长逸将她的脸掰回来,“你也不用认识,在这里,你不用刻意去维持邻里之间的关系,不喜欢就不搭理,要是有人敢说你闲话,我去处理。” 穆冰莹抿着笑,“你在大院里很受欢迎吧?这两个女孩肯定只是个开始。” “是还行。”顾长逸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吃不吃醋?” “你别老动手动脚的。”穆冰莹将他的手拿下来,“以后有人在,你得注意点,保持距离,要规规矩矩。” 顾长逸观察着她的脸色,“看来是没吃醋。” 他的语气里有些失望,穆冰莹感觉到后笑了,“你这么优秀,不受欢迎才是怪事,再说咱们都领证了,你再受欢迎也没用了。” 其实刚看到那两个女孩是有一点,但是他的反应让她很有安全感,那点不舒服便消下去了。 顾长逸突然说:“该养只狗了。” “啊?”穆冰莹愣愣看着他,这正说着他受欢迎的事,怎么就突然提到狗了。 顾长逸想了想,又道:“得养两只凶狠的,我不在家,也让那些人不敢上门,不给你吃醋的机会。” “什么呀!”穆冰莹推了推她,“我才不会。” “你们俩没事吧?又是尖叫又是吵闹的,长辈们让我上来看看,外面是不是来人了?”穆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伸着头,小心翼翼往里面,那样子像是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怕的画面。 穆冰莹吓了一跳,看了一眼顾长逸淡定的脸色,怪不得刚才轻轻一推,他的手就拿掉了,原来早就听到了动静,知道有人往这来。 “下去吃饭吧。” 顾长逸往前走。 穆炎见到两人动了,转身下楼。 等到穆炎消失了,顾长逸突然回头,穆冰莹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你又要干嘛?”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顾长逸眼里出现熟悉的坏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刚说让我以后在有人的时候规矩点,我立马就规矩了,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好,很听话?” 穆冰莹松了口气,放在挡在前面的手,点了点头,“是。” 顾长逸飞快凑上去吻住她的唇,等看着她眼睛瞪大,手臂又要抬起来时,立马退了回去,得意道:“奖励。” 穆冰莹捂住嘴唇,脑袋里还想着刚才的触感,比起柔软,那种清凉的感觉更清晰。 她不经回想,刚才阳台上的风是热的还是凉的。 可是从指腹上传来自己唇瓣的温度,是温热的,并不凉,她不禁看向他的嘴唇,从视觉上看不出是冷还是热,只能看出他的唇形很好看,两边嘴角微微翘着,看着看着穆冰莹忽然发现,他的嘴角慢慢慢降下来了,接着眼前阴影越来越重。 听到他问:“你是在回味感受吗?” “你们怎么没跟下来,菜都送来了!” 穆炎又出现在门口,下一秒又急忙退了回去,“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穆冰莹骤然醒神,发现下巴正被他攥着,立马伸手将他推开,刚才是她盯着他看的,此时一个字也出不来,慌忙绕着他跑下楼。 走到楼梯中间,双手捂住脸搓了搓,企图降温,结果却发现把脸搓得更热了,穆冰莹看向楼下卫生间,门正敞着,能看到里面的水龙头,想下去洗个脸,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她抬手按着唇,发现嘴角也在往上翘,尝试往下压,神经与肌肉却不停使唤,后面同时传来脚步声,连忙什么都不管了,继续下楼。 一家人都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看到她,全都招呼着她坐过去。 穆冰莹选了母亲旁边的空位坐下。 顾长逸紧跟着过来,坐在对面,眼神牢牢锁定她不放。 穆冰莹躲闪着,看向桌子上的菜。 “冰莹,我和你爸妈商量好了日子。”顾昌巍看着儿媳妇,“因为后天是中秋节,正日子选在十六,你们家那边打算在十四办喜事,你们有没有意见?” 穆冰莹愣了愣,“这么快。” “这有什么快的,你们证都领了,得赶紧办事。”董桂红看向女婿,“小顾,我们刚才都商量了,以前是有男女在办事之前不能见面,但是现在那些封建啊,风俗啊,很多都破除了,今天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明天喜宴过后你再回来,因为亲家这边人少,你得回来陪你爸过节,我们也想留莹莹在家里过最后一次中秋节,过了这节,她以后就是大人了,你看怎么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8节 顾长逸:“妈,既然你们都说好了,就照你们说的办。” 这一声“妈”,把全桌子的人都叫愣了。 穆冰莹也抬头看着他,耳边不断回想着他那声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妈”。 “哎哎哎!!”董桂红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应声,“是该这么叫了,莹莹,你快点改口。” 穆冰莹酝酿了几下,越酝酿越佩服他居然一下子就能那么自然喊出来,转头看向脸上有一丝期待的顾长逸父亲,轻声道:“爸。” 顾昌巍一张脸笑开了,连连点头,“好,好。” 顾长逸拿起旁边的茅台酒瓶,起身走到穆德厚身边,“爸,我给您倒酒。” 穆德厚慌里慌张抬手扶住酒杯,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哎哎。” 顾长逸给老丈人倒完,又给大舅子倒,“大哥嫂子,平时已经这么叫了,你们自己吃,别客气。” “是是,我们就别客气了。”王雨娟笑着说完。穆江波笑着点头,“好。” 一桌子菜,鸡鸭鱼肉皆有,还有一半是海货,皮皮虾,小鲍鱼,炒鱿鱼等等,刚才勤务员一边摆菜一边说了,平时司令都是去食堂吃,除了其他军区来人,从来不会吃这么丰盛的菜,也不会去另外麻烦食堂大师傅。 这些都是特地为了亲家准备的。 穆家人听了心里熨帖,刚才进了这里她们路都不会走了,光知道小顾家条件好,真不知道居然好成这样,而且那当兵的小伙子一口一个司令叫着。 司令是什么,那是她们印象里最大的官! 她们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就连最会说话的王雨娟都不敢随便吱声了。 但是亲家给足了他们尊重,特地从他自己小时候参军前后的事情讲起来,都是特地挑的自己吃苦和受到农民百姓的点滴帮助,半字不提自己立了多少功,又完成了哪些功绩。 穆家人听了确实逐渐放松下来,也随着他那些在乡下躲藏吃苦的事情慢慢拉近距离,但人不说,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他一定是立了数都数不清的功勋,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这都是因为对方尊重她们,想拉近关系才会挑着拣着说。 穆家人心里满意,再看这桌菜,其他话就更别提了。 总之,人家没有一丝看不上她们家。 穆冰莹看着也高兴,低头吃着饭,忽然眼前多了两只剥了壳的皮皮虾仁,还没抬头,耳朵就红了,这人前面还说自己表现好,讨奖励,现在人这么多,他又不保持距离了。 顾长逸笑着解释:“这虾难剥,伤指甲,大家吃着都要注意点。” “是难剥,难剥得很。”王雨娟知道小姑子肯定害羞,偷笑着拿起来一只开始剥。 穆冰莹抬头看向顾长逸,对上他含笑的眼神,她读懂了那眼里的情绪。 他在说,“我可没碰你,保持着距离呢。” 穆冰莹不敢看两边长辈的笑脸,夹起一块虾肉就要吃,顾长逸突然伸胳膊过来,指了指桌子中间的小碟子,“这是鲜酱油,沾着吃更有味。” 顾昌巍也跟着道:“是,这是食堂大师傅自己调制的酱油,搭配海鲜很好吃,亲家,你们都尝尝。” 穆冰莹夹着虾肉去沾了沾,顾长逸又说话了:“不要沾太多,会咸。” 董桂红笑了,“小顾,要不然我们俩换个位置?” 顾长逸老实坐好,“不用,莹莹估计不会愿意。” 穆冰莹瞪他。 这人,真是没一刻不闹人的! “这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你过来坐,这有好多海鲜,我们成天待在乡下吃不着,有些还是头一回见,都不知道怎么吃。”董桂红起身站了起来,“你过来坐着,教教莹莹,我坐到对面正好能看得清楚,看一遍就会吃了。” “既然妈这样说,那我就坐过去吧。”顾长逸噙着笑起身,端着自己的碗筷快步走过来,坐到穆冰莹旁边,拿起一个梭子蟹,将蟹爪放到自己碗里,再去壳剥腮,连蟹黄带蟹肉放到穆冰莹碗里,“这个不能沾酱油,得沾姜醋吃,驱寒。” “我们村就有螃蟹,这个我又不是不会剥。”穆冰莹感觉全桌子的人都在偷看偷笑,有点恼怒, “你自己好好吃饭,别再帮我了。 ” “河蟹和海蟹不是一种剥法。”顾长逸睁着眼睛编瞎话。 穆冰莹没那么傻,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他碗里,“快吃。” 顾长逸笑了,把肉放嘴里嚼着。 “新婚小夫妻看着就招人喜欢。”王雨娟到现在还没把一个皮皮虾剥完,“这个虾还真是难剥的很啊,江波,给你吃,我还是吃肉吧。” 穆冰莹听了这话,看着碗里剥干净的虾肉,微微笑着。 一家人吃完了饭,又坐着喝了一会茶。 顾昌巍谈到军区现在还不能铺张,也直言家里现在有很多人盯着,表示婚宴不能过于铺张,得一切从简。 穆冰莹和家里人都很理解,如果不是李红姝,大家现在都一样,很多时候提着篮子,装点原来在家里用的东西,小两口就走了。 哪有什么大摆宴席,请多少多少亲朋好友的事。 顾昌巍又说知道这样对穆冰莹很抱歉,所以又让人厨房准备了一些不值钱的海货,带回去给穆溪村的喜宴上添几道菜。 穆家人拒绝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收下了。 茶喝完了,已经下午两三点,再不走到家就天黑了,一群人起身告辞。 顾昌巍:“小陈,你开车把亲家送回穆溪村。” 董桂红连忙拒绝,“不用,我们开拖拉机来的,支书他们还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呢。” 顾昌巍笑了笑,“我把这事给忘了,那就让小陈开车送你们去民政局吧。” 这次穆家人没拒绝,不然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一辆车少了顾昌巍,穆炎就不用当电灯泡坐到另一辆车上了。 但穆冰莹建议:“还是让穆炎坐这边吧,公社那边修了新的路,绕得很,原来的路拦起来了不能走,让穆炎坐你的车,给你指路。” “用不着。”顾长逸打开副驾驶门,“实在不知道,找个人问就好了。” 穆冰莹挪过去,“那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们到的时候地里差不多都下工了,不一定找得着人。” “车上有指北针,就算没人,我也能找到穆溪村。”顾长逸看着她的表情,“怎么?不相信?那我们打个赌?我要是不问人找着了,你得给我奖励。” “又是奖励。”穆冰莹脸不自觉红了,没有回答他,拉住扶手,踩着踏板,坐上副驾驶座。 “我就当你默认了,同意了。” 顾长逸笑着关上车门,走向另一辆车,跟老丈人丈母娘打完招呼后,回到自己车上,又是一套发动,倒车,转动方向盘,让穆冰莹很喜欢看的帅气动作。 她想,就算到了,也是荒郊野外,他做不了什么。 要是到了家里,还有家人在,办事前父母不会让两个人住一间房的,他更做不了什么。 就没再和他争执关于奖励,默不默认,同不同意的事。 车子空间小,气氛很容易就暧昧起来。 穆冰莹为了不再让他变得像房间里那么闹人,主动谈起了村里这两天发生的事。 从他走了以后,她去开证明,砸祠堂遇到的纷纷阻碍说起。 话题一挑起来,就停不下来,顾长逸几次感到惊讶,又几次感到心疼佩服。 说着话时间过得特别快,等穆冰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过了公社,往村里开去了,顿时吃惊,“你,你都没看,怎么就找着路了?” “认路是军人的必备技能。”顾长逸扬起笑容,“我说用不着穆炎吧。” 看着他的笑容,穆冰莹知道他后面一句话想说的不是穆炎,是想说他赢了,顿时有些坐不住。 随着车子往前开,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什么,要什么样的奖励,这种等待的滋味非常难熬。 穆冰莹开始觉得,他还不如突然凑过来,一下子就结束呢。 车子忽然减速,接着慢慢停下来。 穆冰莹一颗心却与之相反,高高提起,心跳加速。 从前车窗看到夕阳铺满了天,连玻璃和人的皮肤发丝都被染上了橘黄色。 周围绿树葱葱,有野鸟野鸡在咕咕叫,却不觉得吵,反而有一种宁静的氛围,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一群下工的人扛着锄头,说笑着归家。 “这是哪里?”穆冰莹发现夕阳似乎离得很近,往他那边车窗一看,这才发现车子几乎与很多树梢持平,“我们在山顶上?” “正好看到太阳往西走了,便忍不住开到山上来,想跟你一起看个日落。”顾长逸伸了个懒腰,手臂往下落时,右手担在了穆冰莹的椅背上,左手则撑着方向盘,呈一种包围式,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穆冰莹本就紧张,看他这样更紧张了,情不自禁往窗户边挪,几乎快贴到了车窗上。 顾长逸笑了,“你这行为很容易让我误会啊,我会觉得你在暗示我要对你做些什么。” 穆冰莹几乎是弹起来坐正,“没有,你不是看日落吗?你往前看。” “冰莹。”顾长逸忽然很认真地叫她。穆冰莹一怔,“嗯”了一声。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希望你能依赖我。”顾长逸摸着她的头发,“刚才听到你带人砸祠堂的事,我很担心,一路上都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越想越感到害怕又庆幸,我知道你很独立,你可以自由去做想做的事,但也别忘了依靠我,只要你想往后靠,就尽管往后倒,不用担心摔倒,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一直在。” 穆冰莹看着他,想要点头,却还是没点下去,“我们是结婚了,但对于我来说,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我还没有完全习惯,而且,我也不想因为的我家这边的事,麻烦到你,我是有把握,才会去做。” “我明白,我理解。”顾长逸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手背,“你不用划分我们之间的界限,你就是我,你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不用担心会麻烦到我,没人会嫌弃自己麻烦,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去尝试,去习惯依靠我,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存在感很低。” 前面听到她和别人一起把祠堂砸了,他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住,村里人那么重视祠堂,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把她围起来,让她不能往外传消息……要不是她说得起劲,人还好好坐在这里,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再听到她和村支书等公社的人斗智斗勇且赢了的事,他真是捏了一把汗,感到无比庆幸。 “我会的。”看他这么紧张,穆冰莹无声笑了,“等喜宴办完,就要去市里住了,我人生地不熟,去哪里买菜都不知道,别说大事,可能虾米大的小事情都得依靠你,你到时候可别烦我。” 顾长逸又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怎么会烦,再麻烦我都甘之如饴。” 被他忽然变深的眼神盯着,穆冰莹开始不自在了,想抽回手,不出意外,他不肯放了。 顾长逸握着她的手慢慢凑近。 穆冰莹下意识想往后缩,“你想干嘛?” “我把你的手还给你。”顾长逸将她紧张握成拳头的手,轻轻还回到她的腿上,而后顺着她的腰际慢慢往上看,经过胸口,长颈,下巴,视线停在她嫣粉的嘴唇,“我刚才赢了,可以得到一个奖励,对吗?” 穆冰莹被看得浑身发热,尤其嘴唇越发干燥,不自觉舔了舔唇,突然感觉他的视线更灼人了,咽了咽口水,“我说不对,你同意吗?” “肯定不同意。” 顾长逸看着穆冰莹被晚霞染红的脸颊,伸出手,用食指指背轻轻抚摸她皮肤上细细软软,几近透明的绒毛,感觉她的瑟缩与轻颤,“我们说好的,你同意了,默认了,不能不作数。” 穆冰莹被他抚摸得耳根发痒,侧脸往肩膀倒,却将他的手也压在中间,感觉他手指动了动,顺着她的锁骨往前伸直,变成捧住她的脸颊,接着用拇指指腹摩挲她的唇角。 穆冰莹更觉得痒,双肩耸起想躲,他的拇指又挪到了她的唇瓣上,轻柔抚着她的唇珠,就像是对待刚盛开的花瓣,生怕在花瓣上留下一丝痕迹,所以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柔得她神经绷紧,头皮止不住发麻。 她真的宁愿他突然凑过来,也不要这样慢。 顾长逸凑得更近,鼻息几乎钻到她耳朵里,“作不作数?”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59节 穆冰莹想说,你快点,却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怎么快,怕一张口他的手指就会伸进来,胡乱点了点头,表示作数。 顾长逸贴着她的耳朵轻轻笑了,笑声顺着耳道滑到了她的心里,心脏一阵阵酥麻。 穆冰莹细白的胳膊上汗毛全立起来了,双眼忍得逐渐湿润,“你……” “什么?”顾长逸吻住她的耳朵,顺着她耳垂下的轮廓,一点一点游移到拇指按住的唇瓣,呼吸交织,他几乎贴着她的唇,又保留一张纸片的距离问:“你说什么?” 穆冰莹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更不敢讲话,怕一张口,就会主动贴上他的唇,后脑已经陷进靠垫里,退无可退。 顾长逸盯着她棕色的瞳孔,平时很冷,此时不但染上了晚霞的颜色,还充满了湿意,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他看着,眼底深处起了火,用很轻很轻的语气,几乎是用气声开口:“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来要奖励了。” 穆冰莹看着他,用眼神传递给他,她很着急。 顾长逸眼底的火瞬间燃烧起来,凑近覆上她的唇。 穆冰莹闭上双眼,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了松,然而不过一秒,便再次紧绷起来。 他的奖励与之前并不一样,不是贴上来就松开了,她感觉到有更软更湿的在探索,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势。 穆冰莹瞬间睁开双眼,看到他着了火的眼眶,顿时心脏一缩,呼吸变得急促,让他有了探索的缝隙,她吓得又闭上双眼。 他没了先前的耐心,变得有些莽撞。 穆冰莹紧紧抓着坐垫边缘,浑身僵硬,不知拿他怎么办。 夕阳穿透前车窗,将两人包围,他们的身上都被染上了红色,红色是火,火会越烧越炽热,若是没有外界阻止,会一直烧下去,直至焚烧殆尽。 刚开始穆冰莹觉得他的唇,真的是冷的,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吃的点心,柔软细腻,但她吃的是玫瑰香,味道不一样,她又想起了哥嫂分吃的那块,他们说很清凉,是放了薄荷。 穆冰莹觉得她大概就吃到了那个味道的糕点,细腻清凉。 但这个糕点的清凉时效太短,短到她根本都还没有细细品味,就变成一团火热,烧得她觉得口里的薄膜都化了,连舌头都失去知觉了,只剩下一种感觉,就是热,热得她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他突然松开。 那一刻得到的空气,让她理解了为什么鱼回到水里会那么欢快摆着尾。 穆冰莹正喘着气,调整呼吸,发现顾长逸突然打开车门下车。 她心下彻底松了口气,这奖励太折磨人了。 刚这么想,就看到他大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浑身充斥着压迫感看着她,下一秒直接踩上踏板,猛地扑上来。 穆冰莹觉得像是被一只凶猛的猎豹压在座椅上,这只猎豹擒着狂风暴雨而来,堵在她唇齿间搅动,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着了火,大脑一篇晕厥时,尝试鼻息换气,以及尝试将他推搡出去。 然而后面这个尝试,却让他变得更疯狂,更猛烈。 她顿时不敢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 穆冰莹微睁双眼时,看到了绮丽的晚霞,很美,很难忘。 一吻持续到了晚霞散去,天色暗下来,月亮从云朵里浮现。 穆冰莹的位置被顾长逸抢了,她被抱坐在他的怀里,后背被他轻柔抚着。 看日落,最后变成了赏月。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路的?” 顾长逸听她还在好奇,眼神幽深,收紧怀抱。 怎么会找不到。 别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连这条路上晨光什么时候出现,晚风什么时候吹拂,鲜花什么时候盛开,野草什么时候发芽,都能精确至分秒。 这一条尽头不会再有穆冰莹的路,他后来走过数千上万遍。 第38章 穆冰莹见他不回答, 也没说什么,她本来就是想把话题牵到正经问题上,然后顺势让他起身回家。 “冷不冷?” 早晚降温天凉,虽然在车里, 顾长逸仍然不放心摸了摸她的胳膊, 发觉热乎乎的,才笑道:“原来这么热。” 穆冰莹在心底哼了一声, 坐直身体想起来, 结果被他的脚绊了一下,又摔了回来, 坐到了他腿上, 后面顿时传来闷哼,“不好意思,绊到你脚了。” 穆冰莹脸红,刚才想起来, 就是觉得硌得慌,没想到这下子摔回去,还直接坐上了,她更觉得硌得慌了,连忙一手撑着他膝盖, 一手扶着前车操作台,再次站起来。 结果好像他是真的被坐疼了, 被她撑住的膝盖微微偏了偏, 她手下一滑,又倒在了地上, 担心回过头看他, 却对上他瞬间隐忍深沉的眼神。 顾长逸看着坐在前车操作台下的穆冰莹, 几乎与他裤子持平,仰头深吸一口气,抓着瘦削的肩膀把她拎起来,起身让她坐稳,再推开副驾驶车门,迅速跳下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再无之前的耐心。 穆冰莹看他生龙活虎跳下车,站在大树旁,单手掐着腰,背对着她,看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没事吧?”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穆冰莹觉得自己声音也有点哑,有点脸红,刚才贴在一起亲了太久了,感觉口水都亲干了,又没能及时喝水,“那回去吧,天都黑了,再晚家里人该担心了。” “好,等一下。” 顾长逸走了一圈,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后倒。 回到家里,家里已经是忙得热火朝天。 前方空地上摆起了十来张大桌子凳子,都是村民们自发从家里帮忙搬过来的,旁边的土灶放上了大锅,正飘着白烟,传出阵阵肉香味。 院子里摆满了大盆,一群妇女围着,手里拿着镊子,正在拔猪毛。 厨房,堂屋,井台,都挤满了人。 还有穆冰莹房间,地上铺着席子,董桂红正和一群出嫁女手拿针线,赶着缝被子。 穆冰莹还以为他们久没有回来,家里人会着急出去找,倒是没想到明天就办酒了,今晚上是该就准备起来了。 “呦,新郎官和新娘子回来了~” 村里一个妇女叫了一声,全院子的人都看了过来,一群孩子急忙凑过来,喊着:“喜糖,喜糖。” “去去去,不是刚给你们一人分过一遍了,你们姑手里又没拎东西,看不到吗?”董桂红戴着老花镜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到般配的女儿女婿露出笑容,“是不是找不着路,走错了?绕了不少路吧?” 穆冰莹下意识抿了抿唇,幸好是夜里,村里还没有通电,没有电灯,只有油灯,周围的人看不到她脸红,也看不到她嘴巴有点肿,刚想说话,旁边传来声音:“是绕了不少路。” 穆冰莹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妈,喜糖呢?我再拿点给他们。” 当了新娘子,头一回被孩子们围着要喜糖,哪能不给,穆冰莹平时是节俭,但是该大方的时候,不会小气。 刚才回来的时候,顾家那边准备了一大袋子混在一起的喜糖,她妈回来路上肯定也要去买一些,家里添喜的糖不会少。 “在我床头箱子里,你去拿吧。”董桂红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嘱咐:“一人最多两块就够了,水果糖什锦糖都要票的,他们刚才都一人拿过不少了,你看,他们的小兜儿都鼓鼓的呢。” “好,知道了。” 穆冰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长逸,意思让他跟上来,否则围在全是人的院子里多尴尬。 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从兜里掏出两包烟,往院外看了看,就有一群小伙子围上去,立马就聊得起劲。 她倒是忘了,他现在在穆溪村可是明星般人物,尤其在这群男孩中间最受欢迎,更别提他还拿出烟来。 想起他开车回大院,一路上遇到同龄人的冷冰冰态度,再看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有问必答,穆冰莹掀了掀嘴角,转身去屋里拿糖。 拿完糖分给后面跟着的小孩子们后,一出来就听到穆炎的吹嘘声。 “你不知道那房子有多好,形容不出来的好,我就这么说吧,人那大院里,有供销社,有理发店,裁缝铺,小菜站,你们猜猜还有什么?” “什么什么?快说。” “是不是还有学校?” “咱村没有供销社都有学校,人那什么都有了,肯定有学校。” “穆炎,你快点说,别吊胃口。 ” 不但一群小伙子围着穆炎,就连村里干活的妇女们都竖起耳朵往那边看,手下干活的动作都慢了,就想听个真切。 “还有电影院!” “哇——” 穆家院子里瞬间响起整齐一致的惊呼声,他们听说过有些大厂里自带电影院,还从来没听说过住的地方能带这么多设施,顿时羡慕的眼神全都看向穆冰莹。 这对象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就算了,本身就是军官,听说工资一百多,就够让全村人羡慕不知道多少年的了。 一听住的地方,家里条件还好成这样,真是没一个人不相信董桂红平时挂在嘴边的话了。 她们家莹莹,就是个享福的命! 一群出嫁女围着穆冰莹羡慕夸赞了半天,提到了,怪不得村支书那样殷勤着让你上族谱,话题就顺着转移到村支书身上。 “支书回来就像变个人一样,对我们也殷勤得不行,盯着我们问在婆家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还盯着我,说让我千万不要不能不重视两个女儿的教育,不能不给女儿上学。”穆薇翻了个白眼,“这还用得着他说,就算我不给上,我们家孩子她爸也不可能不给上。” “你们去城里是不是还遇到什么事了,我听他说,他们没去小顾家,那就是没看到穆炎说的那些,怎么突然就跟受了刺激一样。” 一群妇女看着穆冰莹。 穆冰莹想了想,觉得她们应该还不知道以前为什么分族谱的事,想起村干部哭的那样,暂时不打算提起,“去城里开证明的时候,遇到了前村的同族人,他本来应该不会管的,但是听说了我们在村里把祠堂都砸了,支书他们不但没发火,还帮我去城里证明,觉得支书他们思想跟得上时代了,所以就帮忙了。” 在场的妇女们顿时都笑了,这个消息对于她们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他这样就对了,现在都是男女平等,他天天重男轻女,要是再不改,他这支书迟早得出事。” “怪不得我听到他们说上族谱,我还以为是还没死心,但看他们把德厚叔都拉走,一起去找族老们了,应该不是对你上族谱没死心,是另有想法吧。” 穆冰莹一怔,“去找族老了。” 穆薇点点头,“是啊,冰莹,你说,他们不会是想着让我们都上族谱吧?” 这话一出,妇女们顿时屏住呼吸,眼里露出期待。 其实上族谱得不到什么实用的好处,但却是一种认可,以及精神压迫的释放。 她们最需要的就是释放一直受到压迫的精神,能够挺起腰板说男女平等,而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却回放着小时候被拦在祠堂外,一有大小事,永远排在男人们,甚至还排在被人抱在怀里,连走都不会走的小男娃身后。 “去找族老,很有可能,但是族老们现在都不肯露面,不一定能同意。”穆冰莹话没说太满。 “干活!明天还想不想吃肉了!”董桂红看女儿被围着,又听女儿说的话有所保留,就知道现在不适合说这些,忙站出来哄散了,“现在不忙,明天煮开水馏凉水喝吗?” 一群妇女笑出声,继续回去做该做的事。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0节 穆冰莹倒是有想法,但是村干部们那边没确定,还不能说。 她是觉得,真要上族谱,不能光他们说了算,族里关于祠堂祭祀的事,也得有一些能主事的女长辈参与,才算真的做出改变了。 家里都在忙,顾长逸被一群小伙子拉着坐到外面摆好的桌子上打牌,光线不够,点了几盏油灯,围观的人这时候也不嫌废电池了,还另外举着电灯帮忙照着,时不时传来大笑声和唏嘘嘲讽。 穆冰莹看他很放松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走过去,想在院子里帮忙,走到哪都被推走,说新娘子就该休息吃喝,没有干活的。 董桂红的脸帖到窗户上,喊着:“莹莹,来屋里,你是不是忘记要收拾东西了?” 穆冰莹一怔,她确实忘了。 忘记要把在家里常用的东西都收起来,十六号就要出嫁,离开这个家,去开启新生活了。 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妈已经把床让出来了,让她收拾。 穆冰莹观察了一圈,心里不免有些感伤,但是白天去大院,顾长逸真的给足了她安全感,所以这种感伤只是让心里微微发闷,有些小不舍,她想,要是换一个人,肯定不会就这么一点感觉,估计会偷偷哭上好几晚。 这么一想,穆冰莹又笑了。 “妈,等你们弄完我再收拾,现在乱糟糟的,我不方便,你们也不方便,反正没多少东西。” “行,你自己说了算,对了,外面炖着肉,你们饿了就去下碗面吃,用炉子下,大锅里都在烧东西。 ” 过了一两个小时,顾长逸出现在门口。 穆冰莹走了出去,“打完了,是不是饿了?” “他们还在玩,我进来看看你。”顾长逸笑着和屋里帮忙缝被子的人点头,“今晚上要忙通宵?” “哪啊,都在地里干了一天活了,哪能不睡,等把那些菜都打理出来,肉全炖上,就得回去睡了,不然明天哪有精神吃饭。”董桂红将缝好的被子叠起来,放到床上,“小顾,今天晚上回来,我们已经去农场请过沈先生他们了,你明天和莹莹一起再亲自去请一遍,请来了要给沈先生上座,他可是你们的媒人呢。” 顾长逸点头,“好,我今天晚上还是去沈先生那边住,明天我直接去请过来就可以了,不用莹莹再跑一趟。” “哟,小两口都结婚了,还要分开住呢?” “哪能刚领证,就让莹莹独守空房,你们现在可是名正言顺,村里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证都领了,住一起得了呗,就盖咱们刚缝的新被子,暖乎。” 屋里缝被子的女人们偷笑着打趣,说得穆冰莹不敢抬头,脸色通红。 “去去,你们要是不困,今晚上就待外面看着大锅。”董桂红又帮女儿挡了话,“小顾,饿了吧?我们干活之前从食堂打过饭吃了,你们吃完午饭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我去捞块肉,给你们下面吃。” “妈,我去就行了。”穆冰莹拦住要下床的母亲,转身推着顾长逸走出去。 刚走出门外,屋里又传来打趣的声音:“二大娘,您就别去了,人小两口正腻歪着呢,您去添什么乱。” 穆冰莹听了抬头看向顾长逸,发现他正笑看着她,连忙快步走进厨房。 干活的人都回去休息了,王雨娟正在厨房里善后,把柴往里添,防止掉下来,炉子封门关好留缝,半夜再起来看一下就完了,看到小姑子进来,“是不是要吃饭?” “煮点面条,嫂子,哪一锅是肉?”地上摆了一排钢蒸锅,穆冰莹揭开两个盖子,都不是肉。 “这呢,吃这个肉,这是亲家送来的猪肉,那边都是野猪肉,野猪肉柴,不好吃。”王雨娟揭开灶台里面一口大锅,“这是特地就着今天的卤水卤出来的,留着中秋节吃,还汆了一碗肉丸,你拿这个当浇头,那边还有洗好的青菜。” “好,嫂子,你先盖上,我拿炉子煮面条。” 穆冰莹说完又不知道哪个炉子是能用的,厨房里除了自己家平时用的煤炉,还有从各家借来的炉子,全用上了。 平时哪有这阵仗,她长这么大,除了收成最好的那一年,在食堂看到过这么多炉子,这么多钢蒸锅,之后再也没看过。 王雨娟忙着忙着也笑了,指了一个炉子,“用那个,把上面的锅子端下来,这都是小顾他们去山上打了一头野猪,才能让喜宴这么热闹,之前还说李红姝她妈高调,就她们家那点肉末腥子,哪能跟咱们比。” “最近胡艳秋连面都不敢露,成天在家里缩着,也不知道是真没脸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李红姝也不回娘家了,村里人现在也不把你们俩放在一起比了,根本没可比性啊,你早甩了她不不知道多少截了。 ” 顾长逸正好在帮着把锅子端下来,闻言手下动作一顿,穆冰莹看了看他,“我跟你说过,关于李红姝的事。” “我知道,刚才想到了其他的事。”顾长逸拿了小锅子舀了水,放到炉子上烧,“你搬个板凳坐着歇着吧,我来烧,就是下个面而已。” 穆冰莹笑了笑, “那我去拿青菜,嫂子,你吃不吃面条?” “还真有点饿。”王雨娟摸了摸肚子,瞟了眼锅里的肉丸,“那我就吃一碗吧,一小碗就够。” 穆冰莹想着父母大哥都在忙,虽然其他人走了,但他们不知道还得忙到几点,就算睡下了,也不能睡到天亮,夜里得起好几遍看锅,索性把小锅子里的水倒进了大锅子里,多煮一点。 等煮好了面盛到碗里,浇上卤汁,刚想放肉,董桂红走了进来。 “怎么煮了这么多碗?” “你们等下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都吃一些吧。” “我们碗里不用放肉。”董桂红急忙阻止,“中午刚吃了好的一桌子菜,晚上有点卤汁就够了,你们年轻人消化得快,碗里放点肉,我们老人消化慢,就不放了。” 穆冰莹知道,她妈就是舍不得吃肉,哪里是什么消化得慢,但知道如果她直接放到碗里,她妈也会在动筷子之前,把肉挑出来放回锅里,“妈,您就吃一些吧,白天忙了一天,回来也没闲下来,夜里还得起来,吃点肉才能有精神,才说这肉又不大,你们就吃吧。” 董桂红还要讲话,穆冰莹挑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卤肉都是切的块状,“我就剩下这两天能每天三顿饭跟你们一起吃了。” 一说这话,董桂红就不拦了,一直在忙着,都没敢往这上面想,有女婿在,现在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端起放了肉的碗,就往堂屋走。 穆冰莹也不想提,但知道不提,父母今天是不会吃带肉的面,她握着筷子顿了一下,很快调整好情绪,把剩下的碗里都放上肉,然后一起端到堂屋。 一家子围坐在桌子前,都才拿起筷子,顾长逸突然说:“爸妈,你们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莹莹。”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别人家女儿出嫁,他们也都听到过好多回,但是这样的话,怎么听都听不够,尤其是轮到自己家的时候,更是希望女婿能多说几遍。 “长逸,我们放心。”穆德厚看着坐在一起的小两口,“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莹莹。” “说得好像我不相信一样。”董桂红露出笑容,“小顾得照顾好莹莹,莹莹也得照顾好小顾,小两口互相照顾,不能一个人付出,一个人享受,那样长久不了。” 穆冰莹应了声,与顾长逸对视一眼,低头吃面。 肚子填饱以后,累了一天的穆家人都准备休息了。 穆德厚刚才出去,并不是只去了族老那边,还顺便和村里人找了麻绳木桩,绑了一个凉床出来,他去外面搬到里面,“长逸晚上睡在堂屋吧,别去农场那边挤了。” “你倒是手脚麻溜,出去一趟就弄了一张床回来,这个好。”董桂红也劝,“家里有了床,小顾你就住家里吧,明早上你再和莹莹一起去农场请人。” “我看倒不如让小顾去农场好好睡,晚上我们至少得起来个两三次,天不亮村里人就要来帮忙了,他在堂屋哪里能睡得踏实。”王雨娟洗了碗走出来,“反正明天又不用他帮忙,去农场好好睡个踏实觉,别忘了,明天晚上你还得开车赶回市里呢。” “嫂子说得对,你还是去农场那边睡吧。”穆冰莹抓了一把喜糖给他,“给沈先生他们吃。” 媳妇都这么说了,顾长逸接过喜糖放进口袋里,“那我走了。” “嗯,走吧。” 穆冰莹送他到大门外。 高空挂着半轮月亮,还没到十五,月亮仍然有很大的缺口,前面土灶里还有零星几点柴火,照亮夜色。 顾长逸走到门外,突然握住穆冰莹的手,将她拉到墙角。 穆冰莹连忙推开他,“有人,草堆那后面有人在抽烟。” 顾长逸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一本正经道:“别送了,快进去。” 第39章 穆冰莹想笑, 忍住了,“你快走吧,明天多睡一会,不用一早上就急着过来。” 顾长逸点了点头, 又想黑夜里不一定看得到, “我走了。” 穆冰莹站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才转身进门。 出去了一天, 不洗澡浑身难受,便拿大盆装了水放到屋里, 简单洗了澡。 躺到床上以后, 今天一天的画面都像是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过了许久,穆冰莹带着困意呢喃出声:“男人结婚后果然是会大变样。” …… 穆溪村的孩子们,一大早就被肉香味勾醒, 平时要在床上赖很久,今天不用人催,便主动爬下床,跟着家里大人来到穆冰莹家。 穆家院子里用三条板凳,两块门板搭成了简易的桌子, 上面摆满了一叠叠,一盆盆菜, 水煮花生米yihua拌芹菜, 蒜泥黄瓜,番茄炒鸡蛋, 豆角土豆炖猪肉, 卤煮蘸酱, 山菌菇海鲜烩,莲藕炆塘鱼…… 把跑过来的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 他们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香喷喷的菜。 “莹莹,这锅海鲜放你屋里,留着你跟小顾吃,吃不完明天过节吃。”董桂红舍不得把亲家送来的海鲜都拿上酒席,只是每样挑一点提个味道,再用村里送来的山菇蔬菜,又特地放了豆腐进去烩了一大锅,已经鲜得不能再鲜了,“等下我再把卤猪肉也放过来,蔬菜给你们留一点,你们俩我不喊,就不要出去,外面来吃席的人,还有前后村跑来的人,都是要不够的糖,要不够的烟,小顾又大气,人家要他就给,虽然不给也不好,但是哪能任由他们要,那得给出去多少烟。” “知道了。”穆冰莹提了一桶井水进屋,再拿筛子放在水桶上面,等吃了饭,把菜都放进去,这样可以防止天气热坏菜。 “妈,小顾和沈先生来了。” “哟,莹莹快出来。” 顾长逸又换上了和穆冰莹一起做的那套绿衬衫,拾掇得很精神,一走进来就成了聚焦点。 沈聪也特地换上了,学生给的白布做的白衬衫,眉宇间是以前不曾有的意气风发,尤其是看到由自己牵线结婚的小两口,脸上更是堆满了笑。 “大功人,沈先生快上座。 ”董桂红迎上去,“娟子,快点把我给沈先生准备的礼拿过来。” “哎!来了!” 穆冰莹从物理走出来看见顾长逸的衣服一怔,看到她妈和沈先生正聊着,连忙退回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解开纽扣,迅速脱下身上的旧碎花衬衫,换上清洗干净的绿衬衫,全程速度不超过一分钟。 穆冰莹红着脸打开门,本来心里还有些别扭,但一看到男人瞬间勾起的嘴角,就觉得被人说也不怕了。 王雨娟出来正好看到换完衣服的小姑子,立马憋着笑,怕小姑子害羞不自在,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妈,沈先生的礼。” “沈先生,这里是两包烟,两包糖,两斤肉,还有两块天蓝色布,布票实在紧俏,我把全村的布票都搜罗来了,才凑出这点布,虽然是分开了,但是足够做一件衬衫。” 董桂红看他要推拒,抢先道:“您可不能推,本来媒人介绍就得拿东西,您还给我们找了这么好的女婿,当然,您也为了您的学生找了我们莹莹这么好的媳妇,您是实实在在的大功人,必须收下。” 沈聪笑出声,“董家妹子,你才是实在人,这礼是沾着喜气的,我现在啊,最需要这样的喜气,冰莹,那我就不客气了?” 穆冰莹走了过来,“沈先生,千万别客气。” “好好,我收下,我就收下了。”沈聪脸上笑容更多了,拍着旁边顾长逸的肩膀,“说来啊,还是因为长逸有情有义,也因为冰莹善良清醒,否则我这个媒人不会起到一丁点作用,你们能够能成,都是上天对善良有情人的最好安排。” “您到底是学问多,随随便便讲几句话,就这么好听。” 董桂红对着门外走进来的丈夫儿子招手,“德厚,江波,快请沈先生上座,陪好啊。” 穆德厚父子俩连忙走过来,“沈先生,您外面请。” 平时村里人要是见穆家人居然对农场里的人态度这么好,肯定是要跳出来说的。 但是顾长逸还在旁边站着,他这些天的表现,他父母来提亲时的场面,还有穆炎去了他家说的那些话,村民们全都记着呢。 要是她们能像穆家人一样找到一个这样的女婿,别说态度好,天天把这沈先生抬着走,他们也上赶着愿意。 再说时局眼见变好了,农场里的郝从云都平反了,沈先生说不准哪天就跟着平反了,他学问那么高,以后回了城,指不定能回到学校当老师,这都是人脉啊,不傻的人已经上去拉关系了,傻子才会跳出来说。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1节 穆冰莹没看到郝从云,问: “郝老师了?” “郝老师这两天就要回城了,他的家人早上来农场了,等会再过来。”顾长逸低头看了看媳妇的衣服,“真好看。” 穆冰莹也看了看他的衣服,“你也好看。” “你更好看。”顾长逸又道:“你说什么,你都最好看。” 穆冰莹想到他曾经说的,在一起就变得幼稚,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变幼稚了,“吃早饭了吗?睡好了没有?” 顾长逸点头,垂眸看着她,“睡好了,昨天一回去就睡着了,梦里梦到你,睡得特别香。” 穆冰莹脸一红,但还是问出口:“梦到我什么?” 顾长逸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压低声音说:“梦到你和我一起睡。” 穆冰莹问不下去了,转过身道:“没吃,我们就先一起吃饭,虽然应该不需要敬酒,但是人要是多了,还是得露面,先把我们自己的肚子填饱了。” “好,进屋仔细说。”顾长逸快步超过她,偏头对她一笑,率先走进屋里。 穆冰莹从门板底下拿了碗筷,进屋第一句话就道:“食不言,寝不语。” “那怎么能行,我要是和你一起睡觉,嘴巴肯定停不下来,昨晚在梦里就这样。” 顾长逸笑里藏着坏,欺负媳妇听不懂,故意逗她。 穆冰莹确实听不懂,她虽然知道那回事,但只是从书籍中大概了解一点,还有就是,哥嫂刚结婚的时候,半夜听到过从他们屋里传出来的声音,但并不知道两人结婚后在床上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 她讶异问:“都睡觉了,还怎么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嘴巴也不一定就只有说话才能发出声音。”顾长逸看媳妇脸红了,心下知道她还没红到点上,还是忍不住接着逗:“你脑子想到什么了?是不是想到昨天在山顶上了?” 穆冰莹连忙蹲下身,揭开锅盖盛菜,头也不抬指着小碗道:“饭在外面的铁桶里,你去盛。” 顾长逸欣赏了一会她泛着粉的后颈,从后颈往下,可以一窥她藏在衣服里白皙细腻的好肌肤,“好,只要媳妇发话,我立马唯命是从。” “小声点。”穆冰莹嘴角翘着,“外面人多,你注意点。” “遵命。” 顾长逸拿着小碗走出去,很快便盛了两碗饭端进来。 “没有桌子,只有一张大椅子,我们就坐在床边吃吧。”穆冰莹已经把椅子摆到床边了,上面盛着一碟子卤肉,一碗青菜,还有一大碗海鲜,里面有切出花的鱿鱼,开了口的蛤蜊花甲,大虾梭子蟹,这也是海鲜烩,是真正的海鲜,蔬菜豆腐都很少,跟外面宴席上的反过来。 “只能端着米饭吃了,放不下了。”穆冰莹其实盛好菜以后是想出去找张桌子,摆得更体面一些,但是挪动步子之前,想到他昨天说的话,他说,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还说让她尝试去习惯。 她便尝试了,但是尝试完又觉得有点委屈他。 她是没觉得这样吃饭有什么,到了农忙的时候,村里的地不是都在这边,有的地都快到公社了,来回跑太浪费时间,所以那时候都在地里吃饭,有的时候就把碗放在草地上,剥着红薯吃,有的时候要是有菜,就把筐倒扣过来当桌子,草地就成了板凳,连凳子都没有,更别提大椅子。 穆冰莹想到他从小生活的家庭条件,越想越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 穆冰莹回头,看到顾长逸嘴里已经塞了饭了,正要往碗里夹菜,坐在床边没有一点对不自在,反而好像还高兴得很,“我去拿勺子,给你喝汤。” “那你吩咐一声,我去拿不就好了。”顾长逸放下筷子就要起来,穆冰莹忙走出去,“我拿就行。” 拿回了勺子,两人重新坐在床边,“桌子”很小,必须得挤在一起吃饭。 穆冰莹看着给她剥螃蟹的男人,耳边又回响起他用低哑的声音说,要换一张一米的床。 她觉得这种挤在一起吃饭,好像真的很温馨,感觉也真的很好。 如果真的换一张更小的床,应该……也不错? “你在想什么?” 顾长逸突然凑过来,穆冰莹手里的筷子都快吓掉了,抬起胳膊肘推他,“你干什么突然离这么近。” “你耳朵这么红,一看就是在想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胡说,我是热的,天热,还喝这么热的汤,才会红的。” …… 两人吃完了饭,外面已经开席了。 穆冰莹听到她妈在外面叫,连忙走出去。 她边走边嘱咐顾长逸,“等下不用谁都给烟,尤其是穆炎他们,你昨晚已经给了他们烟了,烟票最是紧俏,你别像不用票一样见人就发烟,他们要是主动要,你就给糖,糖果票很好弄到,一张可以买好多,家里也正好有好多水果糖什锦糖,但也不能给多,虽然好弄,但糖要是买多了,也挺贵的,一人最多给个两颗就行了。” 穆冰莹平时在村里都不怎么说话的,实在是被逼的,结婚前顾长逸来一趟就拎那么多东西,不论是鸡鸭鹅糕点,布匹面粉,连牛奶粉麦乳精还有那巧克力粉都是两罐两罐的买,去一趟供销社就更别提了,那真是眼睛眨都不眨,花钱如流水。 必须得多叮嘱几遍,让他别那么大气。 他们家今天摆的宴席已经够够够大气的了。 “好,你说了算,你说发烟,我才发,你不说话,我绝对不主动发,好不好?”顾长逸非常喜欢这种被媳妇管着的感觉,听再多都不会嫌烦,简直就是乐在其中。 穆冰莹点点头,暂时放心了,拿了喜糖走出去。 刚走到宴席和村里人打了几声招呼,村民们本就因为敞开肚子吃肉高兴的不得了,看到小两口出来,更是笑得脸都痛了,说话打趣,气氛好到顶点。 忽然最后面传来一声质问:“你这老太婆,你是谁啊?怎么抢人东西吃!” 穆冰莹随着众人一起看过去,发现不止是一个老太婆,她身后还跟着一行人,不论男女,个个都瘦得像竹竿,但是脸上没有乡下人常有的质朴,看着桌子的菜,不像别人馋得瞪直了双眼,只是咽口水,不会随便动,反而有些贼眉鼠眼,从小孩子手里抢了一块肉,边吃还不断打量着其他桌东西。 “你叫什么叫!”老太婆抢了孩子手里的肉,不但没有一点羞色,还更豪横了,“你们这些人能吃这么好,还不都是公社领导领的好,我是公社领导的亲戚,吃几块肉怎么了?吃你的肉是看得起你!” “对!把肉给我,叫你端是看得起你!” “我要喝那个汤,把你手里的筷子给我,要你的筷子是看得起你!” 一声声看得起让穆溪村村民全都皱起眉头。 最先出声的穆刚知道族人们都在,直接一把将跟着老太婆后面说话的两个男人推倒,而后指着老太婆骂道:“我看你老,不和你动手,你再乱叫试试?” 老太婆一拍桌子,“反了你,你叫什么名字?明天就让我外孙女的老公公要你好看!” 穆刚正想动手,一个妇女匆匆忙忙跑过来,惊呼出声:“妈!” 穆冰莹眉头一挑,露出笑容。 顾长逸看媳妇笑了,也跟着笑了,而后望着前面一脸惊恐的妇女,笑又变得意味深长。 第40章 “这是你妈?” 全村人都惊讶了, 他们刚才都没有认出来。 以前胡艳秋家里是富农,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吃糠野菜的时候,她们家就能每天都能吃上肉, 那真是比地主家的伙食也不差, 个个都养得油光水滑的,哪怕也天天在地里干活, 但精神气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胡艳秋兄弟姐妹几个都能去读书, 他们连学堂的门都摸不着,刚满十岁就得下地干活, 还是连同父母一起给胡艳秋家里的地干活, 那区别拉的真不是一般的大。 结果现在,他们记忆中油光水滑的人,变成这样干枯,虽说富农从前就跋扈, 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但也不是现在这样,就跟那刚从阴沟里跑出来的老鼠一样,明明一看就是不能见光的,人人都能看出来, 她们还怕人看出来,故意伪装的很牛气, 想凭从前的颐指气使来吓唬住人。 然而时代变了, 现在是文明的社会主义。 村支书站出来,“你们不是应该在水岸农场劳改?怎么突然跑到我们村来了, 是谁放你们出来的?” 他也不敢说的太过分, 毕竟刚才接到消息, 农场里的郝从云平反了,这些人说不定也是因为时局变了被放出来。 “我们,我们当然是被请出来的,我外孙女嫁给了地方官的儿子,你们都在他的管辖内,这都不清楚,还用得着我解释?老太太理直气壮坐下来,看着旁边紧赶着过来,一看这些年就过得很不错的女儿,冷哼一声:“这些年你是享福了,还不快给你弟弟侄子们拿碗筷夹菜!” 王雨娟想上去,被董桂红拉住,她一脸隐藏的兴奋,想继续看下去。 她知道这个老太婆,家里是富农,生平最爱学的就是地主婆的姿态,以前手里还天天拿着个鞭子,坐在地头,吊着一双眼睛看人。 前些年,她们家是第一个被打倒抓走的人,就剩下胡艳秋,因为嫁给了跛子李,躲过一劫。 “妈,你们怎么出来了。”胡艳秋脸上虽没了最开始的惊恐,但仍然有着惊慌害怕,想把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婆拉走,却不敢伸手,只能小声说:“这是人家的宴席,哪能随便让你吃。” “人家?” 老太婆像是听不得这两个字似的,拿起桌上的一碗不知是冷还是热的水就泼在胡艳秋脸上,瞬间掐着腰站起来骂:“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以前觉得你最懂事,紧着你上学,紧着你吃穿,当年你也是对我们说了一句人家,挖空心思爬人家床摆脱我们这些人家,你爹被你的无情无义,被你的不要脸活生生气死,你也没来看一眼!我真没想到一有事,你是第一个六亲不认的!” “就是,现在提人家,说得肯定又是我们,不是别人,听说她请了全村人吃肉!” “大姐,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拖你下水,没有揭穿你的丑事,让你活得这么滋润,还成了领导的亲家,是时候该补偿我们了吧。” 离得最近的穆刚看着整个头湿哒哒的胡艳秋,怒气褪去,好奇问:“爬人床?气死亲爹?不要脸丑事?跟谁?” 听着被着重重复的字眼,胡艳秋一甩头骂道:“关你什么事,滚开!” “我操,要滚也是你滚,这是可是穆家村!”穆刚火气又上来,“让跛子李留下来是同情他,你算什么狗东西!你要真是爬人床,气死亲爹,今晚就得让你滚出穆溪村!” 胡艳秋咬紧牙,不敢再回嘴,恨恨看向旁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来就揭她短,坏她名声的家人,“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去农场没照顾好我爹,别什么都往我头上推。” “啪——” 老太婆甩手就给了胡艳秋一耳光,破口大骂:“不是你是谁!你爹最喜欢德厚,你不知道?你偏要跟那假洋鬼子好,成天想着坐船走,结果被人玩烂了,人跑了,你想起德厚了,人家老实,又不是傻子,会上你的当?你为了不跟我们下放农场,居然连个瘸子的床都愿意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下贱的东西!” 全村人震惊,震惊看了看濒临崩溃的胡艳秋,再不是那么震惊的,看向穆德厚。 穆德厚可能被戴了绿帽子,大家心里多半都是有数的,对于李红姝,大家刚开始还怀疑过是不是穆德厚的。 这么些年,对李红姝的父亲也就是在穆德厚和跛子李之间猜测,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胡艳秋在穆德厚之前,就跟人好过,还是个假洋鬼子。 被假洋鬼子偏了,抛弃了,应该这时候又怀孕了,似乎想骗穆德厚,把这孩子栽在他头上。 怎么骗?这还用说,肯定是想躺在一张床上,做一回那事,甚至都不用做。 那年头抱一下都得负责任,何况是躺在一张床上,期间肯定是被穆德厚识破了,所以穆德厚当年才会那么决绝的提出退婚。 这事就是换了别人,他们也得同情被戴了绿帽子的人,何况是换了自己同族的人,是他们这一批经历饥荒,一起长大,一起熬过来的人,还是没出五服的亲兄弟! 他被人这么欺负,他们也被人当了傻子,这些年成了人家的保护伞,为她遮风挡雨了! “胡艳秋!你真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怪不得红姝能做出那样的事,原来都是你教的!”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喜欢,老老实实退婚不就得了,还背着人搞,搞完了,还想把这绿帽子往人头上捂死了,你可真像你妈说的那样,下贱!” “支书,这样的人不能留在村里,败坏村里的风气!” “对!让她滚出去!不能让她继续住下去!” ……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2节 村里人不问男女,都被这样的事惊到了,气到了,除了因为穆德厚更亲近,还因为想到了自家孩子被李红姝教了好几年。 而李红姝是胡艳秋养出来的,一想到这,就感觉到心惊肉跳和后怕,生怕自家孩子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了一些她们根本无法接受的东西。 顾长逸看着事情的发展,原本想事情结束之后,向媳妇邀功,现在什么都不敢讲。 他只知道老丈人和胡艳秋订过婚,不知道老丈人还被胡艳秋戴了这样的绿帽子。 老太婆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抖落出来,是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顾长逸看了看老丈人铁青的脸色,再看丈母娘和媳妇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更加坚定,不能让人知道这些人是他引来的。 穆冰莹主要是担心父亲接受不了,以后不敢抬头看人,但是村里人现在的态度,比她想象中好多了,她心底的担忧也随之慢慢减少,走过去扶着父亲的胳膊,无声看着他。 穆德厚叹了口气,“等过了这阵,是免不了被笑话了。” 正好站在他旁边的村长听到了,劝道:“不会,都是一大家子人,笑话什么,笑话你不就是笑话我们自己。” “德厚,这事你该早说的,早说我们都不会让她留在村里这么多年。” “德厚忠厚,老实善良,虽忍不了当年的事,但那时候胡艳秋怀着孕,他要是说出来,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 “别多想了。”董桂红安慰丈夫,“真要笑话,也是在村里说说,一旦传出村了,笑话的就不止是你一个人了,就算外人知道了,村里人也会把嘴缝上,不可能跟外人说,哪怕真是传得很厉害,骂得也是胡艳秋。” “爸。”按照常理来讲,做儿媳妇的最好安静,但是看大家都没劝到点上,公公也没有什么好转,王雨娟就忍不住了,“爸,人家能笑话你啥啊,笑话你找了这么一个能干爽利的好媳妇?笑话你儿孙都有了,笑话你女儿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婿?笑话你后半辈子日子肯定比谁都好过?人家只会羡慕你,说那胡艳秋眼瞎了,还会说幸好你没跟那胡艳秋好,要不然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 别说,王雨娟这话还真有用。 穆德厚一听就怔住了,不但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松开了,铁青的脸色也好转了,连眼睛里都有神采了。 “是,江波家的说得对。”村长连连点头,“你儿孙都有了,江波品德摆在这里,儿媳妇也勤快能吃苦,孙子学习成绩好,长着一脸聪明样,冰莹就更说了,只要有冰莹和小顾在,你就只可能是被人羡慕,不可能被人笑话。” 穆德厚看着旁边相当登对的女儿和女婿,躬了多年的背脊似乎都挺起来了,眼里神采越来越亮,“是啊,我都这么有福气了,还怕人笑话什么。” 穆冰莹笑了,董桂红也松了口气,知道丈夫这么些年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以前民情比现在还要保守,被戴绿帽子是男人一生的耻辱。 她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说到底还是养了一个好女儿,找了一个好女婿,否则丈夫还真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儿媳妇劝开了。 这边刚说完,顾长逸突然道: “前面打起来了。” 原来她们正在说的时候,老太婆又抖落了一些当年的细节,话里脏话极多,简直就是扒了胡艳秋的衣服,让她光着身子被人指指点点嘲笑。 胡艳秋刚见到家里人,心里还有些愧疚,毕竟当年确实是她无情无义在先,这么多年哪怕条件好了那么一些,手里攒下点钱了,怕被娘家人连累,也没敢去看过。 但是很快她那点愧疚就被娘家人故意口无遮拦的报复,给弄没了。 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当娘家人都死了,那就干脆彻底豁出去算了,老娘她是不敢打,就专挑比她小的弟弟侄子打,正好这些人也是她妈的心头肉。 胡艳秋往最小的孩子身上打,老太婆和一行大人自然是不能让,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但一群明显是长期没吃饱饭,营养不良的人,打了一会力气就不够用了,也追不过胡艳秋。 老太婆坐在地上大骂:“你个下贱货,我们手里还有你跟假洋鬼子的信,你再碰我孙子一下,我就交给上面,抓你一抓一个准!连你们那地方官亲家也得跟着倒霉!” 胡艳秋顿时刹住脚步,回头看着老母亲从怀里掏出来的信,瞬间冲上去夺过来撕碎。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旁边弟弟得意笑道:“能拿出来还怕你撕,你当年写了那么多封,我们都藏起来了,多得很!” 胡艳秋心底防线彻底崩溃,大声喊道:“拿出来!” 那些信她知道都写了些什么东西,一旦交上去,她保不保得住命都两说。 “怕了?”老太婆得意爬起来,“先去给我们准备一桌肉菜,再拿两瓶酒招待你弟弟们,另外再让你那当官的亲家,给你这些弟弟侄子一人安排一份工作,不能干重活,他们这些年尽干重活了,每个月工资不能低于二十块钱,粮食不能少于二十斤,糖票布票那些该有的也不能少。” “得给我安排一个坐办公室的,每天批批文件,不用干体力活。” “我要住好房间,有软垫子的床,你让他直接给我安排在供销社干活,这样我还能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供销社?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要去供销社,去了每天就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白糖,想想都美!” …… 胡艳秋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娘家人,突然又看向穆家大门,看到那边站着风风光光的一家人,心里顿时更恨。 两场婚礼,一场成了红姝的噩梦,一场成了她的噩梦。 然而这还不够,她听见村支书说,要把她们一家都撵走,不让她们再住在穆溪村。 胡艳秋真想晕过去,可惜怎么翻白眼都晕不过去。 最后她心一横,直接向后倒,装晕过去。 人倒下了,李大黑一瘸一拐冲出来了,“支书,我可不走,我生是穆溪村的人,死是穆溪村的鬼,我爹我娘都葬在后山,我不知道她这些事,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害人精,我要跟她离婚!让她和她家这群人滚出穆溪村!” 听到过了几十年的人这么无情无义,胡艳秋火快从鼻子里喷出来,死命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现在只有装死,还能暂时活着,要是她睁眼了,说不定真的会被气死过去。 今天喜宴的菜是十来年没有过的丰富,别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会一手撑着天,一手拿着筷子把菜吃完。 所以村支书找了几个妇女,把胡艳秋抬走,又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把胡艳秋娘家人撵走。 起初这些人还在又叫又叫又闹又威胁,觉得自己手握证据,拿公社领导来压他们,村支书直接让人拿了枪来。 老太婆一行人看到了枪,不等人撵,顿时爬起来就跑,也不往村头跛子李家去,直接往公社跑去了,说是要去找外孙女和外孙女的公公,找公社地方官做主。 等这群人解决了以后,喜宴照常继续,恢复之前的热热闹闹,只不过比之前多了一个可以聊的话题。 每个桌子都在谈论胡艳秋的事,一群人围着让年纪大的人,让他们回想那个假洋鬼子到底是谁。 如果是以前发生了这件事,穆德厚肯定带着家人进屋了,但今天没有,他拿着酒瓶,去给每桌倒酒,跟每个人都聊个几句。 人看他这样,这么有底气,原本压在心底那点想回家嘲笑的心思也没了。 确实,要是没有胡艳秋当年做那事,就生不出来穆冰莹了,要养个李红姝那样的闺女,哪能找到小顾这么好的女婿。 人家日子好过得很,以后还不知道要享多少福呢。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三四点还没散,妇女们早就吃完了,都是一些男人围坐在桌子上,把自家家里的酒都给拿出了,一点花生米,一点菜汤,一口肉能咬上十来口,划着拳,既激烈又慢悠悠喝着酒。 …… 穆冰莹冲了一壶牛奶,本来想准备点心,但是顾长逸说不吃,便摊了两张油饼,用装桃酥的油纸包起来,放到他车上。 “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明天过完节早点睡。” “怕我早上起不来?”顾长逸靠在车上笑着,“放心,我只会早来,不会晚来。” “晚来也没事,没那么多讲究。”穆冰莹抿着唇笑,“我是怕你后天要来回开车,到了那边还要吃饭,白天肯定也很忙,担心你体力不支。” “体力不支?”顾长逸挑了挑眉,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看到老丈人丈母娘出来了。 “小顾啊,你刚才说的找卡车帮忙,记得千万别去找。”董桂红拎了一桶塘鱼,“就几床被子,两个箱子,没什么大件,后天早上让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开拖拉机跟着送过去就行了,穆炎他们喜欢得很,昨天就来找我说了,所以别去浪费人情了,这个是刚捉的鱼,你拿回去明天过节吃,后天当喜宴吃,都行。” 顾长逸打开后备箱,接过丈母娘手里的桶放进去,桶里都是活鱼,还放了荷塘里的水,一路上死不了,拿回家也能放得住,是花了心思,“谢谢妈,上次我爸他们就说村里的螃蟹好吃。” 董桂红听了高兴,“喜欢吃,等你们回门再抓,这两天都在忙喜宴,没时间去抓螃蟹,再说村里螃蟹再养养,等到了九十月份,那是最好吃的。” “小顾,快走吧,别耽搁了,天亮走路比天黑好,早点到市里,路上就有路灯了,咱乡下这边天一黑,哪哪都乌漆嘛黑,公社那边又在修路,一走岔了就得费好多时间。” 穆德厚催促:“你昨天来就绕了那么多路,有莹莹在,好歹找回来了,今天你一个人,指不定拐哪里去了,趁天亮,快走。” 穆冰莹耳朵瞬间变红,低头不敢看人。 顾长逸笑出白牙,“哎,爸,听你的,今天就我自己,要是走错了,肯定找不着家了。” 第41章 等睡了午觉起来的妇女们, 赶过来把锅碗瓢盆都收拾洗了,第一批醒酒的男人把外面的桌子都给撤了之后,穆冰莹的喜宴就算完成了。 董桂红把钢蒸锅里倒在一起的剩菜端出来,让妇女们都回去拿碗, 再给每家都盛一些, 当做明天过节添菜了。 “桂红,还是你最大气。” “你们自己家留着吃吧, 人也不少, 明天正好过节。” “桂红家里肉多呢,人大方, 我们就拿着, 不用假模假样推辞了。” “他小娘说得对,不用推辞了,天气热,这么多菜也不一定放得住, 你们就拿回去再吃一顿。”董桂红拿着勺子把菜都分出去。 好菜她早就都留下来了,这些本来就是为宴席准备的菜,吃不完分给人家既是犒劳她们的辛苦,也是最后堵住她们的嘴,不管是她, 还是他,以后提起来关于绿帽子的事, 都要想一想今天吃了多少她们家的菜。 出嫁女下午吃完饭都拎东西走了, 走之前来到穆家门口,想跟穆冰莹再打声招呼。 这趟回来, 不但肚子被肉犒劳好了, 心和精神也被抚慰好了, 两三天时间,收货真是太大了。 她们还凑钱一起给穆冰莹打了一床棉花,带了过来。 “冰莹,布票你是知道的,弄不到,弄到了,买完被面被里,咱也得脱一层皮,我是听二大娘说,小顾家里那边还有织锦缎被面,所以想来想去,我们就给你凑了一床棉花,四斤重,珠市这天气,到了冬天也够盖。” 穆薇作为代表站出来说话:“这一趟你带头,不但给村里那些男人上了一课,给我们也上了一课,我们知道,这种事情和思想一天两天看不到什么效果,但既然有转变了,以后就肯定能看出来,希望咱们的胆大都不浪费。” “这趟回去,我就把祠堂砸了,还没人敢动我们的事说了,我看还有谁敢再劝我,不要花钱送闺女去上学。” “有了这底气,咱也不会畏畏缩缩的了,要真有事,冰莹,我要是找你,你可得帮我啊。” 穆冰莹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笑道:“六姑,你放心,你要是在婆家受欺负了,不但我会帮你,支书也会第一个冲出去。” “对!”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就传来村支书的声音:“冰莹说得对,你们要是在婆家受欺负了,我们立马就赶过去,还有,现在婚姻自由,离婚也不怕,大不了就回村里继续一起挣工分,吃大锅饭。” 大家全震住了,要说谁转变最大,当属村支书。 这下午出去一趟,不知道见了谁,连离婚都能说出来了。 “你这是从哪回来的?”董桂红看着满脸喜气的村支书,觉得他有些矫枉过正,劝着眼前这些出嫁的小辈:“你哪能跟她们那么说,也不能仗着有底气天天瞎胡闹,是让你们在婆家不受欺负,有事能说上话,不是让你们在婆家仗着娘家天天折腾,不随你们意,就离婚回村。” “结婚哪那么容易,是要互相尊重,互帮互助,不然折腾散了,真离了,苦的都是孩子。” “对,桂红说得对,我是这个意思。” 一群出嫁女纷纷表示自己明白,都是想把日子越过越好,不是越过越乱,接着又问村支书去哪里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村支书突然朝着穆冰莹竖了竖大拇指,“冰莹,你眼光长远,你带了个好头,你砸祠堂砸得好,砸得太好了。” 穆冰莹心里有所猜测,“三大伯,你是不是去前村了?” 村支书连连咂舌,拇指又竖了起来,“你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 董桂红问:“去前村干什么?”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3节 “这不是胡艳秋那事闹的,我心里不踏实,那个时候斗完地主,打倒富农,把他们送去劳改,胡艳秋的日子从顿顿肉变成了顿顿糠,从被人捧着,变成了人人看不上,她对于这种政策肯定不会服气,平时不敢讲,跟那什么假洋鬼子的书信里肯定要讲的。” 村支书现在提起,脸上没有担心,“咱村因为李大黑,让她留下来,虽说这些年很老实,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怕万一啊,万一那个胡艳秋没有良心,乱咬人,连累我们村怎么办,我就去前村找人了。” “她肯定不会有良心啊,对她父母兄弟都那样,哪还会念着你们这些没有关系的情。”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立马跳出来讲,其他人急忙点头附和,发表完一堆意见之后,催促问:“然后了,前村人搭理你吗?” “以前估计是不会管,得多求个几次。” 村支书意气风发,“但现在我思想进步了,那肯定就不一样了,这次去正巧还碰上了敬廊,就是族长在市里当官的大孙子,他说了没什么大问题,咱们村当年不知道这些事,胡艳秋家里也是后村的,她到我们村来是正常婚假,再说当年在她们家掘地三尺,该调查的都调查了,该送去劳动也送去劳改了,不关咱们村的事。” 一群人松了口气,要真是因为一个胡艳秋,连累整个村子的人,也太吃亏了。 “这些都是冰莹和你们闹得好,闹得好,哈哈哈。”村支书笑着挥手,“都赶紧回去吧,我让穆炎开拖拉机送你们到公社,这样能少走点路,你们直接去村支部,他在那等着呢。” “谢谢三大伯,你不愧是支书,觉悟得就是快。” “那可不,要不然村里这么多人,怎么就三叔才能当上支书呢。” “这下可省了大劲了,抱着个孩子走得累死了,送到公社能少走不少路呢。” 妇女们高高兴兴吹捧了一番村支书,把他吹捧得更加眉开眼笑,又跟穆冰莹说了几句,然后高高兴兴成群结伴往村支部走,去坐拖拉机。 等人都走了,穆冰莹看向村支书,“三大伯,还有事情没说?” 村支书一怔,“你这孩子,不仅聪明,还细心,就算去了军区大院,我也不担心你过得差。” 刚才他自我感觉没表现出来任何不对劲,哪怕现在穆冰莹问起来了,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泄露了。 “什么事?”董桂红疑惑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有什么不好的事没说?是什么?” “也不是不好。”村支书眉头拧起来, “敬廊这趟回来好像是因为公社干部的事,据说要有调动,另外他说,现在水岸农场没什么动静,还说就算有动静,也是调动郝从云那种知识分子干部回城,不会放这种地主富农出来,就算放了,也不可能任由他们乱跑,是回到村里跟着生产队挣工分,还是挣最低的分,跟超支户差不多。” 董桂红顿时吓了一跳,“那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偷跑出来的?” “三大伯,要真是偷跑出来的,得赶紧让胡艳秋她们走啊,不能再待在村里了,一旦被调查,我们全倒霉。”王雨娟也吓坏了,本身就劳改的人,还偷跑出来,被抓住一辈子都别想出农场了,还得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得赶紧去跟革委会报备,否则等查下来,知道来我们村了,我们却没有跟上面通知,说不定得给我们安个包庇罪。” 儿媳妇说完,董桂红更觉得害怕了,暗骂胡艳秋真是个害人精。 “都讲过了,敬廊就是公社上面的人,跟他讲了,跟公社的人也都讲了,这个不用太担心,她来了就被我们撵走了,一路上还见人就说,我们村无情无义,会让她们的亲家,公社副书记要我们好看。” 讲着讲着,村支书就笑了,“这人真是不长脑子,去劳动一二十年了,思想还没被改造好,出来还以为是她们那时候的社会呢,也幸亏她们一路上叫着去公社了,这样以后真闹起来,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是证人,我们村可没留他们。” 董桂红问:“那胡艳秋了? “她肯定不能留,前面人晕着,不好动,我刚回来的时候,她正在跟大黑吵架,事情都捅破了,知道她跟个炸弹一样,大黑嚷着要离婚。”村支书坐了起来,“我得带人去看着,离婚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不能让她在村里拖着,得让人把她送到李红姝那边。” 穆冰莹提醒:“三大伯,只要告诉胡艳秋,她娘家人往公社副书记家去了,不用你们看着撵着,她自己就会立马追过去了。 ” “是,你说得对,胡艳秋就指望着女儿带她过好日子,不会让娘家人给她好日子破坏掉,现在市里下来公社,副书记要不及时赶走,收留了这些人,肯定得跟着一起完蛋。”村支书往外走,“我得赶紧过去,让她们闹去吧。” 等人全走了,穆家彻底安静下来,董桂红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这么多年的老对手,眼中钉,肉中刺,突然就遭报应了。 娘家人找上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露她的丑事,还被打被威胁,丈夫要离婚,女儿也被连累,连村子都快住不下去了。 “呵呵~呵呵呵呵~” 董桂红傻笑起来。 穆冰莹担心看过去,“妈,您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高兴的呗。”王雨娟看着屋里喝醉酒正在睡觉的公公,“要说也是爸不好,让这么个人在妈跟前成天添堵,莹莹你是聪明,那李红姝事事要跟你比,回回却都输给你,所以你没什么感觉,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但是妈就不一样了,这些年心里还不知道攒了多少气呢,现在胡艳秋坏事做尽遭报应了,终于要走了,可不得高兴么。” 穆冰莹知道嫂子说的在理,“妈,您可别高兴坏了。” “我才不会高兴坏,那人终于要走了,事情抖落开,你爸的心结也打开了,你又找了个好对象,以后这日子眼看着就舒服起来了,我怎么会因为她把自己乐坏了,才不可能。” 董桂红把钢蒸锅拿到井台洗刷,洗着还哼着歌,洗完了看女儿还愣站着,忙催促道:“你进屋歇一会去吧,要是睡不着就去收拾东西,顺便把她们送过来的棉花胚拿进去,后天一起带走。” 穆冰莹笑了笑,看她妈确实没事,抱着棉花被芯回了房间。 一大早起来,忙了一天,确实有些累,她需要休息一会。 …… 过了喜宴,就到了中秋节,这是穆冰莹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节,以后再回来就是两口子,不是单身了。 家里这两天本来就留的菜多,又因为女儿要嫁人这点,董桂红格外舍得,好肉好菜都烧上了。 不放任何配菜的红烧肉,宰了一只公鸡爆炒,昨天留下来的海鲜,再烧上几个素菜,堆了满满一桌子。 全家都把好菜往穆冰莹碗里夹,全都紧着她先吃,就连最爱吃的壮壮,这次都把自己的鸡腿夹到了小姑碗里,不抢着吃了。 全家极力不想表现得很伤感,然而这些行为中,除了温馨,也确实透露着一丝伤感。 因为彼此都想让气氛变得开心热闹,所以还是高高兴兴吃完了这顿饭。 到了下午,穆溪村家家户户都在炒白芝麻,磨白芝麻,再拌上红糖,包糖饼吃。 虽然现在供销社有的卖月饼了,但村里这么多年多习惯中秋吃糖饼,几乎没有一家不包。 磨好的芝麻末拌上红糖,满嘴喷香泛着甜,不用包在白面里,就已经是一道美食。 穆冰莹最喜欢吃这样的馅,拌好了之后,就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里,顿时眯起了眼睛,香得口水泛滥,甜在心里。 “莹莹,你真不打算买缝纫机?”董桂红正在和发好的面,随口问了一句女儿。 其实去过一次军区大院后,她就觉得女儿说得对了,看人家住得那么好,也不是时下流行什么就买什么,都是需要才买,不会特意为了脸面去花钱买用不着的东西。 “反正票都给莹莹了,她想买的时候就能直接去买。”王雨娟去了顾长逸家里一趟,也觉得自己增长眼界了,这种眼界不是增长虚荣心,而是让虚荣的心踏实下来,“你看亲家那房子,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比那房子好的了吧,别说家里没电视机,连个收音机都没有,人家买得起反而不买,不像我们这些人,心里越慌,越要买些别人看得起的东西,巴不得天天顶在头上,去给自己抬面子。” 穆冰莹笑了笑,“生活不就是这样,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长逸家里没买,很有可能是他爸太忙了,没什么空坐下来看电视听收音机,所以才没买。” “什么他爸,也是你爸。”董桂红教育女儿,“以后不能说他爸,他妈,这样不好,容易生分。” “我这不是为了让你们分得清吗,去到那边,我会叫的。” “想想就算不忙,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听收音机,只怕是越听越孤单。”王雨娟手上包着糖饼,“要是让我一个人待,就算给我住那么好的房子,我也不愿意。 ” 董桂红点了点头,“要是相处的来,小顾就别去申请房子了,多陪陪他爸,实在相处不来,再去申请。” “我知道了。” 穆冰莹把嫂子包好的糖饼放到炉子上的平底锅里,开始烙糖饼,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溜溜,带着焦黄烙印的糖饼就堆满了笸箩,散发着甜腻松软的香气。 一家人搬了桌子到院子里,煮了米稀饭,端上糖饼,每人再拿上自己分好的月饼,苹果,梨,石榴,来到院子里。 这些都是前几天就开始攒的东西,只拿圆的,不拿其他形状的食物,代表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穆冰莹捧了一个大柚子出来,是今天队里送过来,他们特地去山上摘的。 也不是每家都有,知道穆冰莹要嫁人了,社员们一致同意先给她们家送来。 饿了就吃糖饼,月饼,桃酥,渴了馋了就吃水果。 十五的月亮到了晚上缺口补上了,但仍然没有那么圆,就像俗话说的那样,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是真的要到十六,月亮才会变得团团圆。 “莹莹,今晚上我应该去你房里,跟你聊一个晚上,说些体己话,但是妈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也不想跟你抱头痛哭。” 董桂红笑着道:“你除了身体,其实其他方面一直就没怎么让我们烦心过,从小就懂事,身高长得还不到我腰,就知道去地里捡麦子,爬山上拾柴火,什么野菜木耳,都比别人身体好的拔得多,让全家经常能吃上新鲜,自打你上了学,成绩就没从第一名降下来过,你的奖状咱家墙不够贴,抽屉里也都快攒满了,现在更是凭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对象,妈要是再哭,再伤感,那就是矫情了,所以妈不哭,咱就坐在这,全家人一起聊聊天,困了就去睡。” 王雨娟新点了蚊香,坐起来道:“这种日子还哭,不是把好日子给哭跑了啊,莹莹聪明着呢,今天村支书一直夸她聪明又细心,再说小顾那么好,看亲家公也是堂堂正正的人,不会故意惹事挑刺,小妹日子不会难过,咱就开开心心送她出嫁就行了。” 穆冰莹低头笑了笑,要是没去过顾家,估计现在心里会很忐忑,但是去过了,看到了顾长逸的态度,她的心里虽然还有一丁点忐忑,但那点忐忑,不是因为对未来未知的婆家生活,反而是对他那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得更闹人。 害怕是一点都没有,剩下的便是不舍了。 婆家再怎么好,要离开父母亲人,离开住了二十来年的家,离开熟悉的村庄,心里还是会充满不舍。 但这种不舍,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她打算自己消化掉。 自女儿长大后,穆德厚第一次握住女儿的手,“阿囡,要好好的。” 穆冰莹双手回握住父亲长满老茧的手,“哎。” “反正近,随时可以回来。”穆江波把剥下来的石榴籽放在妹妹面前,“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随时回来,我活着,就会一直在村子里。” 王雨娟立马推了一把丈夫,“别人都说的好好的,到你这就变味了!” 全家人顿时笑出声。 该说的话点到为止,顺着这轻松的氛围,提起了兄妹俩小时候的事,又提到村里曾经发生过的趣事。 聊着聊着月亮越来越圆,聊着聊着蚊子越来越多,院子逐渐安静下来。 人睡了,鸡鸭鹅也睡了,唯有月亮挂在高空,哪怕没人赏月了,今晚的月光依然柔和,不似平时清冷。 …… 清晨,太阳升起,顾长逸和穆冰莹的大喜之日到了。 几辆军车前后开进村口,宁静的穆溪村再次沸腾起来。 第42章 穆冰莹天不亮就起来, 换上专门为正日子做的水粉格子衬衫,将头发编得整齐,用衬衫同色系的布带绑上,洗了脸, 抹上了雪花膏和香粉, 看着镜子里皮肤变白了不少,心下满意, 再看到眉间眼底漾着笑意的自己, 顿时有点害羞,放下镜子, 起了身。 屋子窗户上贴了剪好的红纸窗花, 床上堆了好几条棉被,五颜六色,花团锦簇,任谁看了都要羡慕至极, 棉被是这时候最珍惜最实用的家庭物件了。 两个崭新的箱子放在床头,四角都刻上了雕花,看上去与村里的普通箱子不同,是多年不接活的老手艺人亲自做的,衣服物件几乎都装在了箱子里, 等到新郎来了,送嫁妆的小伙子们就会来搬出去。 穆冰莹拿出嫂子给她买的凉鞋,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凉鞋, 看着米白色皮凉鞋里露出白嫩泛着粉的脚趾,有点不习惯, 又拿出嫂子一起买的短丝袜, 套上后再穿, 看上去好多了,感觉也舒服多了。 鞋子是有点小跟的,穆冰莹一站起来就觉得自己似乎变高了,忍不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越走嘴角弧度扬得越高。 “莹莹?” “啊!” 穆冰莹坐回床上,将换下来的拖鞋并排放到床底,抬头时,壮壮推门冲了进来,“小姑!小姑夫来了!有五辆军车!” “这么多车?” 穆冰莹惊讶起身,急忙走了出去。 不是说好的正日子低调,怎么整这么大排场,五辆军车哪怕开到了市里,走哪也都是聚焦点。 “莹莹,都收拾好了吧?我都听到车声了,应该是小顾来了。” 董桂红今天也穿得利整,虽然身上不是新衣服,但是特地洗过的,散发着肥皂香的蓝布衫,头发昨天下午也用洗头膏洗过了,到现在没下过地,也散发着清香。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4节 本来她就是想收拾干净点,一听说来了五辆军车,顿时觉得收拾得好,那边来了这么多人,家里条件摆在这没办法了,但起码要给人留下个干净的印象,让人家觉得新娘子家里都不是懒人。 “收拾好了。”穆冰莹理了理辫子,走了出去。 大门口空地上的桌子都撤了,军车直接开了上来,两边围满了人,都是来看新娘子出嫁。 穆冰莹刚出现在大门口,顾长逸也正好从军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的军装,裤管笔直,皮鞋蹭亮,头发特地剪过,显得更精神帅气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一下车,看到穆冰莹的眼神,不但让过来看热闹的大姑娘脸红了,连在场厚脸皮的小伙子们都感到不自在,老一辈的人脸上则是露出过来人的笑容。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小两口,原本他们是打算新郎和新娘子一出现就要喜糖的,结果现在被顾长逸一个眼神全给弄忘了,再也想不起来,只知道盯着两人看。 “怎么这么多车?” 穆冰莹看到他,就像他看她一样的也根本移不开眼神,才两天没见,感觉就跟很久没见似的,一见到了就看不够,明明她是想看后面车里都有哪些人,需不需要赶过去打招呼,却怎么都分不出心神去看。 “魏叔和我妈来了,接了你到市里,他们就会回圳市。”顾长逸用力紧住手指,忍住想上手摸摸她头发,捧她脸的冲动,“还有两个战友和一位老领导,听说我结婚,特地赶过来,就正好一起来接你了。” 穆冰莹听了醒神,连忙往前走,后面几辆军车也停稳了,人全从车上下来。 “冰莹,恭喜你。”魏正奇笑着走过来,“今天看着很好看。” “是更好看了。”翟洁玉虽然心里对未来儿媳妇的身体仍然感到不满,但没有在今天的大喜之日表现出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叔叔,妈。”穆冰莹微微笑着叫完,看着婆婆怔神的样子,接着道:“你们辛苦了,大老远跑过来。” “啊,不辛苦。 ”不得不说这声妈,让翟洁玉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褪去不少,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被子都做了吧?我那也做了两条,等你们忙完了这阵子,我们再送过去。” “谢谢妈。”穆冰莹看向后面下来的三位穿着军装的男人。 顾长逸带着她走过去,先指着年纪偏大的男人道:“这是我刚参军时候带我训练的连长,高毅,对我非常照顾。 ” 听着他似乎是在咬着牙说“非常照顾”,穆冰莹笑了,大概猜出来是怎么个照顾法,“高连长好。” 魏正奇走过来笑道:“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这趟回来就是师长了。” “就跟长逸叫吧,我还是听他叫我连长顺耳。”高毅伸出手,“冰莹同志,感谢你收了我这个兵,我还以为他这辈子会没人要,这小子可是个犟种。” 穆冰莹抿唇一笑,伸手回握,对方很快松开,她还没收回手,就又被人握住,是站在后面,皮肤不像其他军人一样,一看就成天风吹雨打,暴晒成了铜色,不然就是黑里透着红,此人脸色到手,都是极其苍白,是长年不见太阳的苍白。 “嫂子好,副团也是连长的时候,我就是他手底下的兵,一直跟到了今天。” “不说你名字,谁知道你是谁。”顾长逸指着他介绍:“季非白,这名字搭上他的外貌是不是很有记忆点?” “是,你好。”季非白除了皮肤长得非常苍白,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就像是一个虚弱的美男子,即便是冷硬的军装,也没能让他变得更精神,握住他的手时,也感觉到彻骨的冰凉。 穆冰莹多看了他两眼。顾长逸毫不客气推开季非白,拉过另一名与季非白外貌身材完全相反的人。 这人浑身肌肉发达,体型壮硕,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一看就是长期在外训练,是标准的古铜色,平时应该不喜欢笑,此时硬是扯出笑容,喊道:“嫂子好,我是龙海,也是从副团还是连长的时候,就是他手底下的兵。” “你好。”穆冰莹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很多姑娘盯着他看,龙海的脸型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四方脸。 “等咱们结婚后,请他们吃一顿,再慢慢聊他们的故事。”顾长逸看到丈母娘都出来了,上前打招呼。 穆家人和一起来接亲的人热情寒暄一番,请他们进屋吃面条。 这是珠市婚假的习俗,在正日子当天早上,女方家准备面条给来接亲的人吃,俗称喜面。 一群人进了堂屋,面条是昨天晚上董桂红亲自做的手擀面,自从有了挂面之后,很多地方都会为了方便,直接买挂面来下,但是董桂红觉得还是手擀面最好吃,昨天晚上便擀好了。 除了白面,还有放了豆面的面条,既筋道又有嚼劲,每个人碗里除了放了翠绿的小青菜,还卧了一个荷包蛋,看着非常有食欲。 顾长逸来接亲,又按照习俗带来了一堆礼,白糖红糖,公鸡母鸡,米面鲤鱼猪肉等,这次董桂红没说什么,这都是照规矩准备的分量,再说都要走了,时间不该浪费在这些上面。 屋里正吃着面条,院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一群小伙子走了进来,穆炎穆晖领头,他们早上已经和穆家人一起吃了喜面。 “二大娘,我们搬嫁妆了啊。” 董桂红心里顿时一酸,忙道:“娟子,你去看着,告诉他们怎么搬。” “哎。” 一床床被子搬出去,接着是一个个箱子,后面跟着的是董桂红老两口去供销社特地买的时下流行家用物件,暖水壶,脸盆盆架,茶杯托盘,套碗等等。 都是挑小两口能用到的,不是真的用不到也买。 例如痰盂,这是嫁妆里必备的,但是他们去了顾家,看到了顾家不但楼下有卫生间,连小顾房间里都带浴室,痰盂是肯定用不上,就没去买,但是脸盆盆架还是可以准备,就算不用洗脸,也可以接了水洗脚。 魏正奇放下碗筷,“亲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最近忙坏了吧。” “没多少,都是日常能用得上的,没你们用心。”董桂红也不是不会说好话的人,再说她确实觉得小顾妈和后爹很用心,订亲时送来的东西有些到现在都没舍得拆,就是因为包装的太精致,选的东西也都很精致。 一个人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听得人是能感受得到的,尤其魏正奇和翟洁玉还是长年听好话的人,更能轻易分辨得出来,看着董桂红说得真诚,忍不住露出笑容,又开始互相吹捧。 面吃完了,嫁妆搬完了,穆冰莹该出嫁了。 热闹的气氛骤然多了一些别离的伤感,穆冰莹走到门口,看了看父母,哥嫂,还有小侄子壮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无声一笑,转身上车。 一家人跟到外面,董桂红忍不住上前趴在车窗上,忍着眼泪嘱咐:“好好的啊,好好过日子。” 穆冰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抬头看到父亲哥嫂眼里都泛着泪光,她的眼睛也止不住酸涩,“咱们不是说好的开心点吗,妈,大家都等着,您别忘了撒喜糖。” “忘不了,不撒他们也会肯走的。”董桂红一再不舍摸着女儿的手,看着女儿漂亮的小脸,最后松开手,“走吧。” 穆冰莹咬着牙,笑中带泪,点了点头。 车子开始挪动。 “莹莹!” 董桂红突然又冲到车窗前,喉咙哽咽道:“妈在家等着你。” 穆冰莹死守了半天的眼泪阀门,骤然松懈,无论怎么拼命眨眼,都无法再阻止眼泪往下滑,“妈。 ” “走吧。” 董桂红忍着眼泪,挥着手,“小顾,让司机快开车。” 周围人群的妇女,受到这种气氛感染,不少都拿出手绢抹着眼泪。 “开车吧。”穆冰莹说话带着哭腔。 顾长逸突然打开车门下车。 穆冰莹一愣,周围人都愣了,看着顾长逸走到穆家二老面前,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认真严肃道:“请二老放心,不说生老病死不离不弃,就算是洗菜淘米缝衣做饭,我也都会抢着做,永远让着她,永远全心全意为穆冰莹服务!” 朴实的言语,用铿锵有力的语气说出来,周围妇女眼泪又掉了,董桂红却突然笑出声,“洗菜就算了,还是让莹莹做吧。” 穆冰莹在车上听到这话,想到他洗过的菜,也跟着破涕为笑。 穆德厚欣慰道:“你们互相尊敬,互帮互助,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就好,走吧走吧。” 村支书也凑了上来,“冰莹,受了委屈跟我说,不要怕,咱村人多着呢。” 穆冰莹又笑了,“哎。” 顾长逸上了车,这趟来是让小陈跟来开车的,他坐在后面,一上车就握住了穆冰莹的手。 穆冰莹不敢喊,怕反而更引起人注意,毕竟现在大家的目光全都盯在他们身上,车子正好发动,连忙将空着的手抬起来,向外面的人挥手告别。 一辆辆军车和拖拉机,前后离开村子里,后面跟着一大群人。 虽然是四个轮子的军车,但是在村子里开的速度并不快,他们还是能清楚看到军车,便一路送到村口。 “冰莹——”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穆冰莹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常文栋。 常文栋一路踏着村里的麦地跑过来,翠绿的麦苗全都被他踩倒了,村民们看到了怒发冲冠,全都冲了上去,瞬间将他按倒。 穆冰莹觉得,这人脑子多半有点病。 “还不死心。”顾长逸拿起穆冰莹的辫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我媳妇果然勾人得很。” “别胡说。”穆冰莹看了一眼前面的小陈,暗示他规矩点,想把辫子拿回来,他却不放。 “干嘛。”穆冰莹小声说,“有人在。” 顾长逸把她的辫子放到唇边,“我又没干嘛,是不是你又在想什么不能被人看到的事了。” 穆冰莹脸红了,“我才没有。” “真没有,你才不会脸红,你脸红了,说明你有。 ”顾长逸捧起她的下巴。穆冰莹“啪”地一声打他的手。 她打完听到声音就后悔了,要是不打前面的小陈还不会觉得有什么,这一打肯定就知道他们在后面没干好事,关键打了,也没把他的手打掉,这就更气人了。 穆冰莹瞪了瞪他,想偏头,又被他轻轻掰过去,“你别乱来。” “你说什么呢,我是正经人。”顾长逸盯着她的眼睛往前凑,看着她急坏了,伸着手胡乱推他胸膛,像是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也没推动他,脸色变得又急又恼,泛着嫣粉,他才没忍住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管状的小东西,“我就说你脑子在胡思乱想。” 穆冰莹看着他手里拿出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是口红,我昨天特地去百货商场买的。”顾长逸打开盖子,拧开红色膏体,抬着她的下巴,往她唇瓣上轻轻涂抹,看着粉色唇瓣变得更鲜艳,他眸色也变得越来越深,“好看。” 穆冰莹情不自禁抿了抿唇,看着他手里的膏体,她知道口红,去市里的时候,看人家用过,第一次抹有点不习惯,推开他,坐直身体,看向前车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桃粉,嘴唇不是她看过文工团姑娘抹的大红色,是和脸颊晕透出来的粉有点像,唇瓣变得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桃花颜色,鲜艳水润,好看极了。 镜子里忽然多了一张脸,顾长逸凑近穆冰莹的颈窝,笑看着镜子里的她,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看来你的香粉很管用,你现在又白又粉,真诱人。” 穆冰莹用肩膀推了推他,“有人,你别闹。” 顾长逸不走,“我吃醋了,你不得哄哄我?” “吃醋?”穆冰莹愣住,“常文栋?不可能。” 顾长逸没忍住笑了,“为什么不可能?” “没有可比性,膈应有可能,吃醋不可能。”穆冰莹拿过他手里的口红,仔细看了看。 顾长逸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会吃醋,你多看一眼别人,少看我一眼,我会吃醋,有人多看你几眼,我也会吃醋,你得哄我。” “怎么哄?”穆冰莹拿起口红,“你又大手大脚花钱。” “我是为了让你今天当个漂亮的新娘子,才会大老远跑去买的。”顾长逸盯着她的嘴巴,“真好看。” “那你下次别乱买了。”穆冰莹把他的头搬开,不等他反对,就凑过去说:“小陈同志都流了一头的汗了,你老实点,万一他紧张过度,开车会出问题的。” 顾长逸看了眼军装领子全湿了的小陈,总算坐直了身体,改为握住穆冰莹的手,一路上变得老实。 两个人在一起,随便说点话,做点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车子很快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值岗的哨兵敬了礼,提前打开大门,一辆辆车子,连同拖拉机一起开进去。 世人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少了看热闹,里面大院门口围着的人,只比穆溪村多,不比穆溪村少。 穆冰莹起初见了,还微微惊到,后来便放松了,她也是喜欢看新娘子的人,喜欢过去沾沾喜气,能拿上一颗喜糖就更高兴了,别人应该也是这样想。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5节 等车子继续开进里面大院,外面的人都跟着进来。 顾昌巍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人走出顾家大门,面带笑容看着接回新娘子的军车。 穆冰莹看着他的笑容,知道魏叔那辆车肯定走了,否则他不能笑,果然一下车就看到后面少了一辆车。 周围的人一看到新娘子下来,顿时响起惊呼声,接着又响起各异的交谈声。 新娘子结婚当天就是焦点,受人谈论,指点样貌啊,举止啊等等,以前她去看人家娶媳时,周围人也是这样,穆冰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周围人的惊呼声并不像穆冰莹想的那样。 早在顾长逸领证后,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军区大院。 前几天文工总团寻找适龄姑娘,说是给顾长逸相亲,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论家世,他最好,论能力,他说第二,全大院没人敢说第一的顾长逸,向来是大院姑娘们最想嫁,甚至等了很多年的对象。 就连与顾家不对付的人,也不得不得承认,很想把自己家女儿妹妹嫁给他,并且也那么做了,学着别人去给沈团长送礼,让她帮忙牵线说好话。 正当全大院都在关注顾长逸这株高岭之花,究竟会被谁家高攀上时,他娶了那个乡下嫁不出去的病弱小村姑的消息传遍大院,让全大院的人轰轰烈烈议论了好几天。 至今为止,话题度仍然丝毫没有消减的迹象。 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看穆冰莹的真面目,一看到穆冰莹下车,就被她的模样惊了。 今天全大院的姑娘都在这了,她不但没有被比下去,反而还占了上风,甚至看了久了,大家还生出一种全大院的姑娘,都隐隐被她比下去的感觉。 穆冰莹不知道这些事,拿着喜糖撒了一圈。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这年头谁还发水果糖啊,我们都发的酒心巧克力。” 接着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接话:“这年头,谁还用拖拉机送嫁妆到大院里,就这条件,你还指望吃酒心巧克力?估计她连巧克力长什么样,说不定连世界上有巧克力这种东西都不知道,还酒心呢,真没数!” 第43章 “瞧你嘚瑟那样, 拖拉机送嫁妆怎么了?拖拉机在我们村都不是人人能坐的宝贝呢,哪里丢人?” 穆炎站在拖拉机上朝这边喊,其他人跟着喊道: “路不就是给人走的,就算是军区大院房子盖得好, 那也是给人住的, 人开着拖拉机怎么就丢人了?” “说丢人的,你买得起吗?你会开吗?” 说话的两个姑娘顿时翻了个白眼, 穿碎花布拉吉的姑娘讽刺道:“土包子。” “你洋气!”穆炎跳下来, 指着姑娘道:“没我们这些土包子种地,你洋气得起来吗你, 早饿的喝西北风去了。” “我没跟你讲话。”姑娘看向穆冰莹, 原本准备了好几天从模样装扮上打击的话,现在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人确确实实一点也不土,衣服不土,气质也不土, 她看了看撒在地上的糖,踢了出去,“土包子才吃这种糖,既然都到了大院了,不知道提前打听打听我们这边都吃什么?” “童馨!” 人群后面跑出来一个女孩, 她先看了一眼往这边赶的顾长逸,然后急忙训斥妹妹:“你不喜欢吃就不吃, 胡乱说什么!” “都是因为娶了她才吃不到我想吃的喜糖, 顾大哥随便在大院里挑个人,都不可能发这种糖。”童馨根本不听姐姐的话, 一转头看到拖拉机, 又翻了个白眼, “还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拖拉机,到军区大院丢人。” “谁是你大哥,我认识你?”顾长逸冷着脸往前走,顿时吓退一群围着的人,走到一半,被穆冰莹拦住,他才顿住脚步。 “顾大……”童馨不敢相信居然会被当众下脸子,看着一群偷笑的对手,跺脚道:“怎么不认识,我是童馨啊,童悦的妹妹,童参谋长的小女儿。” 顾长逸看着地上被她踢出去的糖,“滚。” 童馨瞪大双眼,从小到大,全大院还没人这么不给她面子过,她更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这一个字,就跟一个大锤子锤在她脸上,除了让她颜面尽毁,还砸得她眼前一片漆黑,已经预感到她未来要一直被大院里那些对手笑话,成了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丢人事件。 她不想就这样彻底丢人,含着眼泪恨恨看向穆冰莹,“她有什么好的,农村来的土包子,说不定连牙刷都没用过,洗头发估计都还在用茶籽泡的水,估计连洗头膏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你是不是都不知道世界上有卫生纸?在乡下不会还用着树叶子吧?” 顾长逸眼神降到冰点往前走,又被媳妇拦住。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穆冰莹没有冷下脸,就算被这么说,也表现得像是一个得体的新娘子,“但是你接下来应该都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到时候你会觉得,知道反而没有不知道的好。” 周围瞬间全静下来。 童馨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什么?我用不到?你知道我是谁吗?” “童参谋长的女儿。”穆冰莹看着对方,“你的姿态应该是学舞蹈的,在文工团工作,没有下过乡,没有待过农村。 ” 童馨下巴抬起来,“算你有点眼力见,心思挺多,怪不得能把顾大……能混到大院里来,现在觉得一步登天了,有人撑腰了,就敢大言不惭。” 穆冰莹看着她,“你看不起的土包子,是农民,你看不起的拖拉机,是农民的宝贝,拖拉机在我们村,也不是谁都能坐的,我们要能坐上,能高兴一天。” 童馨听了脸上嘲讽更重,“什么样人就该待在什么样的地方,耍心机费手段来到不属于你的地方,就别怪人说难听话。” 站在她旁边的女孩同样露出嘲讽的笑容,眼神上下打量着穆冰莹,里面装满了看不起。 “我国是农耕大国,建国初期,农民凭借双手,凭借最原始传统的农耕方式,保障了战略物资资源,解决国家后顾之忧,五十至七十年代,国家实行农养工,以农业基础,保障工业发展前进,对祖国建设发展作出巨大贡献,因此,农民是立国之本,是国家的重中之重。” 穆冰莹一直拦着顾长逸,语气平静和缓:“而拖拉机诞生的背后,是国家投资上亿元,无数专家夜以继日,数千万人为现代化作出的努力,它代表着国家工业发展的成功,是国家工业的启程碑,它能加快农民翻犁耕种,灌溉脱粒,开沟铺路运输,让农业稳产增产,有了它作为起点,才能完成发达国家所拥有的现代化农业,达到全程机械化的发展目标,加快国家崛起速度,真正实现国家伟大复兴。” 童馨脸上的嘲讽僵住了,旁边的女孩同样如此,周围人也都彻底怔住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农村来的病弱村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张口就是他们不知道的知识数据。 关键听起来特别有道理不说,还特别热血沸腾。 “有它给我送嫁妆,我倍感荣幸,所以,你的难听话,你的嘲讽,不是在说我,你说的土包子是在说国家的立国之本,重中之重,你说的丢人,上不得抬面的东西,是在说国家耗费人才精力研究出来,能改变国家工业史,能让民族强盛,国富力强的功臣。” 童馨双脚发软,脸色顿白,“我才……我才没有……” “你怎么没有!我们都听到了!” “你刚才说了好几遍,我们都能作证。” 穆炎等人在后面叫着。 穆冰莹没有往前走,童馨却不断往后退。 “这些年,你这样有强烈阶级思想的人,早已经都在乡下农场里待着了,你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小资思想,难道不该去乡下待一待,干一干农活,体会一下拖拉机的重要性吗?” “我……我……我才不去!”童馨真的被惊到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一个土包子一张嘴就能说出这些话来,觉悟能这么不一般,还张嘴就让她去乡下。 更让她害怕的是,一直冷冷盯着她的的顾长逸,从他刚才护着这土包子的样子,一定会附和她的话,让她去下乡。 然而又让童馨意外的不是顾长逸,是同大院的围观人群。 “这个童馨,真是被宠坏了,你爷奶还在乡下住着,一天天看谁都是土包子,你自己的根不也在乡下,还能是石头缝蹦出来的。” “真该好好管管了,早该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下乡去,成天小资做派,迟早出事。” “新娘子,你讲的真好,她们这些在城里长大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成天以为买点别人舍不得买的东西,就高人一等了,早该让她去看看粮食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童馨天天想坐的军车,不就四个轮子,拖拉机也四个轮子,还比军车能装,差哪了,新娘子说得真好!” “咱都是农村来的,这些个丫头,天天嘲笑我们家丫头,以前都在背后说,现在越来越过分,总是当面贬低,我们家丫头都被她们说哭好几回了,总算有个人能治住她的了!” “总司令!老童家这个小女儿,真该像您儿媳妇说的那样,给她送乡下去改造,思想太小资了!” “我同意,她自己小资不碍着别人也行,从早到晚带着她们那些个小团伙,带坏大院风气,那嘴就留着嘲讽人家踏实干活,节俭不乱花钱的人,说人土,说人衣服不好看,赶紧送到乡下去!” …… 大院里的妇女姑娘们一句接一句,那些话瞬间就呈现铺天盖地的效果,朝着童馨压过来。 童馨吓坏了,后背冷汗涔涔,满脸惊惧。 平时她能吵的很,但因为穆冰莹这个土包子前面太能说,说的太专业,字字如箭穿她的心,根本找不出字去反驳,几乎就把她定死了。 没有这么多人盯着,她逃走了,让她爸妈善后,也许还能躲过一劫。 但眼下简直是惹了众怒,这些从农村来的妇女,不但拱火,还直接向总司令告状! “今晚上就让她收拾东西走。”顾长逸看着刚赶过来的护士长,是童馨的妈,“如果你们没送,我亲自去举报。” “你!”童馨怒瞪着眼睛,不敢跟这个冷面阎王硬杠,又看向旁边的穆冰莹,她发现自己居然更怕了! 对顾长逸尚且了解些,对这个土包子一丁点都不了解,刚才穆冰莹一出口,几句话就直接改了她的命运,要是再说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童馨什么都不敢讲,躲到她妈的身后。 沈梅刚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她聪明的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实在抱歉,我先带这不懂事的丫头回去,等老童下班了,跟他商量。” 顾长逸走到穆冰莹前面,“今晚上不走,我会去一趟督查楼,明天你们全家准备接受调查。” 沈梅面色一变,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旁边的童玥站出来了,“顾大哥,童馨她真的是有口无心,只是喜欢打扮,喜欢和人比较,不是真的有……有嫂子说的那种阶级思想。” 看着对方楚楚可怜的样子,穆冰莹微不可闻挑了挑眉头,斜了一眼顾长逸。 顾长逸冰冷的脸色,看到媳妇的眼神,突然就像是寒冰消融了,浮现一丝笑意。 “我们都是根正苗红,怎么可能有那种思想,不可能的。”沈梅找到了方向,跳过顾长逸,看向后面,“总司令,真没有,孩子是被我们娇惯坏了,童馨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大院里的孩子什么样,你最知道了。” 顾昌巍黑着脸道:“只是去下乡,干干农活,你们表现的像是去杀头,已经说明你们这些人的思想有大问题!” 沈梅脸顿时变得跟小女儿一样白。 围观的人顿时笑出声。 “不去问总司令,总司令不发话,还有点希望,一问了,总司令这么说,这下乡是必定得去了!” “童馨都是跟她学的,以为谁都吃那套。” “她以为找了帮手,结果忘了后面那个才是老阎王!” 第44章 “沈梅同志, 你这孩子教育得有大问题。”后面和顾昌巍站在一起的男人,皱着眉头上前,捡起被童馨踢的喜糖。 “这好好的糖,是新人撒的喜气, 放到供销社, 两块也是要一分钱的,这怎么就吃不得了?吃不得就算了, 还把它踢出去, 国家很多地方的人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吃这水果糖了, 每天待在大院过娇惯的日子, 不是对她好,是害她,你们是该放手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了。” 沈梅硬生生扯出尴尬笑容,“总政委, 去乡下怎么叫见世面,孩子爷奶都在乡下呢,她小时候经常去,该见的都见过。” “沈梅同志,我看总司令说的不错, 你的思想很有问题,世面不是去大城市, 去国外, 去发展好的地方,才叫世面, 只要是孩子不了解的地方, 都是见世面, 她不是不知道农村人有没有见过巧克力,用不用洗头膏,知不知道卫生纸,是不是还在用树叶子吗?既然不知道,就该去看一看。” 总政委说话没有官腔,语气和煦:“孩子在城市长大,每天见识到最新出来的物件,家庭条件好,喜欢攀比,被欲望掌控,这很正常,只要见了世面,就会发现生活的可贵,这颗糖我留着,等她真的懂事了,我再给她。” 童馨脸色与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她听懂了,刚才总司令还没说的那么直白,但总政委说的够直白了,就是要把她送到乡下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6节 她顿时想死! 好多同学当初兴冲冲下乡,说要建设农村,为祖国做贡献,等去了乡下才知道都是骗人的大饼,连饭都没得吃,一个野菜馍馍都能当成宝,睡得是稻草硬床板,上厕所都得用树叶子擦,每天去地里累死累活,还得喂猪抬大粪,根本没有回城的希望。 她有两个女同学,为了回城,把自己身体都折腾垮了,也没能被调回城,继续拖着病体在乡下受罪。 她宁愿死都不要去! 沈梅看了一眼穆冰莹,忍下心中不满,脸上微笑维持得很勉强,“总政委下达指令,我和老童也不能不听从,我先带孩子回去……” “哎!”总政委伸出手打断沈梅讲话,“这不是什么指令,只是就事论事,孩子下不下乡是你们两口子决定的事,属于家事,今天要不是你们家女儿大闹人家婚礼,我们也没机会说这些话。” 沈梅汗珠子都要吓出来了,“怎么大闹婚礼了,她哪有那胆子,没有的事。” “我儿媳妇到现在都还没进门,不是耽误是什么?”顾昌巍黑着脸道:“这事我记住了,赶紧把人带走。” 一听记住了,沈梅更是吓得五官变形,眼睛都涣散了。 总司令一般说记住的人,那都不是随便说说! “大喜日子,风头都被你给出了。”穆炎是村里第一个学拖拉机的人,自己的老伙计被这么说,心里一直憋着气,“最好是把你分配到穆溪村来!” “穆溪村条件那么好,她去了不算见世面,得去雪山边疆,去黄土高坡,去云贵大山,去看看国家部分百姓还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顾长逸在外人面,罕见话多,但听在童家人耳朵里,却是字字如刀,刀刀剜心。 “顾大哥,你……” “你和佳梦不熟,跟我更不熟,不是不熟,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为什么总叫我叫得那么亲近。”顾长逸皱着眉道:“你既然在文工团,就是军人,我目前是职称是副团,以后见了称呼职称。” 童玥一向挂在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消失了,咬住嘴唇,大眼睛里沁着泪珠,眼里有一丝幽怨。 小时候顾长逸从不跟人多待,但她去顾家玩,他总是会待在家里,不出门,每一次都这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 童玥在大院名声和童馨完全相反,她长得甜,说话甜,没有童馨身上的任何坏毛病,大家看着都很喜欢,看到顾长逸这么给她下脸子,不少人偷偷说道: “这孩子,从前不说话,都说他不给人面子,原来跟说话比起来,不说话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可不是,对着这么好看的脸,都能那么无情,看来以前别人说这俩有点意思,都是瞎传的。” “其实童玥一直是这么叫人,是碰上了顾家老大这么个不懂风情的。” “人怎么不懂风情了,看人家护媳妇那样,是分上心和不上心罢了。” 时香薇站在人群里,脸色极其复杂,她本来只是打算过来看个热闹。 大院人看新娘子笑话,是她愿意看到的,童玥伤心,也是她愿意看到的,这俩越不如意,她心里就越开心。 结果,她是真没想到顾长逸原配这么厉害。 这才见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印象深刻,她感到了深刻的危机感,因为书里提原配的就几个字,她对于这个人也是完全陌生。 但很快,时香薇又把危机感压下去了,她的对手不是原配,原配再怎么厉害,也是要早死的,不值得她费心,她的对手一直是童玥。 时香薇看着穆冰莹突然萌生一个想法,既然原配这么厉害,不如就跟她交好,跟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让穆冰莹去对付童玥,既可以省了她的心,又能在顾长逸面前刷好感,要是有了孩子,还能提前在孩子面前刷好感。 等这两人争斗完了,穆冰莹死了,她就是顾长逸和那俩孩子最信任最有好感的人,直接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时香薇越想越兴奋,脑子里开始琢磨怎么样尽快和穆冰莹成为好友。 顾昌巍看事情解决差不多了,催促:“快进门,菜都快凉了。” “进去吧。” 这么多人看着,顾长逸很规矩,只是看着穆冰莹,“你早饭吃得早,这会肚子该饿了,上次看你很喜欢吃蟹黄豆腐,这次特地让食堂大师傅做了,这道菜得趁热吃,冷了蟹黄会有腥味,豆腐也会变硬,口感就下降了。” 看着顾长逸一改刚才冷冰冰的脸色,一改能杀死人的眼神,一改刚才的十分不给人面子,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声音柔得能酥掉人耳朵,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简直让全大院的人觉得大白天活见鬼了! 这还是顾家老大吗! 这是真喜欢啊! 围观的群众鸦雀无声,看着新人一起走进顾家院子。 等人进去几十秒后,人群瞬间炸开了。 除了震惊议论,许多人还低着头找东西,找自己受刺激蹦出来的眼珠子,找自己被惊掉的下巴。 …… 顾家客厅被移开了,摆了两张圆桌,餐厅的长桌被推到墙边,也摆上了一张圆桌。 穆炎等人帮忙把嫁妆搬到楼上,穆冰莹跟在上面,告诉他们分别放到哪里,是提前指定好位置放,省得等会还要重新收拾一遍。 “冰莹,你刚才说的太好了。”穆炎洗了手出来,终于有时间表达内心的崇拜,“以前光听老师说你成绩好,不知道到底怎么好法,今天才知道你跟我学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说的我好像都没有在书本上看到过。” 其他从穆溪村来的小伙子,前面因为童馨,都忘记注意到房子了,进门又急急忙忙来回搬嫁妆,脑子里想的都是东西别掉下来,掉下来就得脏了,坏了,碎了,不吉利,所以精神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物件和前面的路。 这会闲下来,才发觉自己进了什么样的房子,惊得话都不敢讲了。 “多看看报纸,就知道了。”穆冰莹把被子理放整齐,关上柜门,“下去吃饭吧,你们今天还得早点回去,路远,晚上走路不安全。” “冰莹,他们刚都叫长逸哥的爸总司令,总司令岂不是军区最大的官?他爸居然这么厉害?” “说起这事。”穆冰莹看了一眼外面,“你们回去低调点,不要往外透露这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我懂,我爸都说了,你这婚结得特不容易,还说暗地里有不少人在捣鬼,我们不会说的。”穆炎拍了拍刚才问话的人,“我也会看着他们,谁敢胡嚷嚷,我要他们好看。” 穆晖点头:“冰莹姐,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影响你的。” 穆冰莹笑了笑,“我相信你们都不会像村里上一辈的长辈那样成天嘚瑟,走,下去吃饭。” 走出房间,到了楼上客厅,穆晖又说:“冰莹姐,我听那个童馨,她们家里好像也挺厉害的,还听说她有小团伙,以后会不会给你使绊子?让你不好过?” “你冰莹姐是能被人欺负的人么?”穆炎不屑一笑,“不是说物以类聚吗,看那童馨,我估计她那些小团伙里的人估计都是不怎么长脑子的,这事一出,哪里还敢再来惹冰莹,恐怕躲都来不及。” 穆晖:“就是不长……就是脑子不怎么够用,很有可能被人一挑拨,或者有人一撑腰,她们就来给冰莹姐添堵了,要是天天有人找事,这日子过的也挺烦人的。” “说得是哈,打不死的苍蝇最讨厌。” “这城里姑娘怎么都这样,她们每天都没事干?整天想着怎么让别人不舒服。” “哪里姑娘都一样,村里这种姑娘也不少,麻烦。” 穆冰莹看着族里摇头摆脑的一群小伙子,笑说:“有你们上赶着的时候。” 走到客厅,餐厅桌子已经坐满了人,顾昌巍坐在主位,两边坐着的都是与顾家亲近的军区干部,客厅两张桌子,是留给送嫁来的人,还有顾长逸的战友,以及餐厅坐不下,年纪与顾长逸相仿的军人。 后面一排人刚才在楼上还叽叽喳喳说得起劲,一下来就个个如鹌鹑,看都不敢往餐厅那边看,跟着勤务员往餐厅走。 顾长逸带着穆冰莹走到餐厅,与这边的长辈打招呼。 “爸。” 顾昌巍应声,看着穆冰莹的眼神多了一些之前一直没有的东西,似满意,似欣赏,他挨个介绍了桌子上的老伙计们,仔细嘱咐儿媳妇该怎么叫人。 穆冰莹落落大方叫了,声音如在外面一样平静,脸上也一直挂着得礼的微笑。 坐在桌子左边第一个中年男人笑道:“我早说了,长逸的眼光断然错不了。” “长逸这小子什么性子,我了解得很,今天是做好了他会直接给人下脸子得罪人的准备,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个意外惊喜。”总政委指着穆冰莹,与旁边的战友们说:“这样的情况是再好不过了吧?” “好,再好不过了。” “有理有据,送出去这么顶帽子,韩家不知道,傅家是不会那么轻易点头了。” “傅家家风严,老司令当年是用血染着雪地走过来的,我听说傅家现在每天饭桌子上都不允许剩下一粒米,从前不揭露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捅到老司令那边去,现在闹这么大,多得是人趁此机会去说。”总政委看向穆冰莹,“小穆同志,你是什么学历?” “高中。” 穆冰莹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今天的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合该如此,地里上工都有一堆的争执,活轻活重,谁偷懒了,谁干得少,谁干得多,都记在心上,每年春秋分口粮都会翻出来吵上个几天,何况是军区大院。 “你的高中和别人的高中还一样,你是读进去了,读书多好,读书多清醒明智。 ”总政委自己读书很多,爱看书,爱不同领域的知识,能一眼看出来穆冰莹学问不止普通高中生脑子里掌握的学问,他喜欢爱读书的年轻人,难得主动道:“以后想看什么书,可以问我,我给你推荐。” 穆冰莹怔了怔,“谢谢高叔叔。” 军区政治部主任突然道:“这孩子脑子是清醒,三观正,学历也挺高,该去大院学校教书才对。” “先吃饭吧。”顾长逸指着桌子上的菜,“都冷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 顾昌巍笑着道:“去吃饭吧,该饿了。” 话音刚落下,顾长逸就带着穆冰莹走了,后面桌子顿时传来笑声。 喜宴主要还是以能吃饱,实惠为主,与穆冰莹第一次来吃到的菜品差不多。 桌子上放了酒,穆冰莹想提醒穆炎他们,不要喝酒,不然路上起码要开两个小时左右,容易出事。 她是坐在顾长逸战友这桌,一转过头,看到平时在村里吃个高粱窝窝头都狼吞虎咽的小伙子,此时对着一桌子肉菜,倒斯文起来,就端着米饭扒拉,不怎么吃菜。 “你们怎么不吃?”穆冰莹走了过来,这桌除了穆溪村跟过来的人,就是勤务员,小陈,还有食堂请过来的人,“这么多菜不吃,尽吃米饭,赶紧吃,别喝白酒。” 穆炎小声道:“我们不是怕吃相太难看,给你丢人么。” “吃饭有什么好丢人的。”穆冰莹声音也不大,“快吃,一个个跟猫似的。” “哈哈哈,大小伙子就该抢着吃,这样做饭的人看着才能高兴。”坐在对面的食堂大师傅听到了,“有机会你们去军区食堂看看就知道了,那才叫吃相,吃相越不像样越吃得香。” 顾长逸走了过来,“赶紧吃,谁吃得香,等下走的时候就能拿到红牡丹香烟,吃得慢的,不香的,今晚留在这,给你送去军区食堂吃饭!” 桌子静默一会,下一秒“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响个不停。 一桌子小伙子就像是关了一个月,饿了一个月,刚放出来的狼一样,风卷残云般扫荡桌子上的菜。 不但坐在对面的食堂大师傅看着笑了,其他桌子听到动静的人都笑了。 其实穆炎等人一边吃一边还在纠结,红牡丹香烟想要,军区食堂他们也想去尝尝呢。 …… 两边喜宴都吃完了,顾长逸与穆冰莹的婚事便算办完了,正式成为一对名正言顺,受国家法律,受军婚法保护的夫妻。 穆冰莹,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军嫂。 将剩下的唯一一张结婚证收放好。 穆冰莹一直在房间里,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否则一停下来,就会被浴室里的水声扰乱心神。 看着下午就摆放好的嫁妆,干净整齐的房间,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那么早放好,这会还能有事情做。 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本来搭在桌边,她忽然想到上次两人在桌边亲密的样子,顿时觉得桌子烫手,连忙收了回来,顺势起身。 转过头又看到铺着鸳鸯交颈的枕套,鲤鱼成对,花团锦簇的床单,床头桌上正亮着昏黄灯光的台灯,还有被风吹轻轻摇曳的窗帘,穆冰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本来想坐床的,这会也不想去做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7节 快步走到衣橱这边,从凳子上叠放着的箱子里,拿出平时在家里穿的衣裳。 刚拿好,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穆冰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过去。 顾长逸穿着白色背心,穆冰莹看清楚了他两条胳膊肌肉有多蓬勃,也能大概看清他的腹部肌肉像砖块一样整齐均匀的排列下去,下身穿着一条军绿色短裤,显得双腿更长了。 走路的时候能看到他小腿有多结实有力。 刚洗完澡,他浑身还冒着热气,单手拿着毛巾举起来擦着湿漉的头发,往房里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穆冰莹垂着头,想快步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胳膊却被抓住,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滚烫,烫得她瞬间出了汗。 “怎么不穿柜子里我洗好的睡衣?” “……你不也没穿?” “身上都是汗,打算吹吹电风扇再穿。”顾长逸看着媳妇通红的耳朵,逗道:“那你进去吧,出来再换。” 穆冰莹耳朵更红了,“今天不穿。” 顾长逸把想走的她又抓了回来,低头道:“那可不行,我特地为咱俩的新婚之夜准备的,用香皂洗了很久,处处都洗干净了,晒透了,才挂起来,等着你来穿。” 穆冰莹情不自禁往柜子里看,犹豫一下,还是抱着自己的衣服要走,“我第一天住,想穿以前的衣服睡。” 顾长逸看出媳妇很紧张,没再说话,松开手,陪她一起进浴室。 穆冰莹顿时急了,“你进来干什么?” “我告诉你怎么开水,怕你烫到。”顾长逸走到蓬头下面,先拧了左边的阀门,告诉她这是调节温度,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还想再说右边,穆冰莹抢先道:“我知道了,这跟公社澡堂的开关差不多,我会用,你快点出去。” 顾长逸笑道:“你急什么,我会等着你的,别急。” “谁急了!”穆冰莹脸颊通红,推着他往外走,“你……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顾长逸边走边笑,“好,你洗,需不需要我给你搓背?” “不需要!”穆冰莹硬把他推出去,正想关门,顾长逸卡在门缝里,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贴近她的耳边,“我等你。” 声音低沉,略微有些沙哑,听得穆冰莹心口发颤,推开他,“你等着。” 顾长逸微愣,偏头看穆冰莹的脸,“你刚才说什么?” “你等着。” 穆冰莹拿下他箍在腰间的胳膊。 顾长逸受刺激发着了愣,任由她拿了下来,被推出了门外,门都关上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盯着门发愣。 浴室比起房间来说,小多了,狭小的空间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穆冰莹刚发现自己因为太紧张忘记拿毛巾了,又想起来他带着她看过房间摆设,想起浴室架子上有他新买的毛巾和浴巾。 寻着记忆里的地方看过去,看到了叠放整齐的毛巾,还看到了灌好水的水杯,架在水杯上,被挤好牙膏的牙刷,打开盖子的洗脸肥皂。 隔断洗澡间的墙壁上也放着打开盖子的肥皂,穆冰莹走过去,发现这是一块刚拆的,崭新的,没有被他用过的肥皂,他用的是放在旁边一块已经变薄的白色肥皂。 她这块里面仔细看是有花瓣的,具体什么花不知道,是压碎了晒干了变成深红色的花瓣。 穆冰莹勾起唇角,看到他的贴心,心里就像是吃了春天树上的槐花心,甜丝丝的,却不腻人。 在家里就能洗澡,不用像在浴室里,与很多人光着身子面对面看着,不用被一群结了婚的妇女打量嬉笑,不用紧赶着赶紧洗完,想穿上衣服走人,穆冰莹感觉到条件好一点的好处,忍不住多洗了一会。 打肥皂的时候,穆冰莹仔细闻了闻,不像是月季花,像是玫瑰花,她头一次用,也头一次见,浑身皮肤揉搓出丰盈的泡沫时,整个浴室都是香味,心情不由自主变得轻盈放松。 香味不止散发在整个浴室,已经顺着门缝传到了房间里。 顾长逸闻到香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身上都出了薄汗了,连忙走到床边,打开电风扇。 小档不够,跳过中档,直接开了最大档。 还觉得不够,他把桌子上的蒲扇拿过来,一起对着胸口扇。 究竟是他定力变弱了,还是媳妇太勾人了,一句话居然就把他整成这样。 顾长逸正想着,鼻尖又闻到了玫瑰肥皂的香气,似乎还带着蒸汽,一感觉到蒸汽,就想到浴室里媳妇现在光着身体白嫩嫩的样子,水珠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皮肤喝饱了水,变得滋润饱满,散发着同样的玫瑰香气,那香气是渗透到了皮肤纹理之中,若是贴在上面细嗅,会发现玫瑰混合着少女体香…… “操!” 顾长逸拿出床头柜里的手绢,捂住鼻子,堵住涌出来的热流。 顾长逸想通了。 他一定是忍了太久了,憋得太久了,所以定力才会下降到这地步。 浴室水声一停,顾长逸擦好鼻子,把手绢塞回抽屉里,一时不敢抬头看,生怕看了鼻子又流血了,那不是丢脸丢到千里之外的香阳他姥姥家去了。 穆冰莹一走出来,周身就带着更浓郁的玫瑰香味,每走近一步,香味就混合着热气往顾长逸脑门里钻。 顾长逸调整了好半天,终于确定不会看一眼就流鼻血了,看过去,“洗……” “过来。” 穆冰莹穿着白棉布背心,整张小脸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着红,露出的锁骨,肌肤晶莹剔透,锁骨以下起伏饱满,细腰不盈一握,两条长腿被淡蓝色碎花布裤子挡住,若隐若现更诱人。 最让顾长逸受不住的是那句软绵绵的“过来”。 顾长逸就跟被勾了魂似的走过去,双眼紧盯着媳妇,喉咙不断吞咽口水。 “坐下。” 顾长逸不知道为什么要到书桌边,又为什么不躺到床上,要坐到椅子上,但现在媳妇说什么,他都照做。 正幻想着媳妇下一步要怎么做,是让他先脱,还是她先…… 忽然,一本字帖放到他面前。 顾长逸一激灵,顿时清醒了,“这……这?” 一向都是她结巴,看他难得结巴,穆冰莹抿唇笑了,“之前答应你的,你帮我收着书,我教你认字。” 顾长逸心脏骤停,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第45章 “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顾长逸推开字帖, 垂死挣扎。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随便编的话,会在他的新婚之夜,在他鼻血流得头都晕了,等了大半个晚上, 在这么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给他来这么沉重的一击! 穆冰莹打开习字帖,拿出纸笔, “你睡得着吗?” “……睡, 也是能睡着的……大概。 ”顾长逸凑过去,嗅了嗅鼻子, “好香, 你用了我选的玫瑰香皂?” 穆冰莹忍住把他头推走的冲动,心无旁骛打开习字帖,“我还记得你之前说,因为进了部队不识字有多痛苦, 还特地跑去旧书店买小学教材书,你这么努力,我一直记在心上,特地去找了一到六年级的书,还买了字帖, 从今天晚上起,我们每天都要学习认字。” “媳妇, 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顾长逸挪开右腿, 将穆冰莹连人带椅子拖过来,手搭在椅背上, 把她圈在怀里, “我们该学习的是其他事情, 不是识字。” 靠得过近,穆冰莹耳朵不争气红了, “下午爸说了,让你尽快收心,不要去军区的时候心都散了。” “他是这么说的吗,你不要曲解他的话。”顾长逸想把人抱腿上,试了试却没抱起来,才发现她一手抓着桌子,一手抓着椅子,抓得紧紧地,像是下定决心今晚得认字。 顾长逸心里顿时像火燎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媳妇,你是不是很紧张?” 穆冰莹确实很紧张,上次在车里亲吻,几次接近昏厥,事后缓了很久,心脏和身体上的酥麻才缓下去。 他说是她不会换气,所以才会这样,不是因为身体有病的原因。 穆冰莹相信了,依然没安全感,因为她知道两个人除了亲吻还有更亲密的事,是比亲吻还要让人难过的事。 她之前在小树林里看到过常文栋和李红姝。 当时常文栋趴在李红姝后面,李红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低着头,脸快埋进树叶里了,叫得很惨。 穆冰莹看上一眼就急忙跑走了,事后留下心理阴影。 自从和顾长逸认识,发觉他力气特别大,又有了亲密行为后,穆冰莹总是在想,她在地里都不能长期低着头干活,医生提醒过,长期低头会导致心排血量不足,心率加快,引发心脏病。 顾长逸体力那么好,万一时间很长很长很长,她就要一直低着头,那该怎么办。 上次他就亲了又亲,她推了几次,他都不停,天都黑了,月亮都出来了,他才停下。 但这种事,再怎么担心,既不能跟家里人说,也不能跟他提,因为两人从认识到结婚,才一个多星期而已。 虽然比谁都亲密了,但在情感上,还不是那么熟,熟到什么话都可以说。 “我想跟你多了解一点。”穆冰莹想,多拖两天是两天,再观察观察他的体力,她也顺便多养养身体,多做好心理准备,找合适的机会提。 顾长逸听了这句话,身上的火下去了些,确实,媳妇对于他就像是左右手一样熟悉,但是他对于媳妇来说,还是很陌生。 尤其最近订婚结婚接连在一起,对她的冲击已经非常大了。 大院里多的是谈了一两年对象,他们还几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面,他是得给媳妇多一点时间。 还有一点,顾长逸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操之过急,怕会伤到她。 上辈子就有一次这样的情况。 那个时候俞伟医生还没有受重用,其他知名的医生都推荐保守治疗。 两人一直没什么事,直到有一次分别好几个月,媳妇到军区去看他。 有可能是路程太远,媳妇本就劳累了,再加上他不知节制不说,还尝试了从前没尝试过的体位姿势,事后媳妇状态就不对劲了,身体过度缺水又过度缺氧,及时吃了救心丸,送去医院,才没出现大事。 目前的状态跟那时候很像,订婚几乎与结婚挨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事,媳妇定然是累坏了。 她现在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等过个两天反应过来了,估计心理上和身体上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和调理。 更别说他的状态了,那时候只是几个月没见,现在是几十年,还跨越了生死,他自己都完全不敢保证会怎么样。 顾长逸突如梦醒,充分意识到他也需要时间去调理缓和自己,否则第一次吓到了媳妇,以后吃亏的还是他。 再说,他也舍不得伤到媳妇。 看他不说话,穆冰莹踌躇不安,“你要实在不想学,我们就休息。” “学!”顾长逸把媳妇拉得更近,“我学得好,你得给奖励。” 吃不上大荤,得多吃些开胃甜点,尽快递增感情。 穆冰莹知道他退让了,没再拒绝,“学得好肯定有奖励。” “学不学得好你说了算,但这奖励得我说了算。”顾长逸翻开字帖,“咱们开始吧。” 穆冰莹看着他几乎贴在她身上,“你要坐正,坐直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8节 顾长逸微微坐正,微微坐直,握着媳妇小手揉着,“快开始吧,我太想学知识了。” 穆冰莹看着他表面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抽回自己的手,翻开字帖的最后一页,那是她特地剪下来的汉语拼音。 “我们小时候刚上小学的时候只是学部首偏旁,速记死记,后来的小学生到现在,除了学偏旁部首,还有了很容易学会认字的汉语拼音,你说去买过小学教材,还自学过,那你知道汉语拼音吗?” “……大概学过,也是死记硬背下来的,学着学着就感觉很有用。” “都认识,都知道怎么读吗?”穆冰莹觉得他非常聪明,能从头开始学小孩子学的东西,说明他为了知识,是个能伸能缩的人,现在很多人就做不到这一点,明明很想要,却低不下头颅,明明不知道,宁愿永远不知,也不肯下问。 “认识,也会读,声母23个,韵母24个,复韵母9个,还有前鼻音后鼻音韵母总共起来9个。”顾长逸张嘴“a”“o”“e”往下快速背了一遍,期间故意背错几个,颠倒几个顺序。 顾长逸心里苦啊。 当初骗人的话说得有多溜,现在心里就有多苦。 “虽然顺序有错,但是大部分都读的很标准。”穆冰莹惊讶,她当时也是因为要当老师了,特地去重新学的汉语拼音,“你这水平,其实完全可以拿着字典认识很多字了,怎么会不认识?” “我这是让学校里的一个小孩子教我背的,其实不懂怎么运用,唯一用处就是,查字典的时候拼音少会读,拼音多就不会读。”顾长逸学出些乐趣来了,“媳妇,你尽快教我点常用得着的吧,比如身体部位,你教我写一遍,再标上拼音,教我读,这样过些天我就能写作战训练纪要了。” “可以啊。” 他来了学习兴致,穆冰莹求之不得,提起笔在纸上先快速画了一个小人,把具体五官跟四肢都画出来,再在旁边写上五官部位的名字。 纸上的字体很端正,一看就是刻意写的端正,为了让他看懂。 穆冰莹拿起铅笔,指着分开来写的眼睛二字,教他读,让他练习,他写的字像爬虫,勉强能看出来是字。 等练完了字,穆冰莹又指着他自己的眼睛道:“学会了眼睛,我们可以顺便来延伸,这样可以再多记住很多字,你来说,我来写。” 顾长逸眉毛一挑,举一反三,媳妇还真是当老师的料。 “说啊。”穆冰莹看他不说,催促道:“你都看到了哪些东西,什么都可以说,你说出来,你的记忆才会深刻。” 顾长逸看着她:“穆冰莹。” 穆冰莹抬头,眼神询问他干什么,手还放在纸上,握着笔,等着写。 “看到了穆冰莹。”顾长逸笑着观察她,“看到了顾长逸的媳妇。” 这也不能不算,穆冰莹勾着嘴角,在纸上写下穆冰莹三个字,再分析这三个字,让他写。 他虽然字写得丑了些,但不少字都会写,尤其是穆这么难的字,他写得最好,冰莹两个字反而写得没穆好,想起他说专挑难写的字学,以为学会难的,简单的自然而然就会了,倒确实是他的风格。 顾长逸写完了,“还有,顾长逸的媳妇。” 穆冰莹写下了‘媳妇’两个字。 顾长逸不乐意,指着他自己刚写的穆冰莹,“在这前面写,顾长逸的媳妇,不能只写媳妇。” “你自己名字不会写?”穆冰莹说着,又重新在他指的地方写下六个字,她这时候才觉得,顾长逸叫媳妇叫得也太顺溜了,没有一丁点不自然,不禁暗叹他适应能力真快。 看着他写完媳妇两个字,穆冰莹将笔移向空白的地方,“你继续说,可以说屋里的家具,也可以说这个桌子的摆设,这些都是日常物品,有关联就很容易记。” “看到了头发。” 穆冰莹低头写下,没让他停下来写,打算他说完一起写。 “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顾长逸坐姿又不正了,越凑越近,视线火热,慢慢下移,“脖子,肩膀,锁骨,小痣,胸……” “停!” 穆冰莹浑身都被他看热了,扭头瞪着他道:“你别老盯着我看,我们今天学的就是五官和身体部位,等下我都会教到的,你说其他物件和摆设。” 顾长逸与她额头相抵,目光灼灼,“可是我的眼睛里装满了你,看不见其他东西。” 第46章 “你这嘴, 真的很会说。” 穆冰莹伸出食指抚住他的下唇, “估计五官部位学完了,关于嘴巴的延伸,你记得最牢。” 顾长逸眼神变深,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片十年一百年没见过雨水的荒野, 媳妇哪怕只是轻轻碰他一下,就能成为可以燎原的零星之火, “我还可以做更多印象深的事。” 他突然变得暗哑的声音, 吓了穆冰莹一跳,急忙收回手, 想顺便拿下他的手时, 下巴却被他抬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堵住双唇。 这次不用于以往的任何一次,顾长逸亲得很温柔,轻轻试探, 轻柔缠绕,像是对待一株极其容易害羞的含羞草。 他轻柔得想要含羞草感觉不到碰触,即便是感觉到了,也不会合拢起叶片,反而会沉醉在温柔的养护中。 一旦接受了, 便会喜欢他的灼热,阳光越强烈, 越容易生长旺盛, 叶子变得越来越翠绿,直至开出不易见到的粉红色可爱小花。 顾长逸不舍得放开, 勾着又缠绕了一会儿, 才用上强大的控制力移向她的唇角, 吻了两下,顺着上移,吻住她有水意漾然的双眼,停留了一会,吻上她的额头,双手拇指摩挲她的下颌线,“老师,辛苦了。” 一种禁忌感顿时在心里蔓延开来,穆冰莹打了下他的手,有些羞恼,“教你识字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媳妇叫,做这种事了,你倒改叫老师了。” “老师怎么脸红了。” 顾长逸改为捧住她的后脑,用自己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感觉到了,你想了不正经的事。 ” 穆冰莹躲开他的眼神,“我才没有,明明是你叫的。” “我叫老师不对么,为什么叫老师你就脸红?” 顾长逸问出来了,却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又含住她的双唇热烈吸吮。 穆冰莹微仰着脖颈投入与他的亲密,忽然感觉他拉起她的胳膊圈在他的肩膀上。 她微微睁开双眼,还没看清眼前的脸,只看到他两扇长而密的睫毛,整个人突然就被抱起来。 是大人抱小孩的那种抱,背心被他捧住,她的两条腿放在他的两边胯上,嘴唇还被他堵着。 穆冰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人被腾空抱着走,走到了床边,被放到了床上,他依然没有松开唇,热情而温柔,极其有耐心。 过了一会,被单都压乱了,顾长逸稍稍离开一些距离,双手向下脱掉她的拖鞋,再将她抱到枕头上,看着她紧张害怕的神情,笑了笑,“今晚只认字,不做别的事。” 穆冰莹心下微松,看着他将电风扇挪至床尾,调到低档,风速轻柔对着她吹,然后将薄被抖开,拉过来盖在她的肚子上。 “渴不渴?”顾长逸端了白瓷茶杯,“冷开水,要不要喝?” 穆冰莹撑着床起身,靠在床头,点了点头,他便把水杯递了过来。 她伸手要接,他却不放手,直接将水杯放到她的唇边。 穆冰莹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她喝完了,看到他就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仰头喝了好几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子上,脱了鞋上床。 顾长逸贴到媳妇身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累了这么多天,今晚我们就学习到这,咱们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穆冰莹听了这话,紧绷的背脊才松懈下来,放松躺在他的怀里,没有挣脱。 他都给她时间与空间了,她当然不能原地踏步,甚至再往后退,当然也得尽快去熟悉他,朝着他前进。 顾长逸看到怀里人变得放松乖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方,无声一笑。 穆冰莹踌躇一会,抬头朝着他的下巴亲了一下,本意是想亲他的嘴唇,但是两个人躺得太上面了,一抬头就顶到了床头板,没有上移的空间,她亲完了就低下头,拉着身上的被子,给他腹部盖上。 夜里凉,肚子不保护好,很容易受凉生病。 忽然,腰间一紧,原本安静搁在她身上的手不老实了,将她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 穆冰莹被压得差点喘不上气,“不是睡觉?” “我是准备老实睡觉,是老师你突然撩拨我的。” 顾长逸本就忍得浑身痛,好不容易克制住了,万万没想到她突然过来亲他下巴。 亲他下巴,主动的! 这他哪能受得了,这就是给他不睡觉的信号啊! 顾长逸侧身将穆冰莹放平,双眼深处火苗跳动,“老师,听说睡前重复一遍当天所学的知识,有助于记忆更深,我们刚才教到哪里了?这里对吗?” 穆冰莹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指尖泛白,此刻受到的刺激,远远大于之前任何时候,“你……” 她才刚说话,发现他动了,带着她的手一起左右转圈,浑身本就像是有电流四处乱窜,她的手还跟着一起,感觉愈发怪异,急忙松开手,抓住床单。 顾长逸吻住她难耐咬住的唇,轻柔赶走她的牙齿,安抚着她被欺负的唇瓣,分开得若即若离时,“老师,这样延伸方法,果然会印象深刻。” 床单被抓得皱起来,穆冰莹喘着气,“你……闭嘴……” “好。”顾长逸含住她的下唇,口齿不清道:“我闭嘴,我来写,你来说,给我改作业,好不好?” 这个好不好根本就不是询问句,穆冰莹还没同意,他就真的写了起来,范围只在他认为教到的地方之内,绝不往下,是个很乖的学生。 顾长逸先写了穆,穆字的撇太多,他又总是撇到一个点上,不知道稍微换个更空的地方写,也不知道快点写,穆冰莹止不住轻颤,每写完一道撇,她的后背都要出一层细汗。 “这个作业本,只能我用,只能你批改,任何人都看不到。”顾长逸贴到穆冰莹耳边,声音低哑。 他只用右手写,左手没停着。 穆冰莹很想不去管他在写什么,但完全做不到,不自觉便跟着他的笔画去想,他写的究竟对不对。 “老师,我写的对不对?” “……” “老师,学生这么认真,你的态度不对,你这样的话,我以后就不好好学了。” “……对。” 顾长逸左手忽然用力,穆冰莹身体顿时颤抖的像秋风落叶,“你……干嘛……” “老师太敷衍了,我明明少写了一撇,你居然说对,可见你对我这个学生,根本就不在意。”顾长逸轻咬她的耳垂,“我现在要来补上最后一撇。” 穆冰莹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这一撇,却发现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补法。 他突然滑下去了。 穆冰莹顿时仰头,挺起后背,像一只挣扎的鱼儿,不停打挺摆尾,却被屠宰者紧紧箍住,逃脱不了,“你别……你快点……” 这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领域,除了挣扎,便是接受。 他这次真的闭嘴了,什么话都不说,哪怕补完了那一撇,也没有停下,虽然没说话,发出的声音却比说话更让她难受 。 穆冰莹抓着床单,手指都要脱力了,忽然被他解救,他关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无声安抚。 顾长逸是个好学生,没学到的绝对不碰,只上移复习。 穆冰莹觉得白洗了澡,浑身都是汗,有些落下去,被他遇到了,就消失了,他顺着汗珠滚落的轨迹往上挪,吻住她的唇,有之前的温柔,耐心却不如之前,边亲边问,“复习完了,我可以先预习一点明天的课程吗?” “……什么?” 顾长逸拉着她的手往下,“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预习一点点?” 穆冰莹拼命想走,他却不让,挣扎中忽然打到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69节 顾长逸发出闷哼,穆冰莹吓了一跳,顿时变乖,看他埋在她的颈窝不说话,担心问:“你,你有没有事?” “……得看看,才知道。” “那,那你赶紧看。” “这是你说的?” “……你你赶紧看。” 顾长逸瞬间爬起来,跪在床上。 穆冰莹急忙移开视线,他跪在她的两侧,她只能转头,不能翻身。 过了好一会,不见有动静,穆冰莹不敢看,问道:“怎么样了?” “得试试,才知道。” 穆冰莹下意识看过去,又飞快移开,耳朵爆红,掀起枕巾蒙住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感觉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平复下来狂跳的心脏,发觉他期间还是没有动静,也不是完全没有,仿佛听到过压抑到极致,溢出齿缝的闷哼,顿时有点担心,“你……怎么样了?” “试试才知道呢。” “……” “……怎么试?” 问完,穆冰莹就感觉到他刚才待了很久,写字的地方传来丝滑的触感,她除了浑身细小的绒毛都竖起来了,心跳变快,还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还能这样做? 不是她想的那样? 穆冰莹脸又蒙进枕巾里,感受电流席卷每一寸骨肉,浑身滚烫。 过了很久很久,脸上枕巾突然被拿掉,顾长逸眼眶发红压上她的唇,之前的耐心与温柔全都消失殆尽,如同海浪翻卷而来,吸吮得前所未有的用力,他整个身体也在颤抖,唇齿间溢出低哼。 穆冰莹情不自禁伸手环住他的背,背心没脱,比她的还要湿,几乎已经完全湿透了。 原以为世界就此安静了,他又突然松开唇往下滑,越过没学习到,他一晚上没碰过的领域。 穆冰莹惊慌直起身体,“你,你干什么?” 顾长逸抬头看她,伸出胳膊将她按回去,“不能丢下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婚之夜。” …… 今天晚上不但顾长逸学到了新知识,穆冰莹同样打开了新世界,学到了从没有人教过,书本上也没有过的新知识。 她想,还得跟聪明人学。 怎么能被那两人吓到。 …… 新婚第一天早晨,顾长逸虽然依然按照多年生物钟醒了,但他没有去出操,怕穆冰莹醒过来,看到是无人的房间,冰冷的另一半床。 顾长逸手扶着侧脸,胳膊肘撑在枕头上,看着呼吸均匀,还在沉睡的媳妇,心口就像是一块放进炉子里的小面包,逐渐膨胀,变得饱满充实。 他没有出声打扰,昨天晚上两人闹完,一起去浴室洗澡又闹了一阵子,回到床上哄了好一会,才把媳妇哄睡着,那会外面的路灯都关了,一般是天快亮的时候,路灯才会关。 从晨曦第一缕阳光搭在窗帘上,到强烈的光线穿过窗帘,投在床上,顾长逸看了四五个小时,穆冰莹的睫毛才开始轻颤。 顾长逸凑过去亲了亲她柔软的唇,穆冰莹随即睁开双眼,眉头微微拧着,带着明显的困意,睡眼惺忪中透露着纯真可爱。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所以手发麻发酸了,仍然没挪过一下,“睡美人醒来了?” 穆冰莹看到他就想到昨晚,拉着被子盖住胸口,转身面朝窗帘。 顾长逸伸手揽住媳妇,胸膛贴住她的后背,埋在她的颈窝,“要不要喝水?肚子该饿了吧?” 房间里没有时钟,穆冰莹知道他的床头柜那边有手表,“几点了?” 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娇憨,顾长逸爱听极了,忍不住想多听几句,没有直接告诉她,“你猜。” 穆冰莹看了看窗帘,不觉得现在时间很晚,她每天早上都会在五六点钟自动醒来,但感觉阳光似乎有些热,猜测:“六点?” “再猜,差不多了。” 顾长逸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察觉她想起来,抱住她道:“你可以再睡一会。” “今天是第一天,下去跟爸吃早饭,已经有勤务员帮忙去食堂打饭了,得赶紧下楼一起吃,不能迟到。”穆冰莹推了推他, “起来了。” 顾长逸忍着笑,顺手扶了媳妇一把,让她坐起来,看着满头柔顺乌黑的发丝,没忍住又凑上去抱住,埋进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穆冰莹也很喜欢醒来就看到他,与他亲昵的温馨,放松享受了几秒,才推了推他,下床穿拖鞋,“我先梳头发铺床,你去刷牙洗脸。” “好。” 顾长逸下床并没有先走,直接收拾床铺,“媳妇,要不要直接揭了睡凉席?” 穆冰莹下意识转头,看到很多地方都变得皱巴巴的床单,脸顿时红了,残留的困意也顿时消失了,点了点头,“感觉市里晚上比乡下还要热,睡凉席吧。” 顾长逸将床单抽下来,抖了抖很快叠起一个四方块,“等下吃完饭,我拿去后院洗了。” 穆冰莹一边梳头,一边看他叠被子,一分钟不到,就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不但不懒,整理内务还超过大部分人的优秀,想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两人一起到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 穆冰莹抹雪花膏和香粉的时候,顾长逸拿着一个熟悉的紫色小瓶子递过来。 “我头发太短了,用不着,再说我一个大男人香喷喷的像什么样,还是你用。” 穆冰莹瞪了瞪他,接了过来,放到鼻间闻了闻,香味确实比香粉还要浓郁,好闻得很,打算明天梳头的时候用一用,心里喜欢,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给了他继续乱花钱的借口,“你不要瞎买这些很贵的东西了。” “对了。” 提起这事,顾长逸才发现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东西,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再打开左边的柜子,捧出一个铁盒,冲媳妇招了招手,“来。” 穆冰莹走过去,眼睛瞬间瞪直,“这么多钱!” 盒子里一卷一卷厚厚的大团结,起码有七八卷,还有一沓一沓的票证小本,着实惊到了她。 “这些从我有压岁钱就开始攒了,当兵十多年,除了工资补贴,拿到了不少勋功章,除了奖金,还有几枚勋功章每年也有补贴。”当然还有更多是从三位长辈那弄来的,顾长逸将盒子推到她面前,“我吃饭在食堂,很多时候还会去雪山森林里待上一两个月,衣服都是穿军装,用不到钱,票也不怎么用,现在都交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给谁用都你说了算。” “这,这得有小几千块了。”穆冰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们全家人攒了这么多年,才攒了三百多块而已,有些不敢去拿。 “媳妇,你再做两套衣裳吧,缺什么都做上,找个时间去市里最大的供销社,买些布,等咱们回门,给爸妈也做两套新衣裳。”顾长逸直接递到她手里,把钥匙也交给她,“饿了吧?我们下去吃东西。” 穆冰莹急忙捧住,突然发现他虽然能花,但是也挺能攒钱的,“要不然你自己收着吧。” “你收,我饿了。” “那我就放这,钥匙也放这,你要用就拿。”穆冰莹把盖子盖上,放进下面的柜子,锁上,再把钥匙放进抽屉里。 顾长逸亲了亲她,“我不拿,以后你每个月给我发零花钱。” 穆冰莹忍不住笑了,他真是给足了她安全感。 两人一起下楼,勤务员正好打饭回来,顾昌巍正往餐厅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楼梯,“冰莹,起来了。” “爸,早安。”穆冰莹露出笑容,看向诧异回头的勤务员,“小胡,早安。” 勤务员忽然憋着笑转过头去,顾昌巍愣了一下,“早安,早安,来吃饭。” 穆冰莹看到顾长逸像是在忍着笑,“你笑什么?” 顾长逸:“新婚第一天,高兴。” 穆冰莹弯起嘴角下楼,等看到餐桌上有好几个饭盒,心里在想,怎么弄得这么丰盛。 等小胡揭开饭盒盖子,看到里面的红烧肉时,穆冰莹怔住了,急忙看向墙上的钟表。 中午十二点整! 第47章 穆冰莹不敢相信, 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还是十二点整,她的脸顿时像火烧, 红得发艳, 扭过头看向顾长逸,无声地等控诉。 “我让你猜了。”顾长逸走过来, 伸出手挡住她的脸, “走,我给你挡住, 吃饭也帮你挡着, 不让人看你。” 穆冰莹偏头躲过,狠狠瞪他一眼,低垂着头往前走,“不好意思, 爸,我们起晚了。” “没事。”顾昌巍看了看大儿子,“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主意整人了?” “是也不能跟您讲啊。” 顾长逸帮媳妇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先吃饭, 等下爸赶着走。” 他什么时候赶着走了? 顾昌巍很想问,但看到脸色通红的儿媳妇, 没把话问出来, 顺带改了口,“是, 我赶着走, 你们赶紧坐下吃饭。” 穆冰莹一听这话, 不再扭捏了,坐在凳子上,想要帮忙盛饭,却发现小胡已经帮忙盛好并坐在对面了,这才拿起筷子。 饭菜都是食堂打的,两条海鱼,穆冰莹不认识是什么种类,一份红烧肉,一份盐水虾,一份鲜菇炒小青菜,一份炒白菜,还有一份冬瓜汤,四个人吃的,荤素都有,足够丰盛了。 “冰莹,你以后都不用刻意早起。” 等气氛缓和了,顾昌巍的黑脸上露出笑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把身体要好,我让秘书去给你问医生了,暂时还没找到非常合适的医生,但他们都说了一个共同点,就是要把身体养好。” 穆冰莹很意外, “谢谢爸,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顾昌巍从军装口袋里拿出粮本和一沓票子,“这是我的份额,大院里就有供销社,买点日常吃喝还是很方便,食堂每天汤都是固定的,一般都是素汤,你去多买点鸡和肉,自己炖汤补补,想吃什么,有现成的厨房,可以自己做。” 穆冰莹连忙放下筷子拒绝,“不用了,长逸已经把票给我了。” “我爸几年都难得对人好声好气说这么多的话,咱们就收下吧。”顾长逸将票和粮本拿了过来,“我们这段时间在家里住,总是要自己烧饭的,你手艺那么好,我还没吃够,拿了爸的票,也能多做几道菜让他尝尝。” 穆冰莹看他都收起来了,没有选择有人在的时候和他争执,决定像他说的那样,多烧几道菜,“谢谢爸。” 顾昌巍:“吃饭吧。” 一家人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大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老顾在家没?” 说话的是一道明显有些年纪的女声,话音落下,人就到了屋里,身材微微丰腴,皮肤白皙,剪了齐肩短发,发尾弧度往外翘,看上去和大院里的很多妇女都不太一样。 大概就是童馨嘴里的,她们那种文工团姑娘和乡下土气姑娘的区别,女人属于前者。 顾昌巍没停下吃饭,“你怎么来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0节 “哎呀,你怎么又吃食堂那么肥的肉,不是嘱咐你要少吃吗?”女人走过来直接扫视餐桌上的菜,扫视完了,指着勤务员说:“小胡,不是让你少打这些大荤,你怎么回事?” “小顾团长他们在家,司令特地让我打的。” 女人直接上手换盘子,将肉端到顾长面前,“那也应该是这样摆,怎么能把肉摆在司令面前,都摆他面前了,他还能忍住不吃吗?” “砰——” 刚被女人碰过的盘子,又被顾长逸冷着脸推走,撞得冬瓜汤都洒到了桌子上。 女人面露尴尬,“瞧我,这一着急,忘了长逸最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碗了,不好意思啊,是你爸最近身体各项指标不太好,我这一见到就有些着急了。” 穆冰莹猜测这人的职业应该是医生,并且还有可能是单身。 “小姑娘,你赶紧去厨房拿个抹布来把这桌子擦一下,等下不要流到身上去了。” 女人从进门就没正眼看过穆冰莹,一张口就是吩咐,即便是吩咐也仍然没看着她说,说话的姿态非常随意。 穆冰莹看顾长逸脸色,就知道他要说得罪人的话了,赶在他开口之前道:“阿姨看着对这里很熟,还是你去拿吧,我刚住进来第一天,不知道抹布在哪里。” 女人面色一顿,进门到现在终于正眼看向穆冰莹,这一看,发现她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眼神很冷,何爱琴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像顾家人。 但是再像,也不是她喜欢的, “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懒得很,我们家丫头也是,一回到家里就什么都不肯做,医院里的那些个小姑娘全是这样,能偷一点懒是一点。” 穆冰莹淡淡道:“懒不懒,主要看对什么人。” 何爱琴又一噎,心里不甘,但还是不敢和穆冰莹硬碰硬。 昨天结婚的事她都知道了,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转身走到厨房拿了抹布出来,将桌子上的汤汁擦干净,放在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保温饭桶, “老顾,这是我炖的瘦肉汤,一早上就起来熬了几个小时,都过了油了,正适合你吃。” 顾昌巍:“你到底有什么事?” 何爱琴想拿个碗盛汤,顾昌巍突然重重放下筷子,她立马停住手,拖了勤务员旁边的椅子坐下,“沈梅不是我们医院的护士长么,我和她同事这么多年了,关系一直很好,她昨天把孩子带回去打了一顿,狠狠教育了,老童也去了知青办报名,说要把童馨那孩子送乡下去,谁知道那孩子性子太倔,半夜就想吞药,幸好药瓶子掉地上发出动静了,你说说,这多惊险。” “吞药?”顾昌巍脸色顿时黑了,“国家几千万人上山下乡,那么多人都是主动热情报名去的,她跟人有什么不一样?去个乡下就要寻死觅活了,军区大院居然有这样的人!” “是呀,我也是这么说,老童和沈梅都快气死了,没敢往外说,这不是找上我了,想让我来劝劝你,童馨那孩子就是有口无心,是在外面听到那些下乡不好的事吓到了,不是真的看不起乡下人,也没有什么小资思想,顶多就是喜欢打扮,爱漂亮,毕竟在文工团工作,那比得不就是漂亮吗,其实很正常。” 何爱琴将盛着汤的保温桶推到顾昌巍面前,“以前不都没什么事?就是你这刚进门的儿媳妇一来,才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那思想还能长偏了?下乡就算了吧,让她每天晚上去军区跟着上两天主席思想班,就可以了。” “何医生觉得她没事,就是你思想也出了问题。”顾长逸放下筷子,“下午我会去建议督查去医院,查一查还有多少人觉得童馨的行为没问题。” “死都不愿意去乡下。”穆冰莹看着对面的女人,“我也觉得可能不是童馨的问题,是觉得她没问题的人,在教育上出了问题。” “小姑娘,新到哪里,还没有熟悉具体环境,搞清楚具体情况,就该多听多看,不要抓到一点问题,就上纲上线。”顾长逸说话,何爱琴没什么反应,穆冰莹一说话,她立马就会摆出隐隐高人一等的姿态,不明显,但又能让人感觉到。 “我知道,很多很普通的人,对于优秀的人,就喜欢抓人身上的缺点,一抓到了就像得到了令箭一样,拿着鸡毛令箭就想把人踩到脚底,这样能在心里找到平衡感,但是这事真没必要,出了人命,谁都不能负责。” 穆冰莹打量着对方,“我也知道,有种人就喜欢跟癞哈蟆一样,明明长得正常,却非要学哈蟆,把眼睛安在头顶上,不会平视人,这么看人久了,通常就会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可以随便指点别人,永远觉得自己懂得最多,其实心里最没数,看不清自己腿短肚子大,一脸癞疙瘩。” 何爱琴脸色彻底僵了,心里头怒火蹭蹭涨,眼神不自觉看着自己的腿和肚子。 她的腿确实短,肚子上也有些肉,脸上还有几个年轻时发的痘坑,但即便这样,她在军区大院也是能在一群妇女中间出类拔萃的。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听人说过她丑,这第一次听到就把她直接比成了癞哈蟆! 癞哈蟆!别说任何女人都受不了被人这么比,就算是换了男人都受不了! 但她又不能问,刚才她是直接指着穆冰莹说,但是穆冰莹却没有指着她说,虽然眼神确实是盯着她打量的,但是一开始就说了是有种人,没有特指她,她要是发怒了,岂不是对号入座。 但是不发,比发还要难受,何爱琴感觉肚皮都要气炸了,想到这,她又想到癞哈蟆鼓着肚皮的样子,嘴里差点气出血! “哈哈哈哈哈哈——”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餐厅的人都随着笑声望去,看到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穿着蓝布衣裳的女人正捧腹大笑,“癞哈蟆!哈哈哈哈哈,太准确了!何爱琴你这个癞哈蟆!” “高翠兰!” 何爱琴脸色真的变绿了,绿里透着铁青,“你给我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嘴巴长我身上,我闭不闭你管得着么你!哈哈哈哈——”高翠兰突然又抱着肚子笑,指着何爱琴,“你瞪着眼睛,脸都绿了,看起来更像癞哈蟆了!啊哈哈哈哈!!!我要告诉全大院的人!!” “你敢!”何爱琴就是知道高翠兰最长舌,整天和一帮农村妇女聚在一起说人闲话,什么事被她知道了,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军区大院,才会一看到她脸就变绿了,“你要是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收拾谁啊你,我生病去医院,你是敢不给我用药还是敢不给打针?”高翠兰走过来,撇着嘴看何爱琴身上的连衣裙,“总司令和军区的干部看你是烈属,陈副师长早早牺牲了,才会对你一直很照顾,不然就你那半吊子医术,早被赶回老家了,哪配待在军区大院,瞧你天天发春的样,五十岁的人了还穿着连衣裙,你也不怕浪到海里去。” “你闭嘴!”何爱琴不生气还挺能说的,一生气就只会说你闭嘴,当然,这也是因为经常被这个老对手惹的,她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之后,道:“会打扮总比你不会打扮的好,明明比我小六七岁,看起来却比我老上十六七岁还不止,就算站到老童面前,都比他还要老,你也配有心思!” 高翠兰收到顾昌巍的眼神,忽然变得不自在,但一看何爱琴,劲又来了,“老也比你这个癞哈蟆强,再会打扮也是个癞哈蟆,脱了衣服就现原形,癞哈蟆还想吃天鹅肉,呸!你就是镜子照少了,该多撒泡尿多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一提癞哈蟆,何爱琴就感觉到头晕目眩,气血上涌,语言组织能力都跟着下降,恨恨剜了一眼高翠兰,又恨恨剜了一眼穆冰莹,刚想张口,看到顾长逸的眼神,立马掉头,露出可怜的神情看向主位的人。 顾昌巍正看着前面的高翠兰,没看何爱琴,“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着你昨天家里不是摆宴席了么,过来想帮忙拾掇拾掇屋子。”高翠兰面对顾昌巍就没了之前的跋扈,转着圈看着屋子,尴尬笑了笑,“还挺干净的,用不找我拾掇。” “不是告诉过你,不用来我们家里拾掇,你怎么总来?”顾昌巍不耐烦道:“以后不用你来,也不要再跑去威胁小胡,以后家里有冰莹了,你别随便上门来打扰她。” 看到高翠兰吃瘪,何爱琴顿时舒服了些,以为是自己的眼神起了效果,手刚伸向保温桶,又听顾昌巍的口气除了不耐烦,还多了不客气。 “还有你,早跟你说了有事去办公室找秘书,有秘书在场的情况下,再有事说事,不要随便往我家里跑,别人会说闲话。” 何爱琴推了推保温桶,“我不怕被人说闲话。” “我怕,我不想跟你传闲话!”顾昌巍虎着脸,“还有,你不止跑我们家里来,还对我家里人张嘴就教育,我看冰莹说得就没错,你的思想也出了问题,你今天五十好几了吧?是到该退的年龄了,我会跟你们医院院长打个招呼,早点给你办退。” 何爱琴顿时感觉喉咙腥甜,气血几次上涌下去,这一听要给她办退,顿时气急攻心,真的吐血了,她连唾沫一起咽了下去,连忙道:“你别听高翠兰胡说,我今天周岁才四十九,哪里五十了,更没有五十好几,离退休的年龄还早着了。” 顾昌巍看了她一眼,“是吗?我看你样子也差不多了。” 何爱琴差点气了仰倒,这句话比让她退休杀伤力还要大。 第48章 “哈哈哈哈哈~” 高翠兰又捂着肚子笑了, 比之前笑得还要夸张,笑得直不起腰。 穆冰莹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顾长逸看着对方,“你跟我爸平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童家人会让你来当说客?” 顾昌巍立马怒道:“胡扯什么!什么关系都没有!” 顾长逸故意表示得满脸不信, “那她怎么会来?没点自信不可能踏进这个门, 童家人也不会去找她吧。” 顾昌巍看向何爱琴,何爱琴不说话, 无声回看他, 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顾昌巍顿时真的怒了, “你今天下午就去办退休!” 顾长逸叹了口气, 他爸年轻时上战场,一人能跟三个人对拼,还能稳占上风,军事上的手段也是独一无二, 雷厉风行。 但是那套对待服从军令的军人可以,对待这种牛皮糖一样的女人,哪能行得通。 还是不善于和女人打交道。 今天要是让这人办退休,说不定明天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就能传遍整个军区大院,很有可能连始乱终弃都发展出来了。 顾长逸正想说话, 耳边又传来一声“呸!” 高翠兰指着何爱琴鼻子骂道:“你不就是这几年帮着院长一起检查调理总司令的身体么,觉得你说什么, 总司令都听, 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这种事都来参与, 我看下一步就是找总司令给你儿子升官, 给你娘家村里那些人都调来部队当兵了!” “胡扯什么!”顾昌巍脸黑得不能再黑, “在医院不听医生的,难道医生还听我的?” “是啊,我也没说你,我是说她,明明你听的是医生的话,她觉得你是在听她的话,可让她找到一个光明正大跟你屁股后面转的理由了,总司令,你不知道,她天天在外得意这点,故意让人往这上面误会,要不然童家怎么会找她来劝说。”高翠兰看着何爱琴,“你就没发现她一直对你不对劲吗?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觉得有点熟悉?这不就是在学长逸妈?” 餐桌上的人全都望过去,何爱琴脸色一僵,但那种故作可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人长逸妈是天生的,人家可是遗传了她亲娘河省第一美人的模子,长得好声音好,又是老司令的女儿,那是被大家伙宠着长大的,我听说当年可是老军区所有干部的那什么,梦中情人!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哪像她!” 高翠兰打量着何爱琴,“长得五大三粗,还要学人家可怜柔弱,人长逸妈一哭,我们妇女都能一下子就心软,她装可怜,我真想拿扫把锤她的脸!” 一口一个长逸妈,听得顾昌巍耳朵嗡嗡地,本来眼前两个人就快把他烦死了,还把前妻都给扯进来了,顿时压不住脾气,拍桌子道: “都给老子滚!” 前面顾昌巍一直收着气势,毕竟一个是烈属,曾经战友的媳妇,一个是老伙计,总政委的妹妹,又都是在一起生活好多年了,所以这些人也没怎么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 但他一发起脾气来,那是能让另外七大军区都要颤一颤的人,两个妇女哪能受得住,狠狠震了一下,连忙就往外跑,不敢多留。 “回来!” 两个人急刹住脚步,回头。 顾昌巍指着保温桶,“拿走。” 何爱琴又急急忙忙跑回来,伸手拿饭桶盖子的时候,叮叮咣咣好几次都没盖稳,最后急得直接不盖了,敞着口端着一起走。 顾家安静下来,顾昌巍收敛气势,咳了一声,坐下来,“冰莹,让你看热闹了。” 顾昌巍之所以忍不住火气,就是因为刚进门的儿媳妇还在旁边。 才第一天,饭都还没好好吃,就看到了老公公的私事,还被牵连了,这哪能行。 “没事,爸。”穆冰莹觉得这时候还是少说为好,与其谈论,不如跳过这个话题,“爸,您晚上想吃什么菜,我晚上做。” 顾昌巍脸色缓和,还没讲话,儿子说话了, “爸,您先别给她办退休,就让她在医院待着,换个人给您检查身体,另外,童馨必须得下乡,否则外界会以为,真是何爱琴来劝你劝得有用了。” “那小姑娘这么不像样,听到下乡连吞药都做出来了,当然得下乡。”顾昌巍没再拿起筷子,“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以后知青办还能招到人?恐怕个个都跟她学,她是被发现了,要是没被发现的,不是丢了命?只是下乡干干农活罢了,就吓成这样,军区大院也得开办思想班了!” 儿子说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冷静下来知道该怎么处理是最对的。 顾昌巍看向勤务员,“通知朱秘书,从明天晚上就开始组织主席思想班,让何爱琴和沈梅坐在最前面,好好上上课。” “是,司令!” 其实这顿饭都吃得半饱,再想动筷子,菜冷了,也没食欲。 顾长逸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看到米面都有,“冰莹,你吃不吃面疙瘩?” 穆冰莹正在外面帮着勤务员一起收拾桌子,听到声音抬头,“你饿?” “饿啊,没吃多少。”顾长逸是怕媳妇饿,第一天吃饭本来就慢,还被打扰了,肯定没吃饱,“要不然你想吃什么?” “我来做。”勤务员端着饭盒进厨房,“小顾团长,你们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来做。” 顾长逸拎出面粉,把洗手池让给他,“得了吧,就你那厨艺,但凡能吃得下去,家里每天的例菜也不会被送食堂去。” 小胡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提起这件事他心里就很感恩,当时是被派到别人那,都嫌他做饭难吃,要求换人,最后还是总司令主动要了他,这么多年也不嫌弃他的厨艺不好,让他走人。 “你想吃面疙瘩?可是家里好像什么蔬菜都没有。”穆冰莹看向后院,“院子里好像也没有种菜。” “这个简单。”顾长逸看向勤务员,“小胡,你随便去谁家菜园里摘点蔬菜过来,不对,别随便,要西红柿小青菜,能做面疙瘩配菜的蔬菜。”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1节 “我现在就去。” 穆冰莹擦干净桌子,看了看公公房间,“爸是不是午睡去了,要不然就多做一点吧,我感觉他和小胡也没吃多少。” “行啊。”顾长逸打开抽屉,“鸡蛋都在这里,以后你要用,在这里拿。” 穆冰莹趁机熟悉顾家厨房。 三边都打上了橱台橱柜,顶上还有挂柜,跟乡下不一样,这里没有煤炉子,也没有灶台大锅,是用的煤气灶。 她之前来市里嫂子娘家,就看到她们家用的这种煤气,尝试过会用。 厨房收纳柜多,但是东西很少,陈列简单,好在基础用具和用料都有。 看到顾长逸已经拿盆盛面了,走过去,“我来做吧。” “面疙瘩这么简单,我会做,你歇着。” “水多了,你这样做出来的是面稀饭,不是面疙瘩。”穆冰莹打开柜子,又舀了点面进去,拿了干净的筷子搅拌,“看来你当初在炊事班也没学到真本事,这么简单的面疙瘩,你也不怎么会做。” 顾长逸凑过去说:“我的真本事跟媳妇比起来,那就不敢说真本事了。” 穆冰莹露出笑容,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是急忙止住的脚步声。 两人回过头,看着小胡手里拎着篮子,他的脸比对菜篮子里的西红柿,还要红通通。 “进来啊。”顾长逸招手,小胡慢慢吞吞走进来,“你瞧你这样,我又没说什么,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不是说你上次回老家相亲了吗?” “没,没相成。”小胡眼睛一直看地上,不敢看两人,“部队有任务,提前回来了。” “你洗碗吧。 ”顾长逸心里对小胡还是比较感谢,这么多年,就他爸一个人在家,几个孩子都不在身边,都是小胡忙前忙后照顾,细心妥帖。 所以他对小胡,没有像对大院里其他人一样冷淡。 穆冰莹蹲到菜篮子旁边,看到里面不仅有西红柿小青菜,还有黄瓜葱青椒茄子豆角。 顾长逸也看到了,“这是去谁家摘的?” “高政委家里。”小胡停下洗碗,“就是高政委的妹妹种的,我出门就遇上高政委媳妇,她摘给我的。 ” 顾长逸一怔,“高政委妹妹?那不就是刚从我们家走出去的高翠兰?” 小胡点点头,“不能要?” “你都摘来了,拎回来了,才问能不能要,不觉得有点晚了?”顾长逸拿起几个西红柿用自来水洗。 “那怎么办,司令不会生我气,怪我吧?”小胡着急,“我看是高政委媳妇给的,就拿了,要不然我再送回去?” “都洗了,就别折腾了。”穆冰莹知道顾长逸在逗人玩,要真不能要,他不可能去动篮子里的菜。 媳妇说话了,顾长逸也道:“你赶紧洗碗睡午觉去,下午要是精神不足,干不好事,再被我爸知道你收了高翠兰的东西,你就完蛋了。” “小顾团长,你们可千万别说是去高政委家摘的菜。”小胡吓得连忙加快速度洗了碗,手都没擦干就跑了。 穆冰莹轻笑出声,拿了一大把小青菜洗干净,放到菜篮子里,把西红柿横切成片,是她最习惯的切法,每一片切出来都像花瓣一样,然后开火放油,把西红柿倒进去炒软出汁,放上细盐,添水烧开。 回头一看顾长逸正准备帮忙磕鸡蛋,连忙阻止,“不用打到碗里搅散,那样不好吃。” 顾长逸放下鸡蛋,“还好你回头了,那要怎么打?做荷包蛋吗?” “等面疙瘩放进去,烧开了你就知道了。” 穆冰莹走到厨台搅拌面粉,后背突然被覆住,腰间多了一双熟悉的坚韧手臂。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侧院,没人,家里公公和勤务员都睡了,才微微放松,没有推开他。 因为她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一样。 顾长逸弯着腰,下巴搁在媳妇肩膀上,“有媳妇在的厨房,就是人间最美的烟火气。” 穆冰莹低头笑了,“你字不认识多少,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跟念诗一样。” “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顾长逸整个人状态放松,但不妨碍他控制着力气,怕压到媳妇,“再说我这是有感而发的由衷之言。” “越说越来劲了,之乎者也都开始用上了。” 穆冰莹看到水开了,肩膀轻轻往后撞了撞,“松开,我要下面疙瘩了。” “你下呗。”顾长逸松开抱着媳妇腰间的手,但不是收回来,而是向前伸,端起了面疙瘩盆,圈着媳妇转身,走到煤气灶前,“我帮你端着,你来弄。” 穆冰莹又气又想笑,“别闹,我要一手拿着盆,一手拿着筷子,边搅边往锅里倒,你这样不好做。” “夫妻就是彼此的左右手,肯定能配合好。” 顾长逸倾斜面盆,“你来搅拌,我往里倒。” 穆冰莹劝了两句,他还是不肯松手,甚至把她的右手抓起来了,实在说不通,水又翻滚了,她只好由着他,就着他的手开始搅拌下锅。 别说,配合得还真的挺好,端着面盆的手,在她拨了几块大疙瘩下锅,想弄一些细碎的小疙瘩下锅,他立马就能知道,开始抖动面盆,她再用筷子一拨,细碎的面粉便均匀落入锅里。 她想怎么做,他总能适时倾斜,或是抖动手腕,比起自己左右手配合度还要高。 因为她拿久了面盆手会酸,速度会逐渐慢下来,但是有他端着盆,就没有酸痛的感觉了。 等到面疙瘩全部下到锅里,两人居然有点意犹未尽,觉得还没玩够。 顾长逸看着媳妇,“要不要再拌一点?” 穆冰莹抿着唇笑,“那再盛一点?” “来来来。”顾长逸打开柜门,迅速舀了半碗面粉,添了一点点冷水,继续圈着媳妇。 穆冰莹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变得特别幼稚,嘴边噙着笑快速搅拌,“得快点,不然前面下锅的疙瘩都熟透了,后面还夹着生面粉。” “有我在,不怕。” “就是你在,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顾长逸突然低头咬住穆冰莹的耳朵,“好,都怪我。” 穆冰莹手里的筷子差点滑到锅里去,推了推他,“别瞎闹,刚才就把小胡吓到了。” “他那是见识太少了,我们刚才离得那么远,也没说什么话,他的脸就红成那样……”顾长逸看到媳妇瞪眼睛了,“好好,以后在楼下,我注意。” 看着他这样,穆冰莹又笑了,盖上锅盖煮了一会,等面疙瘩差不多煮熟了,把小青菜放进去,再拿起鸡蛋,在底部磕一个小角,抠掉蛋壳,拿起鸡蛋直接往锅里转着圈甩动。 “这是什么做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穆冰莹又磕了两个鸡蛋,“放到碗里打散了的鸡蛋很松软,这样的打法鸡蛋可以成丝,蛋白蛋黄分明有嚼劲,除了和面疙瘩放在一起更好吃,还能让面疙瘩汤会更鲜浓,你等下尝尝就知道了。” “不用尝我也知道媳妇手艺最好。” 顾长逸以前经常吃这种面疙瘩,只不过是第一次看到媳妇是怎么打的鸡蛋。 两人下面疙瘩墨迹了好一会时间,再等彻底煮熟放上配菜,顾昌巍已经被香味勾醒了,起床走到餐厅,还有一阵恍惚,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一醒来就能闻到饭香了,还是在自家厨房传出来的饭香。 “烧什么?” 两人刚盛好饭,听到声音回头。 “爸,我们煮了面疙瘩,正好您起来了,可以一起吃。”穆冰莹拿出大碗盛了一碗,“中午看您和小胡都没怎么吃,就煮了一锅疙瘩汤。” 顾昌巍确实没吃饱,但工作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忙着忙着时间就过去了,就捱到了晚饭,但是此刻的感觉很温馨,厨房里传来西红柿与白面粉混合的香味,也勾得肚子直叫唤,便什么都没说,坐到了餐桌老位置。 顾长逸把大碗放到他爸面前,“用勺子吃。” 碗里西红柿汤汁不浓郁,白面疙瘩冒着热气,鸡蛋丝看得人口水四溢,还有绿色小青菜点缀,光是搭配在一起大自然鲜艳的颜色,就已经让人食欲大开。 顾昌巍拿勺子吃了一口,鲜香酸浓,胃口顿时被打开,眉头舒展了,黑脸上也露出笑意了,“冰莹的手艺确实是好,上回的荷叶鸡我还一直记着,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面疙瘩,居然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爸喜欢吃就好。”穆冰莹看着小胡匆匆忙忙带上军帽跑出来,“小胡,坐下吃一碗再走,都给你盛好了。” “谢谢!”小胡受宠若惊坐下,看司令和小顾团长吃得停不下来,已经做好了很好吃的心理准备,等他吃了一口,差点激动哭出声,“太好吃了吧!” 顾昌巍自己吃的汗都出来了,看了一眼激动的勤务员,“出息。” “司令,真的好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小胡不怕烫,大口大口往嘴里舀,塞得脸颊鼓鼓,看着穆冰莹,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了。 “吃完了吧?”顾长逸突然道,看他碗里干净了催促:“吃完了赶紧走,对了爸,这个西红柿和小青菜是小胡去高政委家拔的,是高翠兰亲自种的菜,这是贿赂他呢。” 小胡嘴里的饭顿时喷出来,不敢置信看着顾长逸。 第49章 顾长逸及时端走自己和媳妇的碗, 没有被小胡喷出来的饭碰到,看着他的样子,一言难尽,“你这点控制力都没有吗?” 顾昌巍坐在主位没有被波及, 刚听到儿子说的话还想教育小胡, 看到他吓得饭都吐出来了,也不好再说他吓唬他, “拿抹布来收拾干净。” “是是, 是司令。”小胡涨红了脸,对于自己照成的结果, 再次耽误大家吃饭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忙去厨房拿了抹布,整理桌子。 但小胡想多了,大家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而感到是食欲下降,或者不吃了, 顾昌巍甚至还要求再盛半碗,顾长逸也又吃了一碗,最后小胡没忍住,向司令申请,去厨房里把最后一碗给吃光了, 顺便洗了碗。 等到全都吃完了以后,小胡跟在司令后面解释, 一起出了门。 穆冰莹看着吃得饱饱的男人, “你怎么老逗人玩。” “我没啊。”顾长逸泡了壶茶,拉着媳妇走到后院, “我们歇一会。 ” 后院原来分出来过菜地, 只是顾昌巍没有时间种, 全都荒废了,但是白篱笆还在,圈出来半边菜地,里面的草是被打理过的,右半边空地有一个小鱼池,里面倒是还养着几条金鱼,大部分地还是成了晾晒的地方。 之所以到后院来,是因为院外面种了一圈老树,太阳晒不着,还比较阴凉,适合夏天午后坐一坐。 “困不困?要不要去睡个午觉?” 穆冰莹知道男人又在故意逗她,没有理他,靠在躺椅上,拿着蒲扇扇风。 “怎么不理人?”顾长逸端着冷好的茶,递到她唇边,“我吹凉了,不烫,刚好适口。” 穆冰莹微微侧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不是绿茶?” “是红茶,在穆溪村你经常泡荷叶茶给我喝,荷叶茶泡出来也是绿色的,你到了市里第一次喝茶,想给你换个颜色。”顾长逸把杯子放在桌边,媳妇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接过她手里的蒲扇,帮她扇风,“怎么样?好不好喝?” 穆冰莹点了点头,摇着躺椅,仰头从树梢缝隙里看着蓝天,“你这样帮我扇,我就跟地主婆似的。” 顾长逸笑道:“你哪是地主婆,怎么着也是个资本家的娇滴滴大小姐。” 穆冰莹斜他一眼,拿回扇子轻摇,“这样感觉真好,下午我们去哪里?” “等日头没那么晒了,我们出去逛逛大院。”顾长逸看着院子里的菜地,“就是咱现在还没定下来,否则就可以去供销社买点菜种,回来把这菜地收拾出来种菜了。” 穆冰莹微微偏头看着篱笆,没说就算没定下来我们也可以收拾出来种菜,留给爸和小胡吃,毕竟他们要是吃,也不会等到今天,她来了才想起来种。 定然是平时根本没时间种,也没时间吃,才会荒在这里。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2节 “是不是等回门之后就差不多了?” 顾长逸笑了,“估计还要解决一场动荡。” “动荡?”穆冰莹摇着扇子的手停住,这些年每个人最怕听到的都是动荡两个字,她也不例外,坐起来问:“什么样的动荡?” 顾长逸看着媳妇脸上的担心,看出她在担心什么,解释道:“也许不会有,也许会有,都是家庭内部动荡,与外面那种不一样。” 穆冰莹躺了回去,又摇起了扇子。 顾长逸放下杯子,拖着凳子坐到媳妇旁边,拿起一条乌黑的辫子玩着,“别人都怕去海岛受苦,你怎么好像天天还盼着去。” “你总说要走,我心就暂时踏实不下来,再说去了那边我不就有事做了么,在这里就是个闲人。”穆冰莹用蒲扇指着菜地,“要是定下来了,今天就能把这片菜地拾掇出来,翻了土,我们的房间阳台也能踏踏实实种上花。” “你想种花就种,花我们是可以带走的。”顾长逸放开媳妇的辫子,抚摸她的额头,“我们能过两天悠闲日子就好好享受,不要想那么多,也不用不好意思,对了,你的那些书在楼上,在房间里看没事的,你可以读给我听。” “算了,还是老实点。” 来大院几天,她已经感受到有多少人的目光放在顾家人身上了,避免万一,还是忍一忍,反正那些书已经看得会背了,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把茶喝完,日头没那么毒辣了,拎上小包一起出门。 刚走出里院,就看到一棵大树底下坐着好些妇女,地上放了几个篮子,有剥豆子的,有理韭菜的,有削土豆的,还有哄孩子的,被围在中间的就是高翠兰。 没有想到刚出门又遇上了。 穆冰莹看着前方坐着的阵仗很眼熟,就跟村里社员们每天中午休息时等吃饭,或者吃了晚饭坐在一起乘凉闲聊。 要是有哪个年轻人经过了,这群人就会默契一致停下来,齐刷刷盯着看,把人从头到脚都打量完了,偶尔会问上那么一两句,等人走了,安静的一群人立马就又聊开了。 毫无意外,聊的主题就是刚才走过去的人,能从这个年轻人还在娘胎里,聊到人家本人都不知道的未来,都让她们给提前预知了。 目前,穆冰莹很肯定,接下里她们两人要成为聚焦点了。 等她们两人走远,就会变成话题中心。 当然她也知道,才刚结婚,昨天还闹了那么一档子事,这两天她肯定已经是大院的话题中心。 穆冰莹与顾长逸对视一眼,看出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他就没有关注这些过。 做好了心理准备走过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被问话,刚走到跟前,妇女们齐刷刷看过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又全都静下来。 但下一秒,妇女们同时露出大大的笑脸,却着实出乎穆冰莹意料,也吓了她一跳,立马停住脚步,过了好几秒,回了一个笑脸。 妇女们顿时更热情了,那眼神,那口气,就像是见到了自己人,一点都不生分,还特别热情。 “小穆去哪里?是不是逛逛大院?” “长逸,你的眼光真好,就得找咱在村里吃过苦的姑娘,不娇气,不会乱花钱。 ” “乱花钱也没事,小姑娘都喜欢漂亮,但得像你媳妇一样,就算进了城,有了钱,穿得漂亮了,也不会忘了本。” “对对,条件好了,该花就花,但要是把根忘了,那还算是人么。” “小穆,以后缺啥,就到我们家来拿,我们就住在前面第一栋,什么都种了,鸡鸭鹅也都养了,跟你在乡下没什么区别。 ” “哪里还用得着去你们家。”高翠兰突然站了出来,“我们就住在对门,后院种的全是菜,想吃什么都有。” 穆冰莹是真被大家热乎的态度给弄得怔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后,心里非常温暖,确实感觉就像是在村里一样,真要有需要,就会有很多人过来热情招呼,随便去哪家地里,都能摘到想要的菜,也随便能借到想要的东西。 “谢谢各位婶子,有需要我会去的。” “不谢。”高翠兰热情凑过来,看了一眼顾长逸,走到了穆冰莹旁边,“你们这是去哪里?” “我刚来,打算熟悉熟悉环境,去供销社菜站看看。”中午才吃了人家的菜,穆冰莹不好意思不理人家,再说人家也没有对她不客气无理过。 “长逸都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要不要我陪你去走一走?”高翠兰从兜里掏出一个青苹果,“给,边吃边走,我给你好好介绍介绍,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大院里的红人,到哪都受欢迎。” 刚想说不用陪的穆冰莹,问道:“我才刚来第一天,怎么都认识我了?” “你没来就都知道你了。”高翠兰看穆冰莹不吃苹果,自己咬了吃了,“主要是长逸,在大院里很受欢迎,不说童家的大女儿了,那文工团沈团长搜罗了那么多姑娘,个个都等着嫁给他,那里头有很多优秀的不得了的姑娘,他都不要,就要娶你,你还是个病秧子,能不惊讶么,当然,你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像生病的样子,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是走路打着飘那种。” 这倒真是个直肠子人。 穆冰莹心里想,笑着问:“所以我就成了红人了?” “你是这个红,根正苗红的红。”高翠兰苹果咬得咯吱响,汁水乱溅,“你说童馨的话,简直就是说到我们全大院从农村来的人心里去了,大家平时都嘴笨,没读多少书,就算读了书,也不像你那样能说得那么明白,所以都觉得特解气特舒坦,你不知道,咱大院里童馨那样的人还真不少,就是老一点的没她那么傻,什么都往外说,但是童馨能这样,都受她们影响,尤其是那个何爱琴。” 穆冰莹被逗笑了,“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先忙,我们往外面逛逛。” 高翠兰还要跟着,“我跟你一起去吧,长逸不一定有我熟。” “人家小两口是新婚,你老跟着算什么事。 ” “你都住在对门了,以后还不有的是机会讨好小穆,不急着这一天两天。” 旁边两个妇女打趣着,高翠兰终于不跟了,“那你们去吧,现在才两点多,离菜站开门还早着呢,可以去中心楼那里,那边有电影院。” “谢谢婶子。” “叫什么婶子,我又没男人,没叔哪里来的婶,你就叫我翠兰姑吧。” 穆冰莹又笑了,相处短短几分钟,觉得这高翠兰还真的挺有趣,“谢谢翠兰姑。” “哎,去吧去吧。”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等走远了,穆冰莹才笑着看向一出门,就像是戴上一层面具,面具上写着生人勿近,也从来不主动说话。 顾长逸看了一眼媳妇的手,轻声问:“笑什么?” “笑你一出门就变成另一个人。” 穆冰莹观察着周围的路,发现没走多久就能看到供销社。 里院就是大院人嘴里的将军院,离中心楼很近,几乎不用怎么拐弯,出了院门直走,就能找到了,这样之后顾长逸去上班,她也可以自己来。 “很多人都很烦。”顾长逸还在时不时看着穆冰莹的手,突然道:“我们先去看场电影吧?一般下午两点半会有一场电影,看完了出来,菜站就差不多开门了。” “好啊。”穆冰莹除了在公社和村里看露天电影,去过电影院局指可数,“咱们俩还没一起去看过电影。” 顾长逸忽然有些愧疚,“都是因为我的职业原因太着急了,都没好好和你谈对象,一次正儿八经的会都没约过,我们这几天全都补回来。” 穆冰莹感受到他的情绪,笑着安抚:“我本来就不介意,你要是补回来就更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先去了供销社买了汽水和瓜子,还有刚烤出来金灿灿的地瓜干,才走进中心楼。 下午该上班的都在上班,又是暑假,大院妇女们也没空,大多数都在家看孩子,这个点没什么人来看电影,到了窗口都不用排队。 窗口里面本来很无精打采的小姑娘,看到两人明显一激灵,顿时精神了,“你,你们要买票看电影?” 顾长逸掏出钱,这个时候看电影都没的选,基本上都是电影院放什么就看什么。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的选,窗口旁边有一块小黑板,每天都会写上当天每个时间段放映的电影,要是有想看的,看时间买票就行。 两人都没有特定想看的,主要是想一起去电影院待着约会。 穆冰莹看他买票了,下意识往黑板上一扫,顿时愣住。 两点半放映的是一部被封掉的老电影,江山多娇,这是一部反映破除封建制度,女人想要上男人才能上的山,治理荒山,引起的矛盾冲突,立意很好,后来却因为文化□□不允许播放。 不允许播放的不止这一部,过去是文化的黑暗时代,所有文字与影片都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只能是那些人,尤其是那位满意才能放出来,毫无道理可言。 穆冰莹心里微微激动,看来文艺的天真的变了,文艺终于真的重新属于人民。 她想到了郝从云,他应该官复原职,回到岗位上了。 “冰莹?”顾长逸在媳妇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 “啊,没什么,买好了?”穆冰莹回神,看到他手里并没有票,反而指了指窗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里面的小姑娘红着脸,手里紧紧抓着两张票。 穆冰莹看她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冲着顾长逸脸红,疑惑问:“怎么了?” “她说崇拜你,所以要把她的福利票送给你进去看电影。”顾长逸笑道:“我沾了你的光,她又多拿了一张,让我也免费进去看。” “那怎么行。”两张电影票的钱也能买两瓶汽水,两根赤豆冰棒呢,穆冰莹拒绝完,才好奇问:“为什么崇拜我?” “我因为不会打扮,不舍得花钱买衣服,天天被童馨说土,都被她说哭过好几回了。”小姑娘脸有点红,“昨天看到你说的话,我感到很痛快,也希望能成为你这样口才好的人。” 穆冰莹隐约想起,昨天人群里好像是有一个特别气愤的大婶,说自己家女儿老被童馨欺负,笑了笑道:“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不能收,还是先给我们买票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天天都能看到电影,我在这工作两年,电影都看了好多好多遍了,留着没用,给你看吧。” “我说童馨,是因为她先说了我,不能作为功劳,收你的好处。”穆冰莹笑着推辞,“你可以送给亲戚朋友。” 小姑娘不肯,“你就……” 顾长逸突然连着不耐烦敲了几下玻璃窗,把小姑娘的话吓回去了,他还冷着脸说,“已经两点半了,快给我们买票!” 小姑娘顿时不敢再说,连忙收了钱,把票递出来,偷偷看了眼顾长逸的冷脸,接着又朝穆冰莹投去崇拜的目光。 穆冰莹知道男人是故意吓唬小姑娘,这样就可以让小姑娘把票收回去了,下午出来这一趟,接触到大院里不少温暖的人,她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冲着小姑娘摆手,走进放映厅。 知道没什么人看,但没想到进了放映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可以随便选位置坐。 顾长逸不选靠前,也不选中间这些视角好的位置,选了一个最边缘,灯光还照不太到的位置过去坐了。 穆冰莹疑惑,“有那么多好位置,坐这里干嘛?” 第50章 顾长逸指了指头顶, 拉着她坐下,“外面天这么热,电影院里闷着更热,出风口在这边, 等下还有点风, 要不然看一个多小时能热中暑。” 穆冰莹抬头看了看,果然看到有出风口, 心里觉得他真的很细心, 坐了下来,将汽水递给他, “先喝点, 马上关灯了。” 顾长逸抬头喝了一口,发现不是冰的,“这是你的,是常温的。” 穆冰莹没嫌弃, 拿了过来。 其实嫌弃也嫌弃过,昨天晚上处于晕乎乎状态的时候,他一路亲上来,想要亲她的嘴巴,她立马捂住嘴, 他偏要亲到。 这怎么能亲?当然不行了。 他一个劲说,怎么能嫌弃你自己, 还说, 很甜的,你尝尝。 脑子都被折腾清醒了, 最终还是被他亲上, 勾缠了好一阵子。 幸好灯关了, 电影院暗了下来,耳热没被他发现。 穆冰莹举着汽水喝了两小口,放到木凳子上。 “长逸,怎么坐那里?” 两人听到声音,是上了岁数的放映员进来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3节 顾长逸目光凝固一会,他倒是忘了这个年代放电影,全程是要有放映员在后面操控。 “电影院太热,这里有出风口。”穆冰莹看他半天不说话,主动解释。 “嘿,你小子就是贼。 ”老放映员打开机器,几道光速投射在半空,直射到最前方的墙上,出现了横幕,横幕里出现黑白人物片头曲,电影正式开始了。 “你们看吧,我出去吹电风扇了,有问题叫我!” 顾长逸立马喊道:“您快去吧,年纪大了就别来回跑了,容易中暑。” “你小子还算有孝心。”大爷满意笑着走了。 “这么大年纪还没退休?”穆冰莹看着老人身影消失在门外,电影院门被合上,恢复黑暗。 “他是军区第一位派出去学习的人才,也是傅老司令的弟弟,退休不如在军区做他喜欢做的事,省得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穆冰莹突然看向身边人,看了一眼,又看几眼。 顾长逸:“怎么了?我比电影好看?” “你怎么好像心情一下子好,一下子坏,又一下子好了。” “……” “我没有哇。” 都哇起来了,还没有。 穆冰莹轻笑,原来两个人约会,他比她还要开心。 电影里出现拉二胡,唱山歌。 这是农村题材,看着大差不差的村庄,房子背景和演员们穿的衣服,穆冰莹很有代入感,又是女性勇敢上山,破除男人们的封建残余思想,让她想到前阵子在村里砸祠堂的事,很快便沉入到电影里,看得很认真。 忽然,感觉手被握住,穆冰莹推开他的手,“别瞎闹,这里是公共场所,要规矩。” “公共场所暂时没人,可以握手。”顾长逸伸着胳膊去寻找她的手,“太黑了,电影也是黑白的,一丁点色彩都没有,我害怕,拉着你的手,我有安全感。” “你会怕才怪。”穆冰莹被他寻的没办法,双臂抬起交叉在胸前,把手藏到咯吱窝里,就是不给他牵。 真厚脸皮,不止一次说过以前经常去山里森林里待上一两个月。 森林,光想想就知道晚上天黑了会有多吓人,没见他说怕,在村里晚上去山上打野猪,也没说害怕,在电影院看个电影,倒说害怕了。 看着他在身上乱找的大手,穆冰莹被他找的都快要坐不住了,想打他一巴掌,又觉得估计上了他的当,在他往上找的时候,忍不住沉下两边胳膊压住他的手,“好好看电影。” “这样,也行。”顾长逸轻动手指摩挲软滑饱满的衬衫。穆冰莹瞬间松开手,脸全红了, “流氓!” “这是你自己弄的。” 顾长逸抓过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这样我就有安全感了。” “不能闹,这是在外面。” 穆冰莹挣扎着,想把手拿回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在外面也敢这样不老实。” “别挣了,我怕伤到你。” “那你松手不就好了。” “行行,我松手。”顾长逸果真松开手,然而在松开手的瞬间,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抱住,“换个方法,这样更有安全感。 ” “你疯了。”穆冰莹急坏了,越急越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把外面的老大爷给招来,推搡着坚硬的胸膛,“你快放开我,被人看到了,我们就得被当成流氓抓走。” 顾长逸抱着她不放,“真有人来,我的耳朵会听见。” “你还说。”穆冰莹停止挣扎,抬头看他,“上次在阳台上你也说有人来,你的耳朵会听见,结果呢?人都到了,说话了,你都没发现。” “那时候注意力全在你身上,看不见别人。”顾长逸将汽水拿到旁边,把媳妇抱得更充实,“我这边有冰水,等下你要是热了,我还能给你去暑。” “你别扯开话题,快松手,上次能听不见,这次也有可能听不见,上次还是在自己家里,这次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得了了。” “媳妇,这次不会的。”顾长逸低头在穆冰莹耳边说,“你不是最喜欢寻刺激挑战吗?” 穆冰莹抵着他的胸膛,“你胡说,我才不喜欢寻这样的刺激。” 顾长逸握着她的手,放在她的心口,本意是想说,你听听心跳,听听心底的声音,你最喜欢寻刺激了,但这样的话问出来,别说是小姑娘,就算是大男人也不会承认。 “电影都开始了,我们好好看电影吧,不然你又把我的注意力全都弄得放在你身上,有人来就真的看不到了。” 穆冰莹安静下来,少部分是因为这句话,大部分是发现她的心跳虽然很快,但除了紧张,好像真的是因为兴奋而跳跃,发现这一点,脸便烧着了,在黑暗中看向他,刚好对上他藏着星光的眼神,从里面读懂了他都明白,穆冰莹脸更红了,微微凑近,“都是你把我带坏了。” 顾长逸无声笑起,“我想把你带的更坏。” 说罢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轻吮,揽住她的细腰往怀里带,紧密拥抱在一起,顾长逸只是在她唇瓣上停留,没有深入,他在等,吮了很久,也没等到,无奈叹声,“真不回应我?” 穆冰莹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空旷的电影院,耳边传来电影里人物的对话,告诉她,当下所在环境,当下所做的事极其危险。 她紧张害怕,就像是回到了躲在山岩里,脚腕上被蛇滑过的紧张害怕,但也与那个时候一样,再紧张害怕也没有退缩的想法。 当蛇滑走了之后,她没有逃走,反而继续藏在那里看到了天亮。 就像是现在,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应了。 没人知道她心底掩藏住真实的心,连她自己都没有细想过。 顾长逸却发现了,并似乎把展露她真实的心当为己任,带她一起重新认识她自己。 昏暗的电影院里,两人吻得炽烈而安静,生怕惹来了外人,把彼此的呼吸都咽到心里去藏起来。 顾长逸的手越来越大胆,穆冰莹渐渐迷乱了,任由他去,很快被他抱坐在腿上,掀起衣角。 穆冰莹双眼迷离时,眼睛还在盯着大门,怕他的注意力又偏了,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忽然,他松开双唇,迅速将她的衣服拉好,把她抱着放到椅子上,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汽水。 穆冰莹双手捧着玻璃瓶降温,举起来喝的时候,听到电影院大门被打开。 “快结束了,幕布没事吧?” “都结束了,您才进来。”顾长逸声音有点哑,调整了一下,才恢复平时对待老人的语气,“有事也晚了。” 穆冰莹总觉得他在一语双关,捧着汽水不敢吭声,双眼还湿润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热啊?”老大爷看着小姑娘捧着汽水喝,说话了,“所以这天都没人来看电影,坐在出风口也没什么用。” “谁让您不舍得申请给安排两个电风扇。” 顾长逸搭了一句话,任由老大爷说去,低头凑近问:“媳妇,还想不想更刺激?” 穆冰莹眼露惊恐,“不,有人在,不行。” 顾长逸第一次控制力自制力全失效了,放声笑出来。 老大爷还以为顾长逸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话,又接着唠叨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浪费,下午在家待着,晚上来看不就凉快了……” 穆冰莹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到底是忍住了,“你别瞎胡闹,那样太过了。” “媳妇,你真可爱。”顾长逸偷偷捏了捏穆冰莹的手指,“你想哪去了,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你,我是说,我抱你回去怎么样?” 穆冰莹听了并没有松口气,“那怎么能行,外面这么多人。” “就说看电影太热了,热坏了。”顾长逸捏着她的手指,“要不要试试?我要是抱着你回去了,就成了全大院第一个大庭广众搂搂抱抱,还不会有任何人说闲话,并且还被理解的小夫妻。” 穆冰莹知道为什么不会有人说。 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又热得中了暑,他们已经结婚了,又不是被外人抱,自然不会有人说闲话。 谁说谁就是没同情心。 不得不说,穆冰莹又心动了,想尝试。 她刚心动,还没有任何表示,就突然被横抱了起来,吓得连忙抱住他的脖子,埋进他的颈窝,生怕被人看到她不听使唤,勾起的唇角。 老大爷的唠叨在顾长逸把人抱起来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电影结束了都忘了关,微微弓着腰,呆呆看着两人。 “热坏了,中暑了。”顾长逸一脸着急,大步往外走,“让您省电风扇的钱,我就说得把人热坏!” “中中中暑了?”老大爷脸上顿时浮现担心,“刚才不还好好喝汽水么?赶紧,赶紧抱去外面透透气,实在不行,赶紧送医院,不能马虎。” “您还是赶紧去申请把电风扇安上吧!” 顾长逸稳稳抱着穆冰莹走出放映厅。 电影院大厅这会已经有人了,都是赶着下班买五点半,六点半的票。 顾长逸一抱着人走出来,嘈杂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还有几个人张大了嘴巴。 这也太宠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抱起来走! 正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老大爷跟在后面冲出来,“那儿,那儿有电风扇,去那儿吹一吹!” “不用了,我带回家了,回家喝藿香正气水。” 这一对话,众人明白了,原来这是中暑了,怪不得,要说宠惯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啊。 不过看顾长逸这个冷面阎王,居然能变得这么紧张,很多人还是感到吃惊。 他真不是一般的喜欢她媳妇! 顾长逸抱着人走了,电影院里传出老大爷的声音:“这走回去,不得中暑更深哪——” 穆冰莹听到了,埋在他颈窝里笑得发颤。 刚才一进大厅,清楚听到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她身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后背出了一层汗,紧紧搂着顾长逸的后颈,希望他不要停下来,赶紧走。 幸好顾长逸领会了,直接抱着她走出来。 “流这么多汗,别等下真中暑了。”顾长逸突然抱着她跑了起来,“起风了,我们吹吹风。” 穆冰莹睁开双眼,感受晚风吹在身上,清凉爽快,看着他汗湿的黑发,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白衬衫衣领,看着一闪而过一张张惊讶的脸,一颗心变得既饱满充盈,轻快得如同柔软的棉花。 她想到了绿丝带飞舞的那个午后,大约也是这个时间点,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世界里,生出了自由的翅膀,做着隐秘而恣意的事。 “凉快些了没?” 顾长逸一路抱着穆冰莹狂奔,呼吸一点都没变化,脚步没有任何迟缓的迹象。 “凉快。”穆冰莹用袖子给他擦干净发际线留下的汗珠,“你累不累?不用跑了,别把你累中暑了。” “长逸,这是怎么了?” 听到前方高翠兰的声音,穆冰莹装回柔弱中暑的样子,埋回他的颈侧,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埋得更深,拼命忍住笑意。 “电影院太热了。” 高翠兰一拍大腿,“哎哟,那赶紧回去吹电风扇,喝藿香水解暑,我倒是忘了那里面没有电风扇,你们连蒲扇都没拿,肯定要热坏了,等着,我去给你们买个冰棍吃。”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4节 进了里院,就没什么人了,顾长逸不但没停下来,到了家院子里还抱着穆冰莹转了几圈,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 “挑战成功。” 听到他得意的口号,穆冰莹抬起头,看着已经到家了,心跳仍然“扑通扑通”狂跳。 甚至不敢回想这一下午自己都做了什么刺激出格的事,然而隐隐的兴奋在血液里疯狂叫嚣,让她即便想忘记,也忘不了。 顾长逸直接抱她上了楼,进了浴室,才把她放下,抵着她的额头说:“小坏蛋。” 穆冰莹靠在他胸膛上,指着他的唇,“比不上你,你更坏。” 第51章 顾长逸解开穆冰莹衬衫的扣子, “热坏了吧,让我看看。” “看什么。”穆冰莹捂住领子,“翠兰姑等下肯定还得来,没听她说去买冰棍了吗?” “来之前也可以看看。”顾长逸解扣子的速度很快, 除了被穆冰莹捂住的领子, 下面全解开了,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 肌肤若隐若现, “我们先洗澡,她来了见不到人会在楼下等着, 不可能上楼。” 穆冰莹的衬衫刚被扒掉, 阳台外面传来高翠兰进院子的声音,“长逸,小穆。” “来了。”穆冰莹急忙推他,“你先下去, 我感觉她找不到人会上来。” “不会的。”顾长逸心里燃烧了半天的火团,到了家里实在难以再忍住,身体紧贴,吻住穆冰莹的双唇,勾着亲了一会, 吻住她的下巴,顺着吻到细白的脖子, 每一下都重重吸吮…… “长逸?” 外面传来踩楼梯的沉闷声, 穆冰莹按住他的双肩,急忙推开他, “真的上来了。” 顾长逸低头埋在她的颈侧, 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缓了一会站直身体,“你先洗澡,我出去。” 穆冰莹往下看了一眼,帮他理好上衣衣角遮挡住,“人家也是热心,好好接待,不要冷着脸。” “知道了。”顾长逸亲了亲她的唇,打开门走出去。 穆冰莹看着他的背影都散发着怨念,掀起唇笑了笑,忽然想到晚上,不禁开始担心。 …… 洗完澡出来,高翠兰还在,有些尴尬坐在沙发上,顾长逸拿着书本坐在一边,看样子是一直不怎么接话,所以高翠兰才会坐立不安,面色尴尬。 两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穆冰莹都松了一口气。 顾长逸急忙起身,上前扶住媳妇,“怎么样了?好些了?” 高翠兰因他毫不避讳的动作慢了一拍,不大好意思看着小两口,“小穆,快吃点冰棍,我特地选的绿豆,特别消暑。” “翠兰姑,让你跑一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能白吃你的冰棍,这钱你得收下。” 一根绿豆赤豆冰棍一毛五,两根三毛,穆冰莹拿了五毛钱放到桌子上,推到高翠兰面前。 “两三毛钱的事,还客气什么,那长逸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还不能买根冰棍给你们吃了?”高翠兰将钱推回去,“快收起来。” “冰棍是你的心意,给钱是我们的心意,收下。” 顾长逸将钱放到高翠兰面前,直接拿起冰棍递给穆冰莹,“你要是不收,我们等下吐给你看。” “这孩子。”高翠兰笑了,将钱收了起来,“这也给多了,我现在身上没零钱,等会给你送过来。” “两三毛钱的事,还客气什么。” 穆冰莹用她刚才的话回过去,两人都笑了。 “你这身体还是脆弱,得时刻注意着呢。 ”高翠兰盯着穆冰莹的脸色,看着她刚洗完澡,脸色白里透红,嘴唇嫣粉,一件蓝碎花布衬衫,穿在她身上,那些花朵都像是要活过来似的,充满了生气,笑道:“小穆,你长得真的是很好看,怪不得童馨那么喜欢说人模样穿着,昨天一个字都没说,长逸是打哪里捡到你这么一个宝。” 穆冰莹察觉出她此刻说这话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对公公有意思,才刻意对她说好听话。 但这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抿着唇笑了笑。 “对了,说到童馨,老童回来了,听说晚上会带着童馨来你们家。”高翠兰往前坐了坐,“你刚来,对我们大院的人还不了解,我跟你说老童这个人是很正义的,但是除了正义,他还特护短,晚上有事就让总司令和长逸出面,你就别说话了,免得被记上。” 事情就是她挑起来的,哪可能晚上不说就不被记住了,但是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为她着想,穆冰莹点了点头,“翠兰姑在大院生活多少年了?” “得有二十来年了。” “那大院里大大小小的事,翠兰姑应该都清楚了?” “肯定啊,刚开始搬进来的人,大家关系都很好,后来再搬进来谁,谁又搬走了,每天在一起闲聊都会说起来,谁家有点事也瞒不过,没多久就传遍全大院了,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事直接问我就好了。” 这正是穆冰莹想要的。 关于琐碎的事,顾长逸都不一定知道的比高翠兰多。 以后不管是申请家属楼,还是搬走,也不可能不回来,毕竟公公在这,还有几个没见到的弟妹。 这个大院大小事情,人物关系还是要了解清楚,再遇到童馨类似的事,就知道该以什么样办法去处理和预防,不能总是处于被动。 就算她有能力兵来水挡,水来土掩,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设套。 如果不了解,很有可能就钻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里,连累到顾长逸和顾家。 穆冰莹没有直接问,想到了另一件事,看向旁边的人,“我们刚才直接跑回来了,都没有去菜站和供销社买菜。” 顾长逸立马站起来,“我去买。” 高翠兰又张了张嘴巴,哪有大老爷们去买菜的,更别说还是年轻小伙,这长逸还真是跟外面传的一样疼媳妇。 刚才她去供销社买冰棒,中心楼那边正议论着呢,说顾家老大把这新娶的媳妇当宝贝一样疼着,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看,真是一点都不假。 你说抱回来,是他媳妇身体不好又中暑了可以理解,但刚才,他媳妇都缓过来了,好好的自己走下来了,他还立马就冲上去扶着,讲话期间一直盯着人看不说,人刚说菜没买,他也不是不知道去菜站买菜的基本上都是妇女大姑娘们,这又直接站起来说我去买,一点都不顾大男人面子。 真是把他媳妇当海里最难得的珍珠捧着宝贝呢。 “今天那个何医生说爸身体不适合吃大荤,爸身体是什么毛病?” 顾长逸时常关注三位长辈的身体状况,“血脂有点高。” “其实没什么大事,院长都说没什么,就是上了年纪了,自然的毛病,谁都有点,总司令是特别喜欢吃肉,所以规定他多吃蔬菜。”高翠兰觉得自己最有发言权了,“院长长期检查,是因为总司令浑身是伤,都是年轻时上战场落下的,说是有很多后遗症得长期跟着观察护理,那何爱琴医术不行,就盯着总司令的饮食,她说的都是些是人就懂的道理,每天吃多少蔬菜,吃多少水果,少吃大荤,谁不知道啊。” 一提起老对手,高翠兰话匣子堵都堵不住,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穆冰莹觉得也挺有意思的,不讨厌听,心里大概有数了,看着顾长逸道:“你看看供销社有没有卖南瓜的,买一个回来,再用我嫂子回礼的莲子一起炖汤给爸喝,南瓜莲子都很适合血压血脂高的人吃,其他你看着买吧。” 穆冰莹刚说完,就想起他的大手大脚,立马补充道:“别多买,天热放不住,离得这么近,随时都可以过去买。” “知道了。” 顾长逸起身伸手,“你看着给钱,给的少了,我想买也买不了。” 高翠兰这下不是张嘴了,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已经觉得活了一辈子没见过的事,这小两口还总能给她刷新印象,试探问:“长逸,你身上连个买菜钱也没有?” 顾长逸脸色坦荡不说,甚至很得意,“钱都上交了,都靠小穆同志给我发零花钱。” 高翠兰没忍住连连咂舌,“小穆,你真是有本事,大院里的姑娘,就算想嫁给长逸,那也是准备好了没人知冷热的心理准备,就跟他爸年轻时差不多,谁能想到长逸在你面前能这样,啧啧啧,哪个姑娘看了都得羡慕死。” 穆冰莹心里害羞十分,面上只表现一分,从兜里掏出钱和票,没数,直接都递给顾长逸,“是正好都放在我这里,还没来得及给他。” 高翠兰还没说话,就看到顾长逸抽了一张五块钱,拿了两张票子,接着把手里钱票卷起来,递回给穆冰莹,“这差不多了,等下要是多余了,我再拿回来给你。” 穆冰莹不放心又叮嘱一遍,“别买太多。” 等人走了,高翠兰还在咂舌。 “我见多了新婚小夫妻,就算刚开始感情好,钱交上去了,男人也都会留个心眼子藏私房钱,真没长逸这样的。” 穆冰莹不好意思了,顺着话说:“可能是刚结婚,过段时间就不这样了。” “别人是这样,长逸不会是,你不知道,他打小拿了压岁钱,谁要都不肯给,收得可好,反正我心里有数,他跟别人不一样。”高翠兰终于转过头了,“他就是要么一开始就不给不听,要是给了听了,之后就不会再变样,他是一颗心都掉在你身上了,怪不得要娶你,你也真是有福气。” 有福气,穆冰莹自己也很承认这一点,垂眸看着手里的钱,轻轻笑了笑。 “这孩子不光能力好,人品还好,有责任心,他妈任性,刚开始那几年,都是长逸管的三个弟妹,那时候事情刚出来,家里保姆也被赶走了,长逸妈天天伤心,几乎就不和大院人来往了,也不让人往这边来,后来才知道,几个孩子没饿死,都是长逸学开火做的饭,他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愣是没把三个弟妹还有他妈饿着。” 高翠兰感叹,“那时候他才十岁都不到,大概只有八九岁,这样的孩子,不提他家背景,谁家把女儿嫁给他,都能把心放到肚子里。” 穆冰莹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好像看到了瘦小的顾长逸,擦着汗做饭,自己饿着肚子,看着三个弟妹吃得欢,心里顿时感到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 这些事,要不是高翠兰说,他自己估计是永远不可能提起的。 “算了,日子都熬过来了,也不提这些让你难过了。” 高翠兰看出穆冰莹心疼,笑着转移话题,“你想知道什么事?你问,我都告诉你。” 穆冰莹把情绪压下去,露出笑容,“翠兰姑,我喜欢听你说话,你随便说什么都行,我都喜欢听。” 高翠兰乐了,“喜欢听好啊,我还怕你嫌我烦呢,喜欢听我以后就多来说给你听。” 她觉得这小穆真的很合眼缘,大院里只有说她呱噪,说她话多惹人烦的,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听她说话呢。 高翠兰顿时浑身是劲,“要不然就说这童馨吧,我看这次她下乡八九不离十,这为了不肯下乡喝药传出来,连累的可是她父母,还有她姐。” 穆冰莹顺势问:“她姐?童玥?” “是啊,童玥在大院里可是很多人家最想娶的媳妇,哪怕她对长逸有意思,也不缺跟在她后面献殷勤的小伙。”高翠兰看着台子上的托盘,里面放着昨天的喜糖红枣花生瓜子,还有一些果子点心,不客气端了过来,不吃点东西,说起来没劲。 “现在长逸又结婚了,想娶她的人就更多了,大院里关系也不简单,老童是参谋长,在军里位置挺重要的,很多人都想拉拢,我听说她家本来想着,跟不了顾家结亲,就跟傅家结亲。” “圳市那边军区的总司令?是老司令家?”来了两天,穆冰莹大概了解一些大院里住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是挺老了,但不是称他老司令,还是称傅老,老司令一般是指长逸的外公,是新军区的前身,老军区的司令,傅老当年是他手底下的营长,一路跟着上来的。” 高翠兰剥着花生,“傅老年纪早就过了退休年龄了,只是被上面要求,一直在圳市那边撑着,听说这两年身体不大好了,申请过几次退休,上面态度有松动了,这就牵动大院人心了,谁不想当将军呢,谁不想住进来将军院呢,所以这些年轻人的婚事也都是有关联的。” 穆冰莹想起昨天公公他们在桌子上说的话,“我听说,傅老很严格,是不是童玥也跟傅家结不成亲了?” “昨天晚上十二点以前傅家那栋房子的灯就没熄过,来来回回进去了好几波人,多的是人想跟傅老结亲,巴不得少了童家这个对手,但是他们跟傅老结亲的心思,跟顾家结亲心思还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冰莹只顺着应声,不像平时一样会表达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为什么?” “长逸多厉害,刚当兵三年,就拿下了新军区没出现过的勋功章,论功劳,没人比得上他们父子俩,都说什么,前途无量。”高翠兰往外看了一眼,“傅家就剩下一个二混子傅景萧,自打当了兵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单位了,什么兵种都尝试过了,一个都不行,他能这样,也是沾了他前三个哥哥的光,那三个真是比长逸差不到哪里去,个个都是人中龙,可惜全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 穆冰莹听完,心里生出崇高的敬意。 “傅老要退了,谁上,他是很有话语权的,他要是推谁一票,那肯定会被重视,所以哪怕傅家就剩下这么一个二混子了,大院里还是多的是人抢着嫁给他,说到这,傅景萧和童馨关系好,他对童玥好像也有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这个二混子估计晚上得跟着过来,你可别硬碰硬,傅家是总司令都要尊敬给面子的,那小子再气人,你也不能撂他脸子。” “好。 ”穆冰莹笑了笑,心里有一丝疑问,“既然傅景萧喜欢童玥,这亲也结不成?” “他没话语权,他娶谁牵扯的事太多了,都得傅老点头,而且傅家满门英烈,不会娶一个童馨那样性格的人,破坏傅家名声。”高翠兰看到顾长逸拎着菜回来了,“菜站都开门了,你爸也快回来了,我得走了,不然又得发火。” 穆冰莹起身,“翠兰姑,今天真是谢谢你提醒我这么多了。” “这有什么,我喜欢说,你喜欢听,我高兴都来不及。”高翠兰把托盘里的果糖都整理好,放回原位,挥手道:“走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5节 穆冰莹送到门口,正好把顾长逸迎进来。 “都买什么了?” “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吗?看到有老虎蟹,买了几只,还买了咸蛋黄,我们晚上做咸蛋黄焗螃蟹吃吧?” 前些天都是吃的小螃蟹,顾长逸没想起来,今天去供销社菜站,看到水箱里有新抓上来的大螃蟹,又刚好看到旁边架子上有切好给顾客看的咸鸭蛋,滋滋流着红油,顿时馋了。 “这么大的螃蟹,一二……还买了六只,得多少钱。”穆冰莹翻开旁边的网兜,看到了半个南瓜,猪肉,空心菜,辣椒,“怎么还买了猪肉?” “我买了偏瘦的肉,炒一盘青椒肉丝,否则我爸中午没吃什么肉,晚上再不沾点肉味,得睡不着觉。”顾长逸提着螃蟹走进厨房,“我来处理螃蟹,这壳硬的很,容易割到手,你跟对面的都聊什么了?” 穆冰莹走到他身后,“聊到了,童玥。” 顾长逸把螃蟹都倒进水池里,“哦,聊她什么了?” 穆冰莹帮他拧开水龙头,“聊她对你有意思,很多人追她,她就只对你有意思。” 顾长逸顿了顿,偏过头凑近蹭了蹭她的鼻尖,“再有意思也没用,我只对你有意思。” 第52章 穆冰莹的唇角又勾了起来, “就你会说话。” “满意了?”顾长逸顺势亲了亲她的唇,“要是不满意,我再多说几句,多哄你一会, 去楼上哄。” “螃蟹跑了!” 穆冰莹指着张牙舞爪横着爬到水池上的老虎蟹, 转移话题,“小心点, 这钳子这么大, 被夹到肯定很疼。” 顾长逸伸手抓住螃蟹,没放下去, 顺势拿着刷子清理, “我们从小就在海边玩惯了,不会被它轻易抓到,放心,莲子在那边柜子里。” 穆冰莹看了一会, 发现他是有办法,不管怎么翻转,不管螃蟹看上去怎么凶猛,钳子一张一合,就是抓不到他, 这才放心走开。 拿出莲子,抓了一把放到搪瓷碗里用水浸泡, 拿起南瓜放到砧板上去皮挖籽, 放到水龙头底下清洗,再切成小块, 放到盘子里。 穆冰莹没急着理菜, 而是将每个橱柜都打开看了一眼, 大概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家用器具材料都放在什么位置。 找出一个珠市人几乎家家都有的白瓷炖锅,清洗一遍,把南瓜放进去,再把浸泡过的莲子也放进去,添上水,端到煤气灶上,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我怎么没看到有冰糖?只看到了白砂糖。” “没有吗?”顾长逸正处理螃蟹,手上有腥味,回头看了一圈,“你去客厅柜子里找找看。” 现在的冰糖不像是几十年后做菜才用,冰糖比白砂糖还要贵,也还要难买,谁家要是买到了冰糖,那是可以留着待客用的,泡水,直接吃都行。 穆冰莹走到客厅找了一圈,在放喜糖的托盘后面,找到了装满冰糖的玻璃瓶,拿回厨房,往南瓜盅里放了几颗,又拿了一颗放到顾长逸嘴里。 “你也吃。”顾长逸含着冰糖,没完全叼进去,含含糊糊道:“你要不吃,我就喂你了。” 穆冰莹连忙往嘴里放了一颗,除了知道他是真敢做,还因为已经到了下班点了,公公和小胡随时会回来,怕被他们撞见。 顾长逸把冰糖吃下去,一脸可惜。穆冰莹笑瞪了他一眼,将空心菜放到盆里清洗,洗干净了,抓着切了两刀,放到一边。 拿起青椒,抓着蒂一捅一转一拉,连籽带蒂一起□□,清洗干净切成丝,放进盘子里,最后才洗肉切肉丝。 清水哗啦啦落在水池里,台子上刀落在砧板发出沉闷的切菜声,炉子上白烟袅袅。 两人虽未说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却形成了一个温馨静好的整体画面。 咸鸭蛋是煮熟的,配大饼一起卖,不用再煮。 顾长逸把螃蟹清洗得很干净,他想切,但是切不来那种炒出来很好看的形状。 穆冰莹接过手,先把前四个蟹钳蟹爪切下来 ,刮掉倒刺,拍上两刀,蟹钳蟹爪出现裂缝会更好入围,没了爪子的螃蟹,就丧失了攻击力,直接用刀尖把蟹鳃蟹胃蟹肠去掉,开壳去寒凉的心,对半切开,继续改刀,后面四个爪子各带着一大块饱满的蟹肉。 顾长逸看着媳妇细白的小手,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螃蟹,手里的东西全是她手的两三倍大,她却像是在折纸花一样轻松将螃蟹处理完,切成诱人的形状后,一起放到盆里。 一气呵成的全程动作极具观赏效果。 “媳妇,我觉得你要是去供销社专门处理螃蟹,海水产生意肯定会被你带动的很好。” 穆冰莹已经开始处理第二只螃蟹了,闻言仍然专注做着手上的事 ,头也不抬笑道,“穆溪村养螃蟹,我们小时候也会去山下的小溪翻石头抓螃蟹,虽然一个是河蟹,一个是海蟹,长得却都一样,所以处理起来很熟练,换了其他海产品就不行了,有些我甚至都不认识,能不能吃都不知道,更别说处理了。 ” “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但是我不会舍得你去专门处理海产品。”顾长逸往前挪了几步,“一个是会累坏你,另一个是留给我自己看,还有一个。” 穆冰莹随口一问,“还有一个是什么?” “你这手,是握笔杆子的手,不是拿刀处理海产品的手。” 穆冰莹突然顿住,砧板上的螃蟹还在张牙舞爪伸着钳子,“你,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今天那电影你没看全吗?”顾长逸心里想着的是让媳妇以后去考大学,但是现在恢复高考的事还没有任何动静,改说:“那村子里不允许女性上山,认为女人上了山是不吉利,电影立意就是打破封建残余思想,你就天生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做不了那么辛苦的事,但是你读书多,思想正,你可以写,写出这种正能量的作品,传播出去,会比你直接上山去做,效果更强。” 穆冰莹轻轻呼吸,抬起头看向表情悠闲的顾长逸,他的语气随意,但能看出他是真这么想的,他随便那么一说,就说中这些年,这些天,她一直潜伏等待的想法。 穆冰莹不禁开始想,她何其有幸,居然能找到这么一位思想天然共鸣一致的丈夫。 “想什么呢?别松手。”顾长逸看她走神,上前覆住她的手背,摁住伺机攻击她的螃蟹。 穆冰莹回神,继续按紧,让他松开手,把四个蟹钳蟹爪剁下来,没了危险,想了很久,才打算说出心里话:“你知道我为什么照顾郝老师吗?” 顾长逸还真没细想过这一点,只是以为她读书多,脑袋清醒,所以才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多照顾被下放的知识分子,“为什么?” “我高中就写过文章,是有强烈批判意识的文章。”穆冰莹一边处理螃蟹,一边道:“我之所以敢写,是在报纸上看到郝从云有同样的态度,后来我把这篇文章寄给了他,被他选上了,还给我寄了稿费到穆溪村。” 顾长逸表情顿住,他刚才只是因为不能提及高考,才随便说写文章,“然后了?” 问完就觉得白问,顾长逸又道:“你高中,那正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郝从云就因为这篇文章被下放到农场了?” “不是,我的文章还没有登,郝老师及时烧掉了,他是因为态度与当时的现世相悖,所以被下放。”穆冰莹因为结婚,忙得放下了这件事,“郝老师现在被平反了,应该已经回城了,我一直想着去看看他。” “那我们找个时间去看。”顾长逸看着穆冰莹刚才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如果有想法可以直接写,就算郝老师没有官复原职,还没有权利挑选刊登文章,你也可以写,军区有报刊,昨天说你适合去当老师的,他就是政治部主任,再说,你别忘了,魏叔是总政委,他管着整个珠圳军区的文艺政治部,只要你写出来,我就不可能让你被埋没。” 穆冰莹松开菜刀,与顾长逸在一起后,脸颊第一次不是因为害羞发红,而是因为激动发红,激动地鼻尖上都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连洗手都忘了,直接冲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长逸连忙抱住意外惊喜,媳妇还是头一次这么主动,正想说话,没想到还有更激动的事。 怀里人直接踮起脚尖往他嘴上亲了一口,可把他美坏了,看她退走,连忙低头去追,却被她举起沾着蟹黄的手挡住。 “你折磨我。” 穆冰莹轻笑,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是装了星星,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暂时不用麻烦到你,我还是想先看看郝老师那边怎么样。” 顾长逸开了水龙头,帮她洗手,“你不用担心会有人说闲话,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这方面是我们割舍不掉的,就算不用,别人也会认为你用了,不用为难自己,等真的出了成绩了,就不会再有人提起那些附带的家世。” “这方面我是有一点顾虑,但是占的比例很小。”穆冰莹拒绝他帮忙打肥皂,螃蟹还没处理完,“如果去麻烦军区里的人,感觉多少还是受到爸和魏叔他们影响,不如先去外面发表看看,再说,现在说这些还很早,要等见一面郝老师,才知道怎么动笔。” 顾长逸看着穆冰莹眼里出现的光芒,那是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光芒,喉咙不自觉酸涩,“你写,我做你第一个读者,永远支持你的读者。” “好。”穆冰莹笑得很开心,“有你这个忠实的读者在,我就不担心没人看了,以后要真的写,让你第一个看到。” 顾长逸无声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愈发柔和。 穆冰莹做一道菜很细心,细心到葱姜蒜都要切的很美观,不能影响出锅效果,往锅里倒油,倒了比平时炒菜还要多一倍的油,先把切成菱形的姜片放下去,炸上几秒,倒入特制调料腌制好的螃蟹。 “滋啦”一声,油锅沸腾起来,颜色本就橘黄的老虎蟹变得更鲜艳,随着翻炒,透明的蟹肉接触到油锅热度,变成了奶白色,散发着浓郁的蟹香味。 将炒熟的螃蟹捞出来,倒入咸蛋黄,顾长逸买了十个咸鸭蛋,既然做了,就要把味道做好,穆冰莹舍得放配料,直接把十个咸蛋黄都剥了放到炒蟹留下来的油锅里,用锅铲碾碎,油锅里很快冒着丰盈的金色泡沫,蟹香混着咸蛋黄的酥香萦绕在整个厨房。 顾长逸不嫌热,挨着煤气灶,眼睛直直盯着锅里,等到穆冰莹把螃蟹倒了进去翻炒,看着咸蛋黄慢慢包裹凝固在蟹壳上,更是没控制住,咕噜咽着口水。 他这是梦想成真了,以后无论想吃什么,都有媳妇给他做,不会再在梦里梦到,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醒来什么都吃不到,还得拼命回想梦里的香气和滋味。 两人在厨房不知道,螃蟹酥香已经传到前院外面去了,对门以及斜对门对都闻到了这股香气。 当顾昌巍下班回来的时候,一下军车,就被人抓着问。 “老顾,你家里烧什么好吃的了?” “我都站这闻半天了,香得我一直在咽口水。” “闻到这味儿,家里炖得红烧肉都不香了。” 顾昌巍站了一会,也闻到这股浓郁的香气,看着一起工作的老伙计,还有他们家属一脸馋样,脸上露出笑意,“我刚回来,不知道长逸家的在烧什么,不过她手艺好,烧什么确实都很好吃。” ??? 已经被馋得不行的几个人,还被无形炫耀勾引了一波? 光闻这味,他们也知道肯定好吃,哪还要你特地说一遍。 顾昌巍看着这群人眼里的期待,没有如他们所愿,直接转身进了院门。 小胡跟在后面,又强调了一遍,“冰莹同志烧出来的饭,比神仙烧得饭还要好吃,神仙吃了都得流泪。 ” “你这小子就会胡吹。”高政委站在家门口,正气老伙计没吆喝他一声,就送上来这么一个还没进门的,“你是见过神仙,还是吃过神仙做的饭?满嘴鬼神论,从言语上就能看出你的思想严重偏向唯心主义,不是要开思想班?开了以后你跟着一起坐到最前排听课。” 小胡瞪直双眼,顿时无比后悔为什么不进门,要在门口嘚吧这么一句。 高政委:“怎么?” 小胡立马立正,“是!首长,我知道了!一定坐在最前排。” 顾昌巍进门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托盘咸蛋黄焗螃蟹,认出这是外面香气的来源,情不自禁往前走,吸了几口气,顿时感到肚子饿了。 “老同志,注意点形象,您可是军区总司令。” 顾长逸端着白瓷炖锅出来,看着他爸的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 咸蛋黄焗螃蟹,虽然过个几年,国情好起来,饭馆里都会出现这道菜,但目前为止,军区大院里还没出现过这种做法。 以前倒是有,但也不是他爸能去吃得起的。 他是知道媳妇会做者道菜,媳妇刚好也没怀疑,才会这么烧了,所以他爸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道菜,看到了就被香味留住了脚步,公文包都没放,手也没洗,就走过来了,还伸长着脖子看。 顾昌巍被儿子说,脸色没变化,指着炖锅笑问,“这什么?” “冰糖南瓜莲子羹,冰莹专门为你炖的。”顾长逸揭开锅盖,南瓜炖得软糯,汤色鲜澄,上面飘着几颗珍珠一样的莲子,看起来极其清新适口,“怎么样?儿媳妇这么孝顺,是不是该给些奖励。”‘ 听到是为了自己专门炖得,顾昌巍心里熨帖,满意笑着点头,走到厨房门口,“冰莹,辛苦了。” “爸,这是应该的,您别长逸胡说,他要奖励要上瘾了。”穆冰莹端着炒好的青椒肉丝走出来,刚才听到了顾长逸说的话。 “是么?”顾长逸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低头问:“我要什么奖励要上瘾了?” 穆冰莹耳朵一红,警告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爸,再炒一个空心菜就可以吃饭了。” “好好。” 顾昌巍提着包离开时,眼神还流连在那盘子螃蟹上。 刚垂着头进门的小胡,看到了餐桌上的一大盘螃蟹,丧气一扫而光,眼神顿时发亮,“这么多螃蟹,居然用托盘装?” 顾长逸拉开凳子坐下,“为了让你吃的更方便,才用托盘装的,怎么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6节 “真的?”小胡一脸震惊加感动,“小顾团长,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这些本来应该我来做的,我做的不好吃,你们不但不嫌弃我,还处处为我着想,我们家祖坟肯定冒青烟了,我才能遇到你们,不,不对,不能这么说了,刚才就被高政委说我满嘴鬼神论,还被罚去上思想班了。” 家里人越少越好啊,顾长逸微笑:“那你得多上一会,多上几天。” 空心菜炒好了,穆冰莹端着走出来,顾长逸见了去厨房帮忙拿碗筷,顺便把搪瓷盆里切好的大饼端出来。 顾昌巍脱了外套,洗好手,卷着白衬衫袖子走过来,平时很少喝酒的他,笑道:“长逸,要不要来一盅?” “我不喝。”晚上还得学习,顾长逸心想,“您也少喝吧,不然这南瓜莲子不是白炖了。” “不喝两杯对不起冰莹准备的这道大菜。”顾昌巍坐在平时的位置,对着小跑过来的小胡说:“回去客厅,把我昨天开了没喝完的茅台拿过来。” 等小胡拿了茅台,穆冰莹帮每个人盛好了南瓜莲子羹,她到顾家的第一顿晚饭,也是第一顿亲手准备的饭,便开始了。 顾昌巍倒了酒,没喝之前就端起来笑着道:“这杯敬冰莹,让我能在家吃上晚饭,还是这么丰盛的菜。” 穆冰莹端起旁边的水杯笑着摆低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碗里便多了一块蟹肉。 顾长逸给她夹完,给自己夹了一块,“爸,好肉都在您那边了,您自己吃,这个也不能用手剥壳,直接连咸蛋黄一起咬就好了。” “知道,你们吃。” 穆冰莹咬了一口,咸蛋黄顿时在嘴里爆油,下一秒鲜浓酥香倾袭味蕾,眉头瞬间舒展了。 嚼完这一口,真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太好吃了!”小胡激动地都舍不得咽,“怎么能这么香,怎么能这么好吃,别说让我上思想班,让我上西天我也愿意!” “是真的好吃。”顾昌巍很喜欢咸蛋黄炒过的沙香口感, “冰莹,刚才我回来,门口高政委和段副司令的家属就朝我们家院子里看,要是让他们尝了一口,都得排着队找你学。” 顾长逸啃着蟹肉,“您可别让他们来,处理螃蟹特别麻烦,特别辛苦,别累着她。” “我还能不知道?就是不辛苦,我也不能让他们来。”顾昌巍喝了一口南瓜莲子羹,“冰莹现在就是要养好身体,等着医生治疗。” 看着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想着自己,穆冰莹心里自然高兴,“爸,也不能天天待着不动,做做饭不辛苦,要是您有需要,可以邀请人到家里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顾昌巍笑着点了点头,没说邀请,也没说不邀请。 一家人越吃越停不下来,气氛正融洽时,院门外有人按铃了。 以前都是可以随时推门进来,自打何爱琴和高翠兰一起来烦人了之后,小胡就把院门关上了,外人来得按铃才行。 “我去开门。 ”小胡放下螃蟹,吸了吸手指上沾到的咸蛋黄,才舍得去厨房洗手,然后跑出去。 穆冰莹一直是拿筷子夹着螃蟹吃的,手很干净,大概猜到是谁来了,放下筷子,与不打算放筷子的顾长逸对视一眼。 来的果然是童馨一家。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年龄看着比顾昌巍小几岁,一进来看见他们还在吃饭,脸上立马浮现出歉意,“总司令,您先吃,我们等会再来。”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顾昌巍的神情与脸色立马换了,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都到客厅等着,我洗个手就来。” “是!” 穆冰莹看着来人,童馨眼睛肿着,看见她,眼含怨恨,后面的童玥和沈梅脸色疲惫,看到她,面色不显,过了几秒,一齐露出善意的微笑。 最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年龄大约跟她差不多,比顾长逸小个两三岁,长得很好看,就像电影画报上的男明星一样,但看着就不是正气的,眼角微微向上倾斜,双眼皮很窄,有点像丹凤眼,别人穿军装都是扣到了最上面,唯恐不得体,他直接敞到了胸口,走路时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年轻军人一般都寸头,他的黑发都遮挡住半边眉毛了,没跟着童家人往客厅走,往餐厅这边走的路上,就这几步,把发梢吹起来两次。 一次是往这边迈开步子时,吹了一下,一次是站到桌子前,看到了螃蟹,吹了一下,倒真是二混子的样。 “长逸哥,伙食不错。” 顾长逸专心啃着螃蟹,不回应,也没抬头瞥他一眼。 穆冰莹看着这人从第一眼看到螃蟹,眼睛就没从托盘上移开过,要是还没动过,她可能会邀请人尝尝,但是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看着大气的蟹壳,但其实找不出几块蟹肉,就没邀请。 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顾昌巍从厨房走出来,往客厅走,“冰莹,你也过来吧。” “好。”穆冰莹站了起来,顾长逸也立马跟着起身,咬完最后一口蟹肉,一同走过去。 留下那傅景萧一个人站在餐厅。 第53章 一进客厅, 童家人便站了起来。 顾昌巍刚招手让他们都坐下,还没说话,童馨便哭了起来,哭声委屈, 时不时还看上穆冰莹一眼, 里面充满了控诉。 穆冰莹微不可闻挑了挑眉头,直到被顾长逸拉着坐下, 都没有人出声制止童馨别哭。 “我刚结婚, 你来我们家嚎丧?” 顾长逸一说话,哭声戛然而止, 再响起来也是弱了好几个分贝, 似蝇蚊般的动静。 童参谋长看了一眼顾长逸,脸色不是很好看,看着很想说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看向小女儿,“在家还没哭够?让你来是干什么来的?还不赶紧起来道歉。” “免了。”顾长逸坐下的时候是特意坐在穆冰莹与童家人之间,隔绝童家人的视线,“瞧她哭的那样,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不去下乡,不把高政委手里的那颗糖要回来, 道也是道虚头巴脑的歉。” 童参谋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越过顾长逸,似有似无扫了扫穆冰莹, 这次什么话都没说。 沈梅说话了, “长逸, 小穆,我们今天来真的就是特地来道歉的,我们已经去知青办报了名,明天童馨就要去乡下了。” “司令,在长逸结婚当天闹这出这样的事,我真是毫无颜面来见您。”童参谋长看向顾昌巍时,脸色变得诚恳而正气,“童馨刚出生赶上了越战,她又正好身体出了问题,一个人在医院动手术,带不了两个孩子,只能将童馨送去乡下,这一待就是两三年,回来后我们两口子才知道童馨在乡下受了大罪,觉得对她很愧疚,一直就娇惯宠着长大,没想到宠成了这样。” 一提到那场越战,顾昌巍因童馨哭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但没有说话。 “顾伯伯,童馨在文工团里她就是跳的红色娘子军,还是主动报名跳的,不是真的看不起乡下人,有小资思想。”童玥突然开口了,“之所以婚礼那天会那么说,其实可能是为了我才口不择言,真的不是对农村有恶意。 ” 顾昌巍眉头又皱了起来,“童玥,长逸都结婚了,你当着他的面提这事,不好吧?” 说完不等人回话,顾昌巍自己又觉得不妥,目光暗藏凌厉看了眼童馨,发现自己居然轻易被牵着走了,“长逸和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关系,他去当兵后,几年才回一次大院,回来了去文工团也是去见她妈,连话都没怎么跟你说过,这个你得承认?” “承认,当然承认。”童玥急忙道:“顾伯伯,我不是那个意思,嫂子,我刚才就是太急了,长逸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真的。” 穆冰莹微微一笑。 厉害啊。 童家一家子都想让她说话,从她的话里找毛病,都被顾长逸挡回去了,没想到剩下最后一个童玥,一张口,还没说两句,话题就真的引到她身上来,让她有些不得不回答了。 越不得不回答,越想让她说话,穆冰莹偏不开口,只是笑看着她,表情看不出相信,也看不出不相信。 顾长逸忽然转过头,不顾有人在场,握住穆冰莹的手,“媳妇,你肯定不会相信这跟间谍一样离间我们新婚小夫妻感情的话。” “那是自然。 ”穆冰莹面对童家人的微笑,在转看向顾长逸时就变了,笑意直达眼底,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笑出来。 有了后面这个微笑的变化,童家人才恍然大悟,穆冰莹之前那微笑就是看猴戏专用的,他们就是猴,她看着她们耍猴,所以才一直不说话。 这场对峙,童家人接连上场,说了半天,又是哭又是浪费大量口舌,到头来,穆冰莹仅仅用两个微笑就赢了,还是赢得相当漂亮。 在场的人都发现这点了。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顾昌巍咳了咳,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牵在一起的手,“还有人在,注意点影响。 ” 顾长逸没松手,“在自己家还要和媳妇注意影响,那我能不能晚上不睡觉,拿着电灯去挨家挨户巡逻,看到什么就喊,还有人在,注意影响。 ” 顾昌巍眼底有笑意,故意板着脸,“混账东西。” “孩子现在都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了,尤其是男孩子,娶了媳妇就更不一样了。”沈梅抚着情绪低落的大女儿后背,“小时候长逸特别不爱理人,跟谁都不愿意待在一起,唯独我们家童玥,每次到顾家来,他都不走,两人能待上好半天,这一长大了,关系就变了。” 顾长逸掀了掀眼皮,“她来我家,我为什么要走,该走的不是她?” 沈梅面色一僵,童玥抬头,甜美的双眼深处多了一些破碎感,像是有什么认知被打破了。 “沈护士长还有儿子?” 穆冰莹突然讲话,沈梅一怔,接着脸色就难看了,“你胡说什么,我跟老童就这么两个女儿,哪里来的儿子。” “哦,听你刚才说男孩子娶了媳妇就变了,我听着,还以为你是有感而发。”穆冰莹脸上浮现另一种得礼的微笑,“我刚来,还不太了解情况,什么事都需要问出来才知道,沈护士长不用这么敏感,否则听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要误会,只是听起来。” 沈梅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抚着大女儿后背的手紧紧捏了起来,脑袋转了半天,感觉回答什么都不对。 “既然你没有儿子,只是旁观别人,就不要说的那么笃定了,你两个女儿还没结婚呢,类似刚才你说你们家女儿和别人能待上好半天的话,膈应不到我,只会影响你两个女儿的名声。” 穆冰莹开口了就没有退一步的意思,“当妈的,要是一点都不为孩子考虑,孩子长大了,性格变了也不能只怪孩子,得多反省反省自己,沈护士长,我不是在说你,我这也是学你旁观别人倚老卖老,感受到的道理。” 这是直接挑开了,不迂回了。 这个别人是在说谁,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沈梅嘴唇里面的肉都快被牙齿咬出血了,穆冰莹字字都在嘲讽她,她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她看向一向护短的丈夫,见他虽沉着脸,却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童升不是不想开口,其实他一直在等穆冰莹说话。 婚礼那天没来,对当天的状况都是听家里人和附近邻居说的,原以为不顾自己婚礼被耽误破坏,也要和童馨争口舌之风的人,性格定然很容易被激怒。 人的情绪一旦被激起来,就浑身都是破绽,一开口就是随手可抓的把柄。 但没想到,这个穆冰莹居然这么能沉得住气,前面一直躲在顾长逸身后,伺机而动,等她真的动了,居然又是滴水不露,既把他们的破绽挑出来针对了,还不给他们一丝反驳的空间。 童升心里感到相当意外。 以前他觉得大女儿随了他的口才,现在看到了穆冰莹,才觉得大女儿差远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顾长逸,配上这么一个心思缜密,处事锋利而滴水不露的妻子,顾家未来地位能不能保得住已经可见端倪。 童升生起了不愿得罪的心思,没有再开口。 沈梅等了好一会,不见丈夫开口,夫妻多年,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顿时也打起了退堂鼓。 没了丈夫帮忙,穆冰莹有丈夫和公公护着捧着,她哪里是对手,万一穆冰莹跑去医院刁难她,或者在家里随便吹吹风,都能让她日子不好过。 察觉小女儿想要说话,沈梅压住她的手,硬生生压下心里的憋屈,抬头对穆冰莹露出一个笑容,“小穆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们做长辈的,最想看到的还是你们年轻人和和睦睦处得好,童玥在文工团经常有表演,她快当上领唱了,小穆要是在家里待着闲得慌,可以让童玥给你找张演出票,你去看看她的表演。” 穆冰莹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服软。 文工团大部分都是为了军区与公社慰问演出,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在团里市里办演出,这些演出通常都需要门票才能观看。 沈梅这些漂亮话的背后,是在讽刺她是闲人,没有工作,而她们家童馨光鲜亮丽,已经成为需要演出票才能观看的人物了。 “这哪里还用得着麻烦童玥。”顾昌巍忽然笑道:“冰莹要是无聊,就跟我说,总团演出一般都会给我留个位置,除了重大活动,其他的我都没时间去,你想去看,直接去坐我的位置就行,想看多少场就看多少场。” 童家人脸色这下僵的不能再僵,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 总司令位置,那可是全场视角最好的位置,桌子上还有好茶好点心供着,都是市文化局亲自安排妥当。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7节 结果让穆冰莹去坐? 这不是告诉所有人,穆冰莹在顾家地位有多稳,又有多受宠! 沈梅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还被丈夫暗示看了一眼,这是在告诉她,别再说了,好好道歉就行了,不甘心顿时在心里狂涌。 童玥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听了这话眼底破碎感更甚。 就算是她嫁给了顾长逸,也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不可能被顾长逸这样宠着护着,不可能让总司令这样发话,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总司令对他小女儿之外的人,这样好声好气说过话。 童馨眼里已经不是怨恨了,是转变成了羡慕嫉恨, 这人还真是命好,从农村爬上来,不但没被看不起,还轻松就让婆家人都护着她,本来今天晚上想让她不好过,结果全看她怎么好过了,全家废了全劲,反被弄得个个不好过。 童馨推了推旁边的姐姐。 童玥收到暗示,这才发现少了一个重量级帮手,左右望了望,“长……顾副团长,景萧刚才没进来吗?” 顾长逸和穆冰莹也才发现刚才去餐厅的人没跟着过来。 穆冰莹坐得靠门口,她起身往餐厅那边走了走,看到餐厅情况后,顿住脚步。 “怎么了?”顾长逸站了起来。 其他人看到穆冰莹表情不太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都跟着起身,走过来,等进入餐厅视角后,表情各异。 餐桌上趴着一个人,左手拿着螃蟹壳啃着,啃完了吧唧吧唧嘴,举起空掉的托盘不顾形象,舔着里面的咸蛋黄渣渣,吃得一脸满足。 童馨气急败坏,“傅景萧,让你是来干什么的!” 第54章 “你们这么快聊完了?” 傅景萧又舔了两口, 才放下托盘,酣畅道:“这才是我一直追求的美食,跟在梦里一样,好吃啊!” “让你来是吃东西的吗!”童馨气冲冲走过去, 她已经预感到这个重量级帮手快要倒戈了, 心里充满了不甘心,“还舔人家的盘子, 你可真有出息, 就这么好吃?” “好吃啊,这还有俩蟹壳, 里面还有点蟹肉和咸蛋黄, 你要不要舔舔看?”傅景萧从面前的蟹壳堆里扒拉出两块咬过的蟹腿,递给童馨时脸上还有不舍。 “我才不吃!”童馨眼都气红了,下午明明说好的是来帮她们出气的,结果她们全家都被欺负的一肚子憋屈, 他连面都没露,跑这吃上对手煮的东西了,“傅景萧,我要下乡了!” “你喊什么。”傅景萧见她不吃,把两个蟹腿小心翼翼放到旁边, 抬头笑道:“别说,你这嗓门去乡下挺适合, 喊一声能从村头听到村尾, 肯定不会受人欺负。” 童馨瞪直了眼睛,愈发气急败坏, “你这个叛徒!” 童玥:“景萧, 你怎么不经过主人邀请, 就跑到人家桌子上吃东西了。” 傅景萧转头往这边看,发现被所有人盯着,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看着穆冰莹眼神发亮, “嫂子,你的手艺果然好啊,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就闻到这股香气了,馋得我都吃不下家里的白粥酱菜,这一尝,果然是人间美味,你要是去食堂当厨师,全大院的人就享福了。” 童玥看见自己被无视,表情没控制住,僵了僵,余光看着往前走的穆冰莹,还有如影随形的顾长逸,轻咬住下唇,眼里终于隐藏不住瞳孔深处的不甘。 “你这……” 穆冰莹看着蹭蹭亮的托盘,一时竟然说不出话,“好像刚才已经没有蟹肉了。 ” “有,那些大壳子底下,我翻出来好几块呢。”傅景萧举起两个咬了一半的蟹腿,“我还留了一点,你家今天晚上好像没煮白粥,我准备拿回家当蟹粥喝,嫂子,你还会烧什么菜?我以后能经常来吃吗?” 顾长逸立马道:“不能。” “长逸哥,你别这么小气。”傅景萧举着蟹腿又馋了,没忍住唆了一口,“我把我的粮票工资都给嫂子,不会吃白食的,嫂子,行不行?” 下午被高翠兰提醒,还以为傅家这位是个特别不好对付的人,穆冰莹一直在想,如果对方盛气凌人,她该怎么既不得罪对方,连累顾家,又能不涨童家人气焰,完全没想到这人会在这里吃起来了,吃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穆冰莹先看了一眼顾长逸,发现他不是真的讨厌傅景萧,有点像是对待小胡的态度,才轻笑道:“不用给粮票工资,你要觉得合口味,想来就来。” 傅景萧发自内心狂喜,“谢谢嫂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嫂子!” 看到童馨脸色一下子变了,也能感觉到身后几道视线像刺一样盯着她的后背,穆冰莹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沈梅忍不住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见了吃就什么都忘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傅景萧站起身,“既然你们都聊完了,我也要回家了,童馨,去乡下好好表现啊,争取学一门好手艺回来。” 童馨已经快气炸了,“我就不学!” “不学谁娶你。”傅景萧撇了撇嘴,举着两个蟹腿高高兴兴走了。 他一走,气氛着实尴尬。 顾昌巍眼里有笑意,没有先说话。 最后童升实在待不下去了,“司令,今天就是专门过来道歉的,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顾昌巍:“慢走。” 童馨走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穆冰莹,瞪完对上顾长逸的视线,顿时吓得缩起脖子走了。 穆冰莹礼数做全,送人到门口,看着忍着气不甘的一家子背影,无声一笑,关上了门。 进了屋,发现小胡已经把桌子清理干净了,准备进厨房洗碗。 顾昌巍还站在餐桌前,见到她进来,摇头笑道:“这小子。” “是不是被傅老给管出问题了。”顾长逸拿着抹布擦桌子,他擦了等下就不用媳妇忙了。 “我听说傅老家里每天的例菜要送一半给食堂,一个月固定好只吃四顿肉,一个星期一次。”小胡跟傅家的勤务员是在一个训练班出来的,“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白菜豆腐,也不许傅干事吃太多,说是要锻炼他的意志。” 顾长逸冷哼一声,“意志没锻炼出来,锻炼的满脑子都是吃食。” “他要喜欢来,就让他来,是件好事。”顾昌巍笑着和儿媳妇打了招呼,走回房间。 下面都收拾干净之后,穆冰莹与顾长逸一起上楼。 一进房间,穆冰莹就感觉如芒刺背,跟之前童家人看她的那种带着刺的眼神不一样,这种刺是带着火的,带着烫人的温度,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去洗澡。” 顾长逸上前揽住媳妇的腰,贴近她的耳朵,“一起洗?” “你先洗,我之前已经洗过一遍了。”穆冰莹想走,他不放,耳朵烧了起来,想到两个人洗澡会发生什么,她便呼吸急促。 “洗过了,你不是又烧饭了吗?身上又流了很多汗。”顾长逸抱住她细腰的手,顺势解开腰间的扣子,一路向上帮着忙,“媳妇今天做饭辛苦了,你歇着,我来帮你。” 穆冰莹捂住他的手,“刚吃完饭,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先学习一会,等下消化消化再洗?” 一提学习,她又脸红了,昨天晚上的学习,比洗澡还要磨人。 穆冰莹紧紧摁住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热,想先洗澡。”顾长逸解完她领口处的扣子,从后面把穆冰莹的衬衫慢慢脱下肩膀,轻柔地将她的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看着只穿着棉白衬衫的纤背细腰,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他喉结上下滚动,将手上的衬衫放在旁边的椅背上,绕到穆冰莹正面对,蹲下身,手扶住她的腰,解开黑薄裤子拉链。 黑色裤子没了束缚,慢慢往下滑,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形成鲜明对比,诱人至极。 穆冰莹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低头将自己的鞋子脱掉,身上仅剩下白背心和小裤,没觉得凉快,反而觉得浑身滚烫,忍不住抬起脚,配合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的温凉顺着脚心向上蔓延,解了心头的燥热,穆冰莹稍微呼吸顺畅,想着干脆洗个澡算了,顾长逸站起身后,突然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还是听你的,先学习好了。” 穆冰莹双脚脚趾忍不住并在一起摩挲,没管他怎么又变了想法,“那把衣服给我。” “你不热吗?”顾长逸将电风扇调转方向,对准书桌,“屋里不会有人,不用穿了,正好今天的课要学到其他身体部位,老师这样,我会记忆更清晰。” 穆冰莹看着他抓着自己刚脱下来的黑裤,提前抢过椅背上的衬衫,坐下后盖在自己腿上。 顾长逸拉过另一只椅子坐下,翻开昨天写的字,“老师,要不要先复习一遍?” 穆冰莹斜看着他,“你想在哪复习?” 顾长逸掀起嘴角,眼神落到他昨晚写字的“纸上”流连, “我当然想在我想的地方复习,老师肯吗?” “今天学习书本上的知识。”穆冰莹翻开小学课本,“我们从一年级的书本开始看,你认识的字就帮你复习一遍,不认识的字正好就停下来学习。” “老师,不可以这样。”顾长逸拉住她的手,“我们今天应该学习四肢和其他部位,怎么能半途而废,你这样会教坏我的,我要是学你,这个还没学完,就去学其他的,都是你的责任。” 穆冰莹耳朵又热了,盯着翻开第一页的书本,不回应,像是在思考。 顾长逸伸手将书本拿过来,合上,好好收起来,将昨天写字的作业本放过去,顺带给她把铅笔也放好,“开始吧,老师。” “你别老师,老师的叫。”穆冰莹看着被他解的等于半光着身子的样子,瞪了瞪他,知道他就是故意这么喊。 “上课了,就得叫老师。” 顾长逸坐姿端正,双手像小朋友一样摆在桌子上,眼神却完全暴露他内心想法,里面藏满了毫不掩饰的坏,“老师,你再不上课,今天就要拖堂了。” 穆冰莹看着他的手,心想,就是手和脚而已,只讲四肢不讲其他部位便好,这样怎么都不会比昨天难受。 穆冰莹在纸上写下“月”字,看着笔画有些过于简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认识这个字吧?” 顾长逸心思完全不在认不认识上,但他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只认识复杂的字,不认识简单的字,于是装出思考的样子。 见他开始思考,穆冰莹就懂了,没再接着问,直接解释,“这是月亮的月。”说完顺便在旁边写下一个亮字,再写下一个肉字,“四肢与器官中很多字都是月字旁,如胳膊,腿,脚,还有肺腑肝脾脏胃,都是月字旁,但是这个月,代表的是肉字,跟月亮没有一点关系。” 顾长逸顺着穆冰莹的话,往她胳膊上摸了摸,“那为什么是写月,不写肉?带这个月,是因为你提到的部位都有肉吗?” “没错,就是因为都有肉。”穆冰莹拍掉他不老实的手,聊到正经话题,浑身热度慢慢散去,“之所以写月,是因为从甲骨文开始,月和肉的写法就很像,因为肉的象形字很向月,经过篆字到隶书的演化,直至楷化,将肉和月字分别开来,后来发现肉作为偏旁部首,复杂受限,又简化成了月,这个月其实还是肉字,与月亮无关。” 顾长逸用指腹蹭着穆冰莹的手背,“那手怎么不是月字旁?” “很多部位都是先辈根据形态生出的象形文字,让人更好辨别,不是所有部位一定都带月字旁。”穆冰莹在纸上写下古文里的手和现代简体的手字,“你既然认识手,我们复习一下,就可以跳过。” “怎么又跳过了,老师,你今天真的很不认真。”顾长逸握住她的手,分开她细白的手指,轻轻揉捻,“你应该继续延伸,问我,手可以干什么,拿什么,这样才可以认知更多的字,增强记忆力才对。” 穆冰莹耳根发烫,她就是不想再延伸了,才会跳过,看着他玩着自己的手,睫毛颤了颤,“那你说吧。” “老师,我觉得不一定要拿桌子上或者房间里的物件,既然学的是人体部位,不如就让我感受你,这样不但能把全身部位都给学习了,还能真正记忆更深。 ” 穆冰莹瞪着他,“要放放你自己,我可不让你放。” “我也没说放你啊,我们在正儿八经上课,我怎么可能这么对老师,老师你这么对我就好了。”顾长逸拉着她的手掌放到自己胸膛上,“咱们从手延伸,你放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心脏,我放一个部位你写一个,这样提起来这些部位的字,我就会想起你手放上来的感觉,记忆非常深刻。” 他拉的是右手,如果换成左手,两人就得坐得很近,否则不好写字。 但穆冰莹左右手都可以写字,并且写出来没什么区别,因为不想坐得太近,影响状态,她没收回手,直接用左手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心脏两个字,标上拼音,让他一边读一边写。 “你还会用左手写字?”顾长逸拖着凳子往前凑近,目露惊讶,“还写的这么好,好聪明。” 穆冰莹推着他的脸,“谁让你离我这么近了,坐回去。” “我怕你手累。”顾长逸一边握住媳妇的手,一边快速在纸上写下心脏,然后把笔一丢,两只手一起抓着小手往下滑。 穆冰莹突然红了脸,被他握着的手,蜷成拳头,“你干嘛?” “过了,过了一点,身上有汗,太滑了,不是故意的。”顾长逸说着却没把手移开,“媳妇,腹部我是知道的,这个字在训练中经常能看到,我们很多运动都要练腹,靠腹部的核心去带动全身,所以可以跳过了,我一直不知道这里怎么写,也不好意思问人,你直接教这个吧。” “放手!”穆冰莹脸色通红,想把手挣脱开,却被他紧紧握住,还把她蜷起来的手指都轻轻掰开了,放在那上面,如果她再想握成拳,就成了他求之不得的事,“不要脸。”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8节 “在你面前,我还要什么脸。”顾长逸面色出现一丝隐忍,凑过去亲了亲穆冰莹的嘴角,“怎么写?” 穆冰莹踩在地板上的双脚换了一个位置,但此前的温凉现在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因为手心的温度太烫,滚烫沿着胳膊烧得后背出了汗意,没等脚下的温凉降温,滚烫便侵袭脚趾,烧得脚心都出了汗。 “快点教。”顾长逸手上没闲着,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动,“要不然你今天真的得拖堂了。” “你松手。” “是你自己说的,要放放我自己,我松开了,你让我放吗?” “我不知道叫什么,没学过。”穆冰莹放下铅笔推他,想解救自己的手,却也被他抓住,猛地拉过去,被堵住唇,狠狠亲了一顿。 顾长逸将人直接抱到腿上,让她用相同的部位,解救她的手。 穆冰莹很快便被亲得没了力气,双手手腕柔弱无骨攀上他的肩膀,瞬间被他抱得更紧,压得她浑身发痒,忍不住掀开唇迎合他。 她本以为又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发展下去,却没想到顾长逸突然止住,双手提起她的细腰,将她放回到位置上。 穆冰莹眼神微微迷离看着他,顾长逸握住她的脚腕,突然低头吻住她的脚背,抬头一笑,“继续学。” “学?” “学啊。” 穆冰莹逐渐清醒,其实她已经有些做好准备了,刚才也感觉到他的急迫,真以为要继续下去,没想到他突然有了耐心,还能想着继续学习。 他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看着自己的腿,想抽回双脚,他不放,“不是要学习?” “该学腿字和脚字怎么写了,刚才你不是不乐意放我自己了吗?我听你的,换一下。” 穆冰莹看着他,再次尝试收回,却突然被他放到刚才跳过的位置上,顿时瞪大双眼,不敢再动。 这,这也可以? “快点写。”顾长逸的声音有些沙哑。 穆冰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就着这别扭的姿势,拿起铅笔,把作业本拖到桌边,写上腿和脚,“大小,你应该会写吧?” 顾长逸倾身,手下力气没松,用比刚才更沙哑的声音说:“我只会写大,不会写小。” 穆冰莹莫名耳热,动了动脚心,几乎就是下一秒,顾长逸发出一声闷哼,让房间里充满了暧昧气息,吓得她顿时不敢再动。 “你是想说,腿分为大腿和小腿吗?”顾长逸眼角发红,紧紧盯着穆冰莹的侧脸,“还是想说脚趾也像手指一样,分有大拇指和小拇指?” 穆冰莹呼吸又开始不顺畅了,并拢起膝盖,觉得有些教不下去了,伸手想拿刚才合起来的书本,椅子突然被他旋转过去,心口随之传来失重感,她下意识抓住椅子边,后背紧紧贴着椅子靠背。 刚坐稳,他便欺身过来。 四唇紧密贴在一起,他强势侵入牙关后,不断发出暧昧的吸吮声。 穆冰莹已经学会换气,不再会让自己数次头闹晕厥,过了许久,她又发现,即便学会了换气,仍然避免不了意识逐渐模糊,头脑发晕,心口被对方身上的热度蒸得出了细汗,渐渐地,感觉身体里的水都要被他蒸发了。 他就像个太阳一样炙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正常呼吸了,炙热移向耳边,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听到他问:“继续教,还是去洗澡?” 穆冰莹毫不犹豫,“去洗澡。” 简单的三个字,刚说起来去,人就被抱了起来。 顾长逸捧着她,上下都没停着,不断亲吻她的耳朵,额头,脸颊,嘴唇,走着停着,短短几步路,走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才终于走进浴室。 穆冰莹被他抱着面对浴室镜,看着镜子里的人,着实吓了一跳,接着便感到脸红心跳。 镜子里的她,面色酡红,睫毛微微扑扇着,发丝蓬乱,两条辫子已经变得松散,搭在湿透的背心上,白皙的脖颈肩膀小腿发着红,活像是把天边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再在腰间肌肉线条坚韧的手臂衬托下,双眼含着水,一脸欲色,哪怕她是女人,哪怕这是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抱着她的人,军装整齐,他的外表看不出异样,但他的双眼暴露了一切,紧盯着怀中的她,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欲望。 穆冰莹与他在镜子里对视瞬间,身子颤了颤,忍不住想躲。 顾长逸抱着穆冰莹走进隔断间,把她放在地上,慢慢脱掉身上的军装,只剩下一条黑色短裤,打开阀门。 温水从头顶上落下来,穆冰莹的背心被打湿,贴在衣服上,几乎成了透明色。 她想脱掉算了,顾长逸却摁住他的手,拿起旁边的玫瑰肥皂,往她身上放,弄出丰盈的泡沫,“等洗好了澡,衣服也就能跟着一起洗好了。” 穆冰莹低头看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脸色着了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就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对他来说有多难耐。 可他偏偏不急了。 顾长逸真的是在很认真的帮他洗澡,洗衣服,洗得非常细致轻柔,每一处都没放过。 冲干净了泡沫,还帮穆冰莹仔细洗了头发,然后拿了她的浴巾把头发裹好,又拿了他的浴巾,把她的身体裹好,接着也不让人走,就让她站在浴室里看着。 顾长逸把她换下来的衣服用水冲洗干净,拧干,放到洗手台上,而后脱掉自己最后一件衣服,走进淋浴间,面对着穆冰莹,开始洗澡。 穆冰莹从他脱衣服,就急忙避开视线,但他的身材却无比清晰留在她的眼前。 昨天晚上一直被他抱着,根本不敢看他,今天这一眼,是真正第一次看全了他的身体。 浑身肌肉完美匀称,双肩宽厚,后背挺直,腰间有一道洼谷,是为了凸显臀部的结实挺翘,长腿矫健有力,水珠挂在那些肌肉上滑动,显得他更加性感…… 穆冰莹捂住脸,心口聚起一团火,极不自然咽了咽口水,一再忍住想转头看他的冲动。 过了一会,穆冰莹终于忍不住挪动似有千斤重的脚步想走,水声却突然停了,吓得她跟着停住脚步。 感觉他一点一点接近,到了跟前,掀起她抓着的半边浴巾,去擦干他身上的水。 顾长逸人高,当提起浴巾去擦脖颈时,她身上的浴巾便只能跟着往上走,遮不全身体。 穆冰莹的肌肤肉眼可见的慢慢变红变烫,心里忐忑极了,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55章 “累吗?” 顾长逸擦完了, 拿出吹风机吹干她的头发,吹干的那一刻,彻底扯掉她身上的浴巾。 没等穆冰莹发出惊呼,他便站了过去, 与她紧贴在一起, 而后用一条浴巾将两人一起裹起来。 穆冰莹双手抬起挡在他的胸膛上,让彼此没有那么紧密, 偏着头, 脸颊就像是喝了一坛子陈年老酒,醉得迷人, “你热不热。” “热?”顾长逸从浴巾里面将她抱起来, 挡着他胸前的手臂不再起作用,两人再次紧密贴在一起。 被他抱着往外走的每一步,对穆冰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一路走到床边,没有停下, 走过了床,来到了衣橱前。 顾长逸轻轻将她放在地板上,从松散的浴巾里伸出手,将衣橱打开,拿下挂在里面的两套睡衣, “今晚能穿上了。” 穆冰莹发现这种事上,她永远处于被动状态, 除了跟着他的步调走, 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他拿完睡衣,仍然在柜子里寻找, 每次一动, 就会不可避免碰到她。 过了好一会, 他仍然没有找到,穆冰莹脚趾难耐地蹭着地板,终于忍不住说:“我的小衣服在抽屉里,你先去找你自己的。” “那就算了吧。”顾长逸突然又把两套睡衣重新挂了起来,“反正天气这么热,穿着这衣服睡觉更热,不如就不穿了。” 穆冰莹微瞪双眼,“不行。”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不穿着衣服睡觉,万一有人来了,看到了,那可怎么办。 “为什么不行?又没人会上来,就算有人都上来也进不来,门我刚刚都反锁上了。”顾长逸伸手揽住穆冰莹的肩膀,将她往床边带,“时间不早了,你的身体不能劳累,不能熬夜,得早点睡觉。” 穆冰莹被半拥着躺到床上,他就这样与她一起躺到床上,在浴巾里面抱着她。 就当穆冰莹真的以为他就这样老实睡觉的时候,他突然动了,朝着她翻身。 她的心刚提起来,想着下一步会怎么做,却发现他将手臂伸到窗外,把对着书桌吹的电风扇调转过来。 冷风吹到身上,穆冰莹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地都忘记有多热了。 感受着他从身上滑过去,重新老实躺在身边,穆冰莹一颗心再次揪起来。 他还不如直接做了。 这样躺着,灯没有关,浴室里洗好的衣服也没有拿出来晾晒,一看就不是真的要睡觉的样子,但他又什么都不做,不做就算了,也不去关灯。 不关浴室的灯,不关房间的灯,不关书桌上的灯,也不关床头柜上的台灯。 穆冰莹从不敢呼吸,等到缓慢呼吸,再等到呼吸烦躁紊乱,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第一眼就对上他的视线,他一直在垂着头看她。 顾长逸单手撑在枕头上,“怎么了?睡不着?” “……你真的想让我睡?” 顾长逸点头,“想啊,我正在看着你睡。” 穆冰莹指了指身上的浴巾,“湿的,有水,盖着难受。”又指了指一圈的灯,“全亮着,刺眼。 ” 全都是不让她睡的证明,找不到一个想让她的证据。 顾长逸笑了,“那把它揭了。” 说着便真的将两人身上的浴巾给拿了下去,随手丢在地板上。 穆冰莹双手环绕在胸前,下意识挡住自己,脚尖想把床尾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勾过来,他却凭借更长的腿,将被子压住,不让她勾动,眼神一直慢慢地,慢慢地,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一点一点看着她。 顾长逸伸手,不是把她拥到怀里,是覆住她的后背心,没等穆冰莹说话,忽然单手抱起她,把她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两人调了个位置,她躺在了他原来躺的地方。 想到刚才的触感,穆冰莹双腿并拢,脸红问:“为什么换位置?” “电风扇对着你吹,容易受凉,本来想用手帮你护着,发现还是有些地方护不到,索性换个位置。”顾长逸侧身面对她,后背挡着电风扇,“这样就不会一直对着你吹了。” 穆冰莹还是能吹到一些风,但确实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着凉,“这样就会一直对着你吹了。” 顾长逸躺倒了她的枕头上,“我没事。” “你身体再好也是肉长的,怎么不会。”两人换了位置,他的小腿没再压着被子,穆冰莹再次想将床尾的被子勾过来。 被子刚变了形,动了一点点,他就用腿压住她,不让她继续拉。 穆冰莹恼怒,“拉过来盖着呀。” “你真不困。” 顾长逸伸手将她抱到怀里,严丝合缝紧密贴在一起,细密吻着她光滑饱满的额头,唇间时而会黏住她散乱的发丝,他也不拿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79节 这时候会将她微微推开,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发丝勾进嘴里用舌尖轻轻拨动着。 穆冰莹安静看着,脸越来越红,身体越来越热,由心底萌生一种吻住他,不让他再动的冲动。 顾长逸抚摸着她的眉毛,“是不是风太小,又热了?” 他的手挡住了视线,穆冰莹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的手推开,看到他的嘴角顿住,眼神里出现微微笑意,顿时脸红了,却仍然不舍得移开视线。 穆冰莹伸手将自己额前的头发往耳朵上挂,解救被他含住的发丝。 当指缝间感受到潮湿,想松下去的那口气怎么都松懈不了了,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无法从他的唇上移开视线,心底并生出他可以倾身过来的期待。 但平时急得像什么一样的男人,今天晚上出奇的有耐心,就是不动。 又过了一会。 穆冰莹没忍住动了。 她凑了过去,轻轻含住他的唇,像他拨动她的发丝一样,拨动着他,身体也往他那边陷,然而却没有预想当中的回应,穆冰莹便学着他深入撩拨,紧紧勾缠。 这是她第一次进攻,不是承受着回应,刚学会的换气换了一方,用起来就不大灵活了,很快便有些气喘吁吁。 他仍然不动,穆冰莹便在过程中尝试学习进步。 然而仰着头也很累,休息不过来,氧气更不够用了,她终于有些气馁。 以前他亲,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的,一般都是他亲着亲着,她就不由自主跟着动了。 穆冰莹气馁之余,还有点难过,肩膀沉下来,身体下滑,刚退开他的嘴唇,他突然伸手将她按了回去,另一只胳膊随之穿到她的腰侧,将她紧紧抱住,用力向她传递着氧气与热量,将她的那点点难过和气馁全都蒸发干净。 他堵着她的唇吸吮翻搅,几秒钟时间,穆冰莹几乎快承受不住这狂风暴雨,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借以支撑。 没多久,她的支撑力又去了其他地方,她只能往上攀附住他的肩膀,当扶住的那一刻,他带着她一起翻身,让她平躺。 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睡姿,不用低着头,这样就不会导致他供血不足,引发病情。 他缠了一会离开了,像昨天一样寻找到他专属的“作业本”,在上面复习他学会的字,一遍比一遍用力书写,笔尖几乎要穿透纸张。 身上的床单换成了凉席,穆冰莹没有东西可以抓,只能用指甲扣住凉席的编织菱格。 浑身掀起的热浪被电风扇吹走,让她不至于晕倒在热浪里。 但很快,她就发现电风扇的风不管用了,它吹出来的风似乎也受到了热浪的侵袭,全变成了热风,根本阻挡不了出汗,更阻挡不了汗水往下滴落,沾湿到凉席里。 穆冰莹的澡又白洗了,预计还要再洗一遍,一天洗三遍澡,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事。 顾长逸再次躺到穆冰莹旁边,凑过来要吻她的唇。穆冰莹双眼迷离,还是有点不想,但知道争不过他,最终还是会被他堵住。 再说都尝过了,并没有什么感觉,她便没有再躲避,微微张开唇接受他的吻,与他缠绕。 “不嫌弃了?”顾长逸握着她的手,她也顺从让他随便握着挪动,他哑声说:“怎么这么听话?” 穆冰莹呼吸慢慢调整过来,看着他,他似乎并不打算做,“你?” “我不急。” 看着豆大的汗从他额头上滑下,还有手心传来的汗意,这话太牵强,穆冰莹轻轻动了动脖子,看着他似火烧的眼睛,“都这样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长逸下颌瞬间绷得更紧,“再等等,等见了医生确定了,再说。” 穆冰莹心里滚烫,上前吻了吻他的唇,动了动手心,学着更配合他。 顾长逸咬紧牙根,埋在她的颈侧,用力吸吮着。 …… 看着他哼着军歌把衣服晾在阳台上,窗外路灯已经关了,连月光都不见了,穆冰莹精疲力尽陷入睡梦之前,想着的是快点见医生吧,那样可能会更轻松,不会这么累。 …… 照例是阳光最炽热的时候醒来,穆冰莹侧躺着,看着落地窗,间隔很久才扑扇一次长睫,缓慢地感受着身体苏醒。 终于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穆冰莹踢了踢双脚,回身倒在顾长逸怀里,“几点了?” 顾长逸手指穿过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你猜。” 穆冰莹埋在他胸口,发出的声音有些闷,“没听到车响,还没到十二点。” 顾长逸笑了,“他们都吃完午饭走了。” 穆冰莹身体一顿,迅速抬头,“真的假的?” 这么一说,她好像是听到楼下汽车发动不止一次的声音。 “骗你干嘛。” “顾长逸!” “我在。”顾长逸看着她坐起来,看着她身上的痕迹,眼底深了深,这药不怎么管用,得换一种。 “我们越来越离谱了!” 穆冰莹翻身下床,感觉手腕酸软,大腿内侧也传来火辣的感觉,但现在没空停留,不顾他停留在身上的视线,打开衣橱,翻出衣服一件件穿上。 其实她没几件衣服,按理说水粉格子是婚礼当天穿过的衣服,最好是别重复穿,但是现在真没那么多讲究,一块布都当成宝,能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还是的确良,怎么可能只穿一次就放着了。 穆冰莹将衣服套上,找到他的衣服,放到床上,然后光着脚走向卫生间,“我先梳头发洗漱,你赶紧起来。” “他们已经走了,不用那么着急。” 顾长逸掀开被子,一分钟不到,衣服穿戴完整,理好了枕巾,叠好了被子,拿起穆冰莹的拖鞋,走进浴室,伸手想帮她编辫子,却被嫌弃。 “你又不会编,算了。” “你要是把我教会,我肯定比你编得快。” 这话穆冰莹倒是相信,“那你多看着我编几遍,等你先看明白了,看熟练了,再帮我编。” “我们下去,他们也走了。”顾长逸拿起她的牙杯装上水,又往她牙刷上挤好牙膏,“慢慢来,不急。” “以后不可以这样,新婚还好说,过了这两天,我们还这样早上不起,不等大院里传我是懒媳妇,我自己就受不了了。” 除了生病住院,她从小到大不是上学就是上工,从来都是在六点半之前起床,这两天不是睡到中午,就是睡到下午,真是一天比一天离谱。 顾长逸不说话,只笑,等看着她刷完牙,洗完脸,在往脸上抹雪花膏的时候,突然道:“魏叔和我妈已经来了,在军区中心餐厅等着。” 穆冰莹涂抹的动作顿住,缓慢转头,“什么时候来的?” 顾长逸笑了,“早上七点半。” “……” 第56章 “她们这么早来, 你为什么都不叫我?”穆冰莹慌忙将雪花膏抹匀,涂上香粉,倒了点头油抹在辫子上,辫子被抹得整齐, 浑身散发着香气, 第一次抹都来不及细闻是什么味道,又慌里慌张走出浴室, 走到衣橱旁, 拿出袜子套上,再穿上回力小白鞋, 看顾长逸还没从浴室出来, 开始催促,“快点快点,爸都走了,妈和魏叔起码在餐厅等了四五个小时了。” 等人是一件最熬人的事情了。 就算是别人, 穆冰莹让人等了四五个小时都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何况还是婚后第一次来见的婆婆,还有意义上已经算是公公的魏叔。 “他们不会那么傻着干等。”顾长逸看媳妇这么着急,开始安抚,“再说就算他们想干等, 军区里的人也不会给她们机会干等,魏叔往那一坐, 就有人排着队过去, 不会闲着的,可能等我们过去, 他们早就已经吃过不止一顿饭了。” 听他这么说, 穆冰莹没刚才那么急了, 她刚才就是怕两人还在饿着肚子等他们,才会着急忙慌要快点过去。 顾长逸穿上鞋袜,拿起她平时出门会拿着的小布袋,“带点钱,万一他们吃过了,咱还得吃呢。” “钱票都在里面。”这时候穆冰莹也不纠结贵不贵了,总不能再在家里烧饭吃了再过去,再说军区食堂价格不贵,对军人和军人家属都是很优惠的,那中心餐厅吃一顿应该也贵不到哪里去。 两人一起下楼,看到餐桌上摆着盖好的饭盒,一看就是小胡打回来的饭,特意留给他们的。 顾长逸也看到了,“饿不饿?饿的话吃了再走。” “先走吧。”穆冰莹心里还怕有万一,万一今天为了等他们一起吃饭,没和其他人去吃,她们要是吃饱了饭过去,人家还饿着肚子,那不是更完了。 “反正也等这么久了,先吃了再过去。” “不饿,刚起来还没有食欲,先走,快走。” 顾长逸笑着被媳妇拖着往外走,出门前顺手拿了门口鞋架上的钥匙,将大门关上。 “你们可算出来了,我都坐在这等你们好半天了。” 一出来就看到高翠兰端着碗坐在对面门廊下,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了起来,走出高家院门,“你们是不是去找你们妈?” “是啊,翠兰姑。”穆冰莹看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停下脚步,等着她说话。 “你妈打你们家电话一直没人接,就打到我们家来了,让我转告你们,不用去中心餐厅了,还是去文工团老地方见。 ”高翠兰看了看两边,走过来低声道:“我跟你说,有人看到沈梅和你婆婆走在一起,童馨下乡了,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和你婆婆以前关系就好,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呢,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从听到童玥小时候经常到顾家来,穆冰莹就知道沈梅和婆婆关系应该很好,早就想过她会去婆婆那里编排自己,“翠兰姑,谢谢你,让你大热天在外面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冰棍吃。” “客气什么,正好屋里热,外面还有风,吹着吃饭挺凉快的。”话虽这么说,但高翠兰脸上笑容热情得不得了,她倒不是为了那口吃的,是明显感觉到穆冰莹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了,不像昨天那么生疏,“去吧,都等你们好半天了,你婆婆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赶紧去吧。” 两人告了别,顶着正午炙热的太阳,往军区走。 “得去供销社给你买把阳伞。”要不是怕影响不好,顾长逸都想把自己头上的军帽给媳妇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小阳伞卖。” 现在路上看到比较多的雨伞都是黄油布大伞,没怎么看到后世满大街那种轻便又洋气的小花伞。 “在地里干活都习惯了,不用打伞。”穆冰莹其实是有一点心动的,她花了那么贵的钱买了香粉,用了这些天刚白回来一点,要是被晒黑了,多浪费钱,但只听说过下雨打伞,还没听过出太阳打伞,“等有时间去买顶帽子好了,我总觉得市里的太阳比穆溪村的太阳还要毒辣。” “穆溪村河多,淡水养人,市里靠着海,太阳和风都带着海边的咸湿气,绿树也没穆溪村多,确实更毒辣些。”顾长逸指着另一条路,“从这里过去就是供销社,我们过去买顶帽子吧。” 穆冰莹摇了摇头,“还是先走吧,已经晒这么久了。” “你直往那走,我跑步过去,很快追上来。” 顾长逸不等穆冰莹回答,便向另一条路跑去。 他一真的是跑起来,眨眼间就窜出去好十来米,穆冰莹想阻拦都来不及。 顾长逸买了一顶水红色帽子,跟穆冰莹身上的衣服颜色很相配,还买了半斤鸡蛋糕,两瓶冰汽水,他以为穆冰莹已经走出去好远了,没想到转到这条道上,看到远处三岔路口,她还站在原地。 莫名地,顾长逸鼻酸了,脚下步子加快,朝着她狂奔而去。 “怎么没走?” “等你啊。” “不是让你先走么,走到前面,那边有些树荫,去那待着多好。” 穆冰莹举起右手搭在额前远眺,看了好一会才看到前面有绿树影子,“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我要是走了,你大热天的追多累,万一热中暑了怎么办。” 顾长逸将帽子扣在穆冰莹头上,将鸡蛋糕放在她手里,举着汽水给她喝,“吃两口垫垫,去了那边,暂时肯定吃不上饭,还不知道得说多久。”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0节 穆冰莹帽子下的脸颊热得红扑扑地,自己拿着汽水喝了一口,早上起来就火急火燎,又晒了这么一会,正燥热着,一口冰汽水喝下去,顿时觉得舒爽,“你也快喝,都出汗了。” “出汗正常,我在部队里热天训练都习惯了。”顾长逸拿着汽水喝,与媳妇一起继续往前走,“以前这种三伏天,我们还都会被拉到海边,光着上半身扛着树根做训练,这点路不算什么。” 穆冰莹挺喜欢听他说关于部队训练的事,出生让他多说一些,一路听着走到军区文工团。 顾长逸每回出现在文工团都会引起一阵阵骚乱,即使现在结了婚依然不例外,但这次的骚乱主要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新娶的媳妇,那个几句话就把童馨送乡下去的穆冰莹。 经过童馨小团伙里的人大肆宣扬,文工团里的传言已经与婚礼当天发生的事大不相符。 原本是童馨看不起拖拉机,看不起乡下人,被穆冰莹一番言论弄的说不出话,经过一传十,十传百,发酵出好几个版本。 最厉害的版本就是,因为总司令的儿媳妇,觉得文工团的姑娘们追求漂亮衣服,追求化妆品,追求漂亮好看是小资思想严重,所以煽风点火把童馨给弄乡下去了。 事不关己能高高挂起,但是追求好看漂亮,是文工团每一个姑娘每天都在做的事,由童馨代入一下自己,顿时就产生浓烈的危机感。 从怕被送去下乡,已经发展到,联系上军区一再缩减军需,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把他们的化妆品补贴,服装补贴都给缩减了。 越想越害怕,越讨论越觉得穆冰莹事多。 当人认定了哪样,就会一直往自己想的方向去深挖,不会再管当天究竟是什么事实。 文工团里住大院的人是不少,但这些不少的人比起文工总团的上千人来说,比率顿时就小了很多。 就算当天有人去看了,有据说是真的版本出来,也没多少人信,因为再真,还能真的过童馨亲姐姐童玥说的话? 人家可说了,是穆冰莹误会了,童馨不是真的有小资思想。 话虽然说的不多,但该懂的人都懂。 于是当听说顾长逸带着他媳妇来了,大部分人全都冲出来,想看看这个刚进大院,立马就烧上一把火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通过这几天传的版本,人人对穆冰莹都有一个相似的模糊一样:长得一般,穿衣服土里土气,脸上隐隐透露着一朝得志的得意,又因为顾长逸条件摆在那,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这人的形象肯定偏像从前打乡下来的卫兵队女队员,所以才看童馨的洋气漂亮不顺眼。 结果,一看到顾长逸身后的人,几百号人全都愣住了。 那姑娘一进门先摘掉了帽子,脸颊唇瓣热得娇红,双眼皎洁晶莹,第一眼就让他们感觉看到了盛夏阳光下娇艳绽放的玫瑰。 这株玫瑰正处于弥足珍贵的花期,仅仅一眼,就引人无限遐思。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天然生成的肩颈线,纤细挺立,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同一般人的气质,是所有演员心向往之,付出诸多汗水与努力才能达到的优越状态。 这样的人,这样的脸蛋和气质,怎么可能去嫉妒童馨,正当大部分人开始有这样的感觉时,穆冰莹忽然抬起眼朝他们看过来,这一眼直接让所有人呼吸顿住。 常年追逐漂亮与细节的文工团成员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具备一种特质,就是敏感,他们会优先敏感捕捉到一个人身上独有的特质,穆冰莹看人的眼神本来就冷,这一眼对于文工团的人来,效果更为显著。 他们以为这样的外表,看人必然是娇俏的,柔和的,灵动的,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一抬起眼,会有一股寒气直接朝着她们扑面而来,就像是最冷的冬天清晨,推开窗感到的寒意袭身。 这一眼,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由盛夏娇艳玫瑰变成了寒冬清冷银霜。 这样的人,这样独有的特质,一登上舞台是注定要大放光彩,是文工团梦寐以求的珍罕苗子,怎么可能像童馨的朋友们说的那样,因为嫉妒童馨的洋气,童馨的好看,才把她弄到乡下去。 传言在穆冰莹不知道的情况下风起,又在穆冰莹不知道的情况下转变。 她以前只在公社舞台上看到过文工团演员表演,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们平时训练的地方,心里好奇,又不想表现得太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惹人笑话,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不是没发现大家都在看她,穆冰莹觉得,一是因为顾长逸可能在部队很受关注,所以对他的新娘子很好奇。 二应该是因为童馨的事了,毕竟童馨童玥都在文工团工作,突然去下乡了,话题肯定会扯到她身上。 “在三楼。” 顾长逸将喝完的两个汽水瓶放在大门旁边的白筐里,文工团喝汽水的人多,这里的白筐是专门回收瓶子的,墙上已经写了标语。 在场的人才刚从看到穆冰莹的震惊中醒过来,又被顾长逸温柔的声音,还有他帮穆冰莹拿帽子,边走边用帽子帮穆冰莹扇风的动作给看愣了。 顾长逸冷面小阎王的外号人人都知道,他每次来文工团什么样,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就算是男同志上去与他打招呼,都能被无视,更别说多看哪个女同志一眼了。 他经过的地方就跟打了最冷的空调一样,站到那立马能感到凉飕飕的风,何曾见过他这样的贴心,这样的柔声细语,还不顾众人眼光帮人扇风。 本来这两天越想越上火,准备看到穆冰莹上前讽刺两句的人,全都呆愣看着她走。 到最后,偌大个一二两层楼,竟然没有一个人吱声,倒是在两人身影消失之后,一个个全都炸了窝似的讨论起来。 顾长逸带着穆冰莹来到熟悉的老地方,敲了门,听到里面有人应声,带人走了进去。 沈梅并不在里面,除了魏正奇和翟洁玉,还有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女人。 “长逸来了,你们一家子先聊,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沈怀霜站起来,看到顾长逸身后的人时,眼神顿了顿,盯着多看了一会,越看眼里光彩越甚,不过想到穆冰莹的情况,老友早就说过了,没有任何艺术底子,眼里闪过可惜,面上露出客气笑容,打了招呼。 穆冰莹客气回了一笑,等人走了,朝着里面的人打招呼,“魏叔,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顾长逸跟着叫了人。 “没关系,快坐下。”魏正奇指着旁边的沙发,“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昨天晚上学习晚了,睡得晚,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一天打电话。” 顾长逸等穆冰莹坐下了,自己才跟着坐下,“不是说好了中心餐厅等着,怎么又换到了这里,早知道我们就在家里吃过饭再来了。” 穆冰莹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婆婆,被顾长逸一通抱怨之后,脸色慢慢转好不说,甚至露出了一丝歉意与担心,心里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顾长逸真是知道该怎么样拿捏他爸和他妈,总是轻松就能掐中他们的死穴,轻松扭转局面。 “原来是在中心餐厅等你们,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毕竟这是冰莹进门后第一次见面,但因为临时来了人,我们去了一趟参谋处,出来又遇到了你妈的老朋友,就到文工团来了。” 魏正奇看着顾长逸手上的鸡蛋糕,“你们是不是就吃这个垫了肚子?文工团大楼这边就有食堂,我让大师傅给你们煮碗面上来,怎么样?” “不了,等下我们去中心餐厅吃饭。”他们俩人还从来没有单独到外面的餐厅约过会,难得媳妇也同意在餐厅吃饭了,这次正好,才不要在食堂将就,“你们有什么事?看这样子不像是来简单聊天的。” 从进门看到他妈的脸色,就知道她又听了一些挑拨离间。 “我们能有什么事,就是你们结婚了一起吃顿饭,顺便把我给你们做的被子都带了过来。”翟洁玉看了看儿子,还是没忍住道:“你们才结婚两三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顾长逸斜着看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那童馨,怎么能把它送到乡下去,是,她是不懂事,冰莹不知道情况说了她,是没什么错,但这后面的关系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翟洁玉提起来就压不住怒火,“还有你爸,人家找了人去劝他,又全家一起主动上门去道歉,他居然还不松口,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真的不在意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这个位置稳了?你还没有接任呢,没有接任就意味着有变动,你的功勋是看着很能服人,但只是在你的同龄人之间,比你大几岁的呢?别人的政绩拿出来也是可以把你挤下去的。” 穆冰莹听着,没有插嘴,心里明白大院关系没有像目前透露出来的这么简单,毕竟是谁在阻拦她的婚事,到目前都还不清楚。 顾长逸脸上没有一点在意,“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傅老觉得景萧年纪还小,对外说了近几年不打算成家。”翟洁玉有些忧心忡忡,“但我听沈梅的意思是准备和韩家结亲,如果真成了,那韩天哲就多了童参谋长支持,除了韩家,童家一直是和段家捆绑在一起,这就意味着三家一起支持韩天哲,主力团是军中最重要的位置,你可能不会那么轻易接任。” 顾长逸眉头一挑,“妈,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就算我没跟冰莹结婚,童玥也会和韩天哲结婚。” 翟洁玉和魏正奇同时看了过来,脸上出现诧异。 “什么情况?你知道什么情况?” 翟洁玉迅速坐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充满了好奇,“他们俩早就暗中来往了?还是说他们两家早就暗中来往了?这沈梅,还真没看出来,刚才来还一脸惋惜跟我说,可惜没缘分跟我结成亲家,真是人心隔肚皮,原来早就让女儿跟人暗搓搓的好了,都这样了,之前我让怀霜帮忙给你张罗对象,她还主动把童玥照片送过来,这是想脚踩两条船啊!” 顾长逸忽然看向穆冰莹,穆冰莹一怔。 紧接着,对面两人也跟着怔住了。 “不是,是那个。”翟洁玉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显得更有点乱了,魏正奇接过话,“是你和长逸结婚前的事情。” 结婚前,包括订婚后。 穆冰莹不知道原来婆婆还闹过这么一茬,但目前重点不在这上面,顾长逸突然看过来的意思,不是怕被她发现,而是提醒她发现…… 穆冰莹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低着头站起来,“我去上下卫生间。” “哎!”翟洁玉着急看着儿媳妇走出去,暗恨自己一时生气,嘴上没有把门,居然把这件会影响婆媳关系的事给抖落出来了,“这,这该怎么办。” 顾长逸没有出去追,冷下脸,“妈,你今天是找茬来的吧?” “我……”她确实是找茬来的,才两天时间就闹成了这样,简直不敢相信是她那乡下乖巧儿媳妇惹出来的事,她再不来提点提点,还不知道无形中得罪多少家,影响了儿子的前程,但这不是才刚开始,她还没开始说,就把儿媳惹跑了,儿子也给弄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都让你们俩结婚了。” 穆冰莹走出来后就掀起嘴角,前面还在感慨顾长逸会先发制人,转眼间她就跟着学会了。 进了门,看到婆婆的脸色,还有她打招呼时,不冷不淡的应声,就知道今天没那么简单。 在婆婆发作之前,她配合着顾长逸使了一招先发制人,等下回去,依照婆婆的性格,估计是不太可能再指责她。 就算真的指责了,顾长逸这意思,她也可以掉头就走,不用在这乖乖地听下去。 三楼都是办公楼,穆冰莹看了看,没有找到卫生间的指示,刚才上二楼的时候看到了,便走到楼下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群人围着童玥,旁边还有几个童馨的朋友。 “她怎么到哪都能出风头,没讲话也能出这么大风头,团里现在全都在议论她。” “童玥,你别受影响,今天考核一过,你就是领唱加独唱了,甩她十八条街都不止。” “十八条?她一个靠心机进大院的,什么都不会,还是个病秧子,连和童玥比的资格都没有,还十八条。 ” “再出风头又能出多久,还能出到咱们团的舞台上来?她以后就是个在家带孩子的乡下妇女,跟童玥以后完全比不了。” “生孩子?她可是个病秧子,能不能生得出来还两说呢,麻雀就是麻雀,飞上一次枝头也成不了真凤凰,迟早摔下去! ” 第57章 屋里讨论的异常激烈, 没人发现她,穆冰莹看着被人围在中间一脸烦闷的童玥,笑了笑,这位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时香薇刚打开隔间的门, 就看到了门口的半个身子, 从那紧俏的水粉格子的确良,知道是谁在门口, 心里顿时一喜。 这两天她一直在找机会与穆冰莹接触, 结果她天天和顾长逸腻在一起,根本找不到缝隙, 她也不可能直接跑到总司令家里去, 原以为还要再等上很久,等到顾长逸去军区了,才有机会和她接触,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你们在背后说人不好吧, 要是被传出去,就不怕被处罚?” “被谁处罚?我们又没说错什么。”在婚礼当天,与童馨一起嘲讽穆冰莹的徐婕,不屑看了看时香薇,“你前些天不是也还在说她的坏话, 怎么,这就等不及上赶着讨好了?人在三楼呢, 你在这讨好人根本听不见。”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坏话了!”时香薇面色急色, 真没想到才刚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被人揭了短, 还是在当事人的面, 这以后她还怎么和人当好朋友, “你们天天就知道造谣,童馨去乡下那是她活该,你没去成,是觉得心里难受?有本事去人面前说啊,在背后编排人算什么本事。” “童馨怎么活该了?”童玥秀眉皱起,“大院人都知道童玥是什么性格,从来没有人上纲上线过,要是真有问题早就送去乡下了,还用得着外人来说。” 童玥一说话,时香薇心里就高兴了,还真怕童玥不接话呢,她接话才能挑起矛盾,让她们俩斗去,“什么外人,说的大院跟你家似的,穆冰莹是总司令儿媳妇呢,人家还没说这样的话,我看你们童家人真是一个个思想都有问题,下次再被穆冰莹遇上,估计你也得去乡下锻炼锻炼。” “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还真把她当根葱了!”童玥还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的女孩就一脸嘲讽,“童馨性子直,容易让人抓到把柄,你还真以为她能跟童玥比了?她那点不知道打哪看来的东西,也就秀那么一次,要真遇上了童玥,还不知道先滚回乡下。” “怎么没真遇上?”时香薇笑道:“童玥要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没把童馨留住?童馨怎么就因为人家的三言两语就走了?” 说话的女孩顿时语塞,“你!” 时香薇还是第一次占了几人上风,平时在团里实力永远被这些人压着,难以挺直腰板说话,但因为穆冰莹,她有太多可以让这几人张不开嘴的话,“我知道,你妈因为帮着去顾家劝说,童家帮你调到了童玥在的演唱小队,你可不得攀着她,但人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还是说你和你妈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盲目自信,看不清现实?” 穆冰莹看着说话的女孩脸色顿时绿了,这才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何爱琴的女儿。 陈婷婷发现提起这件事,原本站在一条阵线上的人都低头偷笑,脸色更绿了。 提起这件事,她心里对穆冰莹的怨恨便怎么都压不住,恨不得在团里,在军区,在全大院编排个够,不管有的没的,只要对穆冰莹有损,她都愿意去做。 都是因为穆冰莹,她妈去了一趟顾家,出来以后,在全大院就多了一个外号,何癞哈蟆,见人就被叫,连她们文工团的人都来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1节 接着没过多久,有人嫉妒她被调到了合唱团,就在背后给她起了一个小癞哈蟆,还说她一张嘴就是哈蟆叫,搞得她连唱歌都唱不好了! 而穆冰莹了,一个露面就让全团的人惊艳,之前她和徐婕她们传的谣言就这么被击破了,没人再信她们的话,还说她是故意破坏人家名声! “你这么说人有点过了吧。 ”童玥站出来,陈婷婷顿时一脸感动,重拾自信道:“你们现在都瞎了眼捧着她,就她那病秧子身体,夏天走个路都得让人抱着走,等她生不出孩子,被赶走的那一天,我就等着看你们这些人笑……啊——” 穆冰莹忽然走进卫生间,陈婷婷顿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忙躲到了童玥身后。 童玥连同她身后的那群人,看到穆冰莹突然出现,之前的嚣张气焰全都不见了,个个一脸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穆冰莹对视,甚至有的已经缩到了墙角。 “怎么不说了?我还听着呢?” 时香薇是背对着门口,看这些人被吓到了,才转过头,看到穆冰莹,装出惊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冰莹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觉得这些人,连以前天天在村里膈应她的李红姝都比不上,背后说得一个比一个起劲,遇上了一个比一个躲得快,“我来洗个手,刚好听到你们在议论我。” 时香薇脸上露出笑容,暗叹这人上道,原来还担心她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装作没听见刚才的话呢,“你也别在意,她们都是嫉妒你,才会这样说,这个是陈婷婷,是何医生的女儿,去过你家的那个,她和童玥都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矛盾……” “时香薇!”童玥突然拔高声音。 这还是穆冰莹第一次听她这么大声说话,心里刚觉得她有些奇怪,后面就传来声音。 “有什么矛盾?因为童馨的事,你们就在背后天天传我儿媳妇坏话,说我儿媳妇生不出孩子?” 穆冰莹诧异回头,看到婆婆一脸怒气站在门口,应该是本来就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发现而已。 听着婆婆明显生气,隐隐护着她的态度,穆冰莹心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点温暖,将本来想好的说辞放回肚子里,“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听不到有人在背后咒你,咒你生不出孩子,不就是咒我没有孙子!”翟洁玉指着里面的人,“童玥,我平时觉得你乖巧懂事,刚和你妈聊天还夸了你好半天,觉得你这次考核肯定能过,文工团独唱不但要嗓子好,尤其人品要好,毕竟出去演出代表的是军区文工团的脸面,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表里不一,带着她们一起咒了我们好几次生不出孩子!我真是看走眼了!” “没有,没有,玉姨,真没有,我没有说。”童玥急得双眼蓄满了泪水,翟洁玉自己是政治处的干部,她现任丈夫又是管着整个军区文艺的总政委,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考核不通过。 就算他们不会插手,她考核过了,团里怕得罪他们,不给她排演出,她考过了也等于白考,根本没有演出机会,反而会成为一个全团的笑话, “我耳朵又不聋,别跟我来这套。”都是她年轻时玩剩下的,翟洁玉看着原本挺顺眼的女孩,越看越添堵,“看来团里关于童馨的好几个版本,都是你们故意传出去的,从今天起,再让我听到关于童馨下乡不属实的话,我就把你们几个人送去监察调查!” 监察,是军区每个人的恶梦一样的存在,别说几个文工团小姑娘,就算是高级别干部领导听了也得怵得慌。 童玥眼泪立马流下来了,她今天真的没有想做什么,只是看到全团人对穆冰莹感到惊艳,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文工团,也朝着穆冰莹倾斜了,心里发堵,才会跑来厕所安静一会,没想到却被这些人连累了。 她心里真的后悔死了。 陈婷婷等人根本不敢讲话,心里害怕的同时,还在暗暗惊讶,没有想到连翟部长也向着护着穆冰莹! 这穆冰莹以后在军区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穆冰莹还没发挥,这些人就被婆婆三言两语吓住了,原以为婆婆是被人护着的菟丝花,没想到没有魏叔他们在的时候,气势瞬间就变了一个人,别说这几人,感觉就算全文工团的人站在这,都能被她吓得不敢吭声。 “冰莹,走。” 穆冰莹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童玥,又仔细看了看后面每个人的脸,再转向时香薇,“刚才,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时香薇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真没想到今天闹这么一回,不但在穆冰莹刷了好感,还在翟洁玉面前也留下了印象,刚才人走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她一眼,她要是能就这么被记住了,事业说不定就能扶摇直上了! 这还不够,翟洁玉可明摆着说童玥表里不一,人品不好了,童玥以前能受重视,除了她的天赋,可少不了她管翟洁玉叫玉姨,这以后少了翟洁玉的支持,团里的领导干部态度肯定会有变化。 团里有天赋的苗子多着呢,不可能选这么一个得罪翟部长和总政委的人。 再说,这事到这还没完,要是传到了顾长逸和总司令的耳朵里,这些咒人生不出孩子的…… 时香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着穆冰莹,怎么看怎么顺眼,这简直就是她的金手指啊! 前期助她扫除障碍,后期还把老公孩子都让给她,她真该好好对人家维护好关系才是呢。 “冰莹,你放心,我会看着她们的,要是她们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告诉团长和政委。” 穆冰莹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离开。 走到了二楼半楼梯阶层,婆婆还站在那里等着。 “冰莹,我之所以会给长逸张罗对象,是因为他之前隐瞒了你的病情,我们是在订完亲,离开你家那天才知道的这件事。”翟洁玉觉得还是要开诚布公说出来这件事,再说她也没觉得当初自己做错了,“你应该能理解吧?谁家都不想找个身体不好的儿媳妇,你没有工作,没有才艺,不能挣钱,这些都好说,进了城我们都可以帮忙安排,你不想工作,待在家里带孩子,也不愁吃穿,这些都不是事,但要是你身体不好,不能生孩子,那我们肯定是要有其他想法,总不能看着儿子受罪吧。” 穆冰莹听出来了,婆婆现在不仅仅只是想说,当时为什么给顾长逸安排相亲的事,还想就着卫生间里那些人的话,说一说她自己心里的想法。 “这事其实都过去了,能不能理解就看你自己的心胸宽不宽,反正最后我是同意你们结婚了,这些天也在给你找医生。” 翟洁玉一直为几个孩子婚事发愁,他们不结婚生孩子,她那边闲言碎语也少不了,“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有位很好的医生,被你魏叔请到军区医院了,就在来的路上,我大致把你身体给他说了,他说其实不影响正常生孩子,只是要娇养些,娇养是不怕,但是我们还是准备等你稳定了再说。” 穆冰莹不动声色,“谢谢妈,麻烦您跟魏叔了。” “麻烦倒不怕,这些都是做长辈应该做的。”翟洁玉觉得铺垫差不多了, “冰莹,我们都做到这样了,你得给我保证个准确时间,明年年底之前,能不能让我抱上孙子?” 第58章 “妈, 这个不好保证的吧。”穆冰莹没想到婆婆突然提这个,低着头道:“什么时候生,这也不是我说怀就立马能怀上的。”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俩身体要是没其他问题, 都有要的想法, 还不是立马就能有,主要多做尝试就好了。”她那时候不想要呢, 还不是一个接一个的怀, 翟洁玉就怕现在年轻人不想太早生孩子,文工团里这样的女孩多得是, “冰莹, 你要是生了,她们连在背后说你的胆子都没有,得早生,长逸也老大不小了, 他生了,我们才能去催下面那几个小的,你就说,明年年底之前能不能让我当上奶奶?” “我看,明年年底之前您再当回妈吧。” 楼上突然传来声音, 翟洁玉吓得一抖,抬头看到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大儿子, 肩膀又是一抖, 双手下意识挡在心口,这是一种防卫意识, 她是打心底有点怵儿子, 看着二楼人来人往, 放低声音说:“长逸,你胡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生。” 顾长逸一步一步往下走,“多做尝试就好,你们俩身体要是没其他问题,都有要的想法,立马就能有。” 穆冰莹低头轻轻一笑。 翟洁玉越听这话越耳熟,这不就是她刚才说过的话,气道:“我那是说你们年轻人,我们哪能行,再说我们又没有要的想法。” “魏叔没有孩子,你早该做尝试,给他生一个了。 ”顾长逸走到穆冰莹身边,“改明给你找个医生调理身体,调理个半年就差不多了,你说,明年年底之前能不能给我添个小弟弟小妹妹?让我再当一回大哥?” 翟洁玉抿了好几下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感觉哭也不对,可怜也不对,说什么都不对,更不敢跟儿子耍无赖,觉得应该寻求帮手,于是转身往上走,“先回去,大庭广众说这些,怎么把你魏叔一个人丢那边。” “怎么走了?”顾长逸冲着她妈喊:“你就说,明年年底之前能不能让我多个弟妹?” 穆冰莹看着婆婆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声笑了笑,抬起头道:“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出来。” “我们不理她,安心享受新婚,享受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顾长逸摸着肚子,“有点饿了,上去告个别,去中心餐厅吃饭。” 穆冰莹点了点头,自己也感觉有点饿,刚才路上太热了,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两人只分食了一块鸡蛋糕。 回到了接待室,翟洁玉正凑在魏正奇跟前说着话,看到他们进来,连忙坐直身体。 “魏叔,天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顾长逸走到原来位置拎起鸡蛋糕,“以后过来,提前一天打个电话,我们好一起吃饭,多待一会。” “话还没说完呢。”翟洁玉急着喊完,看到儿子脸色恢复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声音弱了不少,“你魏叔有话还没说。” 穆冰莹走过去坐下,顾长逸见了,跟着坐在沙发上,“魏叔,什么事?” 魏正奇面朝两人这边,“我今天跟军区那边商讨了,军部决定让你二十一号回军上任,你做好准备没有?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这事,等回来之后再聊,现在是新婚,不想公事。” 顾长逸回答完,魏正奇一怔,眉头几乎瞬间皱起,眼神变成穆冰莹从未见过的严厉,不再是平时面对她儒雅温和的魏叔,这一刻,她感觉坐在面前的是军区总政委。 “怎么回事?”翟洁玉也感觉到不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穆冰莹,“你们明天回完门,新婚期就过了,不管是病假还是婚假都用完了,怎么还不想公事?因为怕事有变故,你魏叔今天特地去见了军部那些人,你怎么这个态度。” 顾长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所以不是还有两天,这两天不想公事。” 魏正奇一直看着他端起茶杯,喝茶,再放下茶杯,脸色越来越严肃。 当初长逸对人防备心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是他陪同医生耗费了接近三年时间,才让他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 因此,即便孩子长大了,对于他的一些细微表情,魏正奇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翟洁玉还想再说话,魏正奇阻拦住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说下去,打算过了这两天,到了该谈公事的时候,再敞开谈。 “你妈除了被子,还带了一些鹌鹑蛋过来给冰莹吃,这个很有营养。”魏正奇从旁边拿出一个饭盒,“都装在里面了,回去就能吃。” “谢谢魏叔,谢谢妈。”穆冰莹伸手接了过来,放到随身袋子里。 “你们既然要去中心餐厅吃饭,棉被就不要带着了,天气这么热,抱着它过去得热中暑,再说拿着也不方便。”魏正奇站起身,“就先放在这里,等晚上让小陈开车从这边顺路带回去。 ” “谢谢魏叔。”顾长逸已经知道对方看出一些他的想法,“回来再见。” 翟洁玉本来是想让丈夫再劝劝小两口生孩子的事,被这上任的事一打断,也不好再说,临走前想给儿媳妇一个暗示的眼神,结果儿子正好走到儿媳妇前面,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她根本给不了,只能就这么罢了,生怕再提起来,儿子又催着她生孩子。 两人跟在长辈后面一起走到楼下,看着他们坐上车走了,看不见车影了,才往中心餐厅走。 其实穆冰莹很想问问刚才魏叔提到的事,他绕开这个话题,是不是跟他一直说要去的那个海岛有关系,但是想到他刚才说这两天不想公事,再三考虑后,没有再问。 “帽子怎么不带上?”顾长逸举起她的手,将她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太阳还是热得很。” “中心餐厅的饭跟食堂不一样吗?” “不一样,中心餐厅是接待餐厅,除了接待其他军区领导,主要还用来接待外籍人员。” “国外的人?军区还能让国外的人进来?”这问题显得有些无知,但这十年给她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是真没想到军区还能让国外人进。 顾长逸点头,“当然,中心餐厅最初就是为了接待国外人而建设,这些年与咱们技术交流的国际友人也没断过,里面的厨师会做很多种外国菜,等下你要多尝几道。” “那不是很贵?”穆冰莹来之前还以为就是另外一个食堂,不知道居然是一个会做外国菜的餐厅,“在那吃饭给粮票就行了吗?还要不要其他票子?” “是比食堂要贵,但我们今天吃的饭不要票。”顾长逸看着媳妇有点小紧张的样子,笑了转移话题,“我们得走快点,马上都要被晒得没食欲了。” “那赶紧走吧。” 穆冰莹真怕他吃不下饭,已经大半天没好好吃饭了,再不吃多伤身体,他马上就要回军,每天都要接受大量训练。 文工团距离中心餐厅距离不短,两人走到时候,肚子真的已经开始饿的咕咕叫了。 因为来得晚,餐厅接近下午休息时间,已经没人了。 穆冰莹进来就被餐厅的布置吸引住,几乎与西方小说里描写的环境一模一样,水晶吊灯,蕾丝窗帘,桌子上铺着白布,摆着一个细白瓷花瓶,里面插了一朵新鲜的红色玫瑰花,倒水的杯子是透明玻璃杯,空气里弥漫着轻柔舒缓地香气,有穿着白衬衫的服务人员拿着菜单过来。 她不知道点些什么,让顾长逸直接点。 顾长逸拿了菜单没有点,而是对她说了一句,等我一会,接着便起身直接走向后厨。 过了一会回来了,手上的菜单不见了,身后跟着一个带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男人看着她笑了,伸出手与她握手,自我介绍说是顾长逸的朋友。 除了结婚当天来接亲的领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是顾长逸的朋友,穆冰莹回以热情的微笑。 简单聊了两句,对方就回后厨了,顾长逸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朋友。”穆冰莹看着厨房方向,“你们年龄看起来相差二十岁左右呢。” “有缘分。”其实是他的俄语老师,但是他现在对于媳妇来说还是个不识字的人,不能细聊,顾长逸指了指屋顶,“这里有空调,是不是感觉很凉快。” 穆冰莹仰头看了看,点头,“很凉快,比电风扇要凉快得多。” “现在没人了,上菜会很快,等我们吃完饭,去供销社逛一圈。” 顾长逸成功转移话题,“明天就回门了,买些带回去的东西,我们出去,去市里最大的供销社怎么样?” “不用买很多东西,军区里的供销社东西也挺齐全,这么热的天,没有必要再往外面跑。”穆冰莹说到热就觉得渴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尝到了薄荷的味道,但杯子里面并没有薄荷,猜测是泡在了壶里,“这次回去,我们也去山上采一些薄荷,带回来泡水喝。” 顾长逸听她说,跟着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真不出去?再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布料,你多做几件衣裳。”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2节 “够穿了,家里还有布,你买的布料还有妈送过去的布料,都有没做的呢。”穆冰莹怕他不放心,又道:“等这趟回来,你陪我一起去找大院裁缝,我再做两件衬衫。 ” “做裙子也行,天热,裙子凉快。”顾长逸双手放在桌子上,“用那件米黄色布料做连衣裙就很好,我想看你穿裙子,你身上那么白,穿上那个色肯定好看。” “小声点。”穆冰莹脸红,刚提醒完,服务员就端着饭来了。 等白盘子放到桌子上,穆冰莹才发现不是饭,是一整块肉,旁边搭配着两三块马铃薯,是烤过的,上面撒了绿色的碎末,旁边还有两片西红柿,一颗煎鸡蛋,一些黄色的面条,边角还放着一只小碟子,里面是黑漆漆的酱料。 没等穆冰莹问,服务员又摆上了一个编织小篮子,里面放了一块灰色棉麻手绢,呈三角形搭在篮子边缘,两个金灿灿的小面包躺在棉麻手绢上,搭配一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白色奶油,看着很有食欲。 这还没有完,另一名服务员端来了两只金色烛台,点上了红色蜡烛,放到桌子中间,烛光让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温馨。 服务员似乎是想一次性上齐,不再来打扰,又端来了一个白盘子,里面是一块小蛋糕,裹着棕色的巧克力酱,穆冰莹一眼就认出来了,被它吸引住目光。 “上菜本来应该是有讲究的,但厨师急着下班,我们很饿,就让他们全都端了上来。”顾长逸拿起刀叉把自己那份切着,“你想先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俩人吃饭不用讲究。” “这是不是巧克力蛋糕?”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这种蛋糕吗,正好今天运气好,他们有做,就让他送上来一份。” 穆冰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裹着松软的蛋糕,口感细腻香醇,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好吃。” “吃多会腻。”顾长逸放下刀叉,指着盘子里切好的牛肉,“你要吃我这份,还是想自己切?” “我自己切,你赶紧吃,不是早就饿了?” 穆冰莹暂时对肉没什么兴趣,她对盘子里的配菜,篮子里的面包更感兴趣,餐厅里已经没人了,对面是她的丈夫,不会嫌弃她没见过世面,随便她怎么吃。 牛肉她过年时好歹是吃过的,这种面包和蛋糕,是她看都没看过的东西,忍不住先尝尝。 猜测旁边的白色奶油是沾面包吃的,她拿起面包沾了一点点,抬头看着顾长逸,他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穆冰莹知道自己做对了,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奶油的香甜瞬间占领味蕾,混着香软面包一起吃,没咬上两口便一起融化了,咽下去后,齿间仍然奶香十足。 她曾经以为最蓬松的就是富强面粉做出来的白面馒头,此时才知道,原来还有比白馒头更细腻蓬松的东西。 “好吃吗?” “很好吃。” “不能光吃这些填不饱肚子的,快吃牛排鸡蛋,还有意面。” 穆冰莹尝完了其他感兴趣的东西,终于拿起旁边的小碟子,把酱汁倒在牛排上,拿起刀叉,学着他之前的切法切牛肉。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是对于经常切菜做法的她来说,并没有出现手脚不能并用,切起来很别扭的情况出现,牛排很快在她的手下变成了一条一条。 “我刚才是想端给你吃,才一下子全切完了,你可以切一块下来先吃,然后边吃边去切剩下的。”顾长逸在说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吃了,期待问:“味道怎么样?” “酱料里有黑胡椒粉。”穆冰莹仔细品尝着。 以前村里做牛肉都是拿酱油闷烧,吃了这个牛排才知道,牛肉配上黑胡椒会这么好吃,两种味道完美融合,嫩滑的牛肉微微辛辣,入口霸道香满整个味蕾,让人口水一再往外溢,忍不住想赶紧吃下一口。 看她急着往嘴里塞下一块肉的样子,顾长逸就知道她觉得很好吃,满意笑着,“认识这么久,都是你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今天总算有机会带你吃一些好吃的东西了。” 穆冰莹嚼着肉没法说话,只能嘴角上扬,拿起旁边的水杯,对着他举起来,表示谢意。 顾长逸跟着举起水杯,到了跟前,却不触碰,两个玻璃杯在烛光下发出十字弧光,光芒投印在彼此的眼中,闪烁着晶莹透亮,“这是我们俩第一次正式在外面吃饭,以后只要有空,我们就一起去吃很多很多没吃过,很好吃的东西。” 穆冰莹轻轻碰了碰杯子,“你要是没空,我就给你做很多很多很好吃的东西。” 顾长逸笑得温柔,“求之不得,辛苦媳妇,让我这么有口福。” 穆冰莹与他相视一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继续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穆冰莹问这些菜如果按照正常步骤,是先吃哪个,后吃哪个,顾长逸一一耐心说了。 她知道了面包又叫餐前面包,巧克力蛋糕又叫饭后甜点,通过他的解释,也逐渐回忆起书里确实是这样吃的,男女主角会在饭后一起用一个勺子,共享一块甜品。 大庭广众之下,穆冰莹当然不会这么做,就算在家里,她也不会主动这么做。 但当一块巧克力被她吃的只剩下一口时,老早说了完全不吃的他,拿起她手里的叉子,将最后一块蛋糕叉走,放进嘴里,还将叉子上沾到了的巧克力酱,全都吮了干净。 穆冰莹脸顿时红了,偷偷看了两边,幸好没人,刚松一口气,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到底是新婚小夫妻,这么浪漫。” 穆冰莹急忙回头,看到了一脸二流子笑的傅景萧,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皮肤黑红,圆圆的眼睛,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桌子上吃得干净的盘子。 顾长逸坦然放下叉子,“你们怎么在这。” “老远就看到了嫂子,特地过来打个招呼。”傅景萧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狗腿,“嫂子,你现在吃过好的了,晚上不会就吃白粥咸菜,不烧饭了吧?” “不会。”穆冰莹下意识说了,既然在家了,晚上肯定要好好烧一顿饭,让全家人一起吃,不然闲着也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傅景萧摸出一张□□票,“嫂子,我先交这么多,马上月底了,等发了新的粮食,我全背你家去,晚上烧饭一定要多烧一口,带上我。” “也带上我吧!”旁边的男人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除了粮票,还有肉票和一块钱,一起交给穆冰莹,“昨天就闻到你们家传出来的香味,我做了一晚上的螃蟹梦,我愿意出双倍的票,双倍的钱去吃。” 穆冰莹连忙收回手,没接两人塞过来的钱和票。 看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方热情得吓人,让她有点尴尬,刚回头看向走过来的顾长逸,听到傅景萧介绍: “嫂子,你不用害怕,这也是咱院里的人,段家老二,段嘉祥。” 第59章 “你们家都没饭了?” 顾长逸冷着脸, “没饭去食堂吃。” “长逸哥,你别这么小气嘛,我昨天和嫂子说好的管我一口饭。 ”傅景萧把身边的人推开,“你这么疼嫂子, 我猜你肯定是担心嫂子会太辛苦了, 这样吧,段老二的饭就不用做了, 他们家伙食好, 用不着出来吃。” 段嘉祥刚站稳就听到这样的话,立马瞪圆了本来就很圆的眼睛, “你刚收了我一包烟, 转脸就过河拆桥!嫂子,我在我们家不得宠,刚从乡下回来,都吃不饱肚子好多年了, 你就可怜可怜我,多做一口饭吧。” “你不受重视,但你们家票多啊,有钱啊,还能少得了你吃的那口。”傅景萧怕自己的饭碗被这小子弄砸了, “嫂子,大热天的做饭很辛苦, 就多做我一个人的就行了。” “傅景萧!你翻脸不认账!” 看着两人哥俩好的来, 一两分钟时间又为了一口吃的翻脸吵起来,穆冰莹笑着道:“我们还没有买菜, 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你们要是想来就来吧。” “谢谢嫂子!” “谢谢嫂子!这肉票还是给你吧, 对了,我还有布票,给你买个围裙,做饭不脏衣服……” 段嘉祥正说着掏票呢,顾长逸就把人拉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人。 “我晚上就来——” “我晚上也来——” 后面传出两道兴奋的声音,穆冰莹笑了笑,拍开胳膊上的手,“在军区呢,不要拉拉扯扯,注意影响。” “小正经。”顾长逸接过她手上的饭盒,“去供销社?给爸妈买点东西,再买点荤菜,等我们走过去,菜站也差不多开门了。” “好,正好可以消消食。”穆冰莹回头看了一眼从餐厅跑出去的两个大小伙,“这个段嘉祥,是不是妈刚才提到的段家?” 顾长逸点了点头,“他爸是军区副司令,很有希望接任傅老的位置。” “他们家跟童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捆绑在一起?” “段副司令和童参谋长当年是一起参军,几经战场,有过命的交情,都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没有根基,自然就捆绑在一起。” 穆冰莹点头,“既然这样,他们两家为什么不结亲?我看段嘉祥年龄和童玥好像差不多大,结了亲关系不是更稳定?” “那小子是长着一张娃娃脸,比我还要大一岁,不过他光长个子,不长智商。”顾长逸带着媳妇往有树荫的地方走,“段家和童家的关系不需要再通过结亲去稳定。 ” 穆冰莹懂了,两家人结亲还是两家人,如果这两家关系真的够稳定,不如让两家子女和大院里的其他家结亲,这样他们的势力群就不止这两家,而是多出来了好几家。 “那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们结婚,是谁去穆溪村阻拦的?” “段家。”顾长逸没有隐瞒,媳妇既然已经进了大院,就该多清楚人物关系。 穆冰莹停住脚步,“段家?那?” “我刚不是说了么,段嘉祥那个人光长年龄,不长智商,跟段家人不像。”顾长逸见前面有车来,让她站到里面,“段家人你迟早会见到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同,段嘉祥从上山下乡政策刚出来,没去当兵,直接去了乡下,待了都快十年了,确实是才刚回来。” “十年?”穆冰莹疑惑,“他们家几个孩子?父母都挺有本事,过个几年调回城很容易吧?” “四个孩子,除了段嘉祥,不论男女都在军中,是有很多机会调回城,但是段副司令一直说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能搞特殊,段嘉祥这次回来是凭借自己本事,被公社推荐上工农兵大学才回的城,回来之后,段家没让他去上学,许是有了正当理由可以把人留下安排工作了。” 顾长逸带着她拐弯,“理论上来说,他是段家的牺牲品,当年我爸调我们家老二回城,还被段副司令抓着不放,连开三天大会,这次回来,他应该会被安排得很好。” 穆冰莹好奇问:“那爸当年受到影响了?” “没有,老二被首都那边看中,接走了。”顾长逸笑着道:“虽然老三现在被保护起来研发军用武器,但其实銥嬅论智商,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是老二,很多老师都说过,如果有高考,他一定能拿下省状元,只是他不想留在军区,老二性子疏懒散漫,长了一颗文艺心,人家当时是哭着喊着不要下乡,他是哭着喊着要下乡,还是自己报名,去了最远最偏的云贵大山,说去那里才能感受到真正的闲云野鹤。” 穆冰莹笑出声,对于没见面的小叔子有了清晰的印象,“那段副司令不是要气坏了,没有得逞,还得罪了人。” “也不是这一件事了。” 前方供销社到了,顾长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人一起走进去。 到了菜站开门的时间,供销社里站着不少人,一看到穆冰莹,每个人还喊着新娘子,热情打着招呼。 “已经不是新娘子了。”穆冰莹认出很多人都是当天一起说要把童馨送乡下去的妇女,态度没有冷淡,边买东西边回应大家的话。 “明天就要回门了吧,买这个香油,比外面的都香,外面还不一定有呢。” 很多人推荐芝麻香油,穆冰莹便买了一瓶。 油是很珍贵的家用品,香油又是珍贵中的珍贵,带回去全家都能吃。 “买点布?”顾长逸想往那边走,被穆冰莹拉住袖子,“不是说好了,买些布让爸妈也做两套衣服?” “这个过段时间再说,最近花了很多布票了,给他们买回去也是收在箱子里,不会去做的。”穆冰莹松开手,往点心柜台走,“布等到了过年再说,这次回去买点吃的,不空着手就行了。” 称了半斤桂花酥,半斤芋头糕,想到壮壮,又称了一些黑芝麻糖。 顾长逸还要往那边走,穆冰莹问:“晚上还要买肉吗?海鲜摊在哪里?” “真不买了?”顾长逸问完,看媳妇摇头,真不打算买,这才叹口气,指着里面那道门,“都在里面。” “不让你花钱,你还叹气。” 穆冰莹被逗笑了,跟着他一起走进里面的门。 一进门就闻到咸湿气,到了傍晚买菜时间,上午捕鱼赶海送过来的海鲜用海水养着,还新鲜着,八爪鱼抓着矮缸想要爬出来,螃蟹在网兜里吐着沫,眼珠子骨碌碌转,钳子张开收拢,时刻想要逃跑,成堆的牡蛎花蛤贝壳摆在一起吐着沙,认不出种类的海鱼在水里游着,还有长长的海鳗和带鱼…… “今天没看到大螃蟹,昨天晚上都没吃够。”顾长逸瞄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要下手的东西,“要不要吃海螺?” “好丰富,也不能天天吃海鲜。”穆冰莹看着一个个张着口吐沙的白蛤蜊,“买点蛤蜊,等下去外面再买些冬瓜,今晚给爸做一道蛤蜊冬瓜汤,对身体好。” “那称吧,这都不要票。”顾长逸走上前,一眼看出哪些是吐了很久沙的蛤蜊,指着道:“多称一点。” “长逸,你这媳妇娶的可真孝顺。”售货员拿网子抄了一网子蛤蜊,里面不少都是个大肉肥的,蛤蜊一出了水面,就立马合拢外壳 ,不再张着嘴,“小两口以后来买菜,记得带篮子啊。”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3节 售货员用透明塑料袋装上,还往袋子里舀了一勺水,“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注意点拎,别再弄脏了。” 顾长逸接过去,用行动表明,根本没机会脏到媳妇的衣服,“要不要去买个篮子?” 穆冰莹看着滴着水的袋子,搁平时她是不会同意买的,又买不了多少菜,手上东西都拎得了,离家很近,再说家里也有,但是他为了不弄脏她的衣服,主动接过去,她也不想弄脏他的军装,点点头,“买个圆篮子。” 家里有的是长篮子,正好可以换着用。 篮子都是手工编织的竹篮子,不要票,一个一块二毛钱,买好了穆冰莹主动接过来跨在手上,把买来的东西都放进去,不想让他穿着军装提篮子。 但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硬是把篮子拿过去拎在手上。 周围人看着笑。 “从前都说顾家老大性子冷,不会疼人,全都看走眼了。” “咱大院再没有比他更疼媳妇的男人了,走哪跟哪,什么都不让他媳妇做,走路都得抱着。” “就得跟顾家老大多学学,大院里回家油瓶倒了都不会服一下的男人多得很。” 穆冰莹听着周围人又开始说他们了,没有害臊,与他相视一笑,闲逛着去肉摊,“晚上还是炒肉丝吗?” 顾长逸没有什么意见,“随你怎么做,这么多鹌鹑蛋,不吃就放坏了,一起做红烧肉?” “啊?”穆冰莹愣了,看向篮子里的饭盒,惊讶问:“这么多鹌鹑蛋全是熟的?不是生的吗?” “走到现在,听传出来的声音就知道不是生的。”顾长逸打开盖子,拿出一个捏了捏,蛋壳上出现裂缝,果然没流出来蛋液,通过缝隙,看到了里面的蛋白。 “这么多怎么全煮熟了!”穆冰莹看着饭盒里起码几十个鹌鹑蛋,差点昏倒,“这么热的天,两天不吃完就坏了。” “两个天天吃现成饭的人,缺乏常识。”顾长逸盖上饭盒盖子, “现在怎么说?要一起做红烧肉吗?” 穆冰莹长舒一口气,“多买点肉吧,一半做红烧肉,一半做虎皮蛋烧肉丸,正好晚上不是人多,够吃了。” “虎皮蛋?好啊!”顾长逸立马拿出肉票上前打肉,“这有猪脚,你要不要买了炖着吃?这个胶原蛋白多,养颜又补身体。” 听到养颜,穆冰莹心动了,她最近一直在养皮肤,这两天又这么晒,正担心白抹了香粉,猪脚不要票,买起来也不贵,而且既然同意让别人来吃饭了,菜多点,总比不够吃要好,“那拿点吧,请售货员帮忙剁一下。” 顾长逸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媳妇居然答应了,这让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事情,他不动声色道:“你刚才买蛤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卖贝壳的旁边有很多暗灰色,外表很粗糙的大贝壳?” “看到了,怎么了?” 穆冰莹不认识,刚才还以为是石头,是老板说也是贝壳类,才知道是吃的。 “猪脚养颜的效果跟它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那个吃了皮肤真的会润滑有光泽,价格还便宜,五毛钱能买十来个,今天的海蛎子又肥又大,买点回去尝尝?” 顾长逸说完看到穆冰莹果然眼睛一亮,忍住笑意,继续道:“那些是海蛎子里面很难见的生蚝,今天是你运气好遇到了,平时想吃都吃不上呢,不信你买了回去尝尝,晚上就能立马看到效果。” 他不说后面的话,穆冰莹还相信,他说了后面的话,穆冰莹倒没开始那么相信了,“既然这么好,人人皮肤都应该很好才对,但我看除了文工团的姑娘,也没着几个皮肤很好的人。” “要没有这些海蛎子,她们皮肤更差,成天对着海边的太阳,你想想得成什么样。”顾长逸凑近道:“就算你天生丽质的,也得多补补,去买点吧,不然等下她们来了,就全抢光了,我没忽悠你,我保证晚上你就能看出效果。” 穆冰莹心动,“晚上看不出效果怎么办?” “看不出效果,随你怎么办。”顾长逸知道这是妥了,放好了肉,带着媳妇往蛤蜊摊那边走。 到了跟前,顾长逸不要售货员帮忙挑,自己动手上去认认真真挑拣,挑的全是个头大的。 看他挑了十个都不止了,穆冰莹小声说:“不是说买一点么,挑这么多干什么?” 顾长逸也学她压低声音,小声说:“给媳妇养颜吃,买起来不但不心疼,还得多买一点,吃多一点,才能看出明显效果。” 穆冰莹耳朵红了,抿着唇笑,喜欢他的贴心。 第60章 顾长逸最后拣了起码有二十个生蚝, 售货员直接将旁边的水桶借给他用,让他拎回家再送过来,接着顾长逸像是找到了正当理由,为了感谢, 又多买了十来只, 装了大半桶。 “买太多了,能吃完么。”穆冰莹发愁, “什么东西好, 过量了就不好了,这能养得住吗?明天我们就回穆溪村了。” “你别看它的个头大, 这都是壳和海边的岩石, 里面的肉就一口,你要吃不完,就分给大家吃,反正便宜, 这么多还没刚才的肉贵。”顾长逸嘴边一直勾着笑,“出去吧?我看菜站开门了。” 听到走了,穆冰莹不再纠结,赶忙出了供销社,生怕他再大手大脚继续花钱。 两人出来时正好四点半, 菜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掐着时间过来买菜的, 看到他们, 全都热情打着招呼。 “长逸又出来买菜了啊,真没想到, 全大院看起来最不可能陪媳妇干这种事的, 居然做得最好。” “小两口真般配, 买这么多海蛎子,这晚上要怎么吃?” “总司令今天请客啊?买这么多菜。” 顾长逸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穆冰莹负责回应,索性大家也都习惯了,本意只是想说,不是真的一定要他回应。 “哎,你们也来啦。”高翠兰抱着两罐红色的酱料从菜站里走出来,“快进去买,今天来了西红柿酱,都是腌好的,炒菜可好用了,再不去就没了。” 穆冰莹看大家确实都在抢这个酱,好奇问:“为什么都买这个?” 高翠兰边说边往外走,“这个一年只来一回,是从北方那边进过来的酱料,夏天吃很开胃,咱们这太热,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冰箱,腌不了,赶紧去买,我先把这送回家再来。” 穆冰莹便跟着进去买了一瓶,主要是市区太热,其实她在乡下的时候,自己腌过这种酱,拿来烧素丸子很好吃,今天正好要做虎皮蛋肉丸,本来是打算红烧,现在有了西红柿酱,正好又要炖红烧肉和猪脚,就可以改做成糖醋丸子。 “少买点菜,咱们都快要拿不下了。”穆冰莹既是跟他说,也是跟自己说。 因为都在急着买酱料,菜摊门口反而空了下来,两人走过去,先买了做蛤蜊汤的冬瓜,然后站在摊前皱眉看了半天,不知道选什么菜吃。 “买什么?什么都有。” 菜站的工作人员都是从乡下随军的人,平时态度就随和,看到穆冰莹态度更加随和亲切。 顾长逸:“多买点大蒜,留着烤生蚝吃。” 穆冰莹从左看到右,终于在边边角的地下看到了几条串在一起的大蒜头,走了过去,自己动手解下几头蒜,正想起身,顾长逸说不够,起码再多来个几倍。 “要用这么多?” “蒜少不好吃,用得完,我不是瞎买。” 穆冰莹低头笑了,听他的话多买了好几倍,上称的时候不禁想,城里真是什么都要买,从小吃大蒜都是自己家自留地里种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买大蒜。 称完了大蒜,又从左看到右寻找蔬菜,看着看着眉头情不自禁又皱了起来。 “小穆同志,是姓穆吧?”突然,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笑着问:“小穆同志,你怎么买菜总眉头?是菜不好,还是没你想吃的菜?” 穆冰莹看了看来人,又看向顾长逸。 顾长逸低声道:“菜站王站长。” “呦呵,长逸居然知道我呢。”王站长看起来很高兴,“是不是没有想吃的菜?想吃什么跟我说,明天就给你进来。” “不是。”穆冰莹摇头笑了笑,往棚外看了一眼,送完西红柿酱的人一窝蜂往这边涌了,看样子两分钟后菜棚就会堵得水泄不通,“王站长,平时买菜到这个点是不是都会变得乱哄哄的?” 王站长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这个问题可是问到他的烦心处了,“可不是,就跟打仗一样,哦不,打仗都没这么乱,战场上是很有秩序的,咱大院的人抢着买菜,你挤我推,谁也不让着谁,都想第一个赶紧买完回家做饭,有时候把人推急了真是会急赤白脸,都是领导家属,一个都不好得罪,唉,愁人。” 菜站站长看起来也是个非常热情的话痨。 不过管着菜站,跟人打交道就要这样的性格才好。 穆冰莹笑着道:“王站长,我刚才可能是觉得菜放的有点乱,找起来不容易,所以才总是不自觉皱眉头。” “乱?”王站长转头看着菜棚,筐里的菜都码得很整齐,没有一个是乱七八糟,“我们这不乱啊,都很小心摆着,怕弄坏了菜没人要,卖不出去。” “我不是说筐里的菜乱,是说这些筐的位置很乱,这菜棚不小,菜的种类也很多,买完一个,再买下一个,找起来有点麻烦。”穆冰莹面上挂着笑容,说话客客气气,不会惹人烦,“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看这些菜的摆放,平时上菜应该也是挺随心所欲?” “啊,是,都是蔬菜,没有肉菜,这摆放位置还要什么讲究,自己想买什么挑什么就好了啊,”王站长知道穆冰莹不是白说这些话,看着外面要涌过来的人群,想到昨天前天都被领导家属们夹在中间难做人,问道:“小穆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你结婚那天说的话现在还在我耳朵边响呢,我也是从村里出来的,平时去进菜都是开拖拉机,你那些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是有什么好建议好想法,你尽管说。” 刚赶过来的人听到这话全都顿住,好奇看着穆冰莹,没像以前一样一窝蜂上去抢菜。 “谈不上建议,只是一些感受。”穆冰莹指着刚买的大蒜,“ 我刚才买完大蒜,找其他菜的时候我看到摊子下面的筐,摆的都很随意,猜测平时一筐菜卖完了,从哪找到下筐菜,就上到哪里,问了王站长,也确实是这样,这个你们很随心的一点,就造成我们买菜的人很难受,也会让菜站变得特别拥挤烦乱。” “这个说得对,经常刚还记得青菜摆在这里,好不容易挤过来了,又发现青菜放到了那里。” “他们就是这样的,每天摆的位置都不一样,买个菜跟大海捞针一样,眼神不好都找不着菜。” 穆冰莹刚说完,就有妇女们急忙附和,就像是戳中她们心里最烦的事。 每天来菜站门口拉拉家常感觉很好,但是一旦开始买菜了,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人,立马就你推我,我推你挤上了,每天都要体验一遍翻脸不认人的错觉。 时间久了,这种错觉就成真的了,菜站几乎天天都有人恼脸吵架,闹不开心。 王站长以前经常被妇女们的一惊一乍吓到,现在都锻炼出来了,没什么事再能吓到他,但此时妇女们的热烈回应,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他倒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摆放位置,能引起领导家属们这么大反应,立马重视起来:“小穆同志,那你是建议我们把菜都摆在固定的位置,就算是上菜也是上原来的位置,不要轻易变?” “位置不变,肯定会减少拥挤几率。”穆冰莹指了几个隔着老远的蔬菜,“我刚才买完蒜头,想多点蔬菜,这里没什么人挤,我都看了好久才找到,王站长不如再多花一些小心思,比如把大蒜头放在中间,再把油麦菜,空心菜,青菜,豆苗,黄瓜这些清炒凉拌都肯定用得着蒜泥的菜,围着大蒜摆,这样买完大蒜,就可以顺手把素菜给买了,不用再跑来跑去乱找,照着这种配菜摆放方式以此类推,既能避免拥挤争抢,也能省很多寻找的时间,其实这些注意些根本不费什么事。” 只是这年头国营市场,国营供销社地位高,买东西能搭理你就已经很好了,都不求好声好气了,部队态度虽然比外面的好,但是售货心思依然还是秉承了外面那样,按货摆上架就不错了,哪里还为了你着想,给你分那么细致,再说又是菜,当天来了当天卖完,更不会往这上面想了。 这也是在部队,知道没有外面那些售货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也是王站长主动凑她说话,她才会多说几句,不然也不会提这些。 “小穆说的这样好,早该放在一起了,你就算不像小穆说的那样放,绿色的放一起,红色的放一起,黄色的放一起也都行,省得我们从东头到西头的来回找。” “我觉得还是按小穆这样摆,买一个顺带手就能把其他菜买了,省得费脑筋想。” “我也觉得小穆说的方法好,你现在的摆法,就是太让我们费脑筋才会天天吵架,摆好了,一道菜买完差不多就走了,利索。” 不光在场的人觉得好,王站长自己同样觉得好,二话没说,先把菜站的售货员都招呼了过来,“刚才小穆同志说的话都听到了吧,赶紧地,在大家过来买菜之前,按小穆同志说的,当着大家的面,把采筐全都给重新摆一遍,固定好位置,以后就不要变了。 ” 工作人员听了立马回去忙起来。 “小穆同志,你这意见提的真好,都不用看,我就知道等下肯定没有以前那么乱了。”王站长笑容满面,诚恳道:“谢谢你,你刚才想买什么菜?” “想再买点解腻的绿茎菜,就青菜好了。”穆冰莹刚好看到售货员把绿油油的小青菜摆好,地上的大蒜头也被摆在中间了,“称些青菜,一斤左右吧。” 王站长亲自上前抓了青菜往穆冰莹篮子里放,“还称什么,今天就算菜站感谢你,送你的了。” “这不行,菜站是国营的,你送我不是要自己贴钱。”穆冰莹连忙拒绝,从袋子里拿钱递过去,王站长不肯收,躲着往后走,“没事的,你是为菜站提意见,不用我贴钱,放心吧。” “小穆,你就拿着吧,他几根青菜的权利还是有的。” “就是,他好歹是站长呢,再说就算没这权利,他们也有内部菜,不会让他贴钱的。” “不但不会贴钱,菜站生意越来越好,他还有奖金呢。” “可是我还得买葱姜。”穆冰莹看到售货员将小葱整理出来,这才想到。 顾长逸突然接话:“还有小米椒。” 高翠兰立马冲王站长喊,“听到了没,再拿点小葱辣椒过来。” “来了,来了,要多少有多少。”王站长左手抓着小葱生姜,右手抓着一把红通通的小米椒往穆冰莹篮子里放,“小穆同志,你就别客气了,你今天的意见可是解了我们军区菜站的大难题了,这就代表军区菜站给你的奖励了,你不能拒绝。 ” 穆冰莹看着王站长捂着她的篮子不放,笑出声道:“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王站长。” “有什么好意见再提啊。”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4节 顾长逸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低声笑说:“媳妇厉害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被送过菜,你第一次来买菜,收到这么多新鲜的菜。 ” 穆冰莹侧身走出去,给挤到前面去买菜的人让路,走到外面回头看了一会,“你看,有没有比平时好一些?” 顾长逸跟着回头看,过了好一会点头,“好太多了,都知道排队了。” 穆冰莹笑了笑,“那我们就能心安理得吃这些青菜了。” 两人说笑着回家,太阳已经往西走了,依然形成一团挂在半空,还没开始分散成晚霞。 到了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今天都是大菜,尤其红烧肉和猪脚需要时间去炖。 “生蚝怎么做?” 穆冰莹洗了猪肉,猪脚,一起放到锅里,用葱姜焯了一遍水,水开了看顾长逸还在剥蒜,没有处理生蚝,好奇问。 她是第一次见生蚝,不知道用什么做法做好吃。 “本来是想一半清蒸,一半用蒜泥烤着吃。”顾长逸皱着眉,“但现在我有点想全部都清蒸吃了。” “为什么?”穆冰莹把肉捞出来,回头看了看,顿时笑了,他的大手正拿着小小的蒜瓣剥皮,肉都焯好了,他旁边才剥好了两个干净的蒜瓣,“你需要多少个蒜瓣?” “起码五六头蒜,剥完了还得切成蒜末,不能拍着剥,蒜泥一旦出水,下锅炒就会苦。” “你是想做蒜蓉酱?”穆冰莹几乎秒懂,“你放着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顾长逸嘴上问着,手上动作已经停下来,拿着几个蒜头起身,知道媳妇对于厨房的事,有很多小窍门。 穆冰莹把锅洗了放回灶上,接过他手里的蒜头,放到砧板上,用刀将整头蒜的蒜头平切掉。 顾长逸立马道:“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一切就好剥多了。” “这样切了是会好剥一些,但也好剥不到哪里去,皮还是紧紧贴在上面,要一个个撕。”穆冰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吃完了水果的玻璃罐头,将蒜瓣分开,全都放了进去,拧上盖子,递给他,“你力气大,拿着多摇一会,皮松了一搓就掉了,蒜也不会出水。” “我试试。”顾长逸接过罐头摇了起来,要是真的那么方便,他得把蒜全剥了,多放点蒜泥。 看着他举着瓶子站在原地摇,莫名喜感,穆冰莹笑着看了一会,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先把肉切成大块,猪脚是请售货员处理好剁好了的,不需要再费事。 准备好配菜,两个灶火全都打开,放上炒锅,倒油烧热,放姜片,在左边锅里倒入肉块翻炒,再抓了一把冰糖洒到右边锅里轻轻拨动,让油温去融化它。 厨房因为开了火,气温上升。 顾长逸一边摇着大蒜,一边走到客厅,将电风扇拎了过来,按了摇头键,对着正在炒菜的媳妇吹。 穆冰莹感受到一阵凉风,回头看到他的体贴,冲他笑了笑。 冰糖彻底融化成糖水,“咕噜噜”冒着气泡,将猪脚倒下去,“滋啦滋啦”的爆油声让厨房变得更加热闹,随着翻炒,焦糖裹上猪脚,猪皮变成油亮亮的焦糖色,还没熟,已经让人舌尖生涎。 拿出酱油和黄酒,分别往两个锅里倒入,而后交换手,再往两个锅里沿边滴入,喷香迎面扑来,穆冰莹正在烧饭,感觉不大,但随着她的翻炒,原本站在后面,不挡着她电风扇的顾长逸,越站越近,几乎已经贴到她身后了,直勾勾盯着两个锅里的肉。 “你挡我风了。”穆冰莹没回头,用肩膀抵了抵他,“走开,油会溅到你。” “我不走。”说着,顾长逸另一支胳膊楼住了她的腰,“夫妻有难要同当。” “什么呀。”穆冰莹被他逗笑了,任他搂着,转身拿起后面台子上的热水壶,拿开木塞,往两个锅里倒入热水,放上八角桂皮香叶,盖上盖子,大火烧开。 “是不是要拿炖锅?”顾长逸松手,打开她头顶上面的橱柜,“别动,别抬头,不然会撞到。” 刚想走的穆冰莹顿住脚步,不敢抬头也不敢偏头,等着他把炖锅拿下来。 看着她真的听话一动不动,顾长逸心都快化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真乖,拿好了。” 穆冰莹接过锅子,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一遍,“家里要有炉子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接着做下一道菜,或者你也可以开始清蒸生蚝。” “煤炉是没有,但有柴油炉子,我可以拿那个蒸,那个火比较大,不适合炖菜。” 顾长逸放下瓶子,走上前端起烧开的猪脚锅,揭开锅盖,就闻到满鼻子甜腻肉香,深吸一口气,连肉带汤一起倒进炖锅,再把炖锅端到灶上,调了小火,没让穆冰莹动手。 穆冰莹看他去忙,打开他摇了好一会的瓶子,将大蒜都倒在砧板上,蒜皮已经全都摇松了,轻轻一搓皮就褪了下来,转眼砧板上就多了一堆白白的蒜瓣。 “你变魔术呢?”顾长逸目露惊喜,拿起最后两颗蒜瓣剥了皮,感觉到有多轻松,“我等下再弄一些,现在先去把柴油炉子拿来,刷一些生蚝,清蒸给你先尝尝。” “先尝?” 刚问完,他人就兴冲冲走出厨房了。 感觉到他的着急,穆冰莹心里觉得温暖,这男人,总是先想着她。 放下蒜瓣,决定等他来了再继续切,她现在还有要紧的事要忙。 红烧肉都下锅了,鹌鹑蛋还没剥,穆冰莹拿了搪瓷盆和小刀,走到餐厅桌子上,面对厨房坐下开始剥蛋壳。 剥完一颗蛋,拿起小刀在上面划了一道十字纹,除了为了放到红烧肉里更入味,也是防止等下炸虎皮蛋的时候爆裂。 顾长逸从底下仓库拎了一个炉子上来,放进厨房,从水桶里拿了四五个生蚝出来,放到水龙头下,用昨天刷螃蟹的刷子仔细清理外壳。 穆冰莹坐在外面,看着他莫名的兴奋,笑问:“清蒸不用蘸料吃吗?” “不用,生蚝本身味道就很好,前后味道还不一样,你等下自己尝。” 顾长逸快速将几个生蚝刷完,拿出蒸锅添水,生蚝放篦子上,再把锅端到柴油炉子上,开了火开始蒸,接着拿了几个蒜头,学穆冰莹之前的整个平切完,分开放进罐子里继续摇着。 厨房烟雾袅袅,两人无声又有声忙着各自的事,时不时抬眼看一看对方。 “要蒸很久吗?” “不用,四五分钟就好了。” “这么快?”穆冰莹还以为起码要和红烧肉炖差不多的时间呢,“那不是快好了。” “还有一分钟。” 顾长逸举着瓶子摇了一会,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一看时间到了,立马放下瓶子,去把蒸锅打开,白烟瞬间转着圈冲上天花板,生蚝已经熟了,散发着清香,“快来。” 穆冰莹端着剥好的鹌鹑蛋走过去,“怎么吃啊?” 顾长逸从腰间拿出老伙计军刀,一点都不怕烫,从锅里拿出生蚝,刀尖对准饱满的一头轻轻一拧,生蚝便开了口,汁水流进锅里,掀开盖子,蚝肉便露了出来,雪白晶莹,肥美多汁,看着就想吸上一口汁水,滑到肚子里去。 “一口吃下去,小心烫。” 穆冰莹咽了咽口水,“是都可以吃吗?” “都可以,它的肚子里是绿色海藻,全都可以吃。”顾长逸吹了吹,递到她的嘴边,“直接吃,一口吸进去。” 穆冰莹用手扶着壳,张开嘴将整颗蚝肉吞到嘴里,还没有咬,汁水立马在嘴里喷了出来,原汁混着奶白色的蚝液,直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 她没有防备,连忙掏出手绢去擦,穆冰莹一边咬着感受肉质柔嫩爽弹,一边被烫得舌头乱翻,蚝肉入口先是咸香,接着便是十足的鲜美,好吃得根本说不出话。 穆冰莹眼里充满了欣喜看向顾长逸,却发现他眼神深沉盯着她,喉咙不断上下滚动。 “你想吃?那就吃啊?” 第61章 “很烫?”顾长逸攥住穆冰莹的下巴, 微微抬起来,“张嘴,我看看。” 穆冰莹下意识张开唇,舌头被烫得娇艳, 上面尽是奶白色蚝汁,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蚝肉在舌尖上巍巍颤颤,仿佛他一松手, 就会顺着被烫得发红的嘴角滑下来, 顾长逸像是被传染了,眼角瞬间发红, 用拇指轻柔抚着她被烫到的唇瓣, “我帮你吹一吹。” 轻轻一吹,舌尖便下意识往里卷,她被烫了半天,非常敏感, 受不得一点轻微的刺激,穆冰莹合上嘴巴开始继续嚼,“不用吹了,我咽下去喝点凉水就好了。” 顾长逸没有松手,抹去她嘴角残留的蚝液, “什么味道?” “很清新,肉很嫩很鲜, 有海藻的香气, 还有一股独特的清甜。”穆冰莹慢慢品着,“好像还有一股奶油味, 像中午吃的蘸面包的那个奶油, 是不是?这个怎么会有奶油味?” 看着她双眼因为刚才的滚烫泛着湿意, 泪盈盈透亮,藏着吃到美味的欢喜,望着他,眼里充满了答完题求表扬的期待渴望,顾长逸指腹不自觉用力,“那得让我尝尝才知道。 ” “你快尝,别老捏着我呀。” 穆冰莹想要拨掉他的手,结果却像按到了某个开关键,下巴突然被抬得更高,腰间被手臂箍得紧紧地带过去。 他低头亲了过来,迅速开始地毯式搜寻,疯狂扫荡嘴里留下的蚝肉蚝汁,不放过任何一个小角落,甚至连外面的边边角都不放过,从嘴角寻到下巴,细细搜刮着,舔吮着蚝汁痕迹,发出细碎的水声。 就像是她刚才一口把整颗蚝肉吸到嘴里一样,想把她整个人给吞了。 身体紧贴,穆冰莹将他的变化完完全全感受到,他已经吸到了脖子,连忙伸手推开,“别闹,我刚才都擦干净了,没有了。” 听着她娇柔的声音,顾长逸将人抱得更紧,回到唇边,细细吻着,“好吃,你喜不喜欢吃?” 穆冰莹已经感受不到好吃不好吃了,嘴巴里海藻清新与奶油后味仿佛都被他搜刮走了,口里充斥的全是他的味道。 除了淡淡的薄荷牙膏味,还有一种令她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的味道,是属于他的味道,她胡乱点了点头,“好吃,你快放开我。” “那你晚上是不是要给我奖励?”顾长逸将她往身上按了按。 穆冰莹脸更红了,想到他说要等医生确定后才会更进一步,那晚上的奖励不过都是前两天那些,就算她不给,他也是要做的,再说只要不长期用跪姿低着头,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比起此时随时会有人回来,看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反而问题更大,她又胡乱点了点头,“随你。” 以为说完了就会被放开了,没想到他却是吃了兴奋剂似的,把她整个人抱着提起来,用力亲着,亲到她的唇瓣都变了形,分开时,明显肿起来了。 穆冰莹不断抿着唇,想要弄得更自然些,却发现根本没用,镜子里的嘴唇就像是刚刚把买回来的一大把小米椒全生吃了,辣得嘴唇又红又艳,仿佛熟透了要坠下来的樱桃。 她气愤瞪了一眼正咂嘴舔唇的男人。 “再吃一颗?”顾长逸拿起生蚝,用军刀开了壳,“比刚才的那颗还要肥嫩,小心不要再烫到。” 穆冰莹刚想扭头说不吃,顾长逸突然盯着她说:“哎,我感觉你皮肤一下子变得细嫩好多,这生蚝对你这么起作用的吗?” 穆冰莹下意识抬手摸脸,拿起刚放下的镜子看了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镜子里的人皮肤柔滑细嫩,好像确实白了很多,嘴角弯起,嘴里却不信,“你就会胡说,吃了还没吸收,怎么可能就一下子好了。” “不是什么都需要很长时间去吸收的,你抹雪花膏,不是一抹上皮肤就滋润了?”顾长逸将生蚝递到她的唇边,“快吃,稍微冷一点就不好吃了,这么新鲜肥美的生蚝,下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穆冰莹想着雪花膏好像是刚抹上,皮肤就立马不一样了,再看了看镜子,有点信了,张嘴把整颗蚝肉吃到嘴巴里,汁水溢出,美味重新充斥味蕾,情不自禁勾起嘴角,细心品尝前中后三个不同的香味。 “好吃吧?”顾长逸跟着拿起一个生蚝开了壳,迅速吸溜进口里,咬着柔嫩弹滑的蚝肉,看看媳妇满足的笑容,跟着笑了,心里满足成千倍翻涨。 “不能再吃了,还有菜没弄好,得赶紧忙了。” 穆冰莹拿着手绢擦干净嘴角,又帮他擦了擦,走到水池边洗了手,将鹌鹑蛋小心冲洗一遍,放进红烧肉里,铲了几下,让浓郁的汤汁裹上蛋白,继续盖上盖子闷煮。 “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是晚饭,不是中饭。”顾长逸也开始忙,走到砧板前,准备切蒜,“媳妇,里面好像还有菜刀,帮我拿一下,两把刀切的快。” 穆冰莹打开他说的柜子,看到的不是一把菜刀,是一组刀,大小不同,不但有菜刀,水果刀,还有中午吃牛排的那种小刀,“怎么这么多刀。” “我爸一个老战友送的。”顾长逸先将蒜瓣切碎,接过菜刀洗了洗,然后双刀并用,将蒜瓣切成又细又碎的蒜泥。 “等你用完了,不要收,我要来剁肉糜。” 穆冰莹看他忙着,现在没锅也没多余的砧板,走到餐厅,继续剥着剩下要做虎皮蛋的鹌鹑蛋。 “拿过来,我剁得快,剁完我去开生蚝,烤生蚝需要提前开壳,要把这些都给打开清洗一遍,然后拿到外面去烤。”顾长逸笑着道:“放上蒜泥烤的生蚝,会比原味更香更好吃,你等下多尝几个,不要都留给别人吃。”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5节 听到他前面的声音还雀跃着,说到别人顿时就冷了下来,穆冰莹感觉好笑,“你也多吃一些,对女人身体好,对男人身体肯定也不会差。” 顾长逸嘴角突然掀起来, “媳妇最聪明,说得肯定对。” 剁好了蒜泥,穆冰莹也剥好了鹌鹑蛋,走进厨房,帮他调制蒜蓉酱。 穆冰莹拿起炒过放在柴油炉子上,让他帮忙开火,“先炒一半,蒜蓉用金银蒜更香。” “什么是金银蒜?”顾长逸其实不太会做,原来都是在烧烤店吃过,大院里的人对于生蚝的做法都是跟做蛏子蛤蜊差不多,炒着吃,烧汤吃。 这年头有东西吃,能吃得饱就是最高追求,没有什么人会舍得这么多的大蒜,更不会舍得费这么多油去研究怎么烤着吃更香。 “一半炒熟,一半生的,拌在一起就是金银蒜。” 穆冰莹在炒锅里倒入足够的油,烧至五成热时,把大量蒜泥倒进去,白色的蒜泥经过油温烘炸,发出能传十里路的勾人喷香,等到慢慢变成了焦黄色,迅速关了火,让热油的余温去继续激发蒜泥的香味,也让它变成了金灿灿的颜色。 正想拿放在一边的搪瓷盆盛蒜泥,发现被他泡了细粉,穆冰莹打开橱柜,拿了另一个搪瓷碗,“怎么还泡细粉?” “粉丝和蒜泥海鲜是绝配。”顾长逸差点忽略了,赶忙拿热水泡上,“真香,还没烤我已经馋了,等下拿到后院去烤,肯定得把院子里的人都给吸引过来。 ” “后院?”穆冰莹将蒜泥铲了出来,留下油放在锅里,“你是用碳烤的吧?后院现在的风一吹,碳烟就全吹到家里来了,拿到前院去烤吧,风是往外吹的。” “行,那就拿到前院去烤。”顾长逸已经把生蚝都开了壳洗干净,摆在托盘上了,转身看着穆冰莹调酱料。 把剩下一半生蒜泥,放到炸得金灿灿的蒜蓉上面,放入小米椒圈,小葱圈,细碎的生姜末,倒入一点米酒,两勺盐,量足够多的芝麻香油,撒点白胡椒粉,再放一勺糖提味,再用锅里的热油浇上去。 随着“呲啦呲啦”的热油沸腾声,厨房里已经被蒜蓉香味填满,闻着这霸道的香气,看着搅拌均匀后,红椒圈,绿色小葱圈搭配着金色蒜蓉,颜色丰富,让人极其有食欲的酱料,两人都开始直咽口水,甚至想把蒜蓉酱端起来喝两口。 “厉害,你对于做菜真是有两手,有这蒜蓉酱,烤什么都会很好吃。” 顾长逸当宝一样把搪瓷碗端到外面餐厅桌上,走到地下仓库把以前训练,去外面野炊的烤炉搬到前院,拣了碳放到旁边,再走回厨房,“我这边烤一会就能吃了,生蚝还是要趁热吃,要等你把菜都弄好再烤吗?” “那你再等一下好了,我很快。”穆冰莹将肉糜放好作料搅拌好,端到柴油炉子旁边,揭开锅盖,看水都开了,在水里滴入酱油,左手抓起肉馅,用力一捏,虎口位置挤出来圆圆的肉丸,用白瓷勺子刮起来,放进滚水里,很快便成了形。 顾长逸看着穆冰莹双手配合,一捏一刮,肉丸子便一个个飘在了水面上,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不禁道:“媳妇,你做饭真的是在玩艺术,很有美感。” “哪有什么美感。”穆冰莹看着自己一手的油,将最后几个肉丸做出来,盖上锅盖闷烧,起身洗了手,拿出小碗,倒入晚上刚买的番茄酱,加入盐,醋,糖,酱油,耗油,添了一些水搅匀放在一边。 等水烧开了,肉丸子熟了,用漏勺捞出来,把水倒掉,冲洗干净,开始烧热倒油。 这次的油倒得很多,既然开始烧了,穆冰莹就不会再束手束脚省着用,菜做了就是要往最好吃的做,否则在过程中省这省那,还不如不做,省得糟蹋了食材。 油温烧热后,把火候调小,倒入鹌鹑蛋,热油瞬间沸腾起来,开始往外蹦着油花,如果蛋没有划十字纹,肯定会出现爆开的现象,但是每个鹌鹑蛋上都划了十字纹,油花溅得再高,也不过是在为这道菜欢舞,蛋皮很快便一点点起皱,变成金灿灿的虎皮蛋,脆嫩喷香。 顾长逸忍不住说:“媳妇,等下先让我吃一口。” 珠市是没有虎皮蛋这种做法的,这个念头很多人不能出省,几乎都没吃过,甚至不知道鸡蛋鹌鹑蛋还能有这样的做法。 穆冰莹是跟七小爷学的,他是早早就有了口福,知道这种鸡蛋有多好吃。 起皱的外皮越嚼越香,尤其是当裹着肉汁一起吃的时候,那更是美味至极,每嚼一下,都会有充盈的肉汁与蛋香在嘴里爆开,吃上一次就终身难忘。 “还没放酱料。”话是这么说,他要吃,穆冰莹便给了,夹起一枚炸得最好的虎皮蛋吹了吹,递给他,“你可以去烤了。” 顾长逸咬着滚烫的鹌鹑蛋,竖起大拇指表示好吃,转身端着外面桌子上的生蚝托盘,走了出去。 穆冰莹把炸好的鸡蛋都盛出来,趁着热油,倒入调好的酱料,火红的酱料入了油锅,迅速起着泡,散发出酸甜的香气,这种酸甜更容易让人口水泛滥。 穆冰莹咽了咽口水,将虎皮蛋和肉丸一起倒进锅里轻轻翻炒,让橘红色酱汁裹上每一个肉丸和每一枚虎皮蛋,添上水闷烧一会,再揭开锅盖时,个个颜色晶莹澄亮,这道菜不但颜色喜人,口感也让人充满了遐想。 橘红色的汤汁会让人立想到番茄,一想到那股子酸甜,就恨不得赶紧坐下来吃上两口。 下班时间,本该在家做饭的妇女,此时全跑到了顾家院子门口围着,提前回来的年轻人,寻着味走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路了,脚步就跟钉在顾家大门口似的,拼命咽口水。 一辆辆军车拐进将军院,顾昌巍一下车就闻到浓烈却不呛人的蒜香,混合着碳火牡蛎的香味,直扑五脏六腑,严肃了一天的黑脸立马露出笑容,刚想往前走,一群跟着下车的老伙计们攀住了他的肩膀。 “哎呀,这香气,哎呀!老顾,你得管管啊,这谁受得了!” “你家这是娶了个名厨回来啊,昨天馋了我们一晚上,今天一下班还得被馋,过分,过分!” “很过分!今晚必须得分我们吃一点,否则上你们家抢儿媳妇去了!” 笑声顿时响彻在大院里,顾昌巍笑声放松:“形象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为了吃,要什么脸啊!” “哈哈哈哈哈——” 正当一群老领导笑着打趣时,两个大小伙扒开人群,惊呼:“嫂子真是我亲嫂子啊!太丰盛了!”” 然后在一群年轻小伙大姑娘艳羡的眼神下,走进顾家院子。 第62章 进了院子, 烤架上炊烟袅袅缭绕,数十个生蚝并列摆着,在铁丝底下的炭火烘烤下“滋滋”作响,蒜泥油汁冒着气泡, 蒜蓉的香气, 火红辣椒圈的辛辣,麻油小葱的浓烈, 直冲着脑门心而来, 一闻到就止不住口水泛滥,不自觉往前挤。 “长逸哥, 这是什么做法?是嫂子的独门手艺吗?”傅景萧吸溜着口水, 即使看到是顾长逸在烤,也下意识认为这是穆冰莹准备好的,他只是来帮个忙。 “嫂子真是太客气了,买这么多, 我们都吃不完。”段嘉祥眼睛发直盯着烤架,忽然鼻尖闻到酸甜的香气,还伴随着肉味,移开视线往里看了看,脚步跟着移动, “嫂子是在里面忙着呢?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顾长逸全程没搭理两人,手里拿着蒲扇, 来回扇着面前的碳烟, 不让它们飘到屋里去呛到媳妇。 顾昌巍走进院子,眼神新奇看着架子上的生蚝, 他还没开口说话, 就听到后面的老伙计们问了。 “长逸, 你这是打哪里学的办法,香味简直提高了数百倍,这是放了多少蒜泥,真香。”高政委话里带着口水溢出来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囫囵感。 “这还用学么,全大院都没这种吃法,长逸去的北疆又不可能吃上这种海鲜,方法肯定是来自他新娶的媳妇啊。”韩副政委走上前,吸了几口气,“真是香,我怎么好像还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长逸,你们家今天晚上到底烧了几个菜?” “早上和中午都没怎么吃,一并做到晚上吃了。”顾长逸将烤好的生蚝放到托盘上,抬头看了看一群快要维持不住形象的老同志们,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又拿起蒲扇扇风,什么话都没说。 高政委瞪了瞪眼,这孩子,人情往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欠缺,看向另一边,“老顾,话说我们老哥几个好些天没坐下来吃一顿了吧?我那还有收着的茅台,今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一聚?” 顾昌巍转身,“前两天婚宴不是刚坐在一起吃过。” 这是遗传!遗传啊! 孩子人情来往欠缺,追根溯源都是能找到一定的道理。 高政委看了一眼油滋滋的蒜泥生蚝,那肉叫一个肥,寻常的红色辣椒圈,绿色小葱圈都跟着变得格外馋人,他今天是非得吃上一口不可,否则晚上做梦都能馋醒,指着旁边的人道:“老韩啊,没和老韩一起吃,他今天刚从首都回来,今晚就当给他接风洗尘了。” “是,我都没吃上婚宴,算算日子,很久没聚了。”韩副政委立马接了高政委的暗示,他同样被头一次见的做法,勾得肚子里馋虫都要跑出来的香味给拌住脚步了,既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吃,当然得留下。 “我那还有啤酒,是瓶装啤酒,有三四瓶,可以放到冰箱里冰一会拿过来。”总参谋长帮腔,“老顾,你不能吃独食啊,家里菜要是不够,去食堂再打几个菜过来,咱老哥几个好好聚聚。” “对,聚聚,今晚必须得聚聚。” “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家说一声,等下带酒过来。” 围在一旁的妇女们撇着嘴,头挨着头叨叨咕咕,而年轻们则是一脸呆愣,这也行? 他们转头看向面无表情正在烤生蚝的顾长逸,看了半天,愣是没一个人敢学这些长辈的套路。 “哼。” 后面一辆军车下来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看着正想走的老同志们,“都经历这么多事了,还控制不好口腹之欲,总司令,外面有那么多吃不饱的人,你们家儿媳妇未免大手大脚了些,一次烤这么多海蛎子,能吃得完?” 一看就知道是想利用人的口腹之欲,达到某种目的,倒真是个会心计的人,才进来就用上糖衣炮弹。 “老段,海蛎子又不是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给我十个,我几分钟就能吃完,别说加上我们,这么多人还吃不完这些?”高政委笑着道:“下班时间,精神不要绷得那么紧,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段强国看了一眼烤架,再一次冷哼,“军区一再缩减军需,早前总司令为了避免浪费,主动把例菜交给食堂,节衣缩食了好些年,看来以后,这良好习惯就要被破坏了。” 顾昌巍:“家里没人吃,才避免浪费送到食堂,家里有人吃,还能干喝白粥啃窝窝头?” “是啊,国家发的工资补贴,不就是为了让咱们吃得好穿得暖,没必要有这条件了,还要家属跟着缩衣节食吧。”总参谋长拍了拍段强国的肩膀,“老段,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文气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政委,不是副司令呢。” “哈哈哈。”高政委出来打圆场,“老段,就是一些饭菜,没听长逸说是三顿并做一顿,算起来不算多了,你们家那么多人,我也没见天天喝稀粥吃咸菜啊。” “我们是不会这么铺张浪费……”段强国话说一半,看到二儿子一脸兴奋从顾家跑了出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喊道:“嫂子真是亲嫂子,还专门为我们准备了红烧肉和炖猪脚,我们家天天烧一两斤肉,从来没烧出嫂子这种,好吃得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的味道!” 段强国脸色顿时沉下来,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巴掌似的,往他脸上扇回来。 旁边的老同志们同时忍住笑意,非常给面子的转过身去,没有趁机说几句,下他脸子,让他抬不起头。 “还有红烧肉和猪脚?这怎么好意思!”傅景萧说着人已经往里面走了,“有多好吃?真的能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真的,还有炸过的鸡蛋,嫂子说是虎皮蛋,不过我没好意思尝,你可以进去尝尝看。” “你跟来干什么,不是吃过了吗,出去。” “我还想让嫂子再让我尝一块。” “好啊,你小子,回家拿肉票去!” …… 场面极其安静而尴尬。 谁能想到老子前脚还在找茬,后脚自己家儿子就吃的满嘴是油跑出来了,连他爸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都没发现,又跑回去要吃的去了。 顾昌巍状似问儿子,“听嘉祥这话,今晚上烧这么多,是因为他和景萧来家里吃饭?” 顾长逸一反平时冷淡,点了点头,“中午遇上了,两人主动送票子要来我们家吃饭,我媳妇哪里好意思收他们的票,就让他们来了,为了晚上的菜,忙活一下午了。” “听听,人家为了你们家儿子忙了一下午,你还没弄清楚情况,就站在人家大门口说人家铺张浪费,大手大脚。” “这老段,真是,我看不像政委,像监察,找茬的茬,这找到自己头上闹笑话了吧,活该!” 上了年级的家属们才不管你军职高不高,也不像老领导们顾着面子,收敛着说话,直接当着段强国的面戳他肺管子,把人气得一声不吭,军车也不坐了,扭头就走。 顾昌巍笑着看向老伙计们,“今晚还聚不聚了?” “聚,当然聚!” “长逸,是都烤好了吧?快让我尝一个。” 顾昌巍摇头,“这么多孩子看着,注意点影响和个人形象,进屋再尝。 ” 穆冰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但看到外面围着很多人,知道到了下班点了,很多人都下班回来了,忙着把红烧肉盛出来,洗干净锅子,把蛤蜊倒进去烧开,等待过程中又忙着拿瓷碗盛冰糖猪脚。 “嫂子,看你忙了一头的汗,真让我过意不去,随便烧一道菜就好了,怎么弄这么丰盛。” 傅景萧进到屋子里,一看到忙得团团转的穆冰莹,心里确实“叮”了一下,再看到厨台上盛出来的肉菜,一贯的嬉皮笑脸消失了,眼神变了变。 他长这么大,早已经习惯到哪都不被人重视了。 穆冰莹的重视,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触动。 “你是不是也想尝一块?”刚才段嘉祥进来尝过之后,手舞足蹈跑出去,穆冰莹就已经算到会有人接着进来,尤其是昨天把托盘都端起来舔的人,她笑着拿了筷子递过去,“想尝就尝吧,这个筷子等下就给你用。” 穆冰莹给过筷子就没管两人了,锅里的水开了,蛤蜊一个接一个张了口,这一遍是想最后一次清理余沙,拿了漏勺把蛤蜊捞出来,想将水倒掉时,锅子被人端了起来。 “你没吃啊?”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6节 “不给嫂子干点活,哪里好意思吃。”傅景萧又变成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端着锅把水倒掉,段嘉祥上前帮忙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还要做菜?” 穆冰莹以为两人等不及了,“汤烧出来,炒个青菜就好了,很快,今天菜多,你们可以敞开肚皮吃。” 傅景萧将锅子放回灶上,“那估计不行。” 穆冰莹一愣,“怎么不行?肉菜很多,生蚝也有很多,还蒸了很多米饭,再去食堂打一些馒头大饼,可以让你们尽情吃。” “刚才一群老同志受不住外面现烤的生蚝吸引,已经商量好了要来你们家聚餐了,有他们在,我们就需要抢着吃了。” 傅景萧说着拿起筷子去夹了一个让他好奇半天的虎皮蛋,一放到嘴里立马瞪起双眼,完全没想到,外表皱巴巴的蛋皮居然这么香这么好吃,每嚼一下就有酸甜的酱汁流出来,越嚼越酥香,“嫂子,这也太好吃了,怎么做出来的?” “蛋煮熟了,放锅里炸的。”穆冰莹把冬瓜放进锅里,终于松了口气,就剩下一个素菜了,炒上就能开饭。 突然,鼻尖闻到浓烈的蒜香味,回头看到顾长逸端着托盘站在餐桌旁,不怕烫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生蚝进来,不顾还有人在场,就要往她嘴里放。 穆冰莹脸红躲开,“你先吃。” “怕烫?”顾长逸从筷笼子里拿出一双筷子,连蒜蓉一起夹着整颗蚝肉吹了吹,又递到她唇边,“你辛苦了,吃第一个,很好吃的,快尝尝。” 穆冰莹瞪着他,又看了看两边,暗示有人在,但平时很有默契的顾长逸这会没了反应,像是听不懂也看不懂,执意喂着蚝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段嘉祥偷笑,“长逸哥,真没看出来你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 “嫂子这样好的媳妇,长逸哥当然得紧着疼啦。”傅景萧走了过来,嘴上却说:“嫂子,你就吃了吧,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不过你可得快点,估计那些老同志就要进来了。” 穆冰莹想躲,顾长逸拿着筷子跟着,突然变得执拗,非要她吃了不可,穆冰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了,明显是不开心。 有人在,她也不好问,但有人在,而且还在看着,她也不好意思张嘴吃,背过身假装去看锅,“汤开了,你先吃,我等下再吃。” 后面没声音,穆冰莹看着地下的影子,发现他还在举着筷子,过了两秒,仍然没动,正想回头去吃,发现他放到了自己嘴巴里。 过了一会,听到他说:“刚才老领导要吃,我都没给,特地端进来给你吃。” 穆冰莹不知怎么地,心口一紧,想知道他怎么突然不开心,转头看向他,“烤太多,累了?” “不累,你才辛苦,准备这么多菜。”顾长逸看了一眼正吃着的两人,“好吃?” 段嘉祥使劲点头,“好吃,嫂子手艺真好,我长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蛋和肉。” “虎皮蛋尤其好吃,简直成了我的最爱了。”傅景萧吹了额前的头发,看着两人笑,“我们帮忙端着菜出去了,有人来会提前给你们发信号。” 一个有眼力见的走了,另一个也跟着边吃边走了。 穆冰莹感觉顾长逸似乎又好了那么一些,小声问:“你怎么了?” 顾长逸把青菜篮子端过来,“什么?” “你刚才不高兴。” “没有。” 穆冰莹看着外面趴在桌子上闻蒜蓉生蚝的两个人,“你不高兴他们来吃饭?” 难道是她之前感觉错了?他其实不喜欢他们来? “不是。” “那是怎么了?” 第63章 “你不吃我递给你的东西。” 穆冰莹抿着唇笑了, “除了这个,还有,是不是因为我让他们俩先吃了,没让你吃?” 顾长逸帮忙打开灶火, “青菜我来炒, 你歇着。” 穆冰莹让开,没和他争, 小声道:“以后我做菜都让你先吃, 好不好?” 顾长逸嘴角松了松,“只有我才会让你歇着, 我来炒菜。” 穆冰莹笑出声, “你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争第一,还有,以后当着人面不要那么亲密, 会被人说的。” “我在自己家,怕什么,谁说我找他。”顾长逸往锅里倒入青菜,“呲啦”的爆油声,让两人无法再小声说话, 穆冰莹刚想走,又被他拉了回去, 凑近她耳边道:“还不止你说的那些, 晚上回房间再接着说。” 穆冰莹耳朵一热,转头看到公公和小胡出现在厨房门口, 耳朵更热了, “爸, 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做这么多菜,冰莹,你辛苦了。”看两人正常了,顾昌巍走进厨房,看到厨台上的虎皮蛋,笑着问:“这就是他们一直在说好吃的虎皮蛋?” “是,爸,您要先尝尝吗?”穆冰莹要去拿筷子,顾昌巍伸手阻止,“不用,等下端上桌了一起吃,我那些老伙计闻到你的手艺,一个个形象都不顾了,变着法要来咱们家吃饭,等下吃完了,你就上去休息,让小胡收拾就行了。” “对,冰莹姐,以后你要是烧饭,后续清洁工作就不用管了,都交给我。”小胡望着厨台上的肉吞了吞口水,他真是好命,居然能天天吃到外面那些人挤破头都吃不到的东西。 穆冰莹对小胡笑了笑,“爸,那还要再准备什么吗?我煮了冬瓜蛤蜊汤,本来对您的身体就很好,等下要是喝酒,酒后喝一碗也会很舒服。” “好,听你的,等下让他们都喝一碗。” 顾昌巍对于儿媳妇的孝顺纪念在心,态度越来越柔和,这里只有顾长逸知道,他爸只有对待小妹时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天热,肉放不住,这是二斤肉票,还有这些是我让小胡准备的糕点,明天回去带给亲家尝尝。” “爸,不用了,我们下午已经去供销社买过东西了。”穆冰莹关了煤气灶火,抬头道:“只是回门,不是什么节日,其实都用不着再准备很多东西。” “既然都准备好了,就拿着吧。”顾长逸接了过来,“爸,您好歹是老领导,怎么就准备这些?” “那该准备什么?”顾昌巍这方面还真是不太懂,从订亲开始买东西都是打听来的,头一回根本不知道做什么,一听儿子这么说,脸上出现一丝认真,“还有什么是必须买的?” 顾长逸拿着锅铲转悠,“您不得给您亲家在军区一人安排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作,再给我大舅子安排个干部当当?” “你说什么呢。”穆冰莹推了推他,夺过他手里危险的锅铲,怕他伤着自己。 “混账东西,你当你爹是什么人,在军区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啊?”顾昌巍本来认认真真听,没想到被大儿子忽悠了,顿时黑着脸,“你爹头顶上还有军纪委跟军监察看着呢,没个正经。” “真是没个正经。”穆冰莹很同意这句话,“爸,您别在意他胡说,饭都好了,赶紧坐下吧。” “你也来吃,让小胡和他端就行了。”顾昌巍脸色缓和往外走。 老领导们到的时候,餐桌上摆了一大碗红烧肉鹌鹑蛋,每一块肉都是正宗三层五花肉,肥瘦均匀,每一块肉都烧得晶莹透红,码在一起美观又诱人。 他们都是吃过苦的,哪怕后来日子好了,看到红烧肉依然像是看到亲娘一样热泪盈眶,平时食堂烧得以为就够好吃的了,看到这一块块像红玛瑙似的肉,还没吃就知道今晚有大口福了。 “哎呀,老顾,这长逸媳妇手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我还是第一回 见到肉皮是透明的红烧肉。”韩副政委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得先拿碗白米饭,要热腾腾的白米饭,把这红烧肉连米饭一起吃下去,哎呦,我这口水快止不住了,再用勺子往米饭浇上一勺肉汁,吃上第二口,那才叫幸福满足!” “你说的我都要忍不住了,我刚才一直盯着这冰糖猪蹄呢。”高政委指着段嘉祥面前的碗,“看这油亮的,一看就没少放冰糖,肯定一入口就化了。” 傅景萧帮忙把筷子分了,“你们都快别评价了,赶紧坐下来吃吧,生蚝都快冷了。” “这小子。” 高政委坐了下来,“景萧,你倒是聪明啊,早早就闻着味来了,这些年把你馋坏了吧?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吃,就不怕你爷爷来把你拎回家罚站?” “我都多大了还罚我,就是青春期吃得少,才发育得没那么聪明,个子本来能长到一米九,这才长了一米八几,趁年轻还得多吃点肉补补,说不定还能再长一长,发育发育。” “你小子,还一套一套。”高政委看到穆冰莹端着汤出来,笑道:“小穆,辛苦你了,你做的饭味道实在太勾人了,我们就厚着脸皮来了。” 穆冰莹微微一笑,“希望能和各位叔叔的口味。” 顾昌巍看着儿子跟儿媳妇,“赶紧坐下吧。” 一张桌子,顾昌巍坐在主位,挨着他两排左右四个人,老领导们坐在一起喝酒,年轻人们坐在一起。 刚倒上酒,一人就拿了一个生蚝吃起来,吸溜地声音此起彼伏在餐厅响起。 顾长逸吃的那一个是穆冰莹主动拿给他的,穆冰莹吃的这一个,也是他亲自挑选的最大最肥,烤得最好的一个。 “好吃,这个太好吃了,小穆,你怎么想出来的烧法?” 穆冰莹嚼着咽下去,满口生香,“高叔叔,这个不是我想的,是长逸做的。” “真是长逸做的?” 一桌人全看了过来,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从哪学的做法? “这不是常识么,大蒜配海鲜,主要是冰莹调的酱料好,她用的金银蒜,舍得放蒜,舍得放油,味道自然差不到哪里去。”顾长逸回答着,不妨碍他在傅景萧下筷子之前,抢走第一块猪脚,放到穆冰莹碗里。 穆冰莹夹起来递回去,“你吃,这个是第一筷子,他们都没动过。” 顾长逸嘴角弧度上扬,把这第一块吃了,猪脚炖得软糯,咬上几口就化成了肥而不腻的香甜肉汁,混着满满地胶原蛋白咽下去,胃里的馋虫全都瞬间喂饱了,叫嚣着满足。 “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虽然人多,但是因为提前蒸了几个原味生蚝,穆冰莹并不缺吃,这些蒸出来的,军区人都吃惯了,不觉得新鲜,没人跟她抢。 她还记着顾长逸说的生蚝美容养颜效果比猪脚好无数倍,连着蒜蓉一起,几分钟就吃了三四颗生蚝,喝汤的时候,发现他一直在暗暗地笑,好奇问:“你笑什么?” “你吃得高兴我就高兴,高兴就笑,不对么?”顾长逸跟着吸溜了一颗蚝肉,慢慢嚼着,“晚上就能看出效果。” “希望有效。”穆冰莹心里还是很期待的,她拿筷子夹了一块猪脚,想要把能美容的东西都多吃一些,随便它们哪个能起作用,余光看到顾长逸连吃两个生蚝,还要去吃第三个,那架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侧过身道:“你要喜欢吃,以后天天吃,我给你做。” “咳咳……”顾长逸被浓烈的蒜蓉呛到,转头看到穆冰莹关心的眼神,“好,好,好。” “你慢点吃,辣椒还是挺辣的。”穆冰莹把他的汤递过去,“赶紧喝一口。” “嫂子,我也觉得很辣啊,要不是因为太辣,我能吃下去十个!”段嘉祥嘴巴被辣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还舍不得放下生蚝里的蒜蓉粉丝,在一根两根的夹着吃。 “不辣啊,我不怎么能吃辣都不觉得辣。”傅景萧疑惑,“你们家都是川蜀人,最能吃辣了,你怎么一丁点辣都不能吃。” “我们家里人能吃辣,我吃不了。”段嘉祥夹了一筷子冰糖炖猪,咬完享受道:“真好吃,又甜又糯,吃了嘴巴里的辣味就没了。” 傅景萧拿起筷子跟着夹了一块,“怪不得你们家派你出去呢,你在你们家可真是够异类的。” “景萧,说什么呢。”高政委训了一声,“嘉祥那会是刚好赶上了政策,是我们全大院的表率,不许胡说。” “这小子倒是跟我一个口味,我也觉得这个太辣了,好吃,但吃不得。”韩副司令笑道:“家里人口味不一样很正常,我们家天哲跟我们也不是一个口味,他就能吃辣,按你的话说不也成异类了?” “你们都真够怪的,吃一样的饭长大,还能吃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味来。”傅景萧又拿起一个生蚝,“不吃正好,你的份都给我吃。” “爸,您怎么一回来就跑人家吃饭了。” 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女孩,一身碎花布拉吉,显出姣好的身材,看脸上的神情就知道是被宠着长大,正瞪着韩副司令。 “你怎么来了。”韩副司令放下酒杯,“什么样子,见了长辈不知道叫,还有没有点礼貌了,赶紧过来叫人。” “顾伯伯,徐伯伯,高叔叔……”韩薇过来挨个叫了长辈,略过傅景萧和段嘉祥,看了看穆冰莹,也略过了,“长逸哥,好几年不见了,你结婚,飞跃哥怎么都没有回来?” 韩副司令:“把他们俩略过去就算了,怎么见了新嫂子也不知道叫?” “娶谁我都得叫啊。”韩薇看到父亲脸色沉下来,“等我嫁给了飞跃,我再叫。” “这孩子,真不知羞!” 屋里响起了笑声,穆冰莹听到她要嫁给小叔子,多看了她一会,想到自己毕竟是主人,准备起身客气招呼,被顾长逸摁了摁手腕,不让她站起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7节 顾昌巍:“薇薇,要不要坐下吃一点?” 韩薇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我不吃,我们家也烧了好多菜,因为知道我爸今天回来,结果他刚着家,就被顾伯伯家的香味给勾走了。” “哈哈哈。”高政委笑道,“我们都是被你顾伯伯家的香味勾来的,全大院再也找不出比小穆手艺更好的人来了,这要是去了食堂工作,我们每天就尽想着饭点到没到了。” 韩薇撇了撇嘴,傅景萧看到了,“你可别说我不信,你要是说了,老同志们就会说,不信你来尝尝,然后你就顺势坐了下来,一尝就走不了路,就你那吃样,我们肯定就没得吃了。” 话全让他给堵死了,韩薇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拐角,直接上手拿了一个诱人的生蚝吃起来,“好辣。”喊完还不肯放下,又放了嘴里,“这酱好香啊!” 餐厅里又响起笑声。 韩薇含着眼泪吃完,转头看向穆冰莹,“嫂子,你是怎么调的酱,好好吃……” “我今晚能在你家吃饭吗?”傅景萧接了她后半句话,“现在知道叫嫂子了,刚才还爱答不理人呢,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吃饭么?” “可以,这里有干净的筷子。”长辈们还在场,穆冰莹没有为难对方,把筷子递了过去。 “谢谢嫂子,我要尝一尝红烧肉!”韩薇一坐下就没了之前的别扭劲儿,挑了一块最肥最大的红烧肉,整块塞到嘴里,她的脸长得有些肉嘟嘟,这一塞,更嘟了,双眼发亮看着穆冰莹,“好好吃啊!” 韩副司令摇头,“这丫头,真是没个丫头样。” “爸,真的好好吃,你尝过没有?”韩薇向父亲疯狂推荐,“汤汁浓稠,炖得酥烂,肥肉跟皮入口就化了,瘦肉很嫩,一点都不柴,关键是特别特别香,嫂子一定是用了特别的秘方。 ” 桌子上的人都被她形容得忍不住咽口水,尤其是一群最爱吃肉的老同志们,他们刚才一直在吃生蚝,喝蛤蜊汤,尝了猪脚,虎皮蛋,还没动过桌子上的红烧肉。 “既然这么好吃,都尝尝吧。”顾昌巍脸上全是笑容,自己先动筷子夹了一块,刚咬上一口面部肌肉便舒展了,“冰莹,好吃。” 光儿媳妇这个手艺,就觉得大儿子娶得太对了,尤其是今晚,韩副司令已经准备被童家段家拉走谈婚事,结果却主动跑到他们家里来吃饭,顾昌巍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父女俩,笑了笑。 “快吃。”顾长逸找了肥瘦匀称的肉夹到媳妇碗里,“这都是一群狼,不提前夹出来一些,你就没得吃了。” “你也吃,多吃点。”穆冰莹用筷子将肉分了一半,把肥肉和皮放到他碗里,“你要喜欢吃,明天去穆溪村专门炖一碗给你吃,你一个人吃。” 顾长逸心情好了,端起汤喝了一大口,“等下让他们收拾,我们直接上楼。” 穆冰莹悄声道:“能行么?这么多长辈在。” “这有什么不能行的,我们上去他们才自在,你要是守在这里,他们都不好意思喝到尽兴,怕影响你休息。”顾长逸朝着埋头大吃的小胡抬了抬下巴,“他们要有需要,不还有小胡在,你快吃,吃饱了我们上楼。” 穆冰莹摸了摸肚子,“我已经吃饱了,你快吃。” “我也吃饱了,一直在等你。” 顾长逸椅子突然往后退,发出能让所有人看过来的声响,“你们慢慢吃,不用着急,我们吃好了,先上楼学习了。 ” 听到“学习”两个字,穆冰莹耳朵“轰”地一声,全红了。 一瞬间有种感觉大家眼神都变了,一瞬间又有种那天在电影院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做着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偏偏又很光明正大做了,心底既紧张又兴奋,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冒着热汗。 顾昌巍:“去吧,赶紧上楼休息。” “这么晚还学习?”高政委眼神充满了赞赏,“是学习什么?” 段嘉祥崇拜道:“怪不得长逸哥是我们全大院最优秀的人,原来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这么努力。” 顾长逸看向他,“你比我大。” 段嘉祥一愣:“啊?” “你比我大一岁,管我叫了一晚上哥了。” 餐厅顿时响起大笑声,段嘉祥一张娃娃脸变得通红,看上去岁数更小了。 穆冰莹忍着笑,跟餐桌上的人打了招呼,转身上楼。 一进房间,关上门就被男人抱住。 “刚才做饭流了一身汗,不好闻。”穆冰莹躲着他往房间里走,顾长逸从后面抱着她,跟着她的脚步,“我媳妇就算是流汗,也是香汗。 ” “什么呀,天天这么多歪词。” 穆冰莹哭笑不得,带着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拿起他腰间的手,一起放到水下洗。 平时没怎么仔细看过,现在每一寸都细细洗了,才发现他手上除了枪茧,还有好几道疤痕,疤痕略微凸起,泛着白色,在他古铜色的手背上格格不入,多看几眼,又觉得这些疤痕为他增添了担当坚毅,是他富有责任心的印记。 “你今天做好了菜,不给我先吃。” 感觉他的身体压在她的肩膀上,穆冰莹拿起肥皂往两人手上打,搓出丰盈的泡沫,洗下肉眼不看见的污渍。 “不吃我给你的东西。” 穆冰莹笑了,又听他道:“还跟别人笑得很开心,跟别人聊得很高兴。” “我哪有。”穆冰莹贴着他的脸转头,“你别胡说,我才没有。” 顾长逸垂着眼,“你们年龄差不多大,是不是更能聊到一起去?” “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穆冰莹有点急了,这怎么可以乱说,她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但看他好像真的很难过的样子,又耐住性子说:“我是看你不讨厌他们来,爸也说了他们来是好事,所以才同意他们来,人家来了就是客人,我总得给人家笑脸,不能给冷脸吧,再说根本没有怎么聊天,哪有什么更能聊得到一起去,我跟你才能聊到一起去,是最能聊到一起。” 顾长逸听了也不知道是好了还是没好,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道:“你得哄我。” “怎么哄?我给你泡茶喝?消消食?”穆冰莹转身先将两人手上的泡沫洗掉,他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穆冰莹微瞪双眼,耳根瞬间红透了。 第64章 “这能行吗……” “能行, 你试试看?”顾长逸抱着人往淋浴间走,“就像前两天我哄你的那样做。” 穆冰莹还没来得及脱衣服,他就打开了阀门,先出来的是冷水, 顾长逸迅速抱着她转身, 冷水都浇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有少许喷溅到她脸上, 沁凉的水滴, 接触到她脸上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热水, 顺着侧颈流进衣服里, 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着顾长逸脸上蒙着一层水雾,双睫湿润,瞳孔朦胧, 水滴顺着他冷毅的轮廓下往下滑,他的白衬衫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领子微微敞开,白色湿透后就相当于透明色,紧紧贴在胸膛上, 硬实饱满的肌肉清晰可见,绿色军裤接触到水成了深色, 长腿结实笔直。 穆冰莹把视线定在小腹, 肌肉线条立体,充满了力量感, 又不自在移开视线, 只因为两侧线条呈v字往下, 深陷到军裤里,原本就充满了暧昧,耳朵里还不断回想着他说的事,更像是被一把火烧着了。 身上飘散的白雾仿佛不是来自热水,而是来自那把火,把她体内的水都蒸发成烟,缭绕在浴室里。 顾长逸双臂搂着她,“你哄不哄?” 看他眼角还垂着,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不开心,穆冰莹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涩的嗓子。 他颈间的第一颗纽扣被解开,注意到他的喉结在滚动,她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力,眼神不自觉紧紧黏在上面,看着他皮肤底下的喉结微微颤动,随着他咽口水瞬间上移,短短一秒,又回到之前的位置。 穆冰莹轻轻指了指,立马感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深不见底的瞳孔,想把她吸纳进去,穆冰莹加重指上的力度,深不见底瞬间溃散,数不清多少种情绪浮现在他的瞳孔里,每一种她都能准确读懂,她身体跟着颤了颤,跟他一样,有了变化。 一个小小的喉结,让穆冰莹尝到了掌控他的滋味,对于他刚才说的事,忽然有了浓厚的兴趣,手指一路顺着喉结往下解着衬衫纽扣。 完美肌肉毫无阻碍浮现在眼前,古铜色的胸膛,湿透的白衬衫松松垮垮搭在上面,他每一寸肌肉都结实有力量,穆冰莹每次看到这些肌肉就会不自觉脸红,此刻仍然是。 那些就像是楼梯似的一格一格,一层一层。 穆冰莹感觉自己穿上了一双细跟高跟鞋,在独属于她的台阶上,步履自信,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人突然窜出来阻拦围堵,批判指责,她因这种自由热血澎湃,情绪高涨,一步步自由走着。 听到拉锁打开的声音,穆冰莹呼吸变得急促,耳边传来比她更重更急促的呼吸声。 他开始急了,也像是渴了,抱起她寻求空气,想要从她这里索取到生的气息,穆冰莹一反之前每一次的被动,她此刻同样需要空气,大量的空气,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回应。 两人唇贴着唇,就像是即将搁浅的人,察觉到她对氧气的需求,顾长逸立马倾其所有的给。 顾长逸没了耐心,却仍残留一丝理智,控制力道。穆冰莹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微微清醒,移到他的耳边,“不要我哄了?” 顾长逸腰间肌肉瞬间绷紧,将身上的人放下来,抬起手抚着她微红的唇瓣按压, “要。” 温水打湿了穆冰莹的头发,水珠顺着她低垂的长发滑向她微微前倾的后背,淋湿了她特地为新婚当天准备的水粉格子衬衫。 忽然,她被推开,又被整个人抱起来,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他堵住唇亲,开始汹涌急切,慢慢地变成细啄,每一下都充满了爱怜与珍惜,就像是对待他最亲最爱的宝贝。 “我还没……” “我舍不得,一下就够了。”顾长逸吻着穆冰莹,舍不得移开,眼里尽是情意,“也不放心你身体,还是让我来。” 穆冰莹靠在墙上,脸色酡红,任水滴顺着睫毛滑下,无暇分心去管视线变得模糊,手心抓着他湿润的黑发,一直在尝试调整呼吸,却一次次被打断,最后连尝试的力气都没了,呼吸已经彻底变成理不开的乱。 顾长逸起身,抱住气喘吁吁的穆冰莹,心疼亲着,“等明天回完门,后天就去看医生,身体治好了,我就天天带着你训练身体。” 穆冰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抚了抚他的眼睛,“你眼眶好红,我想帮你。” 顾长逸深吸一口气,将她扶着站稳,拿过旁边的玫瑰香皂,帮她搓出玫瑰香味的泡沫,“用这里,自己捧着。” 洁白晶莹的泡沫将穆冰莹的面容衬得越发娇嫩,她的湿发全都被撩到了后面,偶尔落下来一缕,很快便会被顾长逸轻柔地放到肩后,次数多了,发梢上全都沾上了泡泡,随着主人的动作,在头发上飞舞跳跃。 穆冰莹抬起头,看到汗珠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流下来,一瞬间想到了冬天屋檐下的冰锥,在外人面前,他就是那样的寒冷,关上门之后,进到了他们的房间,他便开始融化,给她的永远是火热,从未让她感受过一丝冷意。 他的汗越流越多,滴落到丰盈的泡沫里,留下明显的印记。 泡沫的停留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尤其她还一直在制造泡沫,但等到泡沫逐渐消失,化成了水,他又重新帮忙打了两三次,三四次,穆冰莹都记不清了。 她的膝盖承受不住了,坐在地上,也坐不住了,双手胳膊早就酸得不动了,他自己忙着,再还想继续帮她打肥皂时,穆冰莹想跑,却突然被他抱了起来,他打开了阀门,温水冲掉两人身上,尤其是她身上的泡沫。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穆冰莹无数次手酸抱不住他的脖子,他却站得很稳,除了将她越抱越紧,就没怎么挪过步子,也不需要借用墙壁外力,就这样抱着她。 穆冰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抱着也会累,很累,她主动亲了亲顾长逸的唇,“你今天怎么了?” 顾长逸突然掀起嘴角,什么也没说,堵住穆冰莹的唇瓣,然后将人抵在墙上,彼此的声音都送到对方嘴里,只有轻微的细响从唇缝中倾泄。 穆冰莹被抱着躺到床上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想做,学习不管了,窗户没关不管了,没穿睡衣不管了,今天吃的生蚝与猪脚,晚上对皮肤有没有起效果她没来得及看,也不想管了。 刚才在浴室里,吹干头发,他又突然把她抱坐在洗手台上,折腾得一身是汗,洗了一遍澡,还没停下来,头发又重新洗了一遍,他帮忙吹干的时候,她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穆冰莹本来觉得差不多了,已经做好直接做的准备了,现在只觉得自己天真,她一直忽略最开始就知道的顾长逸体力,她力气那么大,体力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今天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 这是穆冰莹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 …… 穆冰莹醒来就感觉被熟悉的东西压着,还没睁开双眼下意识就皱了皱眉,想要往前挪一挪,却被人抱回去,背靠着坚硬的胸膛,耳边传来热气,“今天不能赖床,要回穆溪村。” 顾长逸见媳妇假装睡着,没有醒,笑着将人抱坐在腿上,一起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睡得粉扑扑的面容,屈起食指蹭了蹭她的脸颊,“皮肤真好,白了,细腻了,柔滑了。” 穆冰莹仍然装睡着,却立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皮肤,触感确实非常柔软,这让她忍不住笑着睁开眼,对上他温柔的视线,“真的白了?这生蚝效果这么好?” 顾长逸一怔,突然仰头笑起来,笑得胸膛发颤。 穆冰莹不明所以,“你骗我的?” “没有。”顾长逸把人抱起来使劲亲了一口,“真软,真的好了。” 穆冰莹撑着他的腿要起来,脚下席子一滑,又摔了回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8节 顾长逸笑声顿止,发出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媳妇,不是第一次了……” 这下轮到穆冰莹笑得身体发颤,“都是意外,我帮你揉揉,帮你试试。 ” 顾长逸伸手掐住穆冰莹的右边脸颊肉,轻轻摇了摇,“你有长进了。” 穆冰莹笑得脸颊疼,耳朵有点红,伸手摸着自己撞到的地方,“疼不疼?有没有事?这么精神,看来是没事。” 刚放下心,穆冰莹又拍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怎么回事!昨晚闹到大半夜,好几次了,怎么还这样。” “因为没吃到真的。”顾长逸低头吻住她的唇,轻柔碾磨着。 穆冰莹趴在他怀里,仰头回吻,享受晨间温馨的时刻。 片刻后分开,顾长逸将她抱紧,“今晚回来,要是来得及,晚上就去看医生,快点看。” 穆冰莹轻笑出声,“几点了,我感觉没睡醒,是被你弄醒的,肯定不会到中午了吧。” “七点,昨晚我们上来早,又没有学习,控制着时间呢。” 顾长逸脸不红气不喘说着,将人扶起来,先下床,打开窗帘,阳光乍然涌进来,穆冰莹眯了眯双眼,胸口传来凉意,提起被子遮住没穿衣服的身体。 “今天穿什么?”顾长逸打开衣橱,看到堆放在旁边的布料,“等下走之前,去趟大院裁缝铺,你再做两身衣裳,正好回来就差不多能穿了。” “好。”穆冰莹没有反对,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可挑选的衣服,“就绿色那件的确良吧。” “那我们继续穿一样的。”顾长逸把小衣服,衬衫裤子都放到了床上,接着自己套上一样的衣服,“下个月就要发季度票了,到时候我们再买两套一样颜色的衣服,不然总是穿这一套,得换着穿。” “回来你不就要回军队工作了么,天天得穿军服吧。” “那我下班,休息都可以穿,我喜欢和你穿一样颜色的衣服。” 穆冰莹抿着唇笑,听了这话就不拒绝了,“好,多做两套,有空我们就穿一样的颜色。” 两人洗漱完下楼,结婚三天了,一家人终于能一起吃个早饭。 顾昌巍和小胡看到两人这么早起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知道他们今天要回门,不会起来很迟。 “快吃。”顾昌巍指着煎鸡蛋,“小胡看到今天食堂有煎鸡蛋,特地打的,放了香油,冰莹,你尝尝。” “谢谢爸。 ”食堂早饭都很简单,白粥鸡蛋馒头咸菜,偶尔还有油条煎鸡蛋,蛋饼什么的,穆冰莹拿小碗盛了一碗白粥先递给顾长逸,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顾昌巍剥着鸡蛋,“昨天我听老韩意思说,天哲对童玥有意思,认准了想娶她,两家估计是要结亲了。” 顾长逸没什么反应,“算到了。” “你算到什么?”顾昌巍疑惑,“你这几年一直待在外地,他们俩平时我都没看出来有那意思,你是怎么算到的?” 因为他们是本书男女主角。 顾长逸不动声色,“就这么几个人,不是韩天哲,就是傅景萧,段家老二老三,要么就是前面胡家那几个,反正都是在这个将军院里,还有得着我怎么算,除非他们家找外地去。” “你回来就赶紧去军区,不要再拖了。”顾昌巍把鸡蛋白掰成一块一块放到白粥里,“你要没回来,天哲的功勋和能力是主力团长位置的前二首选人, 另一个胡家老三已经去南海上任了,要是再拖下去,等韩家和童家一结亲,恐怕会生变故。” “爸,您还没收到首都下达的七号秘密文件?” 顾昌巍刚端起碗顿住,又放了回去,面色变得严肃,“你是怎么知道关于七号文件的事?” 他更怕的是大儿子对七号文件有想法。 “北疆已经开始组织,珠圳这边差不多该筛选进行了。”顾长逸看了看他爸的神情,“看来是收到了?军区这边不打算成立?” “那是陆军主要做的事,空军海军不参与。”顾昌巍不放心看了大儿子一眼,“就算成立,保守估计只是一个队,不可能凑齐一个连,凑齐了也不过是团部下面的分连,跟你不相干。” “问问罢了。”顾长逸没停,“已经有一个队的人愿意参加了?都是谁?” 顾昌巍放下碗,仔细打量着大儿子,“有谁也跟你不相干,既然成立,就是全程保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已经是副团,只可能往上升到团部。” 穆冰莹咬着鸡蛋,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知道这个七号文件多半就是他一直在提的事情,但没有想到公公会反对的这么强硬,虽然他说得温和,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在告诉顾长逸,你就死了这份心,不可能让你连降三级去跟这份文件扯上关系。 看着顾长逸的神情,穆冰莹就知道他没有死心,反而还很感兴趣。 想到他说回来后,会面临一场风暴,估摸着就是这件事了。 顾长逸没有继续说,顾昌巍也没有继续问,安静吃完了早饭,走的时候让他们开军车回去,早点回来。 关于部队的事,又是听起来挺机要的事,穆冰莹没有提起,两人拿了布料去了一趟裁缝铺。 刚做完衣服,记得尺寸,不用费时间,报上尺寸,放下布,便往穆溪村出发了。 路上说说笑笑,时间很快过去。 就是穆冰莹总是不自觉往顾长逸身上瞟,他坐在那里,下面尤其突出,她想看不见也难。 “都是被你看的。”顾长逸见媳妇盯着自己一直看,车速放慢,将她的手拉过来。穆冰莹碰到立马就松开,瞪了他一眼,“你之前不这样,真的是因为没做真的吗?” 顾长逸笑出声,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又去抢她的手腕,“对,所以咱们回去就见医生,赶紧治病。” “行。”穆冰莹心里担心,“一直这样也挺疼挺难受的吧?” “疼,难受。”顾长逸笑着问:“要不然你趴过来?” “不行。”穆冰莹瞬间往车门上躲,“我不能长时间低头,不能用跪着趴着的姿势。” 顾长逸猛踩刹车,车子停在路上,周围都是野树,没什么人。 穆冰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跪着,趴着……”顾长逸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跪着?趴着?我们没有用过这些,你从哪学的?那些书里看来的?” “不是!”穆冰莹脸色通红,“我是说我不能长时间低着头。” “这我知道。”顾长逸拉住媳妇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呼吸吐在她鼻尖,“你是怎么知道两个人还能用跪着趴着的姿势?” 穆冰莹想收回手,顾长逸不让,还把人直接抱到了腿上,掀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不是书里看来的,就是偷看过别人,是……” “你别瞎猜。”穆冰莹捂住他的嘴,知道他会说谁,她待在家里,还能看到谁,这事正常夫妻谁会到外面做,为了不让他误会,主动解释,“是常文栋和李红姝。” 顾长逸亲了一口穆冰莹的掌心,故意让她急忙收回手,严肃道:“你看到常文栋光着身子的样子了?” 穆冰莹低头,耳朵发热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看全,他们是在小树林里,没敢将衣服脱下来,就是半脱没脱,能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怎么做的?”顾长逸突然掐着穆冰莹两边腰侧,将她抱起来反按在方向盘上。穆冰莹吓得急忙双手抓住方向盘边缘,下一秒就感觉他动了动,低声问她:“是这样做的?” 第65章 穆冰莹撑着方向盘, 用力踩向他的脚。 顾长逸没嫌疼,扶起她的上半身,将人抱回怀里,亲了亲她通红的侧脸, 看她生气想走, 连忙道歉,“我错了,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形容, 所以试给你看。” “你快点松开,这是在外面路上。”穆冰莹拍着他的手, 想要回到副驾驶座。 “我选的是另一条路, 公共汽车不从这走。”顾长逸看媳妇害怕,还是将她放回座位上,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安抚道:“没人, 放心,我提前侦查过了。” 穆冰莹刚松口气,又听到他问:“是不是这样?” “不是,他们是跪着。” 穆冰莹回的没好气,顾长逸却朗声大笑, 重新发动了车子,“媳妇, 放心, 一定等你身体好了再尝试。” “你还说!” “哈哈哈,不说了。” 穆冰莹看了看窗外, 确定真的没人, 双手捧着滚烫的脸, “越让你在外面注意点,你越不注意,还越来越大胆。” 顾长逸重新发动车子,“今天不怪我,媳妇,是你一直盯着我看,还问我是不是疼,难受。” 不提都忘了,穆冰莹又看向他,发现好像比刚才更挺了,“活该。” 顾长逸闷笑出声,“放心,等下车了就好了,只给你看,不会让别人看到。” 穆冰莹收回视线,觉得自己不看,可能会更好得快些。 车子拐进穆溪村之前,顾长逸难得主动说抽根烟,便打开车门下去了,过了好一会上来。 穆冰莹瞄了一眼,好像是好多了,抿着唇笑。 这都什么事。 “冰莹,是冰莹回来了!” 进村的时候,社员们已经在地里干了半天活了,一看到军车,就争先恐后叫了起来。 看着村支书飞奔过来,顾长逸慢慢松开油门,踩下刹车,让车子停下来。 “三大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别摔着。”穆冰莹隔着窗户往外看,没看到父母哥嫂,估摸着知道她今天回门,正在家里等着。 果不其然,村支书一走到跟前便道:“冰莹,你爸妈早就在家里等着了,赶紧回去。” 穆冰莹没下车,“这么点话值得你跑这么快么,当心着点,我看不到人,肯定就知道都在家里等着了。” “看到你回来高兴啊,你不知道,你在军区大院那番关于拖拉机的话,已经传遍整个公社了,都夸你脑子好,觉悟高,还说咱们村教育好。”村支书笑得满口黄牙都露了出来,“对了,从你们军区大院下来的那个知青,就在地里干活呢,你要去看看不?” 穆冰莹一怔,转头与顾长逸对视一眼,“你不会是在说,童馨吧?” “是啊,就是她,童知青,就在那边呢。”村支书指着前面棉花地,“第三行,就穆炎刚站着那个地方,有个带草帽,穿着蓝花衣裳正在摘花生的姑娘,就是童知青。” “姐夫,你们这么怎么晚来啊,我都在地里等你们半天了。” 穆炎跟着几个结婚当天一起去送亲的小伙子跑了过来,顾长逸二话没说,丢了一包烟出去,“分着吃,给支书先递一根。” “谢谢姐夫,姐夫大气!” “谢谢姐夫!” “谢谢顾大哥!” “谢谢姑夫!” 平时不见得喊过穆冰莹的人,争着抢着招呼,这时候倒是知道应该叫什么了,一个也没叫错。 “穆炎,童馨怎么会在我们村里?”穆冰莹隔着老远看到童馨低着头往花生地里钻,真没想到她居然是到了穆溪村下乡。 “我还以为是特地把她安排到我们村里,让我们好好教教她做人呢?”穆炎也惊讶了,“不是你们弄的?那她脑子是有毛病吗,跑到我们村里来。” 穆冰莹看向顾长逸,“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89节 顾长逸摇了摇头,“不知道。” “真不是你们弄的啊。”穆炎看了看穆晖,两个人一起往地里跑,“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穆冰莹打开车门,想下去看看,顾长逸看到她的动作,立马跟着下车。 两人一起走进地里,一边热情回应村民们的招呼问题,一边看着穆炎几个人拦住想跑的童馨。 等走了跟前,穆冰莹没有主动说话,看着绑着两根麻花辫,带着农忙时用的草帽,换上了粗布蓝花衬衫,黑裤子,黑布鞋,手上还带着劳保手套,脸上不化妆了,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因为底子好,看上去还是很好看。 但是穆冰莹知道,这是刚下乡,当初那些知青刚下乡时,一个比一个水灵漂亮,干几个月农活,皮肤就会被晒得越来越粗糙,娇嫩的手也会慢慢生出茧子裂缝,冬天还会生冻疮,保护不及时,会留下冻疤。 穆冰莹真是搞不懂,童馨怎么会到穆溪村来,除开与她有矛盾,穆溪村里还有穆炎穆晖几个被她骂过的人,来了不怕挨欺负么。 “跑什么?” 穆炎追上去,挡住童馨的路,“没看到冰莹回来了么?还跑,跑得了初一,跑得了十五么,你下乡之前都没做好被碰上的准备啊?” “你滚开!”童馨想往旁边走,又被穆炎堵住,气得摘下草帽,回头骂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我吗?” “你这姑娘怎么还这么凶。”村支书知道她是谁,一来村里,就被穆炎认出来了,大家立马就知道了她是看不起冰莹,看不起拖拉机的主人公,“要不是知道她们家里有背景,怕影响了你,整个村的人都会要她好看,绝对给她派最重最累做脏的话,我们这都没那么做,她还天天在村里凶得很,幸好穆炎治得住她,否则早就把她赶走了。” 穆冰莹看着童馨,童馨也在看着她,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才进城几天,她怎么感觉穆冰莹更不一样了,皮肤好像白了,精神饱满,脸颊红润细腻,反观她,才来了两天就感觉浑身皮肤都粗糙了,不知道以后等用多少雪花膏和香粉才能救得回来。 顾长逸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在就在了呗。”童馨跟顾长逸说话语气不敢那么凶,但也不像以前一样态度那么好,她到乡下来都是因为他娶了一个媳妇闹得,她本来想选一个山清水秀条件好的地方下乡,但她爸说全大院人都在看着,必须得来真的,不能因为这件事再影响到童玥的婚事,所以直接给她送到穆溪村来了。 童馨刚开始崩溃极了,还是童玥提起来说,顾长逸都夸穆溪村条件好,肯定不会吃苦受罪,不会出现吃不饱饭的现象,说去了穆溪村,其实还会非常安全,因为只要她出什么事,穆冰莹在大院绝对会受到影响,所以其他知青会遇到的一些安全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她想想觉得挺有道理,便提着包裹下乡了。 来了穆溪村,看到村子干净整洁,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干净,还看到村支书在社员们开会,正好提到要重视女孩教育,不能重男轻女,这让童馨非常有好感。 大院里都有不少重男轻女的家庭,没想到穆冰莹那土包子的村里,居然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到了知青点,看着也还不错,问了每天都能吃饱饭,附近也有供销社可以买东西,这让她放心下来。 可没想到,这心放下去没到十分钟,就遇上了那群送亲的土包子,当时他们就大笑起来,一口一个“你还真落到我们手上了。” 童馨当时把如果敢对她不好,就会影响到穆冰莹的话说了,几个人不敢动了。 但那个穆炎是个另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变着法让她受罪。 先是假装害怕,带她去了公社,是坐着拖拉机去的,她再嫌弃也没办法,只有这个工具,谁知道到了公社,从供销社出来后,穆炎连人带拖拉机一起不见了,她找了好几圈,天都黑了,公社里人全都下班了,她只好拎着东西抹黑走回来。 乡下是真黑真安静,路也是真的远,坐拖拉机的时候不觉得,很快就到了,等到自己用两条腿走路的时候,又是夜里,觉得那条路是真的长,怎么走也走不完,不走又不行,总不能睡大街上。 最后一边哭着,时刻着担心有狼有坏人,一边想念拖拉机,骂着穆炎祖宗十八代走回村里。 回到村里食堂早就关门了,经过穆炎在村里宣传了穆冰莹结婚当天发生的事,人人都知道她在婚礼当天找了穆冰莹茬,全都开始排斥她了,没一家愿意借锅给她用。 她空买了米面,只能干看着,最后吃了两块点心,喝着凉水,流着眼泪熬过去了一夜。 童馨知道有穆炎在,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长逸哥,我都好好下乡了,穆炎他们还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要真欺负你,你还能在这拔花生?你早该挑大粪扫猪圈去了。”穆炎单手架在肩膀上,“再说,明明是你威胁我们,昨天还受你威胁,开拖拉机送你去公社了,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你还敢说去公社!”童馨立马哭了,“长逸哥,他昨天把我带到公社就跑了,我自己天黑走路回来的,吓死我了呜……” 顾长逸:“那就走。” 童馨哭声戛然而止,抽抽搭搭不说话了。 她是脑袋坏了,怎么会指望他这个冷面阎王。 穆冰莹看童馨不像有事的样子,对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感兴趣了。 童家要不想让童馨来,或者她自己要不想来,是不可能出现这里的,既然来了,还不肯走,说明她乐意待在这里。 转身走的时候,给穆炎投了一个暗示,让他跟上来。 穆炎耳朵上别着两根烟,跑的时候用手按着,防止掉下来,“什么事?你放心,我一定不让她好过,还让她挑不出错来。” “你让他们都来。” 穆冰莹两人与村支书并排走,到了车前,回头看着穆炎他们。 “你们给童馨添一点小堵,让她长长教训可以,但是不要太过分。”穆冰莹看向村里的几个大小伙子,“我说得过分,是专门对你们说的,意思你们懂吗?” “懂,就是让我们别看她长得好看,乱动歪心思呗。”穆炎不屑笑了笑,“你放心,我们村里没人看得上她,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她那样眼睛长头顶上的人,送给我都不要,会搭理她,纯属她缺教训。” 穆冰莹这一点其实挺放心,村里来了那么多知青,从来没有出过事,但就怕男女之间接触多了,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所以提前警告。 万一一时糊涂,那就会酿下大祸。 “三大伯,童馨的父亲是很护短的人,他们家的女儿也不会轻易嫁给别人,你一定得看好了,不能让她在我们村里出任何事情,更不能动其他心思。” “你放心,这我肯定懂,不会动这样的心思。”村支书笑着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现在要重教育,维护好咱村的名声,你都给咱村开了这么一个先河,让咱村在全公社出了名,我更不能丢你的脸,也不能拖你的后腿。” 穆冰莹笑了笑,不吝啬多吹嘘几句,“三大伯的人品我是放心的。” 村支书立马眉开眼笑,“你就放心吧,我绝对看好了这些混小子,还有外面那些人,不会让她在我们村里出事的,你赶紧回去,你妈一大早就把公鸡给杀了,等着你们回去吃饭呢,再不走估计就要找来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三大伯,你继续忙。” “哎,快去。” 穆冰莹重新回到了车上,看着刚坐上来的顾长逸,打算等会再细聊。 车子刚往前走,就看到她哥往这边来,估计是有小孩子跑回去通知了,看到军车,远远冲他们招手。 穆冰莹在车上挥了挥手,看他往回跑,就知道不用下车了。 车子一路开上前方最空的地,打开车门下车,就看到全家人冲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都等你们半天了!” “菜都热了好几遍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回来就好,小顾快进屋。” 家人满脸笑容,热情迎接,穆冰莹既心酸又温暖,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就直接是嫁人了,以后每次回来都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再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自然进门了。 等进了屋里,家里人泡糖水,冲麦乳精,端盆倒水拿毛巾给他们洗手,帮他们摇扇子,忙得团团转。 “饿了吧?现在就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再聊。”董桂红舍不得将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看她神情满足,脸色红润,不像是受罪的样子,才微微放心,“桶里还冰着西瓜呢,我和你爸亲自到地里去挑的,保证又甜又脆,吃完饭就切给你们吃。” 王雨娟盯着小姑子看,“莹莹,这个香粉很起作用嘛,你白了不少呢,不但白了,比以前皮肤还更细腻了,趴你脸上都找不出毛孔来了。” “真的?”穆冰莹摸着脸颊,听到这话高兴极了,“除了天天抹香粉,主要还要食疗,昨天晚上长逸刚给我推荐一个吃了皮肤会立马变好的食物,我吃了好多,可能就起效果了。” 说完穆冰莹高兴看了一眼顾长逸,他还真没骗人。 “什么东西效果这么强?”王雨娟好奇:“贵不贵?是营养品吗?” “不是,是海蛎子,海蛎子里面比较好的生蚝…” 顾长逸突然把杯子放到穆冰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王雨娟诧异,“生蚝?那不是男人吃了壮阳的东西吗?女人吃了皮肤还会变好?” 第66章 “轰”地一声, 穆冰莹感觉有一个火球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了,脸颊与耳朵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燃烧地滚烫。 昨天晚上顾长逸一直看着她偷笑,尤其每当提起来皮肤好,他就笑得胸膛发颤的样子, 不断在眼前回放, 他明显是知道的,故意骗她的, 穆冰莹还没有瞪向他, 他就端了荷叶茶放到她面前,又将旁边的点心拿过来, 拿起扇子为她扇风。 “胡扯的吧?是因为别的不好意思说的东西让自己皮肤变好了, 所以扯了生蚝吧?”王雨娟脸上笑容暧昧,要是放在以前她是不敢说的,但小姑子已经结婚嫁人了,瞧这容貌焕发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滋润很好, 该懂的都懂了,所以她才能调侃两句。 穆冰莹无视男人讨好的眼神,耳朵红着,低下头不说话,假装被说中的样子。 王雨娟顿时笑得更暧昧了, “你现在都不是大姑娘了,你现在是小媳妇了, 还害什么羞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 “成了小媳妇就得像你一样啊?公公婆婆还在这呢,就扯那些有的没的!” 董桂红站出来护着女儿, “一张嘴没个把门, 不管谁在这你都能扯, 壮壮还在这里看不到吗?瞧他睁着个眼睛咕噜噜转,什么都懂,你不要把他当小孩子。” 家里人的视线都看向壮壮,壮壮一愣,下一秒屁股就被他妈给打了,“疼!妈,你干嘛?” “你还知道疼,什么都听,大人讲话,在这里干什么?”王雨娟又往壮壮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壮壮捂着屁股跑了,才抬头道:“所以我就说小孩子长大了得分房睡了,真是什么都懂,什么都好奇,正好莹莹你回来了,准备跟你说一下,你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给壮壮住吧。” “莹莹刚回来,你就说这些。”穆江波拉过壮壮,“自己嘴上没把门,还往孩子身上怪,莹莹,别听她的。” 不管怎么热闹,话题总算转过去了。 穆冰莹脸上的热度微微冷却,她依然不看旁边不断示好的顾长逸,端起荷叶茶喝了一口,以前在家里天天喝荷叶茶,去城里都没喝到,现在喝起来倒真有点觉得想念。 以前一直觉得顾长逸笑里老是藏着坏,以为只是爱逗逗她,觉得不过就这样了,没想到他居然害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想到昨天晚上一桌子人看她吃生蚝的样子,穆冰莹就像浑身爬满了蚂蚁,难受得不得了。 唯一庆幸的是,昨天晚上她没有提起来说生蚝对皮肤好,否则她真的是要昏倒,再也不敢出门抬头见人了。 “吃饭吧?”董桂红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一刻到十一点了,菜早就烧好了,快去端上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儿媳妇说的,王雨娟听了立马走向厨房,“莹莹,今天烧了莲藕炆塘鱼,你回来正好还能赶上再吃一顿,等你下一次回来莲藕就吃不到了,得等到明年夏天才能吃上了。” “莲藕没了,有河蟹,螃蟹到了肥美的时候了,等下你带点回去,早就跟大队打好招呼了。”见到女儿,董桂红就有说不完的话,“对了,提到这事,这螃蟹是大队送来的,说是要奖励你在城里维护社员和拖拉机的名声,这什么名声到底是怎么回事,穆炎回来说的糊里糊涂,是你在大院被人看不起了?” 全家人都担心看了过来,刚端菜进来的王雨娟也忍住没说话,看着小两口。 “没有,就是几个被宠坏的小姑娘,我出生根正苗红,大院里有很多都是从乡下过去的人,怎么可能看不起我。”看着全家人担忧的眼神,穆冰莹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出门在外, 为什么要对家人一切说好,报喜不报忧的心情了,“大院里很多人喜欢我烧的菜,主动跑来我们家里蹭饭,昨天晚上才刚准备了一桌子菜请人,去哪里,干什么,都有热心肠的长辈跟我说,好得很。” 穆家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我就说,亲家职位那么高,人家上赶着讨好都来不及,怎么会看不起。”王雨娟脸上露出笑容。 穆炎当天回来说了,他们急得就想进城,穆炎看拦不住,说了小顾父亲是总司令。 总司令三个字着实把全家人吓住了,知道小顾爸爸职位高,没想到直接高到顶了,也是听到这个职位,他们才不急着去了,静下心来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听到了莹莹说的那番话,听到小顾和亲家的维护,全家人高高提起的心才真的放下来。 她就知道凭小姑子的本事,到了军区大院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那些姑娘在城里长大,我听说是文工团的,性子骄傲也正常。”董桂红看了看女婿,满心满眼都是满意,“长逸又这么优秀,更能理解了,不过她怎么跑到咱们村来了?” 穆冰莹摇了摇头,看向父亲,“爸,您上工的时候多注意点,不要让童馨在咱村被欺负了。” 穆德厚知道女儿什么意思,“放心,我看着呢,知道她是你们大院下来的,就一直看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0节 “我去把鸡蛋羹先端来,让莹莹先舀着吃。”董桂红起身走向厨房。 看婆婆走了,王雨娟又按奈不住打趣,“哪还用补啊,瞧这小脸滋润的,比以前在家当姑娘时还要水灵。” 提起这事,就又绕回来了,顾长逸将凳子摆到以前穆冰莹吃饭的位置上,将桌子上的饭菜摆好,等着她坐过去。 “哟,小顾这么体贴,比结婚前还要把莹莹当成眼珠子看着呢。”王雨娟过去帮忙, “你赶紧坐下准备吃饭,不用你弄这些,你可是新女婿上门,得歇着。” “小顾怎么还收拾上了,快坐下。”董桂红把鸡蛋羹放在桌上,招呼女儿,“快来吃,今天烧了不少好菜,说起来烧菜,你有好手艺还是因为七小爷教得好,等下再拎一包糖过去看看他,你走了,他也老念叨着呢。 ” “哎,肯定的。” 穆冰莹一直没正眼看顾长逸,坐在老位置上,也没让家里人看出端倪,“妈,我买了一些点心,给壮壮买了黑芝麻糖,都在堂柜上,来的时候,我公公还给了我肉票,因为怕买肉放坏了,让你们拿票自己买。” “谢谢姑,我等下吃完饭就要吃糖。” “亲家太客气了,回个门还准备东西。”董桂红舀了两勺蛋羹放到女婿碗里,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长逸,你吃饭啊,老盯着莹莹看能填饱肚子啊。” 桌子上人都笑了,顾长逸看媳妇还不看他,主动帮她盛汤,“妈,等下我们带些荷叶茶回去,上次送给我爸的他带到办公室喝去了,莹莹在家都没得喝。 ” 穆冰莹终于看了眼殷勤的男人。顾长逸见到媳妇看她了,顿时喜上眉梢,“等下我们再去后山采点薄荷,夏天喝着清爽。” “行,荷叶茶有的是,薄荷等下我和你们一起上山采。”董桂红夹鱼到女儿碗里,“你们那边买菜都还方便吧?” “人家当然方便啊,大院里就有菜站和供销社,妈,你忘了。”王雨娟推了推小姑子,“上次去我们都没去逛,哪天再去一趟,带我们好好逛一逛,我听说还有电影院,爸妈还没去城里看过电影,正好去看电影院看一次。” “咳……” “喝个汤还能呛着,你怎么越活越小了。” “给给,你刚才的糖水,喝一口。” 穆冰莹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看着顾长逸担心帮她顺着背,心头的火气和别扭稍微下去一些,拨开他的手,“这么多人在,注意点距离。” “自己家,怕什么。”王雨娟将水杯放到旁边。 穆德厚:“长逸,你回去就要上班了吧?” 顾长逸点头,“是差不多了,爸。” “那就要留莹莹一个人在家里了。”王雨娟端着碗扒饭,“我看你们里面又是有菜站,有供销社,有电影院,莹莹一个人在家没事做,给她安排个坐柜台,不用费体力的工作啊,莹莹以前在家还有记分员的工作呢,虽然你工资高,但是能多挣一份,以后有了孩子,手里就能更轻松一分,再说人也不能老闲着,我看你们那条件那么好,应该不用莹莹干什么活,有份工作才能打发时间。” 王雨娟难得这次说这么多话,没有被打断,董桂红老两口都希望女儿能有一份工作,就算不是正式工,去菜站当个临时工卖菜也挺好的。 因为知道女儿不是一个懒人,长久住下去必须得找点活干。 顾长逸正想说话,穆冰莹先开口,“工作的事有其他想法,刚结婚那天,就有长辈说我适合去学校教书,但长逸现在工作可能还会有变动,不一定住在大院,所以先不急,等定下来了,不会没事做的。” “不住大院?”王雨娟放下碗,急问:“不是说好了以后就一直待在珠市的吗,难道还会外派去其他地方?” “是珠市,但还会有其他变动。”穆冰莹看向眼神担忧的父母,“你们就放心吧,这事也不能多说,是部队的事。” 穆冰莹知道如何能让家人稳定,不再多问。 果然一提部队,家里人就点点头,没追着问。 “反正到哪,你们小两口互帮互助,就行了。”董桂红看着女儿女婿,“长逸我是放心的,优秀的人,总是要放到能用得着他的地方,很正常。” “都在珠市,就没什么担心的了。”王雨娟也放下心来,“反正以小顾的条件,不会让莹莹跟着吃苦受罪。” “那肯定不会,嫂子。”顾长逸看媳妇一直帮自己说话,挡在自己前面,从桌子底下,抚摸她的膝盖,“爸妈,哥嫂,壮壮,你们就放心吧,到哪我都会照顾看好莹莹的。” 听到壮壮都被提到了,穆家人全都笑出声来。 穆冰莹也没忍住勾起唇角,动了动膝盖,想将他的手甩掉,一次没甩掉也就不动了。 吃完晚饭,穆冰莹想要帮忙一起洗碗,家里人都不让,让他们坐着喝茶。 等把桌碗都收拾干净了,一家人坐下来。 董桂红指着穆冰莹以前住的耳房道:“莹莹以前住的那间房间,平时放放东西可以,但是不能让壮壮住进去,要是壮壮住了,以后莹莹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王雨娟立马道:“妈,壮壮大了啊,不能跟我们住一起了,这一点我也想过,等莹莹回来,就让壮壮铺个床睡客厅,也不碍事。” “壮壮的房间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们还打算接着要,莹莹结婚了,以后也得生一两个孩子,我们打算在耳房旁边再加盖一间,放上高低床,以后就当孩子房。”董桂红放下茶杯,“家里有莹莹的房间,她才能想回来就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穆冰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着实愣了。 “盖房子?那好啊!”王雨娟开心得抱住儿子,“我早就觉得家里房子不够住,妈一直不肯盖,这下好了,我生几个都不怕没得住了,不过,妈,这盖土胚房还是砖房啊?要是砖房,还挺贵的吧,您手里钱够吗?” “手里有多少钱你不是清楚得很,盖什么砖房,家里都是土胚房,当然还是土胚房,正好这麦子刚收完,有现成的材料。”董桂红掰着手指头,“我跟你爸都算过了,一间房一根梁,三根檩条,一门一窗,找队里人帮忙请吃饭,一百来块就能盖上了。” 王雨娟笑着道:“妈,要盖砖房的话,也就两百来块就能盖上了,以后还能留着给壮壮娶媳妇用。” “好啊,那你们拿钱出来,给我二百块钱,我帮你买砖找人盖砖房。”董桂红没好气说完,看儿媳妇缩着头不吭声了,“你别把主意打到莹莹身上,她是结了婚的人,又是高嫁,你作为娘家人不求你给她帮上忙,对你就一个要求,不能给她拖后腿要这要那,让她在军区大院被人看不起。” “妈,我没那意思。”王雨娟心里当然是有这意思,毕竟这家里房子是要留给小姑子回来住的,那莹莹拿点钱出来盖另外一间也是说得过去的吧,但她不敢说,她现在最不敢得罪的人就是小姑子,怕真把她惹恼了,稍微使些小手腕,她就得滚蛋了。 穆江波:“就土胚房,要盖就盖一样的,等以后手里有钱了,再把家里的房子都换上砖房。” “妈……” “不用你们出钱。”顾长逸才刚开口,董桂红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那房间本来就是莹莹的,你们不要想着拿钱出来,我不想莹莹在大院里,因为拿着婆家的钱贴补娘家,被人看不起。” 穆冰莹忍住喉间的酸涩,“妈,今晚我们不住家里,要赶着回城。” “我算到了,长逸要去上班了是吧?”董桂红当然想让女儿在家里住一晚,但也知道女儿嫁人便没那么随心所欲了, “没事,你们先回去忙,反正离得也不远,想回来随时就能回来,我们也能随时进城,不能耽误长逸工作。” “妈,我们会常回来的,你们可以去城里多住几天,家里有房间。”顾长逸看丈母娘态度很坚定,没再提钱的事,“等我这趟回去安定下来,你们就是天天住着不走都可以。” 董桂红露出笑容,“那敢情好,你们该忙就忙,累了吧?去睡会午觉,起来切西瓜吃。” 穆冰莹知道家里人都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会也该困了,没有拒绝,与顾长逸一起回到之前住的耳房。 房间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箱子里的衣服,日常用品被带走了,其他东西都还在,床上枕头巾被上新的,席子被仔细擦过,地上都被清扫的很干净。 顾长逸一关上门,拉上窗帘,就急忙抱住穆冰莹。穆冰莹拍开他的手,坐在床上瞪着他。 “媳妇,媳妇。”顾长逸蹲在床边,抱着穆冰莹的膝盖,“我没有骗你,只是少说了一个作用,生蚝确实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有晚上就能看得出来的效果?”穆冰莹“哼”了一声,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下面,“是在你身上能立马起效果吧,还想狡辩!” “不狡辩,不敢狡辩。”顾长逸上前抱住媳妇,被她推开,又凑上去,将人压到床上胡乱亲了亲,“是我错了,我没说全,但确实有东西是晚上就能看出来效果的,只是咱们没有做。” 穆冰莹往旁边翻身,“你又胡说!” 顾长逸跟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凑到她耳边说,“我没胡说,你知道最好最有效的美容圣品是什么吗?” 穆冰莹不动了,“是什么?” 第67章 顾长逸无声偷笑, 果然一提到美容,媳妇就好奇老实了,“就是……” 穆冰莹听完耳朵通红,转过身推他, “你又忽悠我,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我是这么听说的,反正你有现成的条件, 你就多试试呗。”顾长逸将人抱在怀里, 用力亲了亲,“我每天都愿意为你提供最新鲜的, 随你怎么用。” “顾长逸!” 顾长逸大声笑了笑, 看着穆冰莹羞恼的红脸,伸出手捧住抚了抚,“不气了,气坏了我要心疼的, 你想怎么处置我,坑我,骗我,让我出丑都行,别憋在心里, 知道吗?” 穆冰莹倒是想,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能以牙还牙, 但是一时硬想根本想不出来, 顾长逸也是去买菜的时候看到生蚝才想起来的。 不过一时想不出来,并不代表她就这样算了, 只要有机会, 她肯定得让他也好好出一回丑。 看媳妇不说话了, 顾长逸帮她脱掉鞋子,自己也把鞋子蹬掉,然后抱着媳妇躺到枕头上,“睡会吧,早上没睡到自然醒,是我硬把你弄醒的,下午起来我们一起去后山采薄荷。”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午后,熟悉的婵叫,躺在熟悉的人怀里,穆冰莹打了个哈欠,很快便熟睡过去。 …… 下午两人没要家里人陪着,拎上篮子,拿上镰刀小锄头上了山,除了薄荷还想挖一些山笋野菜回去吃。 到了山上,看到了遍地的菊花脑,穆冰莹想着市里天气比乡下还要热,便摘了半篮子,准备拿回去烧汤喝,菊花脑鸡蛋汤,有股怪异的草味,喝起来又很香,久了不喝还总想念这种味道。 “我看到薄荷了,我去采。”顾长逸拎着篮子往旁边走。 穆冰莹往那边看了一眼,是看到许多薄荷,没有再去管,继续采着旁边的枸杞菜,这些野菜对于公公来说,都是好东西,枸杞菜炖瘦肉汤也是美味得很,就是不能采多,放不了两天就会发黄。 下午的山上有树荫不会热,但忙了半天,穆冰莹还是出了汗,汗珠子挂在白里透着红的脸颊上,就像是旁边山上刚刚成熟的红苹果,她掏出手绢擦了擦鬓角,拎着篮子去找顾长逸。 “你这是什么?” 顾长逸已经采了半篮子了,正拎起来想走,“薄荷啊。” 穆冰莹盯着他看了一会,“你以前真的会去森林里一住就是两个月吗?” “这还能骗你,那是受训项目。”顾长逸看着媳妇的篮子,“这下丰富了,估计回去我爸他们又要腆着脸蹭你的饭了,他们以前都是吃野菜,啃树皮过来的,进了城好多年没吃过这些了。” 穆冰莹走向旁边,“还能用你采的这些薄荷泡水招待人家是吧。” “可以啊,城里想喝这么多薄荷水还没有,他们是有口福了。” 看着顾长逸略显得意的样子,穆冰莹发现自己以前是很有耐心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耐心不了了,忍不住指着面前一簇一簇浓绿的草道:“你那是薄荷,那这些是什么?” 顾长逸一怔,走了过去,看了看篮子,再看看眼前绿油油棱齿状的叶子,好半天不说话。 穆冰莹笑了,“是什么?” “是……薄荷?”顾长逸拎起手里的篮子,凑近仔细看了看,“那我采这半篮子是什么?叶子长得都差不多。” “是什么,等你泡了水给爸他们喝,他们应该能猜得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穆冰莹提着篮子,掐薄荷叶。 “你别学我。 ”顾长逸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穆冰莹,蹭着她的脸,“莹莹真好,不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穆冰莹动了动肩膀,想将他推开,“在外面,你注意点,会有人上来的。” “有人上来我会听见的。” “……你那耳朵时好使,时不好使,不能信。” “怎么不能信,上次在电影院,我不是抱你抱的很及时。”顾长逸手往上移,看了看周围的大树,“你说的小树林,是不是这里?你晚上出来,应该是到那个岩壁里偷看书的,是不是看完书,出来在这里看到的他们?” 提起这事,那个画面就浮现在眼前,穆冰莹用胳膊肘将他推开,“你别动歪心思,这里不行。” “我能动什么歪心思,我们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呢。”顾长逸双手继续上移,“告不告诉我是什么?再不说我就伸进去揉了。” “不要脸!”穆冰莹看他真的动了,连忙按住他的手,“是艾草,你连艾草都不认识,还说经常上山呢。” 顾长逸掰过穆冰莹的脸,压着她的唇吮了一会,“等我们去看了医院,下次回来,必须得来这里试试,树林里,草堆里,中间的大树根上,你看书的岩壁里,半夜出来,好不好? ” “走开。”穆冰莹推开他,红着脸,颤抖着手整理衣服,忍不住瞪他,“越说你,你越不要脸。”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1节 “生蚝吃多了。”顾长逸又黏上去,“媳妇,你还记得说过,我喜欢吃,你就天天做给我吃,不用天天,等下次回来之前,你多买些做给我吃。” “还说!”穆冰莹拎着篮子跑走,“我去挖竹笋,你自己采薄荷。” 顾长逸看着媳妇的背影,唇角微掀,“我怎么好像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穆冰莹挖竹笋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很多鲜嫩的荠菜,没忍住又挖了许多,准备拿回去做荠菜冬笋馅料,包包子或者包饺子都可以。 采完了山上的菜,两人一起下山时,看到树上有变红的杨梅,正好带了剪刀,就想采一些,可惜太高了,够不着。 “这有什么难的,我爬上去剪。” 顾长逸将篮子放在地上,双手抱住树,几下就蹬了上去,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拿起剪刀开始找最红最大的剪。 穆冰莹举着篮子让他剪完就丢下来,野红梅藏在绿叶子下面十分诱人,想到咬上一口便会有甜津津的汁水流进嘴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些以前很常见,随手可摘的东西,进了城都要花钱买,此时对比出住在乡下的好处。 触手可及的成熟杨梅被采得差不多了,看他伸长手臂要去剪上面的,穆冰莹放下一直举着的篮子。 “差不多了,别剪了,注意安全,下来吧。” 顾长逸把剪刀丢在地上,从树上跳下来,单手撑地稳稳着落,看到他帅气利落的举动,穆冰莹想到那天晚上抓野猪就她的举动,心生澎湃,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汗,“累了吧?” “这有什么可累的。”顾长逸拎起满满当当的两个篮子,“这么新鲜的菜,看来晚上就得烧,等咱们定下来了,就去买个冰箱,这样你想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坏。” 穆冰莹看了看他,还是没有提起那个文件的事,部队里的事,他不说,她便不主动问。 …… 董桂红刚把一只大鹅抓住,跨出鹅圈,看到女儿女婿手上的篮子, “采这么多,都是野菜,回来一趟还当个宝了。 ” “这些城里花钱买都买不着,可不就是宝了。”穆冰莹看着被提着脖子的老鹅,“妈,你抓它干什么?” “给你们带到城里吃。”董桂红拿绳子将大鹅的脚绑上,“你爸在绑螃蟹,都吐过泥刷过了,现在拿稻草绑上,你回家就可以直接蒸着吃,晚上不蒸放水里泡着也死不了,但时间不能长,长了得给它们喂点蛋黄,不然壳子都要饿空了。” “拿这么多东西,大鹅就不用拿了,留着家里过年吃。”穆冰莹走到井台,看着正在绑螃蟹的父亲,筐里已经有七八只了,还有七八只没绑,“螃蟹也拿这么多。” “你不是说很多人都喜欢吃你做的饭吗,多拿点,省得人家过来吃不够吃。”董桂红没有听女儿的话将大鹅放回去,而是用绳子把鹅腿绑得严严实实,让大鹅动弹不得。 穆冰莹感觉到父母为自己担忧的一片心,心里发酸,没再说拒绝的话。 知道只有收下这些东西,他们才会安心,在家里不用想到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不要去果园摘点苹果桃子?都熟了,跟大队说一声,就算咱们买的。” 董桂红准备得再多都觉得还不够,说着就要拿篮子去摘。门口村支书突然进来了,手上正拎着一篮子桃子和苹果。 “我听说冰莹下午就走了,赶忙送些水果过来,让她带去城里吃。” “你真想得周到,我刚准备拿篮子去找你。” “三大伯,谢谢。”都提来了,穆冰莹没有再说其他话,进屋搬了凳子出来,猜到村支书这时候来,肯定有事要说,不会只是简单送个水果。 果然,村支书一坐下,接过顾长逸递过来的烟,看了看大门,起身去关上,一副要说什么机要事情的样子。 “冰莹,你还不知道吧,咱公社干部变动大了。” “不知道。”穆冰莹摇了摇头,将野菜装进网兜里,“谁下来了?还是谁上去了?” “副书记下去了,就是常文栋他爸,现在成天在家里闹,闹得鸡犬不宁,李大黑铁了心要和胡艳秋离婚,常文栋也要和李红姝离婚,他们全家现在都不待见李红姝,因为就是她收留了那些亲戚,导致常文栋他爸受到影响了,闹成这样,李红姝又怀孕了,简直是乱七八糟。” 穆冰莹这才想起来,这趟回来都没看见李红姝一家,“现在胡艳秋不住在咱们村了?” “不住了,李红姝她外婆是从农场里偷跑出来的,胡艳秋为了李红姝,主动承认是她收留了她妈一家,被带走调查了。”村支书真是无比庆幸当时先把胡艳秋赶走了,否则说不定就要被她们反咬一口,当时可是到村里一个个问调查的,“现在都知道李红姝不是李大黑孩子了,他天天守村口,不允许那娘俩回来。” 穆冰莹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看她妈,她妈一脸不关心的表情,知道这回她妈是真的不关心,毕竟她回来到现在都没提起来过。 村支书突然笑道:“对了,你小叔升成主任了,这也算是咱们村里的好事,他还年轻,以后还有的升呢。” 自打上次小叔提醒去城里直接拿证,穆冰莹就知道小叔不简单,以前压根没看出来,经过那次以后,才知道他确实是一个适合从政的人。 “我这趟来,正好趁着你在家,来跟你们说,你爸年底不是生产队长就不当了吗,问了他,他也说没那么多精力管社员们的发展,村部开了会,决定让江波接任生产队长的位置,他年轻有力气,就是只读到了初中,比起其他村里的年轻队长,知识不算多,但有你这么聪明的妹妹,他的头脑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们放心得很。” 村支部说完,穆家人一愣,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三大伯,你让江波当就对了,除了江波,村里谁都不合适。”王雨娟开心极了,小姑子回门,真是双喜临门,解决了她两桩心头大事,儿子的房间解决了,江波的生产队长又回来了,“莹莹,你是个有福的人,这话真不假!” 穆冰莹笑了,大哥去上工了不在家,要是在家肯定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笑意,“三大伯,麻烦你来这一趟了。” “麻烦什么,之前我是鬼迷心窍了,要不是你砸祠堂砸醒我们了,还看不真切呢。”村支书笑着道:“现在咱们跟前村关系也挺好的,城里你那个堂叔,还特地来村里,让我安排人去参加招工,我准备让穆炎穆晖,还有几个到年龄还没找对象的姑娘都去参加,要是能考上,就有条件了,肯定能找个城里对象,把日子过好。” 穆冰莹会心一笑,“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下午切了西瓜,穆冰莹拿上一大块,又从家里拿了一包白糖,带上顾长逸一起去看七小爷,老人很开心,又装了一兜子香瓜蔬瓜,还装了好些去山上摘的桑葚,让他们带回去吃。 穆冰莹都笑着收下了,回到家里,全家人一起把西瓜吃了,聊了一会,眼看太阳慢慢地不那么灼人了,便催他们回去。 家里人帮忙把东西都拿到车上,穆冰莹不想把气氛弄得伤感,跟家里人说过几天找时间回来,便挥了挥手上车。 车子开到了公社,没有走城里去的那条道,拐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走错了。”穆冰莹轻哼一声,“你也会走错路。” “我走错路你这么开心。”顾长逸没有调头,继续往前开,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打着方向盘往左拐。 穆冰莹看着他非常熟练的样子,砖头看了看四周,都是野草野树,虽然离公社不远,她却非常陌生,从来都没有来过,“你往哪走呢?难道又是什么近路?” 话刚说完,前方出现一座砖窑厂,门口堆了很多砖头,工人正在忙活。 穆冰莹惊讶坐起身,“石安公社的窑厂?” 看到砖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想来买砖头给家里盖房子,拉住想停车的他,“别,别买,家里盖土胚房就好了。” 顾长逸把车子停下来,指了指车后备箱的东西,“爸妈给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养了大半年不舍得吃的老鹅都抓给我们了,我们不能就这样空着手走吧?” 穆冰莹捂住布袋,“我没带钱。” 顾长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妈把你养这么大,让我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们盖两间砖房给他们住,不应该吗?” “什么?”穆冰莹微怔,“两间?给爸妈住?” “难道要买砖头盖起来让他们的孙子住砖房,爸妈还住在土胚房吗?”顾长逸握起穆冰莹捂住布袋的手,“本来结婚就应该是有彩礼的,因为国情,爸妈没有提,但我爸提过,而且爸妈不是还给你准备了缝纫机票和买缝纫机的钱,我们就拿出一点小钱给他们二老盖两间砖房,不是应该的吗?” 穆冰莹微皱着眉头,要是拿钱专门给壮壮把土胚房升级成砖房,她肯定会阻止,就像是大哥说的那样,家里都是土胚房,没必要很突兀的盖一间砖房出来,但听到是给父母盖砖房,她此时还没从父母细心准备东西的心酸中完全抽身,听了自然心动。 然而想到盖两间砖房,起码要三四百块钱,又很不自在,毕竟她没有工作,要花就是花他攒下来的钱。 穆冰莹没有说话,顾长逸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道:“我人和钱都交给你了,你不会还在心里将我们俩分得很开吧?” “还是不盖了,等以后再说。” 顾长逸听了没罢休,打开车门要下车,穆冰莹拉住他的胳膊,“不买了,你都没钱,下去干什么?” “我下去问问他们赊不赊账,打个欠条。” 看着他一本正经认真的样子,穆冰莹无语,“人家认识你谁啊,你又不是人家公社里的人,怎么可能给你打前欠条,别闹了,快点回去。” “我身上还有你给的十块钱,我可以先给他们付个定金。”顾长逸从兜里翻出零钱,拼拼凑凑都没凑到十块, “九块六,都给他们,应该也可以。” 穆冰莹看笑了,心里感动, “真的不用了,现在村里村长家都没盖砖房,等以后大家条件都好了再说吧。” “我有这条件给爸妈盖,为什么要等别人。 ”顾长逸看了看媳妇的包裹,“你真不给我?不给我,我下去了啊。” 穆冰莹一手捂住布袋,一手拉着他,意思很明显。 顾长逸突然打开驾驶座的门,挣脱她的手,跳了下去,大步往前走,那样子就跟身上起码装了一千块的架势似的。 工头还大老远迎着他走过去,脸上表情一看就知道,人家以为来了大单子。 第68章 看到两人握上手聊起来了, 穆冰莹急了,打开车门下去。 走到跟前,顾长逸已经跟人聊上了,手正往裤子口袋里伸, 穆冰莹急忙走上前, 推了推他的胳膊。 顾长逸看到媳妇下来了,笑了笑, “这下没法了, 人家这里不能现买,得提前订才行, 现在预定得排到一个月以后去。” 穆冰莹松了口气, 看着他的口袋,怕他掏钱付定金,“那就赶紧走吧,等以后再说。” 顾长逸还在口袋里掏, 就像是要把九块六毛零钱一个不落全给掏出来,穆冰莹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车边。 “不要预定,我现在也不想买, 刚才在车上我仔细想过了,现在不适合买。”穆冰莹手伸进他的口袋, 将里面的钱都挖出来, “我们结婚已经闹得全公社都知道了,如果再盖上砖房, 肯定又会传遍全公社, 我们先低调些, 再说,要是不盖砖房,壮壮住土胚房,我爸妈也就不存在孙子住砖房,他们还比孙子矮一截的状况了,先随他们去吧。” 顾长逸单手撑在车门上,“我是真想尽尽孝心。” “我懂,我明白,但我再三考虑过了,现在真不合适。”穆冰莹打开车门,“人家这里需要预定,你现在订了,等砖头烧出来,说不定家里房子早就盖上了,要是提前通知家里,我妈肯定来把定金要走,还是盖不成这个砖房,快走吧,先回去,你不是说带我去看医生吗,早回去早看。 ” 顾长逸转头看了看砖厂,觉得是有点不合时机,媳妇又这么反对,便不再争执,打开副驾驶车门,“那走吧,下次回来再说。” 穆冰莹露出笑容,踩上踏板上车。 顾长逸上车时,没听到身上零钱硬币叮叮当当的声音,坐稳后没急着发动车子,看向穆冰莹道:“媳妇,你把我的零花钱全都拿走了。” 穆冰莹看了看,没说话。 顾长逸把裤兜翻出来,“一分钱都不剩了,比脸还干净。” “以后我给你买好烟放在家里,你回去就要工作了,吃饭有食堂,有我给你做饭,渴了喝凉白开,实在想吃冰棍喝汽水,每天走的时候给你五毛钱。”穆冰莹一直没想过要管着他的钱,现在发现不管根本不行,他实在是太能花了,而且想一出是一出,身上十块钱都没有,就有自信下去赊两三百块钱的账了! “你以后身上不可以装钱,也不可以赊账。” 顾长逸咧着嘴笑,“要么不管,要么把我管的一分不剩,行,我喜欢,是我媳妇的风格。” 穆冰莹没忍住跟着笑出来,以前觉得他多聪明一个人,现在越来越觉得他傻。 下午走的早,回到军区大院太阳才刚刚落山,正是买菜的时候,干部们都还没有下班。 “小穆回来了啊,没在娘家过一夜?” 高翠兰正好拎着篮子回来,快步走到车跟前,看着打开的后车备箱,“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哟,这么多野菜呢,看着真新鲜,好长时间都没看到枸杞草和菊花脑了。” “翠兰姑,你看中哪样,抓点回去吃。”穆冰莹多采就是为了附近邻居有想要的,让她们尽管拿,“这里还有苹果和梨,都是我们生产队自己种的。” “那我拿点菊花脑,晚上烧鸡蛋汤喝。”高翠兰抓了一把,“梨子苹果家里都有,就不拿了,哟,艾草,这时候采艾草干什么,苦得很,没有春天的好吃。” 顾长逸拎着“鹅鹅”叫的大鹅快步进屋。 穆冰莹低头一笑, “想吃艾糍了,没在家过夜,所以带到城里来做。” 高翠兰惊喜道:“艾糍?我也很久没吃了,这大院好是好,就是附近没山,也长不出那么些野菜,很多年没吃过艾糍了。” 穆冰莹弯腰整理着东西,“那我等下去医院回来就包,翠兰姑,你晚上过来吃。”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2节 “你手艺好,肯定好吃。”高翠兰看着后备箱,这都是她以前见惯了的东西,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看到这么新鲜的野菜了,一瞬间有些感慨,“你这孩子是真好,走哪都不忘本,怪不得总司令对你那么满意。 ” “啊?”穆冰莹拎着两大兜野菜,闻言愣了愣,“满意?” “可不嘛,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他对你这个儿媳妇有多满意,不说他,就是我哥他们都觉得你好,说你是顾家的人。”高翠兰一拍腿,“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中午傅老去你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景萧跑你家吃那么多肉,去找你麻烦的,中午没见到你,晚上肯定还得去你家,你以后别让景萧去了,傅老一直不准他多吃。” 穆冰莹怔了怔,心里有点打鼓,来这几天,听大家提前傅老,言语里的尊重,脸上的敬佩,还有隐隐透露出来的怵意,都说明这个老人是很有威严,很令人害怕的那种。 她同意傅景萧来吃饭,还真没想到才刚吃一顿,傅老就找上门来。 “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就说知道了,以后不让他来了,傅老估计也不会太为难你,顶多是教训景萧。”高翠兰拎着篮子走,“你刚才说去医院,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赶紧忙完去吧。” “怎么了?” 顾长逸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出媳妇情绪有点不对,“要去医院害怕了?” “不是。”穆冰莹拎着杨梅与他一起进门,“刚才翠兰姑说,傅老司令中午来找我了,说估计是为了傅景萧在我们家吃饭的事来的,还说晚上还会再来。” 顾长逸立马安抚:“不怕,来了我跟他老人家说,以后让傅景萧滚蛋就行了。” 听他不当回事,轻松的口吻,穆冰莹不紧张了,只是吃顿饭而已,总不能逮着她打吧。 将东西放在厨房和餐桌上,顾长逸洗了手,“你休息一会,我打个电话问问,医生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 “你急什么。” 穆冰莹心想,她都没急,他每天也没闲着,这么急匆匆。 “谁让我媳妇太勾人了。” 穆冰莹脸红,转过身洗手,没再接他的话。 走到客厅准备休息时,茶几上已经泡好了她爱喝的荷叶茶,摆上了桂花糕,奶提酥等点心,顾长逸还在讲着电话,“行,我知道了。” 穆冰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喉,路上都没怎么喝水,看他放下电话,立马问:“怎么说?” “今天晚上不过去了,魏叔说,医生建议最好空腹,我们明天早上过去检查。”顾长逸拿起水果刀削苹果,“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不那么赶,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起过去,就在我们这边的军区医院。” “没你添乱,我一向早睡早起。”穆冰莹接过他削的一半苹果,靠在沙发上长松口气,准备坐着歇息一会,起来去做艾糍。 “我今晚肯定不添乱,陪你早睡早起。”顾长逸将苹果上的好肉都切在盘子里,推到穆冰莹面前,自己啃着苹果核上的肉,“晚上就吃食堂吧,你好好休息,别再忙着做饭了。” “其实我不觉得做饭累,做饭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做出来看你们吃得高兴,我心情好,就更放松了。”穆冰莹拿起一块苹果放到他嘴里,不让他继续啃那苹果核,“摘了这么多野菜,我还想吃呢,今晚还能吃到新鲜的,明天早上总归会有点蔫吧,口感没现在好。” “那多休息一会再忙,家里早吃饭是因为食堂在六点开饭,你晚点做没关系的,反正都下班回家了,又不急着做什么。”顾长逸突然笑了笑,“今天晚上都是野菜,肯定没人来蹭饭,对了,还需要什么?你在家休息,我去买。” 穆冰莹想了想,“买点瘦肉吧,我想做枸杞草瘦肉汤给爸喝,家里有糯米粉吗?做艾糍需要,你还想吃什么菜?” “好像有的,我想吃饺子,你不是采了荠菜吗?做荠菜肉饺子吃?”顾长逸将干净的口袋又翻出来,“媳妇,你得给我钱,让我去买菜。” 穆冰莹把最后一口苹果放进嘴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又掏出另一个手绢包起来的钱,拿了两块钱和肉票递过去,“别瞎买,你热不热?热的话买两根冰棍回来吃。” “两块钱?”顾长逸把钱接过来,举起来看了看,“媳妇,这么少的钱,我进供销社肯定会束手束脚,你多给几块,剩下来我回来给你。” 穆冰莹拿着奶提酥吃,不说话。 “得。 ”顾长逸哪还不懂,站起身去找篮子,“买菜去了,媳妇,万一有新鲜难得的海鲜,我没钱买,错过了,不是很可惜。” 穆冰莹突然重重“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提难得,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难得了!” 顾长逸提着篮子微仰着下巴笑,自知理亏,害怕继续说下去,又得哄好久才能好,“我去买菜了,马上回来。” 等人走了,穆冰莹坐着把茶喝完,这一口气休息过来了,便起身到厨房理菜。 刚摘的野菜都是没打理过的。 因为不能长时间低头,家里餐桌高,没有小凳子,穆冰莹找了报纸铺在桌子上,然后将枸杞草,艾草,薄荷,菊花脑,荠菜,全都倒在上面,准备一起择了再忙下面的事。 从抽屉里找了塑料袋,想着高政委家里有冰箱,晚上等翠兰姑来吃艾糍的时候,让她拿回去帮忙放下冰箱,这样野菜就能保一晚上新鲜了,明天继续吃不会降低口感。 穆冰莹坐下的时候想到了杨梅,又起身把杨梅拿到厨房,倒进小盆里,顾长逸采的杨梅都是最红最大的,被绿叶点缀着,看上去特别有食欲,放了点细盐进去,浇上水浸泡,等下当饭后水果。 先把枸杞草理了出来,瘦肉买回来了就可以直接煲汤,接着再理艾草,理到一半,听到外面有车声,知道是公公回来,不是顾长逸回来,忙着站起身,想去看看。 “冰莹回来了。”顾昌巍进门看见儿媳妇,露出笑容,“怎么系着围裙?晚上还准备烧饭?” “带回来一些野菜,想尽快吃个新鲜。”穆冰莹笑着与看起来无比兴奋的小胡打了招呼,“爸,您要是饿就先吃食堂的饭。” “没事,不饿。” 顾昌巍看到餐厅桌子上堆满了绿油油的野菜,情不自禁走了过去,“这些东西好啊,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吃到了,看着就新鲜,当年打仗的时候,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要抢着摘才能摘到,你打算做什么?” “枸杞草对爸身体好,我准备拿它炖个瘦肉汤,有艾草,做些艾糍,长逸想吃荠菜肉饺子,打算包了全家吃,否则也没主食。” 穆冰莹发现,她每说一样,公公的眼神就亮一分,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亮,心下知道他对这些菜很感兴趣了。 “好啊,艾糍,那还是我小的时候,当兵之前吃过,当了几十年兵,在家里就再也没吃过了。 ”顾昌巍脸上出现怀念之情,“冰莹,你先做,不着急,我正好要打两个电话,处理些事情。” “冰莹姐,我来帮你吧。”小胡放完包兴冲冲跑过来。 穆冰莹听这个称呼一愣,她怎么感觉小胡年龄应该比她要大一两岁,看他叫得起劲,没有纠正,“不用了,你休息吧。” 顾昌巍:“他烧菜不行,和面包饺子还是可以帮上忙。” “对,我以前在家就帮我娘和过面,进了部队也培训过,会和面,会包饺子。”小胡卷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有人帮忙,吃起来能快一点,穆冰莹不再拒绝,刚想转身走,看到顾长逸拎着菜回来了,篮子里还放着四根冰棍。 顾昌巍看到儿子大摇大摆去买菜,脸上的笑似嘲笑,是欣慰,又似看笑话。 顾长逸递了根冰棍过去,“就知道你们快回来了,红豆的。” “饺子肉是买的肥瘦均匀的吧?”穆冰莹走过去,看到篮子里分好的肉,一块是纯瘦肉,一块是七瘦三肥的肉,笑了,“还挺会买。” “钱太少,差点回不来。”顾长逸拍着口袋,“又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 顾昌巍拿着冰棍笑着走了,这次明显是嘲笑。 “辛苦了。”穆冰莹拎着篮子走,“晚上你多吃几个饺子。” 顾长逸慢悠悠跟过去,拿了冰棍给小胡,“吃完了再和面。” “谢谢小顾团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这句称呼,想起了什么事,顾昌巍突然走回来,冲着大儿子招手,“你过来。” 顾长逸顿住脚步,撕开冰棍上的纸,这次买的是奶油雪糕,之前在乡下买冰棍,看出她是不舍得花五毛钱,不是不喜欢吃,“我过去看看。” 穆冰莹没咬雪糕,莫名有些担心看着他的背影,结果他还没拐进客厅,傅景萧突然走进大门,不像以前的二流子样,一进门就疯狂摆手。 他们还没懂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走进来一位穿着军装,身材瘦高的老人,这个高是在他那个年龄段显得比较高,跟顾长逸傅景萧的年龄段身高,是没法比的。 几乎是一瞬间,顾长逸和旁边的小胡立马站直身体,严肃敬礼。 “首长好!” 穆冰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长逸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认真敬礼的样子,不由得学他挺直背脊站起来,看着脸上皱纹都写着威严二字的傅老司令。 “傅老?”顾昌巍从客厅走出来,往餐厅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笑着道:“您这是刚回来?” 傅老司令穿着绿胶鞋,走路没什么声音,对着敬礼的顾长逸随意挥了挥手,朝着餐厅这边走来。 穆冰莹听到小胡咽口水的轻微声音,他这种连咽口水都不敢大声的样子,影响到了她的心情,不由自主有些忐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常走着,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让人胆寒的人。 还是一位老人。 顾长逸和傅景萧他们跟在后面一起走过来。 到了餐厅,傅老司令突然脚步停住,看着桌子上的野菜,脸色也跟着一顿,这一顿就像是触动到某些柔软的地方,脸上的严肃面具开始出现裂缝。 顾长逸站到穆冰莹旁边,“傅老,您找我们什么事?” 顾昌巍站在后面,“冰莹,叫傅伯伯。” “傅伯伯好。” 傅老司令没怎么搭理其他人的问好,倒是冲穆冰莹点了点头,“这两天景萧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只是顺带口的事。”穆冰莹不知道怎么办,打算见招拆招。 “景萧是我的老来子,以前怕家里人惯坏他,就一直在饮食花钱方面对他有所克制,没想到让他变成一个为了吃没脸没皮的人。”傅老司令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肉票,还有一张布票,“攒下来点票子,拿过来谢谢你。” 穆冰莹一愣,不止她愣,屋里人都愣了。 傅景萧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道: “爸,原来你是来给嫂子钱的啊,我一天提心吊胆的,还以为你是要来教训人的呢?” 顾昌巍看着傅老司令,想到中午他过来的样子,不是这样的态度,明显就是来教训人的,没想到晚上看到人了,突然变了一个态度,他将视线移到桌子上,看到绿油油的野菜,顿时明白了。 第69章 “不用了傅伯伯,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再说景萧根本没吃多少,昨天很多人都吃了。”穆冰莹做好了被说的准备,没想到对方会拿出票子来, 看向顾长逸。 “用不着傅伯。”顾长逸搬了椅子放到傅老司令后面, “您腿脚有伤,坐着吧。” “这小子饭量大, 能吃, 你收下,就当他的饭票。”傅老司令将票放在穆冰莹面前, 没走, 也没坐到后面的椅子上,倒是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野菜, “这是打算做艾糍?” 穆冰莹:“是的。” “哦,什么馅儿的?” “黑白芝麻花生加白糖磨碎了, 我从娘家带回来的。” 傅老司令点了点头,皱纹里隐隐约约有着丝丝笑意,“现在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进了城几乎就没有想着再吃野菜的了。” “我说了嫂子跟人不一样,哪像段副司令说的那样, 什么奢靡,手脚大, 他家老二没回来之前, 一天两顿肉,三顿不离海鲜, 还好意思说别人手脚大。” 傅景萧从小到大瞄着父亲脸色长大的, 最知道他的情绪变好, 察觉他现在心情还不错,整个人放松下来,“爸,您是对什么野菜感兴趣?我们晚上就在顾叔叔家吃,我跟着您一起忆苦思甜。” “傅老,晚上就在这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菜,就是枸杞叶煮瘦肉汤,艾糍,荠菜肉饺子。”顾昌巍接着劝道:“我记得,当年您和爸最喜欢拿杨梅泡酒,我刚看到厨房泡着一盆,问了是冰莹和长逸去山上摘的,都是新鲜的野杨梅,大院和军区附近都找不到这么红这么大颗的杨梅了,晚上我们一起喝两盅。” 傅老司令往厨房看了看,“杨梅泡酒,那是要泡上一两个月才能泡出梅子酒味来,现在哪能喝到那个味。” “爸,您想吃就留下呗,野菜又不是天天有,先不说嫂子难得回家一趟,那野菜也是分季节性的吧,哪天你想吃了还没有了呢。”傅景萧在心里偷着乐,没想到他爸来了一趟,也被人家桌子上的菜给拌住脚步,成了俘虏了,尽管这是野菜,但不管什么菜,他爸吃了,以后就不能再反对他来顾家蹭饭吃了。 “反正咱们带着票子来的,不用不好意思,嫂子最大气了,肯定愿意我们在这里吃。” 傅老司令下意识看向穆冰莹,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立马又板起脸,“给了票子就理所当然在人家吃饭了?给票子是我们自己的心意,又不是人家要求的,你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 ” 穆冰莹笑了,“傅伯伯,没有什么好菜,就是些野菜,您先和爸到客厅坐着聊会天,艾糍包起来很快,这个还是要一出锅趁热吃最好吃,稍微一冷,糯米就硬了裂了,咬起来没那么软糯弹牙,也吃不到芝麻刚流出来的浓汁,只有烫烫地吃起来才香。” 傅老司令喉咙动了动。 傅景萧立马吸溜口水,“嫂子,你说的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今晚一定要尝尝你说的艾糍。”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3节 “你还想吃艾糍?小穆,麻烦你煮艾草的时候给他留一点,让他今天晚上干吃艾草,不能吃其他东西。”傅老站起身,“这才叫忆苦思甜。” 穆冰莹一听,知道傅老司令这是同意留下吃饭了,“好的,我等下留出来一碗。” “一碗?!”傅景萧瞪直眼睛,“你可真是我亲嫂子。” “傅老,这边请。”顾昌巍忙着把人请到客厅,脸上挂满了笑容,几十年来头一回,傅老司令居然愿意在别人家里做客。 傅老一直是中立派,从不偏向于任何一边,是凭借满身功勋,满门英烈站稳的脚跟,就算是上面来人,也是傅老坐主位,他们甘愿坐下面。 这顿饭一吃,估计明天一早全大院就要传遍了,军区那边也要受到震动。 “你先忙艾糍,有什么需要叫我。”顾长逸把理好的野菜拎到厨房,“小胡和面,我等下在外面帮他包饺子。” “包饺子不要馅料啊?”穆冰莹笑着看他难得紧张的样子,“原来大院里有你怕的人啊。” “不要以为有人在,我就会老实。”顾长逸凑过去,看着媳妇急忙躲走,笑道:“不是怕,是尊敬,当然也怕,我们当初当兵,傅老亲自训练考核,是有些阴影在的,除此之外,还因为傅老从不在外吃饭,在咱家这是第一次。” “是吗。”穆冰莹感到意外,“平时都不和大院里的人聚聚,喝喝酒?” “我爸不喝酒。”傅景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家吃饭都是规定好饭量,不许浪费,今天他会动心思,我也很意外,嫂子,还是你的菜有吸引力,连我爸都逃不过。” “去,你扯什么。”穆冰莹嘴角带着笑,顾长逸板起脸,“让你出去,去帮小胡和面擀饺皮,等着包饺子。” “出去就出去。”傅景萧转身走了。 顾长逸脸上出现笑容,“你不用着急,好饭不怕等,万一急了,味道做不好了,你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 穆冰莹心下微微一松,她刚才真是不自觉紧张了,再一听他说傅老从来不在别人家做客,这是第一次,无形中就更紧张了,怕做的不好吃。 她为顾长逸的细心感到温暖,由衷道:“你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情绪,有时候甚至在我还没有意识到,你就察觉到,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解决好了,我真幸运。 ” 顾长逸正想洗野菜,突然听到一段穆冰莹的肺腑之言,走过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是我媳妇,我当然得时刻注意你的情绪了。” 穆冰莹感觉自己已经吃了一颗熟透的杨梅,心里甜津津地,“赶紧先调馅,都等着吃饭呢。” 两人一个洗荠菜,一个切肉,分配干活。 将七瘦三肥的肉切成片状后改成丝,继续切了写小葱生姜末,拿着砧板一起来到外面,先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湿毛巾,再将砧板放在上面,看向坐在旁边的傅景萧。 “景萧,你来帮忙剁肉行吗?” “剁肉?”傅景萧愣了,“我没剁过,不会啊。” “不会就学!” 客厅突然传出傅老的声音,紧接着他老人家就从客厅走了出来,看穆冰莹的眼神全是赞赏,“小穆,你指挥得好,半大小伙子回了家天天理所当然不干活,谁规定家里厨房做饭必须得妇女做,大小伙子有劲,这样的事就该他做,快剁!” 傅景萧立马站起来,卷起袖子,“我就表达一下我不会,又没有说我不剁,您这么激动干什么,嫂子,这怎么做?” “我都切好了,生姜葱末倒上去,拿着刀剁就行了。”穆冰莹拿着刀从左剁到右示范了一遍,“这样剁薄了,翻起来叠上,再叠接着剁。” “这么简单,我会了。”傅景萧接过穆冰莹手上的刀,一握紧发现上面还有残留的温度,下意识松了松,脸上没表现出来任何情绪,“嫂子,剁成什么样算好啊?” “剁成肉糜就算好,你要是不知道,让小胡看一眼,或者喊我也行。” “得咧,我开始了。” 看他有模有样剁着,穆冰莹放心走回厨房,继续忙着其他菜。 “荠菜和艾草都洗干净了。”顾长逸将洗好的菜放到厨台上,“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没了,你休息一会吧,开车回来,也没好好休息一下,就去供销社买菜,现在又帮我洗菜,都没闲下来过。”穆冰莹接过荠菜,拿到另一个砧板上,切成细碎的末,放到搪瓷盆里,等着外面的肉剁好了拌馅。 饺子馅暂且可以放在一边,拿起锅盛了半锅水,盖上锅盖,打开煤气灶烧。 等水刚刚开,便将艾草全都倒进去,搅拌一下,让艾草全都浸入水,艾草接触到热水,会像火烧了一样,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味,有些难闻,有些刺鼻,但又有一些大自然的青草香,闻了一次就忘不掉。 转身拿碱水的时候,看到顾长逸还在站着,“你去外面坐着休息一会,对了,你的冰棒,你的冰棒是不是还没吃呢?都化掉了吧?” 顾长逸听了走出去,一分钟后拿回来一个开始融化,但还能继续吃的绿豆冰棒,边咬着边看着穆冰莹忙。 “长逸哥,你真自在,我们都在忙,你像个地主老爷似的一边吃着冰棒,一边监工。”傅景萧说的时候,是那种终于找到一个我们学渣在忙,学霸在玩的表情与口气说的,像是终于高了学霸一级,可劲逮着机会嘚瑟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的人听到。 如他所愿,客厅里又传出来声音了,“长逸身上二十几个勋章,你随便拿一个回来看看?” 剁肉的声音立马大了起来。 傅景萧没声音了。 穆冰莹看着笑出声,拿着搪瓷盆,看着顾长逸手表的时间,准备到时间就把艾草捞出来。 “媳妇,你老做菜,我们去买个手表吧?”顾长逸又提到了这件事,“反正有票,房间里没钟,厨房没钟,你要活动的地方都没钟,买个钟也得三四十,不如添点钱给你买手表了。” “这是你正好站在这里,我就看了,不然就去看外面挂着的钟了。”穆冰莹将艾草捞出来,“我要做饭,随时要到水龙头底下洗菜,带了也得摘,要不然买一个我们家那种随时可以挪动的小钟?” “钱票都在你那了,我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媳妇说了算。” 穆冰莹转头,看他咬着冰棒,情绪低落的样子,笑道:“好,买,买一块好看的手表,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顾长逸扬起笑容,“你说了算,买一块好看的女表,可以随时跟着你,你在厨房做饭就拿下来放旁边,跟你拿一个小钟差不多。” “有你我真是有福,天天催着我买东西。”穆冰莹把捞出来的艾草拿到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一遍,“我们公社有人结婚,经常为了一块手表,一个缝纫机,两家坐下来,讨论一个月都讨论不出个结果,最后还谈掰了,这还是有条件的呢。” “那没条件的呢?” 外面剁肉声停下来,傅景萧翻肉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段话,小胡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看着厨房。 穆冰莹收到两人的视线,想到他们两个还没结婚,好奇很正常,笑着解释:“没条件还谈什么,两家都穷就踏实过日子,能省就省,不会再往大件上想了,烦恼与矛盾都是因为有条件,能买得起,才会生出来的,买不起的人连想都不会想。” “冰莹姐说的有道理,上次我因为部队有事回来了,但是听我娘说,人家听说我是军人,还没见面,就提条件了,说要另外盖三间砖房。”小胡继续和着面,“幸好我没去见,见了也白见,我根本盖不起。” “三间砖房?那不得五六百块钱?”傅景萧轻轻剁着肉,怕手重了影响聊天,“你这相亲对象比嫂子说的贪心多了啊,嫂子说的,也不叫贪心,说不准还可能是两家凑一个大件,这一个大件才两百来块,有的手表才一百二三十,一百三十块的缝纫机也不是没有,你这对象,一上来就说三间砖房,提了好几倍。” 穆冰莹惊讶看着傅景萧,“你了解得不少嘛。” “我了解的可比你想象要多得多。”傅景萧轻快剁着肉,“小胡那个相亲对象一看就没安好心,还另外盖三间砖房,另外就是要分家,分了家,小胡常年待部队,一年回不了两次家,回去一次也待不了几天,那房子指不定给谁住,她家也许还有好几个兄弟。” 小胡连连点头,“是,是有三个弟弟。” “那你这个亲没相成,是你命好,不让你受人欺负呢。” “这样啊……说的是哎……” 看到外面两人聊起来了,穆冰莹轻笑出声,把艾草拧干放到砧板上切碎轻剁,“你说有糯米粉,在哪里?” 顾长逸吃完了冰棒,洗了手,打开煤气灶上面的柜子,从最里面掏出一袋完整没拆过的糯米粉。 穆冰莹仰着头看,原来塞了那么里面,怪不得上次熟悉厨房的时候都没看到。 “小胡,你面和好了,把面放到面案上,面盆拿给我,我要用,家里就一个面盆。” “我好了冰莹姐,我现在就拿给你。” 小胡拎着面盆进来,想放到水龙头底下洗一遍,就被顾长逸接了过去,示意他出去继续忙,小胡没争,笑着跑出去,回头看一眼洗面盆的顾长逸,又看了看剁肉的傅景萧,越来越对冰莹姐佩服。 居然能让大院最不好搞,最不听话,家庭背景最好的两个人,在这里忙着煮菜烧饭的事。 同时他也觉得幸运,不但没被嫌弃,还天天被帮忙,天天能吃上好多人想吃吃不到的饭菜。 他真是打心眼里觉得小顾团长娶的这个媳妇好,是全大院最好的媳妇了。 穆冰莹不知道小胡在想什么,她正一边将艾草末和糯米和成面团,一边在寻找着东西。 顾长逸:“你在找什么?” “从家里带来的芦苇叶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忘带了。”穆冰莹之所以没开口问,是因为最后是她收拾的后备箱,并且关上门了,顾长逸回去那趟只是帮东西拿进屋,“你有看到吗?特地摘了拿来垫青团的,不然直接放到篦子上会粘,拿的时候容易破。” “那个啊,看到了,我还以为给鹅吃的呢。”顾长逸急忙往外走。 穆冰莹无语,低头继续揉按着盆里的团,白面加上了艾草,整个面团变成了翠绿色,夏天看着特别清新爽口,还没蒸上就已经要生咬一口,等到面团被揉得不沾面盆也不沾手了,找出圆篦子,拿到外面的餐桌大面案板上开始包。 “是不是要剪?”顾长逸拿着包粽子用的芦苇叶,走到厨房清洗干净。 穆冰莹正在把家里磨好的馅倒进碗里,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旁边传来傅老的声音,“剪成小方块,是留着垫青团的吧?” “是的,傅伯,这您都知道。”顾长逸将叶子叠在一起,拿剪刀剪。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青团是糯米,不垫会粘锅,常识。”傅老司令脱下军装,卷起白衬衫袖子,看着面盆里绿色面团,一向严肃的脸变得少许柔和,“小穆,我洗个手,帮你一起包。” “您包?”傅景萧刚把肉剁好,愣愣看着老爷子走进厨房洗手。 他长这么大只看过他爸拿枪打仗骂人,一回都没见过他下厨房,更别说包什么艾糍了。 “想吃饭都得干活,不然就是吃白食。”傅老司令洗好手走出来,“等下你也要包饺子,小穆,你去调饺子馅,我来包艾糍,这个我拿手。” 穆冰莹看着剁好的肉糜,是可以去调馅了,看傅老兴致很高,没有打断,“那交给您了,傅伯伯。” 刚走进厨房,看到公公袖子也卷起来了,正从卫生间走出来,“都忙着,我也不能闲着,我来弄剂子擀饺子皮。” 小胡本就没合拢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呆呆转头看向穆冰莹。 他刚才还敬佩让全军区最难搞,最不好说话,家世最好的两个人干厨房的活,没想到那才是个开始,这两人的老子,两大军区的总司令,也被冰莹姐弄来干烧菜煮饭的活了! 此时此刻,他对冰莹姐的佩服拔高到了顶点! 高到再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我的娘啊——” 门口突然传来高翠兰的声音,她一进门就被吓到了,同被吓到了还有她后面一群穿着军装的人,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大鹅蛋,震惊看着顾家餐厅,正在面案板上忙活的两位总司令,以及旁边的顾长逸与傅景萧。 第70章 听到高翠兰声音的那一刻, 顾昌巍的脸色就板了起来,看到她后面的一群军人,没有指着她问,来干什么。 穆冰莹看公公和顾长逸都不说话, 没有任何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人都上门了,总不能全晾在门口, 只能她作为主人走上前招呼了, “翠兰姑,艾糍才刚包, 还要等一会再能吃, 高叔叔,韩叔叔,你们都请进屋。” 后面的人都不认识,穆冰莹不知道怎么叫, 一起招呼进来。 一群人反应过来了,还是吃惊到不行,知道眼前一幕是为什么而存在,吃惊的眼神又放到了穆冰莹身上。 “小穆,你这孩子身上天生有一股凝聚力, 要是早认识你,早早参军, 你是一个当领导干部的好苗子啊。”高政委第一个反应过来, 笑容满面,看上去非常开心, “我们都是听到你回来了, 特地来看看你们家今晚上吃什么, 没想到傅老都在这里,傅老,您在包什么好吃的?今晚上我陪您喝一杯。” 一向细心的高政委,要是放在平时,肯定会帮穆冰莹介绍一下身后的这些人,该如何叫,现在明显是开心坏了,直接走向餐厅,忙着看桌子上究竟有哪些菜去了。 “哎呀,小穆,昨天晚上在你们家这可算是吃好了,回去一天一夜都在回味你的手艺,今天晚上一听说你回来了,这脚就忍不住往你家拐了。”韩副司令笑着跟穆冰莹说了一句,眼神也在盯着餐桌上的东西,“今晚准备了什么?傅老居然还在亲自动手。” 说着说着人就走了。 “除了艾糍,还有下午那些野菜,你还准备了其他东西?”高翠兰刚凑到穆冰莹身边说话,后面就传来顾昌巍的声音:“都进屋吧,手上在忙着擀面,就不到门口请你们了。” 来人一个接一个冲穆冰莹微笑,个个眼光里都暗藏着打量与惊奇,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又能让穆冰莹发现。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4节 先前顾长逸说傅老这是第一次在别人家做客,他当时说的时候虽然有一丁点讶异,但整体声音还是偏向于平淡,她也就没多想,现在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与态度,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吃惊的事。 “没有别的菜,都是些野菜。”穆冰莹看着没进屋的几个妇女,又看到外面有一道匆匆忙忙跑走的背影。 路灯刚亮,那道背影拐弯的时候,认出来是何爱琴的女儿,陈婷婷。 在文工团说她坏话的那一个。 “这是我嫂子,你叫她桂花婶就行了,这是韩副司令的媳妇,你叫她吕阿姨吕司药都行。”高翠兰帮着介绍,“这几个我都叫不出名字,还在这看什么,你们是敢和屋里人同桌吃饭,还是敢去上前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没进屋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多看了穆冰莹几眼,没等她说话,就跑走了。 穆冰莹挨个叫了门口的长辈,侧身请她们进来。 “总听老高和翠兰夸你,除了结婚当天,我们住着对门,还没碰上面。”桂花婶看上去是一位非常勤劳的人,眼神里透着和气,“今天老高一下班,听说你们家在包艾糍,包一放下就往这边跑,正好我也很久没看到那些野菜了,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遇上这么多人。” “这近看了,你看着更好看,皮肤真细腻,比我们家天天臭美的韩薇皮肤好太多了。”韩副司令的媳妇,看着穆冰莹就跟看到宝一样,“你是怎么保养皮肤的?我也特别喜欢保养,有什么妙招吗?” 穆冰莹一愣,别人都在说菜,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问皮肤的,但这话可算是戳到她心坎里了,说明这些天没白忙活,笑着道:“吕阿姨,没有什么妙招,我都是进城来才开始抹一些香粉的,可能是这个香粉效果好。 ” 吕禾立马来了兴趣:“什么香粉?” “就是供销社卖的银盒装香粉。” “啊……那个我也有,看来你多半是天生的,不然就是你们那里水土养人。” “聊什么皮肤,都等着小穆调馅呢。”韩副司令看到自己媳妇拉着人问些有的没的,忙走了过来,“小穆,别听她的,都在等着你调馅,赶紧去忙。” “我去帮忙包艾糍。” 高翠兰立马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推着穆冰莹往前走,看样子是生怕被顾昌巍赶出去。 走过来时,看到傅老司令从翠绿色的面团上揪一小段面,放在掌心揉圆了,再拿起来捏着转着弄成一个浅浅的圆碗,舀起两勺芝麻花生糖碎放进去,再像包包子一样,捏着褶包起来,再把褶子朝下反过来放到芦苇叶子上。 一个饱满光滑圆圆的艾糍便包好了,清新翠绿,肚子里还藏满了香酥的馅料。 “傅老,您老包的这个艾糍,我等下一定要尝几个。”韩副司令站在旁边看着,“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你是首都人,没见着很正常,一般都是南方人包得多。”傅老司令难得有心情解释,“我们以前要是能吃上口艾糍,能做一个多月美梦,那时候还没有这样的花生芝麻白糖,也没有这么多馅料,能在面里放点糖水,就够珍贵的了。” “是,看着这么多馅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韩副司令卷起袖子,“傅老,我来帮您一块包吧。” “没尝过不知道味道,不会想,尝过味道现在看到了,才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是吧老胡?”高政委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艾糍的胡副司令,“你们老家那边应该不是这种包法吧?我们珠市这边的做法是直接将艾叶切碎了放在面粉里和,你们江南那边是用艾草挤出汁水去和面,要更细腻一些,馅料也不一样。” “没错,我们那边都是放豆沙,咸蛋黄,桂花玫瑰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胡副司令也跟着卷起袖子,“傅老,我来帮您包。” 后面两个还没说话的中年男人,都跟着卷起袖子,那样子也是想着一起包。 穆冰莹站在圈外,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军区的这些人都想拉拢傅老司令,或者应该说,都想在傅老司令面前表现,尤其是有副司令头衔的人。 刚这么想完,门口又传来声音。 “听说总司令的儿媳妇弄了好些野菜回来,把傅老馋得亲手上桌子包了,这样的稀奇事,我必须得来看看。” 穆冰莹转头,首先看到跟在说话人后面的段嘉祥,再看他前面虽脸上挂着笑,却令人生不起好感的中年男人,猜出这位是段副司令,是当初阻拦他们结婚的人。 “嫂子,你回来了。”段嘉祥高兴越过他爸,走到了穆冰莹面前,“我早想来看看你烧什么好吃的了,我爸不让我来,幸好他也忍不住了……” “说什么!”段副司令斥道:“闭上你的嘴巴,不许瞎咧咧。” 段嘉祥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穆冰莹看着面前的人,微微一笑,“段叔叔。” 段副司令打量了穆冰莹几眼,笑得很和气,“昨天看你们家烧那么多菜,当着总司令的面,批评你大手大脚,你是不是听到这些话了,今天特地带了一些野菜回来?这是打算忆苦思甜,还是打算让人觉得你省吃俭用,不是浪费的人?” 倒是真有心机,一道野菜不但把今天外面传的铺张浪费,败家名声给破了,还把傅老给吸引来留住了。 穆冰莹一怔,感觉到后面餐桌也突然全停下了动作。 “刚还让嘉祥别瞎咧咧,转眼你自己就瞎咧咧。”顾昌巍放下擀面杖,“昨晚她一直在厨房忙,没听到你的话,我们进来就吃饭了,都没提过你,一早上她就回娘家了,一回来就忙,也没提过你,什么为了你的话专门弄野菜。” 段副司令仍然笑得和气,“我没有恶意,总司令一向节俭,我是怕您儿媳妇拖累了您的好名声,作为下属,有责任提点几句。” 顾长逸刚往前走到媳妇旁边,冷下脸准备不留情面赶客,后面响起傅老司令的话:“下属是服从军令,谁让你指点了,还指点到人家里来,管到人儿媳妇头上了,妇女之间唠叨的事,你还真当责任了。” 段副司令脸上的笑容僵住,昨晚他说了那么多话,傅老一句话都没回应,终于张口了,就是让他回去。 今天他才刚说一句,傅老就把他给怼了。 说妇女唠叨,不就是说他长舌妇,暗示他听风就是雨,胡乱告状嚼舌根? 看着一桌子忙活的人,段副司令心里憋愤,但也只能像他二儿子刚才一样,被训了不敢吱声,怕得罪傅老。 “段叔叔吃饭了没?没吃要不在我们家吃点吧?” 穆冰莹突然说话,旁人误以为她是在解围,段副司令觉得她是不想得罪自己,正准备顺着台阶下了,又听到她说: “家里没什么菜,就烧了枸杞叶瘦肉汤,瘦肉放得很足,喝起来会特别鲜美,还包了荠菜肉饺子,专挑最好的七肥三瘦猪肉做馅料,煮出来一咬就是满口肉汁,艾糍里放了磨碎的黑芝麻白芝麻花生米,花生米都是剥了皮的,加了足足有半斤白糖,吃起来保准酥香,对了,还有野杨梅,一颗杨梅一块冰糖放到酒里,吃了这么多肉,辣酒沾上酸甜,解腻得很,要不要尝尝?” 段副司令怔住了,周围人都愣住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都听出来穆冰莹这段热情好客的话之下,是在反驳他之前的话,是在告诉他,谁管你给我安了什么名声,哪怕我拿回来的是野菜,也要搭配最好的肉,做最好吃的美食,吃得有味,喝得满足。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的漂亮,挑不出来错的漂亮,既能怼了段副司令,还让他不能轻易回答。 果然,段副司令眉头微微皱起,他斟酌了好几遍词了,就是说不出来。 人家笑脸相迎,热情邀请,把每道菜都细心说好了,生怕他不吃的样子,他明知道这是在堵他的话,打他的脸,也不能发怒,要是冷着脸拒绝了,明天全大院就会传出他刻薄,不懂礼数,甚至会上升到他看总司令不顺眼,所以才会这么对他儿媳妇。 因为是野菜,他也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说她大手大脚,最重要的是,今天有傅老在,傅老对饮食是出了名的节俭,他再说顾家伙食好,不但没人信,还会得罪了傅老。 不能拒绝,不能指责,更不能点头同意。 毕竟他前面还在说人大手大脚,现在她说了野菜里还有那么多肉,野杨梅还要配冰糖配上等的白酒喝,他要是答应了,顺势说那我也来尝尝,来帮忙包艾糍,包饺子,那之前算怎么回事?不就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打自己的脸还是小事,今天要真坐下了,明天他就会成为全大院的笑柄,会当他之前说穆冰莹,是因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以后要是不再提起穆冰莹,不再说她大手大脚,就是因为他吃到葡萄,葡萄堵住他的嘴了。 以后要是继续说,就是吃了人家的,还说人家坏话,忘恩负义!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上升整个军区,一旦有了这个笑柄,之前他教训人的话都会被扒拉出来,还不知道被怎么编排,以后军区里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能随便说,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因为他丧失了威信力! 段副司令胸口阵阵发闷,就像是被人锤了一榔头,看着面前微笑的穆冰莹,不敢置信自己堂堂军区副司令,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 在她说话之前顶多是有点被傅老下脸子,但是他要是想解围,那不过一个点头一句话的事,结果这丫头一开口,直接把他赌到了钢丝上,前后无路,左边是刀山,右边是火海。 之前都是猜测穆冰莹有很多拿不上台面的心机,这第一回 迎面碰上,她光明正大耍了一招,就对他造成这样的效果。 段副司令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来越粗重。 餐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 段嘉祥偷偷看着他爸的脸色,察觉出他爸有多憋屈有多生气,顿时朝着穆冰莹投去崇拜的目光,还竖起了大拇指。 后面顿时传来大笑声。 “冰莹准备的真丰富啊。”高政委走上前,看着自己媳妇和妹子,“我今晚不回去吃了,还在这边吃,明天你们送点饭票给小穆,我不能吃白食。” 他心里这叫一个高兴,这个老段当兵之前就比文盲多认识几个字,后来上的扫盲班,把字差不多认全乎了,再后来日子太平点了,天天捧着书本,就以为自己懂得了所有人都不懂的道理,见着人就训就教育。 下属不敢反驳,上司不好意思驳他面子,久了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这刚遇上有真材实料的穆冰莹,哪怕人家才二十来岁,一张口就能教你重新做人,还让你找不出错来,让你认识到什么才叫教育。 高政委心里乐坏了,好心情解围,“老段,孩子都把菜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肚子里馋虫被勾出来没有?今晚一起喝两杯?” 段副司令鼻孔里喷出一口长气,再三考虑,掂量利弊后,还是选择了拒绝走人。 说他刻薄,不懂礼数,说他看总司令不顺眼,这点比起在全军丧失威信力,可轻松多了,以后也好解释。 真丧失了威信力,就难收场了。 “家里都准备好饭,等半天了,下次再尝尝小穆的手艺。” 听着老伙计勉强而极力说得完善,不得罪人,不破坏名声,餐桌前的人都笑了,没人再出声留他。 段副司令说完也没等人留,转身走人,连二儿子都没喊。 段嘉祥没有乖乖跟着他爸走,好不容易出来的,笑嘻嘻凑上前, “嫂子,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我爸打发走了,我总算能在你家吃东西了。 ” 之前就因为段嘉祥的一个大拇指打破僵局,现在听到他这番话,一直忍着的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政委笑着走回桌边,“老段一百个心眼子,生了这么一个没心眼的孩子。” 第71章 “你想吃就吃吧。” 穆冰莹笑着说完, 看了看旁边眼含笑意的顾逸,“帮我调馅料?” 顾逸背着众人,也竖起大拇指,“厉害。” 穆冰莹抿着唇笑,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调馅料去了。” 餐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 两位副司令在跟傅老学着包艾糍, 高政委和其他人则被顾昌巍喊过去擀饺皮,等着包饺子。 穆冰莹将傅景萧剁好的肉馅放在装着荠菜的搪瓷盆里, 打入两个鸡蛋, 放上香油,盐糖,酱油搅拌,等到搅拌好了, 顾逸端了出去。 “小穆,你就去忙其他事,歇歇也行,这里就交给我们做就行了。”高政委已经包上了。 穆冰莹看着餐桌已经围满了人,高翠兰她们都挤不进去, 确实不需要自己帮忙,看着艾糍已经包好一篦子了, 走过去道:“傅伯伯, 人多,先蒸一锅出来吃?” 傅老司令笑着点头, “好啊, 就先蒸一锅, 让他们尝了,该走的走人,这么多人,哪里够吃。” 穆冰莹笑了笑,端着篦子进厨房,往蒸锅里添上水,将艾糍放进去。 傅老的手艺不错,明显是会包艾糍,左边一盘都是他包的,个个都差不多大小,圆润饱满,右边这一圈看着就知道不常干活,好几个都是软趴趴的,甚至一蒸熟了就会露馅,穆冰莹拿起来重新捏了一下,避免浪费食材,盖上锅盖开火蒸。 艾糍蒸熟大概要十五到二十分钟,穆冰莹出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分,趁着间隙把瘦肉切成薄片,放入淀粉蛋清细盐白糖腌制上,刚才顾长逸只清洗了艾草和荠菜,再把枸杞菜拿出来倒在篮子里清洗干净。 锅子开始冒烟,穆冰莹调成中火,走出厨房,看着所有人围着餐桌气氛融洽,年轻人这边大多都是在包饺子,顾长逸属于包的最好,看到她出来,对她招了招手。 穆冰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走过去,“怎么了?” “我给你包一个幸运饺子。”顾长逸拿起一张饺皮摊开放在掌心,放上馅料,没有直接对折,又拿了一张饺皮盖在上面,开始绕着圈捏褶子。 穆冰莹笑了,“这怎么叫幸运饺子,这不就是合子吗?” 顾长逸认真捏着褶子,“这是幸运饺子,就包这么一个,煮给你吃。” “哎哎哎,这么多老同志在呢,你们收敛点。”傅景萧也在学着包饺子,“嫂子,你看我这包的饺子怎么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5节 穆冰莹看着他拿出来献宝似的饺子,“不错,能当梳子用了。” “梳子?”傅景萧看了看饺子,“为什么?为什么是梳子?” “你那饺子褶子捏的那么密,可不就是能当梳子用了吗?”段嘉祥下过乡,什么都会干,包的饺子也很漂亮,“人家包十个,你能捏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你们是包饺子,我是搞创意,梳子也不错,等一下专门留给我吃,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傅景萧把饺子放到旁边,突然来劲了,“我再包一个战船,包一个五角星,嫂子,等一下要是你煮饺子,看到这几个饺子,记得盛给我。” “好,一定。”穆冰莹看着想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回厨房,“艾糍好了,想吃的可以停下来先尝尝。” 蒸锅冒着浓烟,穆冰莹关掉灶火,短暂闷一会,拿了两根筷子,打开锅盖后,用筷子叉进篦子两边的孔眼里,把整个篦子挑起来,放到旁边的托盘上。 顾长逸走了进来,“烫,我来端。” 刚出锅的艾糍散发着一种醉人的清香,闻了就觉得神清气爽,餐桌上的人等了好半天艾糍,一看出锅了,纷纷围了过来,看着篦子上一个个饱满光亮的绿色小团子,寻找哪个是自己包的。 “趁热吃,稍微冷一点口感就不对了。”穆冰莹走到傅老司令旁边,准备将另一篦子艾糍拿去蒸,却被他拦住,“你是功臣,应该你第一个吃。” “傅老说得对,小穆才是幕后功臣,应该你第一个吃。”高政委伸着头挑选,“就这个,这个最圆,看着最饱满,小穆,你拿去吃。” 被所有人盯着,穆冰莹脸色有点红,“你们吃好了,我还得煮汤。” 韩副司令笑道:“你看,你还要为了大家去煮汤,更得第一个吃了。” “来,我来帮你拿。”高翠兰冲过去,“吃个艾糍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吃完再忙。” “翠兰姑,烫,我自己来吧。” 大家都这么劝,穆冰莹上前拿了高政委指的那个,她动了,其他人才动。 第一锅艾糍大概有二三十个,屋里每个人都能吃到。 穆冰莹轻轻咬了一口皮,舌尖尝到微苦,几乎就在刚尝到苦味的瞬间,里面馅料就迫不及待涌了出来,芝麻香甜冲击味蕾,彻底覆盖那层苦涩,嚼了两下,软糯爽滑,齿颊生香。 “好吃,特别好吃。”傅老司令举着手上的艾糍,眼里充满了故事,“这时候的艾草比春天的嫩艾草要苦,正是这种苦,让我想起了从前和老团长一起跨雪地上战场的日子,苦中回甘,越来越甜,说明咱们都从苦难中熬过来了,日子都过得甜甜蜜蜜,吃到这,我又尝到了艾草的清香,是在提醒我们,日子再甜,也不能忘记过去的苦,不能只图享乐,忘记咱们的根,看不起为国家,为战争付出受难的人民。” 听到最后,餐桌上的人都看向穆冰莹,知道傅老是在说谁,又是在表扬谁。 虽然这个表扬只字没提穆冰莹,大家却都知道是在认可她。 “傅老说得对。” 高政委一开口,旁边人急忙附和。 穆冰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放到嘴里,端起篦子准备再去蒸,又听傅老司令说:“小穆准备的这个艾糍很好吃,是用糯米粉做的,明天让军区食堂与大院食堂去找些野菜,是不是艾草无所谓,用高粱粉拌野菜做成窝窝头,正好明天不是要上思想班,让他们在上课之前吃了。” 后勤食堂是在胡副司令管辖下面,立马站直身体,“是,首长!” 感觉气氛好像被弄得严肃了,傅老司令冲穆冰莹笑了笑,“小穆,你的手艺真不错,这个面和的比我们以前吃的糍粑要弹,软糯有嚼劲,简单的艾糍都能做出不同,不怪景萧前天把螃蟹壳都快回去泡粥喝了。” 穆冰莹笑了,“傅老喜欢吃就好,如果您想尝螃蟹,哪天供销社来了大螃蟹,我做好了再让景萧带回去。” 穆冰莹说话时语气平稳,就像是对待真正的长辈,没有一丝谄媚,也没有一丝讨好和敬畏。 在大院的年轻人里是找不到这样的语气了,连顾长逸见了傅老都是少见的严肃认真,更别说别人了。 就算有人大着胆子想要亲近,也做不到穆冰莹这样的平稳,心里有利益,在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傅老司令面前,是藏不住的。 因此,看着穆冰莹,听着她的话,傅老司令觉得很舒服,脸色随之柔和,“那就麻烦你了,你以后要是想吃什么海鲜,我认识很多渔民,可以让他们先留下来,来的时候捎带过来就成。” 餐厅静了下来,人人心思不同,在场的并不是都站在顾家这边,看着穆冰莹的眼神,又变成刚进门时的复杂。 大院里无数人花费心思想要得到傅老司令另眼相待,在穆冰莹嫁进来之前,没人能做到。 都觉得除了与傅家二流子结亲,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开傅家那铁板一样的门了。 谁能想到,这道铁门会被一个乡下新媳妇的一顿野菜,给轻易敲开了,获得傅老青睐。 顾昌巍与旁边的高政委暗中对视一眼,嘴角微不可闻的翘了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儿子,心里都觉得这次稳了。 “爸,您这样就对了。”傅景萧是最能直白表现出来的人,“每天送去食堂的例菜送到这边来吧,就当是我的饭票了。” “别送了。”顾长逸可不想天天有这么多人吃饭,累到媳妇,“冰莹这两天去看医生,后面不一定有时间做饭。” “啊?看医生?”傅景萧与段嘉祥一脸失望加关心,这才想起来顾家的新儿媳妇身体不好。 餐桌上人开始问起穆冰莹身体是怎么回事,吃了艾糍的妇女们进厨房帮忙煮饺子,蒸下一锅艾糍。 穆冰莹拿着汤锅加了水煮开,将腌制好的瘦肉放进去,盖上锅盖烧开后,加入枸杞叶,碧绿的叶子一放到锅里,瞬间让人眼前一亮,闻着清香,感觉呼吸进来的空气都突然变得清爽了。 一锅枸杞叶瘦肉汤,不但一点都不觉得油腻,反而让人觉得清新健康,十足诱人。 蒸了两锅艾糍,点燃柴油炉,拿大钢蒸锅煮了饺子,外面的人也没闲着,把餐桌收拾干净了,正在研究着杨梅怎么泡酒。 穆冰莹直接将两个托盘洗干净,用漏勺将饺子盛出来,放到托盘里,白胖胖晶亮亮的饺子端到餐桌上,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每个人心里都油然而生一种知足感。 调了几碗蘸料,放到托盘旁边,每人盛一碗瘦肉汤,再分好艾糍,晚饭这就开始了。 顾长逸找出他亲手包的幸运饺子,放到穆冰莹碗里,两个人共同一碗蘸酱。 穆冰莹正想低头吃,对面傅景修突然笑道:“谢谢嫂子把我的五角星和战船放到边上。” 傅老司令立马道:“多大的人了,还战船。” 桌子上人都笑了,穆冰莹跟着一笑,低头咬着幸运饺子,才咬上一口,醇厚的浓汁就溢到嘴里,荠菜无腥味无苦味,单吃不出众,一和猪肉剁成馅,包成饺子,那真是天底下人间最美味。 一桌子人吃着饺子艾糍,喝着杨梅酒,枸杞叶瘦肉汤,不断发出满足的声音。 穆冰莹结婚三天,顾家就热闹了三天,受她手艺吸引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论是吃到还是没到,今晚的军区大院,每一栋院子,每一个房间,几乎都在议论她。 收拾完了回到房间,顾长逸拉着媳妇,让她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帮她按摩肩膀。 穆冰莹确实累,却完全放松不下来,怕他又整出一些有的没的逗她。 顾长逸双手搭在穆冰莹肩膀上,察觉到她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忍不住笑道:“你放轻松,这两天你辛苦了,我只想给你按摩,不干别的事。” “什么都不做?真的?” “真的,等下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去医院,今晚好好休息。” 听他这么说,穆冰莹信了,放松让他按摩。 过了一分钟左右,发现他真的很老实,穆冰莹彻底放下心来,知道他今天晚上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了,与他闲聊,“之前听你说傅老很少在外做客,在咱家这是第一次,你说的很平淡,我还真以为没什么可惊讶的呢,结果看他们不断打量我的眼神,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重要了,他们没做到的事情,你才刚来就做到了,可不得盯着你打量。”顾长逸笑着说:“不用担心,这是你心思纯粹,也是误打误撞,正好从乡下带回来野菜,大院里想请傅老吃饭的人很多,谁都不会想到,也不可能用野菜去招待傅老,你居然用这点做到了,这才是他们更惊讶的点。” 穆冰莹正听着,突然听到他在头顶上笑,仰头问:“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今天晚上大院里应该有很多人都在懊悔,居然一顿野菜就能让傅老另眼相待,早知如此,他们早就去做了,以后再去做,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事就像他说的,纯属误打误撞,穆冰莹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一顿饭就能这么重要,幸好我有心理准备,否则真会像打开新世界一样,觉得大院里真复杂。” “说复杂也复杂,说纯粹也纯粹,很多都在正常生活,热情帮邻,跟穆溪村差不多,只是咱们住在将军院,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自然简单不了。”顾长逸松开手,“是不是舒服多了?” 穆冰莹动了动肩膀,点头,“是舒服多了,感觉浑身轻了。” “那先洗澡睡觉吧?今天晚上睡一个整觉。” 顾长逸刚说完,穆冰莹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面色正常,语气也正常,但是这两天浴室里的画面全都浮现在眼前,怕他又忍不住,脑子一转,将书桌上的作业本拿出来,“昨天晚上就没好好复习,也没有学习新知识,我先去洗澡,你把我们学过的字都重新写一遍,温故而知新,不能偷懒。” “都说我会老实了,你还不相信。”提到学习,顾长逸有点痛苦了,但是目前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去告诉媳妇,他识字,白天在穆溪村才刚把人哄好,这要是告诉她,自己又忽悠了她更大的事,肯定至少三天上不了床,只能将作业本拿过来,“我来复习,你去洗澡,洗完出来检查。” 穆冰莹看他拿起笔了,放心拿起床上的睡衣,走进浴室。 打开阀门的一瞬间,温水淋到身上,不禁长舒一口气,总算能痛痛快快洗个澡了。 用完玫瑰香皂,浑身洗得香喷喷的走到洗手台,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穿上睡衣,刷了牙洗了脸抹上雪花膏,走出浴室。 昏黄的灯光下,顾长逸双臂放在桌子上,坐姿端正,拿着笔低头在作业本上写着字,看他难得这么安静乖巧,穆冰莹情不自禁勾起嘴角,走过去,“写多少了?” “写完了,但得等我洗完澡出来,当着我的面,你才能检查。”顾长逸把作业本放进抽屉里,锁上,拿着钥匙,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走进浴室。 “神神叨叨。”穆冰莹笑了笑,打开电风扇,先躺到床上。 等待他的过程中,忽然想起自己的书,下了床打开衣橱,找到拐角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旧诗集,还记得顾长逸说过让她读书给他听,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读过,今天晚上打算睡前给他读一篇,酝酿睡意。 翻了几页,就听到浴室门响,看了一眼床头的手表,进去不过才五分钟,居然就洗好出来了,可见平时有多故意磨叽。 顾长逸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到书桌前打开锁,拿出作业本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上来,“检查吧。” 穆冰莹翻开作业本,认真检查,前面都挺好的,字迹虽然不成风骨,但是很端正,等看到最后面的两排字,脸颊就像被火点着了,变得通红,抬起眼瞪着他,“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我可是很认真的写字呢。” “你还好意思说认真!” 穆冰莹将本子丢到床上,翻开的正好是那最后一页。 月字旁的其他字写得都很正常,在等写到了“胸”这个字,写的又圆又大又饱满,再到下面的“腰”这个字,写得又细又弯又婀娜,两个字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一上一下,一整排字,就像是一整排胸大腰细的人,看上一眼就有强烈的画面感,不由自主耳根发热,脸颊滚烫。 第72章 “我这是模仿古人的象形字, 你不是说手和眼没带月字旁,是因为先辈根据人的形态模仿出来的字?我这是举一反三,学习古人。”顾长逸捡起作业本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凑到媳妇身边, “我是不是一个好学生?会发散思维的好学生?” “你是个不要脸的学生。”穆冰莹将书放在一边, 准备躺下去休息,却被顾长逸拦腰抱住, “拿书出来是不是要给我读?读啊, 怎么睡觉了?” 穆冰莹被他抱着,躺不下去, 推了推他的胸膛, “不读了,早点休息。” “刚洗完澡,浑身燥热,你读一篇书, 正好我吹吹电风扇,读完差不多就能睡了。” 顾长逸将穆冰莹抱起来靠在床头,调整坐姿,让他坐在自己身上舒服一些,把旁边书拿了起来, “读啊,这是什么书, 俄语?” 穆冰莹怔住, 不动了,仰头看他, “你还认识俄语? “知道这是俄语, 不知道怎么读, 我们前些年一直在跟苏联打仗,也等于是在跟俄语打交道。”顾长逸翻开书页,“读哪一篇?” 穆冰莹将书拿过来,“这是诗集,莱蒙托夫的原文诗集,只有几篇是被翻译过,我们小时候学英语,俄语我是自学的,尝试翻译过,但不知道翻译的对不对。” “就读这篇好了。”顾长逸随手翻了一页,“那你是用俄语读?” “自学能认识就不错了,口音都不知道对不对,读什么俄语。”就算他听不懂,穆莹莹也不想惹笑话,何况这是在军区大院,读的又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还是警醒一些。 窗帘紧闭,天花板上的顶灯已经关掉,只留床头柜上两盏台灯的昏黄灯光照亮了房间。 顾长逸靠在床头,眼神盯着正捧着书本读书的穆冰莹,耳边传来她轻缓的声音: “我们已经分离了…… 但你的肖像,我还深深的保存在我的心中, 如同最好年华的淡淡的幻影,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6节 它在愉悦着我的悲伤的心灵, 我又把自己交给了新的热情, 想要不再爱它了,但我不能, 正如同破落的殿堂——依然是庙。 一座被掀倒的圣像——依然是神。” 穆冰莹读完,抚摸着书本上的字,每一次读这首诗,都会被这几个字之下的感情深深震撼。 今晚除了这种被震撼的感觉,还少了以前的憧憬,多了当下的深思,她抬头看向顾长逸,正好对上他闪着柔光的眼睛,台灯的碎光在他眼睛里熠熠生辉,穆冰莹心里莫名柔软,“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分开了,会不会像这首诗里面一样,没有办法把自己交给新的热情,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没有办法投入下一段感情?还是说诗都是幻想,现实不可能像幻想一样?” “人与人不一样,不能全一概而论。”顾长逸抱紧了怀中人,“他这首诗,我听了感觉其实就是在说现实,是在现实之上创造的幻想,很多人都会去尝试新的感情,但也有人不可能会去尝试,他不是无法接受新的热情,是根本不会去尝试,因为在他的心里,殿堂永远不可能破落,圣像也永远不可能会被掀倒,他们永远巍峨金灿,无人可以站在神的前面,即使是神的影子,也无人可以靠近一步。” 穆冰莹怔怔看着顾长逸,他此刻望着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惶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顾长逸张开双臂,用身体遮挡心中的庙宇殿堂,遮挡得严严实实,想要走进去的人,连一丝裂缝都找不着,没有任何契机方式可以走进他的殿堂。 那里的圣像巍巍屹立,没有一丝灰尘,光洁如镜,像是每天被人轻柔仔细擦拭,用心维护。 一缕温热沿着心口蔓延全身,因为顾长逸这段话,感受到他的真诚虔诚,感受到他真实的心灵,穆冰莹感觉自己就像一朵因温暖春风盛开的棉花,保护自己二十多年的坚硬外壳绽开,露出里面里外软绵的花芯,洁白无瑕。 她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想把自己最柔软的心,没有任何人踏足过的心交给他。 顾长逸将穆冰莹紧紧抱起来,吻了吻她的唇,“你会怎么想?” “我遇到的是你,我会和你刚才说的一样。”穆冰莹搂住他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但是这个世上不是谁都会像你一样好,你是一个罕见的好丈夫,现实很多人结婚都是搭伙过日子,就算同样想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人想到的是烦恼困境,有人想到的是幸福美好,一百个人有一百种想法,如果遇不到你这样的人,遇不到灵魂相契的伴侣,我倒不希望这么执着,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个权利不止一次。” 顾长逸眼里出现笑意,“你是不是想到了我妈?” 穆冰莹随他一起笑了,调整姿势趴在他的胸膛上,用食指轻轻摩梭他的下巴,“可以问吗?” “想问什么都可以。”顾长逸将她的辫子绳解开,手指穿过她的黑发,“我爷爷当年是我外公的班长,在战场上爷爷替外公挡了一枪,据说爷爷当时身中三四枪后,把自己身体堵在洞口,挡住了敌军,为受困的整个班争取了生的希望,让他们顺利逃脱。” 穆冰莹身体下意识颤抖,因为想到他迟早也会上战场,但她没有说任何话,继续聆听着。 顾长逸却感觉到她一刹那的颤抖,揉着她的后颈,“爷爷去世后,我爸就成了遗腹子,奶奶听到爷爷牺牲消息受惊难产,落下了病根,我爸八岁那年就没了爹没了娘,被抱带到了外公家,由外婆抚养长大,一直是当着女婿,半个儿养的。” 穆冰莹轻声道:“原来爸妈是娃娃亲?在同一个家里长大,很多时候会是亲情多吧?” “是,是亲情比较多,以前人不懂,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看对眼了就行,哪里还管有没有爱情,他们也算典型的父母包办婚姻。” 顾长逸叹了口气,“我妈喜欢读小说,写诗,看电影,从小就想着去留学,总幻想着自己能穿着婚纱嫁给一位绅士,再不然就是一位博学多才,能与她谈天说地的灵魂伴侣,我爸心里只有打仗,保卫人民,那时候战火就没停下来过,常年不着家,每次回来说不了两句就会吵架,误传消息后,赶上了斗地主,不允许小资做派,国情等于把我妈的梦想再次扼杀掉,家里又失去了顶梁柱,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干强硬的人,一下子便倒下了。” 穆冰莹抱着他,“魏叔是爸的战友,他那个时候是为了照顾妈和你们,才和妈结婚的吗?他自己之前都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吗?” “结过,也是难产,大人没挺过去,生下来一个男孩也没有保住,后来他就一直没有结婚,过了大概好几年,直到除了我爸这个事。”顾长逸将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军区的人都很照顾我妈,因为她是外公留下来唯一的孩子,不结婚照顾总归会传闲话,当时结婚的没结婚的都愿意娶我妈,最终觉得魏叔合适,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喜欢我们几个孩子。” “天意弄人。”穆冰莹总算知道了当年的事,“妈和魏叔似乎很合得来。” “魏叔当年是留苏班的学生,去了苏联学习,没去留学是我妈一生的遗憾,再加上魏叔博学多才,全军区提到才华,魏叔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夫妻之间有崇拜,自然合得来。” 穆冰莹突然笑了,抬头看着他,“夫妻之间有崇拜,自然合得来,这句话很有道理。” “当然了。”顾长逸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就很崇拜你,所以我们很合得来。” “崇拜我什么?” “崇拜你识字多,教我认字啊。” 提到认字,穆冰莹眼前又浮现诸多画面,耳朵一红,赶忙从他身上翻下来,“睡觉了。” 顾长逸低沉笑了两声,将床尾的被子拖过来,关掉台灯,伸手把媳妇揽进怀里,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睡觉。” 穆冰莹闭着眼睛,缓缓勾起嘴角。 … 早上两人吃了早饭,蹭了公公的车,一起到了医院。 顾昌巍问:“今天只是检查?” 穆冰莹点了点头,“是的,爸。” “不用担心,这是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顾昌巍笑着安抚完儿媳妇,看向大儿子时,嘴角压了下来,“检查完之后,你到军区来一趟。” “知道了。” 顾长逸回答完,打开车门,自己先下车,然后护着穆冰莹下来,冲里面的父亲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医院。 叶丰医生是刚从首都附近的农场调回去不足半年,一直没有恢复该有的职称与待遇,不受重视。 顾长逸早在重生之后就暗中与他联系上,多方运转,后来让家里三位长辈出面,找到正式理由,将他调到珠市军区医院。 因此,两人私下里早已认识,也早已通过电话,但是明面上却不能告诉别人。 这次见面,默契握手,装作第一次认识。 “看冰莹同志的气色与唇色非常健康,说明身体状况比较理想。”叶丰观察完,让穆冰莹伸手,居然又开始了把脉。 穆冰莹看着他身上的白大褂,疑惑看了看顾长逸,意思这位不是西医么?怎么做起了中医的活。 “叶丰同志出生于首都中医世家,从小就学中医,长大学了西医,看病时喜欢中西结合。”顾长逸挨着穆冰莹坐着,紧盯着医生的脸,不放过医生脸上任何表情,“怎么样?” “身体底子还不错,最近有点虚,还需要加强营养。” 穆冰莹立马听懂了医生在说什么虚,红着脸低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关于心脏更多详细情况,需要做超声心动图初步检查,如果检测结果不明确,还需要注射造影剂,拍摄x线造影照片才能看得更清楚。”叶丰医生站起身,“我们移步旁边检查室,等检查结果出来,再根据房缺具体情况,再看如何治疗。” “会要动手术吗?开胸手术?”穆冰莹紧张捂住胸口,她知道眼前这个医生是从首都来的,肯定会做开胸手术。 以前在公社医院,在县医院市医院都看过病,医生说她的状况只要悉心照顾,正常生活是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要想根治就得到首都那些大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做开胸手术。 一听开胸手术,全家人吓都要吓死了,除了没那么钱,也根本开不了介绍信去首都,因为那边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人接收她们,再加上医生说,就算是做完了开胸手术,也有复发的可能,穆冰莹便要父母断了这个念头,不要想着去首都浪费钱浪费精力了。 现在首都医生就站在面前,穆冰莹不自觉紧张,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来,准备开胸大手术,一想到这,就想到自己胸膛被手术刀剖开,血淋淋的样子。 “不一定,要看你的房间隔缺损在多少毫米,发育超过五毫米就需要动手术。”叶丰察觉到穆冰莹很紧张,笑着安抚:“我观察了你的呼吸,没有短缺,急促,以及困难的情况,猜测应该不会超过五毫米,如果检查出来,房间隔缺损在五毫米以下,只需要做股静脉封堵术就可以,不用做开胸手术。” 穆冰莹微微松了口气,肩膀突然被顾长逸覆住,温热从他的掌心传到心脏位置,紊乱的心忽然变得宁静,抬头看着他。 “不用担心,你还小呢,才二十二岁,肯定没有超过五毫米。”顾长逸说得笃定。 之所以这么快结婚,就是为了早点给媳妇做手术,上辈子就是认识晚了半年,又等到国情彻底变好,医生重新受到重视才找过去,结果就晚了。 心脏隔缺损发育超过五毫米,只能做开胸手术。 当时做手术的人也是叶丰,他说如果早来一年,就不需要动这个手术。 顾长逸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上,现在早了不止一年,肯定在五毫米以下。 穆冰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定,但此时他的坚定平稳了她的心,一起跟着医生走进检查室。 在叶丰说解开衬衫纽扣时,穆冰莹有点不自在,看了看顾长逸。 叶丰笑着道:“放心,医生眼里没有男女性别,只有患者。” 顾长逸脸色说不上好看,主动扶着媳妇平躺下,帮她解开纽扣,“我在,没事。” 穆冰莹闭上眼睛,不管医生怎么检查了。 过了几秒,发现有凉凉的东西抹在身上,穆冰莹身体一抖,没吭声,过了一会,便感觉有冰凉的机器放到心口位置,检查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身上轻了轻,感觉衣服被扣上。 “好了,可以去外面透透气,十分钟之后回来看结果,目前看来不需要再做进一步x线造影。 ” 听到医生的话,穆冰莹睁开双眼,一颗心放了下来,初步检查很顺利,心里更不紧张了。 “没事。”顾长逸把人拉到走廊最边上的阳台透气, “我都是确定过的,放轻松。” “刚才紧张,现在不紧张了。”躺在病床上检查的时候,穆冰莹就想清楚了,她以前做梦都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现在有机会达成了,应该高兴才是,“希望不用做开胸手术。” “不需要做。”顾长逸看媳妇情绪还是有些紧绷,凑过去低声逗道:“我要是没确定,怎么会天天跟你说看完医生就立马做最后一步。” 穆冰莹耳尖一红,急忙看了看周围,“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有人来我耳朵能听见。”顾长逸发现有效果,继续逗道:“目前看着很好,晚上我们就把新婚之夜补上,好不好?” “别说了你。”穆冰莹也不敢伸手捂他的嘴,紧绷的心思被带偏了,走人,“差不多时间到了,去看结果。” 顾长逸笑了,跟在媳妇后面往检查室去。 “你的心脏房间隔缺损在四毫米,不需要做开胸大手术。” 穆冰莹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情不自禁抓住顾长逸的手,掌心很快有了湿意。 叶丰脸上也有喜气,心里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调过来军区医院,为对方在意的人病情不严重而感到高兴,“你回去再调养调养身体,具体治疗时间你们确定下来,联系我。” “谢谢医生。” 穆冰莹脚步轻快跟着顾长逸走出医院,刚才医生说了,只需要动个股静脉封堵小手术,术后恢复好了,她就不用担心心脏问题了,这种要变成健康人的感觉,让她浑身轻飘飘。 “这么高兴?” “高兴,就像是踩了一朵云在飘着。” “买点好的,回去补补。”顾长逸也高兴,她媳妇要是踩着一朵云,他就已经飞到了云端,在云朵里打滚,“中午就补,晚上才有体力。” 穆冰莹现在心情好,瞪了他一眼,没有说其他话,“你不是要去军区?” 顾长逸笑道:“主要得你补,我早就补好了。” “没完了你。”穆冰莹翘着嘴角,其实她心里是有点小感动,虽然结婚后他没闲着,但到底顾着她的身体,一直忍着没真做。 刚才听到他偷偷问了医生,关于那方面的事,医生回答了她的身体挺好,他现在自然心猿意马。 毕竟忍了这么多天了。 “想吃什么?” 顾长逸领着媳妇走进供销社。 “凉粉,凉薯。”穆冰莹一进来就看到这两样东西,顿时想吃,夏天太热了,中午都没什么胃口,供销社和菜站一样,都是晚上有食欲。 “有榴莲,买个榴莲,再买只鸡,做榴莲煲鸡。”顾长逸说着就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第一次闻到榴莲,快被熏吐了,媳妇却特别喜欢吃,后来做了一道榴莲煲鸡,他喝了一口,从此就和媳妇一样,爱上了吃榴莲,“这个很补,医生都说让你加强营养。” “这什么,这么臭。”穆冰莹挥了挥手。 顾长逸一愣,忘记媳妇这个时候还没见过榴莲,更别说吃过了,“闻着臭,吃着香,买回去我炖给你喝。” 穆冰莹看他那么起劲,没说什么,看他买完去付钱,一看这么一个浑身是刺的东西,居然要两块八毛钱,顿时就想把它给退了。 顾长逸急忙说:“这里面好多个,真的很有营养,不贵的。” “一个这个,快能买二十斤大米了。”穆冰莹说完一想,这么一算,应该是挺有营养的,“我不会弄,你弄。” “我弄,我弄。”顾长逸将榴莲搬起来,两人又没拿篮子,买了一只母鸡,没有多买,提回家。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7节 刚到家,电话就响起来了,顾长逸手上拎满了东西,穆冰莹跑到客厅去接。 “喂,是哪位。” “冰莹,是我,你检查完了?” “是的,爸,你找长逸吗?我叫他。” “不用叫了,你让他快点过来,上面来人了,对了,中午我们不回去吃饭。” “好的,爸。” 穆冰莹挂了电话,跑去厨房找顾长逸,告诉他电话的事。 “那我下午回来给你煲鸡汤。”顾长逸洗干净手,捧住穆冰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道:“晚上,等我。” 穆冰莹脸一红,知道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快走。” 第73章 结婚以后, 这还是穆冰莹第一次一个人在家,时间还早,才十点钟,泡了杯荷叶茶, 端着上楼把房间整理一遍, 擦了桌子,拖了地板, 又把卫生间擦洗干净。 这几天晚上洗完澡, 都是顾长逸顺手把衣服给洗了,晾晒起来, 今天是早上洗的, 穆冰莹走到阳台,把晾衣架挪到拐角,搬了张椅子坐到树荫下,喝着荷叶茶, 休息一会。 自然凉风吹在身上,与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不一样,一点都不闷。 穆冰莹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意识到这才是她以后的生活,没有孩子之前, 顾长逸去上班,家里就会剩下她一个人。 难得静下来, 她想到了郝从云老师, 一直说去看他,一直没抽出来时间, 看来得等到手术之后才能过去。 这趟回穆溪村, 沈老师还是没有收到平反回城的动静, 果然如郝老师所说,恢复高考遥遥无期。 穆冰莹将杯子放到阳台围栏上,双手叠放靠在脑后,思考自己的无所事事。 忽然,楼下传来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时香薇在底下冲她招手。 “嫂子好。” 穆冰莹坐起来,站到阳台边,“你好。” 这人把野心全写在了脸上,虽然极力掩藏,但穆冰莹在农场工作了好些年,见过无数原本站在顶端跌到地上,想尽办法挣扎的人,时香薇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只不过看不明白这人想要什么。 结婚当天,她和童玥一起急忙跑过来,对顾长逸的心思想必是一样的,但她又能立马转变态度,喊她嫂子,与她亲近。 就是这模糊的态度,让穆冰莹拿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来。 “嫂子,我前面看到顾副团长去军区了,我们团收到了消息,说是上面来人开会了,中午应该就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了吧?”时香薇走到院子前,抬头看着穆冰莹。 这种仰视让她心里极其不适,但一想到最近童玥和童家受到的憋屈,她又忍不住觉得穆冰莹很顺眼,心情一会喜一会复杂。 守了几天,穆冰莹天天和顾长逸形影不离,没有任何接触她的机会,今天一听到上面来人了,就猜到总司令肯定不会回家吃饭,猜测婚假结束,顾长逸也会回军区,赶忙找了借口跑回大院,果然看到顾长逸走了。 她终于等到了接近穆冰莹,拉拢关系的机会。 “是的,你找顾副团长有事吗?” “我找他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我找你。” “找我?”穆冰莹端起围栏上的茶杯,“那你等一下,我下来。” 时香薇听了,面色一喜,“哎,好,我在院门口等你。 ” 穆冰莹下了楼,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朝着正门走去。 “找我什么事?” 看穆冰莹似乎没有打开大门的意思,时香薇一愣,“那个,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去食堂打饭,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穆冰莹不动声色观察着她, “不用了,我买了凉粉,在家里吃。” “凉粉?我中午也吃凉粉,好巧。”时香薇也不想这么尴尬,但没办法,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就算尴尬,也比坐在家里等着强。 不过穆冰莹这个态度确实超乎她的意料之外,按理说,穆冰莹那天在厕所外面听到她说了那么多好话,这时候该对她很热情才对,怎么这么不咸不淡,冷冷清清,连个大门都不给她开。 忽然,她想到童玥的事,觉得说了这个穆冰莹一定很感兴趣,往前走到院门口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今天考核结果出来了,童玥那天被翟部长训了之后,发挥失败,没有当上领唱,呵,真是活该,自从童馨下乡之后,她原来那帮小团伙就整天围着童玥,一群人专门说你坏话,这就是报应。” “没当上领唱?”穆冰莹一怔,“你也是在文工团唱歌的么?” “对。”看到穆冰莹接话,时香薇很惊喜,总算是正常搭上话了,“我是和童玥同一年进文工团的,开始都在合唱团,后来童玥一步步比我强,去竞争领唱了。” 当时香薇说出童玥比她强的时候,不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表现出来不服,明显是不认可对方真的比她实力好。 穆冰莹思考几秒,问:“你为什么不能竞争领唱?” “唉,我爸不是参谋长,我妈也没有翟部长这样的朋友。”时香薇叹完气,像是不想谈的样子,实则在等着穆冰莹追问。 她猜测穆冰莹在意童玥,除了因为童玥上次说她坏话,还因为童玥是大院之花一样受欢迎的人物,又喜欢顾长逸好多年,她这个刚从乡下来的病秧子,不论表面上装得有多不在乎,心里肯定还是很在意,否则刚才也不会接话了。 结果等了一分钟,也没等到穆冰莹追问,这又超出时香薇计算之外。 看着不说话,站在院子里,一副等着她说“我先走了”的样子,时香薇呆滞片刻,尴尬一笑,“你……你中午就吃凉粉吗?” 这人可真难聊,跟书里的顾长逸一样,都是不好接近难沟通的人,真不愧是原配夫妻。 “中午就吃凉粉?” 对门传出声音,高翠兰端着碗走出来,看样子原本是打算去老地方找人闲聊,“小穆,你就吃凉粉?他们不在家,你也不能这么将就啊,前两天外面还传你大手大脚,真是眼瞎的人才会这么说你,你大手大脚都是有客人才花钱,没客人自己中午居然就吃个凉粉对付了。” 高翠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走到门口刚好停下,“这孩子是谁?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我是水警区装备部时处长的女儿,时香薇,婶子,你之前还来文工团看过我演出呢。” “噢~时处长家的丫头啊。”高翠兰笑呵呵道:“都长这么大了,你上次跳得舞可好看了,那腿一抬那么老高,真好看。” 穆冰莹低头一笑。 时香薇脸僵了,“婶子,我是唱歌的,不是跳舞的。” “啊,噢~唱歌的啊,我是说,你这身段好像没有那么挺。”高翠兰看向穆冰莹,“小穆,我们家刚身烧了香菇芋头炊饭,你去拿个碗,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翠兰姑,我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吃不下东西,所以才吃凉粉和凉薯,不是没东西吃。” “客气什么,我哥都跑你们家吃了好几顿饭了,赶紧拿个碗去,光吃凉粉哪能行,你才刚去过医院。” 穆冰莹看了看眼前的时香薇,不说话。 时香薇立马懂得了是什么意思,“冰莹,那我们下次再聊吧,有空你也可以来找我玩,我们家住在十一排六号。” 穆冰莹笑着点头,“再见。” 看人走了,穆冰莹将大门打开,高翠兰立马跟了进来,边往里走边劝道: “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都少搭理,我刚在对门听好一会了才走出来,大院这些小姑娘,心思一个比一个多,还说人童玥不好,她在背后说人家也没见着她哪里好了,就是看你是总司令的儿媳妇,想跟你搞好关系,从你这获利呢,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以后你要不好意思赶人,就叫我一声。” “知道了。”穆冰莹笑着把碗递给她,“谢谢翠兰姑,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过去了,我把我碗里的饭倒给你,不就省得你跑一趟了。”高翠兰将碗里的饭倒进穆冰莹刚拿出来的碗里,“我一口都没动,你赶紧吃吧,我回去再盛。” “谢谢翠兰姑。” 等人走了,屋子又安静下来,穆冰莹把凉粉的蒜泥酱料调进去,没有另外切水果调,因为打算直接生吃凉薯,凉薯自带甜味,再吃甜口的凉粉,会腻。 将饭都端到桌子上,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吃饭,穆冰莹咬着脆甜的凉薯,没觉得孤单,只觉得新鲜。 …… 下午三点多,顾长逸从军区回来,他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哼着军歌回家,推开院子大门,想着有足够的时间给媳妇做榴莲煲鸡。 走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院子里多了一辆军车,看牌照是圳市军区的车。 顾长逸脸色沉下来,走进门。 沙发上坐着两个按照常理 ,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进这个门的人,顾长逸皱着眉,“你们怎么来了。” “长逸回来了。”魏正奇原本跟穆冰莹说话的温和脸色,肉眼可见的转为严肃,“坐下吧。” “你可算回来了,你闹出来的动静,一下午就传遍两个军区了。”翟洁玉没等大儿子坐下,就急忙走过去,朝着大儿子胸口锤了一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你知道这位置能落到你头上,我们背后得罪了多少人,又花费了多少心思吗?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不干就算了,居然还要自降三级,去那毫无前途的地方!” 穆冰莹听到这番话,确定心里的想法。 刚才看到魏叔和婆婆居然来了,诧异之余很快就想到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们踏足这里,一定是顾长逸说的海岛事件。 但两人进门后什么都没说,一直问她检查以及之后手术的事情,这会说了,才真正确定。 顾长逸看向穆冰莹,“你先上去。” 穆冰莹一怔,点了点头,“好。” 关于部队的事,穆冰莹一直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问,这会听到顾长逸把她支走,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你说话,到底是怎么想的!” 穆冰莹才刚走,又听到婆婆的哭腔质问,紧接着听到魏叔说:“七号秘密计划,东珠与西圳两个要塞都不打算启动,就算启动也不该是你,长逸,你该知道自己的路是什么,七号计划是训兵,执行紧要任务,你的任务是朝着一军之长升,目标是全军总指挥总司令,你去隐姓埋名练兵,不但浪费了你的能力与才华,还严重辜负了国家与军队对你这么多年的培养!” “魏叔,能当军长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是能练出一批批兵王,甚至能练出一批批既可以当兵王又能兼当军长指挥的人,全军区很难找出第二个。” “你把人家培养出来了,你自己从今以后只有一个代号,你对得起全家人对你的付出,对得起你前些年吃过的苦吗!” 婆婆的哭腔比刚才严重了,“三年军校,十八岁军事技术闻名全师,二十一岁在战场上负伤七八处,咽着血水指挥若定,仗不赢不肯下火线,五年边疆寒苦,受伤几十次,在医院躺着还坚持钻研军事知识……你吃这些苦,数不清多少次命悬一线,除了保家卫国,就只为了当一个兵,永远当不上将军?” “这些我都知道,我自己经历过的我还不清楚。” 顾长逸挥了挥手,走到沙发上坐下,刚坐稳又突然猛地直起身体,看着楼梯口曲起腿踩着一层台阶,背脊挺立,一动不动的穆冰莹,他的眼里慢慢浮现惊乱,心里警铃再次狂响—— 危! 要完! 第74章 穆冰莹听到没声音了, 转头看一眼,正好看到顾长逸突然蹿了过来,下意识抬脚快步上楼。 “媳妇,媳妇媳妇, 你听我解释!” 顾长逸三步台阶并作一步迈着, 脸上尽是急色,很快跟上了穆冰莹, 但她脸色与他完全相反, 是形容不出的平静,平静之下尽是冰冷, 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论他怎么喊,都不吭一声。 上了楼,顾长逸急忙抱住穆冰莹,她却拼命挣扎推着他, 两辈子都没这么拒绝过他,不让他抱,顾长逸心里慌乱,怕她伤了自己,微微松开手, 人就立马跑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8节 “媳妇,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状态紧急, 咱们还没有……” “砰——!” 顾长逸走得急,差一丁点鼻子就撞上门了, 心有余悸, 仔细听了听, 发现媳妇好像没有锁门,也没有把里面的插销插上,尝试开门,果然打开了。 穆冰莹正坐在床上,一听到门被打开了,唇线压得更紧,眼神冷冷看着进门的人,就像是平时看讨厌的人一样,一眼就能将人的心给冻伤了。 顾长逸一接收到这种眼神,整颗心都在往下沉,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穆冰莹就吐出两个字:“骗子。” “是,媳妇,我是骗子。” 顾长逸蹲在穆冰莹膝盖中间,想握住她的手,刚沾到就被甩开,“媳妇,我当时真是逼不得已,我要是说懂了,你肯定吓坏了……” “出去。” 穆冰莹生气的时候,连上惯了战场,见多了硝烟炮火,血腥场面的顾长逸,都控制不住心颤胆寒。 她不发飙骂人,也不将怒火发泄出来,用与生俱来的冰寒将怒火吞噬,升级了周身气场,进入她方圆十里范围的人,不自觉便会收声敛气,举止小心翼翼。 顾长逸抚着她的膝头,手被推开,他看到了她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墨色,足以可见她的心里究竟有多翻江倒海,然而面上却找不出任何情绪不对的蛛丝马迹。 “媳妇……” “出去。” 穆冰莹拖了鞋子躺上床,背对着蹲在床边的人。 “媳妇~”顾长逸单膝跪着上床,刚想往前,穆冰莹就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他连忙退下来,“我不上来,你别蒙,别把自己憋坏了。” 得不到回应,顾长逸一尝试说话,穆冰莹就往枕头里埋,吓得他既不敢动,也不敢吭声了。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穆冰莹听到顾长逸说“那你先缓一缓”,接着听到他往外走的脚步声,带上了门。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后,穆冰莹仍然将脸埋进枕头里,像是在家里一样,每当情绪烦恼的时候就会把脸埋进枕头里,等到快无法呼吸才松开,这是她排解情绪的习惯。 有落地窗的阻拦,阳光斑驳打进房间,折射在地板上,棕红色的地板被即将落山的太阳映衬的越来越红,就像是穆冰莹的一颗心,火烧火燎地通红。 过往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耳边也不断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在山洞岩缝里,他仰装惊讶问这是什么书,把代数念成数学,还说自己只认识复杂的字,不认识简单的字。 不管她怎么问都对答如流,装傻充愣扮可怜,什么招数都用上了,装的那叫一个逼真,那叫一个像。 之后还瞎说不识字有多痛苦,特地去旧书店买小学教材书,连“a”“o”“e”都能张着嘴读出来,不要脸说是找小学生教他的。 最不要脸的事,穆冰莹一想起就羞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认真教他认字,他一边装模作样骗着她,一边在其中找到了乐趣,每次都故意在床上喊她老师,不要脸的在她身上写字,说这是延伸方法,越写越上瘾,把手啊脚啊啥的全用上了,让他舒爽。 主动说教人体部位,还故意问她,他那地方叫什么,说一直不知道怎么写,也不好意思问别人,问这些话的时候,正用她的脚给他舒服。 想起当时他的样子,穆冰莹就想回到那时候,把他踩断。 这些天他从来没想过主动承认骗她的事,非但不觉得愧疚,还一直把她当成作业本,谈起复习比什么都要起劲。 穆冰莹每想起一件事,脸就火烧得滚烫,这么多件事一起在眼前回放,羞耻感与怒火快把她焚烧成灰烬。 这时候顾长逸如果还在房间里,还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把他的脸嘴啊手啊脚啊,还有那地方全给挠破了! 就像是村里那些妇女打架,什么都用上,这都还不够,还要他… 穆冰莹想着像他骗她一样,去骗他,去对付他,但是一想到这些舒服的还不都是他,就更气了。 完全没有办法轻易饶过他,更没办法让自己过去这一关。 除了羞恼被骗,还因为昨天两人躺在这张床上读诗,谈到对“我们别离了”这首诗的看法。 因为他的态度,备受感动到想把整颗心都交给他,谁想到今天才就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甚至感觉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她想的坦荡真诚,只不过平时有些爱逗弄她的人,居然一直瞒着她做了这么多事,并且没想过承认,认错,反而在这上面找到了乐趣,一而再再而三用这种错误欺负她。 穆冰莹心里有一丝难过,还有一种错付了的感觉。 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闷痛,觉得自己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人性本质,只是他想表露出来让她看到,她就把他想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最好的丈夫。 害羞,生气,恼怒,都比不上这种错付的惶恐,心里发闷,是哪怕酝酿好了情绪,鼻子发酸,喉咙梗塞,双眼发胀,眼泪却掉不下来的闷。 穆冰莹呼吸急促,急忙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调整呼吸。 突然有一点想家,想她妈了。 … 顾长逸被媳妇赶出来,背着门站了一会,忍着进去的冲动。 他知道媳妇现在肯定很生气,他要是进去了说不定会把媳妇给逼得更生气,气出个好歹那种生气,毕竟媳妇心脏不好。 再三考虑后,最终还是让她先一个人待一会。 顾长逸其实已经想好了等穆冰莹心脏好了,就告诉她自己不识字的事情。 知道这事不能一直瞒下去,所以决定等到做完手术后,媳妇身体治好了再告诉她,那样就算生气,也比现在这样好些,不会影响到身体的病。 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抖露出来了。 顾长逸冷着脸下楼,居高临下看着想上楼又不敢上楼,一脸莫名其妙的母亲。 这两人十几年没回过这个大院,今天一来,就把他熬了这么久的新婚之夜给破坏了。 “长逸?冰莹怎么了?”翟洁玉刚才正在气头上呢,还没说完儿子就跑出去追儿媳妇了,她想了半天,都没想通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冰莹也觉得你这样很任性?你看,都没有人向着你,一个人觉得你错,你可以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做错了,你还不听话吗?” 顾长逸冷冷看着他妈,就像是他媳妇冷冷看着他一样。 翟洁玉最怕带儿子这种眼神,气头上能让她说出这么多话,但刚才的气头已经被打散了,这回根本招架不住儿子的气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看向丈夫。 魏正奇看了一眼楼上,不觉得冰莹是为了这件事生气,应该是小两口闹了矛盾。 小两口之间的事,他们长辈不好插手,还是把话题放在公事上,“长逸,当兵这么多年,大院里的事情你都应该很清楚,你说可以培养出兵王和军长,这样的话不足以说服我们,也说服不了你爸,我们要是都不同意,这个团长你是不是也不去当,要拱手让给别人?” 顾长逸将胸口的气压下去,“魏叔,越境三番五次挑衅,伤害手无寸铁的边境人民,他们这么忘恩负义,这仗迟早得打起来,越境有红河,海军必然出战,魏叔,当着您的面,我便直说了,珠圳军区我这个级别,只有我是常年在大山,森林无人区里训练,是在边境升上来的职称,也只有我知道怎么能训练出可以在越境红河如履平地的兵,真正的七号计划,不只是训练海军,是训练海陆空三栖精英,这是我们珠圳军区的一把利刃,是必不可少的一把利刃,必不可少的特种作战力量。” “海陆空三栖精英?”魏正奇怔了怔,皱着眉陷入思考,没有再开口。 “你都是在为军区想,为人民想,为国家想,就没为你自己想一想。”翟洁玉又没忍住说话,声音比之前微小了许多,“连降三级,这得熬多少年才能升三级,熬多少年才能升到团长这个位置,真正启动了,连一个连的人都凑不起来,那有什么发展前景?再过十年,你都不一定能升到团长的位置,你要是不去,十年后你是什么?出不了五年你就能达到师长的位置,妈说这些,好像是妈有多心胸狭隘,就算狭隘妈也认了,你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为你着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折腾自己的前途。” “十年后,就算我成不了团长,但我绝对能培养出一批团长出来。” 顾长逸明白,自己现在唯一可以让魏叔和他爸同意的点,就是自己得表现出绝对自信,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把握,绝对不会去轻易尝试的人。 两人都了解他,他越自信,成功的几率越高。 至于他妈说的事,也算是被她说准了,到底是外公的女儿,眼光看得长远。 就算是二十年后,他想做的事,如果不调动,确实没有可以达到一军之长的人。 但这一军之长他已经做过了,比起一军之长,当下要做的事才是长远之计。 “这件事你再好好考虑。”魏正奇看了看手表,没再说什么,“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们先回去。” 翟洁玉还想再说,面色着急,魏正奇按住她的肩膀,“先走吧,今天说不出什么来了,把时间给他们小两口。” 翟洁玉看了看楼上,将话咽了回去,指了指儿子,“你好好想清楚。” “快走吧。”顾长逸往大门口走。 翟洁玉连声叹气,离开顾家。 送走两人之后,顾长逸关上院门,抬头看了看房间阳台,那里一片寂静,看不到里面的人。 顾长逸拖着千斤重的脚步走进屋里,在楼梯口顿足,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最终没有上去。 鼻尖传来一阵榴莲的味道,顾长逸看了看厨房,看到母鸡在墙角扑棱,走了过去。 先烧了一壶开水,烧水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哄好媳妇。 上辈子媳妇很少生气,两人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还不够腻歪的,哪有生气的时间,所以他还真是缺乏哄媳妇的经验。 想要去买点东西,掏了掏口袋,一毛钱一张票都没有,顾长逸叹了口气,提起鸡拿着菜刀,走到后院,把鸡给抹了脖子,放到盆里,浇上开水,一边叹气一边拔鸡毛。 等把鸡都打理干净了,拎着光秃秃的母鸡回到厨房,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剁成大块,放到炖锅里,放入葱姜焯水。 顾长逸转身提起榴莲,榴莲变身长着尖利的刺,掏出军刀,找到顶端划了几刀。 熟透的榴莲瞬间炸开出几条裂缝,将其掰开,清香瞬间扑鼻而来,淡黄色呈弧形状的榴莲肉躺在壳子里,轻轻拿了一块出来,榴莲肉质软糯,稍微用力就会捏变形。 将榴莲肉全部全部放在盘子里,再用菜刀把榴莲壳里面白色的瓤取出来,切成块,榴莲煲鸡就是要用榴莲瓤去炖。 等把汤炖上,顾长逸端着榴莲肉上楼,敲了敲房间门,里面没人应,按下门把刚刚打开一条缝,就传出来一道冷声:“出去。” 顾长逸下意识把门关上,盯着门板看了一会,隔着门喊:“媳妇,你要不要吃榴莲?很好吃的,像雪糕一样。” 没有人应声,顾长逸等了一会,又道:“你不吃,那等一下喝鸡汤的时候再吃吧。” 还是没有回应,顾长逸不断回想刚才媳妇说的那一声“出去”,语气是什么样的,比起之前有没有消气。 回想了半天,发现除了冷,没有感受到别的情绪,这说明是越来越生气了。 顾长逸忍住进去的冲动,决定再让媳妇缓一会,等炖好了鸡汤,拿着鸡汤来哄。 回到厨房,守着炖锅站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动静。 “我的娘,什么味道啊?好臭!” “冰莹又在烧饭了?” 顾昌巍与小胡一起走到厨房,看到的却是顾长逸高大的身影,平时是高大挺拔,今天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除了高大,挺拔不见了,双肩有那么一些颓然。 顾昌巍冷哼一声,转身走人,他以为儿子是被教育了,没达成目的,所以在这不开心。 “小顾团长,怎么是你烧饭啊?冰莹姐呢?” “姐什么姐,你大还是冰莹大?好意思叫出口。” 小胡子感觉一阵火气朝自己迎头浇过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叫冰莹姐,亲切。” 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眼刀子又朝着自己飞了过来,小胡觉得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跑。 今天小顾团长可是被一桌子人围攻,心里肯定憋了不少气,他才不去当出气筒。 顾长逸拿筷子戳了戳鸡肉,能戳动了,但还不够烂,打开抽屉拿了点枸杞,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加进锅里。 “冰莹了?”顾昌巍脱了外套从房间走出来,边卷着袖子边在家里找人,“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食堂打饭?” 他已经看出来了,小两口肯定是闹矛盾了,否则这时候冰莹不可能不出现,儿子也不可能这个脸色。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99节 顾长逸突然转头,“爸,给我点钱。” 顾昌巍一愣,随即哼笑两声,“想要钱?可以,明天去接任主力团团长,我就给你钱。” 顾长逸脸色瞬间沉下来,“趁火打劫,不要了。” 顾昌巍上下扫了扫儿子,面上出现嘲讽的笑意,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小胡放完包也跑出来,来到厨房拿饭盒准备去打饭,拿完想走的时候被挡住了前路,生怕自己被当出气筒,急忙往左走,又被挡住,往右走,也被挡住,小胡做好了被当出气筒的准备,咽了咽口水仰头。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冰冷夹杂着怒气的脸,没想到却看到顾长逸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小胡愣住了,“小副团长,有事吗?” 第75章 顾长逸看了看外面, “小胡,你借点钱给我。” “借钱?”小胡又愣了,“小副团长,你工资是我好几倍, 怎么找我借钱呢?” “我钱都上交了。”顾长逸赶在他爸出来说:“你先拿五十块钱给我, 等明天,最迟后天, 我多还你两块钱, 一天一块钱利息怎么样?” 小胡眼睛一亮,他一个月三十一块钱, 这等于白赚一天工资啊, 立马心动了,“我去拿给你。” “等下。”顾长逸将小胡拉回来,“不要告诉我爸,也绝对不能告诉冰莹, 知道吗?” “这还得保密?”小胡眼睛骨碌碌转。 顾长逸:“保密费一块钱一天。”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连小胡都来趁火打劫了,这就是骗媳妇的代价? “我去拿,我去拿。”小胡刚高兴完,犹豫问:“我不主动告诉司令, 但要是司令问起来,我可就不能保密了。” “知道, 快去。” 顾长逸打开锅盖看了看, 拿出三块榴莲肉放了进去,再煮上一会就能吃了。 “你在用榴莲烧什么?”顾昌巍今天已经做好了晚上回来吃食堂的准备, 知道儿媳妇今天去医院做检查, 回来肯定要好好休息, 但没想到大儿子居然亲手做饭了,“这是什么做法?” “最滋补最香浓的做法?”顾长逸拿勺子舀起一勺,放到他爸嘴边,“尝尝?” 顾昌巍眉毛挑起,这还是大儿子第一次主动和他这么亲近,张嘴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神顿时精神了,“没想到这鸡汤闻着臭,喝起来这么香,还有一种不腻人的甜,你手艺不比冰莹的差啊,好喝!” 顾长逸笑了,盛了一碗,放了一块鸡腿,捞了一半榴莲肉,“想继续喝吗?” 顾昌巍顿住,“你小子有什么条件?” “放心,不是用糖衣炮弹收买你。”顾长逸端着碗放到他爸面前,用手将鸡汤冒出来的热气往他爸鼻子底下扇,“香吧?一碗五十块。” “你这鸡汤放了黄金啊,这么值钱!”顾昌巍瞪着眼睛,“还有,你小子这是在投机倒把,小心我举报你。” “想喝就付钱,不付钱就没得喝。”顾长逸将锅盖盖上,余光看到小胡在门口鬼鬼祟祟,端着汤碗走出去,光明正大把五十块钱接过来,“小胡都付了五十块,你自己去锅里盛一碗吧,我会看着你,不许多盛。” 小胡刚才把话都听全了,眼珠子又一转,进去说:“司令,我这一碗就算买给您了,我帮您盛汤。” 顾长逸惊讶转头,短短两天,发现小胡长进不少。 顾昌巍露出满意笑容,走到外面餐桌上坐下,“多盛点,盛漫出来为止,这鸡汤,一滴起码能值一块钱。” 等到鸡汤放到桌子上,看着他爸喝起来了,顾长逸才发觉自己激将法不但没用成,还反被将了一军,白白损失一碗鸡汤。 而且他爸都喝上了,自然不可能再花钱找他买。 顾长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满心都想着怎么挣钱哄媳妇,居然被小胡给坑了。 “爸,您好意思喝小胡买的鸡汤么?” 顾昌巍拿着勺子喝起来,“你都好意思收他钱,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喝的。” 顾长逸叹气,他原想的美好一天,幸福之夜,居然会变成这样了。 忽然,桌子上出现十张大团结。 “这是给小胡买的,拿去。”顾昌巍把碗里的汤喝完,递给小胡,“再盛一碗,你自己也喝一碗。” 顾长逸迅速把钱收起来,将手里原来的钱塞到小胡口袋里,用眼神告诉他,利息没了。 小胡一愣,反应过来顿时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顺着拍司令马屁了,一个马屁,把他四块钱拍没了! 顾长逸端着走到楼梯口,突然又转身走了回来,“爸,您上楼去叫冰莹下来吃饭。” “想让我去?”顾昌巍放下汤勺,“跑一趟一百块。” 顾长逸一噎,拖了椅子坐下,“您儿媳妇不高兴了,我哄不好,上去还有可能把人惹得更生气,气得不下来吃饭,只有您去,才能把人给请下来,她最尊敬您。” 大儿子难得吹捧自己,顾昌巍听了心里舒坦,起身往楼梯口走。 穆冰莹刚生气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顾长逸的坏,顾长逸的不好,把他整个人否决的彻底。 觉得自己错付了,眼瞎了。 稍微过了那一阵气后,忍不住又想起他的好。 想起他刚开始连着好几天买东西送到家里,方方面面想着她,不管多少钱都舍得为她花。 想到刚结婚后来到大院,他给的安全感。 一想到大院,突然又想到他骗人,不承认错误,不道歉,还继续装下去占便宜,只为了自己舒爽,心里的火再次冒上来。 这种来来回回复杂的感觉,穆冰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整颗心都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候,门又响了。 穆冰莹埋进枕头里,一句话都不想讲。 下一秒外面传来了公公的声音:“冰莹,下楼吃饭了。” 穆冰莹急忙坐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发现晚霞都快散尽了。 外面车来车往,不断有人说话。 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听见,一直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两三个小时了! “冰莹?吃饭了,别饿着肚子。” “爸,来了来了!” 穆冰莹理了理衣服辫子,急忙跑过去开门,看到公公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爸,我刚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没事,长逸炖好了鸡汤,小胡去食堂打饭了,下去吃饭吧。”顾昌巍没在儿子儿媳妇房间外停留太久,转身往下走,“今晚食堂做了野菜窝窝头,配鸡汤还不错,你等下要不要去中心楼看看?” “野菜窝窝头?”穆冰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傅老说的话,跟着公公的脚步走下楼。 一下楼就看见顾长逸讨好的笑脸,穆冰莹发现看到他人,调整了好几个小时的情绪又恢复到原点,压住心口快要喷涌而出的火气,无视他的笑脸,走到餐桌前坐下。 “莹莹,我专门给你盛的第一碗鸡汤,吹得温度适口,你可以直接喝。”顾长逸将碗放到媳妇面前,拖着凳子往她旁边挪,不顾父亲在场,紧紧贴在媳妇身边,“快尝尝,爸都说好喝。” 穆冰莹的冷脸因榴莲味道出现了一丝裂缝,这味道实在是太冲鼻子了,比山上最臭的树叶还要难闻,眉头情不自禁皱起。 但是碗里的鸡汤却和臭味不同,汤色金黄澄亮,鸡肉炖得一看就知道很嫩,榴莲肉看上去也很有食欲。 从小吃着野菜长大,一粒米都没有浪费过,心里一直知道食物珍贵的穆冰莹,看着眼前的鸡汤,说不出不喝的话,但是又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喝。 一时纠结,没有动手。 “是不好闻,但是喝起来很香很甜。”顾昌巍拿起勺子,喝着小胡新盛出来的鸡汤,看到儿子吃瘪,被无视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冰莹,快尝尝。” 穆冰莹对公公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了。 入口便被醇厚香甜的味道惊艳,丝丝香甜回绕在齿间,越品滋味越浓,食欲顿时被彻底勾起,肚子跟着叫嚣起来,忍不住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嘴里。 果然如她想的一样,牙齿轻轻一碰,鸡肉嫩得便脱了骨,柔滑香甜。 甜是来自榴莲的甜,上面沾着的榴莲肉接触到舌尖,很快化开,香甜绵软,真的像他之前在门外喊的那样,榴莲好吃得像雪糕。 “好吃吧?”顾长逸刚才把整个汤锅都端过来了,拿起大汤勺舀了一块榴莲肉放进媳妇碗里,“多吃点。” 多吃甜的东西能让心情变好。 穆冰莹喝着汤,不和他说话,不看他,也不阻止他做什么。 能不阻止他,对于顾长逸来说,就是恩赐了,他更积极的给媳妇挑最嫩的肉放到她碗里。 “今天只有野菜高粱面窝窝头和玉米面稀饭。”小胡端着搪瓷盆跑进来,脸上挂满了笑,别的战友都在啃窝窝头,他还有一碗鸡汤可以喝呢,虽然这鸡汤不是一般的贵,“冰莹姐,你身体怎么样?” “蛮好的。”穆冰莹终于开口说话了,顾长逸扫一眼小胡。 小胡走路一顿,不知道顾副团长怎么突然又变了,眼神凉飕飕的,刚才借钱收钱还好好的呢。 “这窝窝头配鸡汤,不错。”顾昌巍拿了一个窝窝头给穆冰莹,“冰莹,下午长逸跟我说过你的检查结果了,我让警备员从明天开始,把每天的例菜恢复送到家里来,另外,我安排了人来家里做饭,之前因为国情,也因为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有人在,所以没安排,你手术期间,就让人给你准备营养餐,你负责安心养好身体。” 穆冰莹一怔,“找人做饭?爸,不用,我自己就可以做。” “动完手术,肯定要休息一阵子,我听长逸说了,医生让你在手术之前好好养一养身体,做饭是一件体力活,手术前后期间,你别动了,好好休息。”顾昌巍笑着道:“不用担心,这是国家一直特批的政策,我是用不着所以才一直没让人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穆冰莹还想讲话,顾长逸舀了汤放到她碗里,“爸,别让其他人来了,我照顾就行。” “砰!” 顾昌巍突然把碗放下,餐桌上迅速陷入安静。 小胡把举着的勺子,慢慢放到碗里,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知道司令是为什么生气。 “那件事你就不用想了。”顾昌巍不想影响晚饭,声音放缓和,“明天早上到军区报道。” “等下我到您房间再说。”顾长逸没坚持说下去,顺着话题转移,不想影响媳妇吃饭。 看他一直在给自己盛汤,他却一口都没吃,穆冰莹好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不想这么轻易就算了。 吃完晚饭,与小胡一起把桌子碗筷收拾了,穆冰莹继续无视身边跟一条哈巴狗一样的顾长逸,上了楼,进了房间。 本以为他会跟进来,没想到只跟到了房间门口,过一会就听到了他下楼的声音,猜测是去公公房间说公事去了。 穆冰莹刚吃完饭,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走到书桌旁,看到了桌子上用来学习的本子,立马移开眼,去浴室洗澡。 趁着他不在,早点把澡洗了,省得他在的时候,再死皮赖脸跟进来。 进了浴室,脑子里也不断回放之前两人在浴室里的画面。 尤其是身上打了玫瑰香皂,胸口搓出泡沫来的时候,画面就更清晰了,连忙开了水冲掉泡沫。 原来不打算洗头,现下也摘掉绑绳,将头发打湿,想要热水一起将脑子里的画面冲个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0节 洗完澡,顾长逸还没有上来,穆冰莹感觉到外面有风,没有打开电风扇,拿着毛巾走到阳台上坐下,擦完了湿发,将毛巾搭在后颈间,让风将头发自然吹干。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能够顺着风吹到阳台上来,听不真切,但能知道公公正在发火。 虽然公公在自己面前很亲切,但是穆冰莹知道,他本身是很严肃,令人害怕的性格,这点从来家里的人,还有大院里其他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下面的声音忽然越来越近,还有真切的脚步声,穆冰莹下意识往后倚,椅子的前面两个腿抬了起来。 居高临下,看到出来的人是顾长逸。 穆冰莹一怔,身体又往前倾,椅子脚轻轻落在地上,看着顾长逸打开军车门,上了驾驶座,很快将车子开出院门,拐弯的时候似乎往阳台这边看了一眼,不确定有没有看到她。 等车子走远了,穆冰莹站起身,皱着眉头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猜不出来他去哪里。 难道是吵架吵恼了,离家出走? 穆冰莹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又坐了好一会,头发都被风吹干了,也没等到车子回来。 夜里有些凉了,她转身回房间。 刚披上一件薄衬衫,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急忙转身回到阳台,又不想站的很靠外,让人发现正在等他。 穆冰莹扶着落地窗,垫着脚往阳台外面看,发现是一群上完思想班的人回来了,脚跟失望落下。 这种期盼等待担心的心情,让穆冰莹有些恼火。 自己正在跟他冷战,他都没积极解释,她还在这担心什么,顿时将落地窗关上,并上了锁。 回到房间,脱掉薄衬衫,关掉顶灯,躺到床上睡觉。 心里有事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恢复寂静,唯有夜鸟扑棱振翅声,树梢被风吹发出的飒飒声,提醒夜深了。 屋里没有时钟,穆冰莹手表还没有买,不知道具体几点了,又怕下楼吵醒了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抑制不住担心时,便拿他曾经说去森林里待过两个月的话安慰自己。 但这样的话时效很短,很快担心又在心底像野草一样疯长。 穆冰莹感觉自己用意念化成了一把镰刀,忙着割掉那些不断拔高的野草。 她觉得自己割了很长时间,依然没割完。 但除了割草,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继续割下去。 割着割着,也许是累了,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是被阳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穆冰莹睁开双眼,急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床。 还空着,没有他的身影。 顾长逸还没回来。 穆冰莹透过窗帘,感受到了阳光,心里就像是装了一块大石头,坠到了谷底,沉甸甸的难受。 顾长逸骗了她,不来解释,还离家出走,一夜未归。 昨晚上气头上那一刻全部将他否定的情绪,就像是昨晚割不完的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这一次就算她双手齐上挥舞镰刀,都跟不上野草疯长的速度。 穆冰莹已经想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心里庆幸的是,父母保留了她的房间,就算在大院过不下去,她也有地方可以去。 更庆幸的是,村里因为砸了祠堂后,村支书和村里人的思想有所转变,她回村后不至于受到异样眼光。 就算回村后当不了记分员了,村里小学走了两个老师,她去申请,应该能申请到一个位置。 她还能去找郝从云老师,时局好了,她可以写文章赚稿费,维持生活…… 穆冰莹喉咙发紧,打算着自己的退路,阳台上忽然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很快,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踩着竹梯往上爬。 等了一会,动静没有了。 穆冰莹刚下床穿鞋,“咯吱咯吱”动静又响起来了。 这次她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门口都有哨兵驻守,不应该有坏人,就算是有坏人,喊一声就会有无数个军人冲出来,安全上不用担忧。 拉开窗帘,以为会看到小猫这样的小动物,结果却隔着玻璃窗看到一片粉红,粉的连透明玻璃都似乎变成了粉颜色。 穆冰莹皱起眉,拉开落地窗,恰好一阵风吹进来,将馥郁馨香送到她鼻尖,瞬间感觉置身花海,香得浑身毛孔都放松张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发觉自己确实是置身花海。 整个阳台突然被粉红色玫瑰花塞满,花盆挨挤在一起,放眼望过去,数不清多少朵玫瑰花,层层叠叠竞相绽放。 有的盛开到了极致,露珠从花瓣上滚动到叶子间。 有的前倾后仰,缀弯了花茎。 有的刚刚含苞而放,呈螺旋式绽开。 朵朵玫瑰散发着芬芳香气,拥簇在一起,迎着阳光,迎着她,看得她眼花缭乱。 忽然,粉色花海间出现顾长逸的脸,他看到穆冰莹也是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穆冰莹眉头缓慢松开,穿过花海看着他。 顾长逸正踩在竹梯上,淡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发梢,瞳孔里盛满了阳光,因为那讨好的一笑,眼神轻轻摇晃,碎了阳光,瞬间让他眉眼透亮,他的手里还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粉色玫瑰,看到她后,朝前递到她面前。 第76章 穆冰莹看着他手上的玫瑰, 没有伸手接,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往后退,顾长逸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开了, 扶着梯子几步蹬上来, 越过阳台上的花,跳到穆冰莹面前。 他突然跳过来, 穆冰莹吓得差点仰倒, 幸好腰被他及时搂住。 穆冰莹心有余悸,抚着胸口, 脸上因刚才的惊讶, 无法再维持昨天的冰冷,再看到阳台上眼花缭乱的玫瑰,更没办法对他冰冷的说话。 她心里也好奇,昨天晚上他到底去哪了, 找回来这么多玫瑰花。 正这么想着,顾长逸将他手里捧着的玫瑰递到她怀里,“是不是你喜欢的品种?” 馨香扑鼻,花开盛好,一起来就闻到这么清新的花香, 穆冰莹心情变好,抬起手捧住花盆, 看着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这盆的花朵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层次感也更丰富一些, “我不懂什么品种, 只知道叫玫瑰花, 你昨晚去哪里了?” 顾长逸将另一只手也放到媳妇腰间,看着终于愿意搭理自己的媳妇,枯萎了一夜的心,就跟阳台上的花似的,鲜活了,“我去了围岗公社,把他们这一季新开花的玫瑰都买来了。” “你去了哪?”穆冰莹愣住,“围岗公社?你跑穆溪村前面的公社去了?那,那这一夜来回不是得四五个小时?” 他还没回答,穆冰莹心里就开始酸涩了,几分钟之前她把后路都想好了,没想到他一夜未归是去做了这些事情。 “之前不就是说好了在阳台上种玫瑰,上次回门没来得及去买,之后又要做手术,也没什么时间回去。”顾长逸紧了紧穆冰莹的腰,低头凑近,“这盆有八朵花,它们的花语是,谢谢你在家里等我。” “哪有这样的花语。”穆冰莹拍开他的手,蹲下身将手里的玫瑰放到花丛间,知道他是在提昨天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办。 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轻易原谅他,一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逗她。 “有,我买来的,就是我们的花,我们可以随便给它写花语。”顾长逸蹲到地上,指着一盆开了七朵花的深粉色玫瑰,“你猜这个是什么?” 穆冰莹下意识看过去,“什么?” 顾长逸伸手抚摸她的脸,“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不是七个字吗?”穆冰莹将他的手拿下,盯着他说的那盆花看,心里憋着的那团气,就像是气球被阵戳了一下,已经开始慢慢漏气。 “前面就是七个字啊。”顾长逸察觉到媳妇的态度开始软化,知道他喜欢听,再接再厉道:“这盆开了六朵,花语是,你是我前进的希望。 ” “这还是七个字!你开始瞎扯了。”穆冰莹移开眼,嘴角轻轻勾起,起身准备去拿水壶来给花浇树,却被他从后面搂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朵玫瑰,“这一盆花语是,我因你重生。” 穆冰莹微怔,“重生?” “你在我身边,我才有希望,你在家等我,我才觉得有归属感。”顾长逸抱紧穆冰莹,“有了你,日子才能叫日子。” 穆冰莹憋了一天一夜的气,已经被他一个字接一个字说散了,“我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语骗得像个傻瓜。” “媳妇,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在岩壁里,你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吓得都快六神无主了,我当时不论是转身就走,还是指天发誓说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你肯定都不相信,回去还得日日夜夜忐忑。” 顾长逸终于找到机会解释了,“你当时不是还在流眼泪?我看出来你舍不得那些书,想着把它们留下来,思来想去,只有说我不识字,才能让你放心。” “当时是放心了,结婚后你为什么不承认?”穆冰莹理解当时岩壁里他说谎,最无法理解的就是结婚后他的装傻充愣,“你还装作学习,像个一年级小学生一样读“a”“o”“e”,你也好意思读出来,还有!” 看着媳妇突然脸红,顾长逸忍住笑,“不气了,不气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结婚那天你也很紧张,对我还没有那么信任,因为我们从认识到结婚,速度非常快,我要是说了,你还是不放心,再一个,我怕我说了,你更紧张了,连床都不敢上,一直防备着我,那样的话,我们想熟悉也熟悉不起来,只好继续装下去,让学习拉近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让我们变得更亲近。” “你这样,我都感觉我根本不了解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你把我了解清楚了,我了解的你,全是你装出来骗人的面具。” “不是面具,怎么会是面具。”顾长逸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你了解的就是真实的我,谁都不知道顾长逸居然会那么逗媳妇,只有你知道,对待外人是什么样,对待父母是什么样,对待你又是什么样,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清楚我有多少面,除了你,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我自己。” 穆冰莹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神已经跟着他的话跑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拆穿,换一个面看,是看清真实本性,是更深刻的了解一个人,重新认识那个人。 有人看清了心是越来越远,她看清了,除了生气,没有那种真的恨到咬牙切齿的感觉,还感觉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鼻尖闻着玫瑰香气,想起他刚才说的一句句花语,心里逐渐踏实下来,生气归生气,却没了昨天的彷徨不安,也不再想着分离。 穆冰莹低着头说:“你进屋洗个澡,吃完早餐早点睡觉。” 顾长逸心中一喜,“下面还有花,我拿上来再睡。” “你先洗澡,我下去拿就行了。”穆冰莹看着外面的竹梯,“不要再从阳台爬,一天一夜没睡,也不怕精神恍惚摔下去。” “一天一夜没睡不算什么,以前在战场上经常两三天合不上眼。”顾长逸双肩挺起来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没到六点,我爸他们应该才刚醒,早饭还没打来,我下去把花拿上来再睡。” 穆冰莹不再说什么,“我换个衣服跟你一起下去拿。” “你这么早起啊?”顾长逸手又爬上了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媳妇,我习惯抱着你睡了,没你我睡不着,等我洗了澡,你再陪我睡一会吧。” 穆冰莹抬起眼看他,“你以为你这就过关了,以为我已经不生气了吗?” 顾长逸挪动的手一顿,老老实实收回来,“没有,不敢,媳妇继续,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个人也能睡。” 穆冰莹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转身走到房间衣橱前面,“快去快回。” “是!媳妇!” 顾长逸双手摇摆,迈着正步走出去。 穆冰莹嘴角止不住掀起,背着门开始解睡衣扣子,解完了正想脱的时候,发现一直没听到门响,一回头看见顾长逸正眼巴巴看着她,心里突然知道怎么给他一个教训了,“你不走,是想在这继续看下去?” 顾长逸立马往外走,“没有,我下去拿花。” 等顾长逸将花拿上来,他媳妇已经换好了衣服,梳好了辫子,整个人水灵又利整,“媳妇真好看。” 穆冰莹帮忙将花放到阳台,“等下我去供销社买牛骨头,给你补身体,顺便买个浇花的壶回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1节 “给我补身体?”顾长逸感到惊喜,“媳妇,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穆冰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走进卫生间,用盆装了水出来,走到阳台开始浇花。 “媳妇,你生我气也没关系,你可以不让我吃饭,不让我上床睡觉,罚我去十公里越野,罚我给你做任何事。”顾长逸接过穆冰莹手里的盆,给花浇水, “就是别不跟我讲话,别把气憋在心里伤身体。” “好的。” 穆冰莹微微一笑,“知道了。” 看她笑了,顾长逸跟着笑开,“哎,好。” …… 顾长逸在楼上洗澡,穆冰莹下楼,正好遇上小胡打饭回来,手上还拎着一篮子菜。 “冰莹姐,你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早。”穆冰莹走上前,看到篮子里有猪肉,鸡蛋,茄子,芹菜,还有玻璃瓶装的牛奶,“每天例菜还有牛奶?” “是季度牛奶,司令以前都不怎么喝,昨天让我去领回来,说给你补身体。”小胡一路拎到餐厅,“冰莹姐,这是鲜牛奶,你手术前手术后每天都喝一些,很补身体的。” 穆冰莹怔了怔,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刚走出来的公公,“爸,早安。” “这么早就起来了?”顾昌巍笑着打招呼,看了看楼上,知道大儿子天不亮就回来了,弄个竹梯爬上爬下,总算是能进屋了,“昨晚上和长逸聊过了,他说请人照顾你,你会有负担,我想了想,等你做完手术,就让食堂帮忙每天给你留一份营养餐,小胡每天去打饭的时候带回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结婚以后,公公一直对她很护短,有人说她不好,立马就站出来,她有什么需要,想尽办法帮忙不说,还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是站在高姿态,觉得帮她忙,她就一定要接受的那种长辈。 穆冰莹对于公公除了尊敬,也是慢慢打心底里亲近,“爸,长逸一夜没睡,早上估计要睡一会。” “我知道,半夜听到车声了。”顾昌巍招了招手,示意一起吃早饭,“手术打算什么时候做?需不需要我让秘书去安排?” 穆冰莹刚想说让长逸安排,突然想起在楼上做的决定,走到餐桌前坐下,“爸,其实上次医生说了,我身体底子还不错,补了两三天感觉差不多了,能不能帮我安排在明天?” “明天?”顾昌巍点了点头,“既然身体底子可以,病还是能早治疗就早治疗得好,我上午就让秘书去安排,明天具体几点,我回来告诉你,对了,你做手术,需不需要通知亲家那边?” “不用了,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进城一趟就得耽误一天。”穆冰莹拿起鸡蛋在桌子上敲了敲,慢慢剥着壳,“医生说发现的早,不需要动开胸手术,只需要做股静脉封堵术就好。” 打仗这么多年,带来这么多兵,各种伤各种病都遇到过不少,像儿媳妇这种手术,听起来容易,但是术后也是需要养上两三个月,走路都要小心,防止封堵物脱落。 看着儿媳妇轻松的脸色,顾昌巍思考一会,还是选择不在病人动手术之前,说一些会让病人心情有负担的话。 “早啊。” 顾长逸洗了澡,穿着蓝黑色睡衣走下楼,看到旁边的例菜, “这么快就送到家里来了,莹莹,今天我给你做辣椒炒肉吃,是一道湘菜,特别好吃。” 穆冰莹将剥了壳的鸡蛋,递给他,“赶紧吃,吃完快去睡一会。” 顾长逸受宠若惊拿起鸡蛋,一口咬掉半个,“食堂怎么天天馒头白粥配鸡蛋,同样的食材就不能换个新意。” 两辈子加起来,吃了几十年的白粥馒头配水煮蛋了,他突然很怀念结婚前在穆溪村的那几天早上,虽然也都是白面鸡蛋,但花样不一样,每天都有惊喜。 穆冰莹早就发现,顾长逸表面上看着与其他当兵的差不多,给什么吃什么,其实是一个非常会吃的人,这些天吃的菜,都是他亲口点的,每一道菜做出来都能让大院里的人排着队站在院门口闻。 但他藏得深,就像是现在大院里都传她做菜好吃,会吃会做菜,没一个人知道真正会吃的人是顾长逸。 “有的吃还挑剔。”顾昌巍昨晚上的谈话谈到最后成了下风,成了下风不说,谈着谈着车钥匙还被忽悠走了,车钥匙忽悠走了不说,半夜还被吵醒好几回,现在见到儿子不自觉就阴阳怪气,“你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吃不起鸡蛋白面?能有这条件的人,都在家偷着乐。” “你是我爸顾昌巍同志么?”顾长逸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块子咸菜放嘴里,“要是没有莹莹,我还以为坐在段家桌子上吃早饭呢。” 小胡:? 顾昌巍冷哼一声,没有吭声,喝了一口粥,起身走人。 穆冰莹将鸡蛋咬完,也起身走进厨房洗了手,找出买菜的篮子,准备去菜站和供销社,早上东西正新鲜着,什么都有。 “莹莹,你也不吃了啊?”顾长逸看着穆冰莹往外走,眼神就像是被丢弃的小孩子。穆冰莹看了看他,脚步没停,“吃完快去睡觉,我去买牛骨头。” “那你早点回来啊~” 珠市的天,早晚温差较凉,提着篮子走在路上,一点都不热。 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去上班的人,这会妇女们不是在家吃早饭,就是已经在供销社了。 穆冰莹隔着老远,就看到露天菜棚挤满了人,然而人多,却非常有秩序,有些排着队,还在悠闲笑着聊天,没有之前一窝蜂涌上去抢菜似的场面。 “这不是小穆么。”有人认出来她,笑着打招呼,“小穆,感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人小穆才嫁进来几天,还好几天没见了,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拍的。 ” “小穆,你看现在菜站多整齐,都是多亏你前些天跟王站长提的建议,才能这样。” “是,要不是你提建议,就买菜的这会,我们都看不到你人,哪还有闲工夫跟你聊天,都抢菜去了。” “以前早上买完菜,身上就跟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你看现在,多凉快。” “满身是汗都是小事了,以前来买菜之前,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提心吊着胆,生怕跟谁恼了吵起来,干一架。” 菜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一看就是很多人都被说中了,感同身受。 明明是夸穆冰莹的,大家一句接一句,见到她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穆冰莹都没接话的空间,忍不住一笑,“都是小事情,现在看大家买菜这么轻松,我看着也高兴。” “小穆同志来啦!” 王站长从菜站里面快速走出来,脸上本就带着笑,看到穆冰莹后,笑得更灿烂,“今天想吃些什么?你说,我去给你装,一直想好好感谢你,一直没等到你。” 穆冰莹笑着道:“不能再让你送了,王站长。” “不是送,是感谢。”王站长走到跟前,小声道:“你看,自打听了你的建议后,这里买菜多和平,好几天都没遇到让我左右为难的事情了,以前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好帮,她们回去还得告状,搞得我们上级领导也经常左右为难,不好办,这几天领导都打电话夸我,总算解决三天接到两头告状的事情了,夸我有头脑,办得好,还说给我发奖金。” 穆冰莹笑了笑, “那真是恭喜王站长了。” “这都是多亏了你,我跟领导说了这件事了,他也说让我好好感谢功臣。”王站长看着穆冰莹空空的菜篮子,“这样,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就挑新鲜的,每样给你拿一点。” “不用了。”穆冰莹看他真的要转身走, “我是来买点甜玉米海带,准备煲汤,家里有例菜,不用再给我拿菜了。” “那行,正好有晒干的海带,我再拿几根玉米给你。” 两人这边的事,引起菜棚里的人注意,知道情况的觉得很应该,笑看着,少部分那天没来,不知道情况的一脸疑惑看着,还有心思不明的人正在酝酿着。 等到王站长把海带和玉米拿出来放进穆冰莹里篮子里后,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凭什么我们排队要排半天,总司令的儿媳妇一来,就能让站长亲自把菜送到篮子里,这不是光明正大耍特权么。” 菜棚里骤然安静下来,随穆冰莹一同看向说话的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搞特权。” “买个菜要能搞特权,那不早搞了,就是不能搞,之前才会天天吵架。” 陈婷婷被大家盯着,挺了挺背脊,“我们都在这排一早上了,我也想买玉米,怎么我们早来的没买到,她刚到就能拿到了,不是她搞特权,就是王站长搞特权。” “你今天还能站在这排队等着买玉米,都是多亏了人小穆同志,否则你这会来了都只能看到个玉米渣渣。”王站长笑嘻嘻道:“我们这不是搞特权,是我代表我们菜站对小穆表达感激之情,感激她提出了素菜归类搭配的好建议,解决了我们大院菜站长久以来买菜拥挤,导致的一系列弊端。” 陈婷婷眼神不屑,“提个素菜归类搭配算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知道,谁都能提出来,怎么偏偏她提了,就被王站长重视了,怕不是故意找个借口,上赶着想沾上总司令家的光吧。” “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人人都没提过,因为大家都习惯了抢菜,小穆同志是刚嫁进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王站长挠了挠头,脸上一直挂着笑,处理这么多年妇女之间矛盾,应付这种人,他很在行,“那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穆同志确实提出了大家都知道,却都没提出来过的道理,至于你说的沾总司令光,整个军区,整个大院,都是沾了总司令的光,没有他管理军区,军区早就乱了。” 陈婷婷听他这么说,不敢将眼神表达的太不屑,“哼,谁知道。” “整个大院最想沾总司令家的光的人,就属你们母女俩了!”高翠兰突然冒了出来,“你妈成天在外明里暗里让人觉得马上就能进总司令家门了,结果总司令知道以后,立马就让你妈退休,不许你妈再沾顾家的门,现在你们连将军院都不一定进得去,彻底沾不到光了,就开始盯着人儿媳妇,说人家搞特权,呸,你们母女可别逼着我骂你们不要脸!” 陈婷婷脸色一变,瞪着高翠兰不敢讲话,毕竟是军区政委的妹妹,直管着文工团,怕得罪了人回去嚼舌根,那她前途就完了。 “那两根玉米我要了。”高翠兰指着筐里剩下的最后两根玉米。 陈婷婷一看,急了,“这是我排了半天,刚想买的。” “那又怎么样?”高翠兰掏钱,“你不是要看搞特权,我搞一回给你看看,我这样的才叫搞特权,人小穆那样的,叫,叫人格魅力!是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 陈婷婷气得瞪大眼睛。 菜棚里突然响起笑声,人人都盯着她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穆冰莹知道大家在笑什么,陈婷婷和她母亲长得很像,一瞪眼就更像了,所有人都想到了她妈最近的外号“癞哈蟆”,所以才忍不住笑了。 陈婷婷也意识到大家为什么笑,恶狠狠瞪向罪魁祸首穆冰莹,都是她起的外号。 上次在文工团,因为婆婆出现,她还没来得及发挥,看来是被当成软柿子捏了,穆冰莹微微一笑,“你要是觉得特权没看够,我回去可以再试试。” 陈婷婷眼里的恶气顿时褪开,脸色白了白。 她敢这么说,就是觉得这乡下来的土包子很要面子,会顾着总司令家的名声,不会仗着总司令和顾长逸欺负人,否则上次在文工团厕所,被听到说了她坏话后,她们就不可能相安无事了。 没想到穆冰莹今天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她,光明正大说了要借势耍特权! 陈婷婷哪里敢接话,这些天不光顾长逸把穆冰莹宠上了天,不光顾长逸父母护着她,就连傅老都被她的手艺留住了,第二天还当着全军的面夸过穆冰莹,甚至还让全局区的人和全大院的人吃野菜窝窝头,说向穆冰莹学习不忘本。 穆冰莹现在随便试一句话,就能让她从文工团消失,穆冰莹不确定,她可确定得很。 陈婷婷眼里闪过不甘,想不通这个农村来的土包子哪来的这么大自信,敢光明正大说要去耍特权,一点都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唯唯诺诺,一心想着讨好婆家人。 “算了算了,小穆,她就是排队排久了,心里有气。” “这孩子是烈属,从小没了爹,大家伙都挺照顾她的,有点被惯坏了。” 提到烈属,再看陈婷婷不敢讲话了,穆冰莹拎着篮子往供销社走。 一句烈属,不但提醒了穆冰莹,还提醒了陈婷婷,她顿时又找到了底气,“得意什么,不就是会做个饭,这辈子你就只能围着锅炉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在文工团风风光光!” 她最近都把自己最大的底牌给忘了,就是啊,她可是烈属,就算穆冰莹是总司令的儿媳妇又怎么样,全军区的人都得尊敬她爸,她怕什么,文工团少了谁都不可能少了她陈婷婷! 穆冰莹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得意的陈婷婷,还没说话,周围人就炸锅了: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一辈子围着锅炉转怎么了,不围着锅炉,你吃什么喝什么?” “主席同志都说了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人人平等,怎么你们文工团的就比围着锅炉的高贵?” “人家都是吃食堂,不用自己动手。” “那她来菜站干什么?刚才还抢着要买玉米,既然这样,以后就不要卖菜给她们家了。” “大院里这些丫头,一个个真是眼睛长头顶上了,现在还看不起人家做饭好吃了,人家小穆模样甩你十条街,身段甩你十条街,要不是身体不好,去了文工团也得甩你十条街,你还跟人比,好意思么!” “都该送到乡下去好好改造改造,非得脚沾到泥,才能好好看人。” 陈婷婷找到了永远压过穆冰莹的一点,就算周围人敌视她,她听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得意看着说不出话的穆冰莹,“想进文工团得有真材实料,可不是长得好看就能进的,当然,身体不好也能成为遮羞布,身体要是好了,还进不了,更找不到借口了。” “你这孩子,刚才真不应该像着你讲话!” “她们这几个小团伙,就喜欢掐着人痛处戳,嘴巴能说着呢,真讨厌!” “你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这里很自信说出这样的话,老实说,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得意。” 穆冰莹突然开口,周围人安静下来,脸上挂着疑惑,陈婷婷同样愣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穆冰莹继续道:“不提英烈的孩子长成什么样,不提有没有继承英烈精神,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军区对烈属优抚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军区没有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两个不提,让陈婷婷的脸“唰”地红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2节 她不是傻子,知道穆冰莹是什么意思。 周围不少妇女开始发出“啧啧”声,看着陈婷婷,连连摇头,但因为是烈属,她们只能嘴巴上说两句,还不能说得太过分,家里孩子玩的时候要是口无遮拦,回家还得挨揍。 像陈婷婷这样的人她们不是不讨厌,以前童馨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找到别人的痛处,嘴里“哒吧哒吧”说个没完,很多时候都是看在她是烈属的份上,让家里孩子忍让。 没办法,人家爸爸牺牲了,活着的人只能尽量去照顾烈属,不能欺负。 “我们是没有小穆的口才,说不来那种看上去没说,又能让人知道她说了的话,看她的样子,是真解气。” “大院烈属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人家都能像他们爹妈一样厉害,知道不能给爹妈丢人,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是烈属,仗着人都让着他们,尽做些给爹妈丢人的事。” “人和人不一样,就像小穆说的,不提,咱们都没资格替英烈教育人,不能提。” 陈婷婷捏紧手里的篮子,顶着一张红脸。 每次都在穆冰莹这丢脸,嘴上说着不提,结果在全大院面前提起来让她被骂,想到这里,陈婷婷眼神又恢复之前的恶狠狠,“所以,你再搞特权也弄不走我,我会在舞台上发光,你再嫉妒也没用,你只能一辈子就围着锅炉转!” 这次说完,没等穆冰莹回话,也没等周围人开口,陈婷婷便拿着篮子急匆匆跑走。 “惯坏了,彻底惯坏了!” “小穆,别听她的话,咱大院围着锅炉转的人多了去了,不管干什么,回家都得做饭。” “是,而且你是总司令的儿媳妇,长逸又是我们大院最有出息的人,以后找个厨艺好的勤务员,气死她!” “做饭不是会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相反是我很喜欢做的事,我不会在意的。”穆冰莹笑着道:“我们以前在家就盼着做饭了,要是能做一顿白面,烧一顿肉,能高兴一个月。” 菜棚里又响起一阵阵感同身受的笑声。 “谁说不是呢,都是这些没吃过苦头的孩子,才会把做饭当成贬低嘲讽。” “怪不得傅老司令要搞野菜窝窝头忆苦思甜,早就看出来很多人已经走路打着飘了。” “我看一顿不够,得去建议多搞几顿,专门留给这些孩子吃。” …… 穆冰莹跟菜棚里吃过早饭的人又聊了几句,去供销社买了牛骨头,又走到卖海鲜的地方,挑了好些个生蚝,几乎快将篮子塞满了,才拎回家。 到了家里,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净,地砖也被拖过了,后院晾晒了她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衣裳,看来顾长逸吃完早饭,还做了很多家务活等着她回来。 穆冰莹放下菜篮子,用肥皂洗了手,轻手轻脚上楼,走到房间门口听了听动静,发现没有任何声音,轻轻打开了门。 床上正睡着的人,突然睁开双眼,就像是鹰一样,察觉到有人闯进了警戒线,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些困意,看到是她后,脖颈放松躺了回去,朝她这个方向翻了个身,“媳妇……你回来了……” 结婚这么久,穆冰莹每次睡了,他还精神着,每次醒了,他也早就精神着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犯困的模样,心里一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黑发,“你睡吧,睡醒了有好吃的吃。” 顾长逸状态很放松,想把人捞到怀里,没捞着,手落在凉席上,“媳妇……” “睡吧。”穆冰莹看了看床头柜子上的手表,已经快十点钟了,估计他中午不会起来,转身轻手轻脚下楼。 回到厨房,把牛骨头焯了水,放上姜葱炖上,一锅牛股起码要炖三四个小时,中午吃不上。 穆冰莹学着他,将生蚝外壳刷干净,没开壳子,放到水里养着,找到例菜篮子,切了一块瘦肉,理了芹菜,准备中午加一道芹菜炒肉丝。 时间很快过去,中午顾长逸果真没醒,没下来吃饭。 小胡打饭回来的时候,拎回来一个折叠三层饭盒,说是她的营养餐,打开以后有蛋羹,炒青豆,蒸排骨,还有一份洋葱炒猪肝。 早上才说让食堂帮忙准备营养餐,没想到中午就能吃上了,公公的办事速度,让穆冰莹有些咂舌。 “本来还有汤,没有汤桶,我也记得冰莹姐你说要去买牛骨头,就没端。”小胡看到桌子上有一盘现炒的芹菜炒肉丝,特别高兴,“冰莹姐,你怎么还做饭了。” “我看肉不少,怕明天放坏了,就先炒了一些。”穆冰莹看着洗完手出来的公公,“爸,谢谢,小胡,谢谢你帮我打饭。” “不客气冰莹姐,你天天做饭给我吃,我都没有谢谢你呢。” “这有什么可谢的,长逸还在睡?”顾昌巍往楼上看了一眼,走到餐桌坐下,看着营养餐露出笑容,“看着挺不错,尝尝味道怎么样,对了,秘书跟医生安排好了手术,明天早上九点,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穆冰莹刚坐下,顾昌巍给她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术前术后注意事项,道:“我让秘书问完医生,总结了一下,你不要紧张,医生是说你身体还不错,只需要做一个小手术,但术后得要恢复一段时间,其实只要上了手术台,就算划一道小口子缝上,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穆冰莹看到纸上写着术后注意休息,两个月内不能做很大动作的剧烈运动,不能劳累,没有表现出害怕,嘴角反而还轻轻勾了勾,“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我不紧张。” 第77章 吃完午饭, 公公和小胡去午休。 穆冰莹留了一些米饭,放上没吃完干净的韭菜绿豆芽,芹菜炒肉丝,将玉米和海带放进汤锅里, 等着顾长逸起来吃。 想到刚才进房间, 顾长逸的警觉性,不打算再上楼, 怕打扰了他的睡眠, 便在客厅泡了一壶荷叶茶冷着,等到家里人起床了都可以喝。 到了下午两三点钟, 顾长逸起床了。 穆冰莹在厨房把五花肉切成了薄片, 因为他说晚上要炒一道辣椒炒肉,是湘菜。 “媳妇,忙什么?”顾长逸刷了牙洗了脸,身上仍然穿着睡衣, 整个人还带着刚醒来的懵然。 等走到厨房,看到水池盆里浸泡着一整盆的生蚝,瞬间精神了,他眼里的懵然在两秒中之内变成了狂喜,上前抱住正在切菜穆冰莹, “这么多生蚝,是给我吃的, 还是给你吃的?” “你说呢?”穆冰莹勾了勾嘴角, 用肩膀推开他。 “当然是给我吃的,你都知道是给男人壮阳的了。”顾长逸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往穆溪村跑了一趟, 真的是跑的太值了, 他媳妇嘴上不说, 心里感动得很,一大早就给他炖上一整锅牛骨头不说,还买了比上一次还要多的生蚝,桌子上还留了韭菜! 这么多补肾强精的东西,今晚这是要弥补他错失已久,等待已久的新婚之夜哇! 顾长逸高兴坏了,抱紧穆冰莹的腰,侧脸使劲蹭了蹭她的脸,“媳妇,我是现在吃,还是等下再吃?” “你饿了就吃。”穆冰莹察觉到他有多开心,嘴角翘得更高,放下刀,打开水龙头用肥皂洗了两三遍手,转身笑看着他,温柔道:“现在吃了,晚上可以再吃一顿。” 顾长逸激动凑上去堵住她的唇,用力亲了好几下,“媳妇,你放心,就算我吃多了,晚上也绝对不会失控,绝对以你感受为先。” 穆冰莹轻轻抚摸他的脸,“我相信你说的话,饿了吧?你先去坐着,我盛饭给你吃。” “我不想走,我就想抱着你。”顾长逸弯下腰埋在穆冰莹的颈畔赖着。 穆冰莹什么都没说,像以前一样,任他赖着,转过身拿碗,就这样去盛汤。 看到媳妇对自己的纵容,顾长逸埋得更紧了,深深嗅着媳妇身上的玫瑰香气。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媳妇一会儿不理他就要了他的命,这要是过不去,这日子可怎么过。 顾长逸心里充满了感激,还充满了荡漾,想着晚上怎么样才能让媳妇不那么疼,让媳妇觉得享受,觉得舒服… “再不走,汤就撒我身上了。”穆冰莹耳根微红,抱得太紧,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了。 顾长逸一听,抬头看到一大碗香喷喷的玉米海带牛骨汤,正冒着热气,一看就很烫,忙松开手去接过来,转身往外走。 “韭菜豆芽凉吃也可以,芹菜肉丝和米饭刚才热了一下,你可以直接吃了。” 穆冰莹拿了勺子和筷子放到桌子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顾长逸舀了一勺子牛骨汤喝,鲜香甜美,劲气十足,连喝好几口下去,感觉全身都是劲,勺子喝得太慢,忍不住端起碗直接大口大口的喝,发出一声喟叹。 正觉得美了,一把碗放下,看到面前多了一盘生蚝,是还没开壳,清蒸出来的生蚝。 “这……”顾长逸嘴角要掀不掀,怕掀得太高,媳妇看到了羞恼,一生气晚上再不给他上床,他拼命忍住,抬头看着她,“媳妇,我没那么虚,该补身体的是你,好好补一个星期,我们就去做手术了。 ” “熬夜伤身体,再说,你上次不是说了,让我再准备一次生蚝给你吃吗。”穆冰莹端着一杯荷叶茶坐下,看着他吃,“我不会开壳,也不知道怎么弄那个烤炉,只能清蒸了,晚上你要是没事,我帮你弄蒜泥,你把剩下的给烤了吃,要是不想分给别人,就早点烤,趁他们下班之前烤完,这样就能让你一个人吃了。” “莹莹,你对我真好,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顾长逸眼里流露出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穆冰莹看着他大口咬着牛骨头,吸着里面的骨髓,喝一口汤,再拿出军刀开生蚝壳,连吃三颗生蚝,再去接着喝汤,轻轻笑了,“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有的是,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顾长逸抬头一笑,又埋头啃着骨头。 一大碗牛骨汤,十个生蚝,一盒子米饭,一盘芹菜炒肉丝,一份韭菜炒豆芽全给吃得干净。 顾长逸听媳妇的话,在前院兜圈散步消食。 穆冰莹将几个碗洗干净后,用前两天腌上的杨梅,倒了一杯水,来到前院递给他,“喝一点,消食更快,不那么胀肚子。” 顾长逸接过去喝了两口,甜酸味确实让吃饱的肚子舒服许多,正想讲话,院外传来了汽车声。 一看,他妈和魏叔又来了。 穆冰莹也看到了,上前打开大门,让车子直接开进来,上次来的时候就没有停在外面,怕人看到圳市车牌号,来这里探头探脑打听八卦。 车子没停,进了顾家院子。 魏正奇与翟洁玉一起下了车,看到两人站在院子里,主动打起了招呼。 “长逸这是刚起来?”翟洁玉看出大儿子眼角还有些没消散的困意,气不打一处来,“进屋说,你这孩子,真是任性,以前我还想着你虽然有主意,但是起码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这点是不用操心的,没想到你们四个不愧是亲兄妹,都是一根筋。” “说好的进屋说,站在院子里说什么。”魏正奇喊人进屋。 几人才刚转身,院外又传来了汽车声,一看,顾昌巍居然提前下班回来了。 穆冰莹看到婆婆脸上瞬间出现慌张,一个劲往魏叔身后躲,还在小声问着“怎么办”,活像是“老鼠见了猫”,忍不住笑了笑,先迎上去,“爸,今天这么早?” 顾家前院足够停四辆军车,顾昌巍下车后,面对儿媳妇的笑脸,扯了扯嘴角,“知道他们来了,就回来了。” 翟洁玉脸上更慌了,几乎将整个人缩在了魏正奇后面。 “有什么好躲的。”顾长逸打算今天将这件事彻底解决,除了不耽误自己的新婚之夜,当然,自己新婚之夜肯定很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做成,不能再耽搁下去,“一起进来吧。” 在场的人除了穆冰莹,都是一样的想法,为了不再碰到面,准备今天就把事情彻底解决掉。 一家子进了屋,在客厅坐下。 穆冰莹泡了一壶绿茶,放到茶几上,得到每个人的谢谢。 翟洁玉突然指着顾长逸手里的杯子道:“长逸喝的是什么?颜色挺好看,我想喝那个。” 顾昌巍冷哼一声。 翟洁玉立马不吭声了,端起面前绿茶抿了一小口。 穆冰莹笑了笑,转身去厨房拿出玻璃杯,放几颗腌渍杨梅,放了两小勺白糖,先用一些热水冲开,再加入凉白开,用筷子搅了搅,杯子里的水变成了好看诱人的粉红色。 走回客厅,放到了婆婆面前。 翟洁玉脸上出现惊喜,冲着穆冰莹无声一笑。 穆冰莹转身想走,却被顾长逸拉住手腕,将她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这是无声告诉她,上次让她走,不是公事不让她听,是因为怕她在,听到了他识字的秘密。 穆冰莹嘴角动了动,低头在心里笑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 顾长逸靠在沙发上,他和穆冰莹坐着的是三人沙发,对面还有一套三人沙发,坐着的是他妈和魏叔,中间靠柜子的是两个单人沙发加一个放电话的小几,他爸正坐在那,沉着脸。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3节 “长逸。”魏正奇知道今天三人达成了一致,所以才能和平坐在这里,“我回去后调取其他七大军区关于七号秘密计划的资料,你说的海陆空三栖精英,目前只出现过这样的个别精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专业队伍,这样的人才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都不为过,集齐一个这样的队伍,希望渺茫,再三考虑后,珠圳军区不建议你去执行七号秘密计划。” “就算能从全国挑出来一个队伍,这样千里挑一的苗子,放到哪个军区,都是当眼珠子一样看着,前途无量。”顾昌巍跟着开口了,他也是知道自己一个人说不过大儿子,有一份爱子之心在,很容易被大儿子说得牵着走,所以才会让前妻两人留下来,一起劝说。 “你自己换位思考一下,你有这样的兵,别人来抢,你会放手?撕个头破血流,都不可能把好兵让给别人。” 顾长逸:“这些你们都不用管了,人才我这已经有了名单,至于能不能过关,要看筛选结果。” “筛选?你还要筛选?”翟洁玉不可思议道:“就你想成立的这特战队伍,有没有人来还不知道呢,就算有人来,来的人不可能没有自知之明,总得有真本事才敢来,你居然还要筛选!” 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翟洁玉心想,但她不敢直讲。 “筛选?”顾昌巍皱了皱眉,看到对面魏正奇也皱起眉头,说明都没想到大儿子还要弄个筛选,他们以为是砍好了哪里有苗子,直接去挖过来, “你仔细说说你的计划?名单又是怎么回事?” “七号秘密计划启动之后,我亲自选兵,面向的不仅是八大军区,面向的是整个国家,当然,军区要有人主动报名,一视同仁,通过筛选考核,才能够成为七号计划的兵。” 顾长逸看着三位长辈,“这个计划我一定要去做,就算是退伍,我也会去寻找好苗子,直到军区愿意真正执行七号计划为止。” “混账东西!”顾昌巍一拍桌子,怒目瞪着大儿子,“退伍这样的话,你也敢轻易说出来!” 翟洁玉拍了拍胸口,安抚吓到的心脏,“长逸,你真是,太任性了,是不该说出退伍的话。” 穆冰莹同样被公公暴怒后散发出来的气场惊了惊,但没有做任何阻止顾长逸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安静坐在他身后。 “长逸,七号计划一旦启动,你去做,我们会往连级单位申请。”比起其他两人的暴怒指责埋怨,魏正奇情绪比较平静,声音也很沉稳,“连级单位,光有你一个人撑着不行,你肯定会去寻找一批现役出众的兵,既然你说有了名单,就说明已经找准了目标?” 顾长逸点了点头。 “七号计划,没错,一旦成立后,是每个军区最锋利的尖刀,尖刀,意味着最危险,寻常士兵完不成的任务,做不到的事,去不了的地方,都需要这样的特战队伍深入,这同样意味着牺牲率比普通军人高达十倍百倍。”魏正奇看着继子,“最重要的是,进入七号计划,从此以后只有代号,没有真实姓名,你爸刚才说的没错,这样千里挑一的好苗子,在原部队是当眼珠子看着,培养着,未来前途无量,这样的人才,就和你一样,代表的已经不仅是他自己,你确定他们会放弃光明璀璨的未来,放弃现有的军职,降级来到你的连队,做一个危险牺牲率高达百倍的无名人?” “我,经常被军区说是最好的苗子,最有出息的人,就是你们说的前途无量。”顾长逸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想必我是比较能理解你们说的那些好苗子是什么心情,军区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能在军区出类拔萃,能在全军出了名,谁不是吃了一箩筐的苦,我们的存在,就是要完成一般人完不成的目标,承受一般人难以承受的压力,特战队员,一旦成立了,第一批有兴趣的人,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只要前方有挑战,绝对不会落人于后,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不等亲爸和继父说话,顾长逸接着道:“至于其他兵,再谈到这些现役好苗子,拿我自己来说,去一趟军区,能收到无数道老兵新兵羡慕崇拜的眼光,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在全军,是一个特殊的人,为什么特殊,因为我身上有功勋,不止是我,谁在全军成为一个特殊的人,都会受到羡慕崇拜,为什么羡慕崇拜别人,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想成为这样的人,老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现在能当将军的都是你们这个年龄,太遥远了,换个更近更有冲劲的目标,不想当兵王的人不是好兵,当兵本来就是一件光荣的事,当一名让所有兵仰望的特战兵,更是光荣中的光荣,所以,只要心里有热血的人,都会来参加筛选。” 翟洁玉听着说不出话了,看了看丈夫,发现他在思考,又看了看前夫,发现他也在思考,顿时知道完了,又被大儿子说的牵着走了,尝试道:“长逸,牺牲率很高,好苗子都到你这位置了,前方路很平稳了,不一定会来。” “这种情况当然不可避免,但这样的心态,特战队伍也不需要,”顾长逸往后靠在沙发上,“至于牺牲,只要当兵就会牺牲,没有牺牲率高不高这一说,演戏训练都有可能出事,红旗下长大的小伙子,不惧牺牲。” 魏正奇:“那他们身后的家人,你想过没有?他们有热血,身上也有家庭责任,你想过没有?” 顾长逸顿住,浑身洋溢着的自信出现一丝裂痕,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穆冰莹。 “是啊,你才刚结婚,能来参加筛选的,大多都是在你这个年龄,刚结婚,刚有孩子。”翟洁玉精准发现大儿子的松动,忙着劝道:“你要是出了事,或者长年累月执行任务,没个消息,你让冰莹怎么办,当个普通兵还能常常回家看看,当个特战兵,不但自身危险,家属也会比其他家属危险度高上百倍,你都没想过这点。” 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顾长逸都能应答如流,这会沉默了。 屋里人都看向穆冰莹,翟洁玉拼命对儿媳妇使眼色。 穆冰莹看着顾长逸冷静的面色,察觉到冷静之下的丝丝犹豫,轻轻一笑:“红旗下长大的女孩子,不惧牺牲。”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穆冰莹语气虽轻,却一字千钧。 在场的人仿佛听到了重物落在地上,发出的铮鸣声,心灵受到震撼。 顾长逸因这句话,松动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瞳孔里出现了泪光,不顾有人在,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顾昌巍没有讲话,面色沉下来,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的眼底有着欣慰与赞赏。 魏正奇眼里的赞赏全然表现在了面上,很快又掩饰住,问道:“冰莹,你支持长逸去做?觉得他能做成?” 穆冰莹握住他的手,“当然。” 顾长逸笑了。 翟洁玉急问:“你怎么知道能做成?这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一个人都很难,还成立一个队,甚至一个作战连。” “想成为兵王,成为特殊人,心里有热血,有渴望,以这些做为基石,定然会有结果,自古以来,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塔,起于累土。”穆冰莹看着长辈们,“既然已经出现了坚定要做的先锋者,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得支持。”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翟洁玉也没话说了。 “都是自己人,说点俗的。”顾长逸一直就没再放开穆冰莹的手,“爸,魏叔,特战队伍一旦成立,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是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做普通士兵完成不了的事,这就意味着我们经常能够参与到重要的军事行动,以及非战争军事行动,同时意味着立功受奖机会比在其他地方多,这么危险,工资补贴奖金自然会比普通兵要高,既能立功得奖当英雄,又能多拿钱,为什么不来?军人也是人,有家庭责任,有机会多挣钱票给家里人不好?” 顾昌巍咳了一声,魏正奇转过头看了看窗外,查看有没有人。 “另外,我一直说,可以培养出团长,培养出可以兼当军长兼当指挥的兵王,有能力想走的人我也没打算扣着,全看他们自己选择。”顾长逸不顾他爸一直咳着暗示,继续说下去:“就算是个普通特战兵,哪天不想当了,因伤退伍转业了,放出去也是市县单位优先挑,甚至不等他们挑,就有很多单位抢着要,除了你们说的那些家世背景好的人,大多数兵家里条件都没那么好,你们不要想着一进特战队,就彻底隐姓埋名了,挣不到荣誉不管家人了,这都什么想法。” “咳。”顾昌巍站了起来,“我累了,你们继续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翟洁玉看懂前夫和丈夫的想法了,“你们本来就动摇了,冰莹一说完,你们想法就确定了,还说什么说。” 顾长逸握着穆冰莹的手,对她笑了笑。 “军区会再为了七号秘密计划开会。”魏正奇站起身,“你说前面的话就行了,至于待遇,立功受奖,一个字都别提。” 顾长逸笑着立正敬军礼,“是!首长!” 顾昌巍摇了摇头,走了。 “臭小子。”魏正奇拍了拍顾长逸的肩膀,又笑道:“好小子,有志气。” “志气什么。”翟洁玉往深了想就忍不住掉眼泪,怕有人进来,还没忍住没掉,把杯子里的杨梅汁喝完,“走了,回去。” 都同意了,她一个人反对也没用了。 等人都送走了,顾长逸想把媳妇拉怀里抱一抱,却被推开。 “爸和小胡都在。”穆冰莹推开他,走到后院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再不收要被露水打湿了,“你把茶杯拿到厨房,我等会下来洗。” 顾长逸将茶杯收了,看到媳妇抱着衣服上楼,察觉到媳妇好像还没有真的消气。 虽然给他做饭了,帮着他说话了,但不让他正儿八经的抱啊。 穆冰莹正坐在床上叠着衣服,房间门被打开。 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臭味,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往外看。 顾长逸提着两大块榴莲壳走到床边,扔到地板上,面朝穆冰莹,“啪”地一声跪到榴莲壳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作者有话说: 注: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出自老子·《道德经》 第78章 穆冰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急忙移开腿,却被他抱住膝盖,“你干什么,快点起来。” “媳妇, 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该骗你,不该逗你玩, 不该顾着自己享受……”顾长逸紧紧抱住穆冰莹的小腿, 往她身上趴,“你不要再生我气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神情, 再想到他刚才在楼下浑身散发自信的样子,穆冰莹没忍住笑出声,“你看你这是什么样,都是跪长辈, 哪有跪同辈人的,你还跪着榴莲,赶紧起来。” “本来没有那么疼,你一摇才那么疼,就跟数不清多少根的顶针一样戳着我, 我裤子穿的又薄,皮都快要被戳破了, 好疼。”顾长逸把自己现在脑子里能够想到的形容词都用上, 博取可怜,发现媳妇脸上出现心疼的表情后, 自己抱着她的小腿开始摇起来, “好疼, 好疼啊!” “我都没动啊。”穆冰莹感觉自己是真没动,看他疼得呲牙咧嘴的就更不敢动了,昨天她不小心碰了一下榴莲,手就被戳的立马收回来,确实知道榴莲壳伤害力有多强,怕他真把腿给跪坏了,连忙伸手扶他起来。 顾长逸跪在地上不动,用忍着疼的表情道:“媳妇,你能原谅我吗?真的彻底原谅我了吗?” “我都跟你讲话了,给你做饭了,还有什么可不能原谅的。”原谅是原谅了,只不过是要给你一个教训,穆冰莹在心里想,“你快点起来,我看爸跟魏叔已经同意你的想法了,别好不容易他们同意了,你把自己腿给弄伤了,又要耽搁好长时间。” “真原谅我了?” “真的。” “以后不会不让我抱了?” “……让你抱。” “让我亲吗?” “……” “疼!” “……让你亲。” 顾长逸搂着穆冰莹的小腿,顺势往上抱住她的腰站起来,把人扑倒在床上,“媳妇,谢谢你原谅我。” “你起来。”穆冰莹推着他,却被他死皮赖脸压着,再想推他肩膀,他突然抬头堵住她的嘴唇,趁着她双唇微张钻进来,紧紧缠住她吮吻。 顾长逸怕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抱着她转了半圈,两人侧躺在凉席上相拥。 他伸手将唇间的发丝轻轻拿起来,挂到她的耳朵上,从她的后脑抚到背心,把人紧紧往怀里摁,手上动作并没有影响到嘴巴的动作,穆冰莹的脸颊已经变得如同阳台开得最艳的玫瑰一般,眼角滚下露珠,晶莹剔透,衬得她愈发娇艳欲滴。 察觉到他的手不老实,趁着他放松警惕时,突然推开他往外翻了个身,双脚落在地上,扶着床边站起来,穆冰莹看了一眼他的变化,羞瞪道:“大白天的耍流氓。” 顾长逸不甚满足舔了舔唇角,看着穆冰莹通红的小脸,“那晚上天黑了,再接着耍流氓。” “不要脸。”穆冰莹转过身整理衣服,没有泄露出异样来,看着晚霞照在玫瑰花上,为花朵铺上一层金辉,覆盖原来的粉颜,“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说炒菜吗,赶紧下去,还要烤生蚝,等下其他人都下班了,尤其是景萧和嘉祥他们,下班看到了你在烤,肯定要来吃。” “你说得对,今晚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顾长逸从床上坐起来,弯腰捡起两颗榴莲壳,“正好把它们带下去,味道太刺鼻了,有它们在,都闻不见玫瑰香气了。” 穆冰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无声笑了笑。 …… 下了楼后,顾长逸先处理生蚝,穆冰莹帮忙摇着蒜瓣,小胡提前拿着饭盒去食堂了,因为期间要去供销社买个汤桶,买完还得去食堂洗,便先走了。 “媳妇,你还挺会挑生蚝,这一个个切开都是个大肥美的。” 顾长逸这次开生蚝比上次速度还要快,主要心情不一样,上次除了逗媳妇,对自己吃了什么都不能干心知肚明,这次知道自己吃了,能立马吃上肉,活就干的贼有劲。 “那你晚上多吃一些。”他在家高兴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基本上全都表现在了脸上,穆冰莹逗着逗着忽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承认错误,反而故意隐瞒着逗她玩。 这种忽悠人,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感觉,确实非常舒爽不说,还会上瘾。 穆冰莹笑了,“早点吃完,我们早点上去休息。” 顾长逸眼睛一亮,手上动作做的更快了,“好!” 今天不用做饭,穆冰莹没什么事做,拿了报纸坐在餐厅看着,没什么太大的动静,目前都是在清算阶段,大肆批评之前的错误。 唯一新鲜的是在报纸上发现了郝从云的名字,他对世态的观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报纸上,并且占用重要版块的头条。 下面署名是珠扬日报的主编,看来已经官复原职。 穆冰莹把文章看了两遍,合上报纸,嘴角露出笑容,抬头看到顾长逸已经将生蚝处理完了,准备拿到门外去烤。 “今天好像刮的是南风,可以放到后院烤,烟不会吹到屋里来。” “那更好了,我去后院烤。”顾长逸端着托盘走进后院,烤炉本来就放在那边,放上碳火便可以烤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4节 穆冰莹算错了,尽管是南风,碳烤味依然飘到了屋里。 在房间里的顾昌巍闻到味道出来了,看着大儿子又在烤生蚝,笑道:“上次人多,刚尝到味道就没了,今天在这里烤,晚上可以多吃几个。” 顾长逸抬头看了一眼他爸,低下头继续哼着军歌烤生蚝,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小胡提前打了饭回来了,将院门关上,走进屋里闻到了烧烤味,目露惊喜,“小顾副团长居然又烤海蛎子了?幸好是在后院烤,我刚才路上遇到傅干事了,他问我晚上吃什么,我知道他想来蹭饭,就说冰莹姐都开始吃营养餐了,要休养身体,不做饭。” “做得好,晚上你能多吃一颗生蚝。”顾长逸拿着夹子把烤好的生蚝放到托盘里,将扇子递给小胡,“剩下几个你来烤,我进去炒菜了。” “哎!”小胡早就想试试了,炒菜他不行,想试试这种烤法做出来的食物能不能好吃,要是好吃,他的厨艺就有救了。 顾长逸端着托盘进餐厅,“辣椒炒肉很快就能炒好,莹莹,你可以先尝尝现烤出来的生蚝,我午饭吃得晚,等下稍微吃几个就行了。” “既然很快,就等你一起。”穆冰莹将小胡拿回来的饭盒打开,今天晚上自己的营养餐是清炒胡萝卜,香菇滑鸡,空心菜,绿豆汤。 绿豆汤是食堂今晚一起喝的稀饭,里面有米粒,天气太热了,绿豆消暑。 小胡还打了一份鸭血豆腐,茄子烧豆角,六个馒头,知道家里有牛骨汤和辣椒炒肉了,没再打其他肉菜,因为怕首长吃得太腻,因为身体。 很快,油锅传出肉香味的同时,一阵阵呛人的辣椒也传了出来,穆冰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算是能吃辣的了,但珠市人再能吃辣,好像也就那样,跟真正吃辣的川湘附近地区人没法比。 这还是她第一次闻到这么呛人同时又让人口水直流的辣椒味。 “这么香。”顾昌巍忍不住走进厨房看了看,炒锅里肉片微焦卷着边,搭配着翠绿色的青椒丝,离得近了,辣椒味更浓,让人情不自禁咽口水,走出来后笑看穆冰莹,“冰莹,都是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长逸会做饭,跟着你一起享福了。” 穆冰莹微微愣了愣,“以前长逸在家里没做过饭?” “小时候是有过,但我一直没看到过,也没尝到过。”顾昌巍叹了口气,又笑了笑,“总之,是跟着你一起享福了。” 穆冰莹看出公公的伤感, “爸,您还喜欢吃什么菜,或者想要吃什么菜,我们一起准备给你吃。” “最近不用了,以后再说吧,你好好养身体。”顾昌巍知道只怕以后也难吃上了,儿子这事一稳定下来,肯定是要带着冰莹一起走的。 “菜来了。”顾长逸端着一盘极其让人有食欲的辣椒炒肉上桌,“你们先吃,我顺手把锅给洗了。” “小顾副团长,我来洗吧。”小胡站起来跑进去。 顾长逸又把他赶出来,“你去吃饭,还有,你这是什么称呼,小顾副团长,这么多字,你也不嫌累,不嫌拗口。” “这会还嫌累,以后你想听副团长这个称号,都不知道得等多少年了。”顾昌巍拿起筷子,“我们先吃,洗个锅快得很。” 穆冰莹先端起绿豆汤慢慢喝着,等着顾长逸一起来吃。 “冰莹,牛骨汤炖得好喝,你应该多喝一些。” “好的爸。” 顾长逸帮媳妇盛了一碗汤,放上多多的牛肉,一起坐下,拿起生蚝吃了起来,一口一个,连吃三四个。 “又没人跟你抢。”顾昌巍赶忙拿起来一颗吃了,“辣椒炒肉真不错,你外公爱吃这个,傅老估计也爱吃,他是湘西人。” “怎么个意思?让我去讨好讨好傅老,让他老人家帮我说话?”顾长逸端起媳妇刚喝过的绿豆汤喝了一口,“没必要,连长就连长,又不是没当过连长,以前能从连长升到团级,以后也一定能。” “你倒是什么都能缺,就是不缺自信。”顾昌巍笑着,“不去就不去吧,自己的路终归是要自己走,你天生就是当兵的料,说不定你自己能走出一条其他人都没走过的路。” “爸,您这么想就对了,一眼看得到头的路,你看得到,我看得到,对手也看得到。” 顾长逸给父亲夹了一块肉,“他们看不到我这条路上有什么,或许还能更平坦一些。” 顾昌巍没有再说话,把儿子夹给他的肉吃了。 顾长逸心里高兴,要不是晚上有正事,真想倒杯酒喝两盅。 事业的阻碍解决了,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了,媳妇这边也哄好了,晚上就能把晚了这么久的新婚之夜补回来了,怎么能不畅快。 他又拿起生蚝连吃了三四个。 “冰莹,你明天早上就动手术了,少吃点辣椒。” “咳————” 顾长逸刚整颗吞下去的生蚝,连着蒜泥一起又从喉咙管滑了上来,把他呛得眼泪横流,连忙吐了出来,紧接着又被蒜泥呛得狂咳不止。 这些都不算什么,比不上他刚才听到的噩耗! 顾长逸边咳边震惊看着穆冰莹。 穆冰莹倒了杯水放到他手里,又帮他拍着背,嘴角含着笑道:“这么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能呛到。” 看到她嘴边的笑,还有她眼里的打趣,顾长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吃了快二十个生蚝了,比上次吃的还要多,顿时欲哭无泪。 当兵这么多年,不管吃多少苦,遇到多艰难的危险,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没想到看着软绵绵的媳妇,挖了坑让他跳进去了! 要不是餐桌上还有人在场,顾长逸真想抱着媳妇嚎哭出来。 ——媳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是说好的原谅我,给抱给亲了吗! “喝点水,等下吃慢点,还有的是。”穆冰莹温温柔柔拿了两颗生蚝放到他面前,“今天吃不够,明天后天再接着买,我看这生蚝也没有多难得,供销社里天天有的卖。” 这是故意刺他呢。 顾长逸发现他当时骗过媳妇的话,做的骗过媳妇的事,他挖过的坑,最终都埋了自己,一样也没逃过,“莹莹,你明天几点做手术?” “早上九点。”穆冰莹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什么,微笑道:“你在睡觉的时候,特地请爸安排好的,爸还特地给我打了一张术前术后注意事项,安排好了营养餐。” 顾长逸:我能说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吃着辣椒炒肉的父亲,“爸,辛苦您了。” 顾昌巍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冰莹才辛苦,做完手术还要卧床休息两个月。” ??? 卧床! 休息! 两个月! 顾长逸缓慢转头看向穆冰莹,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莹莹,你辛苦了。” 穆冰莹回以一笑,“牛骨汤还要再喝一碗吗?” “不,不用了。”顾长逸默默将面前的两颗生蚝拿起来,放到小胡面前,“多吃一点。” 小胡受宠若惊,“谢谢小顾副团长,你对我真好。” 穆冰莹笑问:“不吃了?” 顾昌巍疑惑道:“这就吃够了?不是你的食量啊。” 刚才还跟他抢生蚝呢。 “饱了,中午饭吃得晚。” 顾长逸恨不得把吃下去的生蚝抠出来,上次吃了虽然不能直接做,但好歹能喝点肉汤,媳妇乖巧听话软乎乎,让做啥做啥。 就算有些动作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只要他多哄一哄,骗一骗,还是能够达成所愿。 这次可完了! 媳妇开窍了,懂得多了,他一伸手,摸到哪个地方,她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先不说让不让他做,做完手术躺在那里他也敢碰啊! 顾长逸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造孽啊! 顾长逸想过晚上会有多难熬,但没想到他想的只是入门模式,回了房间还有地狱模式等着他。 “媳妇,你先洗吧,我今天吃太撑了,消消食再洗。” “刚才不是在楼下散步消过食了吗。” 穆冰莹脱掉衬衫,仅穿着一件白色小背心,当着他的面,慢慢脱掉黑色长裤,穿着白色小裤,走到闪躲的顾长逸面前,拉起他的手。 顾长逸一碰到她,就想碰到滚水一样迅速弹开,穆冰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让他走,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一起去洗,我想你帮我洗,你每一次,每一处都不会放过,洗得特别细致干净。” 要了老命了! 顾长逸摸了摸鼻底,刚才感觉热气直往头上涌,还以为会像新婚那晚一样流鼻血,幸好还没有,不敢低头看着露着锁骨,晃着软绵,晃着两条又细又直的白腿的媳妇,生怕看一眼,鼻血就流出来了。 一眼都不敢看,怎么还敢去一起洗澡,那不是疯了吗。 顾长逸摇头,伸手按住穆冰莹的双肩,想将她推开,想说不要了,结果嘴巴还没张,人就突然扑到他怀里,抱紧他的腰,还左右扭了扭。 顾长逸仰起脖子,喉结滚了滚,“媳妇,媳妇,饶命。” “你躲着我干嘛。”穆冰莹朝他喉结吹了一口气,瞬间感觉到坚硬的胸膛颤抖起来,比胸膛还要坚硬的地方更坚硬了,“你不是最喜欢跟我一起洗澡了吗?怎么今天不要了?难道你昨晚干坏事了?因为干了坏事,才给我买回来那么多花?” “胡说八道!”顾长逸抱紧媳妇,低着头咬了一口她的唇瓣,“我除了你,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说干坏事,又没说和别人一起干坏事。”穆冰莹仰头含住他的唇,慢慢吸吮着,想要像他平时对她一样勾缠着,结果他又逃了,穆冰莹没去追,伸手解开他的军装扣子。 顾长逸没阻止她的手,而是将她整个人突然抱了起来,捧着她的臀,快步走进浴室,直接走到了淋浴室,放下人后,低头堵住她的唇,伸手打开阀门。 在温水浇下来的那一刻,迅速逃离浴室,并关上了门。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穆冰莹轻笑一声,“这才是个开始,今晚上有你受的。” 洗到一半,浴室门突然又被打开,一只布满肌肉线条的胳膊伸进来,将她的换洗内衣和睡衣,都放在了平时放衣服的凳子上,什么话都没说,又关上了门。 看他这样,穆冰莹觉得很好笑。 以前这方面的事,都是他占据主导权,她除了跟着他的节奏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够在这种事上赶上他的节奏,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不但赶上了,还互换了位置,做得得心应手,越来越上瘾。 穆冰莹冲掉身上的泡沫,走出淋浴间,打开浴室门,“顾长逸。” 顾长逸听到声音走过去,没有多想,直接往门里看,一看到穆冰莹刚走出来,皮肤粉嫩,身上挂满了水珠,浑身散发着热气与香气,就像是一只刚化成人的玫瑰妖精,顿时感觉鼻子一股热流流淌出来,连忙捂住逃走。 刚才在阳台上吹了半天的风,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走什么?”穆冰莹惊讶,看他平时定力挺可以的,没想到到看一眼就流鼻血了,“你快点进来,用凉水洗一洗。” “媳妇,你叫我干什么?” “让你帮我擦干,我够不着后面。” 顾长逸又没声音了,过了两秒,听到一阵困兽般的低吼,穆冰莹正想走出去看看,迎面撞上进来的他。 潮湿的手感,还停留在掌心,穆冰莹白皙的腿上,被他的手碰到,沾上了鲜红色的血痕,透着一股清纯妖冶的气息。 顾长逸压低了声音,“真是个小妖精!”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5节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话,穆冰莹装作听不懂,“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这种事死皮赖脸都要抢着做,今天一直在躲着我,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怀疑了。” 顾长逸看着穆冰莹无辜的眼神,咬紧牙齿走进浴室,先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鼻子,洗了一把脸,确定不流鼻血了,返身将人拉回淋浴间,打开阀门,把被他不小心沾到的血迹洗干净,怕残留着血腥味,又往上打了点肥皂。 许是力气大了些,不小心搓疼了她,头顶上传来一声娇哼,娇得想让人立马将她抱回床上去,狠狠欺负。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冲干净后,拿起浴巾将人裹起来,顺带抓走凳子上的衣服,走出浴室,将人按到床上。 但就只能止于这一步了,脑子里剩下的事全都不能做,起身帮她打开电风扇,接着就想走。 身后传来了软媚的声音,“今天要是不帮我擦干,以后就都不要你擦了。” 顾长逸看着书桌前的作业本,心里被悔恨充满,他何必呢?何必呢! 要是不绕那些弯子,现在已经把脑子里想的那些姿势都实施了,何需在这里流着鼻血忍着! 第79章 顾长逸回头, 看着床上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侧躺着的妖精,转身走过去,单膝跪在床上,掀起浴巾, 从下巴开始, 仔细帮她擦干每一滴水珠。 等到用浴巾捧住她洁白晶莹的双脚,擦干水分之后, 他的后背已经被彻底汗湿, 双眼熬得通红。 偏偏她还不老实,抬起左脚轻轻拨动他, 抬脚的时候似乎忘了, 她身上没有一件衣服,顾长逸脸上的汗顺着下颌滑到下巴,耳后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你再这样下去, 我就打电话把手术改到下个星期了。” 穆冰莹见好就收,拉起被子盖到身上,“你可是要组建特战队的人,怎么就这么点定力,万一敌方对你使用美人计怎么办?” “再厉害的美人计, 在我这都是木头。”顾长逸将床尾的衣服拿到她身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瓣, 哑声道:“我的定力, 只会在你这里丧失效果。” 穆冰莹听得心头一颤,看着他火烧的瞳孔, 知道他再忍下去, 要出事了, 暂且放过他,“你快去洗澡。” “小妖精。”顾长逸用力压着她的唇亲了一下,起身快步走进浴室。 过了一会,穆冰莹穿上小背心和内裤,打开衣橱拿出他的换洗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按下门把,本以为门会锁上,没想到一按就开了,看见他站在水下,手里动作着。 发现她打开门之后,顾长逸扶着墙,微微仰起下巴,眼神紧紧盯着她,发出一声低吼。 看到眼前欲气的画面,穆冰莹手指一软,衣服掉在地上,顾不上捡起来,红着一张脸跑走。 这才发现,她的道行还浅得很! 浴室门被打开,看到床上的小妖精躲到了被子里,没了先前的气势,释放了一些火气的顾长逸,擦干了头发,将毛巾随手丢在椅背上,走到床边跪上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不哄我玩了?” 他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暗哑,穆冰莹想到刚才的画面,耳朵烫得仿佛轻轻一摸就会融化了,脸往枕头里埋,“灯关了,我要睡觉了。” 看着她闭着眼睛,红着脸想用被子蒙住脸,怂怂的样子让顾长逸觉得很新鲜。 上辈子看到的都是她温静的样子,这辈子害羞多了,多半都还是偏于温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刚才撩人,以及撩到一半怂了的小样,顾长逸忍不住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 “干嘛呀。”穆冰莹胡乱推着他的手,不让他动自己,“睡觉了,我困。” “刚才看你很精神。”顾长逸将她的两只胳膊摁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要不要看?要不要我再帮你洗一遍澡,帮你擦干?” “不要。”穆冰莹脸更红了,身体往下滑缩到被子里。 “小怂精。”顾长逸笑看被子里的一团,将顶灯关掉,留着台灯,“灯关了,我抱着你睡,我们一起睡,明天早上早点起床,去做手术。” 听到他说正经话题了,穆冰莹从被子里出来,仰头看了看他脸,确定他很正常,才爬到枕头上睡下,“你有空吗?要是军区忙,我自己去也没关系,反正是个小手术。” “怎么可能没空。”顾长逸张开手臂,将媳妇搂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不但要陪你,还得陪你一起进手术室,关于七号计划的事,明天他们得先在军区讨论再通知我,通知我以后,那几天就待在家里写信打电话,先把我觉得会来的人招来,有足够的时间照顾你。” 听着他的安排,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穆冰莹问:“你早就算好了?” 顾长逸点了点头,“不算好了,怎么会带你去看医生。” 穆冰莹心里滚烫,抱住他的腰,躺在他的胸膛上,无声向他说谢谢。 顾长逸拆掉她的辫子,用手指当梳子,把她的头发梳理开,“不用担心,我随时都在你身边。” 穆冰莹没回答,将人抱得更紧了。 …… 清晨一早,两人洗漱完下楼,穆冰莹根据术前注意事项,没有吃早饭,等到顾长逸吃了早饭之后,拎起住院需要用到的包裹,坐着公公的车一起来到医院。 手术是九点开始,在动手术之前,还需要做一系列的术前常规检查,换上手术服等等工作,顾长逸果然是全程陪着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的医生,等到进手术室时,他也换上了手术服,跟着医生一起进来。 穆冰莹看到了他,因为知道他在,第一次进手术室,一点都不紧张。 原以为进入手术室,还能与他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甚至聊上两句,没想到一针麻醉一打,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过来后,手术已经做完了,她已经被转入了病房。 病房是魏叔安排的,是一间带卫生间的单人间,但有两张床。 窗外黑着,有蝉声传进来,顾长逸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瞬间睁开眼,看到她真的醒来了,急忙趴过来,“怎么样了?” “除了大腿那里有点疼,好像没什么感觉。”穆冰莹声音虚弱沙哑,感觉身上似乎还要输液管,一时不敢轻易动弹。 顾长逸握住她的手,“那很正常,股静脉封堵术的创伤口就在大腿根,你有没有心悸,胸闷,呼吸困难那些感觉?” 穆冰莹摇了摇头,“没有。” “别动,身体别动,尤其是髋部那里不能动,坚持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下床走动了。”顾长逸低头吻住穆冰莹的额头,摁响了传唤铃,“等医生来检查过你的生命体征,就可以给你先喝点水,再等一会,你就可以吃粥了。” 穆冰莹虚弱一笑,没来得及说话,医生就走了进来。 “醒过来了?看你的精神就知道状况很好。”叶丰带着护士走进来,一边检查一边安抚道:“手术很成功,等过了恢复期,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不用再担心行动上会影响病情,引发心脏病的问题出现。” 穆冰莹听了自然高兴,“谢谢医生。” “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手术结束到现在已经快八个小时了,可以喝水以及吃一些清淡流食,但注意水不能饮用太多,也不能辛辣刺激的东西,二十四小时过后,可以下床行走。”叶丰嘱咐道:“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在床上忍耐一会,在医院观察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谢了。”顾长逸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爸平反了,如果你想要回去,我可以再帮忙。” “回去的重量级老医生们都还在看大门,我这个小医生回去不得扫厕所。”叶丰笑着道:“别人想来军区医院都不一定进得来,我好不容易进来了怎么会走,我家里人知道我在这边都很放心,都很感谢你。” “客气。”顾长逸与叶丰聊了几句,关上了门。 房间恢复安静,穆冰莹睡了很久一点都不困,看着顾长逸,“旁边有床,你等下就睡,不用一直守着我,医生既然说了二十四小时以后就能下床了,说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没事,昨晚睡眠质量很好。”顾长逸轻轻捧起穆冰莹的头,在她脑后垫了一个枕头,把旁边的搪瓷缸拿过来,放了一根纸吸管进去,“喝口水。” 穆冰莹含住吸管喝了两口,刚才医生说了不能饮用过多的水,自己不敢喝多,顾长逸也不让她喝多。 等搪瓷缸被拿走之后,穆冰莹虚弱一笑:“城里都用吸管,我们以前在村里喝汽水都用麦秆。” “是不是想爸妈了?”顾长逸拿着手绢擦干她嘴角的水渍,“我已经打过电话到公社了,请公社干部帮忙通知爸妈一声,他给我回了电话,说爸妈明天早上坐六点钟的车来城里,我已经请小陈帮忙去车站接他们。” 穆冰莹惊讶看了看他,随即脸上浮现出感动,“做手术之前,觉得不需要她们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的时候走了一趟鬼门关,醒来觉得心里特别空,就想要见见他们。” “很正常,手术前我怕他们来了跟着担心,也怕他们的情绪影响了你的情绪,所以没通知。”顾长逸打开旁边的饭盒,拿起勺子舀起白粥喂她,“吃了粥,再睡一会,等醒来就能见到爸妈了。 ” 穆冰莹为他的贴心感到温暖,拉着他的衣角,张口吃粥。 顾长逸察觉到媳妇的依赖,等喂完粥后,将另一张病床直接拖了过来,并排放在一起,合成了一张床,拖了鞋子躺上去,翻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样好不好?” “好。”穆冰莹弯起嘴角。 不知道怎么形容醒来后的感觉,就像是孤身一人穿过了一个黑洞。 黑洞里有很多很多的梦,似乎有大院,有父母,有顾长逸,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孩子玩耍时的笑声等等。 她一个人在黑洞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没了那些声音,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就像是宇宙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无边的孤寂包围,都快习惯这种孤寂了,一束光亮照进黑洞,随之醒了过来。 一醒来,看到了顾长逸,听到了世界的声音,觉得还不够,很想要见一见父母家人。 许是身体里还有麻醉药残留,许是刚做完手术太虚弱,也许是握着顾长逸的手很安心,穆冰莹很快便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房间里多了好些人。 “莹莹?” 穆冰莹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就听到她妈的声音,还没看到她妈在哪里,眼泪不自觉就模糊了视线,“妈。” “哎,妈在,妈在呢。”董桂红坐在床边,抚着女儿苍白脆弱的小脸,看到女儿哭了,跟着眼眶湿润,笑着道:“哭啥,要高兴,手术做完了,我听长逸和医生都说了,特别成功,等恢复好了之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阿囡。”穆德厚走到床边,脸上布满了担心,“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坦的地方?” “爸。”穆冰莹摇了摇头,看到挤过来的哥嫂一家,抬起手摸了摸壮壮的头,还没讲话,王雨娟忙道:“医生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好好在床上忍一天,以后就能随便活蹦乱跳了。” “没事吧?”穆江波看了看妹妹,回头问妹夫,“长逸,是不是得按这个铃,让医生来检查一下。” “是,大哥你按一下吧。”顾长逸站到了后面,腾出位置,让媳妇一醒来就可以看到亲人。 穆江波按下铃,不一会儿就来人了,来的不是叶丰,是何爱琴。 顾长逸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你这孩子,我是值班医生,不是我是谁,叶医生昨天做了三场手术,回去休息了,早上九点才上班。” 何爱琴是故意的,是她值班,但不是值这间病房,知道穆冰莹住院后,就一直想着趁此机会光明正大教育她一顿。 病人一向怕医生,唯医生的话是从,她现在说什么,穆冰莹都得乖乖地听,不能随便反驳。 想到被叫了这么多天的癞哈蟆,女儿也跟着名声受累,她总算逮着机会好好出一口气了! 第80章 “我先来检查一下你的生命体征。”何爱琴笑着上前。 “你再往前走一步, 我就让你永远踏不进医院大门。” 何爱琴还没走到床边,就被顾长逸没有温度的声音止住脚步。 她刚才是下意识停住,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很难看,“长逸, 你, 你这孩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 病房里安静下来,本来想让位置的董桂红两口子, 看到女婿的态度, 立马挡在病床边,防备看着穿着白大褂的何爱琴。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婿露出冷脸, 讲话这么气势逼人, 顿时觉得这个医生定然不是好人,不是和顾家有矛盾,就是要来害女儿的。 顾长逸走到何爱琴面前,居高临下道:“字面上的意思。” 何爱琴受不住他的周身气场, 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你这孩子,我在医院几十年了,今天我也是按规矩巡查病房, 是,前些天在你家我和小穆是闹了些矛盾, 但我是一名老医生, 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你不要误会。” “出去。”顾长逸下巴往门口抬了抬, “一分钟之内消失在这间病房, 我们住院期间, 别再让我看到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6节 当着众人的面,门口还有同事张望,何爱琴觉得面子丢大了,脸色难看。 刚才进来除了想找机会给穆冰莹一个教训,也是想让外面同事听一听,她在顾家人面前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自打从顾家出来后,传出了癞哈蟆的外号,加上院长不许她跟着负责总司令的身体,她在医院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以前她在医院能够横着走,每天都有一群人上赶着讨好她,走哪都被人捧着,去食堂打饭,肉都能比别人多两块,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从来没有冷场过。 现在可倒好,她到哪依然没有冷场,但收到的都是冷言嘲讽,说她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天鹅尾巴羽毛都还没摸着,就开始编造故事狐假虎威。 今天进来故意没关门,就是想让外面的人听一听,她是怎么教育害她出名的总司令儿媳妇,谁知道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顾长逸,居然这么下她脸子! 何爱琴耳边好像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嘲笑声,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摆出长辈的姿态教育:“长逸,你这孩子这是什么态度,就算你不叫我一声婶子,不拿我当长辈,我也是烈属,别说你还没当上总司令,就算是你当上了总司令,抚恤优待烈属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要都像你这样威胁烈属,全军战士还能心甘情愿上战场,心甘情愿为国牺牲?” “你在说什么!”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翟洁玉的声音,下一秒人就冲了进来,挡在顾长逸面前,指着何爱琴道:“我儿子用得着你教训?” 何爱琴看到翟洁玉一怔,但她刚才说了那番话,觉得非常有道理,这时候底气正足,回道:“不是教训不教训,你是没听到长逸刚才怎么说的我,我是烈属,他这么对我,全军战士……” “就你是烈属,我还是烈属了,长逸他爸也是烈属,全军像你这样的烈属能找出来千儿八百个!”翟洁玉骂道:“有谁像你一样把“我是烈属”“我可是烈属”成天挂在嘴上,向军区不停索要东西,凭着烈属身份,你这半吊子医术在医院待了几十年,还有脸说出来,长逸怎么了,他自打当兵开始,长期拿出工资补贴战友烈属,天寒地冻也要坐几十个小时火车去给烈属孩子送衣服被子,帮烈属孩子安排学校上学,用得着你这个恬不知耻在军区顿顿吃肉的烈属教育他?” 何爱琴脸色一白,觉得身后的那些眼光如芒刺背,心知今天要是不掰扯清楚,不挣回面子,从今以后在医院,在大院是再也抬不起头了,“你说谁恬不知耻?我怎么恬不知耻了?老陈去世后,是军区把我们留下来,是,军区是很照顾我们母子三个,但是我就是过着正常日子,我还有要求过什么?我怎么就恬不知耻了?” “说你恬不知耻都是轻的! ” 高翠兰突然也出现在门口,手上拎着饭盒,后面还跟着高政委,“我要是你,这半吊子医术能在医院领份工资,就老老实实领着了,你看看你,又是想当组长,又是想当主任,考试考不过人家,就嚷嚷着自己是烈属,硬跟着院长去照顾总司令身体,之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强行让医院给你涨工资,还有你儿子,人家当兵都在吃苦受罪,你整天琢磨着给他升职当官,你们家丫头跟你神似,仗着自己是烈属,成天在大院欺负人,别人家提起烈属,就眼泪汪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是撕心裂肺的疼,你们呢,啧啧啧。” 何爱琴被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用起了平时的招数,拿出手绢擦眼泪,“你们都有人护着,可以站在这里欺负我,我们家老陈要是活着……” 高翠兰撇嘴,“你们家老陈要是活着,看你这水性杨花的样子,早把你给休了。” “胡说什么。”高政委看差不多了,出声了,“别学了几个成语就瞎用,长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吵起来了?” 顾长逸敬了礼,“506病房主治医生为叶丰同志,夜晚值班医生为申秀梅同志,何爱琴同志早前与我媳妇有口角之争,今天早晨突然代替值班医生出现在病房,有利用职务之便蓄意报复的可能性,流程不符合规章,我有权拒绝她为病人例行检查。” “蓄意报复,没有,怎么可能!”何爱琴没想到顾长逸一张口就给她扣下来这么一顶帽子,连忙摆手,“我们都是值班医生,平时一起值班,有事的时候,互相帮忙看下病人是很正常的事,不是蓄意报复。” “何医生?” 门口又出现一队穿着白大褂的人,为首的女医生看着病房内突然出现的大领导们,又看到何爱琴,“你怎么在这里?” 何爱琴脸色更白了,没想到同事去六楼检查,这么快就下来了,连忙使了一个眼色,“不是你让我帮你检查一下506病房的吗?” 申秀梅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让你检查了,再说506病人是刚做完手术,目前处于密切观察期,不是你的职务范畴之内,我怎么会让你去检查。” 申秀梅不傻,看到这么多军区领导脸色不好,再看到何爱琴一脸心虚要被拆穿的样子,立马就看出问题,当然不能帮关系不深不浅的人背锅。 何爱琴后面的话都被一句密切观察期堵死了,双腿发软,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顾长逸向高政委敬礼,“首长,何爱琴行动可疑,我申请军区监察处理这起事件。” “砰——” 何爱琴刚才还能勉强稳住身体,听到顾长逸这话,直接摔倒了地上,脸色一片惨白,“不是,我不是……” “这是怎么了?” 门口突然出现了傅老司令,旁边还站着顾昌巍和傅景萧。 顾昌巍一看到瘫在地上的何爱琴脸就沉下来了,“你怎么在这里?冰莹刚做完手术,还没度过安全期,你就来给她添堵?” 何爱琴看到顾昌巍本来先是一喜,一听到他这么质问,顿时心凉了半截,只能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傅老司令,哭道:“傅老,老陈当年可是您手下的兵,是跟着您一起上战场牺牲的,您不能不管我们啊,我真是被冤枉了,只是想帮同事例行检查,谁知道还没开始检查,就要被总司令的儿子送去监察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长逸,现在又变成总司令的儿子了。”高翠兰撇子,她早看惯何爱琴装哭的样子了,“傅老,她这是在告状,说长逸仗势欺人呢,您可别信她的话,人家冰莹才刚做完手术,最不能动气的时候,她这时候跑来,就是没安好心。” 何爱琴斜趴在地上,拿着手绢捂眼睛,“傅老……我是烈属……” “你是烈属,我不是烈属?”傅老司令迈过她的手臂,踏进门。 一屋子军人全都立正向傅老司令敬礼,傅老随意挥了挥手,先对病床上的穆冰莹笑了笑,“受罪了吧,我让景萧给你带了两包红糖,红糖补气血,你可以多喝。” 傅景萧把红糖放在旁边柜子上,看着病床上的人,这会没了平时二流子的样子。 穆冰莹这时候根本不用装虚弱,刚动完手术,一天一夜没怎么喝水吃东西,嘴巴苍白,面色也苍白,看上去就虚弱得不行,再一笑,身上的脆弱感就更重了,“傅伯伯,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今天要来医院检查旧伤,顺道来看看你。”傅老司令说完,转头看向不停在哭的人,“我一个正常人,都被你哭得心烦,这里还有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人家?” 何爱琴立马止住哭声。 “你说的烈属,前两天大院安排思想班,你借口值夜班,没去。”傅老坐在顾长逸搬过去的椅子上,“我今天就单独跟你说一说什么叫烈属。” “刚才,高翠兰同志说得一句话很对,一般烈属,是听不得烈属这两个字,因为一听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新军区成立这么多年,牺牲的战士数以千计,烈属数以万计,大多数人不敢和军区提要求,甚至拒绝军区的补贴,他们怕给英烈的光荣抹黑。”傅老眼神犀利,“像你这样把烈属当成令箭,谋取利益的,少之又少,军区现役军官,很多都是你丈夫的战友,看在他的面子上,也看在他是我的老部下面子上,对你和孩子各个方面优待,当年给你的是双倍抚恤金,每个月也尽量多给你补贴,给你在医院安排了工作,让你们家老大进军区读军校当兵,让你们家老小进文工团,全家领三份工资,这条件,放到外面去,都找不出几家,你是怎么做的?” “得寸进尺,一次次利用陈贤的牺牲,利用你的烈属身份谋取利益,贪得无厌,永不满足。” 最后几个字,每说一句,何爱琴的身体便抖一下,这次不是装的,她是感觉到了傅老这些字背后的决心,她现在已经没空去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了,以后又能不能再在医院抬起头,连忙道:“傅老,我没有,我都快退休了,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军区待我们好,我知道,我很满足,真的!” “军区和那些老战友都对得起陈贤了,至于你,今天做的事,具体想做什么,长逸要去让监察来管,也是符合流程。 ” 傅老这话一说,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烈属不是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挡箭牌,你起了坏心,就得承担后果,不是说一句烈属,就可以推脱责任,拿烈属要求别人从轻处置,是侮辱了烈属,侮辱了英烈,你这件事,不光要交给监察,还要作为典型,让全军全大院的人引以为戒!” 何爱琴彻底瘫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今天真的只是想找个机会教训穆冰莹一顿,顺便再让同事们听一听,找回从前在医院的地位,怎么都没有想到,会闹出这样的结果。 要真的被当成典型,不但会被在大会上再三提起,还会写进军区报刊,让全军的人翻阅。 从今以后,她不但在医院抬不起头,不,是真的再也进不了医院,当不了医生,还会连累儿子和女儿一起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甚至影响前程。 想到那样的情况,何爱琴顿觉抓心挠肝,崩溃至极。 何爱琴转头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突然爬起来冲过去,恶声骂道:“你就是我的克星!” 人还没到跟前,就被董桂红一脚踹了出去。 “还真是个疯子!”董桂红冲到被女婿制住的人面前,“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光,“我闺女才刚做完手术,你就想欺负她,我今天要了你的命!” 穆江波接收到妹夫暗示,连忙上前拉住母亲,“妈,您先别冲动,现在我们占理,万一打完了不占理,不好处置。” 董桂红听了这话收了手,刚才两耳光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甩得很爽,憋了半天的气都出了,知道这不是乡下,不能靠武力解决,抬头看着女婿,“长逸,妈就把这事交给你去管了,不能轻易放过她,不然我可不放心把莹莹放在城里。” “妈,您放心。”顾长逸将人交给小胡和其他两个警备员,拿出手绢擦了擦手,擦完了就把手绢丢到垃圾桶里,“把她送去监察,她刚才已经坐实了蓄意伤人的动机,请监察调查处理。” 监察是每个人的噩梦,何爱琴也不例外。 她刚才发疯,就是害怕去监察,立马赖在地上不想走,被人抬走嘴上还哭喊着:“我不去,我真的没有,傅老,老顾,顾长逸,你们仗势欺人!欺负我男人死了,军区不做人了,不拿烈属当回事了!” “什么东西!”翟洁玉看着刚进门的院长,“老谭,我儿媳妇好不容易才找到医生做了手术,你们医生就跑过来气她,气出个好歹,你们能治好吗?本来就是心脏问题,今天这气一赌着,还不知道后面怎么样,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院长还能不能当了。” 谭院长是刚上班就听到这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计较翟洁玉的抱怨,“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也是一直看在陈副师长的面子,想着她还有个一年两年就退休了,很多事情没有太计较,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就这样还退休,军区就是对她太好了,让她吃得太饱了,她才有闲心做这样的事。”翟洁玉不耐烦道:“都送去监察了,赶紧给她革职,当年给了那么多的抚恤金,领了这么多年工资,就算没有退休工资她也饿不死,再说,我儿媳妇要是术后有个三长两短,都是她气出来的,我要是抱不上孙子,她下半辈子就在军区监狱待着吧!” “其他事就交给监察,不要让这件事扰了冰莹的心情。”魏正奇劝完妻子,走到病床前,“冰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亲家,对不住,你们才刚来,就让你们看到这样的事。” “没事,魏叔。”穆冰莹浅浅笑了笑,看着顾长逸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安抚,“没事。” 穆德厚:“没出事就好,长逸发现得及时,否则我们还一头雾水,真让那个人来检查了。” “没想到军区医院也能这么不安全,我得在这多守两天,万一长逸去上个厕所,去打个饭的功夫,又有人不怀好意进来了,那再处置也晚了。”董桂红现在还心慌着呢,想到刚才那疯婆子冲过来的样子就后怕。 虽然女婿表现得很好,也很值得信任,但凡事就怕万一,女儿不出院,不回到那个里外都有哨兵驻守的房子,她回家都不能安心睡着。 其他人都没说话,理解董桂红的爱女之心,没有人出声阻止,因为知道就算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作为父母,依然都会放心不下。 在场的人一一安抚几句,留下拿来的东西,顾长逸将人都送了出去。 这场风波,何爱琴没达成目的,没让全医院重新再看得起她,但这场风波,却让全医院人知道了穆冰莹的重要性。 珠圳军区四位大领导同时集齐在一间病房,看望一个病人,这是新军区成立以来,极其罕见的情况。 军区医院这天除了嘲讽何爱琴,就是羡慕议论穆冰莹,小护士们争抢着去病房,想去穆冰莹面前刷个脸,找找存在感,要是能聊得投机,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然而护士来的太勤,把顾长逸惹烦了,直接把门锁上,不到点不开门。 对于早上的事,因为顾长逸处理得及时,也因为后来的人都帮忙积极解决这件事,穆冰莹心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她知道这个时候,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动气是犯傻,好不容易身体要健康起来了,才不会在恢复的重要关头,去影响到自己。 人都走了以后,穆冰莹让医生检查完,又睡了一会,醒来之后,就可以正常吃饭了。 正常吃饭,不是说像平时一样毫无忌口,身上管子还没拔,还是尽量吃一些流食,只是今天的伙食比昨天的白粥好多了,是高翠兰炖得鸡汤,以及婆婆带来的黑鱼汤,还有食堂正常做的营养餐。 董桂红喂着女儿喝鸡汤,顾长逸在医院食堂买了饭菜,本来说带老丈人和大舅子他们去中心餐厅吃,但他们今天还要赶着回穆溪村,想在病房内多待一会,便打了饭上来吃。 “这医院食堂怪不得饭菜卖那么贵,还挺好吃。”王雨娟端着饭盒,嘴里嚼着炖鸭,走到病床边,“莹莹,我是想在这多陪你两天,但你哥现在正在适应怎么当生产队长,得赶紧回去。” “要你陪。”董桂红翻了个白眼,“生产队长还没当上呢,你走路都带风了,来城里了还接着讲个没完。” 穆冰莹看着嫂子笑了笑,“嫂子,你们尽管回去忙,我差不多明后天就出院了。” “看你喝了鸡汤,气色就好多了,不像早上刚来的时候那么惨白。”王雨娟心里还有八卦没讲,忍了半天了,坐在病床上,“莹莹,现在看你眼光是真的好,那个常文栋真不是人,虽然李红姝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常文栋更不是人,李红姝还怀着孕,因为她妈和她姥姥的事,扯了离婚证,把李红姝赶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拿到离婚证的,估计又是用他爸的关系。” 穆冰莹惊讶,“怀着孕被赶走了?” “是啊,赶走了,他爸位置也没保住,听说是找了老产婆看了,说李红姝肚子里是女孩,所以就把她赶出去了。”王雨娟“啧啧”摇着头,满脸不屑,“真是黑心肝的一家人,不过坏事通常伴随着好事,这话还真不假,那李红姝被赶出去以后,写了文章登上报纸了,听说赚了不少钱,把她妈给接出来了,两人没地方住,跑回村里找李大黑,李大黑不管,又去找了村部,村里人看她怀着孕,不落忍,就把她们安排在了旁边公社的农场,就当是被下放了,这才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写文章登上报纸?”穆冰莹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不对劲。 “是啊,叫珠扬日报,我听公社小叔说的,写得真不错,好歹也是高中生,要是没有这篇文章,李红姝的日子估计惨了,肚子里孩子都不一定保得住。”王雨娟摇了摇头,“说起来,都是她妈当年做的孽。” “珠扬日报?” 穆冰莹感觉更不对了。 第81章 “对啊, 怎么了?”王雨娟看出小姑子脸色不对,“有蹊跷?” 穆冰莹继续喝着鸡汤,过会才说,“哪天的报纸?” “就前两天的, 在一个小版块, 是一个小故事。”王雨娟当小姑子因为上学时成绩比她差的人,写文章都上了报纸不高兴, 劝道:“莹莹, 等你身体好了,你也可以写, 那个郝老师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当初看他的样子,对你挺感恩的,你随便写点东西,他都会帮你发表, 这样你在家里也能挣钱了。” “瞧你说的,什么叫随便写点,也能帮着发表,别说莹莹写了能不能强过那个李红姝,就算写了真不好, 也不能拿着当初给人的一点恩惠,去逼人做不能做的事。”董桂红看女儿不喝了, 把碗里剩下的鸡汤盛了米饭进去, 当泡饭吃,“要是这样的话, 莹莹不就和早上那个疯婆子一样了。” “妈说得对, 不能携恩索报。”穆冰莹没再说其他话, 将事情放在心底,“你们坐过去吃吧,我吃饱了。” “想睡就再继续睡一会。”顾长逸吃完走过来,提起水壶往搪瓷缸里倒了一杯热水冷着,“等你再醒过来,检查一遍,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要是健康,明天是不是就能出院了?”穆冰莹知道她妈留下来,不想让家人和他一起在医院继续熬着。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7节 “是说住三天,如果没事,明天应该可以出院了。”顾长逸坐在床边,握着媳妇的手,“刚才爸说了,明天军区开大会,让我出席,我可以下午接你出院,等我去听一耳朵,我们再一起回家。” “好啊,我也可以听吗?” “可以,不是什么秘密,开大会是总结上半年的事件,以及公布下半年的主要动作,大院里的人没事都可以去听,这是公开的,紧要的事根本不会放到大会上说。” “那我也去听一听。”穆冰莹躺在床上实在无聊,除了睡觉修养精神,连抬个腿都不行,常在乡下走惯了的,实在是有些难熬。 穆冰莹和家里人聊着天,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天黑,父亲和哥嫂已经走了,她妈躺在旁边床上休息,顾长逸还是坐在椅子上。 这次醒来,明显感觉身上元气恢复不少,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不知道是睡多了,还是做了封堵手术之后,心脏问题得以解决,以往因心脏产生的气短无力症状都在慢慢消失了。 仔细思考后,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快就起作用,多半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穆冰莹笑着碰了碰顾长逸的手。 “醒了?”顾长逸正在闭目养神,看到媳妇醒来之后,往丈母娘那边看了看,起身往媳妇额头上亲了亲,“辛苦了,我喊医生来检查,检查完就可以把身上的管子都拔掉了。” 穆冰莹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现在很有精神。 按响了呼叫铃,叶丰很快带着人进来,一进门就夸穆冰莹状态好,照例检查之后,确定一切正常,让护士长上前帮忙。 等到房间再次只剩下三个人,穆冰莹浑身轻松,束缚的管子都已经被医生和护士长弄掉了,她又恢复了正常人状态,只不过手上还挂着输液管,需要等到明天观察完再拔掉。 即便这样,穆冰莹也感觉活了过来,“等出院,想尽快洗个澡。” “我已经买了浴缸让人安上了,你回去可以放上玫瑰花瓣泡澡。”顾长逸端着一盆热水,放入毛巾,打算帮她擦身体。 “让我妈来。” 穆冰莹不好意思,顾长逸没在这个时候逗她,将毛巾递给丈母娘,“妈,辛苦您了。” “这辛苦什么,我都感觉自己多余了。”董桂红从旁边床上坐起来,接过毛巾帮女儿擦身子,“看你们感情好,我在家里就放心了,莹莹,长逸真把你照顾得很好,从你早上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过烫了,不烫了,冷了热了,到点检查了,吃什么药,挂什么水,都跟刻在心里一样,真就是事事细心,没有一样马虎的,天底下上哪找这样的好女婿哦。” 穆冰莹听得心里热乎乎,看着顾长逸道:“等你老了,我也这么伺候你。” 顾长逸眼睛一眯,“我就比你大四五岁,怎么听起来比你大个十几二十岁似的。” 看他满脸不服气,穆冰莹笑了,“你怎么好像很在乎我们俩之间的年龄差。” 上次傅景萧来家里吃饭,他也是突然阴阳怪气提起了年龄。 “没有。”顾长逸不承认,将水拿到卫生间倒掉,出来后问:“我们吃过晚饭了,你现在可以不用吃流食,正常吃饭,食堂拿过来的营养餐里有蛋羹,我喂你吃?” 穆冰莹肚子是感觉到饿了,点了点头,“妈,您今晚回去家里睡,这里就一张床,晚上没什么事,不用守着。” “那怎么行。”董桂红将食堂饭盒打开,“家里就亲家一个人,我怎么能去住。” “家里还有小胡,您去楼上住。”这么一说,穆冰莹也觉得不妥,看向顾长逸,“那你回去睡,让妈睡在这里。” “这点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下午都安排好了。”董桂红将蛋羹递给女婿,让他喂女儿,“你睡了以后我就一直躺在这边休息,我带了衣服,刚才就铺着衣服睡的,你睡了多久我差不多也睡了多久,晚上长逸睡,我守着你就行。” “妈,不用,您继续睡,刚才小胡已经给我送了凉席,我等下睡在地上就好了。”顾长逸吹了吹蛋羹,喂给媳妇,“张嘴,啊。” “你哄孩子吃饭呢?”穆冰莹听到他说“啊”,又想到他装傻读拼音的时候,耳朵一红,张嘴吃掉蛋羹,转移话题,“那晚上妈继续睡床,没什么事了,等到明天早上检查一遍就好了。” 听到有凉席,董桂红也不争了。 吃完饭,三人在病房内聊起了天,顾长逸一直在问穆冰莹小时候的事,虽然很多他从前知道,但发现从前知道的事,很有可能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例如丈母娘说到媳妇小时候特别勤快,经常天不亮,家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从山上把野笋挖回来了,这事他以前听,也是会觉得媳妇勤快。 现在再听,就知道她为什么会一大早就把野笋挖回来,那是躲山上看书,看了一整夜,根本就没有睡觉,下山的时候挖了野笋打掩护呢。 顾长逸笑看着穆冰莹,穆冰莹看出他眼里的调侃,闭上眼睛,不再参与小时候的话题。 …… 一夜过去,穆冰莹又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这次不是心理作用,真觉得封堵术有效果了,她没有那种时不时心悸的感觉,觉得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说给她妈和顾长逸听,两人依然说她是心理作用,穆冰莹也不解释,反正她感觉不是。 吃了早饭,时香薇突然出现在病房,手上提着水果。 “听说你住院了,我特地来看看你。”时香薇很聪明,没有把视线过多停留在顾长逸身上,反而热情与董桂红打着招呼,“您是冰莹母亲吧?我是冰莹在大院的朋友,婶子好。” 因为有了昨天的疯婆子,再听是同一个大院的人,哪怕面前的小姑娘笑得很无害,董桂红一时也没表现得太热情,“你好,快坐。” 招呼完之后,董桂红看了一眼女婿,发现他靠在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进来的姑娘,与昨天看那个疯婆子的眼神差不多,顿时不敢让这人接近女儿,忙着过去坐在床边,挡在两人中间。 本来想上前亲切握着穆冰莹的手,拉近关系的时香薇一愣,不明白穆冰莹她妈这是在干嘛,但也不好说人家,只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努力用亲切的语气道:“你这做完手术,以后就能健康了,肯定马上就能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健康?那是做梦。 原来做的是开胸大手术,生完孩子都能死,何况这个小手术。 肯定既不能治根也不能治本,说不定生完两个孩子,完成角色任务后就得下线,还没上辈子活得时间长。 “生孩子?”穆冰莹看着眼前年纪轻轻还没结婚的姑娘,笑着道:“你还是未婚,怎么谈起生孩子了。” 言下之意,你知道怎么生孩子吗? 时香薇听出来了,脸色一僵,见到人不小心把心里的期待秃噜出来了,忘记这样的话不符合她未婚小姑娘的身份,赶忙笑道:“这不是上次在文工团,听到她们咒你的话,我一直记着,就想着你赶紧生个孩子,堵上她们的嘴。” “咒你的话?” 顾长逸与董桂红齐声问,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是啊,冰莹没说吗?” 时香薇看到顾长逸主动找她搭话,心里一喜,忙道:“就是陈……就是童玥领头的那群小团伙,里面还有陈婷婷她们,主要还是嫉妒冰莹嫁给了你,就在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是病秧子身体,不一定能生得出孩子,要是生不出来,一定就会被顾家赶走,都是些闲言碎语,不用去管,以后我再听到,肯定还会护着你,不许她们瞎说。” 开玩笑,穆冰莹要是生不出孩子,她还怎么当后妈,还怎么逆袭童玥,当上文工总团团长,被一群人奉承着,想让谁红就让谁红。 咒穆冰莹死可以,咒穆冰莹生不出孩子,她时香薇第一个不同意,第一个得去撕烂那个人的嘴! “这大院里的人怎么也这么碎嘴!”董桂红没想到女儿来了城里,还要听原来在乡下听到的话,“你在大院里受了多少委屈,回去怎么都不跟妈说。” “妈,这算什么委屈,当时她们说了,正好被我婆婆听到,她立马就冲出去教训她们了,没有受委屈。” 穆冰莹看她妈开始难受了,安慰道:“昨天早上您不是看到了,好些人都来看我,还有很多人想来,长逸不让他们来了,我在大院挺招人喜欢的,真的。” 时香薇跟着道:“是,婶子,您看,我这不也来看冰莹了么,您要往开了想,顾副团长这么优秀,家世又这么好,肯定有很多小姑娘想要嫁给他,没嫁成可不是要在背后说几句酸话,这很正常。” “谢谢你帮我们莹莹说话。”虽然从女婿的态度上,看出来这姑娘应该不是个能相处的人,但目前为止,人说的话都是在帮着女儿,该道谢还是得道谢,董桂红露出笑容,“以后你也别去管那些酸话了,她们说就让她们说,越搭理她们越来劲,自己过得越好,她们才越难受。” 时香薇奉承道:“婶子,您的想法可真通透,怪不得能生出冰莹这么聪明招人喜欢的姑娘,也怪不得她能把大院里这么多姑娘眼巴巴的顾副团长,给抢到手了。” “抢?”顾长逸突然冷笑,“照你这话,我原来是属于谁?” “啊,不是。”时香薇一看见顾长逸冷下脸,就打心底里发凉,书里也写着她怕他,果然如此,他声音稍微冷点,她就怕的不行,“我就是那么一比喻,是比喻,怪我不会说话,是那么多人都喜欢顾副团长,顾副团长偏偏就看中了冰莹,不管怎么说,都是婶子养得好。” 董桂红看着眼前姑娘,头一回被人奉承,心里没多大高兴的感觉,刚才那句抢到手,听得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肯定大院里的人都这么认为,认为女儿是外来人,抢走了女婿,才会一起说她坏话。 这姑娘嘴巴直,直接说出了心里话,拍人马屁都能说出来,说明心里也是那么想的,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讲女儿坏话了,这一看就是有图谋来的。 董桂红刚琢磨着,这姑娘是不是对女婿也有那意思,就看到她掏出了一把喜糖,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今天除了来看你,还是想给你送喜糖。”时香薇看着惊讶的穆冰莹笑道:“我比你还大一岁呢,早该结婚了,这是订亲加结婚的喜糖,做一起办事了,省得麻烦。” “恭喜你。”穆冰莹看了看桌子上的喜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想借顾家的一点点势就足够了? “是二十五团四连连长朱鹏运?” 顾长逸突然说话,时香薇一愣,再听到的话,更愣了,“你怎么知道?” 穆冰莹也看向顾长逸,“你认识?” “老战友。”顾长逸眼神意味不明,“恭喜了。” 主线剧情真的照着原来路线发展了,这个对照组要结婚了,童玥也要结婚了,之后还会聚到一起。 顾长逸看着这些人,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幸好媳妇身体已经做了手术,他们也提早结了婚,接下来的剧情肯定不会照着眼前这个人希望的路线走下去。 “真的?”时香薇装得很像,“那等他回来了,我们两家经常在一起聚一聚。” 顾长逸又道:“当年他比我早两年参军,我刚当兵的时候,他天天带头教训我。” 时香薇脸上的惊喜僵在脸上,剧情里没写以前的关系,她不知道这一点,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长逸:“聚是不必了,把你这喜糖带走,以后也不用来往。” 时香薇更尴尬了,这些臭当兵的,一个比一个情商低,居然不顾来者是客,当众给她下脸子,她将眼神移向穆冰莹,结果发现这几天都白讨好了,穆冰莹直接把头转过去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别说给她解围了。 这女人跟顾长逸一样油盐不进,都是不好相处的人! 真不愧是原配! “姑娘,你就收回去吧。”董桂红抓起喜糖放回时香薇随身敞开的包里, “这两家要是有旧怨,是处不好的,感谢你一片心意,都要结婚了,赶紧回去忙吧。” 时香薇总算找到一个台阶下来,不至于僵在上面下不来台,推了推椅子,站了起来,“那冰莹,你好好休息,其实男人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以后我们不管他们,继续来往。” 穆冰莹回过头来,装作小媳妇的样子,“我在家都听他的。” 时香薇脸色又僵住了,这下怎么努力也笑不出来了,看着两人眼神相交,柔情蜜意的样子,在心里暗骂。 没出息,看你也就是个小媳妇的样! 一辈子没出息! 时香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走了以后,董桂红还在嘀咕,“这城里人都难处,一个个都像带着面具一样,看不透都在想什么。” 穆冰莹笑了笑没说话,顾长逸坐在旁边,牵起她的手,趁着丈母娘不注意,拿起来亲了亲她的手背,小声道:“在家真的都听我的?” “你说呢?” “听你的,当然听媳妇的。” 穆冰莹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发,厕所没有淋浴,他几乎两天没洗澡了,“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不是要参加大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行。” “是,长逸,你回去洗个澡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听了丈母娘的话,顾长逸起身,“那我先回去,下午大会上我估计还会表扬你呢,正好开辆车过来接你出院,带你和妈一起过去听。” 穆冰莹诧异:“表扬我?” “前几天就在说你吃野菜不忘本,让全军全大院向你学习,你忘了?”顾长逸起身,“下午过去听就知道了,妈,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你才辛苦。” 董桂红现在真拿顾长逸当自己孩子看了,以前就知道他好,这次女儿住院,更是彻底看出他的人品来,在这小房间里相处两天,关系也跟着亲近不少,不像之前还有点不自在。 但这个不自在,主要是她不自在,她发现,女婿对她倒是非常自然,就跟上辈子就是她女婿似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 下午做完检查,在医院待了三天的穆冰莹终于下床出院了,走的时候是被顾长逸抱着走的,惹得全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出来偷偷地看,偷偷地笑。 顾长逸当着众人的面,凑到穆冰莹耳边说,“媳妇,还记得上次我这么光明正大抱你出去之前,我们在电影院做了什么吗?”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8节 “你把我衣服掀起来,又揉又亲,还一直让我去玩你,我手都酸了,你也不肯让我拿开。” 穆冰莹刚回答完,顾长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看着躲在病房内偷看的医护工作人员们,头一回,他的耳朵红了。 完了! 媳妇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一逗就害羞脸红,拼命往他怀里钻的媳妇了! 第82章 “怎么还差点摔了?”董桂红急忙追上来, “没事吧?要不然让莹莹下来走算了,小心点没关系的。” “没事,妈,您放心吧, 我刚才挠他痒痒了。”穆冰莹抱着顾长逸的脖子, 手指偷偷扫到他衣领子里轻挠,“抱得住吗?” 顾长逸感觉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深吸两口气, “抱得住。” 完了,媳妇变成了撩人小妖精, 他接下来两个月可怎么忍。 顾长逸怕穆冰莹继续撩他, 下楼步子迈得飞快,几乎只能看见他的双脚残影。 下面几楼听到消息出来看的人,刚走出病房,只听到一阵下楼梯的声音, 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看明白了什么叫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先把媳妇放上了车子,用特地带出来的枕头,先在她大腿下面垫了一个,又在她后背垫了一个, 接着再在左右两边垫了两个抱枕,让她不论往哪里倒, 都有软乎的东西可以扶, 不会牵扯到伤口。 “你先坐好了,我上去接妈, 妈手上拿了不少东西。” 穆冰莹点了点头, 舒舒服服坐在车上, 看着把自己围成一圈的枕头,翘起嘴角。 这趟生病,确实感觉到了顾长逸对她有多细心,简直就是事无巨细。 做手术之前误以为他离家出走,产生的那些彷徨,早就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甚至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或许是在无形中被他的细心体贴融化了,只剩下一缕缕温暖的热流,萦绕在心里。 “哎呀,长逸弄这么多枕头。”董桂红看到女儿被枕头包围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热不热?” “妈,您坐后面,我拿了蒲扇,您等下可以扇。”顾长逸把东西放到后备箱,他刚洗了澡,黑发清爽,不同于之前的绿军装,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海军服,宽肩窄腰,身姿矫健,整个人就像是大海深处迎风破浪的白帆,夺目显眼。 穆冰莹眼神一直跟随着他走动,直到他坐到了驾驶座,还在盯着他肩颈线看,他的军装完全被身材撑了起来,双肩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 “出院这么高兴?” “那当然。” 顾长逸从后视镜看到了媳妇的笑容,脸上跟着露出笑意,发动车子往前走。 虽然军区的路很平坦,但是他也没有开得过快,甚至速度放得过慢,有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就轻松超了他们。 董桂红再次感觉到女婿的细心,这时候已经谈不上满不满意了,心里已经开始从满意上升到佩服,这就算换作他们老两口都做不到方方面面这么细心,这要不是满心都是女儿,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这趟来,除了心疼又高兴女儿身体好了,对于女儿出嫁后,一直忐忑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长逸,你辛苦了,刚结婚就张罗这么好的医生,让莹莹做了手术,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都不如你。” “妈,要没你们从小悉心照料莹莹,我可能都没机会认识她,就更别提现在治病了。”顾长逸开车,视线望着前方,“你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该说不说,这话听得舒心,董桂红握着穆冰莹的手,“这以后啊,你们小两口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等身体再养养,顺其自然来了孩子,我就能彻底放下心了。 ” “妈,您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孩子的事我们不急。”顾长逸从后视镜看了看媳妇,“除了莹莹要养身体,我这边还在稳定中,等我们都稳定下来了,再想孩子的事。” 其实董桂红不急,心里巴不得女儿能多养一些日子,但怕女婿家里人急,听到女婿说这话,心里稍微没那么担心了。 女婿这边有正当理由,凭他的态度,家里人应该不会过多为难女儿。 军区医院离大会会场很近,今天是在露天开的大会,战士们都坐在外面。 穆冰莹原先还有些担心,觉得自己跟来,参与到正事中,会让人说闲话,等到了这里,才发现大会还专门为家属院的人划分了区域,准备好了凳子。 正是因为大院里的家属都来了,才会在露天广场上开会。 “正好,我把车往那边开,你可以听见,就不用下来了。”顾长逸把车停到会场讲台的拐角,看到媳妇脸上有犹豫之色,“下面都是硬板凳,你坐了肯定不舒服,一上一下还很容易牵扯到伤口,安心坐着。” “你要不然往后面开,在这太显眼了。”车子是正对会场,穆冰莹坐在车里,从前车窗往外一看,就能将整个会场成千上万人尽收眼底,旁边窗口对着讲台,哪怕不用话筒讲话,都不用担心会听不着。 她能看到别人,别人自然也能看见她,这种高调的感觉,让她心里很紧张。 “就这里有位置,他们的车都停在这边,不能乱停。”顾长逸回过头握住媳妇的手,“不用担心,除了前排没人能看到你,等下说不定还会有车停在我们前面,有人挡住了就好了,我先下去,快来不及了。” 听到他要迟到了,穆冰莹忙催促,“那你快点去吧。” 等顾长逸一下车,穆冰莹发现,自己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原先没看过来的人全看过来了。 这个全场焦点,一直持续到大会开始,期间倒是有干部的车开过来,但是一看到他们这辆车里坐着人,连忙就让开了,停到旁边去。 来了好几辆,无一例外。 于是,被众多车辆让出位置的穆冰莹,就更显眼了,坐在车里,承受越来越多的人目光。 直到两大军区领导出现在第一排位置,千万道眼神才看向讲台。 “好热闹。”董桂红倒是没有一丁点不自在,这坐着的不就跟在公社看电影一样,摇着蒲扇给女儿扇风,“莹莹,你看,真热闹,我们坐在这里听得真切。” 看到她妈这样,穆冰莹轻笑出声,瞬间也不觉得紧张了。 先站上讲台的人,听自我介绍是魏叔的秘书,穆冰莹听完才知道,同样是总政委,魏叔的职权大于高政委,秘书拿着文件,说了很长时间上半年年度总结报告,台下掌声时不时响起。 听到很多激动人心的事,例如国情上的大事件,也听到很多伤感的地方,例如牺牲人数。 接着便是表彰,有老兵有新兵,表彰完便是晋升职称,只有师级以上的职称才会在大会上进行,大多都是年级偏大的人。 总结完上半年,傅老司令突然走上讲台,下面先是响起掌声,三秒左右迅速恢复安静,整齐划一,充分体现出军人的团结性。 “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家属院的人都聚在这里,这两天的传言想必都听说了,我第一件要讲的事,就是关于烈属,这两个字与你们息息相关,避免军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我今天就把这件说小很小,说大很大的事放在第一位。” “何爱琴,新军区六师副师长陈贤的妻子,十六年前,陈副师长牺牲在战场上,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军区发放最高额度抚恤金,一共四百六十块,陈副师长的战友们,下属们,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一点一点又凑了四百多块,将这双倍抚恤金发放到陈副师长的家属,何爱琴同志手上,军区对于烈属补贴,一个月六元,何爱琴同志原先没有正式工作,曾读过一年医学,军区为了照顾他们母子,将其安排在军区医院上班,工资加补贴,每个月从三十块,拿到了如今六七十块,陈副师长留下来的一双儿女,一个读了军校,在参谋部任文职干事,一个在文工团合成团唱歌。” “我们这些老战友,自问没有让牺牲的陈副师长寒心。” “但是,何爱琴同志,把烈属两个字,当成了“尚方宝剑”,在军区横行霸道,把烈属这个身份,当成了“皇亲国戚”,因为一点口角之争,要对别人蓄意伤害,事后还想用“烈属”的身份博取同情,推脱责任,她的这种行为,严重侮辱,严重抹黑了那些不拿军区一针一线的烈属!” “今天我是以烈属的身份站在这里讲话,同样作为烈属,我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烈属,是要维护英烈的精神,是要继承英烈的精神,顶着烈属的身份要求别人同情,这算情有可原,但顶着烈属的身份要求别人让步,甚至伤害别人,那会比普通人更可恨,更应该受到严惩!” …… 万人广场除了讲台上的傅老,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丁点动静,安静得掉根针仿佛都能听见。 听着傅老铿锵有力的声音,连坐在车里的穆冰莹和董桂红都不自觉敛息凝神。 “这位老司令解释一下,以后就不可能再有人说你的闲话了。”董桂红心里庆幸,“刚才一开头就说避免有人以讹传讹,这就说明军区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 穆冰莹点了点头,“看来烈属是军区一直存在的问题,领导们早就想解决了,只是刚好撞上我这件事,便拿了何爱琴当典型。” 说不定还和前些天在菜站遇到何爱琴的女儿有关系,当时陈婷婷那么嚣张,她刚好也提到了烈属,很多人都在场,回去后定然会和家人提起来。 类似的事情一定不止她这么一件,能在大院仗“势”欺人,也会在军区仗“势”欺人,携“恩”索报,除了何爱琴这一家,可能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也在这么做,一定是积压已久,让军区以及大院的人都忍不了了,才会立这个典型。 傅老说完了烈属的事,顺带提起来了野菜窝窝头的事,谈起军人,尤其是军干部,军人后代,英烈后代,不能忘本,顺带提起了穆冰莹的名字,没有谈论过多,只是反问年轻人一代还有谁认识野菜,又知不知道野菜是什么味道,再以此谈到当年老军区的战士走雪地,上战场的苦。 “说的是你上次回去拔的野菜?”董桂红惊讶。 穆冰莹点头,“是的,正好遇上了傅老司令,他还亲手包了艾糍。” “那你下回回去再多拔点,没时间回去,我摘了给你送过来。” 听到她妈的话,穆冰莹笑出声,正想讲话,听到傅老抛下一个炸弹般的消息,直接提起顾长逸不当主力团长,甘愿自降三级参与特战计划,让万人场地响起阵阵哗然声。 全军区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左前方的顾长逸,人人眼里开始是“你疯了”,接着流露出崇拜尊敬。 哗然声落下后,掌声自发响起。 “主席同志曾经写过一首诗,里面有这么一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傅老将军看着顾长逸的眼神赞赏到了极致,握着话筒道:“珠圳军区年轻一代第一人,当属顾长逸!” 第83章 穆冰莹无声勾起嘴角, 突然耳边传来了笑声,转头一看,她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眼角细纹都笑得堆在一起了, “妈, 您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董桂红竖起耳朵往外听, 生怕错过夸女婿的话, 落下一个字都不行,“莹莹, 妈早说了你命好, 要么不找,一找就找到了这最好的。” 放到以前,听见命好的话,穆冰莹没什么感觉, 尤其从她妈嘴里说出来,更没什么感觉,很多时候都是当这话是她妈的期望。 但现在听到了,却觉得真是这样。 她可能真的是命好,才能找到顾长逸这样的丈夫。 特战计划是百里挑一, 千里挑一。 顾长逸,是万里挑一。 穆冰莹看着远方望过来的男人, 被自己的想法惹笑了。 下半年计划, 都是展望,从开始把特战计划抛出来, 明显感觉战士们就开始躁动了。 真的如顾长逸所说, 只要计划一公布, 心里有热血的人都会想来报名参加,将军太远,兵王才是这个时代每一位军人的目标。 顾长逸没有待太久,怕媳妇在车上热,哪怕是下午,珠市的太阳依然很毒辣,他怕媳妇身上出了汗,再感染了伤口,提前走人,领导们都知道情况,下面的同事们也都知道了医院发生的事,知道他媳妇刚动完手术,也没有人有意见,看着他朝着车那边走。 “怎么就来了?” “剩下的事,回去问我爸就知道了。” 看看他在众人崇拜的眼神下打开驾驶座车门,穆冰莹笑问:“你那个计划在大会上公布,是不是会有很多人去报名?” “估计是吧。”顾长逸发动车子,专心看着后车镜,打着方向盘调头,等车开稳了,才开口:“我也没想到居然在大会上公布这件事了,可能上面又有了新的指令。”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招兵?” “明天。” “明天?”穆冰莹诧异,“这么快,那,穆炎和穆晖,是不是也要来军区了?” “穆炎穆晖?”董桂红脸上的诧异比女儿多十倍,“穆炎穆晖要来当兵?还是当什么特战兵?” “妈,要筛选的,他们俩是当兵的好苗子,但不一定有毅力通过。”顾长逸继续之前自行车都能超过他们的速度,“穆炎有天赋,穆晖有毅力,两人都有对方缺失的东西,又都少了对方的天赋,结果很难料。” “我的妈哎。”董桂红一再诧异,扶着前座靠背探头,“长逸,他们俩是真能当兵?你不是因为他们俩是莹莹的娘家人,才把他们弄进部队的吧?我跟你说,千万不要这样,你要是因为这,那会没完没了的,多的是人找你。” “不是,妈。您别多想。”顾长逸看了看媳妇,让媳妇帮忙解释。 “妈,您先坐稳了,车虽然开得慢,万一前面窜出来什么东西,一踩刹车你就能撞到靠背。” 穆冰莹不能随意乱动,拍了拍她妈的胳膊。 听了女儿的话,董桂红坐稳了,“莹莹,这怎么回事?不像是临时说的,你们早就商量过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09节 “当时在村里参加捕蛙比赛那次,长逸就看出穆炎有天赋,他不是从小耳朵就特好使么。”穆冰莹拿起蒲扇扇着风,“穆晖刚开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后来上山打麻雀打野猪,长逸观察到穆晖身上有很多军人的素质,就说过要把他们俩弄来部队筛选,但只是筛选,刚才您也听到了,现役军人报名,都得筛选,他们能不能通过还两说。” 知女莫如母,董桂红听出女儿的言下之意,“这你们放心,我回去肯定要把筛选挂在嘴上,把今天听到的难处好好跟他们说,否则肯定还以为有长逸在,他们百分之百能通过,嘿,这两小子,倒是走了大运了,穆炎成天一门心思想学开车,这要来了部队,当上了特战兵,他还免费学会开车了,我刚听说什么都要学,开车是最基本的,说不定还能学到其他本事,就算筛选不上,回家也有手艺了。” 穆冰莹听着她妈的话,觉得她妈真是一个乐观的人,“妈,长逸选了他们,肯定是希望他们能够通过筛选,成为一名真正的特战兵,您这想法回去不要说,有人说您也得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不能让穆炎穆晖有这样的退路,得让他们咬紧牙坚持到底。” 顾长逸立马从后视镜对媳妇露出赞赏的笑容,还抬起方向盘上的手,朝着后面竖起大拇指。 看到这个大拇指,董桂红倒是来劲了,“你们放心,这就是我们老一辈的想法,就算学了开车,回来能干嘛,比起当军人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开卡车都不算什么了,村支书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能把他们俩赶出族谱,不让他们俩再回村,来威胁他们一定要通过,这样挺好的,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当兵是一件容易的事。” 董桂红脸上充满了喜意,这种凭真本事得到女婿的另眼相待,作为娘家人,她看着心里也高兴。 多点人来军区,女儿在城里也能有两个人互帮互助。 省得在大院里发生什么事,女儿要是不说,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车子开回了家里,顾长逸将人抱到了楼下客厅,打开了电风扇,按到最大档,“妈,您坐着,我给您倒水,是喝荷叶茶,糖水,麦乳精,还是绿茶?” “客气什么,荷叶茶吧。”董桂红把东西都拿进来,卷起袖子去洗手,“这里有菜,晚上我来做饭,长逸,你不用客气,我不会把自己当外人的。” 顾长逸正在泡茶,冲着卫生间喊道:“您当然不是外人,您可是我妈。” 卫生间立马传出董桂红的笑声,“是是,你可是我亲女婿,我半个儿子呢!” 穆冰莹笑看讨好她妈的男人。 顾长逸端着托盘回头,看到媳妇的笑脸,上前捏了捏她脸颊的肉,坐在旁边道:“休息一会,晚上有什么想吃的?这几天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计划都通过了,你不是要开始忙了吗,我吃营养餐就好了,都是很好的菜,不用你再费心做。”穆冰莹握着他的手背,真心道:“这几天,辛苦你了,累坏了吧?” 顾长逸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坏没坏,得试试。” “你来试?”穆冰莹说着就往后靠,还故意张开手臂躺在靠背上,“用哪里试?” 顾长逸看着她挺起的饱满,衬衫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腰,深吸一口气,“穆冰莹同志,你长大了。 ” “怎么了?累了?” 董桂红洗完手出来看到女儿躺在沙发上,忙走过去,“累了就上去休息,不用待在楼底下,我没事,不会不自在的。” 穆冰莹看着瞬间变正经的男人,戳了戳他的侧腰,“什么都没做呢,累什么。” 顾长逸背脊绷直,反手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指,“妈,您喝茶,荷叶茶。” “哎,冷一冷再喝,吹吹风。”董桂红没注意到女儿女婿的小动作,正看着摇头的电风扇,“这个真好,你们城里要是没有这个得热死人,这里没山没树,比乡下热多了,也不知道我们那里什么时候能通上电。” “要通也是先通前村,供销社就开在前村。”穆冰莹想把手收回来,他不让了,试了几次,都被他握得更紧,她开始用几天没剪的指甲挠掐他的掌心。 “那我估计快了,前村说是申请到了竹制工艺加工站,说是要通电放机器,说不定我们村也能沾上光。”董桂红端起荷叶茶,打量着屋里摆设,上次来都没好意思细看,怕东张西望,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女儿丢人。 其实她心里一直好奇得很,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连梦里都没梦到过。 回去后,村里人经常问她,穆炎他们嘴里说的房子到底有多好,她有时候使劲回想,想不出什么来,就算偶尔想起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形容,这次正好趁机会多看看。 穆冰莹看着她妈要看过来了,使劲掐了他一下,终于收回了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在体力上面,她这辈子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刚这么想,看到他张口手后,掌心出现的几个小月牙印记,都是她掐出来的,顿时又笑了。 “有人在家吗?”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穆冰莹转头从窗户看过去,“是嘉祥,快去开门。” “我去。”董桂红刚要站起来,顾长逸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妈,我去。” 两分钟后,段嘉祥跟着顾长逸走进来,手上拎着一篮子东西,看到穆冰莹就露出笑容。 “冰莹姐,我前两天去了乡下一趟,又去跑了知青办,把户籍和学籍办好了,你住院都没来得及去看你。”段嘉祥将手里篮子放在地上,“这是牛奶粉,特地买了给你补身体的,这是猪肉,听说婶子也在,买来给你们加菜,还有这个是鸽子,听说比老母鸡还要补身体,做完手术吃最好了。 ” “谢谢你嘉祥。”看着眼前一张娃娃脸,笑容纯净,穆冰莹感动道:“谢谢你不但想着我,连我妈都想到了。” 段嘉祥突然感觉有点冷,一看刚才还好好的顾长逸,正冷眼看着他,疑惑问:“长逸哥,怎么了?” 顾长逸:“谢谢你。” 段嘉祥挠了挠头,又笑了,“不用谢,前几天我一直在吃冰莹姐做的饭菜,都没给钱,我刚领了补贴,现在腰包鼓着呢。” “这孩子,长得真好。”董桂红听说肉是特地买给自己吃的,看着眼前的男孩,心里自然有好感,“你刚才说学籍,知青办,是下乡了,考上大学回来了?” “婶子,您猜得真准,就是这样。”段嘉祥坐到沙发上,“我被村书记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已经考取了,秋天就去上学。” “那真是恭喜你了。”穆冰莹笑着道,工农兵大学是现在还存在的唯一一个大学,都是要有推荐名额才能上,她当年想上,因为恰好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家里人不放心她一个去住校,村里名额又正好给了别人,就一直没上成。 段嘉祥:“谢谢冰莹姐,其实我挺喜欢乡下的,但是书记非让我去上学,让我回城了。” 董桂红看这孩子顺眼,“那是你讨喜,性格好,上大学名额很多人抢的,我们村就是,你不用抢,书记还非让你上,可见你平时在乡下一定表现得很好。” “上什么工农兵大学。” 傅景萧突然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似乎还在爬动,“那大学里还有正常老师正常学生么?不都是一群关系户,走个过场而已,你们家里人居然也同意你去读,要想读书,为什么不去上军校?” “军校现在只开班,没有学科。 ”段嘉祥没在意他对工农兵大学的嘲讽,视线黏在他手上的东西了,“你这是拎的什么?” “一只老王八。”傅景萧举着塑料袋递给穆冰莹,“嫂子,没有比王八炖汤还要补身体的东西了,海里都没有,这是河里才有的东西,我特地去市里的供销社买来的。” 穆冰莹不敢弄这个东西,小时候就听说王八一张嘴就能把人手指咬掉,而且是一旦咬住就不松口,“谢谢你,景萧,放在旁边吧。” 傅景萧发现穆冰莹怕,又往前递了递,笑着道:“嫂子,你害怕它干什么,它又不咬人。” 话音刚落,傅景萧觉得手腕一痛,王八连袋子一起落到了地上,正肚皮朝上对准他张着四条腿。 顾长逸用脚踢了踢,王八翻了身,刚想爬走,袋子又被拎起来。 “你小心点。”穆冰莹看到王八在里面伸长了头,怕咬到他的手,“这东西看起来凶得很。” “没事。”顾长逸拎着王八送到厨房,放到了桶里,用盖子盖上,洗了手,走回餐厅看着捧着肚子笑的傅景萧,“等下你负责宰杀。” 傅景萧笑声戛然而止,“我杀?我可不会。”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吃吧。”顾长逸坐到媳妇旁边,“等你去参加特战筛选,你会感谢你曾经有宰杀王八的经验。” 傅景萧把差点说出口的“不杀”两个字咽了回去,坐直身体,正色道:“长逸哥,我想第一个报名。” “欢迎。”顾长逸端起茶杯轻轻一吹,“有勇气通过筛选的人都欢迎。” “我爸估计不同意,你帮忙去说一说?”傅景萧说出了真实目的。 顾长逸斜看了他一眼,“就你当兵以来的档案,不足以让我去向傅老争取你。” “哈哈哈哈。”段嘉祥笑倒在沙发上,指着脸黑的傅景萧道:“意思你不配!哈哈哈哈哈!” “你配!”傅景萧表情突然变得认真,“长逸哥,我是第一个报名的人,我也会是特战计划里第一个兵王,你真不去争取?” 顾长逸表情也转为认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兵王不是靠嘴说的。” “兵王靠眼,靠耳朵,靠体力,靠脑子。”傅景萧指了指自己的嘴,“也少不了这张嘴。” 顾长逸垂着眼,喝了一口茶,眉头微微拧起一道褶皱,像是在思考,又不知道他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放下杯子,“两位傅老的后代,除了傅明心,就只剩下你,如果我去劝,明天全军的领导和已退的领导都会坐在这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都是轻的,你想让我背这口锅,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穆冰莹惊讶看着坐在对面,一向以二流子出名的傅景萧,她是真没看出来,他会藏着真本事,耳边还清晰记得当时高翠兰的惋惜,惋惜傅景萧不如他三个哥哥,惋惜他如何如何不成器。 傅景萧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几张纸,放到茶几上,“长逸哥,除了这些,全军每个兵种都尝试过的人,只有我,除了我军兵种,敌军特殊兵种尝试过的人,也只有我。” 顾长逸拿起茶几上的纸打开,穆冰莹凑过去看了看,顿时瞪大眼睛,居然都是各种武术比赛的冠军。 因为国情,武术这些东西早就已经被废除了,能够举办的地方都是类似黑市的地方,她知道是在珠三角临港那一带,听农场的人说过。 能从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地方获得冠军,还获得了好几次…… 穆冰莹不断打量眼前的傅景萧,简直不敢相信,当时他啃螃蟹壳,舔托盘的样子还记得很清楚呢。 突然,视线被一条胳膊挡住,穆冰莹砖头看着顾长逸,看他端起杯子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知道他在想什么,暗中笑瞪他一眼。 真是没完了,谈正事都不忘记吃醋。 “不够。”顾长逸将奖状还给他,“既然不是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该知道我想找的人都是哪些人,你这些本事在新兵里算是翘楚,放到了特战筛选,光凭这些,很快就会像大浪淘沙一样被淘汰掉。” “如果加上这个呢。”傅景萧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黑匣子。 顾长逸拿起来,刚开始脸色很轻松,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浑身肌肉都绷直了,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傅景萧。 第84章 “怎么说?傅景萧问, 眼里却已经出现了自信,“我只是想让你坚定把我收进去,有人来劝,你挡住, 进了筛选, 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你藏得很深。”顾长逸将两个小黑匣子拿起来,“这个没收, 去把王八宰杀了。” 傅景萧嘴角抽了抽, “我给嫂子送王八,还得我来杀。” “没让你煮, 就够给你面子的了。”顾长逸看着旁边的段嘉祥, “你确定要去上工农兵大学?” 段嘉祥一愣,他刚才还在盯着傅景萧思考,“我,我其实没什么兴趣, 但是不上,书记就要把我赶走,回来我爸不给我安排工作,不许我当兵,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唉,好像只能去读大学了。” “你爸为什么不许你当兵?”傅景萧将自己的奖状塞到兜里, “不上战场当个文职也行, 为什么什么都不给你安排,难道你不是他亲生儿子?” “你才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段嘉祥气道:“那是因为我们家的人都当兵了, 怕有一天有万一, 家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所以才留下我,不让我进部队。” 顾长逸问:“那你想不想进部队?” 段嘉祥没说话,看了看顾长逸身上的白色海军装,又看了看傅景萧身上的绿色军裤,还是不吭声。 顾长逸不再看他了。 穆冰莹看气氛有些尴尬,笑道:“嘉祥,祝你学业顺利,学得好出来一样能有好工作,毕竟是大学生,很吃香的。 ” 段嘉祥笑了笑,“谢谢冰莹姐。” “我去杀王八了。”傅景萧往厨房走,董桂红站了起来,“小段,谢谢你的肉,晚上要不然就在这吃?” 段嘉祥眼睛一亮,“婶子,冰莹姐烧饭那么好吃,您烧饭肯定也很好吃吧?” “哟,那不一定,莹莹的手艺不是我教的,那是我们村里曾经在大酒楼当厨师的的长辈教的,我做菜不如莹莹。”董桂红拎起篮子,“不过你要想吃农家菜,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歹送了肉呢,留人吃饭也是应该的。 “谢谢婶子,农家菜很好吃的,我晚上就在这吃了。”段嘉祥听到吃就变了一个人,搭配他的一张娃娃脸,更像小孩子,也更讨喜了,“婶子,我给您打下手。” 董桂红还没说不用,人就跑到前面去了,回头跟女儿笑道:“我就说,大院里怎么可能都是不好相处的人,这不就有两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孩子。” “妈,厨房里应该有例菜,您看着烧,累的话少烧一点,别勉强。”好多天没吃到家里的饭了,穆冰莹挺想念她妈的手艺,哪怕是做一道素菜,都觉得和食堂的不一样。 人都走了,客厅只剩下小两口。 穆冰莹看他还在观察着小黑匣子,“这是什么?”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0节 刚才她心里就好奇,怎么拿出这个来,顾长逸脸色就变了,接着就同意傅景萧的条件,这意味着傅景萧还有藏得很深的天赋与技能。 “特务用的东西。”顾长逸确定东西是完整的,收到一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握着媳妇的手,“累不累?要不要上去睡一会?等你睡醒,正好就可以下楼吃晚饭了。” “不累,这几天在医院一直在睡。”穆冰莹看着旁边电话,“你要忙的话就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坐着吹电风扇喝茶挺舒服的。” “名单联络地址还得让军区帮忙总结,等晚上我爸带回来了,明天就要开始忙了。” 顾长逸突然将穆冰莹抱在怀里,起身的时候顺手关了电风扇。 “说了不上去。”穆冰莹手上还端着玻璃杯,只能用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 “都几天没去房间了,浴室里面安了浴缸,阳台上玫瑰花又开了很多,你不想去看看?” 听到他这么说,穆冰莹来了兴趣,老实窝在他的怀里。 顾长逸稳稳抱着人爬楼梯,她手上杯子里的水都没怎么晃动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力气够大的。” 爬了那么多层楼梯都没晃动的水杯,因为她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水差点溅到外面来。 穆冰莹小心握住杯子,抬头看他,“刚夸完你,你就不行了。” “不行?”顾长逸垂下双眸,眼神危险,“你可以说我对你定力不够,说我不行?真觉得我没其他办法了?” 穆冰莹移开视线,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又该退。 这方面的事情,她还是不如他懂得多,现在不想去挑战他到底知道多少种办法。 “小怂精。”顾长逸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再撩我,我就让你开更多的眼界。” 还有更多的眼界? 穆冰莹在心里想,没有在嘴上问出来。 真要把他惹急了,他难受,她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进了房间,顾长逸先抱着她走到浴室,看到原来淋浴间里多了一个崭新的洁白浴缸,看着就让人想放满热水进去泡一泡,尤其对于在医院三四天没怎么好好洗澡的穆冰莹来说,更是恨不得下来跳进去。 “你的创伤口很小,超过三天就可以沾水了。” 顾长逸抱着人走出去,卧室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阳台上玫瑰开得正艳,一阵晚风吹来,馨香吹得人浑身舒畅, 穆冰莹被抱到摇椅上坐下。 “等着,我先给你泡杯杨梅水。”顾长逸转身回房间,“我再跟楼下说一声,等下帮你洗澡,让他们不要上来打扰。” 看着男人脚步突然走得轻快,穆冰莹还没来得及吱声,人就走远了,索性便罢了,不再管底下人怎么想。 她确实需要洗澡。 阳台上只剩下一个人时,难得有两分钟安静的时候,穆冰莹抬头看着树荫,再看向从穆溪村前面公社采回来的玫瑰,不可避免想到了一直压在心里的事。 既然是珠扬日报,有郝从云在,当初为了老师的职位,去举报过她和郝从云的李红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她的文章。 再说李红姝刚出了她姥姥的事情,她所持的观点也不可能登上报纸,诚然李红姝最近经历了很多事,但是对于国情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立马改变,并能写出足够说服郝从云的故事来。 “在想什么?” 顾长逸端了水上来,发现媳妇在盯着玫瑰发呆,一看就是心里有事的样子。 “没怎么,晚风吹得很舒服。”穆冰莹接过杨梅水喝了一口,“家里这几天的报纸有吗?可不可以再帮我拿一下?” “你是不是想看李红姝的文章?”顾长逸猜出她的想法,“我去给你拿。” 等报纸拿了上来,穆冰莹坐在椅子上看报,顾长逸拿着剪刀剪下开得正好的新鲜玫瑰,准备等下给她放到洗澡水里。 往前翻了好几天,没找着李红姝的名字,但是在九月二号的报纸上,发现一个小角落的文章很熟悉。 等读到一半,穆冰莹眉头已经拧紧,往下看了一眼笔名,霜花。 看到这两个字,穆冰莹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能夹死阳台花丛间的飞虫了,依然继续往下看。 等看完了,她眉头虽松开了,脸色却沉得能滴出墨来,嘴角也绷得很紧。 顾长逸剪好了玫瑰,回头看到媳妇的脸色,“怎么了?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时候应该没什么大事件才对。 穆冰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大事,头条都是清算指责之前的事,要么就是展望未来。” “那是怎么了?”顾长逸将花放到旁边干净的草编小篮子里,走到树荫下坐下,拿起媳妇喝剩的杨梅水喝了一口,“找到李红姝的文章没有?” “没找到她的名字。” 穆冰莹扶着桌子站起来,尝试走几步路,却发现腿根的创伤口还是需要一再小心才可以。 “怎么突然站起来了?想走路了?”顾长逸连忙起身扶住媳妇,“你是可以活动了,但是不能走的这么急,得慢慢来,慢慢适应,用不着两天就能正常行走了,不过就算正常行走,也要注意不能跑步,不能做大动作,更不能去做饭做家务。” 他说得唠叨,穆冰莹听了却不觉得烦躁,甚至心头的烦躁都被他的唠叨抚平了,让他扶着坐回摇椅上,看着桌子上的报纸,伸手叠了起来,又单独留下了觉得熟悉的那一篇。 “洗澡?”顾长逸观察着媳妇脸色,余光看了眼她单独留出来的那份报纸,“感觉你还是不对劲,看到了什么?” 穆冰莹看着他,一再犹豫。 “是不是怕耽误我明天要开始的工作?”顾长逸看出来她在犹豫什么,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不用担心这些,我拿到名单之后只是先写信打电话联络人,更多时候是待在家里陪着你,我还准备给你煲汤做营养餐,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忙,快说。” 穆冰莹打开刚才单独叠起来的报纸,摊在他面前,指了指角落里的文章,“你先把这篇读完,读完说一说感觉。” “李红姝的文章?” “先别问,你先看。” 顾长逸看了看媳妇,心里觉得这应该就是李红姝的文章,但又觉得那人写一篇文章不至于让媳妇脸色这么难看,便以为又是什么影响到国情变动的东西,低下头仔细去看。 看完了发现是一个短篇故事。 是以一个破落教书先生的女儿麦妞儿为主角写起,时间故意往前移动,视角混淆。 开头写到教书先生受了一条毒蛇咬伤,瘫在山上下不来,等不到人救,慢慢熬死,村里以打猎为生,在书生死后不但不同情,反而嘲笑“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的越多越没用”,集体砸了教书堂,留下老弱残童。 教书先生死后,他原名湖笙的大女儿,改了土名叫麦妞儿。 顾长逸原以为湖笙改名叫麦妞儿,是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向村里屈服,但随着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后半段故事,麦妞儿成了时下很多受荼毒的人一样,不但撕毁了她父亲留下的书籍,不允许弟妹读书,成年后选择婚事,用尽心机嫁给了一个工人,却生下一个傻儿子,被迫与工人离婚,带着傻儿被赶回娘家。 这里暗喻了工人丈夫有外心。 麦妞儿因为傻儿吃了很多苦,傻儿越长越流氓,对同村姑娘做了很多流氓事,麦妞儿每天都在道歉与赔偿,丈夫多年不管不问,借此塑造麦妞儿每天的日子辛劳困苦。 事情急转。 丈夫多年不育后悔,找上了麦妞母子,送钱送物。 麦妞儿很快原谅了他,答应复婚,团团圆圆在一起。 …… “前半段很有意义,借毒蛇讽刺那些人,借猎户讽刺被误导的群众,借教书先生的死警示群众,猎户们的嘲笑,透露了时局的无力。” 顾长逸看上半段与穆冰莹不同,他的眉头很放松。 看到下半段,与穆冰莹的表现也相反,穆冰莹是松开眉头,他反而皱起眉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我最肤浅的想,以为麦妞儿就算表面上不读书,暗地里也会用知识培养出几个党员军人,等到时局变好,再为知识翻案,用她和她培养出来弟妹的成就,去让猎户们改观,这都什么跟什么,塑造了一个痴心不悔的旧社会妇女?她这个丈夫就差没娶几个小妾回去了,前后完全不搭!” 看他生气的样子,穆冰莹轻笑出声,“一篇文章而已,至于么。” “至于,我要是看不懂,不会生气,现在社会上依然有很多这样的妇女,后半段兴许真对了很多人胃口,包容对方的错误,只要回头就是好人,一家子团团圆圆,谁让我看得懂前半段,看得懂的人都会生气,你刚才脸色不是也很难看。” 顾长逸端起杯子喝水降火,忽然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媳妇的笑脸,“不对。” “什么不对?”穆冰莹看着他放下杯子,盯着自己看,也许是有人替自己生气了,她反而没了之前憋闷的感觉。 “媳妇,她是不是抄袭你的作品了?”顾长逸将穆冰莹连人带椅子一起搬过来,“前半段是你写的吧?只有你的觉悟才能借由设定传达出这么多的讽刺与警示,你只写了前半段,写到湖笙改名麦妞儿,后半段因为当时的国情写不出来,你写到改名,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要是把后半段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写出来,就不一样了,所以你停笔到这里,李红姝是抄了你前半段,自己编了下半段?” 穆冰莹看他完整说出真实情况,惊讶道:“你这么了解我?” “真是这样?”顾长逸脸色沉下来,“那她这是抄袭,是盗窃你的作品,她在……” 顾长逸说了一半脸色又沉了几分,现在不是之后,一旦抄袭别人作品就触犯了侵犯著作权罪,会被法律制裁坐牢。 目前抄袭根本就不存在违法,这个时期连大学都没恢复,读书多都成了罪过,怎么会有法律保护知识。 看他不说话,穆冰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因为不犯法,她才敢这么做,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发现的这篇文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以前的作业本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兴许被我哥我嫂子,或许是壮壮,拿去当草纸用了都有可能,别说没有了原文,就算有,也没什么用。” “媳妇,你赶紧给郝从云老师打电话。”顾长逸说着就要抱她起来走,“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这个笔名霜花起的就很像你的名字,可能郝从云误认为这篇是你的文章,才会帮忙刊登。” 穆冰莹被她抱着走,“我刚才也在这么想,准备等身体好了去报社当面问一问,现在没有报社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电话很简单,现在报社应该还没有下班,我把号码给你找到。”顾长逸抱着穆冰莹,下楼梯如履平地,没有让她有任何不舒服,“等郝老师来了之后,问清楚状况,我们再重新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办。” 趁着楼梯拐弯,穆冰莹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谢谢你为我这么着急。” “哎呦——” 楼下突然传来傅景萧的声音,两人往下一看,傅景萧正用手捂着眼睛,偏偏捂的时候指缝又张得很大,明显是在偷看,嘴上却说:“虽然这是在你们家里,但起码要顾虑一下还有小孩子在吧,这些是我和嘉祥能看的吗?” “谁是小孩子,你啊?”看到顾长逸为自己着急,帮自己处理,穆冰莹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沉重,反而还变得很轻盈,有兴趣打趣傅景萧了,“你真是好大一个小孩子。” “没结婚的人都是小孩子,怎么能让我看见大人才能做的事。” 傅景萧摇着头走开,迎面遇上出来看情况的段嘉祥,掰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一圈,让他回去,“走了走了,不能看,不是我们能看的画面。” “胡说八道。” 穆冰莹轻笑出声,被抱着走到客厅,放在之前坐着的沙发上。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给魏叔的秘书,他那里别说珠市,全国报社杂志社出版社的电话都会有。” 顾长逸拨了几圈电话,将话筒放在耳朵旁边,问了几句,不用拿笔记,挂掉电话,又拨了几圈,等接通后,说找主编郝从云,听到转接之后,把话筒递给穆冰莹,“要来了。” 穆冰莹刚接起话筒,里面就传出来郝从云的声音,忙道:“郝老师,我是冰莹。” “冰莹?真的是冰莹?我还正准备这几天去一趟穆溪村,找你爸妈要你们的电话,你就打来了,报纸你看了吗?这几天反响还算不错。” 有了之前的心理准备,这会再听到郝从云的话,穆冰莹已经没了震惊,心里只有果然如此四个字,情绪平静道:“郝老师,那篇文章前半段是我写的,但后半段不是我写的,文章也不是我交给你的,从穆溪村离开,到目前为止,这是我第一次联系你。” “你说什么?” 话筒里传来郝从云震惊的声音,下一秒又听他道:“怪不得!” “郝老师,你有空到军区大院来一趟吗?”穆冰莹知道,这种时候,郝从云和她有同样的情绪,甚至情绪比她还要炸裂,毕竟这事关到他刚稳定下来的工作。 “我现在就过去,你要和大门口的哨兵说一声。”郝从云那边传来了纸张翻动,与椅子拖动的声音,像是从办公桌上起来,“我几天前去军区大院找过你,被哨兵拦下来了,算了,电话里不多说,等下见面再详聊。” “我会让长逸去门口等你,郝老师,你先稳定情绪再出门,太着急容易出事。” 穆冰莹甚至还有心情安抚对方几句,听到对方没那么急躁了,挂掉电话。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1节 顾长逸一直凑在她身边听,对于电话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看到那笔名就觉得不对,郝从云老师刚平反受重视,估计一直琢磨着怎么报答你,李红姝利用了他这份迫切的心情。” “老实说,我刚才还有些担心。”穆冰莹对于顾长逸,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担心郝老师回城之后就会变了,明知道这不是我写的,觉得题材合适,也愿意放上去,听到他说来过军区大院,我才放下心,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心思狭隘了?” “不是狭隘,你会这么想很正常。” 顾长逸握住媳妇的手,“我们这一代人,看多了人心易变,也将人心变化体会得很透彻,你又在农场工作那么多年,对于人心看的就更透了,沈老师和郝老师的妻子孩子都不认他们了,觉得他们回城后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 “谢谢你的安慰,我刚才也就是一瞬间的想法,因为我觉得他肯定能看出是不是我写的东西,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既然能看出,为什么还会让这样的文章登上报纸,嫂子也说了,李红姝收到了钱。” 穆冰莹捧住顾长逸的脸,“我连阴暗的想法都告诉你了,等下郝老师来了,你可不要出卖我。” 顾长逸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将人搂到怀里,双眼里的温柔与平时待人的冷漠完全相反,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我怎么可能出卖你,媳妇,你能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我,我特别高兴,真的,你摸摸,看我心脏是不是跳得很快?” 穆冰莹被他抓着手,放到左边心脏位置,“哪有人高兴会心跳加速。” “我就是,你没摸出来?肯定是衣服太厚了。”顾长逸拉着她的手,要从纽扣中间钻进去,穆冰莹抽回了手,看了看四周,瞪他,“你以为是在房间里呢?刚才就被景萧看到了。” “被我看到什么?” 傅景萧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吓了穆冰莹一跳。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穆冰莹急忙坐好,看着顾长逸,“就说你耳朵时好使,时不好使。” 顾长逸被媳妇骂了,看向罪魁祸首,“你王八杀好了?” “什么我王八,长逸哥,你拐着弯骂人呢。”傅景萧手上拿着葱在理,“婶子帮我炖上了,还让我来问你们一声,晚上是吃大饼馒头,还是吃米饭,如果不吃米饭就不蒸了。” 顾长逸:“不吃。” “问嫂子,又没问你。” “不吃。”穆冰莹笑着道:“对了景萧,你帮我告诉我妈一声,晚上郝老师会过来,有菜的话就多准备一些。” “好老师?”傅景萧挑了挑眉,“知道了。” 看人走了,穆冰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往这边坐。” 顾长逸刚坐过去,就被揪住耳朵,“怎么了媳妇?” 穆冰莹从桌子上的火柴盒里拿出一根火柴棒,“我看你是不是需要掏耳朵了,我帮你掏,掏掏更好使。” “刚掏……” “郝老师要来啊?” 两人正闹着,董桂红又冲了出来,看到女儿女婿的样子没有大惊小怪,在医院看得多了,“是不是郝从云要来?好久都没看到他了,我还记得他更喜欢吃馒头,正好嘉祥说食堂馒头多,到时候多买点。” “谁会不喜欢吃馒头。”穆冰莹笑了笑,“妈,辛苦你了。” “怎么老说我辛苦,这个灶我正新鲜着,烧饭都闻不见呛人的油烟味,不用烧柴添火,方便得很,还有两个大小伙子给我打下手,烧多少菜都不觉得累。”董桂红喜滋滋转身,“我继续去忙了。” 看到她妈兴奋的样子,穆冰莹笑了笑,当真给顾长逸掏起了耳朵。 媳妇拿着火柴棒一深一浅在他耳朵里转着,顾长逸很紧张,总算被掏完了一只,忙站起来说,“我去门口接郝老师,省得人家来了,又被拦在外面,今天又这么着急。” “去吧。”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郝从云满头大汗跟着顾长逸走进顾家大门。 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穆冰莹,急得眼睛都红了,第一句话就说:“冰莹,我不知道霜花是李红姝,她是模仿你的语气给我写信,从公社寄到报社。” 第85章 “什么?” 穆冰莹还没讲话, 听到郝从云来了,特地从厨房赶过来的董桂红吃惊问:“你说李红姝模仿莹莹寄信给你?她找你要钱了?还是找你帮什么忙了?” “董大姐,好久不见了。” 郝从云看到董桂红连忙站了起来,以前在村里, 虽然是穆冰莹经常带饭给他们吃, 但这些背后也少不了穆家人的支持。 苦难中遇到的恩惠,更应该珍重感恩。 “别客气了, 赶紧坐下。”董桂红走进客厅, 后面还跟着两个尾巴。 顾长逸看了看两个跟进来的人,没说话, 让出位置给丈母娘。 “你坐, 我坐这边就行了。”董桂红坐在对面,竖起耳朵听,“郝老师,不会是李红姝的那个写文章的事情吧?难道是她写了文章骗自己是莹莹, 让你帮忙发表了?” “不是这么简单。” 郝从云看着穆冰莹从头说起,“你刚结完婚第二天,我就回城复职,报社原先的人都被革职待查,急需人手, 我回去之后直接便恢复了原职,负责下一期主刊内容, 大概在八月二十五号, 我来到军区大院找你,被拦在了门外, 因为小顾家里的特殊性, 无法找到你们家的的号码, 别无他法,想起你结婚三天回门,便加急往公社送了一封信,写明让你看到信之后,写一篇关于之前时局隐喻的文章,里面附带了千字三块八,要求一共六千字,交上来后我会删减。” “大概在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署名是穆冰莹,从湖溪公社寄出来,我估算时间,差不多是在你回门之后寄出来的信,打开之后看到了一篇文章,前半段一看就是你的风格,后半段写的中规中矩,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我以为是你结婚后,怕影响到小顾家,所以后半段有所收敛,于是我又拿着信来到军区大院,还是被拦在了外面,只能折返回去赶着发表,因为这篇文章后半段不够犀利,无法刊登在重要版块,但又因为是我主动请你写,所以就大量删减后半段后放在了角落里。” “哎呦!”董桂红一拍膝盖,“你怎么提前把钱放进去了,怪不得李红姝都被赶出来了,又突然能多一笔钱,这哪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是她偷了莹莹的钱,把自己的文章交上去了!” 旁边坐着的傅景萧与段嘉祥有点懵,主要是不知道李红姝是谁。 “董大姐,还不止偷了钱。”郝从云拿出当初李红姝寄出来的原稿,“冰莹在电话里已经说了,前半段是她曾经写过的文章,后半段并不是她写的,我当时看就觉得不对,删减掉很多无关紧要的字,李红姝不但偷拿了我寄给你的稿费,还盗窃了你的作品,冰莹,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之前还在想目前没有针对知识保护的有关刑法,没想到你还提前往公社寄了钱,既然这样,就可以直接报警了。”穆冰莹看着脸上露出紧张之色的郝从云,“郝老师,有话直说。” “报警是很应该的事,只是,本来那篇文章的后半段拉低了文章整体水平,其实是不够资格刊登上报纸,我以为是你写的,强行删减掉很多,执意要把它选上去刊登,因此在社里得罪了总编和副总编,还挤掉了其他编辑推荐的文章。” 郝从云目前的样子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如果现在出了抄袭的事,除了我会在社里沦为笑话,很有可能还会影响到我现在的位置,突然被调回来,已经挡了很多人的路……” 客厅静下来。 穆冰莹拧起眉头,常看报纸,知道这样水平的文章出现在报纸上,郝从云会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做成。 虽然过程曲折,结果还弄错了人,但郝从云确实是一片真心,也像她妈之前说的那样,李红姝利用了郝从云急于感恩回馈的心,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确实不能不顾郝从云的名声与现在的困境。 “这该死的李红姝!”董桂红骂道:“肯定是常文栋他爸还没下台的时候,她在公社截了你的信,真是该死,现在怎么办?” 穆冰莹看向着急的郝从云,她如果执意报警,他是重要证人,如果他临时倒戈,李红姝就不可能有罪,“郝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我半辈子都是跟知识打交道,对于李红姝这种剽窃行为,非常痛恨,绝对反对到底。”郝从云表达自己态度之后,尝试问:“从现在开始,报社不会再刊登李红姝任何笔名写的文章,当然,她的水平要不是署名写的是你,也不会有机会赚取到稿费,至于揭发她,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等我在报社彻底稳定下来,我一定亲自揭露她的行为。” 穆冰莹沉思,没有说话。 客厅里没有人打扰她。 “冰莹,最多半年,还有,如果你能亲自撰写文章,或许会更快,我今天除了想解释这件事,就是想当面向你约稿,凭你的水平,不可能只是放在一个小角落。”郝从云叹气,“自从我强行登了那篇文章之后,现在社里开始采用竞争模式,除了我自己,目前能信任的人只有你,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文章登上新版块,如果你想写长篇,社里刚出了杂志分部,你可以在报纸和杂志上同时连载,这样可以当一份长期工作。” 穆冰莹不动声色,“郝老师,长篇连载,是让我暂时不要计较的补偿吗?” “不是不要计较,是推后一段时间揭发她。”郝从云脸上写满了真诚,“冰莹,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恩之心,你不用怀疑,就算你要计较,我也支持你到底,只是那样除了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笔名损失掉一些名声,算下来,我们损失得更多,我会失去这个摇摇晃晃的主编位置,你会失去长篇连载的机会,很有可能还把公社牵扯进来,不如等掌握更多确切证据,再让她没有狡辩的机会,彻底坐实她偷钱又盗窃的罪名。” 穆冰莹又陷入思考。 郝从云后面的话说的很对,目前只是知道李红姝抄袭,但是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实她抄袭。 就算是法律上没有侵犯知识权,警察不管,选择闹上报纸毁她名声,没有证据,可能还会被李红姝反咬一口,反说她污蔑她。 至于偷钱,她当然想立马把李红姝送进派出所关起来。 自打看了那篇文章,她就一直感觉到反胃,任谁写的文字被抄袭了,抄袭者还改了主角名字登上报纸,谋取利益,都会起生理性反胃的反应。 但是郝从云确实无辜,他只是因为迫切报恩,被人利用了。 受了十年苦罪,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起来了,她也实在做不出为争一时的爽快,让他重新被人挤下来。 “郝老师打算怎么收集证据?” “我会以你的名义,继续跟她书信来往,要求她写完文章,备注上的真实名字与手印。”郝从云转头看向董桂红,“刚才董大姐说她的生活很困难,想必她为了稿费一定不会犹豫,有了签名和手印,就能证明她一直在冒充你,进一步抓到她偷稿费的证据,这样就不会把公社牵扯进来,这是我的想法,至于抄袭你的文章,这一点除了她亲口承认,否则就算你有原稿,也很难坐实她抄袭了。” 感觉到郝从云真的在认真想这件事,不是故意拖延,穆冰莹觉得不能让他搭上新职业生涯的想法逐渐确定了。 除了沈老师,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郝从云能从那个时候忍下来,是因为心底坚信时局会变好。 这一次,他再在时局变好的情况下倒下,心里没了坚定的信仰,百分之百挺不过去。 一旦倒下,便是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冰莹,这是我写的保证书。” 郝从云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手写证明,又从包里拿出了印泥和印章,先在证明上面盖了章,又按了手印,递到她面前。 穆冰莹拿起来大概看了一遍,是关于李红姝事件的详细情况,期间的转折误会,还有他之后的保证。 如果他之后不信守诺言,她便可以拿这份证明毁了他。 充分表明了郝从云的真心与决心。 “唉。”董桂红突然叹了口气,“莹莹,把这份证明收起来,过段时间就过段时间吧,就算不为了郝老师,等你看到了李红姝,你也不会忍心在这个时候去揭发她。” 穆冰莹看向母亲,“因为她怀孕?” “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了。”董桂红摇头,“都是她妈造的孽,李红姝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原来想着是因为人生遭到了这样的变化,是个人就得变,听了郝老师的话,我在想,兴许她在那种时候偷拿了原本属于你的稿费,抄了你的文章,估计会觉得那样活着比死还难受痛苦,她不是一直想超过你吗,唉,我也不是心善,等你以后见了她的样子就懂了。” 穆冰莹看着眼前的保证书,伸手拿起来收下,“郝老师,这件事我现在给不出你答案,需要时间再考虑。” “应该的。”郝从云露出愧疚的神色,“实在抱歉,没帮上你忙,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冰莹,我真心特别希望你可以发表长篇连载,实话实说,我需要你的稿子去竞争,更希望你的才学能够被大众熟知,你只要发完一篇,我就有自信去向社里申请高额千字,甚至可以让你拿到报社编制。” 董桂红惊喜问:“到报社上班?当正式员工?” “这事我也会考虑。”穆冰莹看着她妈,“妈,您菜烧好了吗?我听到外面有车声,估计都快下班回来了。” “唉哟,我的王八汤,我得去看看。”董桂红连忙起身走了。 “郝老师,当时喜酒你就没吃上,你回城以后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聚一聚,今天就正好一起吃顿饭。”穆冰莹将人留下来,“沉重的话题咱们暂时就不提了,等我考虑好了再给你答复。” 郝从云擦了擦头上的汗,“你没生我气,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你也是一片真心,我怎么会生气。”穆冰莹笑了笑,绕过这个话题,问起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聊了一会,郝从云去上卫生间,客厅里只剩下几个人时,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两个人忍不住了。 “嫂子,你居然这么有才华。”傅景萧看着顾长逸,“长逸哥,你从哪捡着了这么一颗珍珠?” 顾长逸冷哼一声,挡在媳妇面前,不说话。 这边挡住了,另一边就挤过来一个人。 段嘉祥好奇问:“冰莹姐,你会怎么考虑啊?最后会怎么决定?” 第86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2节 “不是都说了要考虑, 问什么?”顾长逸挡在媳妇前面,“你们俩还不快去厨房忙,吃不吃饭?” “厨房都忙好了,婶子手脚特别麻溜, 一眨眼就把几个菜都烧出来了。”段嘉祥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尽在那吃了。” “还好意思说。”顾长逸有媳妇在身边, 话也多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人爱答不理,他起身将媳妇抱起来, “先过去坐着, 我听见小陈的车声了。” 穆冰莹朝外面看了看,刚想说没看到有车,车头就出现在视角内,驾驶座上还真的坐着小陈, 忍不住转头看他,“看来下午掏耳朵还是很有用,晚上把你另一只也掏了。” 顾长逸嘴角抽了抽,“再说,晚上再说。” 穆冰莹刚来到餐厅坐下, 郝从云从卫生间出来的同时,公公和小胡也踏进了家门。 顾昌巍见到家里这么多人一怔。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热闹, 但是之前都是他回来之后才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一踏进就看到忙得热火朝天的画面, 一道道菜端上桌子,鲜香扑鼻, 笑声不断。 傅景萧和段嘉祥主动打了招呼, 因为段嘉祥不是军人, 两人喊的是顾叔叔。 “爸,您回来了。”穆冰莹坐在位置上,没有强行起身,笑着介绍,“这位是郝从云郝老师,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郝主编了,之前是在穆溪村农场里,刚回城,郝老师,这位是我公公,你以前应该见过。” 之前定亲宴,顾长逸喊了沈先生,但是沈先生怕影响到顾家,没有选择一起吃饭,所以郝从云也没有与他们碰过面。 “郝主编,欢迎你到家里做客。”顾昌巍知道是儿媳妇的客人,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伸手招呼,“快请坐,小胡,去,赶快去食堂再打几个肉菜。” 小胡刚洗了手准备进厨房拿饭盒,看了一眼桌子上盛好的菜,又看到董桂红端了一炖锅汤出来,“婶子,您怎么亲自烧了这么多菜。” “亲家,这。”顾昌巍同样很意外,“真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在家去地里干活更辛苦,烧几个菜罢了。”董桂红刚听到亲家让小胡打菜的事,抓住要走的小胡道:“不用打那么多肉菜,你看我今天烧了多少,小傅送来了一只甲鱼,我看篮子里有一只母鸡,全剁了跟甲鱼一起炖汤,甲鱼炖母鸡,是最滋补营养的菜了,小段送来的肉,跟土豆一起红烧了,烫了菠菜,炒了肉沫茄子,还蒸了一条鱼,盐水葱姜煮了一盘子虾,公社过年都没吃这么丰富过,少打点菜。” 小胡咽了咽口水,“婶子,那我们晚上可就有口福了,冰莹姐烧菜那么好吃,您烧菜肯定也很好吃。” 董桂红笑了,又听了一次这样的话,相信女儿真的不是哄她让她放心,大院里真是有很多人都喜欢女儿烧的菜。 董桂红心里高兴,不厌其烦又解释了一遍:“我烧的都是农家菜口味,比不上莹莹的手艺,她的手艺,是跟我们村里之前在酒楼当厨师的长辈学的,一般人学不来。” 小胡:“怪不得冰莹姐做菜那么好吃呢,一做菜就能把全大院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一定是掌握了独门秘方。” 穆冰莹被她妈和小胡吹嘘得不好意思,推了推顾长逸,让他招呼人坐下。 “农家菜才是最让人想念和忘不掉的菜。”顾昌巍安排郝从云坐下,自己也坐到老位置上,“亲家,赶快入席歇着,剩下的等小胡回来,让他和长逸一起忙就行了。” “不累,您别客气。”董桂红转身又回了厨房,拿了一沓子碗筷勺子出来,“饭前先喝汤,这个汤不但莹莹要多喝,大家都可以多喝,甲鱼汤的用处可大着了,以前成天听大队医生说,甲鱼清热解火,降压降脂,就亲家您这样的身体,更得多喝。” “一定多喝。”顾昌巍对于亲家来到家里还要动手烧菜感到很不好意思,“快坐下,小胡回来了,你指挥他忙就好。” “你们都上一天班了,我没什么事,也没菜了,没什么可忙的。” 董桂红揭开炖锅的盖子,热气混着清香萦绕在每个人鼻尖,不自觉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白雾,急着去看锅里的美味。 一只椭圆形的黑色甲鱼壳飘在黄澄澄油亮亮的鸡汤中间,周围围满了炖得香滑软嫩的鸡肉块,鸡肉与甲鱼的鲜香霸道的往鼻尖钻,只需看上一眼,口水就流得咽都咽不过来。 “好香!”傅景萧吸了吸鼻子,眼神牢牢盯着炖锅。“上次闻到这种想把锅子吞下去的香味,还是第一次见到嫂子,吃的咸蛋黄螃蟹。” “我一直想着你说的咸蛋黄螃蟹,天天想,现在看到甲鱼炖母鸡汤,这香味把我脑子里的咸蛋黄螃蟹都给冲走了。”段嘉祥捧起碗,等着喝。 “咸蛋黄螃蟹的香跟这种香不一样,这锅汤的香气让俺想起俺娘了。”小胡眼泪汪汪,“这就是婶子跟冰莹姐做菜的不同点吧。” 桌子上除了这三人,就算看着食欲大动,满心澎湃,也没有像他们一样情绪特别外露,尤其没有像他们一样,眼神饿死鬼投胎似的盯着锅子,总给人感觉下一秒就要争抢炖锅往嘴里倒了。 董桂红听着大家表扬自己的手艺,看到自己的手艺受欢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拿起汤勺就要盛汤,但先盛给谁却把她突然难住了,手上刚一停顿,女婿就走了过来。 “妈,您坐着休息,我来盛。” “哎,你来。”这次董桂红没再推脱,觉得女婿真是心细,不但心细还眼疾手快,她才刚一觉得为难,就走过来替她解围了。 会觉得为难,主要她还是觉得自己也是客人,如果是主人理所应该盛给郝从云和两个小客人,可她不是啊,不是感觉又应该先盛给亲家…索性女婿来了,让他去分。 刚这么想完,面前出现一碗汤,里面不但有甲鱼肉,还有一个大鸡腿,董桂红一愣,“怎么先给我了,先盛给…” “亲家,当然最应该盛给你。”顾昌巍笑着道:“你大老远来,没提前准备好酒菜,还麻烦你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反让我们吃上这么丰富的菜,你是最有资格喝这第一碗汤的人。” 穆冰莹看着她妈脸上缓缓露出喜气,眼里跟着露出笑意。 公公和丈夫重视她妈,就是重视她,她看了心里自然熨帖高兴。 “那行吧,就我喝了。”董桂红感受到被尊敬,心里对于女儿独自在大院生活更放心了,看着女婿也更顺眼,“快给郝老师,你爸,还有小傅小段小胡这几个孩子盛,也是人孩子特地过来看莹莹,才有这么丰盛的伙食。” 顾长逸先给郝从云盛了汤,又给他爸盛了一碗,他爸突然又把自己的碗,放到了他媳妇面前。 穆冰莹一怔,“爸,您先喝,有的是呢。” 顾昌巍不让儿媳妇吧碗送回来,“你喝,多喝一些。” “谢谢爸。”穆冰莹感动于家人在枝末细节上对于自己的关照与体贴。 两个眼巴巴的人,以为顾长逸不会给他们盛,正想着等他一放下勺子就伸手去抢。 没想到顾长逸今天非常有待客之道,主动给他们盛满了汤,还放上好多鸡肉,顿时让他们受宠若惊。 鲜香至极的甲鱼炖鸡汤,每个人都喝到了,喝得非常满足,吃得满嘴流油,撑得肚圆儿。 饭后,感觉喝了鸡汤,浑身好像特别有劲了。 穆冰莹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依靠顾长逸抱着她走,还是得尽快锻炼,正好郝从云也不急,便慢悠悠挪动送他到门口。 路上聊了一些轻松向上的话题。 郝从云谈到上面很重视他的文章态度,总编和副总编心里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时不时会故意拖延,给他使一些小绊子,他尚且都能应付。 听到这,穆冰莹提醒,“郝老师,李红姝的事你还得多注意保密,万一稍微泄露一些,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件事在暗中做动作,我妈也说了,现在李红姝过的很艰难,比起名声,她更在意的是钱。” 郝从云顿住脚步,脸色沉重点了点头,“这点我倒没有换角度深思过,冰莹,还是你心思够缜密,听说她现在在湖溪公社前面的农场?我会找人多注意。” 穆冰莹扶着顾长逸的手,心里有想法,但是没说,“等我身体稍微好些,送我妈回去的时候,会去看一眼李红姝具体什么情况。” “冰莹,约稿的事希望你能尽快下决定。”郝从云配合着穆冰莹的步调,“现在正是文艺刚翻身,最容易出名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能被选上报纸刊登的文章,就只有在这段时间抓住机会出名的作者,新人再想上,就很难了。” “郝老师,你放心,我会认真考虑,写肯定会写,只是还不知道写什么。”穆冰莹笑着道:“像那种只要回头是岸,另一方就无底线包容的团团圆圆,这另一方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是很想写,而且我肯定是以女性视角去创作,就更不想写这样的女性了,但是现在这种团圆,这种假象的美好,又很受大众喜欢,所以我才一直犹豫。” “原来是这样。” 郝从云笑了,“冰莹,要想随波逐流,我不会受那十年苦,你也不会在乡下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时局变动,文艺大开花,写文章就是要写自己想写的立意,去唤醒我们想唤醒的东西,如果去顺应当下群众被束缚的思想,我也不会被调回城了。” 穆冰莹嘴角露出笑弧,其实她心里清楚,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答案。 “郝老师,那我就能尽管去写想写的东西了?” “尽管去写,你的文章都由我来负责审核。”郝从云语气坚定,“我期待看到在你的文章立意引领下,人民群众旧式思想得以解放,精神觉醒,朝气蓬勃的那一天。” 穆冰莹笑出声,“郝老师,我还没写呢,你就给我这么大的压力,我也就是一个高中生,千千万万中一个不起眼的人,得等您和沈先生那样无数被掩埋的知识分子站起来后,以你们的才学笔力,才真正能够让群众思想觉醒,我便暂时写一些自己喜欢的,想要表达的文章,否则压力一大,很有可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郝从云也跟着放声笑出来,笑声里有挣脱束缚的畅然,“你的言辞有多犀利我知道,你对时局的态度我也很清楚,你尽管去写,不用有压力,我给你一个建议,现在写批判的人太多了,每天报社都收到好几麻袋,都是些顺应时局的人,抢着洗清自己,证明自己,也许很多年前,他们还曾用过其他笔名附和过当局,批判过现在,即便有才,心思摇摆,成不了长久之名,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可贵,你不想随波逐流,不如另辟蹊径,至于怎么走,还得看你自己。” 三人走到了军区大院门口,脚步停下来。 “郝老师,听了你这些话,我更能确定该怎么下笔了。” 穆冰莹笑着道:“号码给你了,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我会在门口等你,你随时来,我应该都有空。” 郝从云正想点头,听到顾长逸问,“站得稳吗?” 穆冰莹看向他,“怎么了?” 顾长逸看她站得稳,松开手,“我去和哨兵打声招呼,以后郝老师来,可以让这边直接电话到家里,你在家同意了,就能进来,不用你到门口来接。” 郝从云: “那样就更好了。” 打完了招呼,送走了郝从云,两人又并肩走回家。 晚风带着海边的咸湿气,没看过海,却能闻见海的味道。 穆冰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感觉体内浊气都被海风吹走了,身心轻盈,再看他搀扶着自己,自己小步子挪动,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顾长逸注意着前方路上,怕正在一起追着踢皮球的小孩子突然冲过来,撞到媳妇。 “就是感觉我们好像已经到了步履蹒跚的时候,吃完晚饭出来散步,还得你扶着我。” 听了这话,顾长逸除了高兴,还莫名喉咙发酸,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你老了要是走不动路了,我不但会扶着你,还会背着你,抱着你散步。” “你可比我大五岁呢,要是走不动,也是你先走不动,怎么可能我先走不动。” 穆冰莹知道怎么戳中顾长逸会炸毛的点。 果然,这话一出,顾长逸就不乐意了,举起右手臂给她看上面结实的肌肉线条,“我虽然是比你大四岁半,但是我每天会大量训练,多运动的人老得慢,真等我们老了,我照样能把你抱起来走,横着抱,竖着抱,公主抱,抱小孩一样抱,让你骑在我肩膀上,我举着你散步都完全没问题。” 他每说一个,穆冰莹眼前就会出现一个两人白发苍苍的画面,嘴角勾起,“你不服老也不行,你就是比我大五岁。” “四岁半,怎么就五岁了。”顾长逸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来。 穆冰莹惊呼出声,紧紧抓住他的前襟,余光看到正在追皮球的小孩子都停下来了,眼睛蹭蹭亮盯着他们看,慌忙拍他肩膀,“放我下来,这么多人都能看到。” “你不是不相信?不相信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每天吃完晚饭都出来散步,每天换两个姿势抱你,练习锻炼。”顾长逸在媳妇耳边说完,看到路灯下媳妇脸色通红,笑着转头对盯着他们看的小孩子说,“姐姐才刚在医院做完手术,正在康复训练,不能走太久,懂了吗?” “知道了,顾大叔!” 穆冰莹感觉他倏然停住脚步,止不住连笑出声。 “顾大叔?”顾长逸抱着媳妇转身,盯着刚才说话的小孩子,“你是谁家孩子,怎么管我叫这个称呼?” “我是张岩的儿子,你同班同学。”小男孩眼神崇拜看着顾长逸,“我爸说他比你大,我得管你喊叔,你在家排行老大,所以我就管你叫顾大叔。” 顾长逸哑口无言,转身就走。 穆冰莹埋在他怀里笑得更大声了。 “再笑就亲你了。”顾长逸看媳妇心情好,忍不住逗一逗她,“躲在树下面,大庭广众之下偷偷的亲,怎么样?” “别闹。”穆冰莹知道树下一般都是吃完饭妇女们拉家常的聚集地,说不准就被人看到了。 “我们吃饭吃得早,这会她们就算吃完了也在家里刷锅洗碗,不会有人的。”顾长逸知道她在想什么,抱着人往一棵最粗的树下走。 “别,有人看到就完了。”穆冰莹腿不能动,抓着他的前襟,像是勒着缰绳一样,想把一匹不听话的烈马抓回来。 但烈马就是烈马,犯轴了就不会听人话。 顾长逸找了一棵最粗的树,把人按在树上,堵住她的唇,像好小别了许多天似的,温柔急切吮吻着。 “谁在那边?” 刚亲上没一会,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呵斥。 穆冰莹心里一惊,急忙推开了他,后背一瞬间就出了汗。 不确定刚才两人有没有被人看到在做什么,要被人看到了,就完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3节 第87章 顾长逸很淡定, 不急不躁把人掂了两下,低声道:“放心,我侦查过地形,树枝能挡住我们, 任何人都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穆冰莹稍微放了心, 但心脏仍然扑通扑通狂跳,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放手, 尤其在远处的人用手电筒照过来的时候, 心跳速度就更快了,手心也跟着出了汗。 “谁啊?天还没彻底黑, 躲在那里谈恋爱吗?” “叫什么?”顾长逸看媳妇的嘴巴不算红, 镇定抱着人走出来,“你再照一下试试?” 来的人是巡查,领头的人正是刚才叫他顾大叔的小孩爸爸,他的同班同学张岩, 明显是认出来他了,才在故意调侃,否则就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噢,长逸啊。”张岩带着人走近,“我还当谁呢?你带着你媳妇躲树后干嘛呢?这都到家门口了, 这两三步都等不及啦?” 穆冰莹听着人打趣,还以为被人看到他们具体做什么了, 脸红到后耳根, 低下头不吭声。 “弟媳妇,我前段时间出差, 这才刚回来, 头一回见你, 也没给你准备个见面礼,失礼失礼。”张岩看人脸红,更来劲了,“你们刚才躲在树后干嘛?不会是在亲嘴吧?” 一听这话,穆冰莹提着的心又放下了,原来没被人看到。 大院里的巡查怎么都这样,没看到还拿话诈人。 “别瞎说,长逸是能干出来那种流氓事的人么。”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人斥了一句,看向从树后面走出来的小俩口,“弟妹才刚做完手术吧?前面我还看到在被扶着走路,现在是脚疼了,走不了了?” “老队长,还是你眼神好。”顾长逸脸不红气不喘,一脸正经,“像张岩这样的,得送到炊事班猪圈去待上一个月,不配当巡查。” 张岩立马用手电筒照他,“你小子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要把人送猪圈,不就是刚当兵的时候,大家合伙把你送去炊事班待了两天,至于记到现在么。” “至于。”顾长逸抱着媳妇想走。 张岩拦着不让,“还没说你躲在树后面干什么呢?哦,我知道了,刚看你掂了两下,是不是抱累了想换手?长逸,你不行啊,体力不行啊!” 顾长逸抬脚就要往张岩身上踹,用实力告诉他体力行不行。 “别瞎闹,值班呢。”年纪大的人又说话了,把两人劝住,“长逸赶紧回家去,看弟妹都热出汗了,不是说刚做完手术?这要出汗了感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们都听说了,长逸媳妇身体弱得很,没做手术之前,去看个电影出来都得抱着才能走回家,这刚动完手术,伤了元气,定然比之前更弱,稍有不慎,就得送医院去。 要是被他们耽误了,凭长逸疼媳妇的劲头,一定会找他们算账。 “也是哦,我都忘记这件事了,弟媳妇才刚做完手术,也做不了什么。” “走了,老队长。” 顾长逸就跟一个人打招呼,无视张岩,抱着媳妇走进里院。 等回到自己家院子,关上大门,穆冰莹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顾长逸的肩膀,瞪着他。 “错了,真错了,下次不这样了。”顾长逸将人抱进屋,“我刚说提前侦查过了,就算不侦查,那些树都是我们从小躲着长大的地方,最清楚哪个角度,别人看不到。” “你还说。”穆冰莹捂着“扑通扑通”的心脏,这次和电影院那次不一样,这次是在露天,随时都能被人逮住,电影院里是室内,灯光都关着,就算有人来也有急救的空间。 “不说了,妈在客厅,估计在等我们回来。” 客厅里,傅景萧和段嘉祥还没走,顾昌巍也没有回房间,陪董桂红一起坐着喝茶聊天,聊的正是下午发生的事。 顾长逸抱着人走进客厅,将人放到沙发上,打开电风扇。 “别在这里吹了,赶紧上楼洗澡睡觉吧。”董桂红将瓜子放回托盘里,拍了拍手起身,“我们都是在等你回来呢,小傅小段,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冰莹姐,那我们就回去了。” 段嘉祥说完,傅景萧看了看顾长逸,眼神充满了暗示。 两人一起离开,顾昌巍和小胡也回了房间。 “妈,您住楼上吧,楼上也有客房。” 穆冰莹想到之前她妈说了,与亲家一起住会不自在,把人安排到了楼上。 等外面都清净了,两人回到房间。 “摘的玫瑰花还新鲜着,我给你放水洗澡。”顾长逸拎着篮子进浴室。 穆冰莹去衣橱里找换洗衣服,这时候也没要求自己洗,不让他帮忙。 一是她没有用过浴缸,不知道怎么开水关水,第二个是看到那浴缸比瓷砖还要滑,怕自己等下站不起来銥嬅再摔倒了,牵扯到伤口,得不偿失。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没多久顾长逸出来了,走到床边,将穆冰莹抱起,顺手拿走了她要换洗的衣服。 “每天都被你抱来抱去,以后要是什么都不想自己动了,连路都不想走了怎么办。”穆冰莹觉得自己真的都要习惯了,刚才下去已经走过路了,刚才拿完衣服就坐在床边等他,明明自己可以先走着去浴室的,结果一动都没动。 顾长逸把她抱到浴室,先放到凳子上,看着她热红的小脸,睫毛卷翘,唇瓣粉嫩滋润,忍不住掀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将在下面被打断的吻重新完成。 本想满足抚平被打断的焦躁,吻了许久,心中的焦躁却愈来愈深,也愈来愈不觉得满足,强忍着松开唇,连着从她的脸颊亲到额头,一张口声音变得暗哑。 “你要是好了以后也能这么乖,随便我怎么抱,我求之不得。” 穆冰莹睁开被吻得微湿的双眼,抱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伸手,用食指指腹在他如险峰般的鼻梁上来回滑动,“你真要帮我洗澡?医生可说了,我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走路都得我抱着走,我当然知道你不能剧烈运动了。”顾长逸享受她的亲昵,“你担心我看到你躺在浴缸里,身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帮你洗的时候会把持不住,开始不老实?” “你肯定会不老实,这还用得着说。”穆冰莹笑了,顾长逸也轻声笑了,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穆冰莹重新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除了会牵扯到身体上的伤口,防止封堵器脱落,还因为心脏需要时间去适应,不能因外界运动让心跳长时间处于兴奋状态。” 这话意思就是,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招数,在洗澡过程中再想,也得忍着。 顾长逸向来最会理解她的意思,这时也不例外,凑上去含住她的唇轻咬,“我说忍习惯了,你信吗?” 穆冰莹轻轻笑了,呼吸吐在他的唇间,“水要满了。” 顾长逸微微退开,先将她的两根辫子解开,把所有头发拢起至头顶,绕成一个圈圈绑上皮筋,露出白皙的长颈,再帮她衬衫衣服脱下来,没急着将她抱进浴缸里,起身打开新安装的可以挪动的花洒喷头,调至温热。 “浴缸里的水稍微有点烫,先冲一遍,你适应一下水温,再进去洗。” 穆冰莹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还没说话,顾长逸就把淋浴头对准她的脚。 温热从脚背开始蔓延全身,穆冰莹放松双肩享受。 顾长逸的军装完整穿在身上,裤脚不可避免被溅湿,却浑然不在意,认真帮着她适应水温,看着她的肌肤由白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就像是樱花果冻一样可口,他的喉咙不停上下滚动,待她适应了,挂好喷头。 看着男人身上沾满了水,薄薄的衬衫透出他蓬勃的肌肉,穆冰莹不自觉紧张,也不自觉跟着咽口水。 她搞得懂他为什么咽口水,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跟着咽口水。 想扶着他的肩膀踏进浴缸里,却被他拦腰抱起,放到飘着玫瑰花的浴缸上面。 顾长逸先将她往下放了放,让她尝试水温,“可以吗?” “可以,不用试了,直接放我下去。” 顾长逸听她的话,将她小心翼翼放进水中,轻到水面只出现细微的涟漪,把人放下去后,依然没有松手,怕浴缸打滑,她往下滑的时候紧张蹬脚,碰到创伤口。 穆冰莹后背贴着浴缸坐稳,双腿缓缓伸直,热水亲吻她的身体,轻柔抚摸她每一处毛孔,原来没感觉到累,这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疲惫顿消的轻叹。 “是不是很舒服?”顾长逸看着一片粉色玫瑰花瓣随着水,在她颈侧来回荡漾,忍不住伸手撩起水浇在上面。 小心翼翼了半天,浇水却没控制好力量,浇到穆冰莹锁骨上的同时,溅到了她的唇边,玫瑰花瓣因为水面波纹的动力浮起,紧贴在她的侧颈,对比之下,她的皮肤竟比花瓣还要娇嫩粉润。 顾长逸觉得喉咙更干涩了。 穆冰莹眨了眨长睫上的水雾,自己捧起水往双肩浇,“你这样站着累,我坐在这里没事,两边还要扶手,等我要出来了再喊你。” 她不停的捧水,长颈与双肩都沾了好几片玫瑰花瓣,脸颊被水汽蒸得透露出一种无暇纯真,顾长逸直接贴着浴缸侧坐到了地上,他的双手伸到了水里,任由卷起的袖口被水打湿。 穆冰莹诧异看着他,“你坐在地上,衣服都湿了。” “不坐也湿了,反正等下要洗。”顾长逸趴在浴缸边,伸手进去拨动水里的人,“你白了。” 穆冰莹下意识抬起手捧住脸,“这几天都没抹香粉,是不是因为没晒着太阳,所以白了?白了多少?” 顾长逸从她的脸往下看,“凝脂雪肌,看得人口渴,想吃草莓味的奶油雪糕。” 穆冰莹掰过他的脸,“你往哪里看,我让你看我的脸白没白。” “就是说你的脸,你以为说哪里?”顾长逸撩起一捧水,浇在她身上,“你的思想不纯洁,我是在很认真的夸你…的脸,你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穆冰莹冷了一会,乍然被水一浇,肌肤毛孔忍不住紧缩,下意识往水里滑,却被他掐着两边肩膀,把她提了起来。 “干嘛?” “泡澡不能让水漫过胸线,否则会造成缺氧,呼吸困难。” 穆冰莹听了急忙坐直,“那你别乱动,别惹我。” “我哪里惹你了?我在帮你洗澡。”顾长逸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回去,“好好泡一会,最近你辛苦了。” “我天天躺着,有什么可辛苦的。”穆冰莹看着他,“真正辛苦的是你,我妈来之前都是你在忙,我妈来了之后,你忙完了还得睡地上,该好好泡澡,消除疲惫的是你。” “你说得对。”顾长逸掀起唇,突然站起身,在十秒钟之内,把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 “你…” 穆冰莹眼都看花了,突然又被他从水里抱了起来,等在躺下的时候,已经不是光滑的浴缸,而是躺在了他的身上,被硬邦邦的东西杵着。 顾长逸靠在了她刚才靠的位置,单手搭在浴缸边上,仰起下颌,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泡澡果然很舒服,没娶媳妇前都没发现,还觉得浴缸麻烦,把它给拆了。” 穆冰莹往他砖头块的肌肉上轻轻拍了一巴掌,结果被水珠溅到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你看看,一点都不老实。”顾长逸直起上半身,搂住穆冰莹的腰,抬手帮她擦眼睛,“我来,你看不到,不能这样擦,再洗一遍就好了。” 说着就撩起水往她脸上浇,穆冰莹彻底失去了视线,只能让他帮忙。 等了半天,没等到恢复清明,双唇又被他吻住。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雾气凝成水珠挂在墙壁上,向下滑落到浴缸边。 分辨不出是浴缸里的热气导致,还是两人体温不断上升导致。 “看得见吗?” 顾长逸分开,不敢在浴室亲得过久,怕影响到她的呼吸,也怕她缺氧,毕竟正在手术恢复期,各个方面都得小心再小心。 虽然只能亲一亲,但他能忍。 为了媳妇身体能彻底好起来,这两个月时间不算什么。 “你别动我了,好热。”穆冰莹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水,轻轻喘着气,转头想去拿放在旁边的香皂,他却发出一阵闷哼,知道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羞道:“谁让你长那么大,挡我路了。” 第88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4节 顾长逸嘴角微掀, 将她往上抱,“你想拿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别自己动了, 小心滑下去。” “拿香皂, 泡久了会头晕。”穆冰莹弯腰拿了过来,放到水里打湿, 再往身体上面抹, 揉出泡沫,看他躺在水里, 前额发丝微湿, 黑眸蒙上一层雾,看得她心脏怦怦直跳,“你是不是不想起来?如果我把肥皂泡沫放在水里,是不是能像洗衣服一样, 我们用水就能洗干净了?” 顾长逸闷笑出声,浴缸里的水因他胸膛而震动起道道波纹。 “你笑什么?”穆冰莹往他坚韧的胳膊上抹上肥皂,轻轻搓出细小的泡沫。 “笑你果然有天赋,以前吃个巧克力,会想着用巧克力包馒头, 现在洗个澡,又把我们俩当成衣服。”顾长逸拿过她手里的肥皂, 慢慢帮她打遍后背, “你在家不是会在浴盆里洗澡?怎么没有把肥皂打在盆里试试?” 穆冰莹任由他帮忙,“那不一样, 家里洗澡需要烧水再兑凉水, 一盆一盆倒到浴盆里, 这里很方便,开个阀门就能出来温水。 “如果把肥皂都放在浴缸里面,可能用掉一整块都不够,你确定要试试?” “啊?不用!那不用了。”穆冰莹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往水里面放,“这一块得好贵呢,别浪费。” “不浪费,我还有更省的办法,要不要用?”顾长逸继续往她身上打肥皂。 穆冰莹轻轻抬起腿,架到浴缸上,“什么办…” 话说一半,耳边听到他呼吸加重,穆冰莹转头看他,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她忙把腿放了下来,“这么难受了,还乱看。” 顾长逸坐起身体,浴缸里的水随着他起身,“哗啦啦”落在外面瓷砖上。 “怎么突然站起来了?”穆冰莹问完,自己也被抱了起来,刚站稳,就被他揽进怀里,“打肥皂呢,你干嘛。” “打肥皂。”顾长逸抱着人摇晃。 “这是什么打法,你松开我。” “你站稳了,这样更省肥皂,别挣扎了,小心腿。” “你…你不难受吗?都这样了,还折腾。” “难受,我能忍。” 穆冰莹被他逗笑了,“我可不帮你,你忍着吧,我洗干净出去了。” 顾长逸弯腰埋在她的颈间,“媳妇,你再泡一会,我哪都不碰,你就坐边上,我看着你就行。” “不行。”穆冰莹呼吸微微急促,“看着你我也会,我也难受。” 顾长逸身体一顿,从她颈间亲到了耳畔,低哑着声音问:“你也会难受了?哪里难受?是这里吗?” 穆冰莹并拢双腿,脸红了,突然皱了皱眉,“好像牵扯到伤口了。” 顾长逸忙站直身体,往下看,“疼?这个创伤很小,能碰水了,应该没事。” “难受。” 穆冰莹拧紧眉头,面色不像是装的。顾长逸连忙将她抱起,跨出浴缸,“等等,我先把你身上泡沫冲掉。” 顾长逸着急拿起喷头冲了泡沫,等冲干净之后,拿了浴巾正想把人包起来,看到穆冰莹眼里藏着笑,心头的焦急顿时一松,“好啊,你现在演技越来越好了。” 穆冰莹伸手接过浴巾,低笑着没说话。 “我来。”顾长逸抖开浴巾,将人从头到脚擦干水分,顺便给自己也擦干了,“要出去吹一吹电风扇,再穿睡衣吗?” “好,热死人了。”穆冰莹指了指浴缸,“这水要放掉吧?” “这里有个开关,转一下水就下去了。”顾长逸伸进浴缸摸索,很快花瓣便在水面上转圈晃动,水线慢慢降低,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等会我再来清理花瓣。” 顾长逸抱起穆冰莹,走出浴室。 穆冰莹坐在床上吹着电风扇,喝着杨梅水,感觉一阵舒畅,看着男人忙前忙后,露出笑容,“衣服明天再洗,你过来吹风。” 顾长逸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床边,喝了一口她杯子里的水,“你是不是打算身体好一点了回穆溪村?” 穆冰莹点了点头,“你不去?不是要通知穆炎穆晖?” “去,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样能从李红姝那里拿到证据?” “证据很难找,不抓个现形,她不会亲口承认自己抄袭,再说,就算当时承认了,等到让她去跟大众承认的时候,也很有可能再变卦。” 穆冰莹摆好枕头,躺回床上,“这件事先不想了,凭郝老师的办法已经可以让她名声臭掉,没有法律保护知识,承认抄袭不过也就是这个结果了。” “那不行,你的东西被人抄去了,怎么能就这么轻易饶过她。”顾长逸知道媳妇是因为现世没办法,并不是真的不生气,不想让李红姝受报应,“我有办法在她承认一次的时候,就保留证据。” 穆冰莹闻言,转头好奇看着他,“什么办法?” 顾长逸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小黑匣子,正是下午傅景萧交给他的东西。 穆冰莹盯着看,正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了郝从云的声音,顿时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仔细看着这个东西。 房间里清晰响起下午客厅里的交谈声,详细记录了郝从云叙述的所有事情经过。 当里面传来一道温静的女声时,穆冰莹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 顾长逸关掉小黑匣子,看着媳妇惊讶瞪圆眼睛的可爱样子笑了,“这个东西放到海底,都能清晰记录到海面上船只的对话声音,虽然目前出了点小问题,但记录个李红姝,仍然属于大材小用,下午我拿它做了试验,正好把郝老师的话都记了下来,不过,他最后拿出了保证书,有了那个保证书,这段录音就没什么必要了。” 穆冰莹看着他,知道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一定好因为在楼上阳台,听她提前说了这件事,他有了心理准备,才会采取这样的措施,防止她又被郝从云摆一道。 “怎么这么看我,要哭了一样。”顾长逸将两个小黑匣子放回抽屉,转身上床抱住媳妇,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怎么样?能从李红姝那套出话吗?” “不套出来,都对不起你这么细心为我做的准备。” 穆冰莹躺在他的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香皂味。 同一种香皂,他用了,闻起来却是安心踏实。 顾长逸用胳膊撑着枕头,抚着她的背,“你别勾引我。” “这样就算勾引?那你也太容易勾引了。”穆冰莹低笑着,平躺在枕头上,“这才几天,还有一两个月呢,你尽量别去想,想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顾长逸拿了薄被盖上穆冰莹的肚子,“我能不去想,现在会想,都是你给我吃了那么多生蚝,留下来的后遗症。” 穆冰莹又笑了,“都多少天了,还有什么后遗症,你当你没骗我吃过?” 得,提到心虚的事了。 顾长逸关掉顶灯,又关了两边床头柜上的台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风扇“呼呼”地轻微转速声。 穆冰莹提起被角放到他身上,“你连裤子都不穿,就关灯。” “裸睡身体好,你也脱了吧。”顾长逸手脚不老实,把刚才媳妇硬要穿上的小衣服又给扒了。 “你干嘛?” 黑暗里,穆冰莹看着被子拱起来,他爬到下面,把她小裤子给脱了,又不敢蹬腿踹他,“烦人。” “这么热的天还穿什么衣服睡。”顾长逸得逞了,回到枕头上,把滑溜溜的媳妇抱紧怀里,顿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吼叫,“舒服~” 穆冰莹听到这声音,没忍住笑出声,“你像一条大狼狗。” “狼狗会像我这么老实?”顾长逸贴着她动了动,“狼狗能像我一样忍耐力这么强?” 穆冰莹嘴角无声勾起,闭上双眼假装睡觉,不理他了。 这一理,又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她已经有经验了。 “媳妇长大了,不好骗咯。” 顾长逸将脸贴住她的脸,揽紧了闭上双眼,笑着入梦。 … 休息了两三天,穆冰莹不用人扶着,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 这两天有她妈陪着,做好吃的饭菜,顾长逸也在家里,不论是体力,元气,还是精神,都恢复得很好。 但顾长逸却算不上好,他这两天除了忙着打电话挖人,被人家的领导骂,还要应付大院里和军区里凭关系找上门来的人。 吃完午饭,穆冰莹拿着苹果一边吃一边走路活动,听到顾长逸又坐在电话旁边吵起来了。 挖人这种事,连一向会说话,气场足够吓人的顾长逸,都不起作用,打人家的心肝宝贝兵的主意,人家可不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你,可不是要把肚子里骂人的词都搜罗出来骂你。 “老史,真没看出来,你以前蔫巴巴的,居然憋着这么多坏心眼,你上辈子是筛子投生的吧?” “就说你筛子,人都要来了,你凭什么拦着!还追到货车上把人票给改了,你真行!” 穆冰莹听着客厅的话,再看着院门外又有人往这里走,笑着转身回屋。 “有人在家吗?” “没人!”顾长逸朝外冷冷说了一声。 院外没了动静,过会有人走到屋里来,看到顾长逸立马露出笑脸。 “长逸你在家,怎么说没人。” “里外大门都开着,你不是照样问有没有人。”顾长逸挂掉电话,看着自己老同学,“你来干什么?你都快四十了吧,还想当特战兵?” “去你的,你才四十了,我们可是同班同学。” 穆冰莹端着一杯绿茶放到桌子上。 张岩立马抬头笑道:“谢谢弟媳妇,你看你还没恢复,就来打扰你,让你端茶倒水。” “有事说事。”顾长逸语气上不客气,手上却把文件名单放下,摆出等他说话的态度。 “我这有个小舅子,哎哟,就一个字,牛!”张岩竖起大拇指,一脸宝贝的样子,“五团老许,七团老张,十九团老郑,那都不知道提着东西去我们家里多少趟了,就想把这好苗子抢走,我小舅子全对他们没兴趣,他老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对你特崇拜,知道你回来了,一直等着你呢,怎么样,把这好苗子收到你的特战营呗?” 顾长逸突然坐直身体,“特战营?” “不会吧,你还不知道?”张岩往前坐,“上面来通知了,由上面亲自下达升你为正团级,特战计划为营级,你小子真是命好,都以为你要连降三级去带连队了,那些老团长这几天腿都跑断了,争着要把你的特战连划分到自己团里面,没想到你直接由上面升了团长,全军区头一个啊,你这团长成了含金量最重的团长了。” 顾长逸皱起眉,“我都不知道的事,你从哪知道的?” “军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你成天忙着招兵,都几天没去过军区了,全指着司令回来告诉你消息。”张岩拍了拍顾长逸的腿,“哎哎,怎么样?让我小舅子去你们特战营呗?” “你让他报名不就行了,特地跑来家里找我做什么,找了我也就是挂个号,该参加筛选还是得参加。” “我知道,你的个性我还能不了解。”张岩从怀里逃出一张纸,“这是我小舅子资料,我现在交给你,可算报名了啊。” 顾长逸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打开资料,“十六岁?” “对,就是因为才十六岁,你们特战营要求最低十八,我这不才来找你。”张岩观察着老同学的脸色,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资料丢回来,这也不是他不能干出来的事,“你们特战营不是能力强就行了么,为什么还弄个最低十八岁?军区十五岁当兵的都有。” “为了给你们这些关系户设门槛。”顾长逸继续看着资料。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5节 张岩大笑,“你这门槛不用设,都没几个人能迈得进来,那我这个小舅子行不行?我没骗你,你看看,我媳妇爸爸,爷爷,太爷爷,都是武术散打好手,他从小长得就跟牛犊子似的,力大无穷,举起两三个人不在话下,他是一门心思想跟着你,要不然放到哪个连队都会很有前途。” 顾长逸没将资料叠起来,放到旁边的文件袋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岩端起茶杯喝茶,抬头的时候看到外面来人了,“咦,傅老家的丫头来了。” 穆冰莹往外看,一个穿着绿军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低着头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后,眼神有些局促。 顾长逸眉头瞬间拧得死紧,“傅明心?” “明心,你别一张口就说,我要参加特战营啊?”张岩忙把杯子放下,“虽然你在女兵里是很拔尖,但特战营现在招的都是男兵,你去不合适。” 听到这话,傅明心突然抬起头,“男兵不一定就能胜过女兵。” “是是,很多男兵都赢不过你,我知道,我对你很佩服。”张岩一脸怕她冲过来动手的样子,“我说的不合适,不是说你不如男兵,是说人家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待在一起,吃饭睡觉,还有洗澡上厕所,一训练起来,是吧,你一个姑娘家,肯定不方便。” 傅明心看向顾长逸,“我不会比他们差。” 顾长逸直接道:“现在不招女兵。” “为什么不招?”傅明心顿了顿,“你可以不把我当成女的,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吃饭洗澡上厕所。” 张岩庆幸自己刚才把水杯放下了,就知道这丫头一来,就得说出惊人的话。 穆冰莹好奇看着眼前坚定倔强的女孩,知道她是电影院傅老唯一的孙女,也是傅景萧的侄女,看起来不过才十七八岁。 “你可以,别人不可以。”顾长逸冷着脸,眼里已经露出明显的烦躁,“等稳定下来招女兵的时候,你再来报名。” 傅明心不走,“傅景萧那样的二流子都可以参加,我比他强多了,我不能参加?” 顾长逸懒得应付了,站起身道:“出去。” 他一向平时待人那样,很多人都会承受不住他的气场,傅明心也不例外,丢下一句“不公平”,人就跑了。 顾长逸看向坐着的张岩,“你也出去。” “行行,我也走。”张岩端起绿茶喝了两口才走,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太上火了,要不然就把院门关起来,挂个牌子说这两天不见人。” 顾长逸挥了挥手,让人走。 等张岩走了,客厅就剩下两人时,顾长逸坐回沙发上,冲着穆冰莹招了招手。 穆冰莹走过去坐下,“要不要帮你捏捏肩膀?” “不用,你才刚能正常走路,好好歇着。”顾长逸握着媳妇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都是些什么人,妈呢?” 穆冰莹帮他揉着太阳穴,“妈去对面高政委家了,她们家西红柿秧苗没活,翠兰姑找我妈过去看看,恭喜你,升职了。” “我成团长了,听了我都高兴不起来。”顾长逸闻着媳妇身上传来的味道,情绪缓缓平静,“不过营级单位,比连队更好挖人了,算了,该打的电话都打了,我也不能把人家逼得太紧,妈不是想着要回去么,我们明天早上回穆溪村。” “好,我妈本来也是打算明天早上走。” “那走吧,我们去一趟市里供销社,一直说去,都没抽出时间去。”顾长逸将她放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腕,“正好去买手表,再给妈扯布做两套衣裳,她耽误地里的活,来城里忙了这么多天,我们得好好孝顺孝顺她,除了给妈买布,我们也再买些布,做一样的衣服,怎么样?” 第89章 “也好。”穆冰莹没有反对, 主要是因为看着他这两天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烦躁了,不想再让他听到拒绝的话,一起出去散散心,让他花点钱高兴高兴。 “这样才对。”顾长逸看了看两边, 发现没人, 家里人都去睡觉了,将她抱到腿上, 埋进她的颈畔深吸一口气吐出, “有你在,真好。” 穆冰莹摸了摸他的黑发, “要不要上去睡个午觉?我把大院门关上。” “不用了, 我再接着打电话,你上去睡一会吧。”顾长逸拿起抓了两天,都抓皱了的名单,“这会正是他们有空的时候, 等睡醒了再打,他们都出去训练出任务了,找不着人。” 扰人午觉,怪不得电话里的火气都快要把线烧断了。 穆冰莹笑了笑,走去外面, 把大院大门关上,自己上楼睡午觉。 …… 第二天早上, 顾长逸开着自己升为团级之后分到的车子, 带上媳妇和丈母娘,前往市里最大的供销社。 路上董桂红还在不断的讲, 不要瞎买东西, 少带些东西回去, 回村要低调些。 她说着,小两口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车子开到了供销社门口。 董桂红又说:“我就不下去了,你们买完了赶紧上来,莹莹,你看着点长逸,他大手大脚,买东西不眨眼。” “妈,您下来吧,一起去给您选两套衣服。”穆冰莹扶着车门看着她妈,“原来长逸就讲过给你们买了,我说等到过年再说,这次正好有机会,就一起买了好了。” “买什么衣服,我衣服够穿。”董桂红不高兴,“我来是来照顾你身体的,难道你嫁人了,我照顾你就成了外人,还得买东西给我当工资啊?” “您说什么呢,刚才不是说了本来就要给你们买,您以后还要经常到城里来,买点布做两套出门衣服穿不好吗?”穆冰莹看了看头顶太阳,“晒人,妈,您赶紧下来吧,要实在不想买,就下来帮我挑一挑手表,买完我们还得赶着回穆溪村。” “买手表?”董桂红一听感兴趣了,扶着车门下车,“你要买什么手表?在城里不带手表好像是不方便,打算买什么牌子?” 顾长逸给了媳妇一个眼神,意思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人给骗下来了。 “长逸身上有钢制女表票,准备买个钢制表。”穆冰莹抿着唇笑,搀扶着她妈往里走,“珠市长年天热,皮带表带着闷,容易出汗。” 董桂红连连点头,“我们这里还是带钢制表好,皮带表虽然秀气好看,但是不实用,流汗多,久了也会卷边变形,我看人带过,不如钢带表经用。” 三人进了供销社,穆冰莹和母亲都是头一回来到这么大的供销社,一进门就看花了眼,觉得什么东西都好,但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买。 “这里要是没有看中的,我们就去旁边的百货大楼买。” 顾长逸领着人走到卖表的柜台,这边卖什么表都会放在玻璃柜台里展示。 “百货大楼里面的贵。”提到百货大楼,穆冰莹看着脚上的回力白球鞋,想到结婚,嫂子也是出了他们攒的一半钱了,打算从供销社带点东西回去。 “我看这个挺好看的。”董桂红指着一块细表带精致女表。 “婶子,你眼光真准,这是我们卖的最好的一块女表,平时都没货,今天刚摆上,你们就来了,真有缘分。” 售货员的好态度让董桂红一愣,不禁小声跟女儿说:“这总社就是不一样,营业员都比其他地方供销社的营业员好。” 穆冰莹没说营业员都是看人下碟子,早前还坐在车上,售货员开门的时候就瞄到他们了。 这年头,军人到哪都吃香,开着军车的人就更吃香了,走哪都会被高看一眼。 她们这是蹭到了顾长逸的光。 “这块是真不错。”顾长逸指着丈母娘刚才指的手表,“是进口表,牌子挺耐用挺专业的,你喜欢吗?” 穆冰莹看着里面的手表,表盘中间有一个像是接线员耳机一样的标志,“进口表,那是不是很贵?” “这块是比其他牌子贵,要二百二十三块钱,但是价格值,拿起来感觉就和其他的表不一样,我妹妹也有一块这个牌子的表,用了两三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出过。 ” 营业员直接把表拿了出来,“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试戴一下。” 穆冰莹一怔,卷起左边袖口,把手放到柜台上。 “你这手腕又白又细又圆润,真是享福的手,戴什么表都好看。”营业员是打心眼里觉得好看,才会好心情的夸赞,帮着把表带到了穆冰莹的手腕上,赞道:“你看,我就说好看!” 顾长逸看着媳妇的手腕,就像是刚长成还未熟的嫩藕,洁白纤细,仿佛一折就断了,银色的表带精致,与她的手腕搭配在一起,内敛细腻,穿了一件白衬衫,戴手表和不戴手表,气质完全不同。 “好看,淡雅,很适合你。” 穆冰莹看着合尺寸的手表,抬起手看清楚表盘里面明亮通透的指针,感觉整个心境都平和了下来,心里很喜欢,但是觉得稍微有些贵,犹豫看向顾长逸。 董桂红看懂女儿什么意思了,“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么小一块表,比好些大表还要贵好几十呢。” “婶子,不能这样算,品牌,材料,做工都不同,市中心酒店里做的点心,几块就要十来块钱,那比鸡蛋糕小上两三倍呢,鸡蛋糕一块钱可以称好几个,是不是?” 听了营业员的话,董桂红想到了订亲时,亲家送过去的点心,顿时一阵肉痛,原来那样的点心,一块就要两三块钱,早知道一天就吃点渣渣好了。 “贵的保值,不会轻易被取代,便宜手表容易旧,这种特殊钢制要好些,持久弥新。” 出门前,媳妇已经把钱包给他了,怕他出门身上掏不出钱来丢人。 顾长逸手伸进口袋里,看向柜台,“就拿这一块,给我们拿个新的。” “哎!”营业员就知道这单能爽快做成。 “我还没答应呢。”话都说出去了,穆冰莹没再在外面跟他争。 争了激烈伤他面子不说,一般情况下她还争不过他。 再说这手表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觉得跟自己的心境很和,没再继续反对。 “现在就让人调好时间戴起来吧?”顾长逸数了钱,拿了票子放在柜台上,接过营业员刚拿出来的盒子,盒子还是黑色光皮盒子,看上去挺有档次,打开后,推到媳妇面前。 穆冰莹小心拿出手表,翻来覆去看了看,检查没有任何划痕问题,看到上面指针指的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几分了,抬头看着顾长逸,“现在就戴?” 她的眼里摇曳着星星点点,顾长逸看了笑道:“买了就留着戴的,正好路上你可以告诉妈,具体几点了。” “是,你有手表,我就不用问长逸了,省得耽误他开车。”董桂红凑过来稀奇看着,“真好看,比穆薇手上戴的那块还要精致,赶快戴上。” “还要调时间呢。” 穆冰莹将手表递给营业员,眼神没有挪开,看着她怎么调。 营业员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告诉穆冰莹,每天要上发条,不上时间就会变慢,告诉她时间慢了快了又怎么调。 等新的手表被戴在手上后,穆冰莹已经对它足够熟悉,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看手腕,正新鲜着。 此时有一点懂了,为什么有些人买了手表,明明天气冷,还要戴到毛衣外面显摆。 “这么高兴?”顾长逸护着媳妇走路,“早知道你会这么高兴,就不该听你的阻拦,早来买了。” “现在是我愿意买,买到了,所以才这么高兴,要是我不想买的时候买了,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心情。”穆冰莹看着她妈也高兴,趁此机会走到布匹柜台,“妈,您买些有颜色的布做衣服吧?” “不用。”董桂红高兴归高兴,人还清醒着,没有被女儿忽悠过去,“成天在地里干活,穿什么鲜亮的颜色,再说我都这么大年级了,穿鲜亮了得被人骂。” “来城里穿,就不会有人说了,您看,大院妇女们就算在家里干活,不都穿得挺鲜亮洋气的? ” 穆冰莹看中了一块青色棉布,“就这个吧,不红不紫,又鲜亮,妈,您穿起来肯定好看。” 董桂红抬头看上一眼,“不”字就说不出口了,“这色倒是少见。” 穆冰莹与顾长逸对视偷笑, “这是棉布,不贵,您做一件,我嫂子拿另一个更浅一点的天青色,怎么样?” 董桂红立马瞪眼,“干啥还给你嫂子买,你嫂子有出门衣服,用不着。” “嫂子还给我买了两双鞋呢,正好这个布颜色少见紧俏,一件夏衬衫花不了多少布票,就给你跟嫂子买,爸他们不买了。”她现在还没挣钱,买多了,总感觉是拿着顾长逸挣来的钱补贴娘家。 穆冰莹学了顾长逸的当机立断,拿出钱票来付给柜台,直接两种颜色各扯了四尺半布票,足够她妈和嫂子做一件衬衫了。 买到手了,属于自己的了,自然是高兴的,董桂红拿着青布爱不释手,“享你们福了,我当姑娘时都没穿过这么鲜亮的颜色,这些年不是蓝黑布,就是灰布,都不知道适不适合穿这样的颜色了。” “这有什么可不合适的,你是太阳晒多了,底子摆在那呢。”买完了东西,布匹柜台的营业员愿意多说两句,“这是你闺女吧,看她水灵的样子,就知道你年轻时候的模样差不了,这颜色一做成衣裳穿上,保管你换一个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6节 “你东西卖得多,看人准,借你吉言了。”董桂红出门也是到哪都能唠几句的,看着手表和布都买完了,“走吧?” “再买点东西回去,今晚上要住一晚呢。” 穆冰莹走到食品柜台,称了些鸡蛋糕,白糖,又去打了一斤猪肉,买了些熟菜,正准备走人,看到顾长逸拎了一包烟叶和一桶散酒。 “回娘家总得带上些烟酒,没乱花。”顾长逸说着掏钱买了两包盒装香烟,对穆冰莹一笑,“这下真的好了。” 穆冰莹没说什么,他在穆溪村受欢迎得很,一回去就有一堆小伙子等着要烟,见了长辈也不能空着手,身上装两包烟很有必要。 东西都拿上了车子,开始往穆溪村赶。 走到一半,顾长逸从后视镜看到丈母娘睡着了,朝着副驾驶座的媳妇轻叹一声。 穆冰莹不知为何,一下子就领会到他为什么叹气,却装作没听见,不应声也不问,笑着往窗外看,直到耳边传来了更重的一声叹气,没忍住笑出声,一旦破功了,就装不下去,不得不理他,转头小声道:“你干什么?” “小树林啊,岩壁啊,大树根啊。”顾长逸惆怅,用气声说:“说好的下次来,结果下次来了,我还是个处男呢。” “不要脸!”穆冰莹回头看了她妈一眼,发现她妈睡得很熟,口水都流到嘴角了,丝毫没受影响,放心回过身,“你是吗?” “是啊,当然是,怎么不是。”有丈母娘在,顾长逸不好伸手去抓媳妇,两只手都落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看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都出来过那么多次了,还是……” 后面两个字,穆冰莹说不出口,但知道他懂什么意思,便没继续说出来。 顾长逸正惆怅,又心猿意马,怎么会放过这个逗她的机会,追问:“什么?还是什么?” “小声点。”穆冰莹“嘘”了一声,“你不是了。” 顾长逸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手指,“你别诬赖我,只在你身上蹭和用我自己的手,不算,我还是一名光荣的处男。” “这有什么好光荣的,越说越不要脸,谁没结婚,不是……那什么?” “那不一定。”顾长逸紧紧抓着她要挣脱的手,微微侧身小声道:“不说远的,常文栋就不是吧?” 一提起这人,想到了小树林看到的画面,穆冰莹耳根一红,坐直身体,“李红姝好像是被送到你买花的那个公社了。” “那里?”顾长逸被话题带着走了,“我上次来没看到她。” “她在农场,最西边,种花的在东边,你又是半夜去的,很正常。”穆冰莹看着话题终于正常了,耳后的热气褪去,“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 “直接去找不太好。”顾长逸想到家里的花,“不如我们假装去问花,反正我认识人,再顺带去问她。” “也行,她在农场里不可能不干活,明天挑个上工的时候去吧。” 两人商量好了,但没想到刚过了公社没多久,就看到了李红姝。 起先没认出来像个疯子一样逃跑的是她,还是因为她被后面的人追到了,按在地上打,她蜷缩着身子,拼命护着肚子,任由□□打脚踢。 她的头和脸都被踢了好几下,愣是没被人碰到肚子,护得很好。 他们停车是准备救人的,等董桂红和穆冰莹一扶起她,四目相对,全怔住了。 “冰莹?” 叫她的不是李红姝,而是带人打人的常文栋。 在他出声之前,穆冰莹也没认出来踢得最狠的人居然是常文栋。 以前常文栋长得标志,一副白皮,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到乡下来放电影,那真是闪着光的,现在他头发长得完全遮住眼睛,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有喝水了,胡子拉碴,身上穿得衣服散发着馊味,也跟几天没洗澡似的。 一看到她,常文栋赶紧理了理头发,似乎想理出个人样来。 然而再理得人模人样,也遮掩不了他动手打孕妇,还是怀着他的孩子的孕妇,每一脚每一拳都下手狠毒的畜生行为。 穆冰莹看着视线躲闪的李红姝。 她们一前一后结婚,也就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按照常理来说,刚怀孕两三个月的孕妇,是看不出肚子的,但她实在太瘦了,看着她的样子,穆冰莹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的饥荒年,人瘦得肋骨突出,眼球凹陷,就像是行走的骷髅架子。 知道她是孕妇,下一秒就会想到,她能不能保得住孩子,当下状态已经谈不上营养缺失,完全是要饿的一尸两命了。 怪不得她妈会说,等她看到了李红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揭发她。 “小常,你还算是人吗?”董桂红指着常文栋骂道:“她是个孕妇!你怎么能这样打她,不单你一个人打,你还带着人一起打她,她肚子怀的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你居然这么对她!” “婶子,我也不怕丢脸了,你还真说对了。”常文栋拍着自己,“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本性不是畜生,她妈当年没对德厚叔做成的事,她做成了,她不但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了,还害得我爸丢了职位,被带走调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家钱全折进去了,连饭都吃不起,我当年还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冰莹嫁给别人……” “你得了吧。” 穆冰莹打断他的话,“她是坏人,你也不是好人,不要把事推到她身上,把自己说的那么委屈,你爸被带走,是不是冤枉的,你心里有数,公社人心里都有数,还有,你自己裤子要是不乐意脱,没人扒得了你,越解释越显得你没种。” 常文栋怔怔看着穆冰莹,眼里突然出现崩溃,“你,你不是以前的冰莹了,脱裤子,没种这样的话,你都能张口就说出来,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本来该是我的……” 常文栋说了一半,感受到熟悉的冷意,但他现在不怕了,恶狠狠反瞪了回去,“你看什么看,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冰莹现在……” 穆冰莹只感觉眼前一闪,接着听到一阵“咔嚓”声,再接着响起了常文栋的惨叫声,下意识转头去看,常文栋正捂着脱臼的下巴鬼吼鬼叫。 跟着常文栋一起打人的人指着顾长逸:“你是军人,你怎么对人民群众动手!” “咔嚓——” “啊——” 指着顾长逸的人,手指和手腕一起脱臼了,与常文栋蹲在一起惨叫,眼神害怕看着顾长逸。 “对孕妇动手,畜生都不如,你们算什么人民群众。” 两人震惊。 “你不是,你明明是因为……” 常文栋下巴脱臼了说不了话,另一个抱着手腕的人张嘴指责,但一看到顾长逸的眼神,他知道,如果再多说一个字,他的下巴就会跟着脱臼,像常文栋一样疼得张不了口,立马紧闭上嘴巴,连疼都不敢喊了。 穆冰莹看向李红姝。 第90章 李红姝看到穆冰莹看她, 眼神不断躲闪,干枯黏在一起的头发落下来,遮住她的半张脸。 “你现在还有心情躲着我。”穆冰莹看着她青紫一片的脚踝,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又不是常文栋的了, 不是常文栋的又会是谁的,她下意识在村里搜索。 从村里搜索到农场里, 当初以为李红姝办婚礼是为了刺激她和她妈, 现在突然发现好像又没那么简单了。 穆冰莹想了半天,想不出是谁。 村里人应该不太可能, 大家都是姓穆, 就算李红姝姓李,但之前都是把她当成穆溪村的人,不会咬窝边草。 如果不是同村人,范围就广了, 知青点那么多男知青,农场里还有那么些人…… 这一时真是想不出她是和谁在结婚前好过了。 “冰莹,二大娘。”李红姝手在地上爬,眼泪流了出来,“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拿点东西给我吃吧,什么……什么都行,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穆冰莹拧起眉头, 看着眼前她从未放在心上,但对方却一直视她为头号劲敌的对手。 以前这个对手一心想着怎么从她身上抢东西, 怎么让她难受, 是绝对不可能对她低一下头, 说一句话软话,现在却匍匐在地上,低下头求她。 穆冰莹心里知道,其实李红姝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只是这骨气用的地方不对,路越走越偏。 在她的印象里,李红姝是宁愿死,也不会向她低头,更不会像这样好声好气叫她的名字,求着要一口饭吃。 李红姝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穆冰莹一丁点都不同情李红姝,谁也不会同情一个抄袭自己的心血作品,改主角名字谋取利益的人。 但是此刻,因为对李红姝本性的恶足够了解,再看她为肚子里孩子低下头,心里很受触动。 为了这份干净的母爱而受触动。 作为一个曾经可能被抛弃,很幸运没被放弃的孩子,看到李红姝都这样了,还想着孩子,不放弃孩子,尽全力保护孩子。 穆冰莹才懂她妈说的李红姝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是什么意思,也更深刻知道了她妈说的,看到李红姝人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揭发是什么意思。 “你这,唉。” 董桂红转身去车上拿了两块鸡蛋糕,还没蹲下身递给李红姝,李红姝就夺过去狼吞虎咽,几乎没怎么嚼,饿得省略了咀嚼的动作,直接往喉咙里塞,想填满早已经冒酸水的空胃。 看着下巴脱臼的常文栋,眼神冒着绿光盯着李红姝手里还剩半个的鸡蛋糕,脚步才刚一动,穆冰莹就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李红姝蹬着脚往后爬,眼神防备着常文栋,连忙将鸡蛋糕全塞到嘴里,也不管会不会噎到。 常文栋看她吃完了,眼神变得凶狠,咽了咽口水转看向穆冰莹,因为下巴疼得没法水话,只能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饿不死,就算你爸不当官了,你也是湖溪公社的人,你爷爷奶奶还活着,你可以回村里挣工分。”穆冰莹看着他,“除非你眼高手低,做惯了放映员,不想回村里扛锄头,那你饿死也活该。” 常文栋“呜呜”了两声,听到穆冰莹这么说,眼睛里除了埋怨,没有一丝看李红姝时候的凶狠。 李红姝兴许是吃了东西,有了点力气,往穆冰莹旁边爬了几步,“谢谢,冰莹。 ” 穆冰莹看着李红姝,想到她对郝从云那边是一颗定时炸弹,沉思片刻道:“不是说你被村支书他们安排在了围岗公社的农场?怎么饿成这个样子?” “有他……在,没……没人……管。”李红姝是真被两个鸡蛋糕噎到了,讲话的声音就跟渴了好几天的人,发出的是枯井般空洞的声音。 这样也聊不下去。 “你走得动吗?” 李红姝缓慢抬起头,眼眶湿润,忐忑点了点头。 “走得动,你就到穆溪村来。”穆冰莹没说让她坐车,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后面又传来李红姝干涸的声音,“他……” 穆冰莹回头看着蠢蠢欲动的常文栋,“他不敢追你。” 听了这话,常文栋缩了缩脖子,结果缩到了下巴,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姐夫——” 后面突然传来了穆炎的叫声。 这个称呼除了他叫,也没别人这么喊过。 几人回头看过去,看到穆炎拖着板车,车上面堆满了麻袋,似乎是去公社用碾米机给稻谷脱壳去了。 等走近了发现板车后面还跟着童馨和穆晖。 几天不见,童馨皮肤变黑了,头上顶着一个乡下草帽,穿得也不像在城里那么洋气,小裙子小皮鞋,化着精致的小妆那种,现在就穿着普普通通的碎花棉布衬衫,黑裤子,黑布鞋,但是从小就跳舞,气质看上去还是不一样,只是眉间的精神气不如乡下姑娘。 她现在的状态,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想死的心都有。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7节 穆冰莹看了一眼,就知道穆炎又故意折腾人,故意让童馨走那么多路,让她不断体会拖拉机的好处。 等板车走到了跟前,童馨看着穆冰莹,眼里不但没了恶意,反而有些略显激动,就像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受摧残久了,终于见到了老乡似的激动。 穆冰莹怔了怔,发现她下乡时间不长,变化倒是不小。 “你那么亲切看着冰莹干什么?”穆炎停下的时候正好看到童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人关系多好呢,看吧,人的脚上还是要多踩一踩泥,才能踏踏实实,姐夫,你们这是干嘛呢?” 穆晖看了看地上的李红姝,“冰莹姐,听说你做手术了,现在已经好了?” “能正常走路了,不过还得再养上一段时间。”穆冰莹松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顾长逸不声不响掏出烟,朝着穆炎和穆晖一人扔了一根。 “哟,谢谢姐夫。” “谢谢小顾哥。” “在这停着,是不是被这两人拦住了?”穆炎发现常文栋的异状,“这是怎么了?下巴让人给揍了啊?” “他。”董桂红指着常文栋,“带着这个人追着李红姝打,拳打脚踢的,被我们遇上了,长逸看不过去他们这么打孕妇,就让他们打不成了。” “我操!” 穆炎突然上去踹了常文栋一脚,“你这王八犊子够不是人的啊,本来看你都破落了,不想欺负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欠揍啊!她怀着你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常文栋被踹在地上,捂着下巴又疼得五官扭曲,索性就躺着不起来了。 穆炎上前踢了踢他,“别装死。” “你把李红姝放板车上吧。”穆冰莹不想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把她拉到村里来,小心些。” “带到我们村?”穆炎看着李红姝,“会不会影响到咱们村?” “都把她安排在围岗公社了,说明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否则三大伯他们也不会去害人公社,人家公社更不会收。”穆冰莹看着脸上出现犹豫的李红姝,“我有事找你,不来……” “我去。”李红姝自己爬了起来,“我去。” 去了还有一口饭吃,不去要么被人追着打死,要么待在农场里天天做一点饭,就被常文栋抢走,最后活生生饿死。 李红姝自己爬上了板车,看着前面衣着干净,手上带着精致手表的穆冰莹,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是真没看到,在最不想被穆冰莹看到的境况下,穆冰莹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救命稻草。 除了靠穆冰莹,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等都回到了车上,童馨突然抓住后车门要往上爬。 “哎哎,你干什么?”穆炎抓着童馨辫子把人拉了下来,“那车是给你坐的么,你今天的任务是扛米袋推车,不然你今天上午的工分就没了。” 童馨扒住后车门,冲着前座喊道:“长逸哥,你载我一段吧,我脚上全是水泡,走路都疼死了,我不想走了!” “我看你还需要再接着走。”顾长逸冲着穆炎道:“把车门关上。” “哎,姐夫。”穆炎兴冲冲关上了后车门,下一秒车子就疾速开走了,留下尾烟和一地被车轮卷起的沙尘。 童馨离得最近,被呛得直咳嗽不说,还没呛了一脸的灰,气得在原地直蹦,“烦死了!” “快点推车!”穆炎看着李红姝坐好了,“穆晖,你们俩在后面看着她点,别掉下来,摔掉了孩子。” 穆晖倒是担心过这一点,甚至还怕李红姝故意讹上他们,但看她一上车就紧紧抓住两边扶手,选择坐到了麻袋凹陷处,那个地方除了不会被颠簸下来,还不会因为颠簸坐得不稳。 这副保护孩子的样子,让穆晖心底的担心褪去了。 一行人往村里走。 …… 车子一进村,立马就成为了焦点,地里干活的人正好到了吃中饭的点,全围着车走。 等车开到了穆家空地下面,后面的穆炎拖着板车也到了,众人还没来得及跟穆冰莹打招呼,就被板车上的李红姝弄愣住。 “穆炎,谁让你把她带回村里的?”王雨娟立马跳出来,“我们家小顾对你可不错,你还天天一口一个姐夫叫着,那从前李红姝天天膈应我们莹莹,你不知道啊?还特地在莹莹回娘家的时候,把她带来莹莹面前惹烦,莹莹才刚做完手术,要是气出个好歹,你能负责得了么!” “就是,你怎么把她给带回来了!”村支书看到了李红姝,与顾长逸穆冰莹打招呼的热情都减了好几分。 “莹莹让带的。”董桂红下了车,几天没看到车里人,这会看着觉得特别亲切,“在路上遇到她被常文栋打,饿的前胸贴后背,莹莹带她回来有事问她。” “冰莹让带回来的?” 村支书听了这话,没意见了,“冰莹带回来肯定有她的道理,小顾,冰莹,队里刚收了螃蟹,现在正是蟹黄肥美的时候,等下我给你们送到家里去,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再带些走。” “谢谢三大伯。”穆冰莹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 “冰莹,听说你做手术了?现在是好了么?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吗?” “看这白里透着红的气色,可不是好了,以前气色不这样,冰莹,你有福气。” “哟,这手表好看哪,戴在你手上真秀气,这个式样一看就值很多钱,是不是比穆薇那块要贵多了?” “他二大娘手上拿的是什么?颜色这么好看的布,是给谁的?” 不被关注不知道,一被关注才知道自己挺享受这种感觉,董桂红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穆薇每次回来,都要从城里带些新鲜货回来。 乡下人进城少,看到什么都一惊一乍觉得新鲜,都来围着你问,那种被捧着的感觉,是真舒坦,这种捧和平时有目的拉关系的来捧着不一样,现在她们都是真感兴趣。 董桂红觉得闺女女婿给买一些东西,拿出来嘚瑟嘚瑟应该没什么事,打开布匹笑道:“这个亮一点的色是我的,莹莹非要买,说我半辈子都没穿过亮色了,想让做一件出门衣裳,穿上新鲜新鲜,我看颜色是青的,我这年龄穿应该也没什么,就让她买了,这个浅一点的色是莹莹给她嫂子买的,这不,结婚前,她嫂子对她也大方,到城里买了两双贵的新鞋,所以她对她嫂子也舍得。” 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一波波羡慕的眼神,董桂红心里更舒坦了。 “还有我的?”王雨娟惊喜冲上来,夺过那块浅颜色的天青色布,不敢拆掉上面的纸,怕干了半天活的手把新布给弄脏了,举着露出边角的颜色放到自己脖子跟前,问周围的人,“怎么样?莹莹给我挑的,好不好看?” “好看,冰莹的眼光还用说么,那可是挑到咱全公社属第一好对象的眼光。” “是真不错,我也看中桂红这一块布了,现在到公社,不少人都穿鲜亮的颜色了,不照以前灰扑扑的。” “公社那几个人身上穿的不如桂红这块清爽,都五六十岁了还穿个红的像什么样,也好意思穿出门。” “这两块布都好看,穿出去也不会撞到同色,鲜亮,比红的好看。” 董桂红被夸得笑容满面,“我们这是特地到供销总社买的,新颜色都在那边,到不了下面公社就被抢完了,当然撞不了色了。” “莹莹,谢谢你想着我。”王雨娟心里美得冒泡,除了小姑子想着自己,还因为当着这么多人面来出来了,让村里人都看到了,让村里人知道,莹莹重视她,这样她在穆家的地位就会屹立不倒,不可取代! 穆冰莹看着她妈和嫂子高兴,自己同样觉得高兴,余光看到了李红姝坐在板车上埋着头,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脸嫉妒看着她,把心里怎么琢磨超过她,让她出丑的想法都表露在脸上,一副自知比不了的样子,心里没有放松警惕。 不表露,不一定是真的那么想了,很有可能是经历事情后学会聪明,懂得掩藏情绪了。 穆冰莹继续和村里人聊了几句,转头对板车道:“你自己走过来吧。” 村里人好奇,穆冰莹找李红姝什么事情。 知道穆冰莹的品行,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李红姝,对她落井下石,所以就更好奇了。 好奇归好奇,没什么人跟上去,知道跟上去也会被赶走,索性去吃饭,不去自讨没趣。 等到了家里,在家张罗盖房子的穆德厚和穆江波,看到小俩口回来先是一喜,等看到后面的李红姝,喜色又僵在了脸上。 穆冰莹与父亲大哥打了招呼,带着人进堂屋,期间暗示看了顾长逸一眼,顾长逸微不可闻点了点下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第91章 李红姝跟着进了堂屋, 穆冰莹指了指椅子,让她坐下。 “给你。”董桂红在路上就看到李红姝干得不停咽口水,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而后伸手将想要进堂屋的人都赶了出去, “莹莹有话要问她, 你们都先别进来。” 说罢自己搬了凳子放在门口坐下,挡着不让其他人进来, 听到里面的谈话。 董桂红知道女儿已经答应了郝从云, 先不说这个事情,那就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否则一传十十传百, 很容易就坏了事情。 李红姝拿起搪瓷缸,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全喝完了,放回桌子上后,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嘴, 抬起头看着穆冰莹,看出她的态度摆明了是要她先解释,李红姝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躲开视线,想着能撑一会是一会。 穆冰莹看出她的想法, “那些稿费,这么快就用光了, 让你连饭都吃不起?你妈了?” 李红姝低着头, 好半天才说话,“我妈在农场里躺着, 她病了。” “你觉得我问你的话重点是你妈?”穆冰莹拉着顾长逸坐下, 心里怕那小黑匣子录的不真切, 故意坐得离李红姝近一些,“你既然敢偷,就知道那是犯法的事 吧?” “我没有偷。”李红姝抬起头,心里早就算好了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公社邮递员光明正大交给我的,我也光明正大写了寄回去,用谁的稿子钱就是谁的,不存在偷。” 穆冰莹知道她会狡辩,不狡辩就不是李红姝了,“说得好,用了谁的稿子,钱就该给谁,你都知道这样的道理,还不把我的稿费拿出来?” 李红姝面色顿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邮递员寄给我的信,我写的稿子,合该我拿稿费。” 穆冰莹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你是不是想着,就算郝从云老师知道了这件事,不收你的稿子,不帮你登上报纸了,你也可以用‘霜花’这个笔名写稿子,寄到其他报社赚取稿费?” 被戳中心思,李红姝下意识捏紧了手。 她是这么想的,这条路是她目前唯一能活下去的路,知道会很难走,所以她跟回村里来,想求穆冰莹放她一马。 本以为向穆冰莹求饶会很艰难,但刚才进村时,众人围着穆冰莹和董桂红吹捧的画面,却刺激到了她。 原来她就算成绩长相各方面比穆冰莹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起码一直是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对比的,今天这一幕,她发现不但失去了同一条水平线,她和穆冰莹之间的距离甚至悬殊到山顶与谷底的差距。 李红姝一直知道自己走错了,但这么多天,没有刚才那一刻认识得那么深刻。 目前,写文章除了是让她活下去的救命稻草,还是能让她唯一可以重新超越穆冰莹的机会。 思及此,李红姝抬头,“冰莹,我当时刚被赶出常家,我妈被抓走了,又发现自己怀了孕,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赶在你前面寄给了郝从云稿子,能不能选上我也不知道,最后选上了,也是老天爷可怜我,冰莹,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能不能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放我一条活路,我……” 穆冰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李红姝后面的话还没说全,就被这句话堵住,张了好几次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么多年的老对手,她知道穆冰莹心地善良,吃软不吃硬,只要将姿态放得够低乞求,就有一丝希望。 “冰莹,从前都是我不自量力,是我对不起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非要跟你比,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过,你这次能不能再无视我一次,我只有这一条活路了,我妈病得起不来,我爸不认我,常文栋天天去抢我的东西,当初结婚时买的那件的确良衬衫,自行车,全被他拿去供销社回收站卖了,东西全部都收刮走,一碗水都不给我留,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饿死,我死不怕,但是我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无辜,冰莹……” 李红姝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感,眼泪同样流得真情实感,就像是说到了自己最伤心的地方。 然而穆冰莹却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一声,“李红姝,你的聪明劲总是用错地方,小心思也总是走偏,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稿子是你写的?” 李红姝点头,正要说话,穆冰莹又道:“我知道,你也知道,承认了,你刚登上报纸,稍微有点小名气的笔名就用不了了,拿新笔名去投稿,成功率比大海捞针还要难,所以你不可能承认做了什么,我没直说,是给你自己机会,你这一次再狡辩下去,失去的可不只是你和孩子的活路,七月份刚从农场里被接走的那些人……” 李红姝脸色突变,背脊瞬间直起,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看着她的样子,穆冰莹心里一动,知道猜准了。 她刚才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确定,只是根据她的肚子去推测时间,全村男知青十好几个,农场里男青年也有二三十个,硬想还真是不好想。 只是前面李红姝可怜兮兮说话的样子,穆冰莹看着看着,想到李红姝和她妈胡艳秋越来越像了,不管是年轻时候做过的事,还是现在说话的表情,求饶的态度,能苟活就苟活的心思,都是越来越像了。 想到这里,突然又想起,李红姝的亲生父亲,据说是资本家的儿子,当年抛弃了胡艳秋坐船跑了,于是,有一张脸浮现在她眼前,就是农场里曾经被下放来的江南资本家少爷乔睿峰。 乔睿峰长得眉目英俊,身材高挑,即便是被下放到农场,受了多年苦罪,身上仍然有很多人没有的书生贵气,倒是和村里形容当年跟胡艳秋好上的那个人很像。 以前觉得李红姝来农场是找她茬,现在想想,说不定她也成了挡箭牌。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8节 前不久,因为江南政动,乔睿峰和当时一起下放来的人被接走了,据说是转移农场,但真实情况谁也不知道。 “你想干什么!”李红姝脸色忽然变得慌乱,“你不要瞎说,我怎么会和农场里的人有关系,那里的人除了你会去接触,村里谁都不愿意靠近一步。” 居然还是真心。 穆冰莹静静看着李红姝,越不说话,李红姝脸上的急色慌乱就越来越明显。 “你之前说有诽谤罪,你要是敢胡说,我就诽谤你……不,不是,我就告你诽谤!” 李红姝慌得话都不会说了,看穆冰莹没有任何反应,猛地站起来指着穆家大门,“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撞死在你们家大门口,一尸两命!” “你威胁谁!” 坐在门口的董桂红跳了起来,“你撞下试试?” 李红姝抱着肚子,“你们别逼我!反正我已经走投无路,一无所有了,既然要死,我就让你们也不好过,死也是你们逼死我的!” “你继续叫。”穆冰莹很淡定,声音平和,“叫大声点,在你撞之前把人都给叫来。” 李红姝捂着肚子看着穆冰莹,弄不懂她在想什么,越弄不懂越害怕,拼命咽着口水。 看到女儿很镇定,被狠狠吓了一跳的董桂红,还有院子里厨房里走过来的穆家其他人都镇定下来,只是看着李红姝的眼神很不善。 “真是让你吃饱了,有力气了!”董桂红暗骂一句,“要是刚才那样子,你哪有力气说话,还威胁人呢,狼心狗肺,跟你妈一个死样!” 李红姝连连倒退,靠在墙边,不敢离穆冰莹太近,也不敢离穆家人太近。 “你是不是以为花点钱把你妈弄出来了,就以为时局真的安稳下来了?”穆冰莹指着李红姝的肚子,“常文栋顾着脸面,没对外揭露你,你说,现在他这么缺钱,要是给他点钱,再给他点其他好处,他还会不会帮你保密?要是不帮你保密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李红姝身体瞬间颤抖起来,她会任由常文栋抢东西,任由他拳打脚踢,就是因为这一点。 暂时受点伤,少吃点东西,还能保住命,保住孩子,有自由,能见人,要是常文栋去举报了,革委会里的有些人才不会听她狡辩,直接就把她带走。 她妈家本来成分就不好,她爸现在也恨死了她们母女俩,肯定会去补上一枪,那她境遇会比现在还要难上一百倍,活着会比死还要痛苦。 而且,别说穆冰莹给钱,就算她不给钱,只是要求常文栋那么做,常文栋就会屁颠屁颠向所有人揭露这件事,这点她不会有任何怀疑。 从常文栋瞒了这么多天,宁愿顶个打怀孕媳妇的臭名声,也不吭一声,结果一见到穆冰莹,就立马主动说出来,足够证明一切。 比起恨常文栋,李红姝现在更怕穆冰莹。 因为她以前无数次表现出对农场里面那些人的看不起,常文栋都没猜出来是谁,穆冰莹却似乎猜出来了…… 穆冰莹:“还有,资本家少爷下乡了还不老实,玩弄小学老师,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他没有!” 李红姝打断穆冰莹的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还抱有一丝幻想,穆冰莹不知道具体是谁,没想到她真的知道,李红姝不免心底生寒,她不知道穆冰莹是怎么知道的,手里又有什么证据。 这样的证据一旦拿出来就是致命的,她不敢去试探,不敢再去赌。 “扑通——” 李红姝跪在穆冰莹面前,满脸恐慌,“冰莹,你别说,千万不能说,他受了那么多年苦,现在正是在关键时刻,他是有苦衷的,现在要是有了这样的丑闻,他就完了,就真的完了……你不能说!” 穆冰莹拧起眉头,久久不说话。 穆家堂屋里不断回响李红姝的哭声,这一次比之前戳到伤心处的真情实感要动人多了。 门口的董桂红都被影响了,看着她叹气。 “对不起……”李红姝见穆冰莹不说话,哭着道:“对不起,我明天就去写信,去郝从云报社,承认登上报纸的那篇稿子是我抄你以前的随笔,承认前半段不是我自创的,承认我偷了你的信,偷了里面的钱……冰莹……你不能对外说出这件事……我求你了……真的不能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红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次才是真正哭到伤心处,哭得真心实意,也是真正被戳到了藏在内心深处谁也不知道的点。 “你比你妈强。” 穆德厚突然出现在门口出声。 屋里人都看向他,李红姝泪眼朦胧。 “你是真心跟那个人好,你妈当年是为了出国,才跟那个人好,留下你,也是因为她想用你做筹码,让那个人回来接她。”穆德厚道:“你妈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天就大变了,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人等回来。” 李红姝脸色震惊,“不可能,我妈是疼我,才会把我留下来……” “你不用明天去。” 看话题跑偏了,穆冰莹开口,她没兴趣知道胡艳秋是为什么留下李红姝,“你要是一开始就承认了,我也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所以我刚开始就说了,你的聪明劲和小心思总是用错地方。” 李红姝怔怔转头,“……不用?那……这……什么意思?你……你愿意放过我?” “不用明天去,至于以后,再看。” 穆冰莹没想到这次下乡一下抓到了李红姝两个致命把柄,捏着这两个把柄,不但能让她主动承认并愿意登报道歉,就算暂时为了郝从云不需要,也不用担心李红姝会被其他人利用,有了录音,更不担心她会反悔。 “我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用‘霜花’这个笔名,你用霜花,就是故意混淆郝老师的视线,让他误认为是我,之前的事暂且不提,今后我不想再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有关的文章。” 穆冰莹示意她站起来坐下,别跪着了,“你要是想写文章,想靠这条路活,就自己潜心写作品向报社投稿,起跟你自己有关的笔名,另外,常文栋那边,我会去安排,你暂时可以在农场里养好你的孩子。” 虽然有了李红姝把柄,但常文栋这边又成了定时炸弹,如果不提前安排好,要是让常文栋猜出了这一切,难保他不会为了钱财利益,去用同样的把柄威胁李红姝。 “冰莹!” 李红姝突然又“扑通”一声,比先前更重的跪在穆冰莹面前,脑袋垂到地上,磕了一个头。穆冰莹连忙躲开,“你干什么。” “我代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李红姝抬头时满脸泪水,“你救了我们母子俩两条命,谢谢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会那么做,其实那么做完,我每天都很痛苦,我也想自己写,但是就是写不出来,熬了一天一夜都想不出来,想出来的文章我又没自信,所以,所以我才会用你的文章,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 李红姝眼泪珠子跟大雨一样往下落,“我输了……我不如你……我的潜意识,我的心里都早就知道我不如你……我不信任我自己写的东西,却对你写出来的东西百分之百信任,一交上去我就知道光凭前半段就能登上报纸,我天天去公社等……果然等到了……当时我又高兴又痛苦……心里又有侥幸,没交我写的,不一定不如你……其实我早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知道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看着李红姝此刻嚎哭的样子,就知道她真的崩溃了。 屋里人都静下来,看着她哭。 穆冰莹刚开始不好打断,但看她越哭嚎得越响,忍不住开口,“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挺皮实的,你那样跑,那样被打,又这样大恸大哭,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李红姝止住声音,手放到肚子上,眼泪遮住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点了点头,“以后,等生下来了,我一定让孩子报答你的恩情。” “你别。” 穆冰莹只是暂时因为郝从云不揭露她,目前没打算彻底就这么算了,人的情绪是间歇性的,要是以后李红姝再作妖,肯定会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别恩情不恩情的,谈不上,你先回去吧。” 李红姝扶着椅子站起来,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口的董桂红,“二大娘,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生气了。” “我跟你没气可生。”董桂红摆了摆手,“走吧,回去吧。” “你是想要东西吃吧?”王雨娟看谈话结束了,走到屋里来,去菜罩下面拿了一个玉米馒头,想了想,又换成一个白馒头,“这是给你孩子吃的,不是给你吃的,就你刚才威胁我们,要撞死在我们家门口,都不配吃我们家东西,拿着,走吧。” 李红姝接过馒头,发现还热乎着,忍不住掰了一半,狼吞虎咽又吃了,剩下一半拿在手上没吃,“谢谢嫂子,我那是气话。” “走吧走吧,也就是看你怀着孩子,我这当了妈的人看着不忍心,不然早扇你大巴掌了。”王雨娟率先走出堂屋,去把院大门打开,“快走吧,今天事我们家人都不会出去说的,没人愿意提起你,晦气。” 后半段话,解了李红姝心里的担忧,看了看穆冰莹,慢慢往外走了。 等人一走,王雨娟把大门全打开,走到外面拔了几根艾叶,放在水盆里,用手一点一点从堂屋往大门外洒水,嘴里嚷嚷着:“去晦气,晦气都走,别来我们家!” 顾长逸走到穆冰莹跟前,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都记好了,放心。” “辛苦你了,”穆冰莹轻叹一声,“真没想到,李红姝也会为了一个人甘愿牺牲,甘愿吃这么多苦,还毫无怨言。” “年轻小姑娘,动了春心,那不很正常。”董桂红摇了摇头,“就是这丫头,藏得还真是深,要不是你脑子聪明猜出来了,恐怕全村人都猜不到她和乔睿峰好过,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妈当年干了什么事,她真是一样没落下。” 王雨娟洒完水了,将盆放下,拿肥皂洗了手,“妈,吃饭吧,饭早都烧好了,小叔来通知你们今天回来,我就上公社打了肉,拿萝卜烧了,蒸了螃蟹,姜醋都调好了,莹莹,还有什么想吃的不?” “够了,辛苦了嫂子。” “烧个饭有啥辛苦的,晚上再和面包饺子给你们吃。” “那弄饭吃吧。”董桂红招呼女儿女婿,“去井台洗手,回来还没洗过手,赶紧洗了吃饭。” 两人一起起身,走到了院子里,看到耳房旁边已经在打地基盖土胚房了,目前还没有完全建起来。 “冰莹,小顾。” 大门口传来村支书的声音,穆冰莹抬头时,人已经踏进门了,后面又出现童馨的身影,想进来又被追上来的穆炎拦住,两人挤着半开的门,一个想进,一个不让进。 “你可真厚脸皮,来这干什么,谁认识你啊?不会是想蹭饭吃吧?” “你滚开!”童馨被戳中心事了,乡下实在太苦了,带来的钱没几天就吃完了,她已经两三天没沾过油水了,谁知道又被穆炎堵住路,“管你什么事,又没去你家,你那破家,请我去都不去。” 穆炎挡在门口,“还请你去,你梦里请吧,我们家可不会让你这样不要脸皮的城里小资进!” 童馨进不去,停住骂道:“城里怎么了,你就是嫉妒,因为你一辈子都得在乡下泥地里刨地,一辈子没有出息,一辈子进不了城!还想开卡车,做梦吧你,你一辈子就是个拉板车的贱命!” 穆炎伸手一把将人推到地上,“你说谁贱命?我看你他妈就是欠收拾!” 顾长逸与穆冰莹一起走到门口,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童馨。 第92章 “你这城里姑娘, 怎么能这么说话。”村支书沉着脸大步走过来,“拉板车就是贱命了?那天底下的农民都用板车,就都是贱命了?” 童馨刚被猛地一推摔在地上,正因为尾椎疼得红了眼眶, 再听村支书的指责, 眼眶就更红了,刚想说话, 看到两边来了很多端着饭碗的社员, 低下头不敢吭声。 “村里人都是看在长逸的份上,看在你是从军区大院下来的, 对你都很客气, 没让你干什么重活,结果你还是这么小资思想。”董桂红知道村支书是因为什么忍着都怒气,是不想欺负童馨,让女儿难做, 否则自己儿子被这么说,早给人拼命了,她这时候不能干看着,得站出来帮穆炎,“你要是再这样, 我们可不会对你客气了,村里重活累活都交给你做, 你一个人在这, 能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老远听到吵架了,是不是又拌嘴了?” “这俩老斗嘴, 是不是斗出格了?恼脸说出过分的话了吧?” “她哪天说话不过分, 要是会说话也不会送来下乡了。 ”村里有些姑娘和女知青看不惯这个城里来的舞蹈演员, 听了刚才她说的话,都不想帮她。 顾长逸往前走了一步,“童馨,道歉。” 童馨肩膀一缩,抬头看了眼怒气冲冲的穆炎,心里不服气,张嘴就哭,“凭什么……呜呜呜……是他一直挡着我的……我就,我就想来问问你们,我爸妈他们怎么样了……呜……” “道歉。”顾长逸冷着脸,“不道歉,明天就离开穆溪村。” “呜呜呜呜……”童馨哭得更厉害了,明显是害怕了。 她不想离开穆溪村,比起其他村,穆溪村干净多了,虽然有穆炎老欺负她,但是村里社员确实因为穆冰莹的关系,对她很照顾,穆炎要是过分了,还会有村干部们帮忙。 最主要的是,这里安全。 她知道有些地方,知青下乡会被村里人故意给那什么了,被逼无奈嫁人,穆炎虽然天天盯着她,让她干活,但是某种程度上,也算保护了她,他也没那种心思。 要是去到别的地方,真有人对她起了歹念,家里再厉害也晚了,反而家里厉害还会成为人家起歹念的源头。 童馨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生气的穆炎,不甘心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被你逼得口不择言,也因为你天天让我推板车走路,我才想起来的板车。” “我可经不起你这样的道歉。”穆炎威胁,“你说拉板车的是贱命,不想跟在走路推车,从今天下午起,我让你天天拉板车,天天当贱命。”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19节 童馨瞪大眼睛,板车那么重,每天从后面看到穆炎在前面拉,绳子都是陷进他的肩膀里,快把他肩膀上的皮都磨掉了,她怎么能去拉得动! “我不要!呜……长逸哥!你老说我,怎么不说他,打从我到了穆溪村,他就没停下过欺负我!” 村支书看儿子能治得住这个城里姑娘,心里火气下去不少,“城里有啥好,姑娘都教成了这样,以后谁家摊上了,真是倒了霉了!” 顾长逸还想讲话,穆冰莹走到了他前面,“有事都进来说吧,我们家还没吃午饭。” 村支书被董桂红请进了屋里,穆炎转身走到大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守门神的样子,其他端着碗来看热闹的人,没有走,端着碗走进穆家大门。 童馨看着人都走进去了,穆炎没拦,猜到他就是故意在拦他,在地上磨蹭着不起来,眼巴巴看向顾长逸和穆冰莹。 穆冰莹对穆炎道:“你去把穆晖叫来,这趟回来有事跟你们说。” “有事?”穆炎好奇:“什么事?你找我们,还是姐夫找我们?” “我找你们,你们就不来了?” “来,来,当然来,我现在就去找穆晖。” 穆炎跑走了,童馨不用人喊,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没等顾长逸和穆冰莹动,就一溜烟跑进穆家院子里。 穆冰莹都看笑了。顾长逸道:“还真是厚脸皮,穆炎没说错。” 两人一起回到了堂屋,童馨在井台洗了手,又没等人喊,跑堂屋搬了个板凳,坐在桌子旁边。 “嘿,你这丫头。”董桂红在大院这两天见过童馨爸妈,这时候也没将人赶走,“你洗手了么?” “婶,我洗了。”童馨点头,看着热乎乎的白馒头,肚子咕咕叫,再看着桌子上的萝卜烧肉和螃蟹,开始不停咽口水。 穆冰莹刚动完手术不久,还在恢复期,家里人都知道,这次回来什么都不让她坐,一进屋就被安排好了椅子,顾长逸同样受到了类似的待遇,一起坐在桌边。 “冰莹,刚才你把李红姝喊回来做什么?” 村支书在食堂吃过中饭了,特地来问问什么情况,其他人除了觉得穆冰莹和董桂红刚从城里回来新鲜,也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穆冰莹笑了笑,“问她点事情,没什么大事,主要是看到了常文栋在路上打她,才把她叫回来躲一下。” 穆家人刚才都被董桂红提点过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透露,否则会影响到莹莹以后工作。 王雨娟故意顺着小姑子的话说:“那常文栋以前看着面皮白净,挺斯文的,没想到还会动手打老婆。” “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两个人,光看外表哪能看出来结婚后什么样。” “老常就打老婆,年轻时候把他老婆打的大半夜去跳河,后来做官了,要名声了,就不动手了。” “对外说不动手,在家里谁知道,不承认罢了。” “所以还是冰莹眼光好,常文栋献殷勤献了四五年,就是不看他一眼。” “别拿常文栋跟我们长逸比,他连长逸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了。”董桂红拿了筷子进堂屋,童馨生怕不分给她,筷子一落到桌子上就抢了一双握在手里。 她的动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哎,童馨,小顾在你们大院里是不是也很受欢迎?” “你们大院里姑娘都是像你这样的吗?难怪小顾都二十几了,还没对象,要来我们这找。” 童馨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些人。 董桂红回道:“人大院好姑娘多得是,两个人在一起是要缘分的,不是待在一个地方,就会在一起谈对象。” “我们来了。” 穆炎带着穆晖一起走进大门,不止穆晖,后面还跟着他平时在村里的小弟们。 还没走到堂屋,穆炎就指着往董桂红后面藏的童馨道:“从明天开始,你们都不要拉板车了,把这贱命让给她当,拉不动,就不算工分,没有工分就没有资格在村里食堂吃饭。” “知道了,以后板车我们都不拉了。 ” “我专门看着她,她要拉不动,我就用赶牛的鞭子抽!” 童馨不藏了,“你们敢!” “明天你就看着吧,看我敢不敢。”穆炎走进堂屋,“冰莹,找我和穆晖什么事?” 穆冰莹一看这么多人,现在说也不方便,“等下吃完饭再说吧。” “那你干嘛要在吃饭前把我们叫过来。”穆炎靠在门上,“吊人胃口,我们就在这看着你吃,你一吃完就说。” 童馨看向对面的穆冰莹,“他这么烦人,你怎么不说他?” 穆冰莹睨了童馨一眼,拿起筷子吃饭,没有回她。 童馨又看向顾长逸,“长逸哥,你不是最护着她么,穆炎这么烦她,你怎么不帮忙。” 顾长逸正拿着一只螃蟹在剥,将剥好的蟹肉一一放在穆冰莹碗里,也没有理她。 “反正你们就只会看我不顺眼,只会说我。”童馨伸手拿了白馒头咬起来,满脸不服气。 穆炎讽刺道:“就你那蠢脑子,还想挑拨他们俩,自不量力。” “你才蠢,你比大队猪圈里那只黑猪脑子还要蠢。”童馨坐在一群人中间,像是有了底气,能骂一时是一时,“你还没人家黑猪的命,人家黑猪躺在猪圈里享福,你就是个泥腿子劳碌命,死也是累死的命!” 村支书面色又起了怒火。 堂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有些人脸色不好看,有些人一脸习惯了,还有一些人等着看热闹,没当回事。 穆冰莹皱起眉头,赶在所有人出声之前,抬头对穆炎道:“你和穆晖准备一下,长逸说要让你们俩去参加特战兵筛选。” 屋里人刚因童馨的话,心头怒气升起来,又因穆冰莹的话,突然震惊在半路上。 原本靠在门上,靠在墙上的人瞬间全都站直身体。 端着碗的,拿着筷子的,刚把饭往嘴里塞到一半的全停住了。 每个人都双眼发直看着穆冰莹。 村支书的眼神最呆直,直愣愣看着穆冰莹和顾长逸,脸上的怒气还没消退。 当事人穆炎和穆晖,一个诧异抬高两条眉毛,一个脸上还挂着正准备教训童馨的表情。 而童馨,刚吃掉筷子上的菜,正抿着筷子,一动不动,扭着头,瞪大眼睛看着穆冰莹。 屋里安静了不知多久。 突然,童馨被菜呛得狂咳起来,打破了宁静,她呛得眼泪直流,眼神不敢置信盯着穆炎和穆晖,再不敢置信看向穆冰莹,“你,你说什么!他们?特战兵?!!!” “冰莹!”村支书缓过神来了,满脸通红奔到桌子边,把桌子上的碗碟震得“叮当”响,“你说穆炎要去当兵?穆晖也去?他们俩要一起被选去当兵了?” “我靠——” 穆炎直接惊得跳了起来,“我去当兵?!” 穆晖一脸激动,但是他能稳住,“特战兵是什么? ” “特战兵,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是最牛的兵了!”穆炎指着童馨不可思议的表情,跳到顾长逸身后,“姐夫!是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之前在山上打野猪,被我们的身手给惊艳住了,所以要把我们弄去当最牛的兵?” 顾长逸慢吞吞剥螃蟹,“就你那屁股被野猪鼻子顶起来的身手?” 第93章 堂屋里响起大笑声。 穆炎正兴奋着, 被人笑也没有任何反应,追着顾长逸问:“姐夫,肯定是那天晚上你看中的我们,谢谢你姐夫, 我和穆晖一定当个好兵, 绝对不会丢你的脸。” “丢不丢脸,那是你通过筛选后的事。”顾长逸把手里的螃蟹肉和蟹黄都给媳妇吃了, 自己啃着螃蟹腿。 “对啊, 刚才莹莹说了,是让你们去参加筛选, 能不能过筛选还得看你的本事。”董桂红忙着放下碗, 当着众人面说:“你不要以为去参加筛选,有长逸在,你就肯定能过,我跟你说, 那个特战兵,是全军区很多人都去,不,不不,不一定是珠市这边的军区, 我听那意思,是全国各个地方都会来人, 都是最有本事的人去筛选, 人家家世背景都不差,你千万别有侥幸的想法, 没点真本事, 还得回村里下地挣工分。” “全国, 全军区都参加?” 村支书脸上的欣喜稍顿,虽然穆炎是他儿子,他也没法厚着脸皮说穆炎多有本事,当兵就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不是靠嘴吹两句就能行了。 屋里人的兴奋羡慕也跟着停了停,这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以为是看在冰莹的面子上,才会把村里到年龄的穆炎穆晖拉去当兵。 “我就说,凭他怎么可能能成为特战兵。”童馨喝了口水,放心了,脸上出现讽刺的笑容,“去凑个筛选人数,一轮游被淘汰,还得回村喂猪拉板车。” 穆炎现在没心情搭理她, “姐夫,既然那么多人都去,我和穆晖都没训练过,是不是要提前训练训练?” “长逸哥,这么多厉害的人,我们能行吗?”穆晖脸上有高兴,也有担忧,“我们都没当过兵,别到时候给你丢人。” “要丢人你丢人,我可不会丢人。”慕炎莫名其妙的自信,“姐夫能说,肯定是看到我们身上的亮点,别想着到时候丢人怎么办,要想着一定不能丢人,不能给自己任何丢人的机会。 “你这想法倒是很不错。”顾长逸抬头看了看两人,“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准备,一个星期后收拾东西到军区大院报道,先跟着新兵连训练两个月,锻炼体能,熟悉军中纪律,两个月后参加特战兵筛选。” 顾长逸一说话,两人脸上的兴奋就绷不住了,全表露出来。 “是,首长!”慕炎连忙敬礼,敬得非常规范,上次他们从大院回来后,一直跟村里没去的小弟们学大院门口的哨兵怎么敬礼,怎么称呼。 “谢谢长逸哥,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穆晖也跟着敬礼,一向沉稳的他,这会也沉稳不住了,喜气越上眉梢,一脸开心。 “哎呀,小顾呀。”村支书心里是既高兴又感动,没想到村里要么不出军人,一出就是两个特战兵,他是不懂什么叫特战兵,但什么东西要是加了一个特别的特,那肯定就是比最好还要好的等级,“谢谢你想着村里人,你放心,就算他们俩不过,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你的心意我们懂了,不过是他们没本事。” “三大伯。”穆冰莹出声解释,“不是心意,部队的事是很严肃的事,长逸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更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帮我的娘家人,这次会选中穆炎和穆晖,是长逸发现他们俩身上有当特战兵的天赋,这里面不关任何人情,你不要多想。” 穆冰莹站出来说这些,是说给屋子里和门外进来越来越多的人听的,心里清除大家都当这件事是顾长逸照顾村里,必须要说清楚了,才能断了某些人的小心思。 村支书愣了愣,“真的?是因为穆炎和穆晖有天赋?” 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向顾长逸,心思各异。 “真的。”顾长逸肯定道:“这次穆炎和穆晖要是能通得过筛选,之后上了战场,执行任务,你们就知道他们是真有天赋的人了。” 村支书听了比刚才更高兴了,满脸洋溢着自豪看向儿子,“好好好!要是因为他们有真本事,我就更放心了,去当兵不会给小顾和冰莹丢人,凭本事保家卫国!” “他能有什么天赋!”童馨上下看着穆炎,“你知道什么叫特战兵吗?那是全军区最顶尖最厉害的兵,人家样样都会,你最多会开个拖拉机,去了也会被淘汰回来。” “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搭理你。” 穆炎挤到顾长逸身边,“姐夫,还是你眼光好,我们用不着一个星期,明天我们就跟你一起走,直接去新兵连报道,多一天训练就能学点东西,你看怎么样?” “对对对。”村支书忙道:“既然确定要当兵了,还是早点去的好,他们在村里没什么事,明天就能跟你们一起走,是吧穆晖?” 穆晖连忙点头。 “当兵之后,一年半载可能都回不了一次家。”顾长逸看着围在一起的村民,“改成三天时间,你们再在村里好好跟父母相处几天。” 听到这里,村里人终于都找回声音了,忍不住羡慕道: “我说之前小顾怎么那么听穆炎的折腾,打完一个赌,又打下一个赌,原来是在选兵呢。”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0节 “让这俩小子捞着了,以后就是光荣的军人了,还是冰莹嫁得好啊。” “人冰莹刚说了,这不关她的事,不是看私人感情,是觉得穆炎和穆晖有本事。” “你这说的,千里马还要有伯乐发现,冰莹要不是嫁给小顾,小顾怎么会大老远来我们村里。” “说得对,小顾要没来我们村里,穆炎穆晖一辈子就得在地里扛锄头,哪有当兵的机会。” “桂红,还是你说得对啊,冰莹这孩子,就是命好!” “什么命好,我是说我们莹莹有福气。”董桂红心里也高兴,举着筷子将围在桌子边的人都挥走,“行了行了,都让开吧,菜都快凉了,我们都还没吃饭呢。” “那姐夫你快吃,我现在就回去整理东西去。” 穆炎站起身,搂住同样兴奋得穆晖,带着一群小弟意气风发,大步走出去。 “快吃,快吃,别饿着。”村支书起身往后退,不再扒着桌子。 穆家人正想吃饭。 忽然,一个妇女走过来,指着站在人群里的小伙子,“小顾,你看看我们家穆光怎么样?他个子也不老小呢。” “对对,小顾,你看看我们家穆洋,今天十七,来年就十八了,你看看他有没有天赋,不能当特战兵,当个普通兵也行啊。” “还有我们家……” “铛铛铛!” 王雨娟敲着碗,一脸不耐烦看着自我推销的人,“刚才我妈和莹莹解释了一大堆你们是耳聋了吗?我看是装听不见吧,不会为私人感情选人进军队,听不懂这话?要是能这么做,轮得到你们?我们家江波还在村里呢,你们算老几?” 排着队想上前的人,都被王雨娟挤兑退了。 说得没错啊,人家亲哥还在村里了,就算年纪二十好几了,当不成兵,但要是好弄,弄去军区干什么不成,部队又不是只有兵,还有那么多岗位呢,人家都没弄,他们这些隔着几服的亲戚算老几。 还有人不死心,念叨着:“再让小顾好好看看,上次青蛙比赛孩子没参加,说不准也有什么天赋呢。” “行了。”董桂红出声了,“别的不说,穆炎穆晖在村里还算有本事的,要是连在村里都没冒尖,还指望去部队里?别逼我把话说得难听了。” 众人一看董桂红讲话了,不敢再抱侥幸。 本来董桂红就厉害,冰莹砸了祠堂,嫁给小顾,村支书和族老们就重视德厚一家,生产队长立马就落到江波头上了,这再一把穆炎和穆晖选去当兵了,以后德厚这一家在村里地位就更高了。 不撕破脸,还能沾点光,撕破脸了,什么都得不到。 “让人好好吃饭。”村支书张罗着人出去,“小顾,冰莹,你们先吃,我先回去跟家里人,还有穆晖家里人说这件事,晚上再来找你们。” 穆家客厅慢慢空下来,人都被村支书强行撵走了。 “这下他们两家可高兴了。”王雨娟心里羡慕,但是丈夫已经确定要当生产队长了,她就算羡慕,也不知道能干啥,“莹莹,是真的因为天赋啊?” “真的,穆炎听力不是很强?”穆冰莹看着一脸不服又想听的童馨,没选择说太多,“真的不是因为人情。” “吃饭,说那么多做什么,聊点别的。” 董桂红夹菜到碗里,看着愣神的童馨,“你这姑娘,不是说来问你爸妈怎么样,怎么进屋到现在也没听你提一句?” 童馨一怔,随即脸红了,转看向顾长逸,吞吞吐吐问:“我爸……长逸哥……我爸妈还好吧?” 顾长逸:“没关注。” 童馨:…… 穆冰莹掀起嘴角,被逗笑了,看着望过来的童馨,“我遇见过几次,看着还好,你姐姐要结婚了,他们应该挺忙的。” “结婚?”童馨惊讶,“嫁给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在乡下,估计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拍电报给你。”穆冰莹想了想,“说是要嫁给韩副司令的儿子,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一猜就是韩天哲,傅景萧不会娶她。” 顾长逸抬起眼看了看童馨,“傅景萧是打算娶你?” “谁要嫁给他啊,二流子。”童馨伸手拿了一只大螃蟹,“长逸哥,我得待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城?再不回去,我天天干活不训练,位置都要被人抢了。” 童玥要嫁人了,她更想回去了。 回去之后,家里有什么好的就都是她一个人的,父母不会再因为童玥在大院受欢迎,就什么都先紧着童玥。 顾长逸看向老丈人和大舅子,“她下乡这么多天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我知道是家里看在我的份上照顾她,以后不用这样,其他知青吃什么,用什么,干什么,干多少,童馨一样得做,甚至得做得更多,不要让村里人帮她,你们只需要看着她,让她活着就行。” “长逸哥!”童馨一脸受打击。 她刚才还在想穆炎走了,以后每天就不会那么累了,再跟穆冰莹妈搞好关系,日子就能更好过了,没想到顾长逸直接来这套! “你这姑娘,是得吃点苦头。”王雨娟盯着童馨琢磨,“要不然把她调到后村去,反正知青下乡选的是公社,也不是指定咱们穆溪村,在她去别的村里,才能真正有长进。” “我才不去!”童馨看王雨娟极其不顺眼。 “行了,别折腾了,以后就让她多下地干活,知青点的人都不是善茬。”董桂红放下碗筷,“没了穆炎跟你斗嘴,在知青点你再那么说话,人家可不会让你,你这个乡不能白下,多学着点吧。” 童馨还指望着靠穆冰莹妈改善伙食,听到她说话,没有吭声,低头咬着螃蟹。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了。 董桂红在车上睡了好一会,不觉得困,看着女儿女婿去睡午觉,拿起镰刀篮子准备上山,“莹莹,我给你多挖点野菜,你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正蹲在井台洗碗的王雨娟抬头,“入秋了,哪还有什么野菜,有也都老了,妈,您去大队果园看看吧,山上柚子熟了,这两天忙着收葡萄,还有最后一茬石榴,这次就多带些水果回去吃。 “你说得也是,但是野菜有大作用,必须得摘。” 穆冰莹在屋里听到她妈的话,笑着走出来,“妈,野菜作用,那次是凑巧,也是正新鲜着,现在再采些老的回去,不但发挥不了作用,还很有可能被人说作秀,太刻意了,就带些嫂子说的水果正好。” “你看,莹莹都说我说得对。”王雨娟端着洗干净的碗站起来,大概知道点野菜的事,“什么东西都是第一次新鲜,第二次就不新鲜了,哪能天天吃野菜,好歹是首长家呢。” “那行。”董桂红把手机里镰刀换成了剪刀,把篮子换成了背篓,“我去果园看看,多给点摘点,明天早上再去菜园里给你弄些菜。” 穆冰莹没有阻拦母亲,只要一回到村里,常年勤劳惯了的父母,根本就闲不下来,觉得家里家外哪哪都是事。 关上房门,走到床边,看着顾长逸正在摆弄两个小黑匣子,“怎么样了?没录下来?” 就算没录下来,目前也没关系了,手里握着李红姝两个把柄,不担心她再闹出别的事来。 “不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顾长逸将小黑匣子收起来,“刚才试过了,都录的很清楚,只是这东西需要电池,回去得换。” 穆冰莹放了心,脱了鞋躺到熟悉的床上,身心放松。 家再破,也是她最能放松的地方。 “累了?”顾长逸跟着翻身上床,帮媳妇揉着腿,“看你走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酸不酸?” “不酸,就是从城里回来,耳边就没安静过,这会才刚能清静清静。” 穆冰莹将枕头往他那边推,“没想到听人讲话也很累,身体也不知道是被养好了还是被养虚了。” “毕竟做了手术,伤了元气,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恢复。”顾长逸将媳妇揽进怀里,“早上起得早,等你睡了午觉,就没那么困了。” “你也睡一会,要不然等下盖房子的来了,外面会吵得你睡不着。” “说起这事。”顾长逸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媳妇商量,“等我们走的时候,给妈枕头底下放一百块钱吧,除了这段时间丢下地里的活,去城里照顾你,也是我们对家里特地盖房子出的一点心意。” 穆冰莹想说不用了,但看他一脸真诚,三番五次提起这件事了,说明心里很在意,要是不给这一百块,很有可能一直琢磨着怎么把她家里的土胚房换成砖瓦房。 “那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偷偷放吧。” “好,你去放。”顾长逸高兴了,躺到枕头上,将穆冰莹抱紧,“睡吧。” “热。”穆冰莹推开他,“这里没电风扇,乡下本来没那么热,但你身上跟火炉似的,一小会我就得出一身汗。” 顾长逸又把人抱回去,“结婚后的火我一直憋着呢,可不得是火炉。” 穆冰莹抬头看到他又露出那种坏笑,伸手往下抓住,捏了一把。 “唔…”顾长逸立马将她抱紧,咬住她的耳垂,“再来两下。” “不要脸!”穆冰莹红着脸松开手,他却不让了,大手包住她的手,带着她动。 “我最想的地方就是这间房间,是你主动惹我的。”顾长逸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因为这是你长大的房间,还有,之前帮你倒洗澡水,看到……” 穆冰莹脸更红了,鼻尖布上一层细汗。 回想当时男人正经的样子,原来表面之下,藏着这么多坏心思。 “别闹了,快睡。” “忍不住了,你惹我的。”顾长逸不放手,解开裤扣,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急切亲吻她的双唇。 第94章 吻了一会。 顾长逸主动停下来, 埋在穆冰莹颈侧调整呼吸,两人身上的汗融合到了一起。 “你怎么停下来了?”穆冰莹感觉得到他有多难受,忍了好些天,还以为他会进行到底, 没想到会戛然而止。 “我怕你热晕过去。” 今天天气比前几天还要热, 顾长逸不敢轻易尝试,生怕温度过后影响她正在恢复期的心房, 拿起一旁的蒲扇, 快速扇着风。 “这样不管用。”穆冰莹起身下床,端起门后提前打了井水的洗脸盆, 走到床边, 先浸湿毛巾给自己洗了脸,然后再将毛巾重新洗一遍,递到床上,“给你擦一擦, 身上沾了凉水,再扇风才能起作用。” “那我得端一盆水从头浇下去,洗个凉水澡才能起到作用。”顾长逸接过毛巾,擦了脸又擦了脖子,将毛巾丢到水盆里, 拿起扇子继续帮两人一起扇风。 这会洗了脸再扇风,确实比刚才要凉快许多。 “等穆溪村通了电, 我们第一时间给爸妈买个电风扇送回来, 否则这么热的天还怎么下地干活。” “今年也就热这么一下了,接下来就到了一年最凉快的时候了。” 两人聊着天, 觉得身上凉快了, 又用冷水毛巾擦了一遍凉席降温, 再躺上去好好睡了一个午觉。 到了下午,王雨娟没去上工,在家里和面包了饺子。 村支书拎着半篮子螃蟹来了,螃蟹都用稻草绑好了,让他们明天带走。 穆冰莹把村支书单独叫到了一旁,“三大伯,我想请你帮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尽管说。”村支书现在就怕穆冰莹没事情,有多少事他都愿意上赶着帮忙。 “李红姝那边,我需要她暂时做一些事情,你平时帮着多看着点常文栋,尽量让他回到他们村里老老实实干活,别成天去李红姝那边找事。” 听了穆冰莹的话,村支书露出欣慰又敬佩的笑容,“冰莹啊,我们整个穆溪村,别说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就是把我们老一辈人加起来,都不如你,你不但看事清楚,脑子聪明,有觉悟,心胸还特别宽广,不会在人落魄的时候去欺负别人,反而还帮别人一把,你这孩子,当初就应该在村里当老师才对。” 这一顿吹嘘,把穆冰莹都差点吹脸红了,不过再不好意思,她现在也不能把心里的事说出来,只能笑着道:“三大伯,你就别客气了,你有没有办法让常文栋回老家?”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1节 “有,这没什么难的,围岗公社不管,是因为咱们村也没人替李红姝出头,所以才不想理那个疯子,我等下就跟围岗公社的人说一声,只要他们不让常文栋进农场,常文栋在李红姝那弄不到东西了,自然就得回村里干活。” “那我就放心了,三大伯,村前村后这些事,还是你最有办法。”穆冰莹也不吝啬吹嘘,“不过,三大伯,你以后还得多注意点常文栋,让他老老实实,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懂,懂你意思,你放心吧,他就算心里不服气,也不敢来动咱村,一个是你嫁给小顾了,第二个是咱们村现在和前村关系很好,公社主任又换成了你小叔,他不敢乱来,现在不是以前了。” 村支书这么自信,肯定还有没说的办法。 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自然有他们处事管理的一套,穆冰莹没有再多问,又夸了他几句,送了一盘饺子。 村支书美滋滋走了。 当天晚上,穆冰莹找了机会,进了父母房间,塞了一百块钱放到枕头里,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把摘来的柚子,葡萄,石榴,还有她妈没死心,去山上摘来最嫩的枸杞叶,让她带回去烧汤喝。 穆冰莹上了车,董桂红又从家里厨房拿出来一个大包裹,“莹莹,给,这是河里的棱角,都熟透了,打水草的时候捞上来的,我全煮熟了,拿去分给邻居们吃,尤其要给你翠兰姑分一些,上次她还提到了,说很久没吃到了,去大院那几天,人对我可照顾了,记得给啊。” 说着就把包裹从车窗里塞到了前车座。 趁着她妈靠着窗,穆冰莹低下头,“妈,我在您枕头里放了一百块钱,家里盖房子,这是长逸硬要给的心意。” “什么?”董桂红探头看着正对她笑的女婿,忙着转身跑到屋里,边跑还边回头说:“你们不要走,等我拿完了回来再走。” 穆德厚皱眉看着,“怎么了这是?” “没事,爸,我们先走了,过些日子再回来。” “哎,当心啊,长逸,当心。” “知道了爸,您盖房子也当心些。” 依依惜别一番,两人赶在她妈出来之前,开车走了。 上午回到了大院,顾长逸又开始定在了客厅电话旁边的沙发上,不停打着电话,时而笑着,时而发火,时而跟人吵架。 不用等穆冰莹挨家挨户送东西,高翠兰就和几个妇女一起上门了。 除此之外,还有菜站的站长,特地送了一篮子新鲜蔬菜。 随着时间越久,菜站逐渐形成秩序,王站长心里对穆冰莹感谢就越深,有什么可以送的菜,第一时间就会给送来。 “吃点棱角,都是娘家村河里的,这会还能尝上,再吃就得明年夏天了。” “哎哟,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天天待在大院,城里没个河,都吃不到这样的东西。”王站长是真的觉得新鲜,不是因为这是总司令儿媳妇给的东西,也不是因为傅老司令最近开展的忆苦思甜计划,才装出来的感兴趣,一口连着吃了两三个才停下来,“好吃,以前没东西吃,都去水里捞棱角,刚捞上来的脆甜,等老了煮熟了,就变成面一样的口感,扛饿。” 穆冰莹正掰开一个熟棱角,想到了结婚前请顾长逸吃新鲜棱角的画面,当时两人感情还很青涩,就像是那鲜脆的口感,两人到现在,关系已经变成了熟透的棱角了,都是短短一个月,发生的变化。 现在再回想,顾长逸一直就憋着坏心眼,当时就故意骗她逗她,只是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是不会再有当时的情况了,他再怎么变本加厉,她都能一眼就识破他想做什么,又在憋什么心思。 “是真好吃,冰莹,你一回娘家,就让我们忍不住回忆一趟年轻的时候,现在都没空回老家了,走哪都要介绍信。”高翠兰坐在椅子上拿着棱角啃,“老家爹娘都去世了,回去也没地方住,等下我带点回去给我哥嫂也尝尝,等你妈下回来,我得当面好好谢谢她。” 其他几个妇女没有高翠兰这么自在,进了门还是有些拘谨,一人吃了一个就不尝了。 “你们想吃就多吃点,不用客气。”穆冰莹看出她们是想吃的,“厨房里还有,我都留出来了,再切个柚子给你们尝尝。” 王站长坐了下来,笑道:“那我尝完了再走。” “冰莹,你回去这两天,大院里出了好些喜事呢。”高翠兰帮忙剥着柚子皮,“等下这皮别扔,我拿回去烧鸡吃。” “什么事?”穆冰莹心里大概有数,“是不是童玥,还有那个,时香薇结婚了?” “可不是,你都知道啊?”高翠兰拿着剥下来的柚子咬着,“她们这一结婚,大院里就是有四家办喜事,四家都给咱们发喜糖,我看那个时香薇老来找你,请你喝喜酒了没有?” 穆冰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顾长逸,低头笑了笑,摇了摇头。 “嗐,都是表面功夫,对了,还有一件事。”高翠兰看到她往客厅看,想起来了,“长逸不干主力团团长了,据说这位置要落到了韩家大儿子头上,那个时香薇的对象,就是老朱家的三儿子朱鹏运,他被调回来,去当主力团副团长,这俩以后要是随军,得到一个地方去了。” 王站长感叹:“优秀的人真是一茬一茬的,这两个年龄都不算大,三十岁左右,都到了团级了,以后都很有潜力。” “韩家这个是有潜力,朱家老三就不一定了,他爸不是退下来了么。” 高翠兰识字不算多,但毕竟是高政委的妹妹,对于大院里的关系网,心里门清,“那个时香薇她爸,我看她来上赶着找你,特地去打听了一下,她爸…” 看她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穆冰莹心里好奇,但知道能让一向爱说的高翠兰闭嘴不谈,一定是涉及了军中要事,所以即使好奇,也没继续问。 “不一定能随军,她们俩都是文工团唱歌的,去随军,还唱什么,我听说,在团里她们俩还特不对付,主要是老时家的姑娘总不对付童玥,童玥不跟她计较。” “以后还能不对付人童玥?她男人成了童玥男人的下属,说不定现在她正琢磨着跟人道歉呢。” 大院里的人都很喜欢童玥,比起叫不出具体职位的时香薇父亲,这几位妇女也更熟悉童玥的父母,自然一出口就向着童玥。 听了她们的话,穆冰莹突然有些明白了时香薇总来找她的目的,再想到上次在文工团厕所里,时香薇帮着她说话,去跟童玥等人吵。 难道是以为她跟童馨争吵后,把童馨送去乡下了,就和童家结了仇,所以想拉拢她一起,对付童玥? 穆冰莹觉得可能性很大,又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 “她们俩不对付,还是还是因为在文工团里都是唱歌的,有竞争,但是文工团最近缺新剧目,没有新剧目,她们俩再竞争也没用,都当不上领唱。” “领唱也不是谁都能唱,童玥有好嗓子,没听说过时香薇嗓子好。” 又在客厅聊了一会儿,看到顾长逸打完电话出来了,妇女们都主动离开。 “怎么样了?有喜事?”穆冰莹给他倒了一杯水,看他心情似乎很好,忍不住问。 “确定一多半了。”顾长逸拿了一块柚子吃,“但只是确定,我说了火车票来了之后报销,有好苗子都给我带来,让他们在十五号之前到,不知道能来多少。” 穆冰莹伸手帮他揉了揉眉心,许是打电话一直都在紧皱眉头,皱得特别深,所以哪怕现在打完了,心情好了,还留下皱眉的印记,“辛苦了,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顾长逸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抬头看了看时间,“你不是打算写文章?什么时候开始?” 提到这事,穆冰莹坐了下来,很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思路上的阻碍。 “我心里有一个构思的剧情,可是后期有一个问题没法写。” “什么问题?”顾长逸来了兴趣,放下吃了一半的柚子,面对她,摆出很认真倾听的态度。 看他这么认真,穆冰莹更愿意说了:“我想写知青下乡的故事,女主角是当下很多女性的缩影,爱上了就一心为他着想,陪他一起下乡,陪他吃苦受罪的男人,但是男人心思不好,她会做到极致,好到极致,就是大概人能想到的决定她都会去做,但是又得让观众知道这个男人没有真心,主动觉得女主角不应该去做那些事,中间部分,涉及到大学名额,这些我都想好怎么写了,我为难的问题是之后女主角觉醒后的路线,我想写她考上了更好的大学,但是涉及到恢复高考的事,不好下笔。” 顾长逸沉思媳妇刚才说的剧情,“你是想通过读者能够主动去觉得不能那样付出,从而思考自己的行为,解禁封建的思想,呼吁民众重新看重知识,至于高考,其实你是想写的?你前期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后期的觉醒,只是怕涉及到国情发表不了,还有,怕会影响到我?” 穆冰莹笑了,笑容明媚看着她的丈夫。 看着她的笑脸,顾长逸就知道自己猜准了,探身吻住她嘴角的笑意,很快分开退回椅子上,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发现没人后,给出建议。 “连载文章你可以慢慢写,我看杂志报刊一般一个星期连载一篇,等你写到中后期,大约已经到明年了,说不定会出现恢复高考的动静,那你写了就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没有动静,你就再改一个路线,反正根本目的是思想觉醒。” 顾长逸说得婉转,是怕透露些什么,被媳妇看出来,毕竟她脑袋瓜子那么聪明。 至于她的打算,他肯定会劝到底,因为他知道,过了年就会出现高考的动静,到了明年年底,国家就会正式恢复高考。 媳妇的这篇文章,写的恰是时候,别人不敢写,她当先锋写了,一定会引起热议。 说不准还会引起举国热议。 第95章 “其实主要还是担心会影响到你。”穆冰莹确实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但之前那些“抠字眼的冤案”,无形中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阴影。 时局谁也不知道是真的就好转下去了,还是只是昙花一现, 她怕有一天, 有些人抓住她发表的文章,扭曲意思, 或者抓住她想呼吁恢复高考的态度, 去攻击顾长逸和顾家。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是直白去骂不能骂的人, 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顾长逸知道后面要发生的大事件, 自然一点都不担心,“当然,你要是真的写了那些直白骂人的话,郝从云那关就不可能过得了。” 穆冰莹笑出声, “我又不傻,怎么会去写那些东西。” “看出来了,现在所有杂志报刊上,就连军区报刊都在铺天盖地的责骂那四人团伙,这种谁骂谁出名的时候, 你都没有去乘这阵东风,你想写的东西就更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我了。” 顾长逸突然抓住穆冰莹的手, “要不然这样, 你以后写完了可以的话,先让我看一遍, 这样我既可以当你第一个读者, 又能帮你看一看会不会出问题。” 穆冰莹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天天在家里,对于时局变幻,都是依靠当天的报纸才知道,但顾长逸不一样,等他去了军区,上面会有什么动作,他比很多人都要先察觉,甚至清楚知道。 毕竟家里三位长辈的地位举足轻重,认识的也不是她能接触的人,有了他帮忙看,只要他确定没事,她也不会担心交稿后引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你有空吗?” “有啊,等特战营建立起来,前期都是训练,每天晚上都会回家陪你睡觉……” 穆冰莹瞪他,“你别又扯歪了。” “我没有,我是叙述事实,明明是你想歪了。”顾长逸捏着媳妇的小手,慢慢朝着自己这边拉,看了眼她手腕上的手表,确定离他爸和小胡回来还有十来分钟,可以多摸一会,“就算之后要执行任务,但报社起码一个星期交一次稿子,你可以多写点之后的剧情,这样就可以等我回来再看。” 听了他的话,穆冰莹居然觉得有些心潮澎湃,还没开始写已经开始略显激动了,双手放在他的左手手背上,“谢谢你的支持,我的第一位忠实读者。” 顾长逸露出笑容,欺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饿不饿?我刚看到对面的高翠兰把咱家柚子皮拿走了,她是不是想做柚子皮炆鸡?” “好事是听她提了说要烧鸡。”穆冰莹抬手看了看手表,“爸他们都快回来了,这会再煲鸡汤有点晚了,你想吃柚子味的鸡肉?” “有点,主要是想做给你吃。”顾长逸转身从墙边篮子里拿起一个完整的柚子,“闻到你们刚才吃到的味道了,这会有些馋。” 穆冰莹想了想,“那就做柚子鸡,整只鸡蒸的那种,腌制二十分钟,再蒸四十分钟就能好,等小胡打了饭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了,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 “那行,我就是看到今天例菜送了鸡肉,这要不吃不是浪费了。 ” 顾长逸走过来,连人带椅子一起将媳妇搬起来。 穆冰莹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桌子,“干什么?” “给你抱到里面去,指挥我怎么做。” “那你跟我说一声呀。”穆冰莹松开抓住桌子的手,脚想站到地上,却发现被他抱的太高,正想说放下来,他已经快步走进厨房了。 顾长逸把穆冰莹放在厨台后面,去外面给她端了水杯,再去客厅给她拿来了瓜子点心,“你就坐这指挥我做,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没有的就告诉我,我给你拿过来。” 穆冰莹看着眼前一大堆东西,抿着唇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能走路,什么都得靠你。” “你当然得靠我,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依靠。”顾长逸拎起例菜篮子,拿出里面被拔干净毛的整只鸡,放到水龙头底下清洗,“你刚才说要整只鸡蒸?” 穆冰莹点头,“对,你先洗好,切了生姜和葱,倒入黄酒,拿细盐先把里面鸡肉按摩一遍,再抹上葱姜酒,搁置二十分钟。” “给它按摩,它待遇真好,我都没人按摩。”顾长逸拿了盆,将整只鸡放进去,听从媳妇说的步骤,开始做事。 穆冰莹端起水杯,“给它按摩完了,是为了更好吃,给你按摩完了,能吃你吗?” 顾长逸转头,“你不给我按摩,我也给你吃。” 穆冰莹秒懂他在说什么,庆幸刚才没喝水,“不正经。” “都是你先惹起来的话题,我好好回答了,你又骂我。”顾长逸拿了细盐快速揉搓鸡身,将盐都融入到鸡肉里。 “肚子里面也要放细盐按摩,否则不入味。”穆冰莹现在开口,都要斟酌一下,怕他下一秒又接个让她脸红,无法反驳的话。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2节 顾长逸感觉到了,抬头一笑,笑容里写着——你在乱想什么,我都懂。 穆冰莹没想到他不说话,也能让她脸红,恼怒道:“你再不好好干活,我就出去了。” “一直在好好干活。”顾长逸抬起沾着盐酒的双手,不敢多说了,“这样怎么蒸?是拿柚子皮一起蒸吗?” 他以前只见过媳妇拿柚子皮炆鸡,那是剁成块的鸡肉,没有见过这一种,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是的,先剥一个柚子,里外皮都不要,只要柚子肉,等鸡腌好了之后,把剥下来的柚子肉塞到鸡肚子里,再上锅隔水蒸四十分钟就能吃了。” “这么简单?”顾长逸拿了柚子,用盐把柚子皮洗干净,以前媳妇就是这么做的,柚子皮作用很多,看习惯了,没等她吱声,就把柚子皮留下来。 “你倒是挺聪明。” “媳妇教导得好。” 穆冰莹又被惹笑了,“你在我面前,嘴巴怎么这么能说?” 其实她是想说,嘴巴怎么这么甜? “你是我媳妇,话当然都得说给你听。”顾长逸将按摩好的鸡放在盆里,去水龙头下面洗了手,而后凑到穆冰莹面前,低着头,“渴了,累了,需要补充能量。” “喝水?”穆冰莹拿起杯子喂到他嘴边,倾斜杯身,喂他喝水。 “啧啧啧……” 厨房门口突然出现小胡和顾昌巍,顾昌巍连“啧”几声,“结个婚连水杯都拿不动了,还要人喂,冰莹才刚做完手术,还得伺候你。” “您懂什么,这是情趣。”顾长逸倒是对他爸的反应很意外,也许是撞的次数多了,再见到两人亲密的行为,居然不是黑脸,还“啧”了起来。 顾昌巍没理儿子,看向儿媳妇,“冰莹,又从穆溪村带了好些东西回来?” “没带什么,都是些水果。”穆冰莹红着脸将水杯放到厨台上,站起身往外走,“爸,小胡,这里有煮好的棱角,你们可以尝尝,这是季末东西,再想吃就得等到明年了。” “这是好东西啊。”顾昌巍刚才一进门就看到了,没好意思直接拿,所以特地跟儿子儿媳妇打了招呼才动,“这些东西除了小时候在乡下吃过,长逸外婆,就是在香阳的时候,她也喜欢煮这个给我们当零嘴吃。” 说着,就拿起一个棱角,咬了起来。 穆冰莹看公公咬了第一下没咬开,拿了旁边笸箩里的小剪刀,“爸,您要不要用剪刀?这个棱角本来就有点老了,再一煮熟就更硬了。” “不用,就要用咬的才香。”顾昌巍一下没咬开,又咬了两下,终于在棱角中间咬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白肉,笑着吃了起来。 “我们小时候去捞,还经常被蚂蟥叮。”小胡不知道是拿了一个嫩的,还是年轻牙口好,已经连吃了两个了,他正吃着,看到顾长逸出来,忍不住道:“小顾团长,傅老晚上肯定要来找你麻烦,你怎么能同意傅景萧去参加特战营。” 顾昌巍看了一眼提前泄露消息的勤务兵,没有讲话,算是默认了。 “来就来。”顾长逸没当回事,心里早做好准备了,“何止傅景萧,傅明心还成天往我这边跑,要当男人,去参加特战营。” “这丫头,倒是很有志气,身上有傅家人的血性。” 顾昌巍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还是得帮帮这老跟他对着干的大儿子,“傅景萧做了什么,让你同意收了他?” “傅景萧身上同样有傅家人的血性。”顾长逸知道傅景萧现在不太想告诉傅老,他目前的真实情况,或许是想通过特战营,给自己藏了这么久的事找一个正当理由,让外人以为他是通过特战营的训练,才痛改前非,换了一个人。 但是既然站出来了,就做好了往上爬的准备,他爸这些军队领导要真想调查,很容易就能调查出来。 现在提前说了,也不碍事。 “那小子,我早看出来他不是表面那么吊儿郎当。”每天在军区看那么多人,抓获审问不知道多少特务,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他的伪装,“傅老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一直站中间派,没有向任何一方倾斜,就是在给傅景萧铺路,但这条路,不包括特战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等人来了再说,傅老要是说的过分,我就把傅明心也给收到特战营。” 顾长逸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跟其他几大军区的人磨,把骨子里的无赖都给磨出来了,为了兵,什么手段都能做得出来,不管对方是谁,又是什么职位。 “疯魔了你。”顾昌巍脸上露出笑意,心里其实对大儿子做这些事感到很满意。 只有全心投入,彻底豁出去,才能走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出来。 “来了来了。” 小胡面对着大门,远远就看到了傅老背着手,一脸严肃走进顾家,后面还跟着走起路来,依然非常二流子的傅景萧。 等两人走进门厅,后面突然又跟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姑娘进来了,正是傅明心。 “首长!” 顾长逸与小胡一起敬礼。 “傅老,怎么这么晚过来了。”顾昌巍明知故问,迎上去道:“冰莹回娘家,才刚回来,带了好些水果,还有刚煮熟的棱角,这东西可好些年没吃了,傅老要不要尝尝?” 傅老司令是压着怒火走进来的,一听棱角,脸色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餐桌,又看向穆冰莹,眼里出现几丝笑意,点了点头,“冰莹回来了。 ” 这姑娘是真不错。 他刚才以为顾昌巍后面要接一句,又带回来很多野菜。 已经入秋了,这时候的野菜都老的嚼不动了,要是能吃上些嫩的,得漫山遍野花很多心思去找,这点他们走过草地雪山的人,最是知道。 要是穆冰莹真带了野菜回来,目的显然易见。 费了那么多心思去弄这些,她与大院里的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柚子香,是村里自己种的?”傅老司令没有开门见山找顾长逸说话,走到餐桌旁,看到篮子里元宝一样的棱角,惊讶道:“这么大的棱角?是荷塘里才有的?” 穆冰莹也惊讶,“傅伯伯,您怎么知道?” “普通河里的棱角长不了这么大,只有荷塘湿泥才能长出这么大的棱角。”傅老司令脸上又露出怀念的笑容,“老了,现在牙齿不行了,咬不开这么硬的东西。” 穆冰莹刚想说用剪刀剪,傅景萧走过来,拿起一个棱角放到嘴里,“咯吱”咬开了一条缝,递给父亲,“给,儿子孝顺您的。” 傅老司令冷哼一声,没有接过去,拖了凳子坐下,拿起旁边的剪刀,一边剪着棱角,一边看向顾长逸,“长逸,景萧不能去特战营,不是我心疼儿子,是这小子我还没摸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放心让他去折腾军区的尖刀部队。” 顾长逸:“我这里,不走后门。” 傅老司令握着剪刀的手倏然顿住,抬起头目光如炬看着顾长逸。 傅景萧暗暗竖起大拇指,全军区也就顾长逸敢这么跟他爸说话。 小胡吓得紧紧握着吃了一半的棱角,不敢再举起来放到嘴里。 顾昌巍眼里流露出笑意,除了笑意,还有些自豪,本以为他要出声是替儿子打圆场,没想到再出声是要替傅老打圆场,否则他要不说话,傅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混账东西,怎么跟傅老说话的,什么走后门,这是上级命令!” 傅老看了一眼顾昌巍,继续剪起棱角,“不要扯到命令上,从建立特战营开始,上面和军区都决定好了,特战营的事由长逸说了算,选谁,怎么训练,军区不干预,只配合,到了日子,拿不出样来,长逸自己一力承担。” “傅老,我觉得景萧一定能做出个样来。”顾长逸不听傅老话里的威胁,站着说话不腰疼道:“三年之内,景萧起码拿几个功勋章,二等功三等功不嫌多,一等功也是一定要有的。” 正在悠闲咬着老棱角的傅景萧,闻言差点把牙磕崩了,不敢置信抬起头看向顾长逸。 他这是又被摆了一道! 这“老奸巨猾”的顾长逸! 傅老突然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你说的这些功勋是活着拿,还是死了拿?” 顾长逸无视傅景萧要杀了他的眼神,“自然是活着拿,至于是站着拿,还是躺着拿,得看景萧自己本事,还有医生技术。” 傅老司令满意笑出声,“长逸,既然你这样说,特战营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不过,你说的人和功勋,你得做到你说的保证。” 顾长逸没说话,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二爷爷。” 进屋后,一直没吭声的傅明心,看到傅老同意了傅景萧去特战营,脸上露出一丝期待,“我也要去当特战兵!” 傅老司令剥了棱角肉放到嘴里,皱着眉,“明心,你从小就有那么好的唱歌天赋,不当文艺兵,我都觉得可惜,不要为了咱们家牺牲的人,把重担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傅明心一脸坚定:“我不当文艺兵,我要当特战兵!” 餐厅里没有人回应。 傅明心又转看向顾长逸,从军装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资料,敬了一个军礼,“顾团长,我要参加特战兵筛选。” “不走后门。”顾长逸抬起手腕,看了看鸡肉腌制的时间,应付了一个傅景萧,接下来这个都懒得应付,“你再出现在我这里,下次招特战女兵,你就失去了参选资格。” 顾长逸完全不顾傅老司令在场,说得不留情面,穆冰莹看着双眼冒火的傅明心,心里其实对于这样努力证明女兵不比男兵差的女孩很有好感,搬了凳子过去解围,“先坐下吧,要不要吃葡萄?” 傅明心看了一眼穆冰莹。 大院都传遍了,顾长逸把他媳妇当成眼珠子看着,他媳妇走哪他跟哪,简直就差捧在手心里疼了。 想到这里,傅明心刚被堵死的心思,突然又活络起来,坐到凳子上,接过穆冰莹给的葡萄,放到嘴里,快速嚼完,抬头道:“嫂子,你能劝顾团长让我参加特战筛选吗?” 穆冰莹愣住,没料到这女孩这么直接。 刚才猜出来她是怎么想的,猜出来她为什么愿意坐下。 没想到才刚吃了一颗葡萄,她就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不适合当特战兵。”傅景萧突然坐到傅明心旁边,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喜欢唱歌,明天你就去文工团报道,傅家的责任,交给我承担。” 傅明心看着从前二流子般的小叔,一肚子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傅老,这些孩子都没有辱没了傅家门风。”顾昌巍笑着打圆场,“明心,文艺兵和特战兵都是兵,祖国哪天有需要,文艺兵同样得上战场,你是个好孩子,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想扛起傅家的责任,但是别忘了,你两位爷爷舍不得你这样,他们都想你开开心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我们家的佳梦一样。” 傅明心手里还抓着穆冰莹刚给的葡萄,垂下头不说话了。 “你是需要去文工团锻炼锻炼。”顾长逸往厨房走的时候道:“不要小看文工团,十年二十年,日复一日做枯燥的训练,最适合磨炼你性子里的冒失,你年龄还小,等性子稳下来了,未来招特战女兵的时候,还是可以来。” 傅明心目光一喜,看了眼穆冰莹。 她觉得刚才走对了一条路。 顾长逸从来没有这么好声好气跟她说过话,一般情况下,不是赶她走,就是威胁她。 她这才刚跟穆冰莹友好了一下,顾长逸就有耐性跟她多说几句。 还特地提点了她! “冰……嫂子,以后我天天来找你玩。” 穆冰莹一怔,没搞懂这姑娘为什么突然说这话,正想问,嘴巴还没张,眼前一闪,傅明心就已经离开了餐厅,消失在大门外,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呆呆看了一会,不由得笑出声。 还真是风风火火,冒失的性格。 “这丫头。”傅老司令从篮子里拿了两个棱角,抬头看着穆冰莹,“冰莹,谢谢你从娘家带来的东西,我们又有口福了。” “爸,您自己回去吧。”傅景萧看到顾长逸在厨房往鸡肚子里塞柚子,知道今晚顾家又有新菜了,“我在这待一会,跟长逸哥再请教请教特战营的事。”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顾长逸头也不抬道:“没什么好请教的,我这里不走后门。” 穆冰莹笑出声,傅老嫌丢人,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顾家,“还不跟着走。” 傅景萧到底是没有跟着走,等到了刚出锅的柚子鸡。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3节 顾长逸没选择将整只鸡剁开,腌制过的鸡肉蒸了四十分钟,一戳就烂,直接放到了盘子里,手撕下来分给大家。 先撕下来一只鸡腿,放到穆冰莹碗里,再撕下另一只鸡腿放到父亲碗里,撕下鸡头鸡脖子放到傅景萧碗里,剩下两个翅膀他一个,小胡一个,还有整个鸡身留在盘子里。 鸡肉滑嫩冒着热气,散发着柚子的清甜,一入口有一种特别的酸苦,不觉得难吃,反而特别开胃,舌尖味蕾全被激发开来,再咬上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肉,顿时无比满足。 傅景萧吃了鸡脖子不服气,直接上手撕了半个鸡架,连肉带骨头一起嚼得喷香。 穆冰莹吃着甜嫩的鸡腿肉,笑着称赞:“好吃,你的手艺比我好了。” “那不敢,徒弟哪能比得过师父。”顾长逸咬着鸡骨头,擦干净手,把媳妇的营养餐打开递过去,“多吃点虾仁青豆。” “谢谢。”穆冰莹对他一笑。 两人互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餐桌上的人却全避开了目光,一脸看到什么见不得人,黏腻的画面。 …… 休息了两天,穆冰莹觉得身体真的好了起来,这次不是心理作用,同样是慢慢走路,她就是能感觉到与没动手术之前的不同,但这种感觉很微妙,要是真的想证明不同,还得去做很多尝试。 这些尝试因为怕封堵器脱落,都不能轻易去做。 下午顾长逸去了军区开会,穆冰莹回到楼上,打开郝从云送来的稿纸,拿起铅笔,在第一栏里写下《南燕》两个字。 这是她第一本书的名字,也是书里女主角的名字。 第96章 穆冰莹写了一下午时间, 思如泉涌,就像是打开了这么多年对文学的压抑开关,一旦开始下笔,就很难停下来。 她写得忘记时间, 忘记环境, 沉浸在属于南燕的剧情里。 太阳西斜,她不知道。 大院外来人了, 她不知道。 车来车往了, 她不知道。 顾长逸回来了,进门厅了, 上楼了, 开门进房间了,她依然不知道。 顾长逸看着媳妇坐在书桌前眉头微皱,神情专注,手下的笔不停在白纸上移动飞跃, 不敢出声打扰,坐到床上,又怕她一回头,或者他弄出什么动静来吓到她,一直琢磨该怎么办。 但没想到媳妇一开始写字, 双耳与感官就完全屏蔽了外界声音,他坐在床上一个小时了, 她都没有任何感觉, 也没停下来过。 他真担心她的胳膊,一停下来肯定会酸得抬不起来。 顾长逸看到媳妇的白衬衫汗湿了, 鬓角流着汗珠, 伸手打开电风扇, 再慢慢挪过去。 许是感受到风吹,穆冰莹“醒”过来了,顺着风转头,看到了顾长逸,眼神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手表,接着椅子挪动声响起,人直接惊得站了起来,“都快七点了?天都黑了!” “是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顾长逸走过去帮她揉着手腕,“怪不得你学习好,原来开始写字后能专注成这样。” “一点,两点,就是吃完午饭,你走了,我开始写的。”穆冰莹真是被自己惊到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写过文章,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爸他们吃饭了吗?没有等我们吧?” “小胡刚才上来了,到门口被我赶走了,我示意他们先吃,应该是先吃过了。”顾长逸换一只手帮她揉,转头看着桌子上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稿纸,“看起来很有灵感,写的满意吗?” 穆冰莹随他一起看向桌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还算满意,之后可能还需要精修一遍,你饿不饿?下去吃饭吧?” “不饿,你既然有灵感,要不要再写一会?”顾长逸没正儿八经写过文章,但他写过作文,写过报告,知道灵感很玄乎,说有就有,说没就没了,一旦没了,还特别难找回来。 “不用了,正好写到了关键剧情,可以停笔交稿。”穆冰莹抬起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你要不要看?” 她自己还没有检查,但这会停下来,感觉到头晕目眩,四肢背脊僵硬,需要休息一会,要是由他看了读出来,就能顺便帮她检查了,看有没有逻辑不通,语句不顺错别字的地方。 “看,肯定得看。”顾长逸帮她揉着后颈,“但是你别忘了你还在恢复期,该吃饭还得吃饭,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写出好作品,等我们下去吃完晚饭再上来看?” “瞧我,刚还说晚饭,转眼又都忘了。” 穆冰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不能这样沉浸式写作,平时除了得多注意,还得买些补脑的核桃芝麻平时都吃一吃,写文章太伤脑细胞了。 “走,看看今天的营养餐是什么。” 顾长逸牵着穆冰莹的手下楼。 之前刚做完手术,天天抱着走,家里两个人已经习惯他们表面亲密了。 只要不当着人面亲嘴,简单牵个手不算什么。 放在平时,穆冰莹要反对的,但她现在一停下来,脑子转得还有些慢,便任由顾长逸牵着下楼。 到了楼下,顶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一盏餐厅灯,餐桌上饭菜都盖着菜罩,是专门留给他们的。 顾长逸揭开菜站,打开营养餐,看到了香菇鸡汤,韭菜豆芽,素蒸饺,土豆烧牛肉,“菜还不错,天热,冷得慢,都还热着,去洗个手吧。” 说完也没让穆冰莹自己一个人去,而是把她牵到了卫生间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亲自帮她打湿了手,擦上肥皂,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将她每根手指都洗得很干净,拿毛巾擦干之后,再牵着她走到餐桌,把筷子和勺子放到了她手里。 “吃吧,先喝点鸡汤。” 穆冰莹听话喝着鸡汤,等尝到了食物的味道,才发现饥肠辘辘,立马大口夹菜吃起来。 “慢点,多咬几下。”顾长逸头一回看到媳妇吃饭不斯文,笑着道:“以后得在你的书桌上通一个电话,我不在家,就得用电话提醒你吃饭时间到了,喝水时间到了,散步时间到了,否则你这样写法,我都不放心在外训练执行任务。” “以前没这样过,今天我自己也弄蒙了。”胃里填了食物,眼前逐渐恢复清明,穆冰莹察觉到心脏跳得过快,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算算时间,十一点半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为什么饿成这样,是因为这段时间吃饭都很规律,乍然破坏了,胃就开始不满了。 “以后不会这样,我会多注意,可能是刚开始写,心里有一些兴奋。” “慢慢吃,多吃点。”顾长逸看她吃饭速度慢下来,才放心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饭。 等到两人把晚饭吃完,顾长逸拉住急着上楼的穆冰莹,带着她去院外转了一圈,嘱咐她久坐不动不行,很伤身体,强行带她散完了步,才回家上楼。 穆冰莹一进房间就坐到书桌前,像是有了新的灵感去补充修改。 顾长逸没有打扰她,拿了睡衣先去冲了澡。 等洗完澡出来,穆冰莹已经修改好了,拿着一叠稿子,双眼亮晶晶,等着他出来。 顾长逸心里也很想看她都写了什么,将枕头叠在床头,躺上去,再将媳妇揽进怀里,“我是自己看,还是读出声来?” “最好是读出声来,这样我可以顺便检查。”穆冰莹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你要是不喜欢读,就自己看,看到有语句不通顺的地方告诉我一声。” “喜欢,怎么着都行。”顾长逸理好稿子,将开头那一页放在最上面,“哎,你的笔名了?我这个第一位忠实粉丝开始阅读了,都不知道我阅读的是谁的文章。” “笔名……” 穆冰莹当时满脑子都是剧情与人物,完全忘了这件事,突然这么一问,她倒是想不出来具体叫什么名字。 “不是吧?”顾长逸掀起穆冰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想着要写文章,没有想过自己的笔名?” “以前想着写,心思都放在写什么上面,第一次给报社寄文章,也是用的真名,没怎么想过。” 穆冰莹拨开他的手,重新躺到他怀里,此时她是背对书桌,面朝窗外,这一重新躺好,阳台上盛开的玫瑰落入眼前,“就叫她们吧,叫,玫瑰。” 顾长逸转头看向窗外,“这么随意?这名字不算好听。” “不随意,这是我第一位忠实读者送我的花。”穆冰莹掀起嘴角望着他,“再说,玫瑰两个字,拆开来看都很好看,只是组合在一起被人叫的多了,才觉得有些普通,其实要想被大众记得住,拗口文艺的名字,不如顺口好叫的普通名字。” “你是作家,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 “你说什么呢,什么作家,我就是一个写稿人,顶多算上一个作者,能被成为家的人,那都是真正有才,代表作名誉全国的大家。” “你看,我就说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顾长逸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不过,你叫这个名字我很高兴,此玫瑰非彼玫瑰,你这玫瑰是代表我送给你的花,与其他玫瑰都不一样。” 穆冰莹笑了,“快读。” 顾长逸清咳一声,举起稿子,开始读: “1973年冬天,鄂洲郡江县襄复公社迎来一场暴风雪,一夜过去雪山皑皑,没有停下的迹象。 天边灰蒙,南燕拿着铁锹,一打开门,凛冽寒风迎面钻进脖子里,她裹紧线条松散的黑色针织围巾,顶着寒风冲向菜窖。 这场雪来得猛烈,若是让大雪压塌了菜窖,她们知青点的人,一定捱不过去这个冬天,饿死在这里。 菜窖顶棚岌岌可危,南燕提着铁锹奔过去,将压在上面的雪全都及时铲掉。 结果发现状况比想象得更糟糕,雨雪已经流淌到菜窖里,若不下去清理,到了早上,白菜便会冻成烂菜叶子。 “南燕!” 知青宿舍跑出来一行人,领头的是与她一起下乡的陆横。 “菜窖进水了,要下去清理。”南燕一张嘴,寒风冰雪就像是刀刃割着她的唇舌,钻心的疼。 赶着过来的知青,听到这句话,脚步变得缓慢,仿佛一瞬间被风雪阻碍住了脚步。 郡江的天太冷,零下十几度,他们出来这几步,裤角已结了冰,如若再深入到冰窖,定遭寒气入体,留下病根。 谁都不愿意下去。 女知青喊道:“自然得你们男同志去,我们女同志个子矮,跳下去就看不着头了,没法把菜送上来。” 是这个道理。 男知青们都知道,仍然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说话。 “我看,得让陆横下去,平时他就偷懒,活都让南燕干了,什么都不做。” “关键时候总得出力,这活南燕做不了,陆横,你要是个男人,就得下去。” 男知青们统一口径,一致认为应该让陆横去。 陆横被排挤在外,没有吭声,提起铁锹走向菜窖。 南燕忙道:“不用陆横下去,我个高,伸直手臂举起菜,你们在上面接一下,就能把菜救上来。” “南燕!” 女知青们眼睁睁看着南燕跳了菜窖,没了踪影。 “快过去,菜窖底下还有可能藏着冬眠的蛇,别出事了。” 一群人打着手电筒围过去,看到菜窖里的南燕已经忙碌起来,举起白菜时,对着担心的陆横一笑,两只乌亮的眼睛闪着光。 陆横说:“快点。” 南燕当他担心,心里发甜,低下头继续忙碌,将举起的白菜递到上面,陆横总是第一个接过去。 看他这样,南燕冻僵的手有了温度,逐渐回暖。 知青们配合,在暴风雪里抢救了冬季的口粮。 当南燕被拉上去后,收获了一声声感谢。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4节 “南燕,要不是有你,我们就得饿肚子了。” “南燕,你真能干,比男知青都能干。” “我不服,我们很能干,是个别人不能干。” 听到嘲讽,陆横抱着白菜率先走了,南燕追上去。 “你怎么了?” 陆横走到屋檐下,回头道:“你站到里面去,暖和。” 他的关怀,暖了南燕被冻凉的心:“陆横,你先进去,我能扛。” 陆横没有在冷风中停顿,率先走了进去,将白菜堆放到屋角。 知青陆陆续续进来,将白菜堆在一起。 看着抢救回来的口粮,知青们露出满足的笑容。 有人道:“陆横,幸好当时陪你来的人是南燕,要是换了许知悦,我们都要饿肚子。” 陆横脸色冷下来:“如果是知悦,她不会等到大雪压塌了菜窖顶棚,她会辨别天气,会在昨天就提醒我们把白菜挪进来。” 南燕脸上满足的笑意慢慢消失。 其他知青不服气。 “知悦宁愿跟你分手,都不愿意来这里。” “知悦来了,你得多干一个人的活,不像南燕,她会把你的活都做完,让你多歇一会是一会。” 陆横又道:“知悦在的话,不会先把我推进受人指责的境地里,再自己逞强邀功。” 南燕笑意彻底消失,冻僵的脸仿佛从这一刻起停止了回温。 有知青帮忙说话:“菜窖是你负责整理,你白天没整理,才发生晚上的事。” 陆横不耐烦继续争吵,“你们都说了,她什么都抢着做,我以为她会去做,算了,你们想怎么指责就怎么指责,我随便了。” 第97章 读到这里, 顾长逸停了下来,揽紧穆冰莹道:“可以啊,这么一点人物就很清晰了,这个陆横坏的真实, 之后他会和南燕在一起吗?” “你怎么读一半还想我给你剧透。”穆冰莹推着他笑, “快点继续读,先把我写的读完, 这段我还想接着听呢。” “还不告诉我, 我还以为第一位忠实读者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所有剧情。” 顾长逸垂头看着媳妇的笑脸,接着读下去: “南燕看到陆横生气, 忙道:“对不起, 我白天盖了木板在上面,没料到风会这么大,能把木板都掀走了。” 陆横转头就走,没有回应。 南燕自责垂下头。 她要是也会辨别天气就好了。 “南燕, 你别道歉了,赶紧把帘子拉上,用热水擦擦身子。” “你这是何苦,为了他来到这里受罪,人家不但不领情, 反倒得寸进尺。” 村里穷,只给知青点两间屋子, 要十几个人一起住, 另一间屋子是锅屋。 这间房间摆满了大通铺,男女混住, 中间只隔了一个稻草帘子, 这边说话, 那边能够听得很清楚。 面对知青们的指责,陆横郁结于心。 当初初恋女友不愿意陪同他下乡,当着众人面要分手,他觉得丢了面子,为找回这份面子,当着众人面问南燕,愿不愿意去鄂州郡江。 南燕同意了,为他挣了脸面,让他不至于受人议论,丢人现眼。 但他没想过真的让南燕来这里,事后立马对她说了不必当真。 结果南燕自己跟来了。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被指责。 陆横不认为南燕是为了他来这里受罪,因为凭借南燕不算根正苗红的出身,凭她有个姑夫在国外,她就不可能像许知悦一样分配去好地方。 南燕却从不解释这一切,只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 看似帮他干活,其实是借着他人指责他,道德绑架他,达成让他娶她的目的。 他当时明明说了,不必当真。 陆横掀起因房屋漏雨,冻成冰疙瘩的被子,皱眉埋进床铺里。 “南燕,你表现好,上次救了遇水的人,公社说了推荐你去上工农兵大学,你就走吧。” “为了他不值得,当初可以留在南方,你偏跑来北方,他不信你,你做什么都没用。” “是我白天没将菜窖整理好。” 南燕脱下棉袄,进冰窖待了十几分钟,周身皮肤冻得发紫,触及热水,牙齿直打颤。 女知青们劝了很多年了,知道没用,人的心只要不死,外人劝什么都没用。 当下最重要的是帮南燕用热毛巾擦身体,免得留下病根。 南燕望向稻草帘子,眼里有一些伤感,更多是充满希望。 陆横对她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他会关心她,就像今晚,他会第一个接走她举起的白菜,他会让她先进屋…… 坚持下去,她一定能捂热陆横那颗受过伤害的心。 …… 穆冰莹躺在顾长逸怀里,听他不紧不慢叙说着她写下的人物剧情。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吐字很清晰,不用担心会有哪句话听不懂。 渐渐地,他的情绪不像之前那么平稳,读到南燕的痴心不悔,会透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读到陆横的自私自利,会给人一种他想钻进剧情里,痛扁陆横一顿的既视感。 穆冰莹听着笑着,时不时也为自己写下来的剧情沮丧开心,但是这种情绪都不如此时此刻两人相拥躺在床上的感觉。 她这一刻是真的感觉自己徜徉在一种难言的氛围里,就像是躺在浴缸里,被热水包围,温暖放松,舒适惬意。 他继续读着,越来越投入: “暴风雪不止,山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盖了一层几十斤重,柔软蓬松的棉花被。 但这床被子不但不能帮人御寒取暖,反倒会慢慢消磨光人身上仅有的温度,最终将人磨死在这场暴风雪里。 村民自身难保,知青点白菜不够吃了,无人管他们的死活。 南燕冒着风雪,找到大队长,建议他们带路,去山上寻找食物。 郡江土产葛根,如果能找到葛根,她们就有救了。 暴风雪来得猛烈,是百年没出现过的气象,大队长与村民不敢上山。 南燕一再上门请求。 最终,等到村民们余粮不够,风雪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大队长同意了。 山上有狼,有熊,有野猪,有蟒蛇……大队长为了安全,采用分批上山的计策。 知青点出了一半的人。 南燕与陆横分到了一组,用铁锹开路上山。 三个小时,颗粒无收。 山上的雪比想象中还要厚,最深的地方,一米八的陆横踩下去,漫到了他的脖子。 众人忙着把陆横拉上来后,累得精疲力尽,心中对于偷懒不干活,还拖大家后腿,消耗大家精力的陆横很不满。 虽未开口抱怨,分干粮饼子的时候,却没有分给陆横。 南燕将冻成冰块的饼子放到掌心哈气,想要把饼子变得更软一些,再给陆横吃。 陆横等着,知道她会给他,但是看到众人也一脸猜到的暗暗嘲讽表情,再看南燕久久不给他,他又不能上手直接要,一时气结,转身走人。 “陆横!” 南燕急了,慌忙要追上去,却被人拉住。 “你别管他了,他一个大男人,死不了。” “树上都留了印记,他不会迷路,会顺着印记找回村里。” “早看出他不想做,说不定就是趁这个机会躲懒。” 南燕听不进去,看着陆横踏着风雪,艰难往前走的背影,不顾一切追了上去。 “南燕!” 其他人想追,积雪突然崩塌,阻拦住他们的脚步。 等到他们用铁锹开了路,却发现雪山茫茫一片,没了南燕与陆横的身影。 南燕与陆横一起躲在雪洞里。 她刚才察觉到积雪崩塌,拼了命赶上陆横,将他拽到这一处安全的雪洞。 雪洞周围有岩石阻挡,以前村民上山遇到野熊野狼,会在这里躲避。 洞里的稻草还算干燥,两人坐在上面,南燕拿着雪块帮陆横擦拭胳膊上的伤口。 他们刚才是顺着雪崩摔进洞里,陆横因为护着南燕,胳膊撞到了岩石。 南燕心里愧疚,不停道:“是我急了,其实慢一点也没关系。” 陆横不甚在意,反劝:“生死瞬间,哪还有心情去慢。” 南燕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伤在他身,疼在她心,用雪止了血,掏出怀里的饼子,“你快吃。” 陆横早没力气了,拿起饼子咬了两大口,又还给她,“你也吃。” 南燕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心里惊喜,面上小心翼翼,“陆横,谢谢你刚才保护我。” 陆横望着雪洞外面,咀嚼着饼子,没有回应。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5节 南燕把饼子又递到他手里,道:“我刚才吃过队长分的饼子,这都给你吃。” 陆横问了一遍,真的? 南燕肯定点头说,真的。 陆横便将饼子都塞到嘴里,石头一般硬的饼子成了救命口粮。 吃饱了,陆横尝试往上爬,可惜积雪过厚,爬了数不清多少次,均告失败。 如若没人在上面拉一把,是不可能爬上去。 南燕饿得没力气了,陆横手上有伤,试了大约两个小时,伤口开始渗血,那点饼子带来的热量与力气又消耗光了。 两人并肩瘫在洞里,交替发出微弱求救声。 暴风雪不停,积雪会越来越厚,如若等不到人来救,没有棉衣没有火御寒,他们俩就会活生生冻死在洞里。 等到了下午,意识到不能这样等下去,还是得靠自己。 南燕扶着陆横站起来,她先扶着洞墙道:“你踩着我肩膀爬上去,刚才总是差一截,你踩着我就能上去了。” 陆横看着她薄弱的双肩,摇头道:“你踩着我上去,带着铁锹,爬不上去,就用铁锹铲掉上面的雪,我会举着你的双脚,送你上去。” 南燕没有再将力气浪费在口舌争执之上,提起铁锹,踩着陆横肩膀攀爬。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小时之后,南燕艰难爬了上去,一上一下彼此对望,同时露出劫后重生的笑容。 远方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南燕转头看去,脸色突变,底下的陆横也听到了,认出这不是人的脚步声。 “快下来!” 陆横焦急喊,南燕看着身体庞大饿极了的野熊,再看刚爬上来的洞口,若是跳下去,两人都活不了,终会一起成为野熊的腹中餐。 “南燕,下来!” 看着真心为她着急的陆横,南燕心里感伤,她快要捂热他的心了,两人却没了缘分。 她提起铁锹将旁边的雪围住洞口,再将铁锹插在洞口,这是求救标志。 大队长他们若是看到了铁锹,便知道洞里有人,一定会前来相救。 “南燕!” 陆横看到南燕消失,下一刻野熊踏过洞口,追着她而去,热泪顿时充满他的眼眶。 两次生死,陆横终于相信了南燕的心意,然而心底才刚受触动,就要眼睁睁看着南燕为救他,即将葬身熊掌之下。 陆横拼命往上爬,却一次次摔回洞里,无济于事。” 顾长逸突然坐直身体,翻了好几页,“没了?!怎么没了?” “就一下午时间,能写这么多,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之外了。”看着他着急想看的样子,穆冰莹除了想笑,还有了很大信心,“怎么样?” “啊……” 顾长逸抱着稿纸躺到了床上,“怎么能断在这里,南燕到底是死是活?我刚觉得陆横像个男人了,以为这次被救后,两个人就能好好在一起了,怎么就没了!” 穆冰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他这样子有些表演成分存在,小心将稿纸放回书桌,塞进文件袋里收好,“我的第一位忠实读者,你的反馈给了我很大信心。” 顾长逸抱住穆冰莹,“媳妇,你没写,应该有思路了吧?你口述给我听吧,我好想知道接下去怎么发展。” 穆冰莹一愣,诧异看着他,“你不是演的?” “我演什么,当然不是演的了,是真的好看,我是真的想知道后续剧情走向。”顾长逸靠在床头,将穆冰莹抱在腿上坐,“因为你之前说了这是一个有关女性觉醒,是坏男人的故事,我心里担心,就更想知道了。” 穆冰莹眼里流露出比之前更真切的笑意,“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就更不能说了。” “不能这样。”顾长逸磨蹭她的脸,“就告诉我一个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不行。”穆冰莹翻身要下床,他不让,她拍着他的手,“要是你也这么想看,读者就更想看了,我不能告诉你,我得看着你,近距离感受读者的迫切心情。” 顾长逸抱紧媳妇,将她重新捞回到腿上,“我愿意牺牲男色,预知下回剧情。” 穆冰莹轻笑出声,“谁要你的男色,我要去洗澡。” “别走,我们再讨论一会剧情和人物。” 顾长逸抚着穆冰莹的后背,“这个陆横目前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私,倒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坏,不值得好姑娘付出的那种人。” “据我观察很多男人,自私是大部分男人身上共有的特点,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说军人,军人保家卫国,无私奉献,这点毋庸置疑。”穆冰莹听他愿意与自己一起分析人设,安静下来,“我是说社会上大部分的男人,封建,大男子主义,只想着自己,理所当然等着女人奉献,理所当然认为只要结了婚,女人就不会跑了,可以尽情释放婚前掩藏的本性,明明是这么坏,但只要他们偶尔露出一点好,负起一丁点责任,上交一点工资,大部分女性就会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坏,对他产生无限的包容心,甘愿加倍付出,忽略自己一直以为付出更多的部分,这个比例,大约是她们付出了百分之九十,男人只偶尔付出不到百分之十。” “你说得对,我肯定不会这样。”顾长逸连忙表忠心。 “你别老逗我笑。”穆冰莹继续道:“如果写一个纯粹很坏的人,大部分女性就会产生侥幸心,觉得自己找的人要好多了,就是得写这样的陆横,这样有问题,自私的陆横,才会引起争议,在争议中让人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不能像南燕一样,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下意识为对方找借口,当然,可能很多人比南燕要强,不会向她那么傻,那么无底线的好。” “我就是想写这样的南燕,很多人做得到,也有很多人做不到的南燕,只有让南燕每一步都做到位了,做到极尽了,没人会再在南燕身上挑错,目光焦点才会放在陆横身上,最终达到真正的男女平等关系。” 穆冰莹谈到自己的文章,神采奕奕,顾长逸深深着迷于她的意气风发之中,他觉得自己抱了一块璞玉,这块璞玉原先无人知晓,很快便会绽放出耀人的光彩,受世人追捧喜爱。 “这篇文章不但得让女性看,男性也要看,通过第三视角,意识到另一伴对自己,对家庭的付出,即便只能改变微小的现状,哪怕暂时改变不了,但至少态度上要重视尊重另一伴的付出,当然,我更希望女性可以多爱自己一些,我不希望一方用大量的付出去感动另一方,我总觉得在无感情的基础上去大量付出,就算另一方接受了,基础也很薄弱,一点风吹草动,另一方依然会心猿意马,不够坚定,有爱的人性都经不起挑战,何况是无爱的人性,只有彼此都付出,才会有水乳交融的融洽坚定。” 穆冰莹笑了笑,“我会这么觉得,也是多年观察出来,不一定都是这样,后面这些话是我自己的观点,有这方面意思,但是不是这篇文章主要的立意,跟你扯远了。” “你扯什么我都喜欢听。” 顾长逸是真的喜欢听,他喜欢看到散发着自信光芒,思想通透的穆冰莹,这是他不了解,甚至是他曾经耽误的穆冰莹。 “你尽管写,我都觉得很看,能够代入南燕的人,就更会觉得好看了,这么多稿子够交两次了吧?” “嗯,两次稿子,可以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再好好打磨下面的剧情。”穆冰莹从他腿上滑下来,“我去洗澡,天黑了,你给玫瑰浇水。” 顾长逸没再拦她,与她一同下床,走进浴室,拿起浇花桶灌满了水,拎着走到阳台,浇灌新鲜的玫瑰花。 穆冰莹出来换拖鞋的时候,听到顾长逸背对着他,弯着腰一边浇水,一边念叨着,“多给你们浇点水,要开得漂漂亮亮,让大家都喜欢玫瑰……” 穆冰莹掀起唇角走上前,从后面抱住顾长逸,将侧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顾长逸握住她交叠在腹间的双手,继续浇水。 …… 稿子是郝从云亲自来拿的,他看到之后,脸色与顾长逸一样,写满了兴奋。 看到阅读成百上千篇文章的郝老师,也这么肯定,穆冰莹心里踏实了,“可以?” “太可以了,现在正是铺天盖地责骂,持续两三个月了,每天板块上都是这些,读者正是看腻的时候,你这篇前期温和但不平淡的文章,一旦登在报纸上,一定能够让读者耳目一新。” 郝从云重点看了两三遍,分析:“开局很亮眼,这些年报纸杂志你也都看了,几乎没有知青写在农村下乡的事,除了他们的任务是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也因为写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许多人连笔都不带了,文艺刚解放,又遇到“表忠心”,人人都想趁着这阵东风得到上面的重视,也是迫不及待表达自己的立场态度,当然,其中不乏真正愤懑委屈,还没被磨灭胆气魄力的人急于宣泄,不管怎么说,在沉重之下,你这銥嬅篇文章绝对能够脱颖而出。” 穆冰莹常年没断过看杂志报刊,对于国情心里有所了解,也是因为足够了解,才知道该写什么样的文章,“郝老师,开局是能够抓住人,但是中间相处的细节,我担心会有一些慢热。” “现在就缺能让人静下心来,慢慢看的文章,我并不觉得慢热,相处的细节是长篇连载不可缺少的部分,也是让读者对人物积累感情不可或缺的部分。”郝从云肯定道:“你不用担心,前期或许会慢热,后期一定能引起很大关注,字数我不打算删减,等社内竞选之后,我跟总编商量,看是分为三期连载,还是两期连载,我是建议两期,这样等到第三期,你的稿费一定能翻两到三倍,还是报社主动追着你涨。” 听到涨工资,谁都会高兴,穆冰莹也不例外。 现在郝从云给她的稿费是千字六块,比当时寄到穆溪村千字五块还要多一块。 这么短时间就涨了一块,可以看出郝从云是去主动帮她争取了。 她现在的“玫瑰”,毕竟是一个从未发表过文章的小作者,能拿这么高的千字已经很高了,要想更高,还得看受不受读者欢迎,有没有实力。 “郝老师,希望能够竞选成功,不让你过于费心。” “放心,竞选这么多天,你的水平与立意高于大部分,我心里有数。”郝从云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笑着道:“再说,现在出名的女作者不多,为女性觉醒发声的也不多,上面主张男女平等,报社自然得跟上趋势,一碗水端平。” 穆冰莹笑道:“我一直很钦佩郝老师的思想觉悟,这点并不担心。” 聊了几句,郝从云主动告辞,忙着回去整理稿子,参加社内竞选。 穆冰莹把人送到大门口,抬头看着蓝天,白鸽飞过,像是留下一个好兆头。 她忍不住微笑,“希望能过,希望下个星期就能在报纸上看到。” 那样的话,她掩藏了多年的梦想,便达成了。 “嫂子?你在对着天说什么?”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穆冰莹转头,看到了傅明心,忙站直身体,笑了笑,“你……” 上次这姑娘说来找她玩,还真的来了。 傅明心看着远方郝从云的背影,“那是谁?” “是朋友。”穆冰莹没有说多,看着她手上拎着一篮子黄澄澄的橘子,笑问:“供销社新进水果了?” 傅明心回过头,将手里的篮子放到顾家院子里,“我上次吃了你的葡萄,这是我特地去买给你吃的。” 穆冰莹一愣,“不用了,那葡萄是我们村里的,不用花钱。” “吃了就得还,下次才能吃到更多。”傅明心往门厅里张望,“顾团长不在家?” “不在,他去军区开会了。”穆冰莹看着她的样子,似乎对当特战兵还没死心,“你去文工团报道了?” 傅明心点了点头,“顾团长都说了不能小看文工团,我当然得去了,这是他难得提点我们,以前都知道他厉害,但他性子冷,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厉害,嫂子,多亏你了。” “对亏我?” 穆冰莹怔住,“我什么都没做。” 傅明心神秘一笑,“这是我观察到的秘密,不能说。” 穆冰莹笑了,忽然想到她的称呼似乎不对,“景萧叫我嫂子,你是景萧侄女,你也叫我嫂子?” 傅明心脸色微顿,打量着穆冰莹,艰难道:“你才比我大几岁,我叫不出口婶子。” 婶子…… 穆冰莹刚才只想到称呼似乎不对,没想到应该叫的是婶子。 “这有什么叫不出的,辈分跟年龄没关系,你辈分小,就得管小穆叫婶子。” 对面高翠兰刚走出家门,就听到这话,笑着道:“你要是觉得小穆小,你就叫小婶子,不就得了?” “小婶?”傅明心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咀嚼几遍,觉得不妥,“这不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在叫傅景萧的媳妇。” 刚走过来的傅景萧,顿住脚步,眼神看向穆冰莹。 穆冰莹察觉到视线,顺着望过去,看到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傅景萧,连忙道:“你别误会,我们是在讨论明心叫我什么好。” “我没误会。”傅景萧一脸笑意走过来,“你这么年轻,叫你小婶正合适,全大院谁不认识你,会把你误认为是我媳妇的概率,在百分之一以下。” “倒也是。”傅明心点头,“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婶好了,小婶比婶子听起来年轻起码二十岁。”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6节 穆冰莹在村里辈分不算大,也就当过壮壮那么大小孩子的长辈,这还是第一次有成年人叫她长辈的称呼,既新奇又好玩,笑着道:“只要合辈分就行。” “我刚才看到上次那个主编了。” 傅景萧回头看了一眼,感兴趣问:“是不是……” 穆冰莹使了一个眼色,傅景萧停住后面的话。 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她不想让大院里的人知道她去写文章了。 笔名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傅景萧知道了穆冰莹意思,无视旁边两人好奇的眼神,“是不是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没有,他在城里,没什么好吃的。” 高翠兰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新鲜事,原来又是好吃鬼,“你还想着吃,人小穆刚做完手术,正在恢复期,天天都吃食堂的营养餐,哪有时间做好吃的给你吃。” “我就问问。”傅景萧顺着道:“不过,说不定有好吃的,我听说早上顾团长送了两个兵去二十六团新兵连了,那两个新兵带了好大的螃蟹,黄鳝,泥鳅,都是水产品……” “新兵?”穆冰莹听到螃蟹,猜测是穆炎和穆晖来了。 到了下午,顾长逸回来,确实如傅景萧所说,从后备箱拿下来两网兜水产品。 “村支书让穆炎穆晖带来的,黄鳝和泥鳅炖汤都挺补身体,晚上我给你做。” “他们俩真来了?” 还以为会先来大院,没想到她都没见到人,就直接送到新兵连了。 第98章 “我今天去医院看了你的检查报告, 恢复得很好,顺便问了医生,你能不能吃螃蟹。” 顾长逸将黄鳝和泥鳅拎进厨房,分别倒进两个桶里, 找到剪刀, 准备宰杀。 “医生怎么说?”看着活蹦乱跳的泥鳅,再看大拇指粗的黄鳝, 知道村支书这次是下血本了。 以前养得这么好的黄鳝都是拿去供销社卖钱, 不会留在村里自己吃。 这次给她送来了,定然是村支书花钱补了, 以此来表达让穆炎穆晖当兵的谢意。 “能吃, 不能吃海蟹,水里养的螃蟹可以吃一些,但是螃蟹寒凉,你也不能多吃。”顾长逸拎着桶放水, “你不是那个快来了吗,更得少吃一点。” “你记性真好。” 穆冰莹为他的细节感到温暖,哪有什么男人会记得妻子每个月的月经时间,就算记得,也不会提前嘱咐多注意, 要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我放到高政委家冰箱里, 每天用一些鸡蛋黄养着螃蟹, 等你结束之后,再蒸给你吃, 保准肉肥黄美。” 顾长逸拿着剪刀宰杀黄鳝, “好像没怎么听说过炖黄鳝, 你想吃红烧黄鳝还是响油鳝丝?” “红烧吧,泥鳅炖汤。”穆冰莹倒了一杯葡萄水递到他唇边,“喝点,刚进门一口水都没喝就开始忙。” 顾长逸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喝完砸吧两下嘴,美道:“有媳妇真好。” 穆冰莹抿着唇笑,帮他拿了盆,装杀好的黄鳝。 其实她有点怕这东西,因为长得太像蛇了。 但是红烧又很好吃,还很补身体。 当然蛇羹应该也很补身体,只是她没吃过。 “今天郝老师来了?” “来了,他看完很满意,把稿子拿走了。” “我早说了,放心,你写得很好。”顾长逸对她扬起笑容,“下周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我媳妇写的文章了,我怎么这么好命,娶了这么有才的媳妇。” 穆冰莹被惹笑了,从兜里拿出一叠钱,递到他面前,“千字六块,郝老师给我涨价了,这次交了九千字,一共给了我五十四块钱。” 顾长逸惊讶转头,连忙将剪刀扔进桶里,开另外一个水龙头,用肥皂仔细洗了手,一副没见过钱的表情,举起五十四块钱,双眼发亮,“这是我媳妇挣得钱,闻着比别的钱香,拿着也比别的钱敦实,怎么这么有才,写几页稿子就能挣我半个月工资了!” “我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穆冰莹脸上挂满了笑容,主动靠进他怀里,“等我们再攒一些布票,我就拿这个钱给你做衣裳,再请你去中心餐厅,去外面市中心的国营饭店吃饭,再给你买多多的生蚝……” “哎哎哎……”顾长逸前面听得正高兴呢,一听她突然拐到生蚝上去了,连忙打断,“你别撩我,我现在就是那吹到极致的气球,轻轻一碰,可能就炸了。” 穆冰莹偷偷地笑,“我提下生蚝也不行?你就不能不往那上面想?人家生蚝是多正常的东西,都被你的不正经思想给想歪了。” “不行,不能提。”顾长逸带着她的手往下,“你看,刚才好好的,你一提,就有反应。” “厨房呢!”穆冰莹红着脸推开他,“我的钱给你收着,你的钱给我收着。” 之前刚认识的时候,他经常提着东西去家里,给她送牛奶粉,送巧克力,送面粉,送鸡鸭鱼肉,送衣服布料,她一直想着有一天如果挣钱了,除了回馈父母是必然,回报他也是重中之重。 顾长逸一听,很感兴趣,“这听起来很不错,媳妇挣得钱,我肯定一毛钱都舍不得花。” “正好,改掉你大手大脚的坏毛病。”穆冰莹当真没把稿费收回来,“以后我也不给你发零花钱了,你就拿着我的稿费去买东西。” “嘿嘿嘿,新鲜,真新鲜。” 顾长逸心里美得冒泡,揽住穆冰莹的腰,压住她的唇亲了亲,“谢谢媳妇的工资,我以后不会靠你成为了大富翁吧?” “那我可得努力了,努力让自己变得有名气。”穆冰莹被他说得很有憧憬,“最好有一天能够达到千字一百,甚至千字一千!” 提到一百穆冰莹已经心跳加速了,提到一千,直接笑出声了。 因为明白千字一千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 “你要是有名气了,就不止千字稿费了,文章足够火热,可能会收到改编版权费,比如话剧改编,舞台剧改编,歌曲改编,电影电视剧改编,就连收音机里读你的书,也不是随便就能读的,得好几家电台找你积极争取,买了你的版权,获得你的同意,才可以去读,那也是一笔笔丰厚的收入。”顾长逸懂得多,心里为媳妇的成就兴奋,一起和她畅想未来,“还有啊,你要是火了,会有出版社上赶着来找你,给你出书,别的人,哪怕是教授都得自己出钱,自己推销,你就不需要了,一批批书出版后,每本书都会给你提成,说不定我真的能靠你成为大富翁!” 穆冰莹被他说得无限憧憬,眼里扑闪着钻石般的光芒,心潮澎湃难以抑制,抓住他的胳膊,“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后续,真的能出书吗?” 她对那些版权虽然心动,但毕竟了解得少,没什么太大兴趣,对于他后面说的出书,倒是非常感兴趣。 以前每个夜晚,捧着那些书籍翻看,不止一次,十次,百次,千次想过,有一天会不会捧着自己写的书读,但那只是梦想,她明白,就像是顾长逸刚才说的,出书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在之前很多教授,都得捧着钱去找出版社出书,出版社还不一定给出。 她是没有那个钱,所以只能想想。 不等顾长逸回答,穆冰莹很快又平复情绪,“我们都别幻想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不抱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现在千字六块,九千字要是分三期发表,我大半个月就挣了五十四块,要分两期发表,我半个月就挣了五十四块,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我很知足。” 其实她怀疑过是不是郝从云故意报恩,打从当初的千字五块就是自己偷偷加的钱。 但珠扬日报人生地不熟,听说郝老师在里面也不受待见,她暂时没有节外生枝去打听。 “知足常乐。” 顾长逸对媳妇有足够的信心,觉得她的文章一定会受到大众喜欢,但媳妇现在踏实写字,调整好心态了,他也不想坚持说那些有的没的,搞乱媳妇创作的初心。 她现在才刚起步,对于利益钱财幻想太多,会伤害限制她创作的灵气。 宰杀完了黄鳝,把泥鳅放到水里吐泥,顾长逸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根冰棍回来,让媳妇吃了彻底静心。 家里公公和小胡都不知道她写作投稿的事,餐桌上顾长逸也没提,穆冰莹就更不会主动说了。 最近几天她都在调整后续剧情,主要是有些忐忑,想等第一期报纸出来,或者等郝从云打电话来说,她的稿子没竞争过社内其他作者。 三天时间过去,家里电话响了,顾长逸接了说是郝从云。 穆冰莹心情一沉,这么早来电话,猜不出是好坏,刚走过去接了,话筒里就传出郝从云激动的声音:“冰莹!过了!通过了!” “真的!” 穆冰莹按住心脏位置,抑制住激动,“那我下个星期是不是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我的文章了?” “是的,我知道你会过,但我没想到这次竞争六位社外约稿作者文章,你居然会以近全票通过,那一票是与我不对付副总编反对,但是总编超出我预料之外的大力支持你这篇文章!” 郝从云的兴奋已经通过电话线溢满了顾家整个客厅,“这次不出我所料,又是一麻袋一麻袋的责骂四人团伙文章,你的那一篇一拿出来,会议桌上二十几位评选,紧紧皱着的眉毛全都一下子就松开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都很满意,总编直接说,你这篇文章,是文艺翻身之后的第一朵迎春花!” “那,这,我……”穆冰莹神情激动,紧紧抓着电话,已然有些语无伦次,调整好几秒后,才能正常说话,“那真是太好了,郝老师,也恭喜你了。” “是该恭喜我啊,你的文章能被选上,我的工作工资都会受到影响,这一次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不但缓和了我和总编之间的矛盾,他还肯定了我的能力,其实之前不怪总编,李红姝那篇文章确实容易让人怀疑我的水平,这下好了,都好了,冰莹,恭喜恭喜,还有,要对你正式的说一声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穆冰莹本就激动,又受郝从云影响,变得更激动了。 一挂掉电话,就扑进顾长逸怀里,抱住他的脖子,高兴喊道:“过了!我过了!我要上报纸了!” 顾长逸接住难得情绪如此外露的媳妇,逮着机会,多亲媳妇几下,“我就知道你能过,是不是下一期开始登?我要早早的去市中心报亭,去买第一批报刊!” 穆冰莹失笑,“哪用得着你去报亭,每天早上六点半送报员就会把报纸放到门口了,比你赶去报亭还要早。” “军区只送报纸,郝老师不是说了,要把你的文章同时登在报纸与杂志上,两个我都得买。”顾长逸自豪道:“起码买上十本,留着当传家宝!” 第99章 穆冰莹心里感动, 面上笑了,“人家传家宝都是值钱的东西,你拿报纸杂志当传家宝,哪个孩子会要。” “报纸杂志怎么不能当传家宝了, 这可是他们的妈, 他们的奶奶,未来大作家穆冰莹同志第一次登上报纸的处女作, 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收藏, 他们还不要?” 顾长逸一拍桌子,“我的孩子不可能不要, 真要有这样的不孝子, 就不是我们俩的后代,必须逐出家门!” “又逗我笑。”穆冰莹推了推他胸膛,滑到沙发上,刚才激动坏了, 不顾窗帘没拉,院门没关,就主动扑到他身上,也不知道期间有没有人经过看到。 “怎么是逗你,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顾长逸握住穆冰莹的手, “你就好好写,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心无旁骛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完成你想完成的梦想,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我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穆冰莹抿着唇笑, “也不是什么事你都能替我做。” “怎么不能, 你说。” “生孩子,你刚才提到的后代,要逐出家门的不孝子,你能帮我生吗?” “……” 看他不说话了,穆冰莹笑出声,伸手像他经常捏她的脸一样,捏着摇了摇,“你急不急要孩子?妈催了我好几次,最近没来找我们,估计等我恢复好了,她得隔三差五过来催我。” “不要!”顾长逸连连摇头,“不要,现在不要。” 穆冰莹一怔,被他的态度惊到了,只是提到一句生孩子,他怎么就跟蜜蜂蛰了一样,反应这么大,“你,你不想要孩子?” 刚才听他提到后代,没感觉出来他不想要,怎么这会认真提了,反倒表现得这么坚决。 难道是还在顾虑她的身体? “不是不想要,是暂时不要。”顾长逸也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过了,握着她的手解释,“你的身体才刚好,哪能紧接着就要孩子,两个月只是一个恢复期,怀孕多辛苦,那八九个月,孩子一直要从你身上吸收营养,这样的话,你起码得补上个一两年,有个好底子才能去怀孩子,否则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再怀孩子,说不定你和孩子都会营养不良。” 顾长逸绞尽脑汁,想一个合理的理由劝媳妇。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7节 他一直没忘记他们是活在一本书里,他还是时香薇那个对照组的逆袭剧本男主角,要是按照原剧情线生了孩子,他提前治了媳妇身体,可能也会白治。 毕竟他媳妇的身份存在,就是为了给后妈逆袭剧情留下两个孩子,算是一个标准炮灰。 他早就想好了,后妈文,最重要的是孩子,要是没有了孩子,怎么还谈得上后妈。 当然,也不是不生。 他倒是可以接受不生,因为他知道,在某个平行空间里,他和媳妇已经有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但是媳妇不知道,不可能不生。 周围人只有多生,从来没有少生,甚至不生的情况出现,都是正常人,媳妇也不可能突然动了不生孩子的念头。 当初老大是明年夏天出生,他原本决定再等个一两年,起码等过了明年夏天再要孩子。 但现在了解媳妇多了,他又觉得,明年恢复高考,他就鼓励媳妇去上大学,上大学要四年时间,等过了四年再怀,就更不用担心了。 顾长逸脸上露出笑容,觉得自己想的这个决定非常完美。 “你美什么呢?”穆冰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正聊着,他眼神就突然放空,还笑起来了。 顾长逸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要趁我不在家来了,你就立马给我打电话,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要恢复好身体,写好作品,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穆冰莹听了这话,心里就像是被慢火烘烤着,暖烘烘的,“其实爸妈急也很正常,我看大院里你的同学,孩子都能踢皮球了,成天在大院里玩,他们看到了自然羡慕,我们也不用刻意不要,顺其自然,来了就是缘分,我写作,不影响怀孕的。” 至于营养,现在她吃的饭菜,都是以前在村里过年才能吃上的菜,已经够营养的了。 村里很多生孩子的妇女,怀孕期间就是吃一些杂粮,唯一的营养就是鸡蛋,连牛奶粉大家都喝不起,月子里会炖一只母鸡,去塘里捞些鱼炖汤,偶尔煮上白面条,吃些红糖,这也不是顿顿都能吃的,生下来的孩子都挺结实。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觉得补上这两个月就能把亏空补回来了,用不上补个一两年。 顾长逸什么都为她想了,她当然也得为他想,不能让他一直为难,去和父母争吵。 “这个,行,听你的。”顾长逸没有继续争,反正怀不坏,主导权在他手里,媳妇这方面肯定没那么懂,他多注意就是。 想到这里,顾长逸又觉得自己很悲催,抱着媳妇道:“我们新婚之夜都还没补回来,就在这聊生孩子了。” 穆冰莹低声笑了,“我又没不让你做。” “还有多久?”顾长逸掰着媳妇的手指头数,从做完手术到现在,差不多过去半个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很快,等你三期报刊发表完了,就差不多了。” 穆冰莹坐不住了,没法跟他一起在这一本正经的算圆房日子。 “饿了,今天天气热,我们去买点黄瓜切成黄瓜丝,做凉面吃。” “那怎么行,你还得乖乖吃你的营养餐,光吃凉面能有什么营养。” “那就再煎两个鸡蛋,就有营养了。” “……也不是不行,再盛点汤喝。” …… 1976年9月28号清晨。 顾长逸开着车早早赶到了市中心报亭,报纸杂志还没摆上架子,他就掏钱买了十本杂志,十份报纸。 到了车上,忍住看的冲动,脚踩油门迅速冲回家里。 穆冰莹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就盼着天亮。 在顾长逸出门后,索性下楼到厨房调面做了鸡蛋饼,切成三角块摆在盘子里。 因为闲得慌,她还专门给家里每个人都用小石磨磨了豆浆,看时间还早,又煎了几个糖心鸡蛋,一起端到餐桌上。 小胡揉着睡眼,迷迷瞪瞪走过来,准备去打饭,一看见餐桌上摆满了以前没吃过的早饭,愣住了。 后面跟着出来的顾昌巍,也跟着愣了愣,看着精神很好的儿媳妇,“冰莹,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怎么一大早就进厨房干活了?” 穆冰莹考虑再三,觉得应该告诉家里人,否则每次郝从云家进家出,久了也不好解释,毕竟公公身份特殊,他不好问,她就得不断主动解释。 “爸,我给珠扬日报投了稿子被选上了,今天是第一次刊登在报纸和杂志上,所以有些睡不着。” 顾昌巍更惊讶了,看着有些害羞的儿媳妇,“你是说,你成为了作家?” “冰莹姐,你居然这么有才,写的东西登上了珠扬日报?!”小胡没办法像顾昌巍那么淡定,惊得快要跳起来了,“珠扬日报可是我们珠市最大最有权威性的报社,你居然同时登上了报纸和杂志?” 穆冰莹笑得含蓄点头,第一次直接说出来,有些不自在。 “我的娘哎!”小胡一下子精神了,转身就往外跑,“我得去拿今天的报纸!” “速度快点。”顾昌巍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走到餐桌旁拉着椅子坐下,“冰莹,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就是上次来的郝从云,郝主编?” “对,上次因为有些误会,他特地过来解释。” 穆冰莹往豆浆里放了少量的糖,“爸,现磨现煮的豆浆,还热着。” “不急着吃,等小胡回来。”顾昌巍表现出好奇心,“你是写了什么类型的文章?既然能登上报纸,是符合当下国情的立场态度,还是讽刺责骂之前的事?” 穆冰莹知道公公温和态度之下,有一些担心,这是很正常的事,解释道:“都不是,现在那种文章太多了,我写了也不出奇,还有可能影响到家里人,我写的是知青下乡故事,之后会提到高考,这一点可能会牵扯到国情,我跟长逸说了,在我交稿之前会给他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会交给报社。” 顾昌巍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下,“我知道你是一个思想清醒的孩子,不会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只是好奇你写了什么样的文章,不用紧张。” “司令,报纸还没送来,小顾团长买了一堆回来!” 小胡抱着一沓杂志跑进屋,脸色激动地发红。 “你怎么激动做什么?”顾昌巍拿了一本杂志,翻开前两页寻找目录,目录看到底了,也没看到穆冰莹三个字,“怎么没有?” “是笔名,谁写文章用真名。” 顾长逸拿着报纸大步走到餐厅,将一沓报纸放到穆冰莹面前,“我忍了一路没看,你先找找看在哪里,我去洗手。” “笔名?也对,搞创作的人都用笔名,不像军区报刊,都用真名,还会标上军职。”顾昌巍抬头笑道:“冰莹?你的笔名是什么?” “笔名是玫瑰,文章名字是《南燕》,爸,就在这里,28、29两页都是。” 穆冰莹忍住激动,指尖颤抖帮公公指明文章所在之处,看到公公和小胡立马翻开那两页,认真专注看着,耳朵不自觉发热。 这一次的热是有些害羞导致,但并不是跟顾长逸在一起的那种害羞,是思想公布于众,有种初穿裙子被人打量的害羞,既不好意思听到夸奖,又怕听到不认同,或是贬低。 “找到了没有?” 顾长逸洗好手出来,看到穆冰莹在盯着对面两个看得聚精会神的人,手里握着报纸不动,明白她的心思,笑着走过去,拿起另一份报纸摊开寻找。 才刚寻找不到两秒,就看到了文章标题,在最重要的二栏版块,两道横幅字体放大加粗: 文艺第一朵迎春花 玫瑰著文章·《南燕》 “我看看。” 穆冰莹还没吱声,顾昌巍突然又伸手要把报纸拿过去。 顾长逸捂住不给,“报纸和杂志都是一样的,又不是两种内容。” 他媳妇写的文章,他还没来得及看登成什么样,这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看得欢。 小胡眼疾手快,拿了一份报纸摊开在顾昌巍面前,“司令,这里,这个比杂志字还要大,比杂志标题还要威风哪!” 顾昌巍被报纸吸引过去,没跟儿子计较,看着醒目的标题,露出满意又带着一丝自豪的笑容,看向穆冰莹,“冰莹,写得好,我原以为咱家要是能出一个写稿上报纸的孩子,会是老二,没想到会是你,我刚看了,行文流畅,文字朴实,非常符合知青下乡的氛围,要是故意卖弄文字,就会与氛围格格不入,现在不乏那种文章,老二就会卖弄那些。” “夸就夸,怎么还踩一捧一了,虽然我喜欢听,但我也得为老二辩解一下,他是喜欢作诗,喜欢华丽的文章,风格不同,没有谁好谁差。” 顾长逸已经读过这篇文章了,但仍然看得专注,就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新鲜。 穆冰莹同样如此,这一小会,她沉浸在圆梦的心情中,享受这种难以用语言叙述,难以分享给别人的满足感,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一幅画面。 是她在黑暗的房间里,仅凭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用浆糊将烧得焦黄的纸片一点一点糊起来,着迷看着自己救回来的文字。 是她在旧仓库里,冒着被人发现,发配到农场受罚的风险,偷偷将书塞到衣服里,再从门缝里侧着身挤出去,从狗洞里弯着腰爬出去。 是她在人人喊打的地盘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寻找微妙的缝隙,将古籍字画偷偷保存下来,一路噤若寒蝉,在随时会被全车厢同伴发现的刺激下,不敢睡觉,撑着眼皮熬完了二十几个小时火车,惊心动魄回到家里。 是她一次次在半夜爬上山,听着狼吼蛇嘶,用眼睛将文字刻在心上。 是她与死神擦肩而过,在穆溪村,在农场压抑了数年,因为创作心不死,终于熬到了今天,看到她笔下的文章,她想表达的思想,光明正大出现在报纸头条,印在杂志重要内刊,被数万人看到。 穆冰莹喉咙哽塞,眼眶发酸,眼前的字都开始模糊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过往种种就像是吐出的气一样,逐渐烟消云散。 有了今天的结果,过往全都值了。 她不禁想到一直坚持的那句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忽然,温暖的手掌放到她的左肩,温度传至她的心脏,穆冰莹转头,对上顾长逸肯定、心疼、赞赏的目光,无声一笑,抚住他的手,彼此的温度缓缓融在一起。 “写得真好,冰莹姐,你写得真好。”小胡拿着报纸看完了,“这个南燕太不值了,陆横真的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 报纸与杂志,第一期止于南燕说迟早有一天会捂热陆横的心。 “这个陆横,当初下乡,该送去兵团当战士。”顾昌巍指着下菜窖那一段文字,“当了战士,就做不出这种让南燕跳下去的事情,也做不出什么都让南燕做,还不知感恩,反倒蹬鼻子上脸的事。” 听到公公一本正经教训陆横,穆冰莹低头笑了,“爸,您说得对。” “南燕是傻姑娘,她自己站在比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冰窖里,陆横帮她接个菜,她就那么感动,真是傻。”小胡手里捧着杂志,“让她先进屋,她也能感动,这么好的姑娘,我要是遇上了,肯定好好珍惜。” 餐厅响起笑声,都被小胡的认真与气愤逗笑了。 当天下午,郝从云打来电话道贺,第二天下午,郝从云又打来了电话: “冰莹,我们原以为要发表到登雪山之后,才能引起热烈反响,没想到第一期发表后,才过了一天,就收到了很多寄给你的信,杂志销量比第一天翻倍了,这是一个好兆头啊,社里领导非常满意!” 又过了一个星期,第二期发表完之后,穆冰莹去买菜,开始陆陆续续听到大院里有人聚在一起议论。 议论的人情绪相对稳定,如开始所料,前两期虽然超乎预料,但还不够引起现象级讨论。 等到了第三期发表,穆冰莹已经逐渐适应了最初的兴奋,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睡不着觉,早早爬起来磨豆浆做早饭,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但她适应了,家里三个人却没有适应,一大早下楼,就看到公公和小胡紧锁眉头,一脸即将爆发的愤怒,盯着报纸杂志一声不吭。 顾长逸明明是看过的人,也跟他们一样,嘴角紧抿成一条线,就跟第一次看到似的,气得不行。 穆冰莹心里哭笑不得,走过去坐下,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看过了么。” “我当时看得投入,没这么生气。”顾长逸用力叠起报纸,“一个月过去了,一起来看到爸和小胡看得这么生气,这是我媳妇写的文章,我当然得比他们更生气,我得当最生气的人!” 穆冰莹终于忍不住了,笑个不停,“神经兮兮,你无不无聊。” “冰莹。”顾昌巍从报纸里抬头,“后面是什么剧情?能说说吗?” 顾长逸立马挡在媳妇前面,“爸,当然不能说了,怎么可以提前剧透,你别为难冰莹。” “呜呜呜……” 小胡突然开始抹眼泪,吸引了家里人看过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8节 顾长逸:“一大早你哭什么?” “这么好的南燕,不可以死啊!”小胡掉下了真切的眼泪,“这个陆横,太烦了,太烦太烦太烦了!上着山,因为一块饼子就害得两人身犯险境,南燕还要因为救他而死……不对,呸呸,不能死,南燕不能死!” 穆冰莹笑着掏出手绢递过去,半路却被拦截。顾长逸将媳妇的手绢塞到兜里,嫌弃看着小胡,“你哭得鼻涕邋遢,我都没食欲吃早饭了。” “我太伤心了,我们南燕真心错付啊!”小胡嚎得更响了。 顾昌巍都忍不住了,“去洗脸。” 小胡立马止住哭声,站起来跑向卫生间。 餐桌上三个人又笑了。 顾昌巍将报纸仔细叠好,“冰莹,你这篇文章是想表达什么?” 顾长逸再次接话:“得,拐了个弯,继续来打探接下来的剧情。” “冰莹,你不是写完会交给他审核一遍?”顾昌巍端起白粥,笑着道:“以后不用交给他,交给我检查,上面有什么动静会先传达到我这边,比他收到消息早。” “老同志,不能为了一篇文章,就耍这样的心眼子。” 顾长逸急忙转头抓住媳妇的胳膊,“别听他的,他有时候得出差好些天,经常不能准时回来,不如我能随时出现在你面前。” 顾昌巍冷哼一声,继续喝粥,没有坚持抢儿子的活。 看到自己的作品,连公公都急着看,穆冰莹心里除了高兴,还增添了很大的信心。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打电话问问郝从云,或者去大院里人经常聚在一起的地方,菜站,供销社,去听一听那些人今天会是什么反应。 吃完了早饭,顾长逸今天不用去军区,主动陪着她一起出门散步,还主动拉着她往中心楼那边走。 穆冰莹原本想打电话给郝从云,但想到第三期才刚发表第一天,具体怎么样,得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知道,便没有选择打过去问,等着他打过来。 星期天早上的菜站,比平时人还要多。 除了每天必买菜的妇女,周末休息的年轻人,也都跟着往这边挤。 自从报纸杂志上出现过《南燕》这篇文章,军区大院菜站门口就成了辩论大会,越来越多的人主动聚集在这里,扒着陆横和南燕的各种行为输出个人观点。 每一次都讨论得相当激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维持两个月秩序的菜站,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经过快一个月,《南燕》故事与人物逐渐展开,讨论的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今天第三期一出来,每个人都嗅到了自己人物的高光与弧光,忙不迭冲到菜站,有的早饭还没吃,手上拿着鸡蛋馒头,一边吃着,一边反驳对方论点。 顾长逸与穆冰莹到的时候,“南燕”“陆横”“熊”“知青”“雪山”在菜站上空飘着。 菜站已经吵翻了天,个个脸红脖子粗,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第100章 顾长逸拉着穆冰莹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将她护在身后,听着现场的争论。 两拨人,一拨是以菜站王站长为首,一拨是以韩副司令的媳妇, 吕司药为首, 两人身边都围着好些人,指着对方反驳。 “会发生这样的事, 根本原因就是在陆横身上, 一个大男人,被人看不起, 还扭头就走, 他就是算准了南燕会去追他。” 一方提出,另一方立马道: “那都被人看不起了,还不走留着干什么?陆横一看就是自尊心比较强的人,南燕要是早一点把饼子给他,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吕司药向着南燕,王站长向着陆横。 高翠兰开口了,“就是说啊,平时什么样,南燕心里该有数的, 大雪天哈什么饼子,哈出来的都是冷气, 哪能把饼子吹软了。” 穆冰莹万万没想到, 高翠兰居然是王站长阵营的人,居然向着陆横, 一张嘴就在南燕身上“鸡蛋里挑骨头”。 王站长阵营的人附和高翠兰:“我早说了, 陆横不是真的懒, 就像是他想的那样,他觉得南燕是故意抢着干活,让人道德绑架他,劝他必须娶了南燕,其实这件事确实就看出来了,哈什么饼啊,看似做好事,想着陆横,其实就是把他晾在那里,让他难堪,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尽胡扯!” 穆冰莹看向反驳的人,原来是高政委的媳妇,桂花婶子,她站到了吕司药后面,与自己的小姑子成为了敌对! “陆横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打从下菜窖开始,自己不干活,还怪在人南燕身上,再到不信任南燕能分到好地方,他是不信吗?他心里清楚得很,是故意不想干活,才不想去承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就是有你们这样帮着男人找借口,才让大院里很多男人越来越不像话!” “对,那前女友也是,他觉得事后说了不必当真,就没想过,当着人面那么问南燕了,南燕答应了,他再反悔,以后谁还会要南燕,这男人真没品!” “还不止呢,你看这里。”一个姑娘举着杂志:“南燕说自己刚才吃了大队长给的饼子了,陆横居然问,真的?他怎么还好意思问?!问了就算了,南燕说真的,他就把饼子都给吃光了,一口都没给南燕留,哎,我问你们,陆横才刚走,南燕就追上去了,她哪有时间去吃大队长的饼子,陆横能不清楚?他就是自私自利!” 一人反驳完,又一个人接上:“没错,我也是看到这里,血气直往脑门冲,那可是救命饼子啊,一口都没给南燕留!” 看着义愤填膺的姑娘,穆冰莹笑了,这位是童馨小团伙里的朋友,之前在正日子当天,在文工团出声讽刺她的徐婕。 “太自私了,从其他知青们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陆横是什么人,居然还有人为他讲话!” 吕司药阵营提出的观点,对方暂时找不着反驳的话,略占上风。 很快,王站长阵营又走出来一个人,是时香薇。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绝对,陆横要真是一无是处,南燕怎么可能会对他一片痴心,在上雪山之前,陆横对南燕是很讨厌的心态,然而就算是讨厌,他也做到了第一个去接菜,让南燕先站到屋里,第二天主动把自己的热水袋给南燕,还在雪崩的时候主动护着南燕受伤,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看着时香薇的表情,眼神对陆横的痴迷维护,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泪光闪闪。 即便是自己笔下的人物,穆冰莹也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 童玥的妈,沈梅突然出现:“对啊!我也是这么觉得,陆横要是真自私,怎么会护着南燕受伤,事后也没指责她,反倒安慰她,最重要的你们别忘了,陆横没有踩着南燕的肩膀上去,是让南燕踩着他的肩膀上去,这是自私人会做的事?” 王站长看到自己阵营的人找到了新观点,连忙道:“对对,有时候不要对讨厌你的人要求太高,很有可能平时南燕真的什么都抢着做,就像是陆横才刚有反应,南燕就跳到菜窖里去了,我觉得既然要抢着做,就做到最好,拿那个菜窖来说,都盖上木板了,多放块大石头压着,不就不会出现板子被雪刮飞的事了?” 吕司药阵营的人,被这些话气得眼睛都红了,站到放菜的桌子上,指着他们鼻子骂: “你先搞搞清楚,陆横因为人品不好,没人愿意给他饼子,他是腆着脸等着南燕的饼子,南燕好心给他吹软点,是他自私病就又犯了,转头就走,注意重点!是他先走了,才害得南燕身处险境!” “他救人受伤是他理亏!怎么好意思把这事当成他的优点,为他开脱!” “没错!他要是不走,人家南燕根本不会受伤!正和大队长他们一起好好吃着饼子呢!” “你们都和陆横一样自私自利,有什么错都积极怪在别人身上,就喜欢推卸责任,才会帮他说话!” …… 顾长逸拉着穆冰莹连连后退,吕司药那边的人气势太强,感觉已经全都被惹怒了,要把王站长的人全都生吞了。 “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了。”顾长逸与穆冰莹脸上挂着一样的笑容,“童玥妈向着陆横我不意外,她确实是那样的人,什么都是别人的错,王站长是男人,也不算意外,高翠兰居然也向着陆横,我真是没想到。” 穆冰莹脸颊都笑疼了,看到他们不顾形象的样子,明白他们都是认真看了《南燕》,发自内心喜欢,才会这么激动。 她觉得这些人也真的很厉害。 她这个以女性觉醒为立意出发的作者,刚才听到他们的论点,都跟着微微动摇了,一会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会又觉得他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想到这里,穆冰莹脸颊又疼了,根本止不住想笑的冲动。 突然,高翠兰发现了她,急忙冲着她招手,“小穆,小穆快来!” “哈哈哈哈哈——”王站长大笑出声,觉得来了一个大帮手,兴奋跟对手们说:“小穆一说话,那都是有理有据,大家一向是很服气的,你们先别吵了,让小穆先说几句。” 自打童馨下乡之后,就更觉得穆冰莹不顺眼的沈梅,看到穆冰莹,眼里居然出现了星星般的亮光,甚至还没思考,就朝着穆冰莹用力招手。 她知道穆冰莹和高翠兰王站长关系好,肯定会向着这两人,更明白穆冰莹口才有多好,她们这个阵营要是有了穆冰莹加入,那就是如虎添翼! 就像是两军交战,彼此都是赤手空拳,顶多扛几把□□在打,她们这边突然多了一门大炮,一旦开炮,对方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了! 时香薇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样是高兴自己这边能添一名大将! “小穆!” 吕司药挤着高翠兰上前,想要提前拉拢名将,“小穆,我知道你最清醒,跟那些人都不一样,肯定不会向着自私自利的人,哦?” “小穆肯定不会。”桂花婶子拉住往前挤的小姑子,帮助吕司药争取穆冰莹,“我们家老高经常说,小穆这孩子,思想觉悟特别高,在整个大院的年轻人里那是出类拔萃,小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向着陆横那种人。” “你怎么还说诱导性的话。”王站长挤上来,“小穆有自己的想法,你让人家自己说!” “你管呢,你挤什么挤!” “是你先挤,我才挤的。” “你再挤,我就告你非礼。” “你无赖啊!我哪里敢非礼你,我不要命了么我!” 两拨阵营的人都往穆冰莹前面赶,不管是平时看得惯,还是看不惯她的人,此时都扬起最和善亲切的笑容,想要拉拢她。 从今天这幅场面上,足以可以看出,全大院里的人,哪怕是再讨厌穆冰莹,心里也非常肯定她的口才能力。 “退回去!” 顾长逸挡在穆冰莹前面,冷着脸道:“我媳妇之前刚做完手术,你们要是把她挤出个好歹,赔得起么?” 话说的不客气,但还没等人反应,王站长就张开手臂赶着人往后走,“就是,人小穆还在恢复期呢,说话就说话,非要往前挤人家干什么呢。” 近两三个月,排队排惯了,听了这话,两个阵营的人很快调整好了队伍,给穆冰莹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穆冰莹看着一个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她其实也有一点懵。 刚才正看着高兴呢,突然自己就被拉进风波里了。 面对着两拨热情的人,还得想出两边都不得罪的话。 众人又眼巴巴等了一会。 穆冰莹终于开口了。 “文章我也看了,我一直在想的是,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南燕会不会被熊追上,熊又会不会返回伤害陆横。” 现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没想到穆冰莹会这么说,全愣住了。 就,好像也没说错? 他们讨论了半天,都在讨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到底是怪南燕,还是怪陆横。 愣是没人谈起过,后续剧情会怎么样。 “要是南燕死了,我非得提着菜刀去珠扬报社找那个玫瑰!” 人群里突然出现一道咬牙切齿的女声。 穆冰莹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29节 “要是陆横死了,我每天往珠扬日报寄一盆狗血,都寄给那玫瑰!” “陆横怎么会死,南燕被熊追,你们不担心,他好好躲在雪洞里,洞口还被南燕围上了,放了铁锹等人来救!” “就是,明显是南燕更危险,就算不死,被熊拍上一掌,也得吐血受重伤!” “南燕可以爬树啊,爬上树熊就没办法了,她就安全了,陆横不一样……” “你是智障吧,见识太浅薄了,熊会爬树,哪怕那只熊正好不会爬树,它可以摇树,咬树根,南燕的饼子都让陆横给吃了,她能坚持多久?” “万一南燕把铁锹插的不稳,铁锹倒在地上被雪埋了,大队长和其他知青发现不了,陆横就要冻死在洞里了!” “啊……那怎么办啊!” “死了活该!谁让他自私自利!” “你说谁活该?你也太过分了!” 提到后续,两拨人居然又能将后续话题扯到各自阵营里争吵,穆冰莹由衷敬佩。 趁着没人注意她,不敢再多待下去,冲顾长逸挥了挥手,两人迅速离开现场。 等一路回到了家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天哪。”穆冰莹第一次忍不住喊天了,“我知道会讨论得激烈,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种厮杀的场面,就差打起来了。” 顾长逸笑得很高兴,“我看距离打起来也不远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一直觉得大院里的人思想觉悟算高的,居然能有这么多人帮着陆横说话,媳妇,你这篇文章要起大作用了。” 穆冰莹倒了杯水喝,想到那个场面就直摇头,正想说话,电话响了,“我去接,估计是郝老师。” 一接电话,果然是郝从云,他的声音比当时文章过了还要激动兴奋。 “冰莹,《南燕 》这篇文章太火爆了,今天早晨到现在,全市报纸销售一空,杂志销量翻了近百倍!报社门口已经被人堵起来了,全是担心南燕和陆横安全的读者,场面是你想象不到的多,出动了好几队公安维持秩序,总编说,估计明天早上写给玫瑰的信能塞满我们整个报社大楼!” 郝从云一接起电话就噼里啪啦激动说了一大堆,穆冰莹一丁点都不觉得烦,甚至想坐在这里,听他说上个三天三夜。 “我在军区大院已经感受到你说的十分之一氛围了,这十分之一已经让我大开眼界,支持南燕与陆横的人居然人数一样多,吵得是热火朝天,我刚才正担心他们会打起来。” 电话里传来郝从云的笑声,“我们总编也与你一样,他说了,《南燕》这篇文章,是当今社会的一面镜子,会让很多很多的人现出原形,他让我转告你,请一定要坚持初心,不要受大众影响,更改接下来的剧情。” 穆冰莹笑道:“那不会,只是有些惊讶。” “对了,再告诉你两个好消息。”郝从云声音里尽是畅然,“总编约你亲自签署特约合同,要和你重新谈千字稿费,另外珠扬有出版社,那边的社长也托我向你发出邀请,他们想要拿到《南燕》的中文简繁出版权,在你文章完结之前,出书对外销售,具体出版费与稿酬详细情况,需要与你见面详聊。” 第101章 “出书?” 穆冰莹呼吸一紧, 下意识看向顾长逸,紧张问:“这么快就能出书了?我的后面还没有写,可能会涉及到高考部分,是可以出的吗?” 顾长逸走过去, 坐到媳妇旁边, 耳朵凑近话筒,看着媳妇紧张, 将她的发丝勾到耳根, 顺势揉捏着她的后颈,放她放松, 不要那么紧绷。 “所以需要和你见面详聊, 除了聊有关版权的事情,还需要再确定你接下里的全文大纲,重点梗要,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我来安排?” “我这边,我这边都可以,郝老师,你来安排,安排好了告诉我一声。”穆冰莹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 作品会这么顺风顺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郝老师,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冰莹,你不用紧张, 以你造成的影响力, 见了面也是他们对你和声和气, 自从总编知道我没有和你签合同之后,成天追着我,让我赶紧邀请你过来,就怕你被其他报社抢走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社的“财神爷”,哈哈哈。” 听到郝从云的笑声,穆冰莹跟着笑了,在穆溪村那么多年,不说鲜少,几乎就没见到郝从云笑过,偶尔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就算遇到好事,心里高兴了,也没有听到他笑得这么畅快。 自打他回了报社,她写了文章,就经常听到他发自内心开怀大笑。 彼此虽未谈起过,却都知道拨开黑雾见天日,苦尽甘来了。 顾长逸帮媳妇放好话筒,“怎么样,是要出书了?” “还不一定呢。”穆冰莹一般情况下,都是刚听到的时候会稍稍乱一下,过了那几秒紊乱,便能在一两分钟之内接受情绪并调整好,“郝老师只是说珠扬出版社有意简约简体繁体出版权,需要见面详聊,没有说直接定下来了,很有可能看到重点梗要之后,就打消了出版的念头。” 乍然听到出版的那一刻,穆冰莹兴奋,说完这段话,她就没有了一定要出版的念头。 还是那句话,现在这样,她已经挺满足了,其他的,很有可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随缘便好。 她要做的事,要想的事,就是把之后的作品完成好。 “不提前签你的是傻子。”顾长逸早就算准了穆冰莹会出书,无他,这本书唯一过不了审的就是高考。 当下是过不了,但是恢复高考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现在出不了,明年这个时候,高考消息一出来,会有大把大把的出版社找上来。 《南燕》这篇文章登得是珠扬日报,但不代表她面对的就只有珠市,她与文章里面的知青、高考一样,面对的是全国人民。 顾长逸想到这点,忙道:“媳妇,你去见郝老师的时候带上我,如果珠扬日报要你的独家发表权,不要给,那样会限制你的作品。” “你如果有时间,当然好了,我怕影响你的工作。” 她虽然看了不少书,但是走的路太少。 对于市里面这些单位之间的弯弯绕绕,可以说全都了解甚少,明白有些坑,不是个性谨慎小心就能避免得了的。 有了顾长逸,她就不用再担心这些,能踏实安心写文章。 “有,没有也得挤出时间。” 媳妇辛辛苦苦写的文章,他当然得去看好了,不能让她被人给骗了,“媳妇的文章,老公来守护。” “老公?” “哎!” 看他一脸兴奋急着应声,穆冰莹脸一红,莫名有种上了他当的感觉。 她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很多夫妻在外对称夫妻,关上了门就会称呼对方老公老婆,她对于顾长逸经常一口一个“媳妇”的叫,没什么害羞的感觉,刚叫了一声“老公”,却不由自主耳热害臊。 “咱们在家叫,不出去叫。” 顾长逸拉上窗帘,突然将穆冰莹扑倒在沙发上,按着她就亲。 唇齿相抵许久,穆冰莹总算找到空隙,微微偏头,“你疯了,快起来。” 大院门没关,他们在客厅,一有人进来,都来不及躲避。 “第一次听到媳妇叫老公,有点激动。”顾长逸将人抱起来,放平坐稳之后,理着她散乱的头发,“媳妇,这么多次检查,恢复得都挺好,上一次就说稳固了,明天下午检查完……” 他理着头发的手指,忽然伸进后颈衣领,指腹在她后背上轻点暗示,弄得穆冰莹骨头酥麻,急忙往旁边躲,“你别在客厅闹了。” 顾长逸追着过去,拉着她躲在窗帘后面,挤在沙发角落,抵住她的唇说话,“后天?” 窗帘掩盖住日光,两人紧贴在墙角,无边的暧昧萦绕在逼仄的角落。 穆冰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有长进,当他认真发问,她心里明白这次答应之后,就会真正去开启下一个新领域后,做不到那么干脆。 对于陌生领域的担心彷徨,甚至让她变得有些无措,又知道这样不行,顾长逸已经为了她的身体忍让许久了,便胡乱点了点头,将他微微推离,“随便你。” 她说完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别在客厅闹了。” “刷”地一声,顾长逸将窗帘拉开,从窗帘轨道急速的声音上看,可以看出他心里有多兴奋。 顾长逸确实兴奋,尤其当日光经过短暂的遮掩,重新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时,他觉得整颗心都明媚了起来,看着穆冰莹羞红的脸颊,趁着她理衣服的时候,又凑过去压着亲了一会。 直到院外突然传来动静,两人才骤然松开。 穆冰莹紧张理着头发和衣服,顾长逸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发现只是小孩子把皮球踢到了院门上,才笑着道:“没事。” 穆冰莹也听到了孩子们的说话声,她没吱声,佯装生气顺势站了起来,怕他又突然扑过来,“你再瞎闹,就再过两个月。” “别~” 顾长逸老实坐好,“媳妇,我不是故意闹,是知道不会有人再来咱家了。” 穆冰莹扣好胸前的扣子,转头看他,“为什么?” 这些天因为特战营的事,不但珠市军区大院的人都来遍了,圳市那边的大院也是排着队来。 不论顾长逸在家还是不在家,家里就没缺过访客。 真是如他所料,只要特战计划一公布,会有大把的人来参加,“兵王”对于每个当兵的人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一上午都没见有人来。 “特战招兵昨天截止了,我已经通知了里院值班哨兵,有人再因为这件事拜访,不要放行。”顾长逸看着媳妇嘴巴嫣红,拿起水杯喂她喝水,“怎么样,不担心了吧?” “截止了?都招完了?”穆冰莹喝了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抬头看他,“那特战营训练兵,是在军区训练,还是去外面?如果去外面,我们就要搬走了?” “地点还在做最后勘察,明天上午去军区开会。”顾长逸牵着媳妇的手往厨房走,“还有一批人没到,等他们到了,就能决定下来了。” “一批人?” “是和我一起负责特战营训练的人。” 穆冰莹明白了,大概就是领导班子。 天天听他说招兵,近两个月下来,怎么着也有几百人了,这还是她的感觉,没有细问过,真实会有多少,必然超出她的感觉之外。 这么多人,整个营区不可能就只有顾长逸一个人负责,肯定还有另外一批领导相辅相成。 …… 早上起床洗漱完,穆冰莹搽雪花霜的时候,发现皮肤已经和身上一样白了。 最近两个月吃得还特别好,脸上养了一些肉出来,一戳,水嘭嘭地,就跟玫瑰花瓣上的露珠一样,清亮通透。 穆冰莹很满意,继续抹上了香粉。 今天要去出版社,她想收拾得精神好看些。 拿出结婚办事当天,顾长逸给她的口红,往唇上淡淡抹了一层,双唇有了颜色,显得皮肤更白透了。 走出浴室,来到衣橱前面,拿出一件木槿紫连衣裙。 这是上次和她妈一起在市里最大供销社买的布料,当时觉得两个人都能穿,但最近顾长逸晒得越来越黑了,非常不适合穿紫色,穆冰莹便将整块布料去做了连衣裙。 连衣裙也是顾长逸推荐的,他一直说想看她穿裙子。 以前在乡下,天天要干活,穿裙子是累赘,也没人会舍得用布票去做裙子。 来了城里之后,大院里在文工团学艺术的姑娘特别多,一个比一个会打扮,一个比一个会穿,珠市又临着港市,好看衣服是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成的款式。 穆冰莹从来都不是真正封建自己思想的人,便拿着布票去找大院裁缝做了一件裙子。 要做就要做最好看洋气的款式,否则就是在浪费布料。 大院裁缝经常给文工团姑娘做衣裳,有很多款式图纸,穆冰莹不想跟人一样,自己照着图纸重新画了一件款式,顺褶直身裙衫,前开蝶式领,两边蓬松短灯笼袖。 画得不专业,但是老裁缝能意会她想要什么,在她裙子下面画了一圈荷叶边,裙角搭配蝶式领子,特地加了蝴蝶结,问她怎么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0节 穆冰莹仔细看了两编,摇头说,好看是好看,但这样就有些过于华丽了。 原来她自己画的,在城里去各个地方都能穿,加了这种裙边就显得隆重了。 老裁缝没生气,自己看了看也说像是去参加晚宴,上舞台跳芭蕾舞的感觉了,便照着她原来画的图做了。 做出来两人都很满意,老裁缝一个劲说,以后让她常来,不做衣服,多聊聊天也可以。 穆冰莹换好裙子走到浴室,第一感觉就是,得亏她白了,白皮肤穿紫色会发光。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有些朦胧,这是紫色自带的美感,淡雅温柔,她想到了自己的手表,连忙走出去,拿起手表带到手腕上。 再回去看镜子,果然,气质又提升了。 穆冰莹满意笑着,抬手看了眼手表,猜测顾长逸快开完会回来了,换上白色皮凉鞋,拎起随身布袋下楼等着。 顾长逸刚进家门,就看到穆冰莹从楼梯上走下来,随着脚步抬起,裙袂飘飘,纤细洁白的小腿若隐若现。 “你回来了?”穆冰莹脚步轻盈下楼,小跑到他面前。顾长逸感觉有一只紫色蝴蝶朝着他扇翅翩跹过来,忍不住张开手臂,明明人没有扑到他怀里,他也把人硬揽进怀里,营造出蝴蝶主动投怀送抱。 “哪来的仙女?” 穆冰莹一怔,知道他是在夸她,“就你嘴甜。” “真好看,媳妇,终于看到你穿裙子了。”顾长逸看着浑身发着光的穆冰莹,忍不住低下头。穆冰莹伸手堵住他的唇,“不能亲,我抹了口红,等下你嘴巴也会沾上颜色。” 顾长逸拿下她的手,低头吻住她的额头,“好看,等发了布票,我们再去多做几件裙子。” 穆冰莹将布包肩带挂到肩膀上,“等发了再说吧,走了。” 顾长逸将她肩膀上的旧布包拿下来,“这个我来拿,不搭配你的衣服。” “也没别的包。”穆冰莹刚说完,怕他去给她买包,接着就道:“这个麻布结实,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一出门就得装很多东西,像现在的笔记本,稿纸,都能装进去,特别实用。” 顾长逸没说什么,捂着口袋里刚发的工资,拉着媳妇走了。 …… 车子停在珠扬日报门口。 还没下车就看到郝从云等在台阶上,一看到军车,确定是他们,就急忙跑过来。 “冰莹,来得很准时啊。”郝从云是对车窗说话的,等副驾驶车门一打开,看到穆冰莹穿着一身连衣裙下来,眼神一愣,立马笑道:“冰莹结婚后,比结婚前还要像小姑娘,变得更好看水灵了。” “郝老师也是越来越有精神了。”其实是越来越风度气派了,简单一身天蓝色衬衫黑西裤,因为背脊挺了起来,与当初农场里的郝从云判若两人。 看到彼此的样子,都很为对方开心。 郝从云与顾长逸聊着,往报社大楼里走。 报社的墨香气很足,装修偏古朴文艺,一共上下三层楼。 郝从云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总编办公室。 一进门,办公桌后面的两位中年男人就站了起来,先打量着穆冰莹,又看了看身穿军装的顾长逸,像是一时拿不准,是不是他们等的人。 直到郝从云热情介绍,“总编,副总编,这位就是《南燕》的作者,玫瑰,这位是玫瑰的丈夫。” 两个中年男人原先迟疑的态度立马大变,头发不多,有点亮堂的那位面色激动走过来,隔着老远就伸出手,“你就是玫瑰?想不到啊,真想不到,玫瑰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冰莹,这是我们报社总编,总编是最欣赏你文章的人,第一次看到你的稿子就坚持要把你放到最重要的版块。”郝从云介绍完,又指着后面那一位道:“这是我们报社副总编,同样很欣赏你的文章。” 前面的话是郝从云借机会吹捧总编,后面的话是场面话,穆冰莹心照不宣,笑着打招呼,“早前就听说两位总编特别支持我,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南燕也不会有机会受到大家的欢迎。” 总编听了更高兴了,后面那一位副总编,在听到“两位”总编的那一刻,面部肌肉就肉眼可见的一松,打量着穆冰莹的眼神,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笑意。 穆冰莹被热情招呼坐到了沙发上,总编秘书泡了绿茶,端了点心进来。 还没等穆冰莹喝茶,总编就迫不及待道:“玫瑰同志,幸亏你晚来了两个小时,要是早来了,根本挤不进报社的门,这些天,每天一大早,只要报社开门,就有一群人拿着信往报社里扔,这才三期,你的信仓库都快堆不下了,除了文艺刚解放那阵子,我们报社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这样的景象了。” “我在我们住的职工大院,感受到这样的气氛了,不论是中老年男人大小伙子,还是妇女小姑娘,全都讨论得很激烈。”穆冰莹笑着道:“我每天都要躲着他们走,不然就会被她们抓住,问我是喜欢南燕,还是喜欢陆横,我每次都要绞尽脑汁想两边都不得罪的话,压根不敢告诉别人,我是玫瑰。” 总编办公室里响起大笑声。 “真没想到,写出南燕那种暗喻深厚的文章作者,年龄会这么小,我原以为起码是三四十岁了,还是刚回城的那些人。”副总编脸上挂着没有褪去的笑意,“因为是郝主编强力推荐的人,我以为比他小不了几岁。” “年轻我没想到,更没想到,玫瑰本人还这么风趣。”总编看向旁边的顾长逸,“眼光也这么好。” 穆冰莹看着一出门就戴上“生人勿近”面具的顾长逸,没有劝他亲和一些,虽然现在气氛挺好,但是等下涉及利益,特别需要有他的冷脸与气场。 “听说人到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穆冰莹和顾长一怔,表情与先前总编他们一样,犹疑究竟到底是不是要见的人。 “冰莹,这位是珠扬出版社社长和主编,两位一大早就来这里等你了。” 郝从云站起来介绍,“社长,吴主编,这位就是《南燕》的作者,玫瑰。” 场景重现,两人换了一张脸,热情招呼。 态度一样热情,但少了一分总编的激动,毕竟总编有提携的情分在里面,他是在《南燕》没火之前,就识中了这篇文章,算是半个伯乐,比起因为利益凑上来的出版社两人,自然是更亲近一些。 “这些天,我每天耳朵里都是南燕和陆横,在社里上班听着,回到家更不得了,家里人不像是社里的工作人员,在上班还知道收敛,那真是,吵得屋顶都要掀翻了。” 高社长摇着头,苦恼极了的样子,“玫瑰同志,你这么年轻,功底就如此了得,未来可期啊!” “高社长客气了,只是因为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比较幸运。” 听到穆冰莹谦虚的话,屋里人都露出了肯定笑容。 他们这些人,遇到不知多少一夜红火便狂妄自大的人。 这样的人通常就是昙花一现,只要谦虚的人才得长久。 “废话就不多说了。”报社总编看向穆冰莹,“玫瑰同志,关于你的大纲我都大概了解了,高社长这边还不太清楚,我觉得还是你本人叙述一遍,期间有什么需要更改,不能改的地方,聊完确定了,你满意了,我们再谈签约的事。” 穆冰莹也没有墨迹,当即就把全文大纲,重点梗要说了一遍。 前面都没有任何问题,与原先预想的一样,到达后期高考问题,报社和出版社敏感了多年,在不知道上面动静的情况下,不好确定。 “其实出版是没什么问题。”高社长出乎意料道:“南燕不是纪实文学,全篇是以杜撰风格去完成,那么高考也不是不能出版,倒是报社这边,每天的报纸是给人民确定时局风向,起到告知与引导作用。” 报社总编点头,如果刊登了后期高考,群众会误以为高考即将解放,上面如果没这个动静,定然要找他们报社的麻烦。 “我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反正是连载,等到文章结束要到明年了,那个时候如果没有高考的动静,就再让玫瑰更改路线,最终目的是南燕觉醒和崛起,不是一定要走高考这一条路线。” 郝从云站出来道:“至于出版社,可以选择双结局,双版本,这样更有噱头。” “这个想法不错。”高社长笑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选择上下册,先推出上册,等到报纸最终确定之后,再推出下册。” 穆冰莹看了一眼顾长逸,还真被他算准了,高考不是大问题,对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与她签约。 “既然都确定了,我们就来谈稿费版权的问题。” 报社总编笑着看向穆冰莹。 第102章 穆冰莹点了点头, “总编请说。” “原先报社是按千字六块付你稿酬,现在《南燕》火爆,为报社各方面都带来了很多收获与合作,自然应该给你涨稿酬。” 总编看了一眼郝从云, 又看向穆冰莹道:“玫瑰同志,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你有心仪的想法和数字吗?有的话说出来, 我们都好商量。” 穆冰莹看懂了总编那一眼, 心下知道自己可能猜中了,新文稿费原先没有这么高, 一定是郝从云为了报恩, 才主动添了一些在里面,现在肯定又和总编商量好了,让他不要说漏嘴。 “这个,实话说, 其实我对于稿酬这方面了解得不多,之前都是由郝老师定的,他懂得多,我还是比较信任他。” “我之前也和郝主编谈起过你们的关系,有些人能共苦难, 却共不了富贵,你们的友情, 让我既羡慕又钦佩。”总编也是在农场待过的, 非常知道这种“真友情”有多珍贵,“郝主编, 那就还是你当中间人?” “总编, 稿费就按我们之前说的, 在南燕发表期间,千字十六块,至于版权,这都是透明的,没有什么不好懂的,我说给玫瑰同志听,让她决定。” 郝从云拿起文件袋,掏出里面的合同,“冰莹,《南燕》这篇文章前期一直刊登在珠扬日报,作为珠扬日报的员工,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够将《南燕》的独家发表权交给我们。” “作为朋友,我建议将权限的永久改为五年,另外,如果珠扬日报与省报,全国报,还有其他城市报社合作,刊登《南燕》这篇文章,报社每一次收到的版权费,都需要重新支付一遍玫瑰同志的版权费用百分之十分成。” 穆冰莹听得心里吃惊,吃惊之余又相当满意。 如果其他报社每一次刊登都需要版权费,她不用出书,就能像顾长逸说的那样,源源不断有收入了。 她满意了,报社总编和副总编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费用上面没有任何问题,版权分出去,给玫瑰同志百分之十的分成,也理所应当。”总编眉头没有松开,“这永久版权改为五年,实在不妥。” 一篇好文章,只要不涉及国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间,可以反复刊登,如果没了独家发表权利,以后再想刊登,刊登一次就需要付一次全额版权费。 报社里对于有潜力的新人,都会提高稿酬,提前签订好文章的永久合同,这样就算以后新人不乐意了,文章所属权也在报社手里,根本不怕新人走或闹。 “现在人都聪明了,尤其《南燕》如此火爆,社里不拿出十分的诚意,光凭我和玫瑰同志的友情,那就是去捆绑玫瑰同志。”郝从云笑道:“不过,总编想要永久性,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让玫瑰同志成为珠扬日报的正式职工,挂个名,领一份工资,稿酬按照原来的照付,作为珠扬日报的员工,有了归属感,她自然就不会去其他报社投稿了。” 穆冰莹一怔,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郝老师没有提过合同的事,她之前倒是想过,但因为是新作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就没有主动提起来。 发表之后,南燕开始火爆了,郝老师才来提起这件事,原来不是忘了,是他算到了今天这一切,是在为他曾经说过的“甚至能让她成为报社正式员工”做铺垫。 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利益全在向着她倒,报社和总编真正在yihua意的事,他却含糊过去了。 看似解决了永久版权,但这永久,只是说可能永久独家发表,并代表永久免费让珠扬日报独家发表,过了五年,想用还得继续一次次付钱。 穆冰莹与顾长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出现了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问题,但报社总编等人却没有任何办法,就是因为玫瑰现在是自由的。 自由的玫瑰,手里握着正在连载的《南燕》,外面有无数家报社杂志社疯抢,就连省报和全国报都来打听了,只因为郝从云一丁点都不往外透露,稿子全是他亲自去拿,不是直接寄到报社,才暂时没人找上穆冰莹。 倒是有人偷偷跟踪过郝从云,跟到了军区大院,一看戒备森严的哨兵,就知道进不去,就算他们有关系,但压根不知道玫瑰究竟是谁,总不能让人帮忙去挨家挨户的问,太不现实。 所以现在珠扬日报是抢到了最先机会,赶在外面人还不知道玫瑰的身份之前,能够有机会先将《南燕》独家发表权签下来。 要是错过了这次先机,就再没有后悔挽回的机会了。 他们苦恼又兴奋的报社门口挤满了人,塞满了信,马上就会跑到玫瑰选择的下一家去,以后他们就只能对着别家火爆现场流口水。 那些是表面,最重要的是报社因为《南燕》这篇文章的火爆,获得的利益与变动,荣誉与机会,全都会瞬间消失,同样传到玫瑰选择的下家手里。 正当总编开始对郝从云产生怨念,觉得他作为珠扬日报的员工,不站在报社的角度上为社里着想,反倒一心为作者着想的时候,进门一直没说话的顾长逸突然出声了: “五年,可以看在郝老师的份上,就签五年,但是版权费百分之十,非常不合理,来之前,我正好听说了,军区文艺报刊打听过《南燕》的版权费,你们谎称已经拿到了《南燕》独家发表权,三年以内第二轮发表权的版权费用是二百六十块,这个意思是你们拿二百多,原作者连零头的一半都拿不到?” 总编与副总编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军官要么不开口,一开口把他们内部情况都给摸清楚了。 “全国报,省报,市报,杂志,日报晚报大大小小加起来几百上千家,卖得越多,价格悬殊就越多,报社光第一轮版权费已经入千上万了,我媳妇才能拿个几十几百,郝老师,我们关系再近,五年独家发表权已经牺牲够多了,还需要再牺牲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的几百上千家的版权费?” 郝从云长长叹了口气,“长逸,我毕竟是报社的员工,不能不为报社多想一些,要是报社没收入,我也就没工资了,对不住。”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1节 刚才还对郝从云感到不满的总编,连忙道:“同志,全国是有这么多家报纸没错,但是版权不是能分这么多出去,那都是有数量规定的,否则哪家报纸都能登,就失去独家意义了,就像是全国报,只能在几家里面选一家,省报也差不多,每个城市的市报顶多两家,不是像大白菜一样,全撒出去的。” “二百六十块,只是暂时的吧?” 顾长逸不为所动,“就像我媳妇的稿费,刚开始千字六块,这转眼就翻了三四倍,竞争的人多,价格就会水涨船高,不断翻倍,另外这只是第一轮版权费,不提报纸了,《南燕》给你们新办的杂志上升了多少销量,钱财都看得见,看不见的名气了?《南燕》打响的这头一炮,给你们杂志带来了多少利益?” 总编话全都被堵住,眼神略有些诧异看着顾长逸。 心里知道这是遇上内行了,别的话也不敢再多说,说多了,什么都抖落出来了,单纯的玫瑰同志还不知道要怎么狮子大开口。 当然,单纯的玫瑰旁边有这么一位内行,知道今天报社也不可能简简单单签了《南燕》。 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在郝主编刚说完合同的时候,玫瑰两口子都没意见,他还提什么意见! 悔得肠子都青了! 总编说不出话了,副总编开口了:“那,玫瑰同志,你们是怎么打算?” 旁边的出版社社长与主编也朝着两个人看过去,刚才他们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顾长逸一开口,他们立马就精神了,像是被人揪住了头发提起来,知道原本准备的合同与条件都得废了。 “当然是百分之五十了。” 顾长逸一说完,办公室里响起了吸气声。 总编等人感觉办公室里突然开了空调,凉飕飕地。 总编更悔了,真希望闭上眼睛,回到郝从云刚提完条件的那一刻。 顾长逸突然转头看向穆冰莹,“还有,媳妇,你想当报社的正式员工吗?” 还没完?!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转头看向穆冰莹。 穆冰莹微怔,开始思考。 换做以前,她做梦都想成为报社正式员工,但现在不一样了,只是挂名领一份工资的话,她不但不觉得高兴,还觉得被束缚了。 她挺喜欢现在这种合作方式,写稿子投稿,通过了登上报纸,通不过也算是创作自由,就当是写给自己看了。 再说,《南燕》打响的头一炮,获利的不仅是报社新办的杂志,最大的获利者,其实是她自己。 写完了《南燕》,不愁玫瑰这个名字写出来的东西会不过稿,如果过不了,一定是出了某些不能言说的因素,那样的话,就算是报社正式员工也没用,说不定报社还会立马开除她。 不如自由自在写作。 “正式编制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就算是报社,也是有名额的,就不要给到我这个闲人了,留给报社真正需要的内部人才吧。” 总编刚才听到这事心里还不乐意,现在听到穆冰莹拒绝,心里又变成了满满的失望。 就连旁边的副总编,眼里都流露出失望的情绪,他刚开始是反对过这篇文章,但当《南燕》火爆之后,报社好了,他同样跟着好,自然是希望能够留住这位有才华的作者。 郝从云开口了,“百分之五十,太多了,报社运营,职工工资,出书纸张,印刷,上市都需要……” “郝老师。”顾长逸直接打断,“千字二十二是默认省略了独家版权费,这我懂,没跟你掰扯,我跟你说的是分散给其他报社的三轮版权费,你觉得多,就算了,我们去和其他家谈,除了千字二十二,再谈下独家版权费,这个独家版权费不是一次结清,是按杂志数量算,每卖出一本杂志,每卖出一份报纸,分一半费用给作者,我相信会有像珠扬杂志这样的新杂志,巴求不得借着《南燕》的火爆,从此拔地而起。” “别!” 总编与副总编急忙出声,旁边出版社两个人也都急得坐直身体。 《南燕》要是不在珠扬日报发表了,珠扬出版社就失去了先机。 只要消息一透露出去,就会有成群的出版社拥上来,捧着大把好条件,甚至为了名气,甘愿贴钱抢下玫瑰简繁出版权。 哪还会有他们什么事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很被动,但没办法,谁让人家玫瑰有才,谁让人家第一本书就火爆成这样。 “你别说话了。”总编不让郝从云开口了,直接了当道:“就按你前面说的办,五年独家发表权,千字二十二,三轮发表版权费分给作者百分之五十,佟秘书,快去重新拟定合同。” 看着总编一点缝隙都不留给顾长逸开口的着急样子,穆冰莹努力忍住笑意,转头给了顾长逸一个赞赏的眼神。 顾长逸挑了挑眉毛,表示收到了。 穆冰莹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算能够分到多少收入,也没来得及去细细品味当下的心情,出版社社长就坐了过来,同样是直接了当道: “我们准备的合同看来是用不上了,玫瑰同志,你们二人提吧,提你们满意的出版方式。” 顾长逸收到媳妇的眼神,正想开口,高社长又紧张道: “同志,我们出版社和报社不同,没有什么三轮分散版权,也不像报纸那样是人民群众每天必买的东西,这里面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利益,我们就全靠书卖不卖得好,你是内行,你应该懂的,麻烦一定给我们留一口饭吃。” 穆冰莹嘴角又情不自禁往上勾了,她紧紧抿住唇,看向自己的发言人。 “你们现在签其他作者,都是按照千字付稿酬买断,拿下独家出版权?” “对,我们出版的书是面向全国书店销售。” “这样,我们不要千字稿酬费。” 顾长逸一开口,出版社社长愣住了,有这种好事?! 报社总编也愣住了,下一秒就开始不服气了,凭什么! 高社长小心翼翼问:“那,那那?” 顾长逸:“我知道出版社的经营模式,所以选择不要千字稿费,只拿分成,简繁出版权卖给你们,时限五年,卖得好一起赚,卖不好一起赔,每卖出一本书,分给作者百分之三十的分成,如何?” 要是没有报社谈合同在先,高社长肯定不乐意。 《南燕》眼看着火爆,怎么可能会赔,结尾稍微多写两章番外,就能够吸引大批人来买。 但经过刚才报社的大出血,他居然觉得‘这位内行’提出来的条件还挺……人性化…… “答应,别废话。”总编用自己心梗的后悔经验,急忙劝说正在犹豫的高社长。 “可以,可以可以!”高社长刚才全程旁观,一直吸取着教训呢,“刚才只是有些意外,不是不乐意。” “那便准备合同吧。” 顾长逸再次冲媳妇挑了挑眉。穆冰莹咬着唇瓣内部的肉,拼命忍住笑意,转头看了一眼郝从云,发现他的眼底也藏着笑,放下心来。 两份合同拿上来。 顾长逸与郝从云各自拿起一份逐字检查,检查完之后,再调换,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才让穆冰莹签字摁手印。 真正签完了之后,在场的人都是高兴的。 顾长逸看似过分,其实也没那么过分,只是在三轮版权费上要求了一些,没有真正把报社杀得片甲不留,只能让他们喝点汤艰难度日。 出版社就更正常了,只要不贪心去想些有的没的,就不会觉得有损失。 拿下了《南燕》独家版权,他们就都是获利方,不过是比之前少赚一点点罢了。 少赚也办法,谁让人家玫瑰自由呢。 当然,这次报社之行,最大获利者还是穆冰莹了,眼看就要有流水般的钱,涌入她还没去银行开的账户里了。 “恭喜了。”郝从云将两人送到外面,“冰莹,以后我也跟着你受益了。” 穆冰莹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看总编和那个副总编的态度,明白只要没有她的永久独家出版权,只要没办法永久套牢玫瑰,就一定会重视郝从云这个中间人。 “郝老师,那就也恭喜你,对了,这个千字……” “是报社提出来的。”郝从云笑着回答,抬手看了看手表,转移话题道:“长逸,我们一起到隔壁国营饭店吃个午饭吧?” “不了,这会国营饭店要挤爆了,都不知道能不能站着吃饭,还得看服务员脸色。”顾长逸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媳妇上车,“等下回有空,来家里吃。” “那,那你们慢走。” 车子一开动,穆冰莹就咧开嘴角,舞着双拳,小声:“啊啊啊啊啊~~~” 顾长逸爽笑出声,“你可以大声点叫,没关系,现在人都在吃午饭,车开得快,没人听得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肺活量这么好,晚上肯定叫得更好听。” 第103章 穆冰莹现在心情好, 不计较他又胡扯,内心压抑半天的激动与兴奋随着几声呐喊全都发泄出来,回头一看,已经彻底看不到报社了, 冲过去抓住顾长逸的胳膊, 双眼里闪烁着崇拜。 “你怎么这么厉害!” 顾长逸稳着方向盘,胳膊就算支撑住她整个人, 也不影响开车, “才知道我厉害?” “知道,以前就知道你厉害, 但是我以为你的厉害之处都在军队, 不知道你居然对外面的报社出版社,还有他们里面的弯弯绕绕都知道的这么清楚。”穆冰莹是发自内心崇拜顾长逸,“今天要是我一个人来,肯定会让步那个百分之十的版权, 郝老师也不好过分要求。” 其实早在郝从云第一次提出更改五年权限,千字二十二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样的工资,已经高于全市工人们平均工资太多了,一个月登四期的话, 一个星期登两到三千字,这样算下来, 她的工资堪比八级工了! 比顾长逸工资还要高! 她怎么可能不满意, 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之外了。 本身就已经很满足,再听郝从云说多加百分之十的版权费, 更是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直到顾长逸开口, 穆冰莹全程听完只有一个感觉。 自己到底是见过的世面少, 眼界受限,哪怕在乡下农场里见过了很多见过世面的人,感觉已经比很多村里人懂得多了,但真的放到城市里来,还是不如从小就生活在市里的人懂得多。 就像是顾长逸,他提完那些条件,她紧张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还是那么淡定,淡定到扭转局面,让对面变得被动,变得小心翼翼,主动同意他们的条件。 他这个人,现在在穆冰莹眼里就是闪着光的,特别亮眼。 “我媳妇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旁边人的眼神挠得他心里痒痒地,要不是现在是在市区,随时会有人经过,顾长逸真想把车子停下来,抱着她好好亲一顿。 不过好了,他已经熬出头了,今天晚上就能把新婚之夜补回来,从今以后就再也不用当和尚了。 “媳妇,今天取得这样的成果,我们去中心餐厅庆祝一下?” 穆冰莹抬手看了看手表,刚刚十一点半,“现在中心餐厅应该正是接待外宾的时候,我们过去没得清净,不然去供销社多买点好吃的,我们俩一起庆祝?” “行啊,去看看有没有大螃蟹,大龙虾,大生蚝什么的……”顾长逸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 穆冰莹嘴边噙着笑,“还吃生蚝。” “那当然得吃,现在正是到了可以随便吃,敞开多吃的时候。”想到这里,顾长逸踩下油门,速度加快冲回军区大院。 车子一路开到中心楼门口,现在都在家里吃饭,菜站和供销社门口都没什么人。 两人下车之后,直奔供销社海鲜摊。 顾长逸和这里人熟,知道谁那里会有藏货,直接去桶里捉了一只浑身通红的大龙虾,又称了一只最大的红毛蟹,挑挑拣拣了二十来只生蚝,还想再买其他的,被穆冰莹拦住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2节 “要是等晚上一起吃,就接着买,要是就我们俩吃,这些就足够了,根本吃不完。” “那够了,就我们俩自己庆祝。”顾长逸停住手,示意媳妇付钱。 穆冰莹想到自己挣得钱都交给他了,“你不是有钱吗?” “我媳妇的钱都得收藏着,不能动。”顾长逸捂紧口袋,这一摸突然想到自己刚发了工资,忙着摸出来,“今天刚领的工资,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用这个付。” 看他珍惜自己的钱,穆冰莹轻笑出声,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放到包里,拿出十块钱递给海鲜售货员,这一只龙虾和螃蟹,足足花了近六块钱。 不过现在她能挣钱了,今天又是特别的日子,穆冰莹也没觉得不舍得,顾长逸想吃什么,她都掏钱买了。 去了菜站买素菜,王站长正好在吃饭,又是拼命往她手里塞了一堆绿叶菜,一分钱都不要,最后还是顾长逸丢了钱放到货架上,两人才回家。 进了门,公公和小胡已经吃过饭午休去了,桌子上留了两人的饭。 穆冰莹莫名觉得有些背着家里人偷吃好吃的感觉,进了厨房,拉住顾长逸道:“要不然我们俩中午先吃桌子上的饭,等晚上再做这些菜?” “不要。”顾长逸直接将龙虾和螃蟹倒进水池里,拿起刷子开始刷,用行动说明他不同意,“就我们两个人庆祝,你先去外面歇着,今天我来做。” 看他不乐意,穆冰莹便卷起袖子,“我来做吧,身体已经养好了,做顿饭不费什么体力,再说今天你是功臣。” 顾长逸笑了,把脸往前凑,“你不奖励功臣一下?” 穆冰莹没躲,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的唇。等分开后,顾长逸轻叹一声,“早知道你能主动,我就先不摸这个螃蟹了。” 媳妇今天穿了新裙子,他要是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肯定就得挨揍了。 “急什么,晚上……”穆冰莹看了看外面,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看着她羞红的脸,顾长逸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瓣,分开的时候轻咬了一下,“真想现在就上楼。” 穆冰莹往后退了两步,察觉到他眸光变深,怕他真的停下正在做的事,拉着她上楼,“饿了,赶紧做饭。” 顾昌巍和小胡又是被蒜泥海鲜香味勾醒的,前后来到厨房,看到灶上两个锅都在蒸东西,穆冰莹正在用煤油炉子炒着油麦菜。 “冰莹姐,你能下厨烧饭了啊?”小胡声音里有些激动,眼神黏在两个蒸锅上面,“烧了什么?” 穆冰莹抬头,看到公公眼神也黏在灶上,一种终于等到她做饭的既视感,不禁有点想笑,“是……” “是我做的。”顾长逸切好了皮蛋,摆在盘子里,放上鲜红的剁辣椒,头也不回道:“有大龙虾,大螃蟹,你们要不要吃完再去上班?” “怎么可能,冰莹姐现在不能吃海鲜,小顾团长,你尽会逗我。” 小胡不信,听到是顾长逸做的饭,吸引力就少了一半,不待在厨房了,转身出去帮司令准备下午开会要用的文件。 顾昌巍什么都没说,也转身走了,明显是和小胡一样,不相信大儿子的话。 穆冰莹愣了愣,转头看向顾长逸,满脸写着,‘什么情况?’‘这也行?’ 顾长逸拿出干净的盘子,帮媳妇把油麦菜盛了出来,“你可别出去拦他们,等我爸走了,我们再去酒柜里拿一瓶红酒,我们两个人一起喝。” 穆冰莹考虑了两秒,笑着点头,没有出去拦,也没有去告诉他们真的有大螃蟹和大龙虾。 顾昌巍和小胡没当回事走了。 等车子一发动,顾长逸将锅里蒸好的大龙虾和红毛蟹都端了出来,拿到餐厅桌子上,用剪刀剪开硬壳,又去酒柜里拿出一瓶父亲珍藏的红酒,顺便拿了两根蜡烛。 趁着穆冰莹在厨房拿碗筷的时候,跑上楼,到房间阳台,剪了几只玫瑰下楼,放到玻璃花瓶里,与蜡烛一起摆到了桌子上。 穆冰莹看着蜡烛燃起了火苗,烛光摇曳着玫瑰花瓣,忍不住露出笑容,“比中心餐厅布置的还要好。” 顾长逸擦干净从仓库角落里翻出的高脚杯,一个放在穆冰莹面前,一个放在他这边位置,拿起醒好的红酒,倒进玻璃杯子里,两个杯子都倒上之后,请穆冰莹坐下。 “媳妇,祝贺你的第一本书即将出版,祝贺你的文章受到人民群众喜欢。”顾长逸举起酒杯,眼神温柔看着穆冰莹,“最重要的是,祝贺你身体康复。” 明明只是简单的话,穆冰莹却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举起酒杯,掀起笑容,“谢谢你,自从我嫁给了你,村里人都说我命好,命里有福气,其实我的好,我的福气,都是你带给我的,要是没有嫁给你,我还在村里被常文栋和李红姝那两个闲人,天天找茬刺激呢。” “你才是我的福气。”顾长逸倾身吻了吻穆冰莹的额头,酒杯与她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叮”地一声,“要是喝不惯就吐出来。” 穆冰莹将酒杯送到唇边,浅尝了一口,眉头顿时微松。 她没见过红酒,原以为是和白酒一样辛辣,不然就是像啤酒一样爽快。 结果一入口感觉到绵甜细腻,与她接触的酒一点都不一样。 红酒能让人瞬间慢下来,细细感受它的柔滑。 “喜欢喝?”顾长逸看着她的表情,随她一起露出笑容,“那就不用再重新帮你拿汽水了。” “烛光玫瑰配汽水,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了。”穆冰莹没忍住又喝了一口,顿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她是真的喜欢上了红酒。 顾长逸夹起一块龙虾肉,递到她唇边,“也不能光喝酒,吃点菜。” 穆冰莹张唇将雪白的龙虾肉咬住,鲜美顿时覆盖住味蕾,紧实弹力的龙虾肉,与红酒的滋味融合在一起,不由自主发出喟叹声,“有一种不在人间的感觉了。” “说什么胡话。”顾长逸拿开蟹壳,挑了蟹肉又递过去,“其实红酒与海鲜不是很相配,你喜欢喝红酒,以后我们有空了,再去吃跟红酒比较相配的牛排,芝士,奶酪,火腿,鹅肝等等。” “鹅肝?”穆冰莹转头看向后院那只从娘家带来的大白鹅,“鹅肝配红酒会好吃?” 顾长逸轻笑出声,有时候真的追不上他媳妇的脑回路,思维发散的太快了,“它的肝不知道肥不肥,不过不肥也可以,具体怎么做我还不太清楚,等我去问问中心餐厅的厨师,下次把那只鹅宰了以后,就给你做鹅肝配红酒。” “我们可以试试,要是不好吃,以后就不用浪费食材了。”穆冰莹一向是要做就做到最好,因为从小生活环境就资源匮乏,非常珍惜每一样食材,只要动手就把它做到最好吃,“反正现在能挣钱了,你想吃什么,去中心餐厅,去外面的俄国餐厅,去那种很高很大的酒店,应该都能吃得起吧?” 顾长逸笑得有些欣慰,“你挣得钱,够我们天天去那些地方吃,都吃不完。” “那我还是挺厉害的?”穆冰莹开心笑着,举起红酒 ,“你果然有福气,慧眼识珠,找到我能天天带你去高级餐厅吃饭的媳妇。” “是,我真有福气。” 顾长逸举杯轻碰,抿唇喝的期间,一直盯着穆冰莹笑。 穆冰莹吃得高兴,隔一会就主动端起杯子要求碰一下,龙虾螃蟹还没吃完,她的脸颊就粉扑扑的了。 等一顿饭吃完,红酒酒劲上来了,穆冰莹时不时摇一摇头,想要把脑袋里的晕眩感摇出去,结果却越摇越晕,感觉天旋地转,终于伸手向顾长逸求救。 “我好晕……站不起来了……扶我一下好不好……” 顾长逸含笑起身,绕到对面,抓住媳妇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看着她酡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低声哄道:“叫老公,说,老公,扶我一下,我就来扶你。” 穆冰莹抓着他的手,想站起来,没一次抓,他就顺着往她这边倒,不但使不上力,反而被推着往椅子上倒,迷迷糊糊地,知道顾长逸又在耍坏心眼了,但她现在太晕了,想站起来走一走,胡乱抓着他的军装,“老公,扶我,扶我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突然被抱起来。 穆冰莹要昏过去了。 这一抱,天旋地转的感觉比刚才强了好几倍,转得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抬手轻拍他的胸膛,“让你扶我……没……没让你抱我……” 听到穆冰莹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顾长逸闷笑出声,横抱着低头堵住她的唇瓣,不需要探索唇缝,便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柔软,因为她喝了红酒,酒劲上来后,感到很口渴,下意识一直张着唇寻找水源。 穆冰莹发觉自己好像到了沙漠里,漫天黄沙,不见一丝绿意。 她走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感觉体内水分全都蒸发出去了,血液逐渐开始干涸,突然有一道竹叶般清冽的水送到她的唇边,她立马紧紧拥抱住,饥渴得用力咽着水,觉得不够,将自己整个人往前送,主动争取吸吮,求救本能让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紧紧索取。 她要的水,对方都给,但不够,一点都不够。 这水感觉很清冽,却一点都不解渴,她越来越渴了,想要松开,对方不让,紧紧束缚住她的腰,将她往一个烫得她浑身冒汗的火炉上按…… 她上当了,穆冰莹意识到了,虚弱无力得想跑,夺走她最后力气的那个水源一直追着她,锁着她,她逃不掉,急得想哭,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顾长逸分开唇,看着怀里人连眉骨都被晕上了微粉色,双瞳含泪,眼角挂着泪珠,不断发出小猫被困住的求救声,心里顿时膨胀得快要炸开了,重新堵住她嫣红的唇瓣,疾风骤雨般侵略,抱着她的手,手指关节突出,手背上青筋浮起。 穆冰莹真的觉得自己要虚脱了,沙漠里刮起了龙卷风,她被风暴席卷,在空中疯狂旋转,双脚沾不着地面,整个世界只剩下晕眩颠簸。 顾长逸抵着穆冰莹的唇,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到了中间平台,不停,继续往上走。 到了二楼,不停,继续往房间走。 到了门口,停住,因为穆冰莹不断挣扎,顾长逸将她压在门上不放,让她失去挣扎的空间,这两个月的忍耐一旦开了口子,便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能回头。 等到怀里人老实了,顾长逸抱着她腿弯的手,轻抬起中指,摁下门把手。 门开了,进入新房。 第104章 闻到了玫瑰香气, 穆冰莹微微清醒,从晕眩中认出回到了她结完婚的房间,她忍不住伸手推开顾长逸的侧脸,胸口不断起伏, 红肿的唇瓣张着, 呼吸着新鲜空气。 穆冰莹看到了浴室,想到每次睡觉之前需要洗澡, 伸手想撑住浴室的门, 却发现距离好遥远,且是越来越遥远。 直到彻底够不着的时候, 玫瑰香味越来越浓郁了。 闻着香气, 头晕目眩,想到了每天清晨在玫瑰花瓣上看到的露珠,想到浇花后,玫瑰叶子上滴落的水珠, 她真的好口渴,“水……” 没抱希望的发出求救,没过几秒一杯水递到她的唇边,穆冰莹立马用双手捧住,大口大口得喝, 随着干涸的身体内部滋润,晕眩感仿佛也随之减轻了。 顾长逸看着她的粉嫩舌尖在空玻璃杯子里继续寻找水珠, 眼神一暗, 将杯子拿开,随手丢在桌子上, 攥着她的下巴, 看着她如丝如雾的双眼, 低声问:“还晕吗?” 穆冰莹胡乱点头,开始拉扯紫裙的蝶式领,她不渴了,她热,特别热。 “我来。”顾长逸将她轻柔的放回床上,掀起她的后背,将拉链解开。 电风扇的风吹到了肌肤上,穆冰莹发出一阵舒适的轻哼,右手背到身后,想要更多的地方都吹到风,解除她浑身的燥热。 “别动。” 顾长逸将她的两只手放回前面,叠在一起,用自己的左手压住,再继续帮她脱着裙子,额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滴落,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着,他手上的力道却轻柔细致,心里明白这件裙子如果出现一道小裂缝,她明天都得难过半天。 等到连衣裙离了身,穆冰莹穿着小衣裳在床上翻了个身,主动迎着风,去寻找先前凉爽舒适的感觉。 床上的人肌白如雪,因醉酒染上一层微粉,像是刚刚进入成熟期的水蜜桃,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气,等着人采摘。 采摘的人脱掉上衣上床,移到她的颈间深吸一口气,呼吸加重,将桃子深深抱到怀里,寻找顶端成熟的标志,轻轻咬着光滑的外皮,细细品尝清甜。 穆冰莹推着他毛茸茸的黑发,觉得不舒服,他把她的风全挡住了,身体的燥热以十倍百倍速度重新席卷全身,她又开始口渴了,舔着自己的唇瓣,尝到了红酒残余的醇香,不知是她自己喝红酒的时候留下的,还是沾上了他的味道。 “热……好困……” 顾长逸确实感觉到她的身体有多热,抬头看着她双眼微眯,酒意愈甚,手指所到之处,她的手跟着推他,极其不老实,突然开始后悔刚才没拦着她喝酒。 顾长逸身体上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滚烫柔软的脸颊,贴着她的唇问:“很热?” “困。”穆冰莹浑身无力,她觉得刚才在沙漠里走太久了,还被人骗走了最后的力气。 等到解了渴,身体内部叫嚣的脏腑都开始安静下来后,她的肢体发出需要休息,需要安静休息的信号。 然而日头太亮了,太热了,旁边还有一个火炉,风没了,都被火炉抢去了,火炉有了风,他燃烧得更旺更烫人了。 她不想管那么多,也不想去逃生,只想躺下来休息。 等醒了,是不是活着都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清醒着,难受又磨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3节 穆冰莹抬起手,用手背挡住日光,转身想离火炉远一点儿,却被拉了回去,紧紧贴着火炉外壁,后背滚烫灼人,她下意识挺起腰想躲开,听到头顶上传来叹息:“不躲,我让你睡。” 顾长逸抱着醉酒的媳妇,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抬头看着阳台炽亮的日光,罢了,洞房花烛夜,重点在夜,这才是大白天,也就再多忍这么一会了。 将电风扇调成摇头模式,怕她吹久了着凉,拿了一块大毛巾盖在媳妇肚子上,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顾长逸撑着头看了一会穆冰莹的睡颜,顺便让风吹一吹他身上的燥热。 夏日阳光吹得人犯困,又喝了红酒,顾长逸身上燥热才刚好一些,一阵困意袭来,想到晚上的准备,便抱着媳妇睡了一会。 炽热的光线逐渐增添了橘红色,穆冰莹醉得深,依然躺在床上熟睡着。 顾长逸早已起床,在楼下将餐桌收拾干净,处理完公事,打了几个电话,一再确定,楼上还是没有动静。 直到外面车来车往,太阳即将落山,下班的人回来了。 小胡去食堂打了晚餐,鼻子尖闻到了螃蟹龙虾的香气,小心翼翼问了顾长逸,得知中午真的有大螃蟹和大龙虾后傻眼了,晚上吃着白粥馒头,突然觉得味同嚼蜡了。 太阳彻底下山,天黑了,月亮挂在高空。 遛弯的人经过,时不时传来“南燕”“陆横”。 近日大院里人一碰上面聊得就是这些,比问“吃了么”的次数要勤多了。 顾长逸准备了白粥小菜,在楼下房间洗了澡,刚想上去看看穆冰莹醒了没有,就看到她穿着睡衣,一脸惺忪下楼了。 “我,我喝醉了?” 穆冰莹总觉得不是这样,但最后几个印象就是觉得晕,在沙漠里跑,看到了房间屋顶,知道跑出沙漠得救了,接着就没了。 顾长逸走过去抱住她,帖着她的耳朵道:“幸亏我什么都没有做,否则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全断片了,一点回忆都想不起来。” 穆冰莹红着脸,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了,外面的黑夜一片寂静,说明晚饭后的聚会都结束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可能我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喝酒,以前都是好奇,喝一点点,没有完整的喝过一顿。” “红酒比白酒,啤酒的后劲都要大,怪我没有拦着你。”顾长逸看她洗过脸了,拉着她走到餐桌坐下,打开菜罩,“中午吃得荤菜多,晚上特地留了白粥青菜,青椒土豆丝,赶快吃。” 吃了那么多海鲜,喝了红酒,又醉得不省人事,这会看到了清爽的小菜,搭配白粥,确实非常有食欲,尤其是胃里火烧火燎,更需要白粥去抚慰,穆冰莹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几口吃下去,顿觉舒适,看到桌子上没有他的碗,“你吃过了?” “晚上跟爸他们一起吃过了。”顾长逸转身上楼,很快又拿着换洗衣服下来,不是他的换洗衣服,是穆冰莹的。 穆冰莹看到了,疑惑看向他, “拿我衣服做什么?” “房间里都是酒气,我去打扫一下,你等下吃完饭,先在楼下洗完澡再上来。”顾长逸说着就转身上楼了。 穆冰莹看着干净的餐桌,干净的厨房,干净的地板,才想起来中午吃完,她醉过去之后,应该都是顾长逸收拾残局,心里顿时流淌着温暖。 有关家事,他一直是默默做,从不抱怨。 这种温暖,就像是手里这一碗白粥,平淡而不寻常的烟火气,润物细无声抚慰内心。 吃完白粥小菜,将碗和碟子洗干净,擦了桌子,没有立马去洗澡,走到院子里散了一会步消食,才打开楼下的客房,进去冲了澡,洗了头发。 红酒味道久经不散,不但悄悄融入她的皮肤里,还融入到她的发丝里,刚启瓶子闻到的香醇,经过时间发酵之后,参杂了其他味道,就变得没那么好闻,必须得尽快洗掉,否则走出去,别人见了她,都得捏着鼻子躲开。 换上干净的衣服,看到顾长逸把吹风机也给她拿来了,便在楼下把头发吹干,再去拿了拖把,将浴室整理干净,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关灯上楼。 走到房间门口,按下门把却发现推不开门,穆冰莹疑惑敲了敲门板,“怎么锁上了?” 里面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又走远了,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是特地走过来给她开门的。 再次尝试按下门把,这次门直接开了。 穆冰莹一头雾水走进房间,忽然发现地下撒着玫瑰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形成一条小路。 原来是在搞这些。 穆冰莹微微一笑,顺着花瓣小路走进房间,抬头一看,顿时怔住了。 第一眼是怔住。 第二眼则是惊住了。 怔是怔于顾长逸穿着一身绿色军装,戴上了军帽。 他的双肩优越,一条直线完美撑起了军装的气场,气质冷硬肃严。 双肩之下,是结实的肌肉,哪怕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线条有多让人艳羡。 这套军装被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鞋,完整的装扮,仿佛即将进入礼堂。 惊是惊于房间里多了一个塑胶模特架,一套洁白华丽的裙子穿在模特架上,上半身是蕾丝背心,下裙轻纱拖地,裙子上缀满了绣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白纱堆在地板上,形成一团,仿佛天边的白云被他摘下来了,轻盈飘逸。 “这是……”穆冰莹吓坏了,想说,又不敢说,眼眶先湿润了,小声问他:“婚纱?” 无数个夜晚,看着头顶星星幻想过的爱情,幻想过的婚服,无数次深深压在心底,无数次强行将那些文字排出记忆之外。 让她睡上一年,睡满三百六十五天,做上千次梦,她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场景,不敢梦到自己能穿婚纱。 她时刻提醒自己,连潜意识里都不能存在这样的幻想。 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我看完了你柜子里的几本书。”顾长逸摊开手掌,牵起穆冰莹的手,顺着玫瑰小道走到婚纱前面,“你的。” 穆冰莹眼泪控制不住溢了出来,望着闪着圣洁光芒的婚纱,心里就像是正在发酵的小面包,一点点变得蓬松,蓬松到快要涨开来,她紧紧握着顾长逸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长逸低头吻掉她眼角落下的泪珠,将她手上的衣服丢在床上,再走到她的正面,第一次正经,没有任何杂念解着她的扣子。 “缝制过程中,重新改了很多次,不确定究竟合不合身,不合身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改。” 穆冰莹的视线原本都放在婚纱身上,听到他的话,缓慢转头看向他,“谁……你找谁做的?会不会……” “不会,放心,很安全。” 顾长逸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将她身上的睡衣脱下,再蹲到她的脚边,帮她把剩下的衣服脱掉,全程眼神没有一丝欲念,干净纯粹。 他走到模特架前面,拉开婚纱拉链,轻轻将婚纱取下来,裙摆堆在地板上,他的手里提着背心肩带,对穆冰莹道:“来,试一下。” 穆冰莹就像是受到了蛊惑,颤抖着脚趾,慢慢走过去,脱掉拖鞋,光着脚站到裙摆里。 她应该知道这件衣服是怎么穿的,与白天的木槿紫连衣裙是一样的穿法。 但她现在整颗心仿佛都由他掌控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只能等他发出下一个指令,再去行动。 顾长逸并没有发出下一个指令,他直接提起裙子,像帮她脱衬衫一样,提起她的胳膊,帮她穿上婚纱,轻柔地将她的长发,从左边全部拨到胸前。 紧接着她听到了拉链的声音,感觉到冰凉的拉锁贴着背脊往上走。 穆冰莹皮肤敏感,这会应该起鸡皮疙瘩的,但是没有。 也许是她的全部心神都盯在阳台的落地窗上,看着自己穿上婚纱的倒影,圣洁的光芒转移到她的身上,看上一眼就愣住了,也许是全身神经都被顾长逸的准备惊住了,失去了功效,所以这会皮肤仍然光滑,没有任何反应。 “有点松了。”顾长逸声音有些微微失望,他站起身,双手穿过她的侧腰,抱住她,一起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 郎才女貌。 穆冰莹想起了每次回村,村里面人每次看到他们俩,都会说起来的话。 “我们是,天造地设。” 顾长逸突然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穆冰莹觉得自己前面酒醒了可能是假象,她现在又变得晕眩,不是当时酒劲刚上头的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是像泡澡泡久了产生那种舒适的晕眩,脚底软绵绵轻飘飘地。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等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顾长逸松开双手,挪至后面,突然勒紧裙身,穆冰莹下意识收紧腰腹,抬起下巴,轻哼出声。 她的眼神还在看着落地窗,里面的人身姿更凹凸有致了,尤其是被他勒紧的腰身,如同柳枝一般纤细窈窕,胸部凸显得饱满挺翘,她自己都看得脸红心跳。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腰身改成这样就够了,臀部也得收紧,现在过于宽松了,凸显不出来你的臀有多翘。” 穆冰莹耳朵瞬间变红,下意识想抬手把婚纱拖下来让他改。顾长逸却拉住抱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抬起来,轻咬着她的耳垂,“最好的模特就是你,我要在你身上改,那样才能改得合身。” “在我身上改?”穆冰莹终于找回了声音,紧接着又被这话吓到了,再接着又愣住了,“你改?” “当然。” 顾长逸松开抱着她手臂的手,跟着松开了紧着裙身的手,穆冰莹将一直压抑着的一口气吐出来,从落地窗里,看到他打开了床头柜,拿出一个工具包,里面有剪刀,有针线,尺子。 剪刀是那种裁缝用的又长又重又大的剪刀。 穆冰莹想到他说要在自己身上改,心口顿时颤了颤,但没有吱声,她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力,肢体掌控权还在他手上。 冰凉的拉锁没有被体温捂热,顺着脊椎滑下后,紧贴着肩膀的肩带慢慢往两边滑,镜子里的影子也没刚才那么窈窕了。 “要把拉链拆掉重新缝。” 随着这句话落下,冰凉的剪刀突然穿进婚纱里,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动作,穆冰莹先前没起来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都爆了起来。 感受着锋利的剪刀抵着后背,耳边传来剪布的“咔嚓咔嚓”声,穆冰莹的心脏止不住发颤,怕锋利的剪刀剪到自己,又信任他不会剪刀自己。 身体因紧张热得冒了一层细汗,刀身却又冰凉彻骨,冰火交替之外,他的手背因为拉着衣服,凸起的指骨磨着她的皮肤,似乎用以她的脊柱作为支撑,每响起一声“咔嚓”,他的指骨便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走,酥麻蔓延从脊椎开始蔓延全身,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感觉他在剪着她的脊椎。 穆冰莹紧张得并拢双腿,汗滴顺着下巴流到锁骨,不断咽着口水。 突然,他的手伸到中间,提醒她,“不可以并得太拢,否则等下缝好的尺寸,是按着你并拢腿之后的尺寸,不能用正常步伐走,只能小步小步的挪动。” 穆冰莹立即分开双脚,留出一些缝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长逸并不像他声音表现得那样平稳。 他正双眼微红,看着她的后背。 双肩薄削,肩胛骨优美,每当他顺着脊椎往下滑一截,她的肩胛骨便会轻轻颤动,就想像是藏着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在底下练习着如何振翅起飞。 每一次轻颤,都美得动人心魄。 最让顾长逸难以忍耐的是她的肌肤,色如她第一次剥开的菱肉,姿如观音手里的玉净瓶,前者雪白鲜嫩,他尝过了滋味,渴望再尝一遍,后者高洁神圣,他想虔诚地跪下,一遍遍亲吻。 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现在渴望至极想去触碰她。 但只能忍住,不能停在这一关。 拉链被卸下来了,穆冰莹察觉到了他开始缝制,松了口气,暂时不用再忍耐之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下一秒,一根微不可闻的细针针尖突然抵住了她的后背。 不疼,却瞬间让她全身上下再次汗毛竖起,比之前者还要难以忍受,针尖仿佛能顺着张开的毛孔穿进她的骨缝里,碾着她的每一根骨头,让她忍不住眼眶湿润,脚趾弓起,时不时发出难耐的声音。 “站好。”顾长逸手掌撑住她的后背,他终于可以直接触碰了。 穆冰莹十指紧握成拳,关节泛着粉意,她胳膊上的绒毛发着抖,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无措。 “快一点,缝。” 她催了,不管用。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4节 他缝得很慢,很细致,经过缝制的走向,穆冰莹知道了,他是真的会缝,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这件婚纱很安全。 因为这是他亲自缝制的婚纱。 突然,感觉他整张脸贴着她的后背,穆冰莹挺直细腰往前,下意识想躲,以为他要做什么,等了两秒,听到一声微弱而熟悉的声音,得知他是在咬线。 一边已经缝制好了,打了结,他把线咬断。 “有剪刀……为什么要用嘴……嘴巴咬?” 穆冰莹最受不住他的慢和磨,宁愿他直接点,快一点,可他偏偏每次到了这种事上,就变得极其有耐心,一点儿也不着急。 “我怕剪到你。” …… 刚才贴着她的后背剪了那么久,没觉得他有一丁点害怕。 穆冰莹心里想说,却没机会说,察觉到他重新开始缝制另一边,针尖似有若无碰到她,先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想抓住两边裙摆,抑制住骨缝里的酥麻,又怕打扰了他,只能再次握成拳,手心汗湿得手指打滑。 不知道这种忍耐还要熬多久。 “唔……” 这一次,他咬线的时候咬到了她的肉,穆冰莹感觉一阵电流穿过骨缝,泪珠直接从眼角滑了下去。 她就知道,她防了这么久,紧张了这么久,就知道他一定会误伤到她。 “抱歉。” 他道歉了,穆冰莹从他的声音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抱歉。 她知道了,他是故意的。 两个月,她都忘了,他原本有多坏,心里全是藏着逗她的坏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冰莹脚趾抓着地板才能站住。 终于,她彻底站不住往后倒的时候,他伸手接住了她,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穆冰莹放松紧绷的身体,轻轻喘着气。 第105章 顾长逸突然将她横抱起来, 走到落地窗边,“看,改得非常合你的身材。” 穆冰莹怔怔看着落地窗里的人,长发披肩, 面色酡红, 眉腻如水,白色蕾丝紧紧包裹着她的上半身, 腰身收紧得严丝合缝, 凸显出胯臀婀娜多姿,长尾拖地, 摇曳出性感的弧度, 妩媚却不媚俗。 顾长逸走到阳台,从根部剪下一支粉色玫瑰,走到她身边,将玫瑰花茎插到散落的头发中间, 接着分成三股,慢慢把头发编起来。 蓬松的辫子裹着绿色花茎,顶端生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她的气质瞬间变得精致而慵懒。 “这是鱼尾婚纱,只有你的身材比例, 你的胸围和臀围才能撑得起来这种款式。” 顾长逸双臂穿过她的腰身,缓缓向上挪动, 一路抚摸到她精致的锁骨, 吻着她的耳畔侧脸,手从锁骨伸进去检查尺寸是否合身, “有弹力的布料, 刚好可以容纳我的手。” 穆冰莹紧贴着他的胸膛, 脚底发软,愈发站不住了,他的胸膛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仰倒在他的左肩,仿佛是自动送上了门。 这是她求救,主动的信号。 顾长逸立马侧头亲吻着她的嘴角,轻轻咬着吮着她的唇瓣,没有过于折磨她,很快彻底堵住了她的唇,深深缠绕。 穿着鱼尾婚纱,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不是沙漠里长期干渴,即将死亡的人,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被风浪卷到沙滩上的鱼。 因为没有双脚,走不到海里,挣扎打挺了很久,眼看着大海近在眼前,海浪一次一次涌上沙滩,快要到达她跟前的时候,浪花却不再往前,而是失去力量往后退,煎熬着她的心。 她继续等着,熬着,因搁浅严重缺水,变得虚弱。 奄奄一息时,海浪终于涌到了她身上。 穆冰莹兴奋激动,她的嘴巴不断张合,喝着清新海水,海水在她舌尖留下咸湿的痕迹,她得救了,在水里跳跃摆尾,主动配合,紧紧跟随浪花的步伐,等待前往蔚蓝无尽的大海。 然而海浪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她急了,紧紧追随,想要抓住他,但不论怎么努力,他还是走了,又把她留在沙滩上。 穆冰莹睁开潮湿的双眼,里面充满了迷惑。 看着她像是迷失的眼神,顾长逸浑身肌肉开始充血,压着她的唇瓣狠狠亲了几下,还没走开,她柔弱无骨般的胳膊便绕上了他的脖颈,她今晚是这么主动,前所未有的主动。 顾长逸咬紧她柔软的唇瓣,重重喘着粗气,没忍住又与她缠绕了片刻,紧紧抱着揉着,想要把她塞进身体里,若不是训练多年,有着非同常人的意志力,此时绝不可能忍住退开。 再次戛然而止,穆冰莹拧起眉头睁开眼睛,微红微肿的唇紧抿着,透露出她的不满,不高兴。 顾长逸捧住她的脸,温柔吻了几下哄着,只是每一下都是未触及分,哪怕她主动伸出了舌尖,他也是毫不留情走了。 “干嘛?” 穆冰莹声音变得软媚,这一声差点瓦解了顾长逸的意志力,他深吸一口气,帮她重新理好了婚纱,低声道:“美人鱼,想不想去回归大海?” 穆冰莹微愣,潮湿的睫毛轻轻颤着,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大海?” “呼啸的海风翻卷着波浪,桅杆弓着身正嘎吱嘎吱。”顾长逸将她散落的发丝挂到玫瑰上面,眼神温柔,“你不是想看这样的大海?今晚就去。” 穆冰莹看着他满脸隐忍,不确定问:“现在?” “现在。”顾长逸贴到她的耳边,“等我们到了大海深处……” 穆冰莹手指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这一次她清晰知道,是兴奋的颤抖,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她被这种兴奋冲昏了头脑,在他一再询问之下,冲动点了点头。 当穆冰莹被顾长逸牵着手悄声轻步下楼,走过宽敞的客厅,来到前院,随时会有巡逻出没,随时可能会有睡不着的人出没,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前院。 她害怕紧张到汗毛竖起,又兴奋激动得出了一身热汗。 想到当初两人在电影院闹完,故意抱在一起,光明正大走回来,跟今天要做的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穆冰莹不知道是自己的胆大影响了顾长逸,还是顾长逸的胆大影响了她。 她穿着“罪恶”的婚纱,与他一起偷偷走到露天之下,坐上了军车,开出了院门,穿过威严的军区大院,她的心脏就像是屋顶上的白鸽,扑通扑通狂跳。 顾长逸与哨兵互相敬礼的时候,她捏紧了盖在腿上的薄布,薄布之下是轻盈蓬松的裙摆。 顺利经过大院,黑夜本像是吃人的野兽张开了巨口,让人打从心底害怕,不由自主瑟缩。 两人对视一眼,却同时露出畅快的笑容,忍住尖叫,朝着黑夜奔驰而去。 窗外的房子逐渐稀少,风吹起了穆冰莹的头发,她闻到了浓郁的咸湿味,知道离海边更近了,也知道离军区越来越远了,她彻底打开窗户,趴在窗户边上,迎着风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车里响起顾长逸的大笑声,他侧头看着她兴奋得脸颊通红,硬生生将她鬓边的粉玫瑰艳压下去,“你这么对着我,就不怕我等不到大海,先把车停在路边?” 穆冰莹趴在车窗上,裁剪贴身的婚纱显得腰肢格外妖娆,臀部格外挺翘,顾长逸只看上一眼,便捏紧了方向盘,下颌绷紧,硬得发烫。 “我们真是太太太太大胆了。” 穆冰莹双眼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她抓住顾长逸的胳膊,“距离大海还有多远?” 她现在完全不想去想万一被人发现了,会连累谁,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这次有顾长逸陪着,她只想好好享受今晚的刺激。 “马上就到。”看着媳妇兴奋难以抑制的样子,顾长逸觉得这两个月的准备都值了,“海边的路石头较多,你坐稳了,别撞着头。” 穆冰莹老实坐稳,还抓住头顶上的把手。 知道顾长逸没有骗她,海边真的快到了,她已经听到了海浪拍岸的声音。 车子停在悄无人声的地方,穆冰莹从前车窗看到了海岸礁石 ,海浪重重拍打在上面,发出“哗哗”地浪声。 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看着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穆冰莹却感觉体内血液全都热了起来,叫嚣着兴奋。 顾长逸打开副驾驶车门,将穿着婚纱的穆冰莹抱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一直想着,每一次媳妇坐车,他都想着要抱她下来,却因为世俗的规矩眼光,不得不忍耐,直到今晚才做成。 “鞋子。” “不需要。” 顾长逸抱着穆冰莹,沿着海岸线径直往前走。 海风卷起穆冰莹长长的裙摆,轻纱漫舞,成了夜晚海边的风景线。 这道风景线,只有两人有机会欣赏。 顾长逸安排好了一切,这里原来白天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划为了特战之后的训练地,晚上更不会有人来。 穆冰莹的心神,全都放在了终于看到大海,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兴奋上,还没感受到风暴,就已经被大海的波澜壮阔震撼住。 一直等到看到了一条白船,顾长逸抱着她淌着海水,走到船上,她才反应过来。 白船很大,光一个甲板就够四五个人横躺,船舱里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走进去发现还有透明窗户,可以看到沉寂的深海。 穆冰莹还在欣赏着船舱,忽然感觉船身动了,转头一看,顾长逸正在桅杆下拉着绳索,白帆已经升了起来,迎风飘扬,载着她们驶向大海深处,去寻找风暴。 “来。”顾长逸朝着她伸手,穆冰莹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拉着走到甲板上,又被他拉进怀里。 顾长逸圈着她的腰,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他侧头避开,紧贴她的脸颊,“害不害怕?” “不害怕。”穆冰莹张开双臂,脖颈后仰,倒在他的肩头,迎着海风,一闭上眼睛,便能听到海浪的怒吼,她听了一点都不害怕,心底反而生出了回到家的喜悦与放松。 顾长逸将她脸上的放松都看在眼里,抚摸她的心脏,发现虽然心跳速度有些快,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不由轻笑出声:“难道还真的是一条美人鱼?” 穆冰莹睁开双眼,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仰头时,满眼恋眷,“谢谢。” 顾长逸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不等探索,她便主动掀开唇缝,探出舌尖,顾长逸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揽在身体里,不再忍耐,尽情接住她的主动深缠。 穆冰莹的主动很快便被吞噬,她张着唇,逐渐处于被动,涎水顺着嘴角流下,他追到嘴角,一点一点用嘴唇帮她擦干净,擦得很慢,流到了下巴,他像是故意的,又追到下巴。 穆冰莹下意识仰起头,给了他更多追寻的空间,他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吮,逐渐往下。 穆冰莹眼神迷离,伸手抓住他的黑发才能站稳,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脆弱了,海风轻轻一吹,她的身体就变得摇摇摆摆。 当拉链被他急切拉下拉链,穆冰莹收紧抓着他黑发的手,用最后的清醒打量四周,船已经离开了海岸,大海与天融为一体,除了海水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趁着停顿的缝隙,拉链被解开,婚纱肩带被拉下,却没将婚纱完全脱下来。 当她躺下的时候,长长的裙摆铺满了整个甲板,尾端坠落到了海水里,就像是美人鱼的尾巴,戏弄拨动着海水。 “你现在更像美人鱼了。”顾长逸低哑着声音,用力在专属于他的作业本上涂画,轻轻掀起她白皙腰肢以下的鱼尾裙,“美人鱼就是这样,上半身露出双肩,长发飘飘,下半身才被裙身紧紧包裹。” 穆冰莹轻哼出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现在的她说不出话,只能听他说。 “这裙子我缝制的时候,特地在后面开了长缝,开得很高,为了你走路不受束缚。”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5节 她还没来得及走路,没来得及尝试会不会被束缚,现在却方便了他。 穆冰莹的长发铺在甲板上,随着她拧眉摇头,轻轻摆动。 底下的裙摆,坠到海里,又被风吹起,海水顺着裙纱,滴落到海里,一次又一次,裙纱彻底湿透了,但今晚的海上,即将迎来一场风暴,海风逐渐肆虐,即便是裙纱沾满海水,依然无法阻拦海风的席卷。 她掠水而起,被海风吹到半空,与白帆一起飞舞,美得惊人。 顾长逸吻住穆冰莹这瞬间动人心魄的美。 穆冰莹双眼迷失,扶着他光滑的肩膀,看着空中的裙纱与白帆一起飘浮,仿佛是在共舞。 她眉头突然皱紧,眼泪下意识涌了出来,滑到了唇角,又全被他吻掉,他用与海风一样咸湿的唇瓣,安抚着她,不断在她唇间轻喃。 他说,我爱你。 穆冰莹,我爱你。 媳妇,我爱你。 层层海浪随风而起,溅在船身,发出“哗哗”地声响,声响愈来愈大,预示着风暴快要来临。 海浪一下接着一下,速度越来越快拍击船身,溅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 船只摇摆,白帆发出“呜呜”的风声,他们进入了风暴中心。 风在怒吼,海在嘶鸣。 穆冰莹被狂风巨浪席卷,双眼潮湿,看到了桅杆弓着身正嘎吱嘎吱,与她目前一样,深刻体会到了呼啸的海风卷着波浪,这将永远深刻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记忆里的这幅画面,作者不是她,是顾长逸。 他换了另一只笔,变换着画法,在他笔下,她打开了新的认知,一次次进入到新的领域,在痛苦与美妙之中,诞生了许许多多拍案叫绝的灵感。 风暴终于来了,卷着船只疯狂摆动,层层巨浪掀起,冲击在甲板上,喷溅出雪白的泡沫。 穆冰莹的婚纱湿透了,头发与颈间被海浪淹没,她却无力起身,也无力却拨动潮湿的头发,背脊不断下滑,被顾长逸覆住,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穆冰莹抬起虚软的手臂,揽住他的脖颈,沉浸在难言的欢愉之中,海浪翻滚,有了甲板,再剧烈的浪也会被卸了力道,浇在两人身上时,变得柔和舒适。 但很快,穆冰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刚才的浪落在甲板上,会觉得柔和,只是因为真的巨浪还没来到。 当风暴彻底来临时,就算有了甲板,海浪依然会重重拍击在两人身上。 顾长逸一次一次抹掉她脸上的海水,亲吻着,哄着,安抚着。 “风暴来了,我去把主帆降下来。”顾长逸退出去,他们离桅杆很近,升降锁就在旁边,他迅速将前帆和主帆降下,发动引擎,将船迎着风口,转身抱起躺在甲板上的穆冰莹回舱。 接下来任由风暴带动着船只,飘向未知地方。 穆冰莹知道风暴要来了,她不害怕,也一点都不担心,比之前还要兴奋,她紧了紧顾长逸的脖子。 顾长逸低头看着她,“冷?” 穆冰莹摇了摇头,双眼泛着潮红,此时却不迷离,闪烁着星光,“风暴要来了。” 顾长逸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船舱。 穆冰莹贴近他的耳边,气若游丝,“我们就在船舱门口。” 顾长逸倏然停住脚步。 第106章 穆冰莹脸颊羞红, 正想埋进他的颈间,却突然被猛地抵在了船舱上。 下一秒她仰起长颈,眉心微蹙,难耐发出一阵喘息, 风暴没来得及将这阵喘息撕碎, 就完整传到了顾长逸的耳朵里,新的一轮风暴卷起, 空中电闪雷鸣, 乌云密布,船只在海上左右摇摆。 穆冰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船, 在她一直向往看到的风暴中巍巍颤颤, 刚才虽经历了一次,从风暴中体会到了绝妙的境界,但这还不够,她依然是一个初次出海的新人, 没有资格成为一名掌控风向的舵手,只能紧紧抓着他,听他的话。 他要做什么,她便配合什么。 顾长逸抓住她的手反按在船舱上,再将她整个人转过去, 空中响起穆冰莹失控的尖叫声,与今晚刚出军区大院, 与之前从出版社出来后的尖叫完全不同, 她这一次的尖叫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失声而出, 一层一层巨浪拍击在船舱上。 她的双脚湿滑, 小腿颤动, 弓着腰往前逃,就被他紧紧摁住,他的指腹穿过她的手背,让她不能乱动。 天空划下一道闪电,劈开了天海一色,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如雪的美背反着光芒。 疾风骤雨之下,海面上响起一次次失声尖叫,夹杂着“不要”“我后悔了”“我错了”“回船舱”。 海风怒吼着,海浪奔腾着,一排排巨浪掀上船顶,浇落到此时如弯月般的腰身上,水声“哗啦啦”作响。 穆冰莹的侧脸紧贴在冰凉的船舱上,双眼迷离,红肿的唇瓣微张着,与之前装出的气若游丝完全不同,现下已然只能发出干哑的气声。 过了许久。 后背传来温热,温热顺着脊椎,一点一点来到她的耳边,含住她的唇瓣深吻。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穆冰莹被抱了起来,她以为是要回船舱,结果却被调整成孩抱姿势,顾长逸转身坐下,靠在船舱上,怀抱着她,嗓音嘶哑着道,“风暴来了,睁开双眼,好好欣赏。” 穆冰莹的视线对着船舱,她刚想说看不见,锁骨就被他压着往后倒,她仰面朝天,在晕眩中看到了黑云蔽月,雷声滚滚,闪电一次次砸下,仿佛要把大海压塌了,大海狂暴地发怒着,巨浪滔天,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声,与天对抗。 他们乘坐降下主帆的白船,在天地之间漂浮着,又在天地之外的小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小世界里漂浮着,享受着。 “看不到?” 穆冰莹难耐皱着眉,湿透的长发落在船上,随着肆虐的风,扫着他的小腿。 看她不回答,顾长逸将她搂进怀里,突然托着她的臀站了起来。 穆冰莹睁大双眼,紧紧攀住他,耳边传来闪电炸裂天空的声音,她吓得收紧双肩,又听到他如闷雷般的低哼。 穆冰莹刚发出“别”的气声,他突然就动了,孩抱着她往甲板上走。 “别!” 穆冰莹吓坏了,紧紧勒住他,不想让他继续往前走,她刚才看到了无数道闪电似乎砸在甲板上,看到了几米高的巨浪砸在船舱上,两人现在要是再回到甲板,不是被闪电劈中,就是被巨浪卷到海里淹没。 她输了。 她真的怕了,她刚才就已经怕得不行了,现在已经是从心底开始发怵了。 真惹着了他,她的胆子与他的胆子完全没有相比的资格。 雷声轰鸣,穆冰莹拼命得紧着,想让他回去。 顾长逸忍得下颌如同一道绷紧的弦,蓄势待发,他终于调转步伐,抚着她颤抖的后背,迅速冲到船舱,将人压在床上。 风暴里外冲击着船舱,白船在巨浪之间随浪行驶。 她与桅杆上一样,因凶猛的波浪,几经折断的边缘,也数次如同降下的主帆,差点被风撕碎。 …… 穆冰莹庆幸,当时因为生气以及教训顾长逸,临时安排了手术,又修养了两个月。 …… 临近天亮,顾长逸将穆冰莹从桌子上抱起,放到床上亲吻安抚。 穆冰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雨滴缓慢从玻璃窗往下滑,知道风暴停了。 他们还活着,是他还活着,精神奕奕。 她跟要死的人没什么区别了,不想去管身在何处,船只飘到了哪里,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再次醒来,是被熟悉的海浪拍岸声吵醒。 穆冰莹皱了皱眉,睁开迷糊的双眼,对上顾长逸的视线,心里没由来的安心,下一秒被酸痛席卷全身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了无限怨念。 这种怨念从眼神中传达出去,顾长逸收到了,笑着低头吻住她的唇,细致安抚。 “别……”穆冰莹推开他,已经怕了他了,昨晚上她的记忆停留在三次,但是动静并没有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截止了。 她记得被按到了玻璃上,说是她刚才没看清,让她仔细看着,许久许久许久之后,又说怕风浪冲碎了玻璃,把她抱到床边,变换了不知道多少种姿势。 没让她休息,又把她抱到了桌子上…… 穆冰莹拧眉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几秒,发现他不是一般的精神,仿佛再来一套昨晚的全部,都累不到他,反观自己,手臂连轻轻抬起都做不到了,说个话,嗓子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 “渴了吗?”顾长逸翻身下床,提了一个军用水壶过来, “先喝点水,里面放了柠檬片。” 穆冰莹只能依靠他的胳膊,被扶着靠在床头,被他喂着喝水。 连着几口水下肚,感觉浑身有了力气,酸痛似乎都有些好转,但身上过于黏腻,船舱里也散发着一股特殊腻人的味道,她有些难受。 “先吃点饼干。”顾长逸又从旁边拿出一袋子饼干,是奶油夹心饼干,穆冰莹本就喜欢吃,现在又饿坏了,手臂突然有了力气,拿起饼干狼吞虎咽,几乎没怎么咀嚼,她知道这种饼干很酥,就算不嚼,也会入口即化,不会刮到嗓子。 “慢点吃。”顾长逸往嘴里放了两块,“吃完了,我们一起下去洗澡。” 穆冰莹拿着饼干的手一顿,疑惑抬头,“洗澡?” “太阳出来了,现在海水正温热着,我们可以一起下去洗澡。”顾长逸看出她的担心,笑着道:“我抱着你洗,要是想自己玩水的话,船上有救生圈,你可以坐在救生圈上面洗。” “我们到了哪里?” 穆冰莹这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她知道,一旦风暴来临,船只轻则失去方向,被刮到无人的地方,重则人船共亡。 这会过了昨晚的兴奋,她除了有一丁点后怕,没有一点后悔。 除此之外,知道顾长逸敢这么做,一定是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他曾经说过如果提前知道了海上有风暴,是不会有船只出海的,这次明知道有,还出海,要么是不严重,要么是有了详细的规划。 昨晚上的风暴,看着挺惊天动地,但最终没有将船只掀翻,他又提前降下了前帆和主帆,调整好了引擎,明显是知道了船会卷向哪里。 “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怕不怕?”顾长逸手放在她的下巴上,防止她吃的饼干碎落在身上。 “风暴都不怕了,没有人怕什么。” 穆冰莹觉得肚子填饱了,搓了搓手指,不再继续去拿饼干。 胃里有了东西,恢复了体力,精神也好了许多,她现在想去温热的海里泡一泡。 “走吧。” 穆冰莹还没吱声,顾长逸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掀开被子,将她抱起来,走出船舱。 乍然接触到日光,穆冰莹眯起了眼睛,看到了蔚蓝平静的大海,闪着金色的波澜,海天再次同色,这一次却是让人感到心灵平静祥和的颜色。 顾长逸先跳下海,船只已经来到了靠沙滩的地方,水深没过他的腰际,他站在大海里,朝她伸出双臂,古铜色肌肉被蓝色大海映衬得愈发结实,尤其是腹部线条,人鱼线下半截淹没在水里,他仿佛也成了一条诱惑的美人鱼。 穆冰莹倾身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着放进水里,这次他没有骗人,经过太阳暴晒,海水温热,只是刚沉进去不到两分钟,便感觉浑身酸痛都消失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6节 她不会游泳,只能攀附着她的人形游泳圈,被他浇着水细致的清洗。 过了一会,顾长逸抱住她的腰身,将她平放到海里,“是不是想游泳?” 穆冰莹心里生出的怨念,都被他一点一点的预知,细心,给融化了,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也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想要什么,并带着她付出行动。 穆冰莹张开手臂,在大海里划着,扑腾着小腿,假装自己会游泳,心情得以放松,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海水里,她白皙的后背若隐若现,皎洁的手臂与蔚蓝碰撞,白得发光,当她摆动着两条长腿时,水里多了第二种若隐若现的颜色,粉蓝相应,顾长逸看得双眼发红。 当穆冰莹再次发出开心的笑声时,拖着她的力量忽然一松,她的身体瞬间下沉,身后随即响起一阵落水声,下一秒她被另一种力道撑起,摇摇晃晃勉强停留在海面,不至于被淹没在海里。 海水没及穆冰莹的手臂,她紧紧抓着他浸在水里的黑发,无力仰起下巴,从远处看,她就像是一个即将落海的人。 只是落海的人一般脸色会散发着绝望的灰暗,她的脸颊却泛着潮红,眼尾充满了极致的诱惑,她不像是轻生的人,倒像是蛊诱人轻生的海妖,风情魅惑。 顾长逸将训练中的憋气换气全体现在了这一刻,并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打破了他之前军中无人战胜的记录。 海面“哗”地一声,穆冰莹被举着离开海,接着海面上又响起了腻人的甜叫。 平静的波澜又被风暴打乱了节奏,浪花四溅,前浪失去了后浪的动力,在水里打着圈乱转。 穆冰莹抱着他的脖颈,身体完全离开了水面,刚才因海水舒缓的手臂,过了许久,又变得酸软。 顾长逸一向了解她,知道她快抱不住了,托着她走向沙滩。 行动的过程中,海面上仿佛多了一只猫儿,细声细气,娇懒动人。 他们先走到了船边,拽下来没被风暴卷走的婚纱,拖着走到沙滩上,垫在下面。 穆冰莹没想到第一次来到沙滩,双脚居然没感受到沙子,直到躺下,想要找一个东西稳住冲击,才抓到了沙子。 可惜沙子触感细软,一抓便跟着她走,无法作为她的支撑点,她只能松开,重新抓住他的肩膀。 他刚才来不及走到很远,距离海边很近,随着冲击,海水吻着她的脚趾,很痒,她忍不住蜷起脚尖,却没有什么用。 他又懂了,抬起她的腿弯,让她离开调皮的海水,但她的脚尖并没有随之松开,反而蜷得越来越紧。 海风轻柔掠过耳际,海浪缓慢卷向沙滩,发出愉悦的“唰唰”声,刷新了穆冰莹的记忆,原来海风和海浪不是仅有昨晚风暴中发狂的那一面,也是可以温柔如河水。 即便百转千回,依然温情蜜意,和风细雨,让她沉醉迷蒙,仿佛身在梦里。 他们又回到海水里洗了澡,这次认真洗了,穆冰莹不敢再玩水,想起了衣服,看着沙滩上静静躺着的婚纱,尾端落在海里,阵阵白浪涌过去,浪花仿佛成了她的裙摆,延长了数百米,更美了。 却不能穿了。 穆冰莹拿着婚纱,顾长逸抱着她回到船上。 这次是先把她举到船边,再双臂撑住甲板,肌肉蓬□□来之时,像一只猎豹般迅速跳了上来。 “船舱里有干净的衣服。” 顾长逸想抱着穆冰莹走,她不让,昨晚到现在,她一步路都没走过,果然如他所说,不需要鞋子,她想自己走,体会一下踩在船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算好,船板被太阳晒得太烫了,看到他似乎皮糙肉厚,一点感觉都没有,穆冰莹从来不穿鞋子走过路,受不住,又爬到了他身上,被他抱着走进船舱。 拿出衣服的时候,发现是结婚当天穿得水粉格子衬衫与黑裤子,本来没觉得奇怪,穿好了,转头看着他也穿着结婚当天那套军装,虽然军装都差不多,但是她能认出来,就是结婚当天那一套常服。 “知道今天是真正的结婚之日,所以特地准备了婚服?” 顾长逸拿出头绳,想帮她绑辫子,穆冰莹摇了摇头,“头发湿着,等下我想坐到甲板上吹干。” “甲板上?”顾长逸笑着收起皮筋,用手指当梳子,帮她梳理头发,“我们要下去,不在船上待着。” “下去?”穆冰莹一愣,下一秒一惊,“外面有人?!” 顾长逸连忙抱住受到惊吓的媳妇,轻声安抚,“没人,放心,没人,但我们得下去看看。” 穆冰莹差点跳出来的心脏,缓缓降下去,“没人,我们为什么要下去,还是你知道这是哪里?” 顾长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其他什么都没说,先帮她穿上拖鞋,再将自己的拖鞋放到她手里,屈腿卷起裤角,牵着她的手往船舱外走。 依然是先他先跳下去,再抱着她往沙滩边走,等到了沙滩上,她的脚滴水未沾,看着他穿上拖鞋,去海里涮掉脚上的沙子,忍不住抬头再观望四周,除了一些野生的椰子树,没有发现任何住宅。 顾长逸牵着她走了很远,前方终于出现几栋正在建造的水泥小楼。 穆冰莹下意识停住脚步,检查两人目前的样子有什么不妥,会不会暴露什么。 “放心,没人。”顾长逸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笑着道:“不但没人,连只鸟都没有。” “乱说。”穆冰莹指着天空刚飞过去的海鸥,“那不是鸟?” 顾长逸笑出声,“累不累?要不要抱?” “好意思问。”穆冰莹怎么可能不累呢,她吃了两个月营养餐,精心调养出来的好身体,从昨晚到现在全都消耗完了,没有及时补充能量,紧靠几块饼干,已经变得亏空了,但是精神是愉悦的,足以支撑着她陪他去探索。 “抱着。”顾长逸突然将穆冰莹横抱起来。穆冰莹看着他脸不红气不喘,没有一点虚弱的痕迹,抚着他的脸问:“你累不累?” “不累。” 顾长逸一直抱着她往前走,前面有什么,穆冰莹完全不知道,却没有一点担心,没有一点害怕,只因为身边有他。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贴在她耳边问道:“你喜欢哪一栋?” 穆冰莹一愣,转头看过去,路两旁有六栋正在建造的房子,已经建得很有规模了,外面糊上了水泥,只是里面门窗还没开始装,墙壁也是明显能看到是红砖,没有粉刷,院子没有开始盖,但已经留出来地方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问,穆冰莹心里一动,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这里,不会,不会是随军的地方吧?” “聪明。”顾长逸最喜欢看到媳妇的表情有很多种,刚睡醒的惺忪,被他骗着逗着的认真懵懂,交欢时的妖冶迷离,还有就是她吃惊瞪圆了眼睛的可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看,选哪一个?” 穆冰莹呆呆看着,呆滞中又下意识打量,其他五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是依着路建,传统的二楼小院,但是路口的这一间不同,不同之处是左边也有一块大空地,白色粉末花了院子的标志圈,说明这栋楼有两个花园,或许还不止,白色粉末标志沿到了院后,应该是前后左三面都有院子。 她没细看其他楼,也许近看了也有所不同,但是这左边的院子正对大海,迎着椰子树与日光,她看了就移不开眼神,忍不住指着它道:“这栋。” 顾长逸高兴又亲了亲她的唇,“夫妻心有灵犀,我刚过来就选中了这栋,左边院子是我特地圈出来的,留着给你种花,种一院子玫瑰花。” 穆冰莹感觉眼前已经浮现玫瑰开满园的画面,忍不住揽住他的脖颈,心动问:“这是什么岛?” “107号基地,没有名字。”顾长逸抱着她走进空地,走进还没建成的院子,“你取一个名字。” “我取?”穆冰莹又吃惊了,“这是我可以取的吗?” “当然,这里之前是荒岛,无人区。”顾长逸先抱着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我们都是军用代称,你可以取一个以后家属们的称呼,这边是领导院,后面那一排会建宿舍与家属楼,以后不会都称呼107,你可以取一个顺口的名字,以后大家都跟着叫。” 穆冰莹有点兴奋,打量着后院,还没建成,还没住进来,已经有了强烈的归属感,她转头看着顾长逸不说话。 “我懂了。”顾长逸站到左院,望着她道:“是不是又想到了玫瑰?想叫玫瑰岛?” 穆冰莹凑上去吻住他的唇,嘴角弯得很高,眼里星光璀璨。 “好,就叫玫瑰岛。”顾长逸抱着她转身看着水泥墙壁,“到时候把这墙也给你刷成粉玫瑰的颜色。” 第107章 穆冰莹听得高兴, 却拒绝了,“那怎么行,这是军区,得严肃些。” “这里别人看不到, 再说, 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把自己住的屋子刷成媳妇喜欢的颜色, 这也是保家的范畴之内。” 顾长逸抱着穆冰莹走到二楼, “我们就住在东边房间,屋子里面安排了浴室, 其他三个房间留着, 一间给你当书房,以后等有了孩子,再看要不要留出来一间当卫生间。” 穆冰莹下意识往他说的地方看,红砖墙内, 空间与大院里他们的房间差不多大小,里面已经筑起了另一道红砖墙,隔出了卫生间。 整个二楼有四间房间,其他三间都东边主卧要小,一楼没有房间, 是餐厅,客厅, 厨房与卫生间, 因为临海太近,底楼过于潮湿, 没有办法住人。 顾长逸也说了, “到时候客厅只能放木凳, 如果你很喜欢沙发。可以选麻布沙发,像家里那种皮质的就不行了,会潮湿出水,没法坐人,二楼不会受到影响,” 穆冰莹让他放自己下来,站稳后先走到主卧看了看,主卧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但是没了阳台,阳台是在二楼客厅外面。 空荡荡的房间两眼就看完了,穆冰莹却像看不够似的,待着不想走。 也许是大院里那间房间,她第一次进的时候就已经被布置好了,全程没有参与,而这里还在砌着墙,之后放什么床,摆什么柜子,衣橱放在哪里,要添置什么,都需要她来置办收拾,所以可能归属感更强一些。 穆冰莹想到他刚才说的书房,兴趣更大,转身走到紧挨着主卧的另一间房间,这里的窗户朝南,正好能看到后院与蔚蓝大海,她一眼就喜欢上这间书房,比主卧还要喜欢。 顾长拍着朝东的墙壁,“岛上木材多,等木匠进岛了,先给我们打床,打柜子的时候正好给你打一整墙书架,我们会在这里住很久,你有什么藏书,以后去外面想买什么书,都可以摆到书架上。” 穆冰莹欣喜转头看着他,“一整墙书架?” 她简直就跟活在梦里似的,从没想过这么快就可以拥有一间书房,更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整墙书架。 “我的大作家,当然需要准备单独的书房和一整墙的书架。” 顾长逸走过去抱住她,“再放一个软绵绵的沙发,你看书看累了,可以躺在这里午休,还可以养一只小动物?” “小动物?”穆冰莹从没有窗架玻璃的窗户看向后院,“养些鸡鸭鹅,留着过年过节吃。” 后院很宽敞,可以圈出来好几个鸡舍鸭圈,甚至弄个猪圈,养两头猪,就是不知道家属院养这些东西受不受限制。 顾长逸闷笑出声,“我是说让你养一只小猫小狗,可以跟着你一起在房间里,陪你的小动物。” 穆冰莹反应过来脸一红,“村里都是养鸡鸭鹅,没有养猫狗的习惯,一时没想起来。” 大家自己吃饭都吃不饱,没有闲心,也没有闲粮食剩饭去喂猫狗。 但以后应该可以养,只要学一点捕鱼技术,无人区的海岛应该不愁抓不到鱼,也就不会饿着小动物。 “这个之后再说,等这边都收拾好了,我们再一点一点收拾。”顾长逸知道媳妇喜欢这里,心里就放心了,“还要不要再下去看看院子?” 穆冰莹点了点头,“不用特意看,下去的时候大概看一下就成,反正都是空地,两眼就能看完了。” “走吧。” 顾长逸没再抱着她,牵着她的手下楼。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把还是红砖墙的厨房卫生间都仔细看了。 “对了,我看你那两个箱子做工特别细致,要不要之后木匠进场的时候,把穆溪村那位老木匠也请来?爸不是也会一点木工,一起请过来,按工钱付账,刚农忙完不久,队里没什么活,正好可以外出务工。” 穆冰莹一怔,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怕上岛之后就忙了,没空帮我收拾房子,所以想把我爸他们叫过来?不用,我现在身体好了,这些活都可以做。” “等上了岛,确实就没什么空了,但我确实觉得你那两个箱子做工很好,木匠这个钱军区报销,请谁不是请,倒不如让知根知底的过来,再说你现在要赶稿子,时间不能都用在整理新家上,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不能影响未来的大作家。” 顾长逸牵着她走在土路上,迎着海风往海边走。 听到知根知底,穆冰莹没再说话了。 军区肯定有知根知底的人,为什么找穆溪村的人,还是怕她一个人刚到岛上会孤单,忙不过来。 “等下次回穆溪村的时候,跟我爸他们说。” “好,上岛之前回去一趟,爸妈他们还不知道你写书出名的事儿,说不定村里也在讨论南燕。”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7节 穆冰莹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笑,有点想家了。 等下次拿到稿费,要带父母去一趟供销社,做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买两双新鞋,现在就是让父母穿的确良,她也是负担得起的。 两人回到船上,穆冰莹觉得累,没睡好,顾长逸喂她又吃了一些饼干,让她留在船舱里睡,不用陪他到甲板上了。 本来就是早上才睡,中午醒了过来又消耗体力,下去走了很长时间的路,穆冰莹还想说我去陪你,没想到一被他按在枕头上,瞌睡虫便控制了她的脑袋,昏睡过去。 等醒来时,顾长逸已经收拾好了船舱里的东西,并且陪她睡了好一会,看太阳又要西沉了,才把她叫起来,抱着下船回车。 他们赶在大院人下班之前,回到了家里,正好是菜站开门的时间,大院妇女们都赶过去买菜闲聊了,一路上没什么人看到他们。 穆冰莹一回到家里,就去楼上浴室好好洗了澡,洗了头发,迅速用吹风机吹干,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顾长逸端了一碗姜汤上来。 “昨天晚上海水把你头发都浇湿了好几次,毛巾擦了没什么用,我现煮了姜汤,你先喝了,再吃一颗感冒药。” 顾长逸将碗放到她手里,掌心放着一颗白色的药丸,“你拿着药,我现在就去打饭,等下你不用下落,也不用等爸和小胡回来吃饭了,吃完饭早点睡觉,好好睡一觉,把精神都养回来。” 穆冰莹一边喝着姜汤,一边斜着眼看他。 顾长逸被她看笑了,走过去摸着她刚吹干的头发,“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真贴心。”夸奖的话,穆冰莹说得怪声怪气,顾长逸忍不住笑出声,搂住媳妇的肩膀,亲了亲她的侧脸,“把姜汤喝完,我去打饭。” “你不喝?” “我的身体早就训练习惯了,不用喝。” 穆冰莹轻哼一声,想到他的体力,不服也不行,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对手。 喝完了姜汤,过了几分钟,听话把药吃了,下面酸痛,双肩疲惫,她脱掉鞋子,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靠在床头。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那一觉睡得太熟,将精神养回来不少,她现在身体虽然感到疲惫,却睡不着,想到卫生间里的婚纱,想起来去清洗干净,又不想动,只懒懒得躺在床上最舒服。 “睡着了?”顾长逸拿着两个饭盒走进来,“不能睡,一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我从食堂特地打了蛋羹,先吃点填填肚子,这还有你的营养餐呢,食堂还没有停掉。” 穆冰莹撑着凉席起床,没有坐在床上吃,下床穿上鞋子想起来,他却把饭盒打开,用手捧着一盒子茄子与土豆烧肉。 “别烫着你,放在这里就好了。” “不烫,你快吃,吃完我下去洗澡,尽快上来跟你一起睡。” 穆冰莹看他执著,根据过往经验,一般坚持到最后胜利的都是他,她不再浪费时间争执,端起蛋羹用勺子吃了两口,再舀了一大勺鸡蛋羹喂给他,顾长逸也没有废话,直接张口全都吃掉。 穆冰莹知道其实他也早就饿了,最消耗体力的人就是他,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那几块饼干,空腹了三四顿,自然饿得不行。 将白米饭倒进蛋羹里翻拌均匀,她吃一勺子,喂他一勺子,她舀起一勺土豆烧肉,也往他嘴里送去一勺子土豆烧肉,两人相视笑着咀嚼,填饱空荡荡的胃。 “等你明天早上交完稿子,下午陪我去一趟火车接人好不好?” “接谁?哦,对了,是接你调过来的领导班子?” “什么领导班子。”顾长逸轻笑着,“都是老战友,就是不知道能来多少个。” 穆冰莹疑惑,“都确定来了,怎么不知道能来几个?难不成还能半路反悔?” “反悔倒不至于,只是我想要的人,都是每个团里最有潜力最优秀的人,就算他们出了军区大院,上了火车,也有可能被抓回去。”顾长逸将两人吃干净的饭盒放到书桌上,端起水杯给她漱口,顺便把结婚时的陪嫁新痰盂拿了过来,让她吐掉漱口水。 穆冰莹将牙齿漱干净了,抬头看着他眉宇间的一丝忧虑,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好。”顾长逸笑着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等晚上回来读报纸给你听。” “你不是都第一时间读过了。”穆冰莹翻身上床,他拉着她的手跟过去,“第一遍都没有精修,读一遍没精修的,再读一遍上报纸后的最终确定版本,给你找一点灵感。” “我自己写的,我还要在完成的作品里找灵感?”穆冰莹侧躺下去,拽过被子盖在身上。 “温故而知新,你教我的,你忘了?”顾长逸坏笑着,被媳妇瞪了,笑容依然不减 ,“等《南燕》下期刊登出来,估计又要引起全城风暴。” 第108章 “别再提风暴了。”穆冰莹捂着额头, 回想起昨晚的电闪雷鸣下,两人的大胆,“头晕,想睡。” 顾长逸轻笑出声, 收拾饭盒和筷子站起来, “你快睡,我把饭盒拿下去洗了, 再冲个热水澡就上来。” 穆冰莹打了个哈欠, 翻身对着窗户,看到阳台上一朵朵玫瑰花, 想到了玫瑰岛上那么大的院子, 脑海里又开始憧憬幻想,要在院子里布置些什么,打哪些家具。 如果父母去了,看到两层红砖水泥小楼, 一定会很惊喜,高兴他们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住上了水泥砖房,还是一栋小楼! 穆冰莹想着笑着,等到迷迷糊糊中感觉顾长逸躺了上来,将手放到了她的腰间, 熟睡过去。 … 一大早,穆冰莹养足了精神下楼, 昨晚睡得极好, 疲惫一扫而空,好心情下楼, 在看到公公与小胡时, 耳根突然变红, 这才想起两人当时大半夜走了,一天一夜未归。 不知怎地,公公与小胡却面无异色,像往常一样与她打着招呼。 穆冰莹暗想,可能是顾长逸昨晚回来说了什么,搪塞过去了,两人相信了,所以现在见了她,才会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爸早,小胡早。” “快来坐着吃饭,早上有鸡蛋饼。” 穆冰莹笑着坐了过去,将饭缸里的白粥倒在碗里,听到楼梯上传来动静,看到顾长逸下楼了,换了一套白色海军装。 全家人坐齐开始吃早饭。 “今天你要的那些人是不是到了?” 顾昌巍剥着鸡蛋,主动找了话题。 “这不就是准备去接他们。”顾长逸咬了一口鸡蛋饼,又端起白粥喝了两口。 顾昌巍打量着儿子的神色,“怎么?看着像是没什么自信,害怕白跑一趟火车站?” 顾长逸淡淡看了一眼他爸,“您在说笑。” 顾昌巍脸上出现了笑意,“你要的人,其中那个曹丑牛,比你还早升到团职,还有几个早就是营职了,你现在的特战营可是个营级单位,升迁遥遥无期,人家反悔不来,不是很正常。” “特战兵,目标是战斗英雄,完成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去到别人去不了的地方,拿下一等功,甚至是特等功功勋章。” 顾长逸之前还和穆冰莹说过心底的忐忑,这会在他爸面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穆冰莹一眼就看出来,现在他面对的不是父亲,而是上司领导,必须得把气势做足了,才不会半路有人出来阻挠。 顾昌巍看儿子自信,脸上笑意更深,“你找的都是一群什么,曹丑牛,田山宝,外号叫什么,山豹?还有龙海,马山贾,这是去107号基地开动物园?” 小胡“扑哧”笑出声,连忙端起碗挡住脸。 一只牛,一只豹,一条龙,她在嘴里悄声念着,忍不住笑出声。 穆冰莹知道等下要去接这些人,暗暗把这些名字记下来,原以为会很难记,结果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她记忆好,知道其中龙海是当初结婚时,去家里接过亲的。 “村里不都这样起名字,您当初那些兵,没这些名字?就算没有,也是没告诉你罢了。”顾长逸三两下吃完早饭,“爸,我中午让军区食堂安排了一桌酒菜,在饭点过了之后,给他们接风洗尘。” 顾昌巍点了点头,“你自己付账就行。” “都是未来特战精英,执行的都是尖刀任务,人第一次来军区,还付什么账。”顾长逸起身,“莹莹,吃完了就走吧。” 穆冰莹站了起来 ,想收拾碗筷,小胡急忙道:“你们赶着去接人,我来洗碗就成了。” “走了走了,今天让小胡洗,我都洗俩月了。”顾长逸拉着媳妇往外走。 走到客厅,听到顾昌巍跟小胡说:“人家是第一次来军区,他又不是第一次来军区,他接风洗尘,关军区什么事。” 穆冰莹露出笑容,拎着手上的布袋,里面装足了钱,她原以为也是顾长逸要花钱请人吃接风宴,没想到是回军区吃。 “就开一辆车?” 等两人出了军区大院,穆冰莹看着他也没有其他安排,“等下人家到了,怎么回军区?” “等下自然有办法。”顾长逸转头看着媳妇脸颊饱满红润,“恢复过来了?还累吗?” “不累。”正聊着接人呢,突然又扯到这上面,穆冰莹转头看向窗外。 “害羞呢?”顾长逸伸手捏了捏穆冰莹的耳朵,“不应该啊,前天晚上主动要求在船舱门口的人,难道不是媳妇穆冰莹?” 穆冰莹耳尖微红,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逗我,下次就别做了。” “我错了。” 其实不止穆冰莹养好了,顾长逸经过昨晚的充足睡眠,现在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好里面还流露着餍足,“媳妇,等下要经过供销社,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没有,对了,郝老师说昨天来给我送稿费,家里没人。”想到当时接电话胡乱找借口,穆冰莹耳朵更红了,“我跟他说了,早上去报社门口,让他在那等着。” “行,拐了这个弯儿,前面就是报社。” 到了报社门口,就看到郝从云推着自行车等在门口。 “郝老师。” “哎,冰莹。” 穆冰莹想要打开副驾驶门下车,郝从云推着车赶过来道:“别下车了,我从车窗里递给你,你有事赶紧去忙,我也等着去上班。” 顾长逸探头与郝从云寒暄两句。 “谢谢郝老师。”穆冰莹昨天跟郝从云聊了可能会上岛,后期稿子会提前一个星期至半个月寄出来,或者她自己出岛,“郝老师,等我去办了存折,再把存折号告诉你。” “好的,快去忙,之后我们再见面细聊。” 告了别,车子离开报社好一段路。 穆冰莹一直忍着没打开信封,这一次的信封比上一次明显厚了好多。 等到确定不会再被人看到了,终于忍不住掀起信封,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数,脸上慢慢洋溢出笑容。 “让我算一算,这次又是交了三期的字数,每期大概三千多字,千字二十二,九千除以二十二,哇~~”顾长逸转头夸张笑道:“二百块哪~~” “是一百九十八。 ”穆冰莹将钱放回去,抬头看着顾长逸夸张的笑容,跟着笑道:“还不止,有一笔版权费,一百三十三块,这次一共拿了三百三十一块,给。” 顾长逸突然靠边停车,停好了之后,转头看着穆冰莹细白的指尖,捏着原木色信封,一分不拿,就这样毫无保留递给他,他的心里一片酸涨,面上却没有显露,接了过来,“媳妇的钱,老公保管,保证一分不乱花。” 穆冰莹笑了笑,虽然钱交出去了,但心里仍然倍满足,怀抱着布袋,“要是攒上一年,说不定就能攒够当初你交给我的那笔钱了。” “唉。”顾长逸长叹一声,将信封收起来,有气无力发动车子,不像是刚从家里出来时的精神抖擞,“我那笔钱,可是从穿着开裆裤的压岁钱开始攒起,攒了二十好几年,才攒下来那么多钱,媳妇居然一年就能超过我了,等媳妇成了火遍全国的大作家,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攒到这么多钱,那会不会把我给抛弃啊~~” 穆冰莹闷笑出声,“你说什么呢,钱都在你那收着,要是抛弃,也是你抛弃我,卷款跑了,说不定路上还得带两个漂漂亮亮的的小媳妇。” “小媳妇,还两个,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起码得带上两百个!” 顾长逸得意敲着方向盘,“留下几个给我捶肩做饭倒洗脚水,其他一百来个全给送去厂里上班,这样我卷走的钱不但一分钱不用花,还躺着就能成为我们国家首富,未来世界首富也不是不可能哪!” “美得你。” 穆冰莹被他嘚瑟的样子逗笑了,“两百个,你带的不是小媳妇,是你的特战营吧。”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8节 顾长逸大笑出声,抓过媳妇的手,从手背亲到了掌心,翻来覆去的亲。 “我刚数过钱,脏着呢。”穆冰莹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回来,得,全沾上了口水,更脏了,从包里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 “对了媳妇,下次回去之前,我们去一趟百货大楼,你以后要出岛的话,需要一个实用的包,再给爸妈哥嫂壮壮他们也买点东西。” 顾长逸明白之前媳妇什么都不买,是不好意思用他的钱补贴娘家,现在她挣钱了,心里有了安慰,肯定就愿意花了。 他是不会把媳妇的钱拿出来,媳妇要花还是花他的钱,顾长逸心里暗暗美着,“等回去,要不要再给爸妈一些钱?或者给家里添些什么物件?” “不用了,上次刚给了一百块。” 一百块,就算放在现在,也要她们全家人在地里忙活半年,才可能攒下来一百来块,就这,还得是光景收成好才行。 虽然她现在一个月能挣不少了,但是不代表就能不把钱当钱了,再说这是《南燕》这本书火爆了,下本不一定能有这么火爆,要是不火了,报社那边降薪了也不一定。 钱,还是得好好攒着,手里有现钱,心里才能有底气。 “这次我打算给爸妈做一套新衣服,另外,我打算给爸,妈和魏叔也买点东西。” “他们不用……” “用,我们结婚,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我现在虽然挣得不多,但既然有能力挣钱了,肯定要表示一下。”穆冰莹准备拿几十块钱出来,该花就得花,有些地方不能省着,“等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百货大楼看看,你眼光好,你来挑他们喜欢的。” 顾长逸又把穆冰莹刚擦拭好的手抓了过去,从手背亲到了手心,穆冰莹不敢怎么用力躲,毕竟他在开车,只能等他亲完了,再用手绢重新擦一遍。 两人在火车站等了两个小时,一趟一趟人下来,没看到有穿军装的。 因为他们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火车车号厢号都不同,顾长逸也不确定他们原定的火车,会不会被拦下,又重新买了票过来,所以每一辆火车到达,两人都仔细寻找穿军装的人。 临近中午了,日头照得人脸上冒出了汗,顾长逸的脸色却与日头相反,越来越沉暗,温度也越来越低。 一上午时间过去,居然一个人都没接到,穆冰莹知道他心里失望着急,放松紧抿的嘴角,掀起笑容,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车没到呢。” “只有一辆从江南发出来的车了,他们都不在江南。”顾长逸双眼盯着人群,寻找熟悉的面孔。 毕竟有关前程,很多人除了热血,还有家里老小,军人也是人,与普通人一样,需要负担起家庭责任,能升到营职团职,都是拼过命的,想继续往上升迁也无可厚非,穆冰莹理解这样的道理,却知道现在不能说。 这样的道理,顾长逸比谁都懂。 “会不会他们没穿军装?” 顾长逸一怔,突然敏锐察觉到某个角度,有人在盯着他,他不动声色,先佯装失望与媳妇叹气,低声回应几句,而后冷不丁朝着那个角度看过去,视线所及之处,顿时造成了小范围的慌乱骚动。 穆冰莹发现他的表情变了,变成熟悉的自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有几个穿着普通灰蓝布褂的人,正你推我搡,抱着头往柱子后面躲,嘴上似乎还在骂骂咧咧,攻击着彼此,不禁露出笑容。 “还是媳妇聪明,一着急,就当局者迷了。”顾长逸数了数人头,发现都在了,护着媳妇一起走过去。 “躲,继续躲,一个个五大三粗,柱子挡得住你们?” 还在拼命往柱子后面挤的人,听了这话全都不动了。 接着,慢慢地,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一个比一个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嫂子,又见面了。”一个苍白虚弱的人从几张灿烂的笑脸后面走出来。 “季……”是季非白,穆冰莹记得,同样是结婚当天去接亲的人,但她不知道对方现在具体军职,总不好直呼全名。 “季非白,特战营副营长。”顾长逸帮忙介绍,刚指着另外一个人,那人便主动走到穆冰莹身边笑着道:“嫂子好,我是曹仲达,是特战营的教导员兼作战参谋长。” 这个人是最不像军人的人,季非白虽看起来虚弱,但看过他穿军装的样子,还是很有军人的气场。 眼前的人细眉小眼胖乎乎,不但不跟军人沾边,还很像地主家享福的儿子,谁成想会是一个团职领导。 来军区这么些天,有些军职一说出来,穆冰莹就知道是多大的官了。 因为特战营目前还是营职单位,所以曹仲达来了之后是教导员,要是团级单位的话,他的军职就该是团政委了。 “你好,指导员。”穆冰莹伸出手友好握手。 曹仲达? 不就是曹丑牛。 “嫂子好,我是龙海,之前去过你家里接亲。”龙海的国字脸看着沉稳,没想到个性挺圆滑,已经开始先套近乎了,“我也是特战营副营长。” 季非白翻了个白眼,“谁没去过。” 穆冰莹抿着唇笑,“龙副营长好。” “嫂子,我是田山宝,是特战营一连长,你不用称呼我田连长,可以直接叫我山豹。” 山豹长得不像豹,身材也不像是豹子那样瘦长,反而从脸到身材都虎虎生威,拳头特大,仿佛一拳下去就能把旁边的柱子砸倒了。 “山豹同志,你好。”穆冰莹叫得正经,既没有叫田山宝不喜欢的称呼,也没有显得过于随意。 “嫂子好,我是马山贾,是特战营的新兵连长,你可以叫我海马。” “海马同志好。”这个长得是最像名字的人了,不是脸像马,是眼睛像马,又大又圆,睫毛也又长又浓密。 来之前,穆冰莹一再告诉自己,千万得记住每个人的名字,不要闹出叫错人名字的乌龙来,对人不礼貌。 没想到,这五个人,一个比一个让人印象深,很容易就记住了。 “天热,走吧。” 五个人忐忑着,等着顾长逸发作,他们毕竟耍着人,让人焦急等待了半天,没想到顾长逸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直接朝外走了。 几人在后面猜测了半天,睚眦必报的冷阎王怎么转性子了。 直到穆冰莹抬起手抹了抹头上的汗,几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心疼嫂子了,不想让嫂子再在太阳底下多站。 几人高兴跑上前,继续与穆冰莹寒暄着,知道逃过一劫了。 刚这么想,看到外面就停了一辆军车。 田山宝疑惑道:“团长,加上你和嫂子,我们总共七个人,这五人座的车,也不够啊。” “说什么呢,特战同志。”顾长逸等媳妇上了副驾驶座,绕到另一边,打开驾驶座飞快上车,迅速锁门,“从现在起,你们就正式上岗了,火车站到军区直线距离八公里,特战同志们,轻装八公里,半个小时后军区大门口见。” 驾驶座车窗丢下一份地图,车子留下一道尾气,消失在火车站偏门。 剩下五个目瞪口呆的人。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 “都怪你,干嘛惹他!” “就是,明知道他睚眦必报不好惹。” “我得研究公交车去了。” …… 半个小时后,顾长逸坐在车里,看着五个人争分夺秒赶过来,有的是真的流了汗,气息匆促,面部肌肉充血,明显是跑过来的,有的脸上汗珠子一看就知道是撒得水,气息装得过头,就差伸着舌头哈气了。 顾长逸没拆穿,与哨兵敬了礼,再次发动车子,“跟上,一公里食堂门口见。” “过分啊!” 军车后面,五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追着尾气跑,这一次没有一个可以偷懒。 因为五个人故意在火车站耽误时间,不用刻意等到过了饭点,等到食堂的时候,部队人已经全都吃完了,桌子都打扫干净了。 “顾团,上菜?”炊事班班长走出来,问着顾长逸,眼睛却在看着穆冰莹。 倒不是因为穆冰莹真的好看到让人见了就移不开眼,是之前炊事班准备了几天忆苦思甜。 为什么准备野菜饭,是因为傅总司令亲自在大会上表扬的穆冰莹。 穆冰莹很少来军区,部队大院住的人都是领导,寻常战士都没怎么见过她。 人虽没来,因为忆苦饭,整个军区的人却都无形中与她息息相关。 尤其是炊事班,省了好几天力气,偷了好几天懒,这头一回见,可不得多盯着看一会。 炊事班吴班长盯得久了,突然觉得后脖颈一凉,接着旁边就传来更凉的声音: “看够了么?” 吴班长脖子一紧,“上菜,我去上菜。” 刚坐下的五人,对视一眼,敏锐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嫂子,你和团长感情真好。”田山宝刚夸完,就感觉团长看他的眼神变得和煦了,立马接着道:“嫂子,你和团长看起来特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田山宝夸完,面前突然多了一个搪瓷缸,里面装满了水,一抬头,对上顾长逸的视线,如同春风拂面,顿时觉得自己观察力更强了,他为自己自豪! “啧啧。”曹仲达亲自倒了一杯水,推到穆冰莹面前,“嫂子,您先喝。” “嫂子,你热不热?”马山贾从包里找出一个烟壳纸板,“我给您扇扇风。” 穆冰莹指了指头顶,笑着道:“有吊扇。” “没事,刚才在火车站站久了,我们一起给你扇,能更快降温。”曹仲达将拿着纸板的田山宝挤走,打开手里的叠纸扇,帮穆冰莹扇着风。 穆冰莹看着他圆乎乎的脸,忍不住笑道:“你姓曹,却叫了司马懿的字。” “哟!”曹仲达一下子来了兴趣,收起扇子,“嫂子有文化啊,看过史书?” “没看过书,也听过戏本,听过收音机。”顾长逸学媳妇,斜着眼睛看人,“你姓魏国国姓曹,改了个谋权篡位的叛徒名字,谁听不出来。” “他们几个就听不出来。”曹仲达指着旁边几头动物,略过了季非白,“嫂子慧眼识英雄,我觉得你不像是从戏本收音机里听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曹仲达吗?” 顾长逸:“因为你嫌弃你的本名曹丑牛难听。” “团长,你怎么总抢话,以前让你多说一个字都难,结了婚怎么就改性子了。”曹丑牛不乐意了,“我跟嫂子聊呢,嫂子……” “姐夫!冰莹!” “冰莹姐!” 外面突然又传来两道声音,穆冰莹急忙转头,看到两个认不出来,明显陌生了的小伙走进来。 第109章 “你们怎么来了?” 穆冰莹话是朝着两人说的, 却下意识看向顾长逸。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39节 别的她不懂,但是穆炎和穆晖目前是待参加筛选的特战兵,在座的都是特战营领导,也就是未来特战兵的审核, 现在他们俩跑过来提前见了这些领导, 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人家会说顾长逸因为这两人是她娘家人, 私底下不公平。 “没事。”顾长逸看出媳妇在担心什么, “进了军营,他们不会公私不分, 等开始筛选后, 都是用实力说话,就算有些不服气的乱嚼舌根,我相信他们俩,尤其是穆炎的天赋, 会让其他人闭嘴。” 穆冰莹皱了皱眉。 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说什么。 她是在意别人说顾长逸,影响顾长逸。 “冰莹,一听说你来军区了, 我们俩连午觉都不睡,就跑过来了。”穆炎变黑了, 以前瘦巴巴的, 现在脸上长了肉,因为大量训练, 又变成了肌肉, 整个人看着特别阳光, 精神头也很足。 穆晖同样如此,以前长得偏文艺一些,现在身上添了不少硬汉的感觉,“冰莹姐,你身体都好了吗?” “都好了。”穆冰莹看着穆炎,眼神不言而喻。 穆晖是不会特意过来打招呼,一定是穆炎知道了今天特战营领导班子到了,才会钻心思特地跑过来,他这点和村支书一个样。 穆炎假装看不见穆冰莹的眼神,拍了拍口袋,“姐夫,新兵连不给抽烟,我还想拿了工资请你抽烟呢,结果根本买不到。” “两个月没抽了,你还没戒掉?”顾长逸看着周围战友的眼神,指着两人道:“我亲自选的两个兵,筛选过程中,不要心慈手软,这两个,特别需要锻炼。” 五人看向两人,打量着这两个被顾长逸亲自选中的人。 穆炎敬了礼,“领导们好,我叫穆炎,刚入伍两个月,明天将会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新兵连毕业,我特别喜欢当兵,也有自信再次在特战营训练中以第一名毕业,但我还有很多需要锻炼的地方,请领导们以后放马过来。” 桌上五人眉头惊讶竖起,对穆炎立马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小子可以啊!”田山宝目光欣赏,“还没参加,就自信能够第一名毕业,咱不说实力怎么样,就这份自信,就配当一名特战营战士。” 季非白突然冷笑,“这不就是当年的你?别人都说当一名好兵,你新兵发言直接说要拿一等功,不要当普通的兵,要当战斗英雄。” “结果第一年就倒数第一,哈哈哈。”马山贾看着穆炎,“小子,自信是好事,自信过了头,实力跟不上,你的自信就是笑话了。” “新兵蛋子,刚在新兵连得了第一,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正常。”曹丑牛多看穆炎两眼,看向旁边的穆晖,“你第几名?” 穆晖敬礼,“领导好,我第三名。” 穆炎看他闷葫芦,主动解释:“他本来应该是第一名的,临近终点线的时候,非要回去救队友,我没跟他一组,不在一条线,我要是在,肯定不能让他回去。” 桌上五人面色微变。 曹丑牛笑着问:“你为什么不回去?因为考核任务中你们是竞争对手?” 穆炎最会观察人的细微动作,听了两个月团结友爱,自然知道领导班子都在担心什么,“是竞争对手,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该救肯定得救,但是那个第二名是知道自己赢不过穆晖,拿不下小组第一,故意掉到河里去,等穆晖把他救上来了,体力都耗费大半了,他一点都知道感恩,恬不知耻丢下穆晖,跑到他前面,超过他拿下小组第一,这种人,领导们,你们要是遇上了,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会怎么办?是救还是不救?”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五人没想到新兵连发生了这样的事。 端着菜过来的炊事班班长,把菜放到桌子上之后,突然道:“救。” 穆冰莹同桌子上一起看过去。 吴班长走过去拍了拍穆晖的肩膀,和气笑着:“小伙子,继续保持你这种勇救战友的觉悟,那个第二名,尝到了这次甜头,以后一定会故技重施,放心,他走不远。” 顾长逸:“军队,邪不压正。” “反正吧,穆晖要是不救,我跟他指不定谁第一。”穆炎目前没看到正能不能压住邪,他只看到了邪得逞了,压了穆晖一头,但他也知道不能用这件事麻烦顾长逸,转移话题道:“姐夫,我们参加特战营之前,能有假期回趟家吗?” “过几天我们回去,可以放你们一天假,一起回穆溪村。”顾长逸打开酒瓶,给战友们倒酒。 “来,小伙子坐下。”曹丑牛主动挪了位置,邀请穆炎坐下,他已经发现这是一个隐形的刺头兵,经过新兵连了还能当刺头,必然是具有一定的实力,再说他还想再掰扯掰扯这小伙子的思想问题。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脑子里有‘团结友爱’四个字的兵。 “你来这边坐。”田山宝邀请穆晖,“你才是个新兵蛋子,就具备老兵身上最优秀的思想觉悟了,怪不得团长会选中你。” 他们也得安慰安慰这小伙子的受伤心灵,不能让新兵连的事,寒了这么有思想天赋的新兵的心,也不能让这么一位把战友放在第一位,利益荣誉放在其后的好苗子,留下心理阴影。 穆冰莹原先还想让两人打完招呼就回去,没想到两人凭本事留下了,顿时什么都不再说。 她当然也是希望穆炎和穆晖能凭本事留在部队,往好的方向走。 一顿饭,全听领导班子们和穆炎叽叽喳喳了。 在叽叽喳喳中,穆冰莹对这几人更熟悉,性格更了解了。 曹丑牛就是军师,一肚子心眼子,也一肚子真墨水。 同样有真墨水的还有季非白,他的心思比较深,一般情况下喜欢吐槽,但放在正事上,只说该说和有用的话。 龙海外表沉稳严肃,性格也是如此,有这两位副营长,不担心镇不住特战营的精英们。 田山宝爱说话,心思直爽热心肠,马山贾也差不多,同是村里出来的,给穆冰莹感觉最熟悉。 但穆冰莹知道这都是他们私底下的样子,上战场后就不一样了。 就拿季非白来说,要不是他们说了,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苍白虚弱的人,在战场上居然能一人掩护全队撤离,一人对抗十二名敌人,造成十二名敌人全军覆没,再独身背着一位负伤战友安全撤离。 真的都是一些人不可貌相的能人。 饭吃得越久,穆冰莹心里就越佩服,回到家,洗了澡,还在念叨季非白真看不出来。 “你老公比他厉害多了。” 顾长逸拿着报纸上床,将媳妇揽进怀里,决定下次再一起吃饭,让战友们多在媳妇面前,多说一说他的光辉战绩,以前他是不喜欢别人提,现在不一样了,“读报了,听不听?” “听。”今天忙了一天,都还没来得及看新一期南燕剧情,穆冰莹找了熟悉的老位置,“当时写完你就读了好几遍了,现在再读,不觉得烦吗?” “不烦,怎么会烦,我媳妇写的东西,读一百遍都不烦。”顾长逸低头凑到穆冰莹耳边,“不过,等下我读完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奖励?” 穆冰莹伸手去拿报纸,“还是我自己看吧。” “那怎么行。”顾长逸将报纸拿开,“说好的我是你第一位读者。” “你已经当过第一位读者了,这都刊登出来了。” “那也不行,我愿意读给你听。” “没有奖励,我累。” “穆冰莹同志,你的思想一天天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只是说我累,思想怎么不正经了?” 顾长逸:“……” 得,被反将一军。 顾长逸拿起报纸,开始朗读:“大队长他们……” 穆冰莹突然笑出声,打断顾长逸。 “你笑什么?”顾长逸一本正经抖了抖报纸,“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继续读吧。” 顾长逸揽紧媳妇,继续读起来: “大队长他们不负南燕希望,发现她留下的铁锹求救标志,救下体温变高的陆横。 “你发烧了,脸红这样,最起码烧到了三十八、九度,先回村里捂着吃药。” “我要去找南燕。” 陆横不顾病重的身体,执意要去寻找南燕。 山上大雪纷飞,没有停下过。 不论是南燕留下的脚印,还是熊踏过的熊掌印记,都被新雪覆盖了,寻找艰难。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再往里走,就找不到回去路了。” “过了这棵杨树,就是森林,我爷爷来了都得迷路。” 寻找了三个小时,嗓子发哑,体力消耗殆尽,口袋里没有粮食充饥,只剩下一些水勉强维持。 再过一会天都黑了,村民们萌生退意。 上山是来找活下去的生机,不是来送命。 今天的事,要赖就赖陆横,他是罪魁祸首。 因为说多浪费体力,看他又发着烧,大队长们一直未出言讽刺怪罪。 当陆横拉住众人,不让他们走,让他们继续往里走一走时,憋了半天气的村民忍不住了。 “不是你转头就走,南燕怎么会遇难!” “你一个大男人,每天都靠南燕帮你干活,自尊心早就被你丢地下了,怎么好意思耍脾气走人。” 陆横握紧双拳,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树枝全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森林,抬起脚步往前走。 “回来!你脑子进水了!” “进去就是送死,你还发着烧,下山,不能进!” 大队长带头拦住陆横。 他这一抬步,倒是让原本一直看不惯他的村民们,打消了之前的嫌隙。 关键时候,他没有扔下南燕置之不顾。 南燕对他的好,不算白费心思。 大队长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走,再进一里路,找不到必须下山,继续往深了走,都得把命送在这。” 无人再有异议,扛着铁锹,铲雪开路,往森林里走。 五百米,确实是他们的极限。 一个小时后,走完了,都感到眼前模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够维持下山。 大队长叹气:“不能走了。” 陆横眼眶湿润,垂下失望的头颅,他的余生,怕要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了。 “别说话!” 有个村民突然举起手,竖起耳朵聆听动静。 众人瞬间静下来,眼神防备看着四周。 这是森林,大虫野兽出没的地盘,虽未深入到最里面,但遇上百年雪灾,野兽们说不准会走到外围觅食。 “救……”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0节 附近传来虚弱的人声。 陆横激动叫起来:“是南燕!她还活着!” 大队长等人顿时打起精神,往人声来处跑。 “南燕!真的是南燕!” 先到的村民跳到一个不深不浅的洞里,惊喜朝外喊道。 众人赶过去,发现洞里冻得脸色通红,四肢僵硬,奄奄一息的南燕。 陆横流下热泪,不知打哪里来的力气,跳下去把南燕抱了上来。 南燕扶着洞口不肯走,嘴唇冻得干裂,指着洞下面道:“有……葛根……” “真有葛根!有一群葛根!” 先跳下去的村民,激动挖着雪洞,不像平时那般小心翼翼,此时顾不上挖出完整的葛根,一铁锹上去,挖下板块葛根,拿雪洗了洗泥巴,咬了一大块,情绪愈发激动,“大队长,是粉葛!能生吃的粉葛!” 大队长等人提着铁锹围过去,看到雪洞底下露出的几排根茎,眼神顿时放着光,村里的救命粮有了! “先给南燕吃!” “对,南燕先吃!” “别先不先了,多挖几个,我们赶紧吃了,挖一些下山,剩下的明天再带人来挖。” 陆横将用雪洗过的葛根递到南燕手里,眼泪在他睫毛上结了冰。 南燕将葛根推回去,“你吃。”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想着他。 陆横眼里又流出了热泪,他以后要是再不珍惜南燕,就该千刀万剐。 “这里有,你们一起吃。” 这趟雪山几经波折,身陷险境,索性结果是好的,无人身亡,还找到了救全村性命的葛根。 南燕成了全村的救命恩人,受到了表彰。 陆横也开始对她寸步不离。 可惜的是,南燕下菜窖没留下病根,这次山上遇险,在雪洞里冻坏了身体,退了烧之后,留下了宫寒和骨性关节炎的病根。 南燕不想拖累陆横,陆横却毫不在意,主动照顾她,安慰她。 南燕觉得这次豁出去命,值了。” 穆冰莹听着他读,陆横和南燕感情增温,敞开心扉去聊,听到陆横放下心里偏见,相信了南燕,知道珍惜南燕,就像是一个普通读者一样,为两人高兴,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大雪停下来了,全村人因为那些救命的葛根,安全度过了这场暴风雪。 村里恢复了往日上工下地节奏,南燕与陆横也照着往常一样干活。 只是南燕不需要再一个人干两份工了,反而有时候连自己的活也不用做,都被陆横抢着做了。 队里想感谢南燕,一直没想好怎么感谢,大队长找到了她。 “南燕,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挺过来,你有什么缺的,说出来,我们大伙凑一凑,满足你想要的。” “大学名额就很好,那么多知青做梦都想要,南燕偏不要。” 南燕看着坐在身边的陆横,朝大队长笑道:“队长,如果这一次也奖励大学名额的话,我是不是就有两个名额了?” 陆横立马抬起头,看着南燕。 无需多说,大队长等人明白了南燕的意思,暂时没吭声。 南燕道:“其实这一次,认真说起来,功劳在陆横身上,要不是他先走了,最后也不会找到葛根。” 屋里变得安静,其他知青都看了过来。 大队长在心里摇头,看着陆横道:“陆横,回了城去上大学,也得像最近这样,好好珍惜南燕。” 屋里的知青与村民静默。 陆横喜道:“谢谢大队长,一定,我一定会珍惜南燕。” “就怕本性难移。” 有女知青不服气,但没办法。 南燕的功劳确实摆在这里,她执意把功劳安在陆横身上,没人能有意见。 他们同是靠着葛根才活下来。 有了大学名额,两人关系蜜里调油。 顾长逸读着陆横对南燕的保证。 “等回了城,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治好你的病根。” “大学学费不用交,我回家再拿些钱票,让你吃得好些。” “大学女孩再多,我也定然对你一心一意。” “等去了大学,分配工作,有了房子,我们就结婚。” …… 已经读过了一遍,顾长逸读到这里,语气还是变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读到: “陆横和南燕确定好离开郡江的前一个星期,襄复公社知青点来了一个女人。 女人面容憔悴,身姿如柳,仿佛风一吹便倒。 她一见到陆横,便扑过去抱住他哭起来。 是许知悦。 第110章 “她来就来, 你读这么生气做什么。” 穆冰莹嘴角含着笑,调整一个姿势,侧躺在他怀里,与他一起看着报纸。 “我是知道后面的剧情, 所以生气, 都不想读了。”顾长逸翻身将电风扇往床边拖近些,“都分手了, 就算没分手, 也不能当着人面,哭哭啼啼抱人对象!” 穆冰莹笑出声, “你还读不读了, 不读我自己看了。” “读,怎么不读。”顾长逸吹了风,觉得心里火气下去不少,拿起报纸继续读道: “许知悦的出现, 先让南燕和陆横惊讶片刻。 知青点的人均停下手上的活,看着埋在陆横怀里痛哭的女人。 陆横一把推开许知悦,直推得她往后踉跄,他又上前扶了一把,许知悦才稳住身形, 没有撞在水缸上。 南燕面色一暗,走到两人中间, 看到陆横放了手, 她心里才好受一些,对着女人道:“知悦, 你怎么跑这来了?” 许知悦不看南燕, 只盯着陆横, 掏出手帕捻着眼角,“陆横,我想跟你单独聊。” 知青点的人全都看向陆横。 陆横眼神看不出情绪,语气里带着疏离:“不合适。” 许知悦顿时备受打击,低头道:“你还恨我?” 陆横道:“不恨。” 许知悦掩面哭泣:“陆横,我走投无路了。” 看到陆横眉心皱起,南燕轻声喊道:“陆横,锅里的芋头蒸好了,你还没吃饭,别饿着。” 许知悦哭声稍顿,抬头梨花带雨看着陆横。 陆横转身往锅屋走,南燕脚步轻快跟上去。 许知悦身姿微颤,忙追了两步,“陆横,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 “陆横现在和南燕是一对,不会帮你的。” “你当初不肯陪他来这,伤了他的心,南燕吃尽苦头才捂热他,他不会再理你了。” 女知青们好心告诉许知悦原因,许知悦却像是只能听得见陆衡的声音,对他人不闻不问。 眼看陆横头也不回,不再像以前在城里那样,事事以她为先,许知悦豁出去了,不顾名声站在锅屋前面喊道:“陆横,我是被公社干部强迫未遂,砸伤了他,才偷跑出来的!” 陆横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许知悦眼泪滑下,“陆横,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我知道你也一样,你不可能真的把我忘了。” 南燕气道:“许知悦,你不要脸!” 陆横面色未变,“知悦,我们俩的缘分早就断在你当着全街道人的面,宁愿跟我分手也不会陪我来郡江的时候了。” 许知悦摇头落泪,“我不相信。” 南燕拉着陆横进屋,“砰”地一声,将木门当着许知悦的面关上。 经过方才陆横的表现,南燕彻底放下心,不再担忧陆横还想着许知悦。 南燕主动倒热水,剥芋头,殷勤递给陆横。 沉浸在喜悦中的南燕,未曾发现陆横片刻的走神。 “有人跳井了!” 南燕饭还没有吃完,外面就传来女知青惊慌的声音。 眼前一闪,陆横冲了出去。 南燕手里的芋头落到碗里,她怔怔盯着碗里的芋头看了一会,跟着走出屋子。 许知悦跳井了,就跳在知青院子的井里。 好在许多人都在,及时把她救了上来。 许知悦用生命,换来与陆横单独聊天的机会。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1节 屋外下起了大雪,南燕与知青们蜷缩在锅屋取暖。 女知青们看着失神的南燕,安慰道: “南燕,陆横现在对你很好,不会回头看她的。” “只是因为她跳井了,陆横才去和她单独聊天。” “这些天陆横怎么对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已经真的被你感动了。” 南燕望着那堵墙,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过了许久,回道:“我相信陆横。” 墙后的另一间屋子,陆横搬着椅子坐在床边,听着许知悦哭诉。 “我会去请求大队长把你留下来。” 许知悦哭着摇头,“我不想再留在乡下了,我想回城,陆横,我们一起回城好不好?” 陆横看穿了许知悦心思,“你有办法让我们俩一起回城?” 许知悦支起上半身,眼泪汪汪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一直都很厉害。” 陆横不吭声。 许知悦眼泪流了下来,“要是回不了城,我不如去死了算。” “哗啦——”顾长逸将报纸撕开,骂道:“媳妇,让她去死,死远点!” 穆冰莹闷笑出声,看着男人幼稚的一面,伸手抚着他不断起伏的胸膛,“你可是要带特战营的人,怎么能因为报纸气成这样,不是该喜怒不形于表面吗?” “我以前觉得我妈总是哭很烦,没想到会有一个虚构人物胜过她了,我现在看到“泪”这个字,就有一个非常清晰又模糊的脸在我面前,就是那许知悦,特别烦。” 顾长逸将撕碎的报纸又铺好了叠好了,这可是他媳妇写出来的字呢。 “媳妇,我估计报社真的要装不下你的信了,这次比上次雪山还要让人期待下回剧情。” “反正待在军区大院不露面,稿子也是郝老师上门来拿,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穆冰莹将枕巾理好,想到之前菜站那疯狂的一幕,还有咬牙切齿说要给玫瑰寄菜刀的人,她又打了个冷颤,“当然,千万不能在大院暴露我就是玫瑰,否则以后踏不出房间门了。” 顾长逸笑着帮忙摆好枕头,关了顶灯,“放心,有老公在,你的人身安全就有百分之保障,谁想动你,先得过了我这一关。” 穆冰莹转过身,摸了摸他的肌肉,抬头笑道:“让特战英雄给我当保镖,多大材小用。” “就说你思想不正经,老想着勾引我。”顾长逸拽过床尾的被子,将两人盖住,压到穆冰莹身上乱亲,“不正经是要承担后果的。” “啊!不要,哈哈哈,不要!痒!” 穆冰莹弓着腰躺在床上翻滚躲着他,他专门挑人最怕痒的肚子,胳膊内侧亲,痒得她浑身难受,“我累了,我不行了,哈哈哈,住手!” “我手没动啊。” 顾长逸今天没打算折腾媳妇,就是故意逗她玩,从被子里钻出头来,吻住她正在微张喘气的粉唇,尽情享受一番,分开道:“这个就当今晚的奖励了,白天辛苦跟我一起在火车站站了那么久,早点休息。” 看他要关灯,穆冰莹拉住他的手,“我要喝水。” 顾长逸二话没说,翻身下床,把书桌上的水端到她唇边,“喝吧。” 穆冰莹故意笑着,“我要喝杨梅水。” 顾长逸微怔,“家里没有杨梅了。” 穆冰莹:“我想喝杨梅水。” 顾长逸放下杯子,穿着拖鞋走到衣橱前面打开柜门,将里面刚洗干净晒干的军装拿出来,就要往身上套,穆冰莹忙问:“你穿衣服干什么?” “我开车去穆溪村后山,看看还有没有野杨梅了。” 穆冰莹轻拍旁边的凉席,“睡觉了。” “不是要喝杨梅水?”顾长逸认真扣着扣子,“开车很快,晚上没人,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了。” “赶紧来睡觉。”穆冰莹眼里全是笑,因为他的认真,他给的满满安全感,“我不渴了,困了,想让你抱我睡。” “来了!” 顾长逸忙脱掉刚穿上的军装,三秒钟叠好放回衣橱,上床后将穆冰莹牢牢锁在怀里,“这么抱可以吗?还是躺我身上抱?” “我才不躺你身上,硌得慌。” 穆冰莹侧躺在他怀里,满足闭上双眼,“天气好像没有那么热了。” “可不是,之前要是这么抱,不出一分钟,你就喊热,一个劲想跑了。”顾长逸伸手关掉台灯,顺手理好穆冰莹的长发,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躺回枕头上,“晚安。” 黑夜里,穆冰莹躺在踏实的怀抱里,闻着安心的味道,掀起嘴角道:“晚安。” …… 穆冰莹想过《南燕》第五期刊登完之后,离得最近的大院会掀起新一轮激烈讨论,但真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地步。 首先是一大早就被楼下翠兰姑和桂兰婶砸锅摔碗,揭老底对骂的声音吵醒。 姑嫂俩当年是相依为命过来的,半辈子没红过脸,可以算得上是“相亲相爱”“模范姑嫂”。 谁成想会为了《南燕》男女主角站队的事撕破脸互揭老短,吵得傅老都跟着劝了,还是停不下来。 穆冰莹换好衣服,下去劝了几句,又被抓着问,“你觉得陆横会怎么办?” 一听到这个问题,她连忙趁乱溜回家。 刚接完婆婆的电话,就发现大院警卫队出动了,一问,得知菜站那边在打群架。 早上公公和顾长逸一起走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刚才婆婆来电话,说是来军区了,让她去文工团拿东西。 穆冰莹本来就要出门,收拾好自己后,拎上布包,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往中心楼走去。 军区大院菜站一片混乱,警卫队来了不但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被烂菜叶子砸。 都是领导家属,他们不敢直接来硬的,顶多被砸的时候板着脸训两句,还没有人搭理。 因为实在是太混乱了,两拨人互扔菜根,手里各自找了工具,有的直接上手了,有的正在掐腰对骂,他们那点训斥声,还没训完就被掩盖下去,没有完整传到任何一个人耳朵里。 “什么烂玩意,你们还向着他说话,向着陆横的,明天就有许知悦这样的人找上你们家那口子!” “他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急着给他安罪名了,许知悦都跳井了,难道看着她死吗!” “那是跳井的事?在屋里还没听见是许知悦跳井,就忙得冲出去了,他陆横是那热心人?我呸!” “见义勇为还成了坏事了?外面天塌了也得守着你们南燕才对?” “见义勇为?你可真有脸说,真恶心,你跟陆横一样恶心,怪不得你喜欢他!” “说谁恶心?你说谁恶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 整个中心楼炸翻了天,吵得不可开交。 今天的人比上一次还要多两倍,挤得广场水泄不通。 穆冰莹站过来不到五分钟,就被吵得脑仁生疼,吵架得人倒不见有这样的状况,一个比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气势强。 平时她接触到温温柔柔的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物,全变了样。 穆冰莹有心上去劝几句,结果脚还没动,就看到两个警卫队员被撞得连连倒退。 她这身板进去,估计就不是被撞退,而是被撞飞了。 但也不能任由大家这样打骂下去,毕竟喜欢的是她的作品,都是她真实的读者,就算不是读者,也是同住一个大院的邻居,不能就这样看着她们闹。 再发展下去,肯定会见血。 穆冰莹准备跑回家里,给公公打电话,知道顾长逸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带着人去107基地了。 刚跑出中心楼,就看到一队军车往这边来。 隔着前车窗,认出了司机小陈。 顾昌巍也隔着车窗看到了儿媳妇,到她身边时,小陈把车速降下来。 “冰莹,你在这里干什么?当心被误伤。” 穆冰莹没提婆婆在文工团大楼等着的事,“爸,我看到警卫队出动了,听说这里打群架,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顾昌巍已经收到了消息,就算没受到消息,也知道是为什么,都是因为太喜欢儿媳妇写的书了,太喜欢书里面的人物导致,其实就连他们都在议论南燕的剧情走向,只是他们比较理智,就算意见不同,也都是放在心里,在办公室不会当面争执。 顾昌巍有心想多说几句,但后面的车紧跟着过来了,明白这种情况下不能提到儿媳妇就是玫瑰的任何有关信息,“我们收到消息了,正好要出去,就顺路回来一趟,你身子骨弱,才刚养好,就别过去凑热闹了,小心伤到。” “好的,爸。”穆冰莹站到旁边,让出空间给车子过去。 她是想再过去看看究竟会怎么处理,但是刚才已经顺口答应公公了,再过去不太好, 再说婆婆也等半天了。 穆冰莹站在路边踮起脚尖,抬着下巴看了看,发现公公等领导一过去,气氛就瞬间平复不少,猜想一定是公公又露出严肃的表情了,才会让处于气头上的人害怕。 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道训斥的声音,穆冰莹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慢慢走了过去。 “读书看报是好事,但为了虚构剧情,虚构人物,闹得六亲不认,脑子都丢到哪里去了!” 顾昌巍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有人连脸,嘴,胳膊,都给撕破了,菜叶子扔了一地,整个菜站,供销社,电影院,都变得乱七八糟。 “还有没有点纪律性了,你们可是军属!” “怎么就能无组织无纪律,闹成这样,看你们就是太闲了!晚上思想班继续办起来!” 高政委指着头发乱糟糟的媳妇和妹妹,“以前让你们认字不认,现在天天拿着报纸不放,还因为报纸上的故事打起来了,真丢尽我的脸了!” 童参谋长,段副司令,韩副司令,看着自己家里家属,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段司令,他是打着抓错误来的,结果一到,就发现媳妇和女儿脚上鞋都拖了,挤在那里扇人。 “一定要把这个玫瑰找出来!”段副司令压着怒气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号召力,这凝聚力,不当军干部,可惜了!” 原本缩着头当鹌鹑的一群人,惊喜抬头。 “段副司令,平时看您总爱训人,您今天算是说了一句最对的话了,那玫瑰可不就是适合当军干部。” “上到八十,下到八岁,都在看《南燕》,玫瑰比军领导都要有凝聚力。” “我看最适合管咱大院,以后说不定还能最早看到下面剧情。” “好好好,这个好,段副司令,什么时候把玫瑰请来?” 看着一群听不懂嘲讽的人,段副司令更气了,甩手就走,“魔怔了,全魔怔了!” “这个玫瑰,真是个能人。”高政委警告几句,让她们散了,跟着摇头走人。 “我现在是真期待见到玫瑰了,居然能把这些老娘们迷成这样。”韩副司令也摇头走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2节 “找出来派去卧底,去搞敌人去!” “一写一个准,就缺这样的人才!” 军干部里,只有顾昌巍没抱怨玫瑰,反而在其他人说的时候,严肃的表情之下,闪过一丝笑意。 穆冰莹努力降低存在感,看了一会,人群开始稳定下来后,低头一看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连忙朝着文工团赶去。 最后一次来文工团,还是快要过了恢复期的时候,自从《南燕》 发表完之后,还没来到这边大楼。 今天一进来,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好几个练习室里传出有关南燕剧情的声音,一路到了三楼,听到了数不清多少声“南燕”“陆横”。 她真切感受到了《南燕》的火爆。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婆婆和文工团团长也在议论这件事。 穆冰莹站了好一会,站到走廊上的人都停下来看她,才抬起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声音,穆冰莹推门进入,看到就婆婆和沈团长在,魏叔不在。 “冰莹来了。”翟洁玉没问怎么这么晚,直接道:“是不是大院那边闹出了动静?” 穆冰莹点了点头,“中心楼那边发生了点动静,警卫队出动了。” “你们大院今天才闹,我们大院那边报纸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闹了起来。”翟洁玉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快过来坐下。” “这位玫瑰真是有才华,才第一本书,人物塑造的就这么炉火纯青,就连我这种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剧本的人,都给勾得心里直痒痒。”沈团长笑问:“冰莹看了吗?” 穆冰莹打了招呼,“看了,一走出就被人拉着问是喜欢陆横还是南燕,就算没看,也有一堆人抢着读给我听。” 沈怀霜和翟洁玉同时笑了起来。 “说得是,现在大院里的人都跟着了魔似的,到处拉拢人站队,你要是没听过,真是抢着读给你听。”沈怀霜话音一转,好奇问:“哎,冰莹,那你是支持谁?” 翟洁玉也跟着眼神好奇看向儿媳妇。 她喜欢南燕,是坚定的南燕党。 儿媳妇要是喜欢陆横的话,她可得好好给儿媳妇做做思想工作。 穆冰莹在心里无奈,没想到来了这里,座位还没坐热,又要面临这种选择题,“我比较关注接下来的剧情。” 理由很牵强,但能两边都不得罪。 强行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这是穆冰莹这两天找到最简单直接,维持平衡的话。 “我和你婆婆一样,都喜欢南燕。”沈怀霜笑着给穆冰莹倒茶。 “你不是想找原作者买版权,改编成舞台剧和话剧吗?找到了没有?”翟洁玉聊起了刚才问到一半的事,“你要找到了,约了见面的时间,必须得叫上我,我也想找她买读声版权,很多人写信到广播站,让我们去读南燕这篇文呢,还说就算读上整天整夜,他们都不嫌烦。” “没找到,报社那边给的消息是,《南燕》目前过于火爆,作者不方便露面。”沈怀霜叹气,“我说了我们这里是军区,很安全,那边也咬紧了牙不松口。” “这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叫玫瑰的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容貌见不得人的人?”翟洁玉把带给儿媳妇的东西提出来,“也有可能是刚平反回来的人,我当时看第一期就觉得笔力不一般,受了那么些年苦,不想暴露笔名情有可原,你觉得呢?冰莹。” 穆冰莹正在低着头喝茶,没想到又被点名了,“是,妈说得对。” “听见我说什么了么,就说对。”翟洁玉被惹笑了,将手里的纸袋放到她身边,“这里面装的都是驱蚊驱虫驱蛇的药,药是最不好找的东西了,等你去了107号基地,这些都会派上大用场,那荒岛从来就没住过人,不知道会有多少藏着的大虫小虫,他们特战兵不怕,估计想不到这点,你得装好了,这里驱虫的有,被虫子咬了,抹的药膏也都有,很管用。” 这还真是非常有用的东西了。 穆冰莹自己都没想到,将纸袋拿起来,看了两眼,“谢谢妈,妈真细心周到。” “你啊,手术做完了,恢复期也过了,早点把怀孕安排上日程,早生早好。”翟洁玉说完下意识看了看门口,就怕大儿子突然出现,“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自由,但是长逸不小了,你住大院那么些天,应该看到他的很多同学,同龄人都有小孩了,不但有了,都还能满大院跑着踢皮球了,他要是小个两三岁,我不至于催你,他是真到年龄了。” “哎,妈,我心里有数了。”穆冰莹早就决定好了,婆婆说着,她就应付着,笑着说好,别吵架就行。 “不能光嘴上答应啊。”翟洁玉知道儿媳妇没表现得这么乖巧,但是当着老友的面,她很满意儿媳妇的表现,笑着道:“长逸要不走,本来还想让沈团长帮忙,给你在文工团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都怪长逸,非要去那鸟都不去拉屎的地方,也是苦了你了,要跟着去那随军。” 穆冰莹笑了笑,没说话。 陪着婆婆聊了一会,知道她这次除了来送药,最重要目的就是催生。 其实身体要是好了,她不排斥生孩子,等去了玫瑰岛,有了孩子,每天日子也会热闹一些。 “怀霜,要是联系上了玫瑰,一定得通知我一声。” “放心,你那边要是联系上了,也别忘了告诉我。” 穆冰莹暗自想了一会,觉得应该得告诉婆婆这件事,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到要告别的时候,又听到她们提起,忍不住道:“妈,您真的一定要找《南燕》的作者玫瑰?” 翟洁玉转头,疑惑道:“是啊,你怎么这个表情?你是不喜欢南燕还是不喜欢作者?我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是喜欢陆横吧?” 穆冰莹一愣,“没啊,我……我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翟洁玉突然拔高了声音,就像是心爱的东西被人不当回事了,受到刺激:“你刚才犹豫了,肯定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文里某个人物罢了,为什么要说不喜欢作者?为什么要牵连到作者身上?” “《南燕》的作者是非常有功力,有灵气的作者,我常常听到有人说不喜欢南燕,不喜欢陆横,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喜欢作者。” 沈怀霜也像是心爱的东西被人不当回事了,表情里透着一丝不服,“不会是听到你婆婆夸别人,吃醋了,心里不舒服才会这样吧?冰莹,因为私人感情迁怒于《南燕》作者,这种心态很不好。” 穆冰莹:…… 她该回些什么。 这两位刚才还装得挺好,原来也跟大院里人一样。 世界都因为南燕疯魔了! 第111章 “怎么不说话了, 是被我说中了吧?”翟洁玉刚开始就觉得儿媳妇似乎是陆横党,当时还不确定,现在终于确定了,“南燕才是我们妇女美好的形象缩影, 陆横都好在表面, 你看,前面在雪山还说要是辜负了南燕, 他该千刀万剐, 这没好多久,前女友来了就心神不定, 这样的人迟早会背叛南燕!” “你婆婆说得没错。”沈怀霜突然从随身皮包里拿出一份叠了好几层的报纸, 摊后指着画圈的几个点,“你看,南燕正给他剥芋头呢,他就走神了, 肯定是在想门外的许知悦,再看他听到跳井,都没……” “妈,沈阿姨,我不喜欢陆横, 真的。”这些话刚才在菜站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但起茧子了, 一听沈怀霜读这些片段, 她的耳边就响起大院里那些人吼破喉咙的声音,听得头晕, 穆冰莹努力让表情认真, 让眼神更真诚, “我真不喜欢他。” 翟洁玉眼睛一眯,“那你就是真的讨厌作者玫瑰了?” “砰——” 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人,吓了屋里人一跳,穆冰莹转头过去,看到了不止几个人,应该是一群人挤着门,只是前面几个摔了进来。 领头的童玥解释:“团长,我们刚才练习完经过门口,听到有人不喜欢玫瑰,才过来听的。” “你居然不喜欢玫瑰?”徐婕不可思议盯着穆冰莹,“你凭什么不喜欢人家?” 被一群人用一种“你敢说不喜欢玫瑰,你就完了”的眼神盯着,穆冰莹扶额,挡住侧脸,指腹轻轻揉了揉额角。 这都是什么事。 一群人追着她问,她喜不喜欢她自己。 她要说不喜欢,一群喜欢她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骂她打她。 “你还真不喜欢。”童玥皱起眉,“你是嫉妒玫瑰的才华吗?也正常,优秀的人总是会遭到一些什么都不会的人嫉妒,玫瑰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人。” 穆冰莹松开手,转头看过去,望着童玥认真的脸,脸上写满了对玫瑰的崇拜与死忠,心里暗想:同志,你以后会后悔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徐婕冷笑道:“怪不得你一直不参与大院活动,比起陆横党的人,你这种讨厌作者的人更讨厌!” “行了。”沈团长看到老友脸色不好,忙对还想挤进来的人道:“还有没有规矩了,赶紧回去。” 童玥与徐婕用仇视的眼神看了一眼穆冰莹,其他人的眼神也差不多,每个人都用仇视的眼神看了看穆冰莹,转身离去。 那些眼神,看得穆冰莹头皮发麻。 等应付完了婆婆,穆冰莹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楼的时候收到很多很多很多道敌视她的眼神。 有些只是静静看着她,有些不屑看着她,有些对她翻白眼,还有些人出言嘲讽: “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敢讨厌玫瑰。” “人家是都不喜欢,不但讨厌玫瑰,还不喜欢《南燕》里的所有人物。” “她都不知道配不配说喜欢,好意思说不喜欢。” “一无所长,不知天高地厚。” 穆冰莹听见了,停下脚步,看着走廊里的同学们,“就……也还好吧?不喜欢有罪?” 一群人偷偷翻了白眼,没人搭理她,也不敢搭理她。 具体都是什么反应,穆冰莹全看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别人还不能有自己喜好了?” 傅明心突然从练习室里走了出来,一群人看到她,明显是不想得罪,没有选择正面发生口角,回了练习室。 当然,回去肯定不会少说。 以往这样的情况,她肯定不能让人轻易混过去,但是这次他们的态度是来源于她写的书,是因为护着《南燕》,护着她的笔名,这戳中穆冰莹内心深处柔软的地方,她自然强硬不起来。 没有强行与文工团的人争个高低,与傅明心打了招呼,道了谢之后,转身走人。 还没等穆冰莹回到大院,大院里就传遍了穆冰莹不喜欢《南燕》作者玫瑰的事,两拨人突然同仇敌忾起来,拦住第三党派,厌玫瑰党。 这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在穆冰莹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就开山创派了,成了门派掌门人兼一切叫得上名字的岗位,因为整个门派就她一个人。 “小穆,你怎么会讨厌玫瑰?”高翠兰像是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了,抓住她说,“你要是讨厌玫瑰,那就是全大院头号敌人了,我跟你说,陆横……” 穆冰莹笑着打断:“我没有讨厌谁,翠兰姑。” 高翠兰不信,“怎么没有讨厌,沈团长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就算不假,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权利。” 时香薇不知道突然打哪里冒了出来,“冰莹,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这是你的权利。” 又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穆冰莹成为头号敌人,就是她的头号机会。 当全世界都抛弃穆冰莹的时候,她的出现,就成了天边的一道光,穆冰莹会紧紧抓住她这一道光,从此感谢她,真心待她,信任她。 时香薇对穆冰莹露出微笑,“冰莹,你不用害怕不敢说,也不用担心整个大院没人向着你,我其实和你一样,我也很讨厌玫瑰。” 穆冰莹眉头一挑,“是吗?”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3节 时香薇肯定点头,“是的,我以前是陆横党,我只是理解那个人物的很多想法,所以喜欢他,成了陆横党,但这不代表我喜欢作者,不但谈不上喜欢,还特别讨厌,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讨厌,我想你一定有同样的感觉吧?” 穆冰莹笑了笑,又看了看一脸懵的高翠兰,“啊……是……可能……我得先回去了。” 时香薇一愣,呆滞看着穆冰莹离去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她是常常反应不过来。 明明算准的结果,每次都不一样,她还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 时香薇正皱眉思考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上很凉,抬头一看,身边围了好几个妇女,用敌视的眼光看着她。 “讨厌玫瑰的人,以后不要来将军院!” “就你,你算哪根葱,前几天还在喊着陆横陆横,今天又变成讨厌玫瑰了。” “马屁精,你就是间谍,特务,目的是拉关系的马屁精!” “出去!出去出去!以后不准进来!” 时香薇被推得连连倒退,她怎么都没想到,信心满满的开始,结果不但没被请进总司令家,还被一群人赶出将军院,她心里不服:“穆冰莹也讨厌将军院,你们能不让她进吗?” “人家没说讨厌。”高翠兰手里拿着撑衣杆,一步一步把时香薇戳出去,“你说了,说了好几遍讨厌玫瑰,小穆没说,出去,出去!” 时香薇踉跄一步,抬头看着顾家阳台,不甘心跺了跺脚,转身离开里院。 …… 晚上顾长逸回来,不等穆冰莹主动说,从军区到大院的路上,就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还有他媳妇被开山创派的事,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吃了晚饭回来的,一看到穆冰莹,就笑个不停,“厌玫瑰派,谁起的?” “我哪知道呢。”穆冰莹帮他拿了睡衣,“要说谁先提起来,是妈吧,妈都疯魔了,前面挺正经,突然就抓着我的表情说我讨厌玫瑰。” 看着媳妇无语的表情,顾长逸又笑出声,脱掉军装外套和衬衫,露出一身完美的肌肉,“等明天回了穆溪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市里和军区都闹成这样,我估计整个公社都传遍了,也轻不到哪里去,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你是玫瑰,指不定什么反应呢。” “那能有什么反应,自豪,兴奋的反应呗。”穆冰莹将军装放到洗衣篮子里,提起这事,她就想赶紧回去看看,想看到父母为她自豪骄傲的表情,“明天上午去趟百货大楼吧?” “好。”顾长逸凑到穆冰莹身边闻了闻,“洗澡了?真香。” “别亲了。”穆冰莹躲开脖颈,“一身汗,赶紧去洗澡,今晚不许胡闹,明天要早起回去呢。” 一闹,准是又闹一宿。 “不闹。”顾长逸埋在穆冰莹颈侧深吸一口气,“这次回去要住两天,我要让你好好再养一天身体,我的山顶,大树根,小树林,岩壁……我等很久了。” 穆冰莹脸红了,“不要脸。” “不要了,都给你。”顾长逸将脸往穆冰莹脸上蹭,“给你,都给你,等回来了再还给我。” “烦人你。”穆冰莹刚抹好的雪花膏,感觉都被他给蹭没了,“去洗澡来睡觉,不是要保存体力?” “保存体力?这我可没说。” 顾长逸抱着穆冰莹不放,让她感受自己的变化,“早知道今晚就把穆炎穆晖撵走了,明天我们路上就能去山顶……” 后面的话被穆冰莹瞪眼打断,“再说就不回去了。” “回,怎么可以不回,还得跟爸妈道喜呢。”顾长逸咬了一口她的颈侧细肉,“媳妇,洗完澡快点睡,明天早点回家。” “你快去。”再不去,就感觉他去不成了,穆冰莹使劲推着他,却突然被抱了起来,一只不老实的手开始拉着她的睡衣。 顾长逸三两下将穆冰莹的睡衣脱干净,“你没洗干净,一起去浴缸里,我来帮你洗一次。” “不行!”穆冰莹推着他的脸,“要是闹到早上才睡,明天起不来。” “不会,就洗一次,我还要去小树林和岩壁呢。” 顾长逸抱着香滑的媳妇,走进浴室。 第112章 昨晚顾长逸还算说话算话。 浴室里闹了一次后, 就忍住了,抱着她上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穆冰莹将衣服毛巾都放在顾长逸的军用手提包里,往小布袋里装了两百来块和票子, 花不了这么多, 但是多拿点心里有底气。 省得到时候有想买的东西,临时拿不出来钱。 她是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都是为了一进卖东西的地方, 就想一出是一出的顾长逸。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公公知道她要回娘家, 又递了两张糖票和两张酒票, 还有三张大团结。 “冰莹,回去给你父母多买点吃的。” “爸,不用。”穆冰莹忙将钱票推回去,“上次回去您就特地准备了肉票, 这才隔了没多久,再说我们身上有钱有票,自己去买就好了。” “你现在待市里,长时间不在他们身边,难得回去一趟, 就要多买一些东西。”顾昌巍笑着将钱放到儿媳妇面前,“拿着吧, 我请食堂那边帮忙准备了一扇猪排骨, 带肉的那种,现在天气凉了些, 路上不怕坏, 另外还有一些大骨头, 亲家在地里干活费体力,要多补补钙。” 小胡指着大门口,“就在那边,我怕拿进来你们觉得有味,新鲜着呢。” 穆冰莹往外一看,果然看到的是想象中一大扇排骨,公公买东西向来是“大手笔”,心里感动,“爸,排骨和筒骨我拿着了,钱票就不要了。” “拿着。”顾昌巍端起粥碗,“一家人不用客气,你每次从穆溪村回来也是大包小包,我从来没说过不吃。” 穆冰莹看着公公笑容坚定,透露着不想再继续推拉的信息,只得把钱票都收起来,由衷道:“谢谢爸。” “不客气,吃饭吧。” 吃完早饭,顾长逸把包裹和排骨筒骨都放在后备箱,怕车子开久了里面闷热,去高政委家借了一些冰块放在桶里,再把肉放在桶上,这样等下不论是去逛商场还是路上热,这个天都不会坏了。 一路开到市中心百货大楼。 三层白楼,红标语写着‘珠市第一百货公司’。 穆冰莹以前都是去供销社买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到百货大楼来。 进到一楼之后,发现陈设和供销社差不多,只是少了很多货架,玻璃柜台变多了。 每家柜台上的名字都不一样,有些品牌还有专门的店铺。 “这里也有专门卖布的柜台。”顾长逸带着媳妇走到上面挂满小孩成衣的柜台,“要不要给壮壮来一套?” 穆冰莹惊讶看着成衣,“百货大楼还有做好的衣服卖。” “这都是港市那边最流行的衣服,是从港口进过来的。”售货员态度不算差,也算不上友好,刚才是把两人好好打量了一番,才主动开口:“成衣贵,但不要布票,家里有孩子穿上,就是全街道最洋气的孩子。” 穆冰莹观察了好几套,一个是白蓝运动装,一个是条纹套头,是仿海军的海魂衫。 其他样式确实洋气,口袋上印着的小猫小狗小熊猫蝴蝶,都栩栩如生,是在乡下根本见不到的衣服。 看到一套印着小人书上的孙悟空,穆冰莹想到壮壮都快把有关孙悟空的片段倒背如流了,指着问:“这套米色的套服,多少钱?” “几岁孩子穿?” “五……七八岁。” 孩子长得快,要是说买五岁,很快就不能穿了。 买这么小的衣服回去还得被她妈和她嫂子抱怨。 “上衣加裤子,一共十六。” 穆冰莹立马打消了退堂鼓,买一件的确良才十块钱左右,同样是不要布票,这五岁小孩子穿的衣服,就直接要十六了! 她可买不起。 “你诚实点。”顾长逸知道做港货的柜台,不像别的柜台那样,价格都是国营单位定死的,港货价格弹性很大,会开在百货大楼里,是部分人在港口黑市屡出状况,政委为之调整的政策。 售货员看了看顾长逸的军装,抬头看到顾长逸的脸色时,原本懒散靠在柜台上的姿势一顿,慢慢站直,态度也跟着变好了,“十五好了。” 顾长逸:“五块。” 穆冰莹瞪直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售货员也惊了惊,但是见多识广,知道敢这么开口的人,一定是了解内行,否则绝不可能就张口就往零头上砍,往左右两边瞧了瞧,犹豫道:“再加点。” “五块,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电话到工商管理局去,说你们到了百货公司,还当是在港口,恶习不改。”顾长逸冷着脸,语气里透露着没得商量。 “给你!”售货员搬了个凳子站上去,把米色绣着孙悟空的套服拿下来,想下意识说别告诉别人,看到顾长逸,又把话咽了回去,“货物离柜,概不退换。” 穆冰莹觉得开了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第一感觉就是,顾长逸也不是真的买什么都大手大脚。 第二感觉就是,以后来这种地方,必须把他带上,否则她得多花很多冤枉钱。 “等下,请问下这还有没有别的颜色?黑色灰色深色系的,我侄子在乡下,米色不耐脏。” 有顾长逸镇着,售货员没嫌烦,好声好气道:“有个深蓝色,比这个米色还要搭孙悟空,我给你拿。” 五块钱虽然也不便宜,但是就算去供销社买布,买个孩子穿着舒适的布,一套下来也得三块钱左右,最重要的是还得要布票。 那种布做出来的只是很普通耐脏的衣服,穿久了就会灰扑扑,没什么精神。 这件衣服光这个花样就值了,穿得再久都不会觉得不洋气,不精神。 “不是要给爸妈买布做衣裳?”顾长逸看着柜台上的布,“这些颜色都挺新的,咱们来得早,还没被人抢完。” 穆冰莹最想给他爸做一件白衬衫,以前每次去公社,或者有公社干部来村里,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她爸看到总是会盯着多看几眼。 别人不知道,她观察到好多次。 记忆中父亲总是穿着打满补丁的蓝褂灰褂,肩头上总是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其实不是灰,是地里的土,是一家人的生计。 这次不但打算做白衬衫,还是做最挺括,颜色最鲜艳的的确良白衬衫。 白色哪里都有得卖,穆冰莹扯了五尺半的确良白布,留给他爸做衬衫。 这衬衫还得她亲自领着她爸去大队裁缝那做,否则布在家里不知得放多久,才舍得拿去做成衣裳。 顾长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奶糖,剥了递到穆冰莹,“对了,我听穆炎说,穆溪村通电了,我们买个电风扇回去吧?” “通电了?”穆冰莹将奶糖放到嘴里嚼着,“什么时候通的?” “估计就是最近。”顾长逸指着前方专门卖小电器的店,“爸妈天天都在地里干活,这天虽然稍微不那么热了,但是对刚干完活的人还热得很,珠市冬天时间短,没几天就进春夏,很快就又热起来了,电风扇很有必要。” 这是把她会说的话,全给堵死了。 穆冰莹笑着往前走,发现店里摆着好几台高低不一的电风扇,架子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收音机,手电筒,电锅,电熨斗,电灯等等,确实都是小电器,电视冰箱洗衣机那些大物件没有。 看着立在地上和摆在桌子上的电风扇,穆冰莹想到了食堂里的吊扇,觉得那种应该更适合家里用。 “这种好吗?”顾长逸看中是可以放到椅子上的绿扇叶风扇,因为穆溪村那边吃饭桌子矮,这种更好放。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4节 “我觉得吊扇更好些。”穆冰莹本来准备是拿几十块钱出来给长辈们买东西,现在听说家里通电了,也不反对买风扇,她有能力了,自然想尽所能让父母生活舒适一些。 当然,前提是风扇没有贵得离谱,否则她刚挣的三百来块钱,根本不经花。 她还打算起码要存个二百块不能动的钱,就更不能乱花了。 顾长逸听媳妇的,问售货员:“有没有吊扇?” “有,六十二块。” “这么贵。”穆冰莹悄声嘀咕了一句,指着顾长逸刚才选的那款小的问,“那这个多少?” “三十八块。” “要不要票?” “不要。” 不要票,穆冰莹刚打的退堂鼓又停下了,看向顾长逸。 顾长逸一眼就看懂了媳妇是什么意思,闷笑两声,凑过去悄声道:“这是国营单位出的风扇,不能讲价。” 穆冰莹眼神可惜,“要不然买个小的吧,先用着,等以后家里要是哪天盖新房子了,再买吊扇。” “我刚才是想着电风扇方便,听你一说吊扇,就觉得还是吊扇更实惠。”顾长逸拍着旁边的吊扇纸盒,“家里人不少,还经常有人遛弯窜门,家里要是有电风扇了,爸妈他们又得更受欢迎,小的这个,好挪动有时候也不全是好事,不如买个吊扇安装了。” 穆冰莹懂他什么意思,嫂子图新鲜图享受,虽然不敢到爸妈面前乱闹,但还有壮壮,有个能挪动的风扇,有时候不是享受,是添麻烦了,“可是吊扇很贵,都快赶上缝纫机的价格了。” “那你夸张了,最便宜的缝纫机也得一百三,贵一半呢。”顾长逸指着纸盒上的标志,“华生牌,是老牌子,很耐用的,以后哪怕是盖新房子了,还可以接着用。” 二十多年以后,这些老电风扇,还是风力足,底座结实,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时候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 听到这话,穆冰莹摸了摸钱包,“那就买一个吊扇,其他都不买了,再去给爸他们买东西就好了。” “行。” 顾长逸立马去跟老板说了要什么,打听一番怎么安装。 他其实会,但是时间太久了,记不起步骤。 九十年代过后,空调慢慢普及,家家户户都买得起,很少再有人用这种白色大吊扇了,得看一看才知道具体该怎么安装。 第一次买这么贵的东西,穆冰莹付完钱觉得特别新鲜,看了好一会,才让顾长逸提走。 因为珠市有最重要的港口,百货公司里进口东西真不少。 听顾长逸说,有些东西在首都和江南那边都不一定能看到,这边却很容易就能买到。 “你想好给爸他们买什么了吗?” 穆冰莹停在一个卖文具的柜台,想到魏叔有文化,看着好几个躺在精美礼盒里蹭蹭亮的钢笔。 想买,但知道肯定买不起。 一支好钢笔不比自行车收音机便宜到哪去,要送肯定不能送差的,她收回眼神,看向旁边黑皮壳笔记本。 一个好笔记本,就算是皮壳的,撑死了五六块钱,适合她现在的经济能力。 顾长逸示意她往前走,“魏叔的东西,你出一点点,剩下的我付。” 穆冰莹听到他有想法了,不执著笔记本,跟着他往前走,“你想买什么?” “等回来再买。” 顾长逸走的方向是大门外,不是穆冰莹想象中的哪间店铺,“怎么又回来再买了?” “时间不早了,现在买了也送不到他们手里,得带去穆溪村再带回来。”顾长逸将后备箱打开,将吊扇放进去,“等回来的时候,我们经过这里再买,走吧,穆炎穆晖等半天了。” 穆冰莹想想也是,打开副驾驶门上车。 先到了市供销社门口。 点心糖果,在军区大院就买好了,不是来这买东西,是特地过来接穆炎和穆晖,他们今天早上是和战友们一起出来采购。 两人在新兵连领了工资了,一个月三十块,还有补贴票。 上车的时候,穆冰莹回头看了看,发现他们买的都很实惠,香油,白面,白糖,还有一份鸡蛋糕。 东西都买齐了,军车往穆溪村开去。 车上有了穆炎和穆晖,顾长逸不能像以前一样逗弄穆冰莹,一路都在回答两人的问题。 两人才刚参军,处于半懂半不懂的时候,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尤其对特战营最好奇,到了穆溪村村口,他们还藏着半肚子问题没问,听说顾长逸要在村里住两天,计划着继续问。 “冰莹!” 村口坐着村支书和他爸,还有穆晖的爸爸爷爷,以及一些刚下工的族人,特地没回家,等在这里。 穆冰莹打开车门要下车,村支书急忙道:“你不要下来了,刚养好身体,别走那些路,我们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 “莹莹,你坐着,不用下来。”穆德厚走到车边,将车门关上,“我们也不是特意等,刚下工,坐着抽口烟。” “爸,二大伯,三大伯,五爷爷。” 穆炎穆晖打了招呼,直接开了车门下车。 村支书等人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两个大小伙子,全愣住了,盯着他们直打量。 “穆炎?”穆德厚都难得发愣,“穆晖?” “是我们啊二大伯,变化有这么大吗,居然都不认识我们了。” 穆冰莹笑了,变化确实不小。 以前这两人虽然个子高,但就跟电线杆子一样,身上没什么肉,更谈不上肌肉,吃得都是粗粮,偶尔才能吃上一回细面肉菜。 虽谈不上面黄肌瘦,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他们的衣服又大又暗沉,每天就跟游魂似的在村里晃荡。 现在的穆炎和穆晖,吃了军区食堂两个月,养出来的肉,经过大量训练全成了肌肉,精神头也足足好上了十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仪态挺立了,穿上一身军装,带上军帽,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说一句,“这小伙,真精神!” “爸,您儿子都认不出来了啊。”穆炎抓着村支书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拍了拍,“看到没,感受到没,肌肉硬邦邦的吧?等我过了特战营那一关,身材绝对就能赶上姐夫了,就算差,肯定也不比他差多少。” “是,是,好好,好啊。”村支书看着出息的儿子,眼泪溢满了眼眶,眼神都舍不得移开,“你们有出息了,就没有给冰莹丢脸,没给小顾丢脸。” “冰莹,穆晖能有今天都得感谢你啊。” 穆晖爷爷走到车边,面部皱褶里全是笑,“小顾,还有你,都是多亏了你们。” 长辈都来了,不能居高临下坐在车里,穆冰莹和顾长逸最终还是下了车。 顾长逸给所有人递了烟,又帮现在抽的给点上火。 烟都点起来了,村支书和穆晖父亲,继续对着穆冰莹和顾长逸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话头一挑起来,就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董桂红听说有车在村口,左等右等等不到,才解下围裙赶过来。 “人都到了,还给堵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不饿,孩子们不饿?” 董桂红一到,话题终结了,堵在村口的人开始散伙往村里赶。 等回到了家里,村支书先邀请一遍,让顾长逸和穆冰莹去他们家里吃,两人拒绝后,穆晖妈又来了,同样是喊他们俩去家里吃饭。 两家对穆冰莹和顾长逸的感激之情,全然表现在热情邀请上。 “行了,都各回各家吃饭吧,莹莹刚回来,我们也想聚一聚,好长时间没见了。” 董桂红说完,王雨娟接着道:“就是,才刚回来怎么可能去你们家里吃去,想感谢,把家里烧得肉送过来,中午给莹莹和小顾吃。” 穆晖妈笑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你一说倒像是听你建议的了。” 没等穆家开饭,穆炎和穆晖一人端了一碗冒尖的土豆烧肉过来。 “家里都不容易,食堂有肉吃,你们拿回去,让家里人多吃一些。”穆冰莹硬让两人端回去,“这几个月他们肯定一顿都没舍得吃,就攒着肉票等你们俩回来。” “莹莹说得没错,平时都干熬着,鸡鸭肉都是留着等你们回来。”董桂红指了指锅里的老豆角烧肉,“我们早上一起去打的肉,家里有,赶紧端回去吧。” 村里除了出了李红姝的婚事,接着是顾长逸去山上打到了野猪,穆冰莹出嫁热闹了一阵子,日子很快又恢复以前那样,即便收成可以,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白面和肉都不是常常能吃上的。 “穆炎?”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讶至极的女声。 “哟,两个月不见,变化不小啊。 ” 穆炎看着来人,当时还没走的时候,童馨虽然下乡一段时间了,但是身上的“小资脾气”还在。 这走了两个月,童馨完全就是一个下乡多年的女知青了。 头发没以前那么柔顺,脸上没有一丁点化妆品,皮肤晒黑了,手也不像之前那么细嫩了,虎口还多了几道茧子,一看就是没少干活。 童馨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里有不甘,有不信,但没有了之前隐隐的不屑和看不起。 看着穆炎与部队里的军人没什么区别,更不敢随意出口骂穆炎了。 董桂红怕这两人又吵起来,“童馨来了,进来吃饭吧。” 童馨没再看穆炎,怕他找自己麻烦,抱着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婶,我妈寄了雪花膏给我,我特地拿一瓶给你用,还有芝麻核桃糕,是从大院买的,您应该吃过。” 穆冰莹诧异看着童馨和她妈的互动。 察觉出来童馨有大变化了。 上次童馨对她妈亲近,明显是有目的的,这次眼神倒是非常真诚,送的东西也非常真诚。 雪花膏是最大罐的友谊雪花膏,没拆封过,一罐得好几块钱。 芝麻核桃糕也是满满一袋,没拆封过的。 “哟!”穆炎又呦了,“这一看平时没少蹭吃蹭喝啊?良心发现,终于知道回报了?” 童馨经过在之前知青点受到的那些教训,别的长进不明显,忍功是长进最明显的地方,她没有理穆炎的嘲讽,熟门熟路走进穆家。 穆炎“嗤”了一声,“还是真的变化不小,看来我没白安排。” 穆冰莹好奇问,“你安排什么了?” “没什么,姐夫,你们不吃,我就端回去了。”穆炎闻着肉香,早就饿了,与穆晖一同离开。 “这些孩子。”董桂红摇了摇头,看向女儿,“走吧,吃饭吧。” “车上好多东西都还没拿。”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5节 一回来就被耽误了,幸好顾长逸提前准备了冰桶,穆冰莹朝着屋里喊一声,“长逸,来拿东西。” “都买什么了?还特地喊长逸出来拿,很重?” 董桂红好奇走过去。 与此同时,一大波端着饭碗串门的村民们到了。 第113章 “长逸听说村里通电了, 去百货大楼的时候,特地买了电风扇回来。”穆冰莹试了一下,发现拎不起来,不是拎不动, 是因为盒子太大, 卡在里面,怎么卡进去的不知道, 还得当事人来拿。 “我来了。”顾长逸从屋里走出来, 收获到一大波热情招呼,没有像在大院那样, 对大部人都摆着冷脸。 在穆溪村, 他是会笑会来事的小顾。 这会也不例外,跟他打招呼的人,该喊什么,他全喊对了, 被喊到的村民个个心花怒放,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似的。 “电风扇?” 董桂红愣住,后面跟出来的全家人都愣住了。 “小顾给买的?真孝顺,冰莹嫁得好啊。” “可不,咱村才刚通上电, 电风扇就送回来了,全村头一份。” “这么大的电风扇, 得花多少钱?” “呦, 下面带了这么多排骨哪,这三顿也吃不完啊。” 村民们好热闹, 谁家买回来什么新鲜东西, 是他们最喜欢看的热闹之一, 电风扇还没拿出来,军车就被团团围住了,有些人饭都忘了吃了,直勾勾看着车里的东西。 “江波,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帮小顾拿啊!” 王雨娟激动坏了,她知道小姑子节省,自己没工作,全是指着小顾挣钱,一些糖面点心肉指望过,从来没指望过她会买什么大件回来。 没成想这才嫁过去没多久,第四次回门就直接搬回来一个电风扇了! 穆江波赶忙走上前,捧住顾长逸刚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的盒子,“长逸,我来拿。” “这是大吊扇啊!”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纸盒上的图画,惊呼出声。 董桂红急忙弯腰凑着头去看,许多村民紧跟着与她做出同样的动作,凑着头去看纸盒上的图画。 “还真是吊扇!” “吊扇不便宜啊,得小一百块呢,我去供销社问过。” “小顾工资高,小一百块也就是一个月的事,不过这么舍得给媳妇娘家花钱的女婿,可找不出几个啊。” “冰莹,你这买了多少钱?小顾,冰莹这么补贴娘家,你没意见?” “这怎么会有意见。”顾长逸将电风扇交给大舅子后,转身继续拿着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是我爸妈,给爸妈花钱不是应该的,再说这次买的东西,不是花我的钱,是莹莹自己挣的。” “啥?!” “冰莹自己挣的?” 全体村民惊住,正喜气洋洋帮忙拿东西的穆家人也惊住了,全看向穆冰莹。 穆冰莹看了一眼顾长逸。 回来就没歇着过,东西都没拿完,又要惹起一波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董桂红拉住女儿,她刚才正琢磨着怎么找女儿单独聊,让她不要这么往娘家送东西,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到这么个惊人的消息,“长逸,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供销社就有卖电风扇,刚通上电的时候,他们去打听过,得知最小的也要几十块钱,全村人没人舍得。 这么大一个吊扇,少说在五十块钱以上,闺女这才刚休养好没几天,也没听说过上班了,上哪去挣这么多钱! “莹莹?”王雨娟晃着穆冰莹胳膊,一脸急色,“快说,怎么回事?” “先进门再说吧。”穆冰莹将车里的布,衣服,白糖红糖和点心都拎了出来,往大门口走。 村民们不等人招呼,全都往穆家挤。 有几个跑了,去喊平时关系最好,在家吃饭没来的人,要让他们也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等车上东西都拿进来,穆冰莹帮着家里人收拾好了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张好奇焦急的面孔,不由笑出声。 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大院,人都是这样,听到点风吹草动,好奇心就旺盛得不得了。 “你这丫头,急死我了。”王雨娟将两杯糖水放到桌子上,“快喝,喝了快点说。” 穆冰莹确实渴了,端起糖水喝了两口,一放下杯子,就感到一道道眼神变得更亮了,没有吊大家胃口,问道:“妈,你们最近在村里有没有看报纸?” “报纸?”董桂红懵了,等着女儿说挣钱的事,怎么又扯到报纸上去了,心里再急,也没像其他人那样催命似的催着女儿,点头回道:“看了,以前都不怎么看,后来不是有个叫《南燕》的文章出名了,我们就天天看了。” 一提起南燕,村民们的心思顿时被转移走,抢着开口: “冰莹,你在市里,应该也看过《南燕》吧?我听说在市里更出名。” “我上次去市里,特地去报社门口看了,那真是人山人海,个个都像是疯了一样。” “你不疯?谁天天抱着报纸睡觉,见着人就吵架闹事。” “这《南燕》真是出大名了,也真是好看,就跛子李,大字不识几个,没日没夜抱着字典一个一个对着报纸认字读,现在都会背了,比谁都疯。” “提他,他是向着陆横的,什么玩意。” “向着陆横怎么就成玩意了,我们不承认他是南燕派,他那是幻想自己是陆横,天天做美梦选南燕还是许知悦呢。” 经过大院一天天的风波,在风浪起来之前,穆冰莹就敏锐察觉到,及时抢在要说话的妇女之前道:“你们看了就好。” 董桂红问女儿:“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哎呀,别聊这个了,我想听莹莹挣钱是怎么回事。”王雨娟走到小姑子身边,“莹莹,你上班了?提前预支工资了?” 话题扯了回来,村民们按耐住为自己最喜欢的人物掰扯的冲动,重新看向穆冰莹。 “妈,您知道《南燕》的作者是谁吗?” 穆冰莹话堵在嘴边,看向一脸得意抢话的顾长逸。 “知道啊,玫瑰花的玫瑰。” 董桂红说完一顿,想到了珠扬日报,想到了郝从云,一拍大腿,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盯着女儿震惊问:“玫瑰不会是莹莹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穆家堂屋顿时响起一大片哗然声。 “什么!” 屋外刚赶过来的村支书急刹住脚步,刹得太急,撞到了门上,将门栓撞得“咣咣”响。 “什么!” 又是一道不敢置信的惊呼声响起,是童馨震惊过后的反应,“《南燕》是你写的?!” 她可是对南燕痴迷快一个月了! 每天都在算着日子等新报纸出来,旧报纸全都叠得整整齐齐,当宝贝似的收在枕头底下,夜里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手电筒电池都换了好几回。 她无数次钦佩作者,视玫瑰为榜样,更是无比感恩玫瑰。 因为有了《南燕》,她才和其他知青有了共同话题,因为她提供报纸,她在知青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不会再有人给她挖暗坑,不会再让她吃闷亏。 就连晚上做梦,她都梦到了回城,去找到玫瑰,请她在旧报纸上签名,高兴到笑着醒过来。 结果??? 玫瑰居然是穆冰莹! 她之前最讨厌最恨,害她下乡吃尽苦头的穆冰莹?!!! 童馨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不愿相信自己把“仇人”当榜样一夜夜的崇拜,“我不信!!” 顾长逸淡淡看了一眼突然发癫的童馨,“没人关心你信不信。” “真的?!”王雨娟抓住小姑子肩膀,双眼亮得惊人,“莹莹?南燕真是你写的?你真是玫瑰?” 屋里院外的村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最重要的回答,个个眼神都和王雨娟一样,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穆冰莹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家里人,点了点头,“真的。” 屋里院外先静了一瞬,随即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我的娘哎!居然是冰莹写的!” “妈耶!冰莹姐,你居然是玫瑰啊!” “我靠——!冰莹,全军区都在追着看的文章,居然是你写的?!” “打小我就看冰莹不一般,学习一直是全校第一,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去去去,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是冰莹有本事,跟你的眼睛就个屁关系。” “我就说我从来不怎么看书的人,怎么就对南燕那么着迷,感情是冰莹写的,无形中遇到了亲人哪!” “好啊好啊,咱村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你们这一个个都不如冰莹!” “桂红,德厚,你们能啊,居然生了一个大作家!这以后走出去,咱穆溪村要跟着出大名了啊!” …… 村民们一个比一个激动,神情就像是自己家闺女有出息了似的,高兴得满脸红光,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高,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董桂红穆德厚听到确定消息后本就激动,再听着全村老少一句句的真心吹捧漂亮话,心脏高兴地都快跳出来了。 “去买鞭炮!去买喜糖!”董桂红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把不能放鞭炮的旧俗规定全抛在了脑后,“江波,快点去买,现在就立马放起来!” “哎!我这就去!”穆江波同样兴奋得面红耳赤,转身就往院外跑,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可见其内心有多激动。 “我的娘哦——”平时反应最快的王雨娟,问完别人都反应过来了,她倒成了最后反应过来的人,直接上手捧住了小姑子的脸,“莹莹!你真是没白读那些书啊!” 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莹莹才刚要上高中,她心里还有意见过,怎么江波就给读到了初中,甚至初中都没读毕业就下地挣工分了,女儿倒是供上了高中。 幸好当时只是想想,幸好只是心里有一点小不服气,幸好她想着读完高中,能去学校当老师,才没有闹家里,不让小姑子继续读书。 否则不就是扼杀了一个大作家了! 那她的罪孽就太深太大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6节 最重要的是,小姑子就不会这么有出息,家里也不可能用上吊扇了! 王雨娟心里一百个庆幸,按着小姑子一顿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冰莹是咱村最有思想,能最有出息的人!”村支书也抹着眼泪挤过来,“《南燕》这篇文章我看了好多遍了,这些天不论是去公社,还是去县里,走到哪都能听到人议论,没听到过一句不好,你这孩子,我们穆溪村祖上有德啊!” “什么祖上有德。”董桂红不爱听这话,“祖上有德怎么没把你德出来,莹莹从小就刻苦学习看书,一看饭都忘了吃,就算找功劳,也是找我和她爸,给她生了一个好脑子,有你们什么事。” “是是,你说得对,你是功臣,你是穆溪村的大功臣!”村支书对着董桂红竖起大拇指。 这话说得真心,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在有关村里发展的事情上,比其他人都能先看到前景,知道一旦玫瑰是穆冰莹的消息公布出去,穆溪村的名声就能跟着水涨船高。 这就跟以前村里出了秀才,中了举人一样,就算是普通的村民,以后走哪都会被高看一眼。 这可跟嫁了一个厉害的人,嫁到厉害的家庭不同。 这种就算穆溪村出了名,也都是硬蹭上去的,当面能受到几句吹捧,背后多的是人说闲话,连着嫉妒眼红冰莹。 但冰莹凭本事出了这么大的名,人想眼红嫉妒都嫉妒不起来,这是天地之别的悬殊差距。 村里出了这样的大名人,也是实打实的好名声,传到了公社,县里,市里,只要不出差错,很多重要的机会都会先给到他们村里,就算是最基本的招工,都能比别人显眼一些。 从此以后,他们到哪里都能雄赳赳气昂昂走路,就和供销社的售货员一样,走哪都是浑身闪着光的! “三大伯,你们既然都看了,我提前透露些消息给你,这本文,我是有想表达的女性觉醒思想,以后讨论度会越来越广泛,越来越热烈,村里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用老风俗约束人了。” 穆冰莹看出村支书在想什么,她会直接说出来,不像在大院里那样不吭声,也是因为想告诉村支书,不能走回头路。 村支书一怔,忙道:“你放心写,我懂的,绝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自从你砸了祠堂,族老们想法就变了,主动让我们修订族谱的时候把村里姑娘名字和嫁过来的媳妇名字都加上,现在也没了哪家不给女孩上学的情况,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但会维持好现状,还会再在现状上继续努力,让咱村成为男女平等,哦不,是女尊男卑的榜样村!” 第114章 屋里响起阵阵笑声。 尤其女同志笑得格外大声, 盖过了平时嗓门大的男同志们。 穆冰莹也被逗得笑出来,“三大伯,不能男尊女卑,也不能女尊男卑, 那样是矫正过往, 只要能做到对男女一视同仁就够了。” “是,冰莹说什么都对。”村支书笑得眼角褶子堆在一起, 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就能听进穆冰莹的话,约等同圣旨了。 他期待穆溪村能出一个有出息的人, 期待几十年了, 什么偏门窄路都走过了,试过了,结果净看着前村一个个出了,他们村一个都没有。 他一再降低要求, 变成了村里人能吃上商品粮,能去城里做个临时工,就已经很满意了。 结果一下子出来一个这么意外的孩子,他现在感觉比接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要惊喜。 正当村支书幻想以后出去会被多少人看得起时,突然听到穆冰莹叹了口气。 一屋子美滋滋的人怔住。 村支书关心问:“冰莹, 你为什么叹气?是还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现在在城里都不敢出门,听到有人议论南燕就躲, 生怕被人知道我是玫瑰。”穆冰莹故意将一分愁表现出一百分愁, “大院前几天还因为南燕的人物剧情打了起来,警卫队都出动了, 仍然不管用, 还有人嚷嚷着要给玫瑰寄菜刀什么的。” “啊——” 屋子里又响起了一片哗然声。 “那, 那会不会有事?”董桂红老两口急忙围着女儿转,“长逸,这要是真都知道了,你去上班不在家,莹莹岂不是很危险?” “城里人怎么这样啊。”王雨娟叫着,“人家写得好,让你看得着迷,不表扬就算了,还要威胁给人寄菜刀。” 穆江波看向妹夫,“长逸,不然让莹莹先回村里住,万一真知道了,出什么事就晚了。” 顾长逸明白媳妇在想什么,严肃道:“所以我们知道的人都不敢透露,不透露出去暂时就没事,要是透露出去了,南燕说不定就写不完了。” “那怎么行!” “我还等着看呢,可不能写到半路不写了,那得急死人。” “不行,两个都不行。”村支书急道:“冰莹,你放心,今天在这听到你是玫瑰的人,都是你的族人亲人,哦,童馨我会看着,我保证,在你写完之前绝对不会有人向村外透露一个字,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全和影响你的创作。” 童馨正暗下决定,准备告诉家里这么一件大事,顺便让穆冰莹也尝尝苦头,结果就听到村支书的保证,再一抬头,就看到一大群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她心里一颤,除了立马打消了念头,还生起一种羡慕的情绪。 穆冰莹居然能让一个村的人心甘情愿保护她。 童馨看着看着,不但羡慕了,还想到自己的老家,要是以前多回去走动走动,是不是也能有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护着她? “童馨没事,要是大院里的人知道了,我就当是她说的。”穆冰莹转头对童馨微微一笑。 童馨一愣,“凭什么?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这要怪在她头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招等着她,她在乡下待得越久,越怕了穆冰莹。 当时几句话就让她受了这么多罪,要认真起来,她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怎么样。 顾长逸冷声道:“大院里知道了,你就一辈子待在乡下,别想回城了。” “凭什么!”童馨更气了,她知道顾长逸做得到这点,但比起顾长逸的威胁,发现她更怕未知的穆冰莹,“万一是别人说的了,大人聊天,小孩子也可能透露出去啊!” “童馨不会的。”董桂红怕把人逼急了,就不管不顾豁出去了,赶忙拉住童馨道:“童馨现在跟刚下乡那会不一样了,知道轻重。” “我们也不会,好不容易村里有个能让我们跟着脸上有光的孩子了,怎么可能拖她后腿。” “再怎么想显摆,只要一想到这事可能会对冰莹造成生命安全,就不可能往外说了。” “我们还想把南燕看完呢,每天就指着这个活了。” “谁要是说出去,从此以后,就不是穆溪村的人。”村支书严肃道,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说出这样的狠话,只有真的事情严重了,才会这么说。 “我们不会说的,不过冰莹,既然事情这么严重,你为什么提前告诉我们?” 穆冰莹笑着道:“你们是我亲人,我当然不能瞒你们了。” 这话说到每个人的心坎里了,穆溪村的村民们顿时觉得使命感更重了,绝对要保护好玫瑰是冰莹这件事,不能因为一时嘚瑟害了穆冰莹。 “除了因为你们是亲人,冰莹还是在提点我们,祠堂被砸以后,村里做出的改变,不能因为时间久了就半途而废,重新恢复到以前。”村支书知道穆冰莹的心思,借机敲点大家: “《南燕》还没发表完,等发表结束了,冰莹想表达的那个,女性觉醒,肯定会受到很多人讨论重视,我们作为她的族人,乡亲,不能等发表完了再临时去改,那就晚了,机会就全都跑光了,毕竟蹩脚的鸡,临时再怎么装正常,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所以,要在引起讨论之前,我们村就已经形成了好风俗,这样走出去才能被人高看一眼,穆溪村地位才能真正跟着水涨船高,这一次要是做成了,就是永久性的高起来了,不是临时蹭个光,是这个意思吧?冰莹?” 村民们恍然大悟,董桂红等人也是才明白既然这么危险,女儿为什么要说。 穆冰莹举起两只手,朝着村支书竖起大拇指,吹捧道:“三大伯,穆溪村有您这样支书领导着,一定会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她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就会全力做到尽善尽美,不会半途而废。 穆溪村有了好的开始,此时正需要一些集体荣誉感,还有一个好的例子让他们看到希望,才能让他们能够真的改变传统思想,继续朝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那样,当时的祠堂才不算白砸。 “哈哈哈哈!”村支书现在最重视穆冰莹,听到她这么夸自己,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开心的事,我今天中午要多喝两杯,行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没吃的都赶紧回去吃吧。” 谁会在这个时候舍得走。 好不容易见到了《南燕》的作者,正需要解惑的时候。 董桂红最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每天村里讨论的都是这些,赶在众人开口之前道:“你们聊闲天行,问剧情不行,之前听莹莹和报社的人讨论了,交上去的稿子,在登上报纸之前,不能告诉别人,告诉了就是违反规定,要罚钱的,罚好多好多钱。” 村民们听到“好多好多钱”,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他们都是将一身体力耗尽在土地里的人,一家生计都要用全身力气去挣回来,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最知道挣钱有多么不容易,也最懂得珍惜,不会浪费。 “不问,我们不问,反正每个星期都能看到。” “好不容易挣些钱,可不能白送给别人。” “早看到也什么好,还不如到时候一起看,一起热热闹闹的讨论。” 穆冰莹看着她妈“瞎胡扯”,成功吓退了一群想问的人,眼里露出笑意。 走了一部分还没吃饭的,留下一大群吃完饭和正端着饭碗的人,围在穆家堂屋里闲聊。 董桂红中午做了老豆角烧肉,豆腐炖鱼,蜜汁南瓜,炒青菜,芹菜炒鸡蛋,准备得很丰富。 “记得长逸喜欢吃荷叶豉汁鸡,一早上我和你爸去荷塘,想摘几片新鲜荷叶,结果一个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一看就发苦的老荷叶,只能等过了年才能吃上了。” “妈,吃什么都行,您烧得我都爱吃。” 顾长逸嘴巴甜,董桂红听得高兴,女婿确实每次在家里吃饭,都吃得特别香,比他在大院吃饭香多了。 “入秋了,我和妈准备去买些小鸡小鸭小鹅回来养起来,冬天把春天那一茬吃了,也不怕家里鸡鸭跟不上。”王雨娟知道小姑子喜欢吃南瓜,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现在不让砸东西了,农场里又跟着平反了好些人,听说前村第一茬买的人都不限制了,是不是四婶?” “是,我特地去看了,家家户户都养了十好几只,老栓子家就五口人,算上两个小的不过七口人,按道理是没资格养那么多只,人就养了。” “天要晴了,人的胆子也都大起来了。” “前村有俩那么有出息的孙子,肯定是收到动静才敢养的。” 王雨娟扒着饭,“确定了我们就多买些,以后每次莹莹回来都能带一只走。” “你这嫂子是真不错,不像有的人,就怕给小姑子东西。” “现在谁还敢啊,有了冰莹这事,更不敢吵了。” “好哪啊,我看娟子一个劲往冰莹碗里夹南瓜,一块肉都不给夹。” 王雨娟立马抬头,用筷子指着刚说话的妇女,“邱二华,你别在这挑拨离间,莹莹是喜欢吃南瓜,这南瓜也是她之前在家当姑娘时候种的,就这一颗了,我才给夹,再说,我是那舍不得的人么?” “你要是舍得的人,我也不会说了。” “哎,你!” “吃饭,吃饭,刚才就吵得头疼,又吵吵上了。”董桂红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嫩鱼肉,“多吃点,特地找大队里留的鳊鱼,肉里没小刺。” 穆冰莹埋头吃着饭,听着熟悉的乡音,浑身轻松。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了,屋里人都端着碗回去午休,下午还要上工。 穆冰莹帮忙收拾碗的时候,王雨娟急忙叫道:“你不能动!” 全家人看过来,莫名其妙看着一惊一乍的王雨娟。 王雨娟把小姑子手里的筷子都抢过来,“你现在这手是镶了金的,得好好保护,只能拿笔写字,不能沾碱水刷碗。” “哎哟,啧啧啧……”董桂红连连摇头,“我还以为你是担心莹莹身体还没好,才不让她干活呢,整得这么夸张。” 壮壮拍着小胸脯:“妈,你差点把我吓飞了。” 穆江波:“浮夸。” “可不就是镶了金的,莹莹才写多少字啊,电风扇都给买回来了,当然得好好保护手,别一个个都不在意。”王雨娟将碗叠在一起,“莹莹,除了写字,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在婆家都不用怎么干活,以后回娘家也什么都不用干,好好歇着。” 穆冰莹轻轻一笑,没说什么,走到井台洗了手,看到水桶里还冰着一个西瓜,估计是留着下午吃。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7节 晌午的天还是炎热,墙外绿树郁郁葱葱,随风小幅度摇着树叶,依然有夏蝉在鸣叫。 穆冰莹忍不住舀了水放到脸盆里,双手捧起水洗了洗脸,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还没认识顾长逸的时候。 “怎么洗脸了?”顾长逸拿了毛巾跟过来,一起蹲下用井水洗了脸,“真舒服,等玫瑰岛建好了,也得在院子里打个井,自来水还是不如井水舒服。” 提起这事,穆冰莹还没来得及和村支书说安排木匠的事,村里有人出去干活,都得生产队同意,不能私自接活,否则就没了工分,年底分不到粮食和钱。 “你那边是缺两个木匠吗?我爸手艺不如队里老木匠,他是完全学到了祖传的手艺,我爸还没出师,四爷爷就去世了,能行吗?” “能行,就是简单的柜子,又不准备弄得多花哨。”顾长逸将毛巾拧干,“不过你要是有想法,也不是不能做,到了岛上就没人管了,你想怎么装修都行。” “真的?” 穆冰莹对装修布置心里是很有兴趣的,她有两本书,是文人雅士的闲散书,专门说室庐几榻,器具摆设,水石花木,禽鱼书画等生活美学。 虽然是古典美学,不一定适合海边,但她认为美学是通用的,不过是家具款式不同。 在装修布置之前,再多看一些这方面的书,去多参观一些实物装修,很多不敢确定的想法,说不定就能确定了。 即便作为初学者,装出来的屋子不那么好看,也是她花了心思布置的,住起来更有归属感。 “当然是真的,那是咱们的家,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顾长逸把媳妇拉过来,用洗干净的毛巾帮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交房就是交一个水泥墙,让木匠打一些简单家具,之后怎么粉刷,怎么弄摆设,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我让你安排木匠过去,就是想让你打自己最喜欢的款式。” 穆冰莹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关没关,结果看到壮壮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偷看着他们俩,脸一红,站了起来,“偷笑什么,过来,我给你买新衣服了。” “新衣服?”壮壮一溜烟跑进屋,“在哪?哪呢?” “新衣服?做好的新衣服?”王雨娟拿着扫把从堂屋走出来,喜道:“莹莹,你直接把布做成衣服了?是往大了做的吧?” “是买的成衣,来之前去百货大楼了,里面正好有卖小孩子成衣,看着好看就买了。” 穆冰莹走进堂屋,找到自己的布袋,拿出壮壮的衣服,又拿出父亲的白色的确良。 “这是给谁的啊?”王雨娟一眼就认出来第二个袋子里是的确良,只有的确良的白色,才这么亮堂。 “给爸的。” 穆德厚刚抽完饭后烟,闻言坐直上半身,惊讶问:“给我的?” “上次给嫂子和妈买了,这次给您买布。”穆冰莹将布拿出来,递给父亲,“下午就去大队裁缝那,给您量身做件白衬衫,哥,这次临时买了吊扇,钱不够了,下次回来再给你买。” 没人会不被的确良吸引,穆江波知道是给他爸做衬衫后,就一直盯着布看,听到妹妹这么说,却摇头道:“我不用,天天下地干活,哪舍得穿白布,你钱好好存着,别乱花。” “妹妹给哥哥买块布,怎么就叫乱花了。”王雨娟赶忙找补,“爸,您刚抽完烟,这是白布,别给摸脏一块。” 穆德厚立马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脸色是罕见的激动,看着女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没事,脏了再洗。”穆冰莹把布放到他爸手里,“爸,等下就去裁缝那做,您不能说不,这是我特地买的。” 穆德厚赶忙捧住布,稀罕看着,“不,不用,还是给长逸留着做衬衫,他穿得着,我们在乡下干活,用不着。” 顾长逸走进来道:“爸,这是给您买的,我有好几件衬衫,用不着。” “这是什么?” 董桂红刚从厨房走出来,就被堂屋里一抹亮色吸引住了,“哟!这是的确良啊?给你爸买的?” 穆冰莹点点头,“打算给爸做衬衫,妈,您劝劝爸,我怕他下午不跟我去裁缝那。” 董桂红也觉得用不着,但是女儿都买了,便道:“穿呗,不是就羡慕人家干部们穿白衬衫么,这下享了女儿的福了,不但有了白衬衫,还是的确良衬衫,这还是女儿写文章挣来的钱,得穿。” 穆德厚听到最后一句,笑容更深,看着的确良更喜欢了,手也不推阻了,“我是想着,没机会穿。” “怎么没机会,下地不能穿,以后去城里找闺女,去壮壮外婆家,不就都能穿上了,好歹有件齐整的出门衣裳了,省得天天灰扑扑的进城。”董桂红将布拿过来,掀开看了看,满意笑道:“就是和别的布不一样。” “妈,我的,我要看我的。”壮壮伸手去抓自己的衣服。 “爪子脏成这样,碰什么,一边去。 ”王雨娟看到是两件,坐到椅子上才打开,一抖开上衣,还没看清楚什么款式,就听儿子惊叫道:“孙悟空!有孙悟空和金箍棒!” 一家人又被壮壮的衣服吸引过去,一看到款式和图案,顿时眼睛一亮。 “这衣服,会做啊。”董桂红拉着衣角瞧着,“幸好往大了买了,否则明天个头窜上来,就穿不下了。” “我现在就要穿!” 壮壮飞快扒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光溜溜的小胸膛,又把裤子脱掉,“我要穿。” “穿什么穿,钻了一身的灰了,晚上洗完澡再穿。”王玉娟看着满意极了。 这衣服一看就知道很值钱,娘家大院里都没见过有孩子穿这样式的,等下次回去,绝对又能吸引住全大院目光。 想到那场面,她又想明天一早就回去一趟了。 莹莹给她买的布,做好的衬衫,她也还没穿过呢。 “我现在就去洗。”壮壮穿着小裤衩跑向井台,边跑边把小裤衩脱着蹬掉,不管三七二十一,舀了一勺井水就往身上浇。 “哎哟!我的娘哎!”董桂红冲出去了,“天没那么热了,这一浇不得浇出病来,你也是,人自己的衣服要穿,你非不给,这那的,现在好了吧?” 王雨娟本来就气死了,被婆婆一骂更气了,“打小就这么没出息!” 董桂红拎着孙子进屋,“还不是学你。” 穆冰莹笑出声,看着侄子穿上衣服,虽然大了很多,但能多穿一两年,明年再穿就合身了。 一家子高兴了一会,分开去午休。 穆冰莹嘱咐了,晚上不要特意去弄菜,回来就想吃家里的味道,有什么吃什么,吃食堂的饭都行。 董桂红和王雨娟答应了。 答应了不代表就这么做了,到了晚上专门和面包了包子,穆晖和穆炎又同时送来了芹菜和韭菜肉饺子,现在地里芹菜和韭菜长得最是吃的时候,家里包包子也调了一种韭菜粉丝。 吃完晚饭,顾长逸没搭理穆炎穆晖,把他们俩撵走了,说累了,要洗澡早点睡。 家里人都当他是真累了,听说了他最近特别忙,没再多留着聊天,把来串门的也都赶去别的地方聊了,烧水让两人洗了澡,安安心心睡觉。 天黑了,穆家院子灯都关了。 过了一会,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村子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逸不安静了,爬起来抓着一块薄毯子,凑到闭着眼睛睡觉的穆冰莹身边,“媳妇~出去看书啊~” 第115章 穆冰莹是在装睡觉, 顾长逸一起来,就做好了忍住不睁眼的准备,结果他才刚说话,就忍不住笑出来, 在黑暗中, 她立马抿住双唇,不想被他发现。 “媳妇~”顾长逸拿起床头手电筒, 打开弱档, 照了照穆冰莹,发现她在忍着笑, 立马扑上去, 吻着她的面颊,“我们去看星星,去看书,去小树林里逛一逛吧~” “你不是累了, 想睡觉吗?现在闹什么。” 穆冰莹装不下去了,抓着薄毯要往身上盖,他不让,压在她肩膀上,胡乱亲着, “媳妇,走啊, 说好的读书给我听, 才读过几次,我想体验一下你以前都是怎么躲到山上看书~”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当时常文栋和李红姝就被她看到了, 有这个经验在前, 她不太敢去。 “你可是能在雷电交加下, 阻拦我进船舱,还会怕去你的老地盘?” 穆冰莹羞得满脸通红,“你老提这件事,所以为了不被你三番五次提起来嘲笑我,以后都不做……” 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抱住,下一秒,传来巴掌声。 穆冰莹转头,看到他在连着打自己的嘴巴,下巴都被他拍红了,可见是下了力气,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错了,我不提了,我不是嘲笑你媳妇。”顾长逸知道穆冰莹吃哪一套,垂着头趴在她身上,像条蔫吧了的大狗狗。 “你怎么这么不禁逗。”穆冰莹叹气,每次她被逗,反应弧线都是那么那么那么长,不知道无意闹了多少笑话才能反应过来,这才逗他一下,他就举手投降认错了,看着他蔫吧的样子,心软了,“你那耳朵好使吗?” “好使,当然好使。”顾长逸瞬间支棱起来,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下床。 看他半点不费劲的样子,穆冰莹知道了他刚才是装的,“啪”地打在他嘴上,“你当什么兵,该去电影制片厂当演员。” 人都已经抱下来了,顾长逸露出本性,嘿嘿笑着,“我才不当演员,我就给你一个人看,不给别人看。” 穆冰莹轻哼一声,“那你以后蒙着脸出去。” “好,明天就去弄个面罩带上。”顾长逸蹲到床边,帮穆冰莹把鞋子穿上,抬头笑道:“你不要紧张,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和你一起,去走一遍从小学知识走过的路,不是都想着不正经的事。” “书都带去城里了,家里除了剩下一些课本,哪里来的书,你口口声声说去看书,还说不是在想不正经。”穆冰莹瞪了他一眼。 微弱的昏黄光束下,她发丝微乱,这一眼显得格外娇媚,顾长逸心里顿时生出浓浓的冲动,凑上去吻住她的眼尾,“咱俩看的不是一直都是课本么?” 穆冰莹脸红了,连刚被他亲完的眼尾都红了,“还敢再提,不要脸。” “是我不要脸。”顾长逸将床上的薄毯叠成长方块,放到床边篮子里。穆冰莹看到了,“你不说就看书,走走路?那拿毯子干什么?” “我怕你冷。” “……呵呵。” 顾长逸抓起穆冰莹手腕就往后门走,轻手轻脚打开门,进入深夜的黑暗里。 穆溪村河多,夜晚风凉如水,若不是早上赶着上工,这会是最适合出来散步聊天的好时候。 高空挂着一轮缺了角的圆月,即便不拿手电筒,月光也能照亮前路。 但月亮没法像太阳那样,把前路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月亮的光就像是在双眼上蒙了一层细纱,看什么都会觉得模糊不清。 穆冰莹牵着顾长逸的手,在这一条独身走了上千遍的路上,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陪着。 “要上山了,把手电筒打开吧。”穆冰莹提醒,上山的路经常会有黄鼠狼,蛇,老鼠等等小东西窜出来,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踩上。 顾长逸听话打开手电筒,这次开了最强档,他紧紧握着穆冰莹温暖的手,安抚道:“不要怕,有人来我的耳朵会听到。” “你听不听得准还有待观察。”穆冰莹脚步慢下来,深吸一口山上清新的空气,抬头看着毫无遮掩的月亮,“走慢点,这会儿的风很舒服。” 顾长逸配合她的脚步慢下来,他最享受的事,就是和媳妇一起绕着穆溪村走,“没到月中,月亮怎么这么圆。” “估计是为了方便你上山。” “我的面子这么大?” “不要脸的人,哪还有面子。” 顾长逸轻笑出声,由牵手改成搂着穆冰莹的肩膀,这是两人第一次用这种亲密动作走在外面,虽然是晚上,依然让两人体会到自由的感觉。 因此,穆冰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往他身边凑近一些,低头看着他先迈哪只脚,想要配合他的步伐,与他同步。 顾长逸发现了,他暗自缩短每一步的距离,也配合她的步伐,否则两人很难同步,他毕竟比她高了二十二厘米,按照正常步子走路,一步顶她两步。 两人配合上了,一起迈左脚,再一起迈右脚,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8节 “我还记得你当时冲到里面拿着枪的样子。”顾长逸眼前浮现穆冰莹坚定决绝的一面,“你当时特别好看。” 穆冰莹伸手穿过他的腰侧,抓住他后腰衬衫,“当时都吓呆了,就记得不能让你在穆溪村有事,要尽全力不能让你和我哥出事。” 顾长逸突然笑了,转过头亲吻她的额头,“我比大哥重要?” “美得你。”穆冰莹看着前面的路,“我们往哪边走? ” “去大树根那。”顾长逸以电灯光束指引方向,突然低头问:“你当时是在哪里开了眼界?” “什么?”穆冰莹脸一红,“你别闹,不学他们。” “我还要学他们?”顾长逸声音里情绪很多,不屑一顾,自信自负,最为明显,“是他们脏了我媳妇的眼睛,我想刷新你的印象,让你不要一想到穆溪村的小树林,就想到他们俩的样子。” 这话倒真是一点都不假。 别说是穆溪村小树林了,就是提到小树林,看到树下堆着很多树叶,她的眼前都会浮现当时看到的那一幕。 主要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但哪怕外国文学写得较为露骨一些,也联想不出来那样的画面。 第一次看到,确确实实心灵被震撼住了,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么一想,穆冰莹愿意告诉他了,“就在离大树根不远的地方,靠近竹林那一片。” 顾长逸突然将人揽紧,低下头逗她,“你又勾引我。” 穆冰莹抬手往他嘴巴拍了好几下,力道不重,拍得顾长逸压着声音笑,边笑边认错。 顾长逸并没有往她刚说的小树林走,直接带她来到了大树根坐下,掀开毯子拿出一瓶红酒,还有一个木盒,木盒打开后,是两支在月光下闪着光的玻璃高脚杯。 他变魔术似的拿出这些东西,穆冰莹看得一愣一愣地,还没找回声音,又看到他拿了一支蜡烛出来,用柴点上,放到树根边角,再关掉手电筒,蜡烛随风轻拂,左右摇摆着火苗。 今夜的风凉而柔和,没有将蜡烛吹熄灭,等到烛芯越长,火苗便越稳了。 “你,你打哪准备的这些?”穆冰莹看傻眼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拎着一个篮子,就一个毯子而已。” “今晚就是要给你的秘密地方,在你的记忆里添一些新画面,有我的画面。” 顾长逸将高脚杯放在树根上,拿起红酒瓶,摘掉木塞,将酒缓缓倒进高脚杯。 潺潺的倒酒声,确实让她熟悉的画面里,多了一种声音,这是属于与人有关的声音,不再都是大自然的声音。 穆冰莹走过去坐下,侧身看着红酒在烛光下摇曳,闪着晶莹的光芒,想到红酒的味道,她有些馋了,但又怕喝醉,有些犹豫。 “醒酒器太大了,没法拿,放一会,摇一摇,我们再喝。”顾长逸将红酒瓶放好,拿起篮子上的薄毯,“夜里凉,山上就更凉,等你喝了红酒会觉得还要凉,盖在腿上。” 穆冰莹接过薄毯,往他身边坐,将毯子摊开后,没有盖在自己腿上,而是围在两人肩头,把两人裹起来,裹好之后,她微微侧身,将两杯红酒端起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顺势倚在他的肩头。 顾长逸默契伸出左手手臂揽着她的腰,让她挨着他更近些,近到没有缝隙,亲密无间。 “怎么摇?” 顾长逸轻轻晃动杯子,红酒沿着杯壁转圈流动,等到他拿稳酒杯,杯身出现一道道水迹,酒液慢慢滑下。 浓郁的红酒香气,随风吹到穆冰莹鼻尖,她忍不住深深嗅着,跟着摇了摇自己的杯子,想要马上就喝起来。 “摇多久?” “摇几下就好了,你想喝就喝吧。” 穆冰莹迫不及待端起来抿了一口,丝滑口感让她眉间一松,下一秒露出舒畅的笑意,在舌尖滚了一会,缓慢咽下去后,靠在顾长逸肩头,感受唇齿间的醇香,“甜丝丝。” 一块饼干突然递到唇边,穆冰莹下意识接过来,对他又变出一个新东西,已经不感到惊奇了,“现在吃?” “没有芝士香肠果肉那些,只能配一点奶油饼干。”顾长逸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梨子,“红酒配梨也很不错,但不是总有人说夫妻不能分梨吃,我打算切给你一个人吃。” “别切了,有饼干就够了,我就想喝一点点酒。”穆冰莹咬了一块饼干,奶油酥香与红酒醇香相遇在一起,散发让人心情快乐的多巴胺。 对于记忆中的画面,又多了难忘的味道。 画面似乎变得更完整了。 “别喝多,不然明天一身酒气就暴露了。” “不会的,我就喝一点点。” 微醺时,人容易变得大胆,会想要做点什么。 穆冰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这是有意的暗示。 也许不全是酒,她是因他之前的话心动了,不想一想到小树林,一看到堆在一起的落叶,眼前就浮现那两人的画面。 她想覆盖掉,用更美好,更难以抹去的画面覆盖掉。 顾长逸低头吻住她的唇,像她品味红酒一样,细细品着她的味道。 分开时,穆冰莹心底出现一丝讶异,他前面那么急着上山,又哄又演的,结果居然没继续下去。 顾长逸揉着她的唇瓣,“你之后写文章,会写亲密戏吗?” 穆冰莹微怔,醉酒后眼神变得迷离,想了一会,“不能写,哪有报纸写亲密戏的。” “可是你会出书。”顾长逸重新覆住她的唇,轻轻碾磨着,“书里可以写,要是书也不可以写,你就单独给你的第一位忠实读者口头描述一些片段。” 穆冰莹拧着眉思考,“写谁?南燕和陆横吗?” “你要是不想剧透,我愿意给你练手。”顾长逸移到穆冰莹耳边低语:“主角写你和我,地点,穆溪村后山,具体范围,大树根,小树林,岩壁,你想写什么写什么,我负责把你写的画面演出来。” 穆冰莹心口一颤,抬起泛起红潮的面颊,“没有笔和纸。” “口述。” “我不会。” “外国文学里写了,我看到了。” “我不会。” “那我教你。” 顾长逸将两人手上的红酒杯放下,在毯子里抱紧穆冰莹,亲吻着她的侧颈,“外国文学里那几段亲密戏,主要从感官,触觉,体香,手感,温度,声音,具体描写,现在我给你提供素材,我正抱着你,亲吻着你的耳垂,你的体香是玫瑰味,用了我给你准备的玫瑰香皂,你的体温很热,这里很软,我动的时候,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你为什么会颤抖?” 穆冰莹脸热到滚烫,主动抬头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以为经过大海,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脸红到呼吸不畅,却没想到他总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招数,让她害羞无措到了极致,双腿膝盖不知何时并拢,正难耐磨蹭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浑身细胞里的羞臊因子全都消失。 顾长逸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潮红闪躲的双眼,低笑着:“不肯说?” 穆冰莹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平躺在大树根上,咬着他的下巴,“不许把坏主意再打到我的创作上,不许玷污文章。” “好,不玷污文章。” 顾长逸抱着她翻身,将食指放在她唇缝间摩挲,眼里浮现隐忍的欲色,“我直接玷污你。” 第116章 晚月当空, 倾泄千尺月帘。 月帘之中,两道人影相拥,正吻得缠绵。 穆冰莹双手伸出薄毯之外,揽住他的脖颈, 配合着他的节奏, 顾长逸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柔碾她的唇瓣。 舌尖缠绕之间, 夜风送来的不是凉爽, 而是燥热,火烧般的燥热。 穆冰莹想要把毛毯揭掉, 顾长逸不让, 将她的手拿起来重新绕到他的颈间,他喜欢这种两人藏在狭小空间里的感觉,就像是旷野宁静中有一处隐秘藏身之处,心贴着心, 温暖安全。 热气熏蒸,比夏末中午还要炎热,甚至让穆冰莹产生了错觉,仿佛还身在七八月酷暑。 彼此身上都开始冒了一层细汗,她利用吮吻间隙出声, “热……” 顾长逸将薄毯微微松开一些,依然没有全都揭下, 继续制造热度, 让两人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汗珠涔涔。 穆冰莹摇着头, 脸颊绯红, 轻轻喘着气, 有过醉酒经验,她察觉到酒劲上来了,这次喝得少,不会让她头晕目眩,但会让她体温升高,在这快要热到窒息的关头,酒劲升温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拽扯着毛毯,想把它扔掉。 很快,她又停住了动作,眉头难耐拧起,双肩颤抖。 顾长逸不让她揭,她每拽扯一下,他便学她,用更用力的方式学她。 穆冰莹拽扯薄毯的手,变成紧抓住一角,她的胳膊肘蹭到了树根,一阵凉意袭来,顿觉舒适,下意识往薄毯外的树根上挪动,侧脸尽力贴在树纹之上,终于稍稍解了燥热。 坚持不了几秒,树根也热了,树木本身就具有天然隔热性,方才觉得凉爽,不过是她体温太高了。 穆冰莹发丝湿透了,贴在耳根处,天空的月亮与繁星变得模糊,与视线相反的是在高温之下,肢体感官会变得愈发清晰。 难捱这份炎热,她仰起上半身,推着他的肩膀,顾长逸正匍匐在树根上,慢慢抬起头,微弱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下巴反透出来的晶莹,比双眼更显眼明亮。 穆冰莹屈起膝盖,跪在树根上,朝着他爬过去,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堵住他的唇,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需要顾长逸无赖追着她,她还不愿意亲。 感受到她的指示,顾长逸往前一步,在薄毯中将身上最后的束缚解下,抱着她一起跪在树根上,抚着她的后脑,温柔而用力吻着她。 穆冰莹的手没有停下,尝试推着他,嘴边微微分开,咬住他的下唇,咬得用力。 顾长逸微微睁开双眼,发现她往他怀里凑近,顺势接住她,但她的目的不是离他更近。 当躺在树根上被她反压住,顾长逸勒紧她的后背,用力搅动着她的唇,“参加这么多年,从没当过俘虏,今晚被你偷袭拿下了。” 穆冰莹掀起嘴角,不止是他这一句话,还为了两人身上的薄毯因着他倒下,散落平铺在大树根上,她终于解除了一层燥热,山风又恢复了凉爽,呼吸终于得以顺畅,她压着他的唇,慢慢碾磨,学着他之前所有的动作。 “触感,感官,是什么?” 顾长逸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她,“柔软,丝滑。” 穆冰莹含着他的唇,承认这句话,但她也知道,他回答的点不一定是她承认的点,“温度呢?” 顾长逸知道她不是在认真问,不是在搜罗素材,是在故意调侃他,抱着她翻身,“还不够热。” 穆冰莹觉得他像是一间炭火窑,她则是窑里的砖块,只是他这间炭火窑不是生产砖块,而是将成形的砖块融化。 热浪滚滚汲取她的能量,穆冰莹所有的坚硬都在熊熊烈火中融化,由里到外变得柔软,可以随意摆弄姿态。 风吹林梢飒飒,夜鸟扑棱振翅。 忽高忽低的啭鸣声,吸引住林梢上夜鸟的注意。 一只麻雀落下,踮着小爪子走到声音来处,低头嘬着摇摆的白嫩脚尖,每嘬一下,啭鸣声便会扬高,婉转好听,脚尖胡乱蜷缩,摆动得越发厉害,麻雀转着瞳仁,扑棱翅膀,追着脚尖轻嘬。 这是一只笨麻雀,认错了同类,还紧追不放。 穆冰莹脚尖被不停嘬着,不断扭动身体想躲,却不起作用。 顾长逸双眼通红,仰起头发出喟叹,汗珠从他下巴滑落至锁骨上。 他仰起来的瞬间,穆冰莹迷离之中发现是一只小麻雀,“有麻雀,咬我。”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49节 “我知道。”顾长逸转头将旁边的篮子拉过来,拿出里面的梨,用军刀划了两下,丢到旁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安抚,“好了。” 麻雀似乎追着梨去了,穆冰莹听到了细微的嘬食声,闻到了梨子的香甜,她微微放松紧绷的脚尖。 抬头瞬间,看到群鸟惊醒,从树梢落下,争食一只梨子。 穆冰莹不晓得自己叫起来有多婉转好听,所以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地方吸引住那些鸟了,脚尖不论是落下,还是被抬高,即便是分别抬到了彼此肩膀以上,并快速摇摆,仍然无法躲避那些长着翅膀的麻雀嘬她,它们不嘬别的地方,只追着嘬她的脚尖。 久了,麻雀越来越多,穆冰莹哭了,眼角流下湿痕。 “不哭。”顾长逸将人抱起来哄着,拿起树根上的薄毯,裹在她身上,再拿上手电筒,“我们离它们远一点。” 穆冰莹抓着他的肩膀,紧着眉头,走路的感觉不比被麻雀嘬好多少。 但这两种感觉又不能相比较,都是痒,一种能被解决,一种只能忍受。 她无法伸手去挠着止痒,所以烦透后者了,也烦透那些麻雀了。 她的记忆画面里,多了树梢间飞舞惹人烦的麻雀。 光这一点,就能覆盖住原先的画面。 风吹竹叶的声音,比吹树叶要响得多,他们来到了,她之前上山说的地方,只是在范围之内,没有在原地方的小树林。 薄毯放在了竹叶堆上,比大树根要柔软。 竹林里应该是有麻雀的,但不知是不是收到了暗号,都去抢梨吃了,啭鸣声再次响起许久,没有惹穆冰莹烦的麻雀出现。 顾长逸抹掉她额间的汗珠,亲吻她滚烫的耳朵,“你刚问我了,是不是也得口述你的感觉?” 穆冰莹一个字都不说,顾长逸便想尽办法逼她说。 最终,穆冰莹受不住了,主动求饶。 顾长逸面色透露着丝丝兴奋,“快说,我听着。” 穆冰莹双眼迷蒙,费劲去运转晕沉的大脑,搜出可以描述现在感受的词汇,在他一再催促下,软声说:“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耍赖。”顾长逸倾身咬她的唇,“我刚才不是这么回答的。” 穆冰莹摇头,“热,真的热。” “好。”顾长逸抱紧她动作,“除了热,还有呢,这么热,你想怎么样?打算怎么做?好好说。” “不说……了。” “快说!” “说,说了,你又不,不满意。” “满意,我想听,想听你能找出多少句适合形容现在感觉的古诗词,很有兴趣。” 穆冰莹不想说,去找他的唇。 他躲避着,又像之前那样逼她说。 穆冰莹抱住他的脖颈,缓了好一会,才能出声,“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 顾长逸嘴角微扬,假装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办法,只,只能待着,忍受,出不去。” 他问的时候,根本不给她好好回答的机会,穆冰莹只能简短再简短,表达其意。 “不愧是读过很多古籍,这时候都能暗喻的这么精准。”顾长逸扶起她的上半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你猜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穆冰莹望着他湿润的长睫,发红的眼尾,抿了抿微肿的唇,“舒服,爽。” 顾长逸畅笑出声,眉间确实写满了愉悦,“不是,我也说一句古诗。” 他能正常说话,穆冰莹没办法,她被抱着坐到了他的身上,必须扶着他的脖颈,才能不掉下去。 顾长逸也不用她回答,看着她迷离的双眼,“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 穆冰莹拧着眉头,用了好一会,想到这是杜甫的昼梦。 这两句她能感同身受,他在形容她,她也想这么形容他。 他目前的样子,满眼春光,只需看上一眼,就止不住为他心醉。 顾长逸平时就能很快看懂她在想什么,现在更亲密,就能比平时还要快看懂她在想什么,贴着她的唇道:“此桃花非你想的桃花,桃花不长在你的面颊上,而是藏在了别处。” 他声音虽听起来相对平稳,但气息紊乱,后颈也出了很多汗,造成她手下湿滑,需要不断调整才能稳住身体,略显迷茫问:“哪里有桃花,现在是九月底。” “你想看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她又被放了下来。 穆冰莹紧紧抓着薄毯,毯子的边角被拧皱成一团,眼角泪珠顺着原本的泪痕滑下,根本无法出声。 “想不想看?” 他是真的坏。 明明是他让她没办法说话,他还一个劲问,仿佛是她故意不回答一样。 “想不想看?” 他又问了,穆冰莹这次发自内心开始好奇,哪里有桃花,长什么样,让他能这么兴奋,微微点了点头,“想……” 顾长逸微微后退,拿起一旁的手电筒,调至二档,光束对准他刚才离开的地方,扶她起身,让她低头去看。 穆冰莹绯红的脸颊顿时着了火,红到能挤出血滴出来,连忙移开视线。 今天上所有画面叠加在一起,足以覆盖住顾长逸和她一起想要忘记的画面,但这一眼,超过之前所有的叠加,彻底取代,并将常文栋和李红姝留在她脑子里的画面清除干净。 “不像吗?” 顾长逸问完不等她回答,忽然从薄毯下面拿了两片竹叶,放到边缘,再攥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去看,“刚才少了叶子,这样看是不是像多了?” 竹叶与桃叶都是细长椭圆形,脉络叶纹相差不大,颜色都是深绿,他照着一高一低的摆法去衬托,穆冰莹看了脸颊更红了,急着推他闪躲。 顾长逸哑声道:“宠光蕙叶与多碧,点注桃花舒小红。” 穆冰莹听到他又找了一句古诗,诗句不是原先的意思,却能将她刚才看到的具象描述出来。 竹叶挂着露珠,桃花沾雨舒红。 的确是这样子,更叫穆冰莹难为情,她推着顾长逸,“你别,别总玷污杜甫的诗了。” “这是借诗称赞。”顾长逸拿起一片竹叶,轻柔地来回拨动她。 穆冰莹轻哼出声,身体止不住颤抖。 竹叶的边缘有很多锯齿状的小棱,稍微用力就像针一样,他控制得力道很好,不会扎伤她,却让她宁愿被扎伤结束这一切,不用忍受蚀骨钻心般的麻痒。 一小会儿,穆冰莹便难耐不住,汗珠涔涔而下。 看他似乎玩上了瘾,她主动抓着他的手臂起身,去找他的唇。 顾长逸同样出了一身汗,丢掉手里的竹叶,抱紧她。 月光将斑驳的竹枝倒影投在顾长逸后背上,他浑然不知,致使竹影没有固定的位置,上下左右移动,愈显斑驳。 顾长逸盯着穆冰莹的双眼,她仰面朝天,眼里装着月亮,皎洁透亮。 此时无风,竹梢静止不动。 无数片竹叶却卷向高空,慢慢坠落下来时,根本沾到地面,就被一阵又一阵的风浪掀起旋转。 这天晚上,他让月亮在她眼里破碎后,看到了桃花开到最艳的盛景。 他埋在其间深嗅深吻,渐渐用力,想把其碾碎,让其夭折,留在今晚。 …… 四壁陡峭,天际霞光喷薄而出,万道光芒将岩壁染得通红。 穆冰莹披着薄毯边角,双腿无力支撑身体,掌心沾满了青苔,是与常文栋和李红姝一样的姿势,她却再也想不起他们俩。 顾长逸伸手穿过她的颈侧,捧起她的左脸吮吻,“看日出。” 穆冰莹望向岩壁之外,幽壑纵横间,日出闪着刺眼的光线,刚看清半轮太阳升起,就被撞得眼前一片眩晕,太阳轮廓顿时乱得失去形状。 当太阳升起大半,穆冰莹双眼迷离失神,缓缓趴在薄毯之上,浅浅吐气,闭上颤颤的眼眸。 她刚才应该多昏睡久一点,等到日出再醒,这样说不定已经回家了。 顾长逸过于执著,也过于说话算话。 他提到的每个地点,场景,一个不落,全都留下痕迹。 顾长逸喘着气,将她抱起,吻着她颤抖的眼皮,看着她的面颊粉润,“回去再睡好不好?” 穆冰莹什么都不想管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以后,每天还是均匀点。 别攒着了。 …… 穆冰莹是被雨声吵醒的,皱了皱眉,记忆还停留在日出。 那样的霞光,今天该是大晴天才对,怎么下起雨了。 “醒了?” 顾长逸将手里的鸡汤放到她侧脸旁边,吹着气,“饿不饿?” 香醇的鸡汤萦绕在鼻尖,穆冰莹睁开双眼,看到青花瓷小碗里色泽金黄,冒着油珠的鸡汤,鸡肉炖得嫩滑,一看就入口即化,连忙支起上半身,“我想喝,但还没刷牙。” 顾长逸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喝完再刷。” 穆冰莹肚子“咕噜噜”狂叫,还没来得及纠结,就张嘴把汤喝了,鲜美咸香在舌尖绽放,刷牙洗脸顿时全抛在了脑后,抢过勺子自己喝起来。 等一碗鸡汤连肉一起吃干净了,渣渣都不剩,穆冰莹觉得活了过来,靠回床头,缓了一会,才想起来早上回来的事,连忙拿起枕头底下的手表一看,下午两点了。 看她伸长脖子往窗户外面看,顾长逸笑道:“放心,我说了你身体不舒服,昨晚上没睡着,今天要多睡一会,另外,早上什么都没暴露。” 穆冰莹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他精神抖擞,眉间眼底找不到一丝疲惫,“你睡了吗?” “睡了,睡到了中午。” “……你究竟是人吗??” 昨晚最后疯成那样,汗珠子都是甩溅出去的,一个地点换到另一个地点,她晕过去,醒了,又睡过去,又醒了,再睡过去,他都一直清醒着,现在只睡了上午那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这么生龙活虎。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0节 就算是当兵的,经常训练,也不一定就会像个力气用不完的铁人一样吧。 顾长逸笑得高兴,“你要是现在还睡,我就上来一起睡一会。” 穆冰莹不困了,但是身体还很累,最重要的是他愿意睡,连忙往里让出位置,“你快上来睡。” 顾长逸把碗放到旁边椅子上,脱了鞋爬上凉席,抱着媳妇补眠。 穆冰莹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不知道是吃饱了犯困,还是躺在他怀里很安心,直接睡到了社员快下工的时间,急忙起来刷牙洗了脸,收拾干净。 董桂红看到女儿小脸饱满红润有光泽,嘴唇颜色也很粉嫩,比以前在家精神头好了无数倍,好看了无数倍,健康了无数倍,才放下心来。 早上听到女婿说莹莹身体不舒服,她还好一顿担心呢。 穆冰莹刚开始还不好意思看人,等在院子里活动一圈后,确定她妈没有什么异样,才恢复平时的样子。 “妈,等下要去找村支书,我和长逸要在村里找人出去做工。” 作者有话说: 注: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出自戴复古《大热五首其一》 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出自陆游《苦热》 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出自杜甫《昼梦》 宠光蕙叶与多碧,点注桃花舒小红。出自杜甫《江雨有怀郑典设》 第117章 “做工?”董桂红放下手里的活, 走出厨房,“做什么工?你们要做什么?” “长逸确定好训练地方了,那边原来是一个荒岛,什么都没有, 房子都是重头盖起, 之后需要几个木匠,他觉得我那两个陪嫁箱子做工很好, 又记得我爸会一点木工, 所以想让他们俩去岛上做工,正好知根知底了, 政审也方便一些。” 穆冰莹耐心解释, “一个月三十块。” “三十块?”董桂红瞪大双眼,“那不是跟人家吃商品粮的拿一样工资了,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就去告诉村支书。” 看着她妈风风火火跑出去, 围裙都没解下来,穆冰莹笑了,没去阻拦。 没过一会儿,她妈又风风火火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风风火火的村支书和父亲。 “冰莹, 有这样的好事你直接通知我一声就好了,还说什么商量啊!” 村支书门都还没进, 话就喊了出来, 激动对顾长逸道:“小顾,你放心, 老木匠人很老实能干, 保准不会给你添麻烦。” 好啊好啊, 冰莹嘴上说不会帮着村里,但自从结婚后,村里各个方面就因为她好了起来。 村民们比以前团结了,穆晖和穆炎去当兵了,风俗也慢慢往好的方面改了,现在又带着村里人出去做工了。 这眼看着还有更厉害的还没蹭上,等《南燕》一完结,他们村就得像冰莹说的那样,芝麻开花节节高! 这就是村里出来一个有出息的人好处,明面上和隐形看不到的地方,都是被带着往前往上走,眼看着很快就能与其他村拉开距离,成为公社前二的村子了! 村支书笑得合不拢嘴,董桂红开口了:“我是悄悄告诉他们俩的,没告诉别人,这不是那个,军事基地么,肯定要隐秘些,多注意些,你爸可以不用给工资,让他去做活就行了。” “对,这事得保密。”村支书连忙看向顾长逸,“小顾,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爸不用说了,老木匠那边我会亲自再三交代,不让他说是去岛上做工。” 顾长逸觉得媳妇能这么通透,跟丈母娘有一定的关系,点头,“妈和三大伯考虑周到。” 得到肯定,两人都笑了。 “妈,爸的工资您别说不要了,这都是要交一部分给村里,年底一起分的,去那么多天不干活,再不拿钱,村里人都要有意见,再说这是军区请的人,请谁都要出一份工资。”穆冰莹看着高兴的父亲,“不过,爸是生产队长,有空出去么?” 半天没吭声的穆德厚,笑着道:“有空,现在都慢慢把带人干活分工的事,交给你哥去做了,我出去做工,他没什么问题。” “村里干活,偷懒耍滑的还是少,你爸走了,我亲自监督他们队。 ”村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个,小顾,那个岛,是不是之后穆炎和穆晖要去的岛?他们俩要是有机会通过,是不是就留在那岛上了?” 这话,话里有话,其实就是想打探穆炎和穆晖能不能有机会通过。 穆冰莹挡在顾长逸前面,不让他为难,“三大伯,特战营是军里很重要的计划,还是别打听了,说多了,对长逸不好,对穆炎和穆晖更不好,本来他俩在军里就尽量跟我避嫌,是凭本事在新兵连以第一第二名的成绩毕业,我们要是在背后商量多了,他们以后知道了,心里说不定会留下疙瘩,不自信了。” “对对,你说得对,我不问了。”村支书中午已经听小儿子吹嘘过了,说是在新兵连得了第一,他刚才就是过于忐忑了,害怕通不过,现在模样性子大改变的儿子,又恢复到以前的吊儿郎当样子。 聊了几句,村支书又高高兴兴离开,食堂飘出了夹杂着饭香的白烟。 社员们都下工了,穆家也开始吃晚饭。 下午炖了鸡汤,晚上烧了白粥,舀一点鸡汤放进粥里,就成了鲜美的鸡粥。 董桂红炒了两个菜,一盘醋溜藕片,一盘芹菜炒肉丝,配上南瓜面馒头,又是一顿平时吃不上的丰盛晚餐。 南瓜是最后一只了,明年长出来的南瓜,就是穆冰莹出嫁后的南瓜了。 穆冰莹晚上多吃了一个南瓜馒头,还让家里留一些,她带回去多吃一顿。 王雨娟听说了荒岛建设的事,顿时来了兴趣,“莹莹,那边房子是什么样的?你住惯了军区大院那么好的房子,不会一下子又让你搬到乡下这种土胚房去住吧。” “怎么可能,说了是在海边,哪有海边建土胚房的,要建也是用石头建房子,没常识。”董桂红接话,不过她也好奇是什么样子的房子,眼神看向女儿。 全家人都好奇,全看向穆冰莹。 “是水泥砖房,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穆冰莹刚说完,王雨娟就吃惊叫了起来,“两层水泥砖楼?哎呀,妈说的还真对,你就是有福气的人,咱村那么多姑娘连一间砖房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你直接住上二层楼了!” “老跟人比干什么,人家比,你也比。”董桂红脸上挂着笑,听到这房子,她就放下心了,女儿就算到了荒岛也不会受罪。 穆江波也好奇问了:“那岛上买东西怎么弄?是要坐船去外面买?” 顾长逸咽下馒头,“目前不止住着我们,另一个团调到了附近,同住一个家属院,人多,之后服务社医院那些设施都会跟上。” 全家人诧异了,包括穆冰莹,她不知道另一个团的事,还以为就只住着特战营的人,怪不得当时看到里面用白色粉末圈出来好些栋,她当时还想,特战营似乎没那么多领导。 “呦!”王雨娟眼睛突然亮了,“小顾,你是团长,先到了荒岛,大小事情,人员调动都归你管吧?” 顾长逸点了点头,“暂时是这样。” 王雨娟眼睛更亮了,“服务社就是供销社吧?那像供销社售货员这些,应该也得经过你的同意才能进吧?” 顾长逸还没回应,董桂红先敲碗了,“你想干什么?是想去岛上上班?吃哪住哪?你是想住莹莹那?” “那上班的还能不分配住所,不给人饭票吃饭啊。”王雨娟下意识道:“反正得要人,为啥不能让我去上,我又不是不识字,不会算账,再说我去了,莹莹也能有人照顾了。” 董桂红:“你去了,江波是跟去还是留家里?壮壮了?” “这个。”王雨娟看着不给自己正眼的丈夫,知道这事想当然了,“莹莹,你说怎么办?” “服务社的人都是要穿军装的,不是谁都能进。”穆冰莹没怪嫂子,每个人最想要的工作,就是进供销社当售货员。 乍然听到,似乎有个机会摆在面前,谁都会心动。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她嫂子,不心动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岛特殊,以后进出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每次进出都需要审核,到时候你想回来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回来。” 听到不能随便进出,王雨娟的心思打消了一半。 虽说磨一磨可以让小姑子再把她哥也安排个工作,但江波除了种地,什么手艺都没有,去了估计只能进食堂。 进了食堂也干不了掌勺的话,估计只能后勤打杂买买菜什么的,那哪里如在村里风风光光的当生产队长好。 当好了,说不定过两年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毕竟现在公社主任是他们亲小叔。 再说,他们走了,公婆不可能离开村子,没人照顾哪里行。 王雨娟思来想去,不打算去那岛上了,她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过得好,那就是得到小姑子重视。 想要得到小姑子重视,认可她这个嫂子,首先就要顾好公婆,这是她娘家人的再三嘱咐。 她要是跑到了岛上,得到了一份工作,离公婆远了,不过是眼前风光,小姑子能把她弄去,再把她弄掉是请轻轻松松的事,这要是有了疙瘩,发现她不可靠,再想消除这疙瘩,可就难了。 王雨娟忙道:“莹莹,我刚才就是好奇,说着玩的,你哥马上就当生产队长了,壮壮也要上小学,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得有我照顾着,走不开。” 穆冰莹本以为还要多跟嫂子说几句,没想到转眼她就自己想开了,看表情是真的想开,不是说客气话,不由笑了。 “你这眼界,倒是比以前宽了不少,没那么窄了。”董桂红顺口提点着家里人,“要想着怎么帮到莹莹和长逸,别成天想着怎么让小两口帮你们,要是成天这么想,迟早得拖他们俩后腿。” 晚饭热热闹闹吃完,中间的插曲,穆冰莹没放在心上。 结婚后最多就在家里住了一晚,这次多住了两天,解了她对穆溪村的思念。 顾长逸将吊扇安装上之后,在全村人的笑声称赞中,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市里。 车子一路开到百货大楼。 “你想好买什么?” 穆冰莹给这边长辈买东西还是有点拿不准,送东西就要送到人心里去,让人喜欢用得上,否则就成了表面功夫,但三位长辈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心底有点忐忑,不知道送什么他们会满意。 “不用紧张,其实你送什么,他们都会高兴。”顾长逸停好车子,熄了火,“走吧,下去逛着再说。” 穆冰莹拎起布袋,打开车门下车,一起走进了百货大楼。 顾长逸带着她停到了眼镜柜台,看了一圈,指着一个低调的银框眼镜,也没说看看,直接说了度数,让服务员去配镜片拿新的。 “买眼镜?”穆冰莹记得魏叔是不带眼镜的人。 “只是平时不戴,工作看书的时候都会戴,魏叔那副眼镜很老了,眼镜腿都断了,还用白胶布粘起来继续用,其实度数已经不符合他的眼睛了。”顾长逸悄声道:“就是有点贵,你出一小半,从我工资里出一大半。” 穆冰莹知道有些眼镜不便宜,小声问:“要多少?一百以上?” “配好了,要试戴一下吗?” 售货员拿了新的走出来,穆冰莹暗自观察,盒子都是皮质的,肯定不便宜,不过刚才听到魏叔的眼镜都断了还在用,当初却大手笔给了他们电视票和买电视的钱,这会觉得哪怕真一百两百,心里也没有一丁点不舍。 “不用,结账。” “四十五块。” 已经做好了一百两百的准备,乍然听到四十五块,穆冰莹愣了愣,居然觉得有些便宜了,忙掏钱递了过去。 反应过来后,知道这是顾长逸的计策,故意让她以为很贵,等价格一出来,她就会产生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这时候了,还在逗她玩。 穆冰莹淡淡瞥了一眼男人,收起装钱的小布包,再把眼镜也放包里。 “怎么这么看我。”顾长逸把她带到一家卖包的门口,“刚才都没要一百,我们把剩下来的五十五块,拿去给你买个包吧,这是纯赚的。” “歪理。”穆冰莹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皮包,倒是没拒绝,在城里,是需要买个出门包,布袋没拉链没扣子,每次出门都要捂紧了包,倒不是怕被人偷,是怕有东西掉出来都不知道。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1节 “这个不错。”顾长逸还没进店,就指着架子上一个棕色手提包道。 穆冰莹打量着他指的包,剪裁设计简洁雅致,底长大概三十厘米左右,她买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能不能装得下稿纸,毕竟是出门包,以后上了岛,最常出门的就是送稿子,包自然得能装得下稿纸才行。 三十厘米底长,稿纸横过来放,完全可以装得下了。 但她才刚进店,头一回到卖包的地方,当然得多看看,比较比较再下手买。 穆冰莹没说话,将店里摆出来的包都给看完了,又回到他最初指的皮包跟前,由衷道:“还是你眼光好。” 顾长逸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拿下来拎着试试。” “这款包是头层牛皮做的,结实耐用,款式还新颖好看。” 穆冰莹刚拿到包,确实觉得手感滑爽柔软,她没摸过真皮,但心里却冒出来一种“不愧是头层牛皮”的感觉,想是受到了售货员的推销暗示影响。 皮包带拉链,还带暗扣,两层防护让她很满意。 包型挺括有型,不是软塌塌的风格,拎起来不重,拉链暗扣是暗金色,细节方面做得也很精致,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根皮绳定在包上,皮绳另一头是一个薄薄的小包,售货员解释是钱包,用这个装钱,不会出现钱包丢失的情况。 穆冰莹很满意,心里已经想买了,抬头看向顾长逸,想问他拎起来感觉怎么样,还没问出声就看到他竖起大拇指,笑了笑,转头问售货员,“这个怎么卖?” “这个是上好的头层牛皮,比植鞣牛皮贵一些,款式很新,价格是十八块。” 差不多够两件的确良了,确实不便宜,穆冰莹再次看向顾长逸,顾长逸秒懂她是在问能不能讲价,摇了摇头。 “……行吧。”穆冰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两个人都看中了,不想再跑来跑去,这次来是为了给长辈买东西,正打算付钱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钱包,指着一个黑色皮夹问:“这个多少钱?” “这也是上好的头层牛皮做的,四块八。” “我不用,现在的帆布更适合,牛皮需要保养,长时间装在口袋里,接触到汗水不好。”顾长逸拿起旁边的一个小手包,“要不要再拿一个?” “不用了。”穆冰莹怕他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赶忙掏钱付账,“要不然给妈也选一个包?” 顾长逸:“我刚才拿这个手包,就是给她选的。” “你不是说都想好买什么了,手包明明是临时拿的。”穆冰莹不信他,转头去看他刚才拿过的手包,大约不到二十厘米,米白色,优雅又有点可爱,没有两根手提带子,也没有可以斜跨的长拎子,只有一个小拎手,可以拎在手上,也可以挂在手腕上,“好看是好看,但是能装什么?” “钥匙,香粉,口红,钱,都能装。”顾长逸又拿了起来,“她大包不少,这种小包倒是没见过,就买这个。” 穆冰莹也觉得好看,觉得日常出门可以用,“多少钱?” “这个是六块二。” “拿上吧。” 出了包店,两人没有闲逛,直接开车回了军区。 刚才顾长逸没说,原来他约好了今天和魏叔见面。 这次见面不是在文工团大楼,是在军区政治部接待处。 穆冰莹走进来的时候,想起这栋政治大楼里也出了很多位知名军旅作家。 想到这事,哪怕军区大楼严肃,依然觉得多了一些文艺气息。 “长逸和冰莹来了。” “魏叔,妈。” 两人打了招呼,魏叔态度一如既往,婆婆态度比之前冷淡了些,都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是很在意,她之前“讨厌玫瑰”的事。 穆冰莹气不起来,稍微觉得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好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魏正奇知道原因,笑着道:“冰莹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红润很多,看来身体恢复得很好。” 翟洁玉闻言,看了一眼儿媳妇 ,又瞥走了。 “是比之前好多了。”想到这件事,还是魏叔和婆婆主动安排医生过来,穆冰莹从包里掏出眼镜盒,再将手里的纸袋一起递过去,“魏叔,妈,给你们买了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第118章 “给我们买礼物?” 魏正奇怔住了, 翟洁玉也回过头来,诧异看着两人:“买礼物?不过年不过节,怎么突然买礼物了?” 说完就盯着穆冰莹手上的东西看,随后两人嘴角都慢慢露出笑意。 “一直都是魏叔和妈给我们买东西, 只是一点小心意, 希望能和你们心意。”穆冰莹将眼镜盒递给魏正奇,把另一个纸袋子递给翟洁玉。 魏正奇接过眼镜盒, 打开一看, 眼露惊讶,“这是进口眼镜品牌, 很贵, 不便宜。” 翟洁玉听了立马凑过来看,一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银框眼镜,就知道价格不一般,眼神更诧异看向儿媳妇。 不是看不起儿媳妇, 按理说一个常年在乡下呆着,不怎么进城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个品牌。 她都是丈夫说了才知道,以前根本没听说过。 她早就提议去买了,丈夫每次都说平时不戴,只有晚上在家看书的时候才戴, 没必要花几十块钱去买,才搁置着。 正准备最近找时间独自去百货大楼把这眼镜给买了, 没想到儿媳妇就送来了, 送得这么合心意。 穆冰莹笑着道:“其实是长逸挑的,他觉得您应该需要, 度数都是配好的, 如果不合适, 可以过去换。” “我就说。”翟洁玉眼神满意看向儿子,“买得好,他的眼镜早就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几次要买他都拦着我,其实他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眼镜。” 顾长逸抬头看了一眼他妈,“东西是我挑的,但是钱是冰莹付的,这是她的心意。” 翟洁玉面色一顿,嘴角扯了扯,没跟儿子去犟。 儿媳妇付钱,付的还不是儿子赚来的钱,她又没有工作。 以前在乡下生产队工作,全家人一年都挣不到什么钱,她一个小姑娘,年龄摆在这里,能攒下来多少。 心里不满,但她不傻,没有说这些话去惹大儿子不高兴。 再说今天儿媳妇也确实是来对他们表达孝心,她总不能收了东西,再对人冷嘲热讽。 顾长逸倒了一杯绿茶放在媳妇面前,“魏叔,左眼300度,右眼325度,对吗?” “对,没错。”魏正奇露出欣慰笑容,“冰莹,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满意,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买了这么贵的东西。” 穆冰莹笑了笑,在长辈面前笑起来颇为乖巧。 孩子到底是没白疼。 找的媳妇对他也这么孝顺。 魏正奇紧紧握着眼镜盒,内心充满了感动,怎么看怎么满意。 “怎么买了这么小的包。” 翟洁玉那边已经把包打开拿出来了,眼神新奇归新奇,但是表情谈不上满意,“这么小的包,能装什么呀,要是去买菜还能装一装零钱,但我也不需要去买菜,上班和出门都用不了啊。” 魏正奇推了推她,“孩子买了是心意,你怎么还挑挑拣拣,我看这个小包就非常别致,你之前不是说拎大包出门太累了吗?这小包不是正好,里面我看也挺能装的。” 他知道妻子是因为冰莹不喜欢南燕的作者玫瑰,心里一直不满。 在家里就说了很多天了,来之前他特地嘱咐过,不要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外人,伤了自己家人的感情。 但妻子的个性就是喜欢一个人,看这人做什么都顺眼,不喜欢一个人,看这个人做什么都不顺眼。 虽然她对儿媳妇还没到不喜欢的程度,但是她现在正对玫瑰到了前所未有着迷喜欢的程度,谁说玫瑰不好,就是她的敌人,就连平时他说提出一点不同意见,都要被翻脸。 所以今天才会这样。 “谢谢冰莹。”翟洁玉没说客气话,拿起小包放进纸袋里,嘴上说谢,脸色却不冷不热。 顾长逸突然伸手把纸袋拎了过来,沉着脸道:“以后不用给她买,这个留着我们去岛上用。” 翟洁玉怔住了,看着儿子脸色不对,不敢大声说话,抱怨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以后不用给她买,我是谁,我是外人么?” 场面尴尬住。 穆冰莹被顾长逸突然把东西收回来的举动怔住了。 魏正奇也怔了几秒,看着妻子伤心的表情,劝道:“长逸,你妈不是不喜欢这个包,她的个性你了解,她最近正着迷玫瑰,就是最近《南燕》的作者玫瑰,我听说冰莹不太喜欢南燕相关的人,所以……” “魏叔,我知道这件事。”顾长逸将纸袋收好,看向他妈,“你几岁了?幼不幼稚?冰莹特地花钱去给你选东西,你就因为一个喜欢的作者,就这么对待她送给你的礼物?” “我……”翟洁玉词穷,上前想把纸袋抢回来,儿子不给她,她觉得丢了面子,坐了回去, “我又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本来就小,本来装不了什么东西,这不是事实么,你都知道你魏叔需要眼镜,知道他眼睛度数,怎么买的时候不多想着我,我每天包里都要备着很多护嗓子的药,还要带上很多泡茶的枸杞百合罗汉果茶包,这小包哪里装得下。” 买了东西被抱怨,是人心里都不舒服,穆冰莹也是人,心里当然高兴不到哪里去,但知道婆婆是因为另一个“她”才这样的,又无法真的生起气来,交织到最后,就变成了无奈和想笑。 “妈,您要是不喜欢,这个就先不给您用了,等下次有机会,有合适的礼物,再买给你。” 翟洁玉抿住嘴唇,这合着夫妻二人一条心了,一个来硬的,一个来软的,结果就是礼物不给她了。 “冰莹,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南燕多火啊,每天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你怎么就不喜欢呢,你是觉得玫瑰哪里不好?写的角色讨厌,还是文笔不好?传达的观念你不喜欢?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作者,和玫瑰有冲突了?” 话题又绕到这了,穆冰莹真想扶额叹气,“妈,我没有讨厌玫瑰,我怎么会讨厌她呢,我就……” “你看!”翟洁玉抓着丈夫胳膊,“就是这个表情,这种明明很讨厌,却要为了不惹我生气,违心说不讨厌,我一看到就更生气了。” 穆冰莹懵然,下意识看向顾长逸。 看媳妇歪着头一脸懵,一脸无辜,顾长逸的冷脸融化了,眼里露出笑意,“别理她,也别告诉她了,等她哪天知道了,后悔去吧。” 他妈这么喜欢玫瑰,这么喜欢《南燕》,等以后知道玫瑰用《南燕》挣来的稿费,特地给她买了包,她还给拒绝了,估计后悔的眼泪都能把长城给哭倒了。 魏正奇看了穆冰莹两眼,“没有,人冰莹脸上明明是被你冤枉的无奈。” 翟洁玉急道:“怎么没有,哎,你看不懂,上次提到这事,她的脸色更明显,今天是收敛了。” 看到婆婆这样,穆冰莹无语,打消了告诉她事实的想法,也不想再聊下去了。 “您就跟您的南燕玫瑰过吧。”顾长逸喝了口绿茶,拎起纸袋,“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南燕更新,您肯定要起早去买新一期报纸,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翟洁玉看出儿子和儿媳妇不高兴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想到儿媳妇刚才的表情,就把嘴闭上,什么都不说了。 她还生气了呢,两人都不来哄她。 算了,不喜欢玫瑰的人,注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婆媳关系,短时间内也注定是处不好了。 她不强求了。 …… 路上,顾长逸侧头看着穆冰莹,“不开心了?” “没有,谈不上不高兴。”穆冰莹看着手里的纸袋,“就是在想,海边比市里还要热,肯定更容易出汗,这个包是头层牛皮,又是米白色,估计我也不大能经常用。”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2节 “海边早晚温差大,等菜站和供销社建起来了,要去买菜也是早晚去买,不会流什么汗。”顾长逸看媳妇似乎真的没有不高兴,笑道:“你直接用了,让妈以后哭着后悔去吧。” 穆冰莹笑了,没有出声劝顾长逸以后别老下婆婆面子,除了因为顾长逸心里向着她才这样,也因为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劝住的事,这是从小经历发展成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 从旁观者角度看,两人都很习惯这种模式了,她没必要为了表达儿媳妇的懂事孝顺,去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模式,再说公公和魏叔都没教育相劝,轮不到她去指责教育。 到了家里,顾长逸下车先打开后备箱,拎起从乡下带来的东西往屋里走。 对面高政委家门口坐着好些人,左边一拨,右边一拨。 经过上次菜站的事,南燕党和陆横党再有意见也不敢吵翻天,甚至动手了。 目前两拨人维持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就像高政委家,高翠兰和桂花婶支持的不是一派,但两人在家属院又都是说话挺有分量的人,很多人都跑来高政委家找她们。 以前是不可能这样面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现在就能了,不管心里有多不服气,多么想吵个脸红脖子粗,也得忍耐住,尽量和和气气说话。 这同时说明,顾昌巍不但在军中有威信,在家属院同样有威信,一旦真的发火了,平时一向不给任何人面子的家属们也得缩着脖子听话。 “小穆,又带什么回来了?” 穆冰莹手上捧着一袋子桂花,转头看到高翠兰红光满面走过来,心里暗想,天天吵,天天闹,怎么不见憔悴,反而气色越来越好了,“都是一些乡下随处可见的东西,翠兰姑,你要不要拿点桂花回去泡茶做点心糖糕?” “我说呢,这么香。”高翠兰好奇看着顾长逸的背影,“乡下随处可见,到咱大院就成了稀罕物了,我看长逸手上拎着的好像是板栗?” “翠兰姑,你眼神真好。”穆冰莹笑着道:“你要不要拿点栗子回去吃?还是我等下炒完给你送点过去?” “你要炒栗子?”高翠兰露出笑容,“你手艺那么好,还是你炒完给我几颗吧,不用你送过来,我们这人多,你带来的都不够分,等下我过去拿几个就行了,对了,我记得你爸最喜欢吃栗子,多留些给他吃。” “是吗。”穆冰莹看着高政委家门口坐的一群人,正往自己看,仿佛下一秒就都会冲过来拉拢了,转头想走,“翠兰姑,那我先回去剪栗子了,这要一个一个剪,耗时间。” “哎去吧。”高翠兰看人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凑上前抓住穆冰莹胳膊小声道:“你晚上别做那么些菜,我估计段副司令得去你们家,省得看到一桌子菜,又要说三道四。” “段副司令?”穆冰莹好奇,“是我们家晚上请客吗?” 高翠兰摇头,“哪啊,你没嫁进来前,你们家很少请客,你爸不喜欢搞这些,听说是段副司令不让他们家老二去上大学了,要让他去当兵,找的不是你爸,找的是长逸。” “嘉祥?”穆冰莹诧异,上次在家里提起过这件事,段嘉祥似乎对当兵兴趣不是很大,他们还祝福他去上大学,一切顺利。 “以前没怎么管过,现在孩子大了,总要为孩子打算一番。”高翠兰从穆冰莹手上拿着的袋子里,抓了一把桂花放在鼻子底下闻,“就是有点可惜,那孩子是凭借自己本事拿到的大学名额,就这么浪费了。”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斥责声: “高翠兰,你还要不要脸!” 穆冰莹一怔,转头看过去,是一个脸很熟悉,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妇女。 妇女“蹭”地从矮凳上站起来,指着高翠兰骂:“他凭什么本事拿到的大学名额?凭他没本事让村里人给他饼子,恼羞成怒走人,害得南燕差点死在山上?” 高翠兰一脸懵然,头一回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莫名其妙”。 “太过分了,真是不要脸,南燕是为了想要奖励,才把功劳牵强的安在陆横头上,你还真当是他的本事了!” “救了全村人的葛根是南燕抱着必死的心,才意外发现的,最后犯傻将功劳挂到陆横头上,陆横才拿到了大学名额,你却说这是陆横凭本事拿到的,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跟那陆横一样厚脸皮!” “为了拉拢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小穆,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话。” “小穆怎么会相信她,人家什么脑子,她肯定是支持南燕的人,是吧小穆。” 穆冰莹:…… 她果然不能多待一分钟。 趁着高翠兰还在懵着,没吵起来,没抓着她作证,穆冰莹冲大家笑了笑,捧着桂花快步走进院子。 刚走进客厅,外面响起了吵架声。 对吵起来,虽不像以前那样一个比一个声音高,再一个比一个声音更高,但明显火气一点都没减少,都压抑着呢,所以才会听到一点点,还没辨别整句话连起来是什么,就急着骂人了。 “笑什么?” “我哪笑了。”穆冰莹走进卫生间洗手,看到镜子里自己确实勾着唇,“就算是笑了,也是无语了,说不出话了,才会这样。” 顾长逸听到外面吵架的动静,“怎么了?他们是争着抢你,吵起来了?” “哪啊。”穆冰莹打着肥皂,“经过上次以后,她们天天压抑着不能发泄不满,都成“惊弓之鸟”了,刚才翠兰姑正和我可惜段嘉祥凭本事拿到的大学名额,结果不能去上了,高政委家门口那些人就以为翠兰姑是在说陆横,急着就跳起来了。” 顾长逸笑出声,“一个个都闲坏了,还是我媳妇有魅力,第一篇文章就能让这么些人疯成这样。” 穆冰莹没有一点自豪,冲掉手上的泡沫,“这个结果,发展下去不全是好事,妈这样,肯定还有比妈更极端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要是哪天写的不合她们心意了,说不定就会想尽办法找到我,找不到我,就有可能去报社闹,欲其让我死。” 顾长逸冷声道:“我看谁敢。” 简单四个字,杀气腾腾。 穆冰莹嘴角露出笑,用毛巾擦干手,走出卫生间,主动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等下奖励你吃糖炒栗子。” 顾长逸高兴了,跟着媳妇一起进入厨房,“你也别提前被没发生的坏结果裹挟住,胡思乱想,给自己制造焦虑,目前看到的都是好事,想想爱之欲其生,你会在这么多喜欢你的人支持下,扶摇直上,收获你想要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就算真有反面,你在岛上,也没人找得到你,可以安安静静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穆冰莹一愣,刚提起篮子的手也跟着顿住。 如果不是听到顾长逸这段话,她接下去可能真的会被事情的反面裹挟住,常常会因为未发生的事情担忧焦虑,逐渐把自己的情绪搞崩溃,在那种情况下,说不定就会变成她刚才说的“惊弓之鸟”,看到一些不好的点,就会无限放大,加深焦虑,直到彻底看不见更多美好的一面,丧失表达欲与创作欲。 那些下乡的知青们,有才的成千上万,大约就是这样,全丢掉了纸笔。 但是那些丢了纸笔的知青,的确情有可原,国情摆在那里。 她挺过了那些年,好不容易捱到了现在,迎来了希望,要是丢了纸笔,那简直就成了大笑话。 穆冰莹觉得顾长逸无意给了她会心一击,将她心路上刚产生的阻碍荆棘全给击碎了,不由笑出声,抬头道:“你可真是我的守护神,幸运神。” 顾长逸微愣,用了一些时间,想通了媳妇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的性格不算悲观,也不算乐观,但是却很敏感,有时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被敏感的潜意识吓住,等她反应过来后,已经被牢牢捆绑住,挣脱不开。 上辈子大概也是这样。 他伸手揽住媳妇的后颈,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在她发顶用力亲了亲。 “去后院坐着吹风,我跟你一起剪栗子,早点吃,省得晚上人多,吃不到几个。” 第119章 穆冰莹将他推走, “我都没洗头。” “没洗也香喷喷的。”顾长逸低头闻着她的耳朵,面颊,颈侧,“我媳妇哪里都是香的。” 穆冰莹耳朵红了, 想到了不正经的事, 她觉得这不是她思想不正经,是他说得不正经。 “拿盆来, 快点划栗子。” 穆冰莹率先走出了厨房, 手里提着篮子,从边上搬了小板凳坐到后院台阶上, 又回去再搬了一个矮凳, 留给顾长逸坐。 板栗带刺的外壳已经被剥完了,是村里刚收上来,村支书亲自拿给她的,穆晖家也把分到的板栗送给了她, 加起来足足有一篮子。 穆冰莹打算下午先做一些糖炒栗子当馋嘴零食,晚上她还准备做一个板栗焖鸡。 休养了这么久,一直就没做过饭,虽然高翠兰提醒她晚上少烧一点菜,但是穆冰莹并没有打消做饭的念头。 那个段副司令看她不顺眼,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第一次说了, 她要是顾忌他, 他反而会肆无忌惮,以后更会盯着她, 不会就此放过。 这次回来, 村里给了两只鸡, 家里又把养了快一年的公鸡抓给她,嫂子去供销社问了,公社里确实有很多村的人,下半年秋天都多养了好多只鸡,没有革委会上门去管。 她妈和嫂子直接买了二十只鸡养着,所以就把家里原来的鸡抓给她了。 以后不愁鸡蛋,也不愁鸡肉吃,日子眼看有奔头了。 穆冰莹拿着剪刀在板栗上剪了几刀,“什么时候和沈老师吃饭?” “老师说不吃,他要直接回首都学校报道。” 顾长逸拿着砧板和刀坐下来,用刀去劈板栗,其实这种方法板栗更好入味,穆冰莹怕打滑切到手,她以前在家里就划到过,还是用剪刀安全些。 这次回去,得知沈先生也收到回首都的消息了,具体回去干什么不知道,但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好消息,就算回去扫大街,起码也是自由的,能和家里人团聚了。 “媳妇,你想过考大学吗?”穆冰莹不知道沈先生回去干什么,顾长逸却很清楚,是上面有了恢复高考的计划,解放这些知识分子,曾经的大学教授,就是在为恢复高考做准备。 虽然要商讨到明年中旬才能向外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但这事是铁上钉钉,迟早的事。 “高考?”穆冰莹专注剪着指尖捏着的小板栗,随意回答:“怎么不想,以前天天想,现在暂时不想了。” “不想了?为什么不想了?”顾长逸停下动作,他已经想过了,就算媳妇上大学要四年,他也愿意等,让媳妇去追寻她最喜欢的知识,他还准备第一时间去给媳妇搜罗高考辅导资料。 “你刚不是还说,让我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情焦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所以暂时不去想了。”穆冰莹剪多了几道口,看到里面的栗子肉,没忍住把外皮给剥掉,咬了一口生栗子,与煮熟的甜糯口感完全不同,生栗子是脆甜口感,清爽不腻人。 顾长逸哑言,高考还没动静,他总不能告诉媳妇,马上就要开了,伸手把媳妇咬了一半的栗子抢过来丢嘴里,“不想也好,先把眼前日子过好。” 两人用了大概一个小时时间,把半篮子板栗开了口,又剥了一搪瓷碗栗子肉,端到厨房去洗。 “喝什么茶?” “随便。” 一听随便,顾长逸就不问了,拿了龙井出来,刚准备放到杯子里,看到桌子上有牛奶,“媳妇,我给你做奶茶喝吧。” “奶茶?”穆冰莹将洗好的栗子捞出来,“什么是奶茶?在泡好的绿茶里倒入牛奶,还是直接用烧开的牛奶泡绿茶?” “你说的这种也可以做,我想给你做的是炒出来的奶茶,也是用糖炒。”顾长逸看媳妇不懂又好奇,来了兴趣,拿着牛奶和茶叶走进厨房,“我们一起炒,两个锅,谁也不耽误谁。” 要不是临时做,他还得弄点水果,椰子肉,再想法子研究珍珠奶茶的珍珠怎么做,好好让媳妇尝尝二三十年后风行全国的珍珠奶茶。 “你先做,栗子刚洗完,需要晾一晾水。” 穆冰莹停下手上的活,好奇看着他做。 顾长逸拿出小奶锅放到煤气灶上,开了火,把锅底烧热后,直接拈了一些茶叶放进去炒,大约是正常泡两杯茶的分量。 茶叶被适宜的火候炒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闻了能立马让人静下来,既有大自然的宁静,又有烟火气的温暖。 穆冰莹深吸一口气,享受这种香气,端起糖罐递了过去,他刚才说了要糖炒,茶叶已经被炒得卷边了,估计是到了放糖的时候。 “真贴心,我要是大厨,肯定得找个你这样的助手。”顾长逸没接糖罐,直接打开盖子,舀了四勺放进锅里,继续翻炒。 穆冰莹没将糖罐盖上,马上她就要用了,看着白糖与茶叶经过高温融化,渐渐裹成一团,方才沁人的清香多了一些甜腻味道,热水一浇,水立马变成了焦黄色,清茶甜香直冲鼻尖而来。 糖香是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受欢迎的味道,奶茶还没成形,穆冰莹已经想喝了。 “别急。”顾长逸看出媳妇馋了,打开奶瓶,倒进奶锅里,雪白的牛奶和炒糖出来的焦黄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奶驼色,刚才炒茶叶与糖时的味道让人闻了感觉到温暖,现在这种奶驼色,让人视觉上也觉得很温暖。 穆冰莹喝过绿茶,喝过牛奶,还真没想过把这两种原食材混在一起炒热后喝,现在看到了颜色,闻着醇香,觉得自己平时对生活还不够热心,以前在有限的条件内都知道去创新研究,现在条件好了些,反而静止不动了。 “烧开了,把茶叶过滤掉,就成了奶茶。” 顾长逸盖上奶锅锅盖,看见媳妇直勾勾盯着锅子,笑道:“想喝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3节 穆冰莹点头,“想喝。” “想喝,以后一发牛奶我就做给你喝,冬天可以喝热乎乎的奶茶,夏天可以喝加了冰块的,等我再研究研究,还能再给你加一些其他佐料,会更好喝。” “佐料?还要加什么佐料?” “不是你想的酱油醋,是别的,等我做出来了再告诉你。”顾长逸笑着打开另一个灶火,“可以开始炒栗子了,等你炒完,我们当下午茶吃。” 穆冰莹看了看小奶锅,还没冒白烟,想到冒了烟还得过滤茶叶才能喝,索性不等了,拿起油瓶往烧热的锅里倒油。 油热了之后,端起糖罐,没有一勺一勺的慢慢舀了,直接用勺子往锅里扒拉了小半罐白糖,她一向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吃,不会在做饭过程中省佐料,让最终做出来的食物差强人意。 刚才顾长逸的锅里炒糖时,糖汁都裹到了茶叶上,看不出来糖色,穆冰莹的锅里,白糖经过高温,很快化成了汤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刚炒出来的糖色就像是香油,但是味道完全不同,锅里的味道是能把小孩子口水馋出来的甜蜜香气,糖色变成了焦黄色,一股淡淡的焦香也冒了出来。 穆冰莹把栗子倒进去,迅速翻炒,期间手上的锅铲没停下来过,一旦停了,板栗受热不均匀,就会变得一面熟,一面夹生,糖色也会变糊。 “好香。”顾长逸闻着香气,关掉小奶锅的火,拿漏勺把茶叶都捞出来扔掉,眼睛还在往被炒得香甜油亮的板栗那边看。 板栗一旦被炒香了,味道可以香飘十里,特别勾人。 记得以前经过美食街,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贩,飘出来的味道能够压住整条街的美食,经过摊贩的人,没有一个不被香气吸引,转头看上几眼,看着看着就会去称上一袋品尝。 穆冰莹在锅里加入热水,盖上锅盖,烧开后再继续翻炒,她还记挂着奶茶,知道他刚才已经关了火,过滤过了, “怎么不倒出来?” “被糖炒栗子勾得愣住了,太香了,不拿到院子里,今天晚上都得勾好多人来。” 顾长逸咽了咽口水,转身拿了两个白瓷杯,端起奶锅往里面倒。 “留点给爸他们吧。”穆冰莹迫不及待端起一杯尝了一口,入口香醇,甜蜜丝滑,一瞬间就触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浑身神经立马就跟着放松下来,“好喝!” 顾长逸笑着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后,满意道:“第一次炒,还不错,看来我也是有一些做饭天赋的。” “第一次炒?你以前没炒过,怎么知道要这样做,还知道这样做出来好喝?”穆冰莹不舍得太快喝完,抿了两口,放到旁边,揭开锅盖,继续翻炒栗子收汁。 “我在北疆待了那么多牛,那边牛羊多,他们冬天就喜欢喝奶茶,看人炒过。” 顾长逸看媳妇喜欢喝,将自己杯子里的奶茶往她杯子里倒,把她刚才喝下去的部分都补上。 收汁裹糖衣的期间,香味比之前呈十倍往外散,穆冰莹自己都被勾馋了,但是手不能停,一停这关键时候糖衣便有可能变黑。 等到汤汁都收完了之后,锅里一个个板栗变得油光蹭亮,焦黄色的糖衣裹在栗壳上,让原本就很好看温暖的棕红色变成了焦黄色的小铠甲,原本划开的痕迹,经过高温都裂开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关了火,穆冰莹看着顾长逸眼巴巴看着,用锅铲铲起一颗,吹了吹,“尝一个。” 顾长逸也跟着吹了吹,拿起来没有用手剥,直接咬了一口外壳上的糖衣,焦甜席卷舌尖时,外壳也被咬开,吃到了里面的果肉,又甜又糯,“好吃,很好吃,软糯糯地,很甜。” 穆冰莹笑了,放心了,拿盘子将锅里的栗子全盛出来。 两人刚把栗子和奶茶端到外面的餐桌上,门口走进来一波人,领头的就是段副司令,后面跟着两眼放光的段嘉祥,还有童玥和她的新婚丈夫,本书男主,韩天哲。 第120章 穆冰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十分,还没到下班的点,有些意外段副司令就来了,难不成是故意在公公下班之前赶过来? 顾长逸起身敬了军礼, “首长。” 段副司令难得露出笑容, 挥了挥手,“在总司令家里, 就别称呼我为首长了。” “段副司令, 景萧,嘉祥, 请坐。”穆冰莹作为主人起身迎接, 看到童玥,也点了点头,“请坐。” “冰莹姐,你身体好啦?又能做吃的啦?”段嘉祥跑到桌子前, 闻着勾他半天的糖香,“这是栗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炒法。” “你想吃就拿,不用客气。”穆冰莹转身走到客厅,泡了一壶绿茶端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段副司令看着穆冰莹没有因上次闹得不愉快摆脸色, 心里暗想,顾家这个儿媳妇倒是能上得台面, 脸上露出客气笑容, “我们家老二就是跟你有缘分,一闻到你做的食物香气, 就走不动路, 本来我让他去当兵, 他不乐意,一说跟着长逸去特战营,他想着去岛上,就能经常吃到你做的饭了,立马点头,一百个愿意去。” 穆冰莹看着已经吃上糖炒栗子的段嘉祥,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这人心里是什么样的,对手偶尔露出点善意,必然是有所图,而不是真正改观。 顾长逸没接段副司令的话,看向旁边的韩天哲,“好久没见。” 面前这俩可是本书男女主,上辈子他都没放在心上过,死了才知道自己命运,因这两位受到牵扯。 韩天哲长得比较古风,传统标准的剑眉星目,身上的气质不是侠气,是军人特有的英气,作为男主角,本身自然也不差,年纪轻轻就成了二十八团团长,即将进入玫瑰岛附近驻守。 这次来顾家打招呼,是听说新婚妻子与顾长逸两口子有不少误会,特意过来缓和关系,毕竟之后要住在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 “好久不见,顾团,恭喜你升职。” “也恭喜你,韩团。”顾长逸觉得打完招呼就完成任务了,忽略一旁的童玥,没有出声客气招呼,低头帮媳妇剥糖炒栗子,“快喝奶茶,热的好喝。” 穆冰莹看着面前小碟子里的栗子肉,嘴角微掀,但没听他话,自顾自喝茶吃栗子。 他已经按照平常待人的一面,对人冷冰冰了,她不能再把客人们晾在一边。 “景萧,不喜欢吃栗子?” 穆冰莹没有因为童玥主动上门,就殷勤招呼对方,糖这么贵,栗子也就这些,等下还要送给对面的高翠兰,没必要上赶着请不喜欢她的人吃。 “这不是怕打断你们说话嘛,我老早馋了。”傅景萧看段副司令被无视,笑了,走到餐桌边,拿起一个栗子放到嘴里,“哇,好香啊。” 段副司令算到今天来不会这么顺利,除了知道顾长逸是个硬脾气,还明白顾长逸会记住上次他和穆冰莹闹的不愉快。 大院里谁都知道顾长逸把媳妇捧在手心里疼,他之前嗤之以鼻,但真的需要找人办事的时候,这嗤之以鼻的点,就成了重要的点。 他没急着对顾长逸说好话,先看向了穆冰莹,“在门口就闻到了香气,我老家山上也是长了好几棵野生板栗树,靠着栗子熬过了饥荒,是记忆中救命的东西。” “在饥荒年,村里能依山傍水,就会比其他人多了很多活路。”穆冰莹顺着段副司令的话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有像以前一样,听人回忆起往事,就立马端起盘子热情邀请人吃。 态度不冷不淡,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气氛一瞬间尴尬住。 段副司令刚起的头,就被穆冰莹堵住了,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看了看不争气的儿子,眼神示意他自己解决,别让他再跟着丢面。 段嘉祥是真的想跟到岛上去,接到他爸的暗示,便开口了,“冰莹姐,我能跟着去岛上吗?” “这事怎么问我,这是军事,我不能参与任何意见。”穆冰莹对待段嘉祥,态度还是很热情,好奇问:“你都拿到了大学名额为什么不去上?你一直在乡下,没接受过训练,连新兵营都没去过,直接去特战营要吃大苦头的,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我想上大学啊,家里不让。”段嘉祥看到父亲脸色沉下来,连忙改口,“有心理准备,都是大小伙子,别人能做到,我一样能做到。” “是,小伙子吃点身体上的苦,不算什么。”段副司令看向正在吃栗子的顾长逸,“长逸,嘉祥就是去锻炼锻炼,能不能过看他的本事,过不了你也不用有任何犹豫,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长逸还是没吭声。 谁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目前特战营是停止招兵了,但是还没出发进岛,就说明还有机会。 段副司令看他不回话,脸色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这小子软硬不吃,他媳妇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真正接触了,发现原来是绵里藏针,把过往小矛盾一直记在心上,根本不给人任何机会。 “听说童玥之前和你有过一些不愉快。” 韩天哲突然开口了,绕过段嘉祥当兵的事,看着穆冰莹道:“以后进岛,都是在一个家属院,希望不要受过往影响,多多来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喊我们,出门之外,就是要互帮互助。” 穆冰莹微微诧异看了看童玥的丈夫,刚看见他的长相气质,还以为和顾长逸对外一样,是个冷冰冰的性子,没想到一出口还挺会说话。 但这个互帮互助…… 全大院都知道童玥对顾长逸有意思,韩天哲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都知道,还能说出让童玥和她们家多多来往,互帮互助的话,这究竟是心胸太开阔,还是很自信? “来往就不必了。”顾长逸突然出声,“自家日子自家过好,岛上家属院的人多得很,不是就咱们两家。” 气氛又尴尬住了。 童玥眼底藏着一丝埋怨,韩天哲脸色算不上好看。 穆冰莹忍住笑意,缓解气氛道:“我看那边盖了很多房子,真有事,一招呼肯定会有一大群人赶着帮忙,韩团长,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你担心这干什么?”傅景萧咬着栗子,“你这个意思是童玥要去随军?” 韩天哲点了点头,“她接下来的目标是考核领唱,不需要天天待在团里,107号基地码头建设好之后,进城很方便,她随时可以回团。” 傅景萧挑了挑眉, “童玥,没看出来,你居然愿意牺牲。” “女人结了婚,自然是家庭更重要。”段副司令笑着道:“我们在外保家卫国,女同志起码得把家里的事都顾好了,再去想事业,否则结婚做什么。” 童玥眉头一皱,没有吱声。 “只是现在出行比较方便,等之后童玥当上了领唱,再选方便的地方住。”韩天哲话里很向着童玥,“小穆同志,我听说你的手艺很好,人也很热情通透,童玥没怎么出过大院,去了岛上可能与家属院的其他人都不认识,希望有什么事,你能不计前嫌,多帮帮她。” 傅景萧又接话了: “也是,你连饭都不会做,去了岛上估计得饿死。” 童玥紧抿着唇不说话,她不想在穆冰莹面前矮一等,但谁让穆冰莹嫁给了顾长逸,就冲这一点,哪怕穆冰莹什么才艺都没有,会做饭也能成为闪光点,能被人上赶着夸。 “恐怕不行。” 穆冰莹一开口,韩天哲和童玥面色一顿,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餐厅的人全都停住动作,望了过来。 童玥微怔,瞬间知道了穆冰莹为什么说不行,想到那事,脸上的客气笑容也落了下来,“是不行,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长逸斜眼看过去,“那你来干什么?” 童玥脸色一僵,眼底流露出伤心,虽然已经死心了,结婚了,但看到之前以为自己对他来说很不一样的人,总是护着别人,驳她面子,三番两次让她无地自容,心里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长逸哥,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想把关系变僵。” 韩天哲脸色沉了下去,没再说话。 穆冰莹发现了,眉头微动,看来也不是真的那么心胸开阔,毫不在意。 “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一千,也有上百,没什么特殊。”顾长逸给媳妇倒了一杯清水,“奶茶喝多了腻人,喝点水,栗子也赶紧吃,冷了就不糯了。” 穆冰莹这一次吃了,嚼着他刚剥下来的果肉,甜进心扉。 “别人不一样,你们住得近,年龄相差不了几岁,最重要的是你们以后发展跟那些人也都不一样。”段副司令忽然有些热情,“长逸,去了岛上,你和天哲真的得互帮互助才行,107号基地和要塞离得近,天哲那边一旦有事,特战营是最快能援助的营,你们不能因为一些私事,把关系弄僵,维持好关系才能走得更远,这都是我作为长辈,跟你说的心里话。” 穆冰莹眼露诧异看着段副司令,还没来得及细想,段副司令又看向她道: “小穆,童玥那事我知道,是她不懂事,与大院里那群没文化的妇女一样,看篇文章就着了魔了,什么都不管不顾,智商下降,从这件事上,我发现你才是真的清醒,遇事能独当一面的人,也才知道两位总司令为什么都对你另眼相待,整个大院,真正的中间人,估计就只有你和我,我很支持你。” 段副司令这会说的好话,像是发自肺腑,比之前为了段嘉祥的事,回忆栗子要真诚多了,“正因为她们不清醒,我们才要扛起责任,想办法去唤醒她们,不能放任她们不管,进了岛,我支持你当家属院的领头人,有你在,就不会有人再被那玫瑰荼毒思想,群众也不会再受南燕蛊惑,你一定能把这股怪邪魔歪风彻底赶出大院。” “咳咳咳……” 段嘉祥突然狂咳不止,脸色咳得通红,眼神怪异看着他爸。 傅景萧掀起嘴角,嚼着栗子,用一种戏弄的眼神,看着段副司令。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4节 在本人面前,蹿腾本人带头打倒本人,可真有意思。 “什么荼毒,什么邪魔歪风。”童玥忍不住道,“以前那才叫邪魔歪风,南燕写的是现实,之后一定会有不一样的隐喻。” “不是荼毒,不是邪魔歪风,你能敢跟我顶嘴?” 段副司令沉着脸教育,“你都多大的人了,必须得多跟小穆学学,别人嫁进来后,做什么事都想着顾家的脸面,做个饭都能把傅老吸引过去,第二天就让全军上下吃忆苦饭,获得好名声,你们因为一个南燕,闹得打起了群架,搞得我们都不好说话,总司令为什么能理直气壮教训人?就是因为小穆够理智,没有参与这件事,你们从小都是在大院里长大的,还不如人长在乡下的觉悟高,她身上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穆冰莹觉得自己在幻听,之前还揪着她做饭指责,转眼又变成他嘴里的优点了。 她没有在他的吹捧里迷失,认真思考段副司令为什么要这么说。 刚才为了段嘉祥,回忆栗子没起到作用停下来了,不愿意再为了儿子继续低头的样子。 韩天哲开口后,段副司令就不停地说好话,又是以长辈私心劝顾长逸,又是说好话向着她,去教训童玥。 思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为了段嘉祥当兵的事,这是走了迂回路线,看似为韩天哲着想,其实是在为自家儿子铺垫。 看来段副司令不是真的不疼段嘉祥,为了他也能甘愿低下头。 明明讨厌她,却不得不违心夸她。 想到这里,穆冰莹看段副司令没以前那么不顺眼了,但也仅仅是顺眼一点点而已,她没忘记,结婚领证那会,段家在背后搞的鬼,这人就是一条毒蛇,逮着机会就能咬你一口,必须得时刻当心。 童玥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最不想矮穆冰莹一等,段副司令这些话,字字踩着她的痛,要不是两家利益捆绑在一起,她真的想彻底翻脸。 “段副司令客气了,我呢,真没有讨厌玫瑰。”穆冰莹笑着道:“没有参与,是因为刚度过手术恢复期不久,身体里还装着封堵器,得时刻注意,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拥挤,也尽量不去看气人的文章,不去跟人讨论,以免影响状态,这家属院领头人,我自然也是做不了的,另外,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更不能帮助别人了,韩团长,还请不要介意。” 段副司令脸色转为难看,童玥脸色则由难看稍微转为正常,她虽然不信,但此时穆冰莹的话,却为她出了一口气,也为她捡回了一些面子。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忘记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韩天哲知道两人态度了,没再久留,站起来道:“今天是我们唐突了,以后到了岛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会尽我所能给予帮助。” 童玥跟着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 顾长逸心情似乎突然好了,看着段嘉祥道:“你想去参加特战兵,尽快办入伍,把资料交上去,在进岛之前,先跟着新兵连训练几天。” 段嘉祥惊喜道:“长逸哥,你怎么突然同意了?” 段副司令表情意外,随后又变成了然,知道是夸穆冰莹起效果了。 但这效果并没有起在他想起的点上,真是浪费口舌。 “既然同意了,就尽快去办,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段副司令没等餐桌前的人起来寒暄,便转身走人。 韩天哲冲着顾长逸点了点头,与童玥一起走了。 “这刚达成目的就走,面具戴得也太快了。”傅景萧盯着三人的背影道,往嘴里丢了一颗栗子,继续盯着,没有转移视线。 穆冰莹既意外又不意外,没去在意,端起微冷的奶茶好好喝了几口,“有点冷了,不过还是很好喝,以后再炒,是不是可以加些桂花进去?” “桂花奶茶,好主意。”顾长逸拿了一颗糖炒栗子直接递到媳妇唇边,“还是整颗咬,吃上面的糖衣好吃。” 当着两个还没结婚的大小伙子面,穆冰莹不好意思脸红了,没有张唇,伸手把栗子接了过来,微瞪一眼顾长逸,用眼神告诉他,又不顾场合胡来。 顾长逸没在意,看向旁边两个看直眼睛的小伙子道:“你们俩还不走,等着吃晚饭?” 傅景萧垂下眼睑,剥着栗子,段嘉祥移开视线,一张娃娃脸通红,“我想问问冰莹姐,下回剧情的事呢。” 顾长逸:“问什么,不剧透。” “景萧,嘉祥,谢谢你们为我保密,喜欢吃栗子,晚上留在家里是栗子鸡。” 穆冰莹将奶茶喝完,便起身收拾,准备做菜。 “冰莹姐,不用客气,我本来还想嘚瑟嘚瑟,结果就被大院里的阵仗吓住了。”段嘉祥打了个冷颤,“这要是知道玫瑰就是你,玫瑰就在咱大院,她们不得疯了,里院哨兵哪里能挡得住,就算你躲在家里不出门,她们都得把这栋房子外墙爬满了,就跟那爬山虎似的,挂在墙上,堵得严严实实,日日夜夜喊你,说不准还得骂你,我哪敢往外透露半个字。” “嫂子果然有才。” 傅景萧笑着道:“连我爷爷都在追着看,他本来是想看看究竟什么文章,能让大院里的人疯成那样,结果自己也迷住了,今天早上起来,还在听他和勤务员聊,陆横会怎么做,会不会和那个女知青和好,又会不会把大学名额交出去。” 段嘉祥兴奋问:“傅老没说陆横要真和许知悦和好了,就拿枪崩了陆横?” “没说,但要真是这样,估计他也得气个不轻。”傅景萧看向穆冰莹,“所以嫂子,后面剧情到底什么样?现在整个大院可都是沉浸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中,接下来的剧情要真是往不好的方向走,你的安全问题要提前考虑到,万一暴露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顾长逸冷哼一声,一个字都没说,但散发出来的气场直接让两人下意识往后退。 “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了,不剧透。” 穆冰莹笑着起身,“我去给对面翠兰姑送一些糖炒栗子,回来就做饭。” 晚上,顾昌巍和小胡到家,还没进门,闻到栗子糖香,脸色便开始透露着隐隐兴奋,脚步立马加快。 等看到了糖炒栗子和一桌子菜,小胡直接嚎叫出了声,洗了手便坐下开始扫荡。 时隔两月,顾家餐桌上又出现了穆冰莹的手艺,一桌子人埋头大吃,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滚圆。 顾昌巍笑道:“等你们进了岛,就吃不到冰莹每次回娘家带来的新鲜食物了。” “爸,进岛很方便,不远,我们会经常回来的。”穆冰莹端了奶茶出来,“我回穆溪村,也是要经过市里,以后回来了,就先在家里住两天,然后再进岛。” “那敢情好,我肯定求之不得。”顾长逸笑着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你进过岛了?什么时候去的?” 穆冰莹耳根一红,奶茶差点倒到杯子外面去。 “冰莹姐,你去过了啊?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去的?那边怎么样?海水清不清,能下去洗澡吗?有没有能打滚的沙滩?” 听着段嘉祥的连问,穆冰莹耳后根的红意蔓延到了后颈,不但脸红了,全身都红透了。 傅景萧正准备问,看她脸红成这样,微微挑了挑眉,打量着她的神情,没有再出声问。 “吃完了吧?”顾长逸解围,“吃完了就赶紧走,我们要休息了。” 段嘉祥没听到答案,虽不甘心,但以后顾长逸就是顶头老大了,怕惹他不开心,在筛选中被记上,起身认真道了谢,与傅景萧一起离开顾家。 …… 睡了一夜好觉,把在穆溪村消耗的体力全补回来了。 穆冰莹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看外面天色就知道时间还早,心想总算能按时下去吃早饭了。 正想拿手表看准确时间,房间门被推开了,顾长逸穿着白衬衫绿军裤,手里拿着报纸,一脸神清气爽走进来。 “醒了?”顾长逸斜坐在床上,俯身亲了亲穆冰莹的额头,“早安。” “你怎么又去买了这么多报刊,期期都买这么多,家里都快摆不下了。”穆冰莹随手抽了一份报纸,不用寻找,就看到《南燕》被调整到了更重要更明显的版块,硕大的字体占据头条。 从报社的调整,足以看出人民群众有多期待这期剧情。 “你不能看。”顾长逸将手上的报刊放到书桌上,“你写好的和刊登出来的,都得我这第一个忠实读者,读给你听。” 穆冰莹笑了,“那下去边吃早饭边读吧。” “读这个我可吃不下。”顾长逸把枕头放在她身后,“读完了,缓一缓,浇一浇花,再下去吃,否则会被气得没食欲。” 穆冰莹笑出声,起身靠在他刚摆好的枕头上,“那就等吃完早饭再读。” 顾长逸拿着报纸靠在床头,摇头道:“不行,那会气得吐出来。” 穆冰莹笑着倚进他怀里,“快读吧。” 第121章 南燕守在锅炉前, 握着冻得发红的手,直愣愣望着隔墙许久。 谁劝都不听。 渐渐地,知青们都不劝了,各自忙自己的活去。 南燕脑海里思绪凌乱, 她想, 如果陆横真的要要继续跟许知悦好,她就认了。 明天便收拾东西进城上大学, 再不回这里。 至于陆横, 许知悦无处可去,他们俩好了, 定然是得留在这里。 他有了许知悦, 大学名额就无用了,不会想着再回城。 从此,两人就一别两宽。 付出这么多年,得到这样的结果, 伤心难过是难免的,但她不会怨他,会忘了他,重新过好自己的日子。 南燕脑海里仿佛打算好了,当隔壁传来门开的细微动静, 立马冲了出去。 正好与刚出来的陆横对视。 南燕睫毛颤抖看着陆横,没有勇气出声问。 放弃若是简单, 就不会坚持苦等这么多年了。 陆横对南燕一笑, 手臂绕过南燕肩膀,推开锅屋的门, “去里面。” 南燕看着他的笑容, 心里沉到了谷底, 转身先走进屋里。 只这几步路,南燕回头看了他三次。 最后反倒陆横先走进去。 陆横点燃炭火盆,端到南燕面前。“看你脸冻得通红,怎么不知道烧炭?” 南燕连知觉都失去了,哪里还记得烧不烧炭火。 她眼巴巴看着陆横,鼓起勇气问:“陆横…” 陆横突然握住南燕的手道:“你放心,我们俩才是对象。” 南燕愣住了,这是陆横第一次明确表示,他们俩是对象。 南燕眼泪涌了出来,哽咽道:“陆横……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继续和许知悦在一起。” 陆横抬手捧住南燕的脸,抹掉她的眼泪,“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南燕紧紧握住陆横的手,眼泪不停歇的流,她从不去想付出多少,只希望陆横能懂。 这一刻,在这关键的一刻,陆横懂了,选择了她,瞬间觉得这几年的光阴与辛劳全都没有白费。 南燕主动扑进陆横怀里抱住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内心的感动无以复加。 陆横回抱住南燕,发觉心灵得到了安静,知道自己选对了。” 顾长逸叹了一口气,“老天作弄人,停在陆横不进门,用沉默告诉南燕,南燕也就死心去上大学了,停在这里,两个下定决心结婚,也可以,啧。” “你啧什么啧。”穆冰莹抬手捏住他的脸,“什么老天,你是拐着弯说我。”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5节 “哦~我忘记这是我媳妇写的了。”顾长逸转头亲住她的掌心,“说明我媳妇写得好,连我都看投入了,看了那么多遍,还能这么投入,可想而知有多好。” “贫嘴。”穆冰莹听得高兴,重新倚在他肩头,“快继续读,你别总读一半,就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我的情绪都被你打断了。” 顾长逸笑了,抱着媳妇,举起报纸继续读: “确定陆横的心意,南燕帮着他一起劝说许知悦,让她赶紧走。 但许知悦与来时一样,陆横以外的人跟她说话,她都当做没听见,只跟陆横说话。 待了两天,知青点的人全憋了一肚子火。 村里刚挺过暴风雪,地里的菜遭了雪灾,知青点的食物本就不多,大家每顿只能吃三分饱,一个黄馍都要分两顿,甚至三顿吃。 许知悦跳了井,身体弱,前一天要求吃水煮荷包蛋,陆横煮了。 她要求在荷包蛋里放糖,想喝糖水,可怜她的遭遇,大家凑一凑给了。 第二天想要吃白面,南燕为了让她尽快好起来,去大队长家借白面,亲自擀了一碗面条,让她吃了。 知青点的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白面。 许知悦在屋里吃着擀面条,她们在锅屋喝着煮面条的汤。 两天吃这么好,就是刚生完孩子的妇女,都有力气下床了,许知悦还赖在床上,今天说想吃肉,还必须是肥肉。 “你把这当饭馆了,再不走,我就去公社举报你。” “一分钱不掏,挑三拣四吃了两天白食,真把我们当伙夫丫鬟了。” “管你走不走,今晚我们的被子是不会借给你睡了。” 许知悦不理这些人,噙着两窝眼泪看向陆横,“陆横,我只是说想吃肉,不是一定要吃肉,是她们误会我了。” “陆横,你要是个男人,就赶紧把她送走。” “南燕,我们都是看在你的份上好心帮她,都饿着肚子,好心就到这里了。” 南燕忙着安抚众人,“谢谢,谢谢大家,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真的很感谢。” 陆横帮忙道:“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娇气,不是恶意,不要在意。” “什么娇气,再娇气也下乡这么多年,干这么多年农活了。” “几年过去了,她要是还这样娇气,说明很有问题。” “我看她手上都没什么茧子,指不定是扒上了哪个干部,舒舒服服过了这几年。” “陆横,她们冤枉我!” 许知悦突然哭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她们怎么能这样侮辱我的名声,我没脸活了。” 南燕怕她又要闹自杀,劝道:“这只是话赶话,你不要冲动做傻事,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在意,没人会真的在意你。” 许知悦不听,穿上棉鞋,往陆横身边跑,“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 陆横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许知悦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埋头痛哭:“陆横,不长茧子是我皮肤好,又不是我的错,她们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就侮辱我。” 南燕上前将她从陆横怀里拉出来,没用什么力,许知悦却斜倒在地上。 陆横眉头一皱 ,南燕连忙挥手:“我没用力。” 许知悦捂着胳膊掉眼泪,“陆横,我不疼,没事。” “她装的,明显是装的,陆横你会相信她吧?” 女知青刚开口,陆横转头道:“恶语伤人六月寒,胡乱造谣比恶语还要过分,这事与你们无关,以后管好你们的嘴。” 女知青们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陆横是在指责她们。 南燕挡在前面道:“倩倩,刚才的话确实伤人,没有证据,不了解情况还是不要乱说了,我们把她赶紧送走就好。” “南燕,你真是失心疯了。” “我不会再说了,不会管你们的事。” “今天下午她再不走,我就去公社举报。” 知青们气得全都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三人。 南燕叹了口气,看着陆横,“你不应该指责大家,大家这两天都帮了很多忙,还有,我刚才真没用力。” 陆横没说话,看向许知悦,“不疼就起来,地下凉,我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你应该与我保持距离。” 南燕看不出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试探问:“陆横,我去找大队长,请他帮忙开拖拉机把她送走。” 许知悦忽然趴在地上,开始犯呕,似乎是不舒服。 陆横皱着眉,没动。 南燕也没动,“你别装了,今天再不走,我们都得被你连累。” 许知悦挣扎着爬起来,身体晃晃荡荡,眼白一翻,突然又往地上倒。 陆横伸手接住许知悦,没让她的头撞在地上,“你怎么了?” 南燕走过去,发现许知悦是真的晕了过去,不像是装的,害怕出事,忙道:“我去找大夫。” 许知悦的确不是装的,她发烧了,烧到了三十九度。 人烧成这样,知青点的人不能真的把她丢出去等死。 许知悦又多留了两天。 这两天,她没了前两天的待遇,因为知青们真的不管他们的事了。 陆横需要把自己的饭分给许知悦,也需要把被子拿给许知悦盖。 南燕不想让陆横的被子给许知悦用,也知道陆横给了,不会有男知青愿意和他睡,于是把自己的被子给了许知悦。 许知悦退烧后,大队长找上陆横。 “她是偷跑出来,必须得尽快送走,查到我们这里来,我们都得跟着倒霉。” 许知悦躲在被子里听到了,等大队长走后,瑟瑟发抖看着陆横。 陆横从身上掏了五块钱,“拿去,走吧。” 许知悦哭着摇头,“陆横,我害怕,我想回城。” 陆横坐起身道:“我没办法,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陆横走到门口,许知悦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抱住他,他下意识抬手想拿掉她的胳膊,下一刻像触电一样立马弹开,“你……” 从地上的窈窕影子,陆横看出来,许知悦身上没穿任何衣服,正光着身子。 陆横震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许知悦的手穿过棉袄纽扣,想要伸进他的衣服里,“陆横,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我对不起你,我给你一次,我就能毫无愧疚的去死了。” 陆横挣脱开她,不管她摔到地上,想要开门,又怕被人看到她光着身子的样子。 许知悦看出他的犹豫,哭道:“陆横,我真的没活路了,你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帮帮我吧……” 陆横深刻感受到许知悦的赴死决心,说不出狠话。 屋里响着许知悦绝望的哭声。 冷风吹得窗棂吱吱作响。 最终,陆横低头长叹一声:“我帮你。” 陆横不知道许知悦是怎么知道他有大学名额,他没问过。 但他知道,许知悦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以死相逼,他没了办法。 许知悦拿到了大学推荐信,“陆横,我想和你一起走,你不爱南燕,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陆横看着许知悦,眼里已经没了最后一丝留恋,“我不想管你怎么知道我有大学名额,但你得记住,你的名额,是南燕用命换来的。” 许知悦愣住,“陆横,你……” 陆横平静道:“走吧。” 许知悦握着推荐信,怔怔看着陆横,“陆横,你不是说,你会去上大学吗?” 陆横道:“就算我去上大学,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是南燕的对象,以后会是南燕的丈夫,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南燕在门外听到了这句话,转身走了。” “气死人。”顾长逸丢掉报纸,“媳妇,好气啊。” “我也听气了,不过想到以后的结果,就不气了。”穆冰莹帮他顺着胸口,“我已经不敢出门了,这期剧情最终让坏人得逞,估计我一出门就得被砸石头,扔刀子。” “就算有石头有刀子,也有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顾长逸抱住穆冰莹,将她的头按在肩膀上,“只要你之后能读者读的舒心,把现在的气都给出了,就不会有人骂你,会愤怒说明已经觉醒,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场面吗,如果都这样了,还有很多人向着陆横,觉得陆横以后会踏实和南燕过,觉得南燕付出了有回报,那当今的社会就存在很大问题了。” “这更就说明你这篇文章写的很有意义,这些人因为《南燕》暴露了思想,只有暴露出来,才能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否则一辈子浑浑噩噩,还不知道自己的思想有问题,教育出来的人,多半也是这样,多可悲,你后半部分不就是为了让这部分人觉醒?” 穆冰莹握住他的手, “知我者,长逸也,我的创作有你的陪伴,一定会顺顺利利写下去,绝不会动摇。” “不能动摇,只要捂好你的身份,不告诉别人,暂时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长逸把媳妇扶起来,“但这次肯定会比上次闹得更厉害,如果上次是狂风暴雨,那么这次就是腥风血雨,而且大部分矛头不止会对准陆横,还将对准你。” “闹吧,我希望看到闹得越厉害越好,这样说明社会是正常的,否则……”穆冰莹摇了摇头,“我第一次看到陆横居然那么多人支持者,震惊的同时,觉得,就是你刚才说的,可悲……” “不想了,我们从封建社会走过来,用了将近三十年,彻底破除封建,自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最重要的是需要你这样有思想的人出现引导,才能走得更快。” 顾长逸将报纸放到桌子上,“等到有一天人民思想自由,你今天的挨骂,都会变成尊敬,我会陪着你走过现在,一起等到那一天。” “我才刚忐忑担心,就被你安慰得充满希望与憧憬。” 穆冰莹走进浴室,拿起牙刷挤牙膏,“你很适合开导人,我相信特战营有你领头,只有被淘汰的人,不会有主动退出的人。” 顾长逸笑着跟过去,“我只给我媳妇用,不给别人用。” 穆冰莹从镜子里瞪他一眼,知道他又不正经了。 他们一起下楼时,顾昌巍正把粥碗用力往前推,将报纸拍在桌子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6节 小胡则举着报纸正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骂得喷了出来。 “这个就是我们老家大娘们骂的贱人!我特地不带军帽,才骂出这样的话,陆横让她得逞,就跟她一样贱,还有写这个……” “恩?”顾昌巍冷眼扫过去,小胡吓得打了一个哆嗦,突然发现上方又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抬头一看,发现是小两口下来了,急忙道:“我话还没说完,我是说,写这个的人要不是冰莹姐,我肯定把这个作者也狠狠骂上。” 看到公公和小胡都气成这样,穆冰莹已经知道外面会成什么样了。 今天早上是她醒得早,她要是还没醒,最后一定又是被大院里闹翻天的声音给吵醒。 顾长逸拉开椅子,让媳妇坐下,“骂人作者干什么,说不定会有别的喻意。” “别的作者不一定,很有可能是写赞美南燕付出,来个大团圆和和美美什么的,很多文章不都这样么,但这是冰莹姐写的,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小胡自信又不那么自信看向穆冰莹,“冰莹姐,是吧?” 顾昌巍跟着看向儿媳妇,眼里与表情都有一丝期待。 穆冰莹笑了笑,肯定点头,“是。” 顾昌巍绷着的脸松开了。 小胡大大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冰莹姐,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肯定不会像别人一样,搞一些大团圆,赞美付出的戏码。” 顾长逸看了看他,“你的思想觉悟倒是很前进。” 小胡一乐,又犹豫道:“不过冰莹姐,说实话,我刚才砍人的心都有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是玫瑰,估计要骂你骂得很过分,我刚才去打早饭,食堂有人拿着报纸在那读,一大堆人已经开始骂你了,说你立场有问题,让许知悦得逞什么的,你今天不要出门了吧。” 穆冰莹拿起从家里带来的南瓜馒头,是顾长逸早上下楼热过的,咬了一口,不甚在意道:“那还有攻击南燕,护着陆横的人吗?” 小胡摇了摇头,“没有,就平时逮着南燕挑刺的王医生和食堂虎子娘,都不说南燕了,不过话里还是有点帮着陆横,没他是心地善良,不想闹出人命。” “行了,吃饭吧。”顾长逸听了直摇头,“这两天我在家陪着你,正好要最后整理一些作训计划,对了,爸,大院里得提前控制,这阵仗不会比上次小。” “早布置好了。”顾昌巍刚才还气着,提到这事,看着儿媳妇的眼神又全是满意,“冰莹,你对人心了解的很全面,这几个角色真是被你写活了,看着他们,让我想起遇到过的很多人,这几个角色身上都有那些人的影子,感觉特别熟悉,估计这就是为什么《南燕》会这么受欢迎的原因。” 穆冰莹微微一笑,“爸,我现在也很忐忑呢,怕外面闹得太过,报社扛不住,让我更改剧情。” “不会。”顾昌巍肯定道:“这种场面是报刊杂志社做梦都想要的,求都求不来,只会给你加稿费,给你支持,不会干扰你的创作。” 穆冰莹心底放心,脸上笑容更多了。 她刚才那么问,其实是想问,会不会闹得太大,惊动国情有关的政策,公公这么说,说明不会出现问题。 这样的话,她就能踏实去外面看看动静,踏实继续写了。 吃完早饭,等公公和小胡走后,穆冰莹晾晒了衣服,给玫瑰浇了水,煮了桂花奶茶,拿着从家里带来的红薯干,从供销社买来的点心,来到房间阳台。 公公说了,中心楼那边会提前布置控制了,猜想等下高政委家门口,会出现外面读者群众闹起来的百分之一雏形。 当一大拨人不顾哨兵阻拦冲进里院时,穆冰莹立马直起上半身往外看。 第122章 顾长逸一走到阳台, 就看到媳妇趴在围栏上,伸长脖子往外看,“身体往外探那么多,不怕掉下去?” “我怕听不见, 她们今天好像没闹, 都在商量,不知道具体商量些什么。”穆冰莹站直, 往后坐到椅子上, “草都拔完了?” “拔完了,怎么没闹, 现在是闹完了, 前面我去买报纸,就看到她们在闹,军区特地派了人过来,谁闹抓谁回去关禁闭, 她们才歇下来。”顾长逸倒了一杯奶茶,慢慢喝着,他坐着也照样能把楼下的全景尽收眼底。 穆冰莹微微皱眉,她就说,怎么人一下来的这么齐, 而且两拨人相对和平,没有像以前那样吵得脸红脖子粗, 多看彼此一眼就吃不下饭似的。 “那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下面听得更清晰, 我知道你肯定在上面关注着,听了两耳朵。”顾长逸笑着道:“她们要去砸珠扬报社。” “什么!” 穆冰莹惊住了, 连忙将手上的奶茶放下, “砸报社?” “不止她们, 全珠市一大半的人估计都跑珠扬报社那闹去了。”顾长逸拿着报纸,“读者的反应程度比我要厉害多了,我当时一点都不浮夸。” 穆冰莹起身,冲到阳台边,果然看到高政委家那群人往外移动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沓厚厚的报纸杂志,看样子是打算把报纸当工具,去把报社大楼给砸塌了。 “不是说,应该矛头对准我和陆横么?怎么砸报社去了?” “就是去报社威胁你啊,她们又不知道玫瑰是你,傻了?”顾长逸走到媳妇身边,看着楼下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大群人,“你要不要去打个电话问问郝从云?” “我现在就去。”穆冰莹转身要走,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小穆!” 两人回头,往阳台下面看,是高翠兰和桂花婶子一起在叫穆冰莹。 “小穆,你现在身体好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去?你不是讨厌玫瑰么?我们这就去找玫瑰要说法!” “对,把珠扬日报给砸了去,居然这么写,必须得让她改文!” “我不管改不改了,我现在和小穆一样了,讨厌南燕有关的所有人物,写的全都让人讨厌。” 穆冰莹想回个两句,劝大家不要去,但经过刚才的惊讶,现在脑袋已经恢复清醒了,知道说了不但没用,反而会在还没暴露她是玫瑰之前,先被集火攻击。 毕竟这些人正压抑着满肚子怒气。 “她没空。” 顾长逸挡在穆冰莹前面,冷冰冰对下面说了一句。 刚才吆喝着的人,头上火气被这么一浇,顿了顿,没再继续邀请穆冰莹,转头吆喝其他同伴去了。 穆冰莹笑出声,拍了拍顾长逸的肩膀,“很有威严,她们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被你一句话吓住。” 顾长逸拉着媳妇回房间,关上落地窗,打开衣橱,拿出衣服。 “你拿我衣服做什么?” “媳妇,我们也去报社门口看看情况,连大院里的人都忍不住过去了,外面肯定更乱。” “不是说打电话么?”穆冰莹其实很心动,夸也好,骂也好,都是南燕的真实度者,他们去闹着砸报社,也是沉浸于她写的剧情中,对于人物真情实感。 “你就不想亲眼去看看?”顾长逸连袜子都帮穆冰莹拿好了,“当面看看有多少支持南燕的人,又有多少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支持陆横的人,看着她们的反应,对你之后的剧情创作说不定很有帮助。” 穆冰莹本来就心动,顾长逸没劝两句,她就开始解扣子,坐到床上换衣服了。 临走之前,穆冰莹打了一个电话给郝从云,没有人接,连打三个都没有人接。 “这怎么办?难道报社已经被砸了?” “也许是在开会讨论。”顾长逸挥了挥手,“先走,不一定要进去,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就好。” “只能这样了。”打不通电话,穆冰莹心里更着急了,正准备起身走人,电话响了,她顺手接了起来,还没吱声,那边就传来郝从云激动的声音: “爆了!冰莹,你大爆特爆了!” 听到对方这么激动,比第一次稿子通过还要激动,穆冰莹怔了怔,“什么爆了?郝老师,不是说外面有人闹着去砸报社吗?” “对,确实是这样,报社大楼门口,不,不单是门口,报社大楼四周全围满了人,比开市表彰大会的人还要多!全珠市的人都来了!” 穆冰莹更疑惑了, “那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反倒这么激动高兴?” “我当然得激动高兴了,这样的场面是报社梦寐以求的巅峰,十年了,珠扬日报已经有十年没有过这样的盛景了,还是这种你以一己之力制造出来的巅峰!” 穆冰莹:“……” 她暂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好像担心的不是一回事。 好在郝从云似乎是表达完最激动的时刻,稍微平静一些,“冰莹,你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来报社一趟吧,很多内行事,还是当面说更好,总编这里专门给你拨了奖金,出版社这边也想当面再和你聊一下,另外还有几笔版权费到了,正好一起过来拿。” “有空,我正准备过去,那就等见了面再聊。” 挂掉电话,穆冰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看着前面。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顾长逸都听到了,其实关于很多报社文章内行这些,他也没人家内行专业人懂得多,虽然心里有一些猜测,但具体怎么运作,他还不清楚,此时没有多说其他话,牵起穆冰莹的手,“走吧,过去就都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市中心,却开不到报社门口去。 因为珠扬日报门口的一整条马路,全都被人堵住了。 穆冰莹坐在车里,看到前方道路人山人海,人人高举着报纸挥舞,疯狂往报社门口挤。 个个嘴里都在喊着自己想说的话,众口嚣嚣。 成群结队的人,喊着一样的口号,沸反盈天,声势浩大。 最让人穆冰莹吃惊的是,隐约可见报社门口,已经拉起了好几条横幅,白底红字的,红底白字的,白底黑字的,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人群里喊的声音,时不时从窗户缝隙里传进车厢。 穆冰莹听清她们在喊: “改剧情!” “把大学名额还回来!” “分手!南燕分手!” “不能结婚!” 要结婚! “要一起去上大学!” “我们要见玫瑰!” “不能便宜许知悦!” “玫瑰出来!” …… “看来各个想法还都不一样。”穆冰莹抓紧手里的包带,手心汗都出来了。 以前就算是去看小红兵砸东西,那也是群众沉默,只有几个人耀武扬威。 去串联北上,场面大多也是静默的,激动的是一群人,沉默的是一大群人,哪里像现在这样,全在闹着喊着。 群众嘴上喊的话,虽然不一样,但追根溯源,他们都是因为南燕,出发点是一致的,手上举着报纸的人,没有一个沉默的,群起激昂往前冲,场面震撼人心。 “我们不能下去走,我怕会挤伤你,正门口看来也不能停车了。” 顾长逸上惯战场的人,都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住了,随即他的心里就产生了满满地自豪,要不是车子过于显眼,也会加重交通堵塞,他肯定是要拿份报纸混进人群,近距离感受一下,人民群众对他媳妇笔下作品的狂热与“喜爱”。 “等等。” 穆冰莹突然按住顾长逸的胳膊,指着前面人群里的两个妇女,“那是不是我妈和我嫂子?旁边那是穆晖妈,小栓子妈,还有那边,穆薇姐,穆婷姐……” 顾长逸顺着媳妇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好些个与其他人民群众表情相似,又不相似的人。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7节 相似是因为她们也举着报纸,情绪激昂嚷嚷着。 不相似是她们的脸上挂满了兴奋与自豪,这两种情绪还透着一些隐秘,导致她们笑起来就跟偷笑一样。 多看几眼,就知道她们不是来讨伐,是来凑热闹的。 “还真是,这得一大早就赶来了。” “都不用上工吗。”看着她妈和村里人挥着报纸,看嘴型,每一句喊得好像还不一样,一会跟着左边人喊,一会跟着右边人喊,穆冰莹失笑出声,“这怎么办,她们旁边都太挤了,你穿着军装,不好下去吧。” “安全应该没问题,我看妈挺……” 顾长逸说了一半不说了,穆冰莹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顾长逸朝着左前方抬了抬下巴,“十点钟方向,第三层阶梯,左边举着白底红字横幅的人,你看是谁。” 穆冰莹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他给了好几个标志点,视线穿过人群,很快找出目标人物,对方正手举三角小红旗,声嘶力竭的喊着“分手”“分手”,与以前柔柔弱弱的外表一点都不同,与她现在的年龄也一点都不相符。 是她的婆婆,翟洁玉同志。 穆冰莹:…… “咱穆溪村的妈,挺安全,咱城里的妈,看着非常不安全。” 站得那么高,喊得那么有力,不被挤下来,仿佛下一秒自己也会体力耗尽,虚脱倒下。 “没事,旁边有魏叔的警卫员,她的好几个同事,还有那边大院里的人。”顾长逸开着车倒退,“又有几队公安来维护秩序了,我们先进报社,看看她们是怎么打算的。” 穆冰莹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她妈,看着她们高兴又激动的样子,微微摇头感叹,“真是看不出来,都不认识了。” 顾长逸很熟悉珠市的路,绕了另一条道,走到了珠扬大楼的食堂偏门。 绕路的过程中,仍然有很多人举着报纸向前奔跑,一看就是晚到的,匆匆赶过来。 “我在这等你们半天了,就怕你们被堵住,也没办法去找你们。”郝从云打开食堂采购偏门,面上笑纹上扬,热情招呼着两人,“冰莹,外面的场面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一个个人头就像是田里的秧苗那么多,肩挨着肩,脚挨着脚,一丝缝隙都没有。” 穆冰莹穿过食堂后厨。 原本正在做饭的人,听到声音全都抬起头。 每个人都是很想看又不敢一直盯着看的那种状态。 一看清穆冰莹的样子,脸上又都同时浮现惊讶。 等穆冰莹走了之后,食堂顿时炸了锅似的喧闹起来。 “这是玫瑰?!” “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我看才十八九岁啊!” 几道声音没控制住,传到后厨外面。 穆冰莹听到了,抬头对着顾长逸一笑。 “大家现在最好奇的人就是你了。”郝从云身上的气场,整个人的状态,与在穆溪村农场时,已经是天差地别的悬殊。 他现在整个人的能量都是向上走,气场有着无可匹敌的感觉。 穆冰莹觉得他应该是升职加薪了,就算没有,这种气场,也快了。 果然,郝从云上楼梯的时候,主动笑道:“冰莹,托你的福,我升职了,我现在是珠扬杂志社的社长。” “郝老师,恭喜你,太好了。”穆冰莹心里猜到了,但当准确听到时,还是忍不住为他激动。 郝从云是怎么熬过农场里的日子,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有这么一位例子在身边,想到他的过往,再看着他现在,就觉得面前什么苦难都不怕,只要熬过去了,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都是多亏你,要不是你创作了南燕,我现在可能还在战战兢兢,过了今天怕明天。”郝从云步子故意放缓,就是想第一时间当面感谢穆冰莹,“冰莹,遇见你,真是我的福气。” “别这么说,郝老师,首先是你的人品与思想正直,在我以为与全世界思想相悖之时,你的文章给了我一剂强心针,让我能够坚持到底,后来为了保护我,还主动烧掉了我写的文章,我们一直是互帮互助,互相成就。” 到了三楼,总编办公室直接冲出来一群人,满脸笑容迎接穆冰莹。 郝从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接着说。 “哎呀玫瑰啊,长逸同志。” 总编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刚才路上没堵着吧?快请进,请进。” 总编比上次更热情了,穆冰莹伸手,“两位总编,高社长,又见面了。” 不止总编更热情了,与郝从云不对付,上次她一来就故意摆脸色的副总编,态度也更热情了。 高社长也不例外,后面还站着好几个人,眼神好奇又掩饰住好奇暗暗打量着她。 穆冰莹从他们身上没有感觉到恶意,反而感觉到一丝丝崇拜与热忱,对后面的人微微一笑,算是礼貌打了招呼。 “这些都是报社和出版社负责南燕刊登的工作人员。”总编笑着往办公室走,“里面请,我们坐下再说。” 郝从云突然小声说道:“你要不是一个女同志,总编现在估计得把你捧进办公室。” 穆冰莹差点笑出声,与顾长逸并肩往里走。 总编办公室的窗户正对报社大门方向,穆冰莹进了办公室没有坐下,先走到一扇窗户前,看到了之前离得远看不到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南燕分手】【大学名额还回来】【我们要见玫瑰】【玫瑰改文】【南燕和陆横要一起去上大学】,与她们在下面喊的意思差不多。 面对大门口,能够看到婆婆的正脸,这么久了也不嫌累,还在声嘶力竭喊着。 魏叔说的没错,果然是对玫瑰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顾长逸走过来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穆冰莹低头一笑,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 “请喝茶。”总编秘书端了两杯茶,放到穆冰莹面前后没走,低声问:“玫瑰同志,等下能给我签个名吗?” 穆冰莹一愣,“签名?” “这时候说什么签名。”总编没生气,最近他就喜欢看到这种为了南燕着迷着魔,不管不顾的人,“不要打断我们谈话。” 秘书失望离开。 穆冰莹倒是看出来一些,这秘书喜欢应该是喜欢,但能这么不顾场合开口,还是掐准了上司的心理,讨上司欢心呢。 “玫瑰同志,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你的思路与创作状态,一定不要受外面读者群众的影响,不要动摇原本的路线。” 总编一坐下,就急忙道:“他们对你的支持,不仅仅表现在赞扬你,像外面这样讨伐你,同样是大力支持你,真正喜欢你,这个“你”不止是你本人,你和南燕,和南燕的剧情人物,哪怕是许知悦都是共同体,共同组成了一个“你”,因此,在情节起承转合的过程中,会有很多种声音出现,你一定不能动摇,哪怕是负面,他们也是你的读者,他们只是短暂受到了剧情影响,你一定不能轻易改变原大纲。” 总编知道穆冰莹是第一次正式写文章,一看见今天火爆全市的场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立马安抚作者,怕她的创作思维被吓到了,扰乱了,失去灵气,让《南燕》半路夭折。 副总编跟着劝道:“会有这样的场面,也是因为你调动起了读者群体的情绪,这就说明你是成功了,不是失败,他们不会真正讨厌你,只会对你又爱又恨,当读者对你投入感情了,同时就牢牢记住你了,以后不管你创作什么,她们都会继续支持你。” 郝从云刚看到这样的场面时,也担心过会影响到穆冰莹。 但很快,这个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把担心抛开了。 这些年,数千万知识分子的想法都因为时局产生了动摇,穆冰莹却理智清醒,坚持到底。 这种看起来是大场面的讨伐,等穆冰莹过了刚开始的震撼,这些场面对她来说不过是轻风细雨,动摇不了她的思想,更阻拦不住她的脚步。 “总编,不用担心我这边,除了政策不允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按照原大纲写下去。” 穆冰莹简单说完,总编办公室里紧绷的那根担忧的弦,瞬间松懈开来,在座的人都露出笑容,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敬佩。 郝从云眼神除了赞赏,还有欣慰。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总编看向窗外:“至于外面的阵势,你完全不用担心,所谓的砸报社后面,都是因为读者的情绪被调到最高,情绪上头导致,连载文章就需要这样强烈的起伏,有了起伏,才不会担心下一期的报刊销量。” 穆冰莹点头,“我就是担心会影响到你们,也担心会闹出问题来。” “放心,不会,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总编坐近了些,“你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实话,今天这阵仗,是我们故意制造出来的。” 穆冰莹诧异抬眉,“故意制造?” “你别误会,我说的故意制造不是说外面的人都是假的,这么多人,往少了说都数以万计,我们要是能找出这么多人,还用愁销量吗?是我们知道这期刊登之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动静,暗中安排了一下。”总编笑着道:“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安排,会造成全市轰动,这还是因为你的作品深入人民群众的心,你的作品调动起了他们的最高情绪,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真没想到,报社还需要做这样的事。”穆冰莹看了看顾长逸,想到早上她还在家里担心呢。 “报社是铁饭碗,国家单位,但是报社也需要运营,底下好多家杂志社,如果运营不好,也是会赔本的,这赔本都是赔的国家的本,长久下去,我们自然就会被取缔,换上新的干部,要是干部再不行,那就会连珠扬日报都被取缔掉。” 总编是真不拿玫瑰当外人了,为了让她继续创作下去,掏心窝子讲话,“玫瑰,今天就是怕影响你,才会让人郝主编一定把你请过来。” 穆冰莹点了点头,算是稍微明白一些报刊杂志社内行的事了。 郝从云突然道: “冰莹,报社决定下期停刊一周。” 穆冰莹与顾长逸一齐看过去,疑惑问:“为什么?不是说不受影响?为什么还停刊了?” 今天这阵势,要是停下来,说不准报社真的会被砸了。 “社里讨论了,《南燕》上册是卡到这一期,该出版上市了。” 郝从云一说完,穆冰莹呼吸就屏住,眼露丝丝惊喜。 出书是她最期待的事,经过与顾长逸的畅想未来后,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决定一切随缘。 哪怕是和出版社签了合同,激动过后,她又恢复平静,没有时时刻刻去想,天天期待什么时候能出来。 因为明白,只要没到手上,就可能会因为各种变故而搁置。 但当样书拿到她手里后,穆冰莹终于松了这一口气,她摸到自己写的书了! 书封是白色的,没有人物,画的是暴风雪下的两间房屋,有院子,有水井,还有菜窖。 只要看过《南燕》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南燕和陆横下乡知青点。 翻开书封,她当时写在稿纸上的字,被认真排版,清晰打印了出来,白纸黑字,是她的《南燕》。 穆冰莹抚摸文字,忍住哽咽,抬头看向顾长逸。 顾长逸对她一笑,笑里尽是安抚。 她仿佛听到了他在说,“我媳妇真厉害,我媳妇真棒。” “玫瑰同志,这只是样书,在正页前面,我们想请你写一页序,表达你的创作思想和想对读者说的话。”高社长小心翼翼提意见,主要是上次顾长逸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另外,我们还想请你再写三千字左右,报纸上没有的内容,这都是为了销量,毕竟书的内容,报纸上都有,对读者来说,会失去一些吸引力。” “写什么呢?” “您随便。” 穆冰莹看向报社的人, “总编和郝老师也同意吗?”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8节 两人从表情就看出来不太愿意,他们造的势,就是为了报刊的销量,没想到临时被出版社截胡,卡在下一周上市新书。 上面决定让报刊停登一周,趁着这股力量,把《南燕》上册销量冲上去。 报纸没有《南燕》,还有其他内容,也是人民群众必备的习惯,不用担心销量,杂志推后一周影响不会太大,但是《南燕》的书,就纯靠读者去买了,如果没人买,没声势,出版社就会贴本赔钱。 他们虽不乐意 ,也知道是这个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至于添新章,他们一直没点头。 要是提前写了新剧情,必然会影响到停登之后一期的杂志销量。 这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出版社这边,确实需要一些吸引力,才能够把第一炮彻底打响,除此之外,在他们的运营操作下,目前虽热闹,但有不少人在攻击玫瑰,骂玫瑰,抵触南燕。 声势是有了,也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读者负面情绪占据主导,从而影响新书销量,这就更需要有读者没看过的新章去吸引人。 他们不回答,穆冰莹就懂了。 不用郝从云解释,就把他们之间的利益竞争与冲突看明白了。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难处。 穆冰莹拧眉思考,怎么去写这报纸上没有的内容。 众人不敢打扰穆冰莹,连呼吸都放轻了。 总编办公室一片安静。 “写一篇前情章节,不写后续剧情,一样能吸引人,还能达到两全其美。” 正当众人静默的时候,顾长逸冷不丁出声,瞬间吸引大家的注意。 高社长疑惑问:“前情章节?” “在座的,就我是纯粹的读者,你们多少都受到一些利益牵绊,影响判断,作为一名纯粹的读者,后续剧情肯定能吸引我,但要是写了南燕、陆横、许知悦当年下乡前发生的事,比如他们提起过的,也是造成前期陆横和南燕关系僵持好几年,许知悦当众与陆横分手,陆横转问南燕愿不愿意的前期剧情。” 顾长逸看着一双双眼睛亮起来,没受影响,继续道: “这个前情我一直很好奇,相信很多读者都一样,目前读者这么生气,就是因为许知悦当初不愿意来下乡,当了负心人,结果大学名额还让她得逞了,等到前情写出来,读者一定会更生气,讨论热度不下,就会更期待下期报刊,这样的话,不但不会影响报社这边停更后的第一期,说不准还会让你们销量更上一层楼。” “长逸同志!” 高社长突然冲过来,热泪盈眶抓住顾长逸的手,“两全其美!不愧是你!我平生鲜少服人,你不让我真心服气,你还让我真心崇拜,这辈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穆冰莹被高社长浮夸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用同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顾长逸,竖起大拇指,“厉害!” 顾长逸得意一挑眉,用力抽出了被高社长紧握住的手,还没来得及擦,就被另一边冲上来的总编紧紧握住了。 总编比高社长还要热泪盈眶,因为这事他们都知道,最终还得报社牺牲。 他们刚才的沉默其实已经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有想到顾长逸一张口就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还是不比之前差,很有可能比之前还要高的希望! 顾长逸抽出自己的手,知道总编帮了媳妇许多,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两全其美便好。” 郝从云克制住高兴,提醒道:“总编,玫瑰的专栏还没说,还有奖金。” “哦对对,这种时候就要喜上加喜。”总编抹了抹眼泪,起身从办公柜里拿出两个信封,“玫瑰同志,这里有一份奖金,是社里单独给你的一百块,还有一些紧俏的布票糖票,这个奖励除了感谢《南燕》让社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最重要的是希望你不受影响,继续写下去。” “谢谢总编。”穆冰莹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这一份是版权费,从下个月开始,《南燕》将会登上全国报,首都报,江南报,费用里面的纸条上都详细写清楚了,你可以回去再点,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总编笑着道:“玫瑰同志,社里已经决定好了,为你成立专栏,以后你想写什么就尽管去写,只要通过审核,就可以刊登在你的专栏,这也是对于停更的补偿,对于读者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能看到你更多的作品。” “专栏?”穆冰莹惊喜了,这可是知名作家才有的待遇,接过第二个鼓鼓的信封,“谢谢总编。” “不用客气,以你的影响力,早该开专栏了。”郝从云笑着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当面问你,有制片厂和珠市广播站,文工团找到我这里,想要约你见面,买下这方面的版权改编,因为你之前说不愿意露面,我都推掉了,只是有一位老友,他的妻子是很喜欢《南燕》,找了我很多次,想要买下你的广播读声版权,这位你应该也听过,是珠市广播站的老播音员洁玉同志。” “咳咳……” 穆冰莹刚端起绿茶喝,就被狠狠呛到了。 以前都看别人呛,这一次总算轮到她了。 顾长逸掏出手帕递过去,“慢点。” 穆冰莹用手帕捂着唇,继续狂咳。 “没事吧?” “没事没事。”穆冰莹摆着手,缓过来后,往窗外看了看,清了清嗓子:“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就麻烦总编帮我们约一下见面的时间地点。” 总编惊喜道:“你同意了?好好好,我会尽快帮你们安排,玫瑰同志,你放心,《南燕》的读声版权卖给她,她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她的人品我很了解,性格我也很了解,你尽管放心。” 穆冰莹笑了笑,没说话,与顾长逸对视一眼。 第123章 从出版社出来之后, 顾长逸把穆冰莹送回了车上,而后自己去人群里找两个妈,还有那些亲戚。 许是太挤了,过了好一会儿, 才见到他把人带了回来。 穆冰莹开门下车。 “哎呀, 莹莹,你也来看……”董桂红刚想喊, 就被儿媳妇拉了一把, 想到女婿刚才的嘱咐,回头看了看, 小声道:“你也过来看了?大家都太激动了。” “冰莹, 你现在太有出息了,居然把全市的人迷成这样。” “从砸祠堂起,就该知道冰莹不简单了,现在更不简单, 简直就是我们穆溪村的骄傲。” “我一直忍着,都不敢笑得太明显,真想爬到那最高的台子上,大声告诉他们,玫瑰就是我妹妹穆冰莹!” 除了村里来的人, 就是嫁到市里,待在市里上班, 从附近县城赶过来的姑姑姐姐等出嫁女。 穆冰莹知道, 这几个当天都是在村里,所以知道那件事, 有个把个可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平时在家性格就很稳妥, 嘴巴紧,不会出去乱说的人。 穆冰莹被家人们的高兴气氛感染,笑着道:“你们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接你们去啊。” “接什么接,我们又不是去做客。”董桂红想到刚才的场面,心脏还砰砰直跳,她真没想到女儿会有这么一天,这么有出息,不是一般的有出息,看着唇红齿白的女儿,心里是既心酸又欣慰,事业有成了,身体也健康了,她这么些年真是没白坚持。 “妈,高兴的事,您别往难过的地方去想。”王雨娟察觉到婆婆的媳妇安慰着,“莹莹才刚露出笑模样,看到你这表情,笑容又收回去了。” “是啊二大娘,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就别难过了。” “二大娘哪是难过,这是高兴着呢,是苦尽甘来。” “穆婷说得对,我就是觉得欣慰,心里舒坦,不是难过,我阿囡都这么有出息了,我难过什么。”董桂红掏出手绢压了压眼角,看着女婿道:“长逸,你不是说你妈也来了么?亲家人呢?” “来了。”顾长逸看着巷口,再次嘱咐,“妈,嫂子,各位姑姑姐姐,我妈还不知道冰莹是玫瑰的事,你们先别说漏嘴了。” “不会,记着呢,放心。” 王雨娟保证完,露出灿烂笑容朝着翟洁玉迎过去,“亲家婶子,好久没见了。” “呀,亲家,你们也来了啊。”翟洁玉最近看到儿媳妇都不冷不热的,看到儿媳妇的娘家人,笑容倒是格外热情,“冰莹大嫂,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们就是知道今天有新报纸出来,正好有个亲戚来孩子了,我们就进城来逛逛,正好遇上了报社门口这事。”董桂红关心看着翟洁玉:“亲家,您这嗓子怎么哑了?” 翟洁玉摸着脖子,“刚才喊的力气大了些,太气愤了,把嗓子差点都给喊坏了。” 董桂红立马担心道:“哟,您这嗓子可是金嗓子,我们都指着听你的广播呢,可得仔细着点。” “谁说不是呢,我这情绪一上头,全给忘了,保护了几十年嗓子,除了感冒发烧以外,这还是第一次给喊哑了。”翟洁玉这会心里更气了,“对了,亲家,你们刚才也进去喊了?” “喊了,我嗓子也快喊哑了。” “我也是,我旁边一直有两三个在帮陆横说话的人,我就一心想盖过他们,还好我嗓门大。” 翟洁玉突然面露惊喜看着穆薇,“你应该是冰莹姐姐吧?你是支持南燕的?” “当然支持南燕,陆横一看就不是好人,打从出场就不是好人,居然还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他。”穆薇经过砸祠堂,现在观念已经完完全全改变过来了,像她们家那口子,才是真正的好人,甩陆横十八条街。 “其实那些支持陆横的人,真就是没遇到过好男人,才会把根烂草当宝。”董桂红接话,这是在女婿的衬托下,比照出陆横是根烂草。 “哎呀!” 翟洁玉面露惊喜,突然上前抓住董桂红的手,“亲家,您也讨厌陆横?支持南燕?” 董桂红一愣,亲家之前见面虽然客气有礼,可从来没有喜爱能够这样亲近过,下意识道:“当然得支持南燕了,怎么可能支持陆横那样吃着碗里看锅里的人。” “可不嘛!”翟洁玉拼命点着头,试探问:“那你讨厌玫瑰吗?” 这下不止董桂红一愣,除了顾长逸与穆冰莹以外的人全愣住。 “怎么会讨厌玫瑰,我最喜欢玫瑰!”董桂红也不想去管亲家喜不喜欢了,不喜欢她更要站在女儿这边。 刚才骂玫瑰的她不是没听到,在人群里就跟人吵起来好几回。 董桂红扬高声音摆明立场:“谁要是敢骂玫瑰,我绝对不会放过她,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不管那人是谁,骂谁都不能骂玫瑰!” “哎呀!” 翟洁玉确实如董桂红所料变脸了,却不是她想的变难看,甩开她的手,反而是变成一朵花似的,直接上手抱住了她的胳膊,“亲家,我早就看出来您是一个通透人,我们的思想很有共鸣哪,我也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玫瑰,谁在我面前说玫瑰不好都不行,实话跟您说,我最近跟冰莹闹了些小矛盾,就是因为冰莹讨厌玫瑰。” “讨厌玫瑰?冰莹?”董桂红怔愣看着女儿,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王雨娟忍不住了,“冰莹怎么会讨厌玫瑰,亲家婶子,你肯定弄错了。” “这我还能瞎说。”翟洁玉觉得自己找到了大帮手,抱着董桂红的胳膊道:“亲家,您可得好好给冰莹上上课,我们都喜欢玫瑰,她怎么可以讨厌玫瑰。” 董桂红差不多反应过来了,看着亲家这么喜欢玫瑰,想开口,收到女婿的眼神暗示,咽了咽口水,看向女儿:“你怎么能讨厌玫瑰!太不懂事了,玫瑰写的多好,你干嘛讨厌人家!” 穆冰莹:…… 看着她被她妈骂,婆婆一脸高兴,穆冰莹轻叹一声,抬头望天。 这戏,她累了。 但是她妈刚接触,上瘾了,握着她婆婆的手,聊得热火朝天。 “亲家,我真跟您相聊恨晚哪!走走,正好来了这么多亲戚,我得好好招待你们,正好旁边有国营饭店,走不了几步路,我们吃饭去。” 翟洁玉说着就招呼起穆薇等人,挎着董桂红的胳膊要往巷外走。 “怎么就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穆冰莹追上前,“妈,要不回家吃吧。” “不用,我们下馆子去,你不用管了,我会好好招待这些亲戚。”翟洁玉一挥手,“你回去多看看报纸,好好想想,都喜欢玫瑰,你怎么就那么讨厌玫瑰。” “亲家,下馆子挺贵的,我们身上都带着饼来的,就不去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59节 “去,怎么能不去呢,你们来市里,本来就应该我来招待,这边饭店的招牌烤乳鸽特别好吃,您一定要尝尝。” “亲家婶子,下馆子太浪费了,就不去了吧。” “没事,月底了,我身上票子多,正好我也想吃烤乳鸽了。” 看着前面姐俩好跨在一起的两个妈,穆冰莹想追上去拦住,脚步才刚动,她就被顾长逸拦住了,“怎么了?” “一起过去吧。”顾长逸把车门锁上,“我刚才去国营饭店订了一桌菜,就等着妈和嫂子她们过去吃,临时多了我妈这个意外。” 现在真是谁喜欢玫瑰,谁就是他妈的亲人。 “啊?”穆冰莹惊讶的同时,心里流淌着感动,“好细心,谢谢。” “谢什么,妈和嫂子她们来城里,肯定得好好招待。”顾长逸左右看着没人,摸了摸媳妇的头,“走吧,省得她们过去又排了一桌。” 穆冰莹没再说其他话,与顾长逸快步走上去。 到了国营饭店,这会才刚到中午饭点,一窝蜂人挤进去,正在排队点菜,不知道顾长逸是怎么做到的,提前让鼻孔朝天的服务员先留了一个桌子,还把菜都给上齐了。 董桂红和王雨娟看着一桌子好菜全都愣了,等反应过来,再看到村里人和穆薇穆婷的表情,又觉得女婿真长脸,同时还心疼这么多菜钱。 “烤乳鸽,大螃蟹,炒蛏子,海鲈鱼,红烧肉……小顾,这得花多少钱啊。”王雨娟高兴归高兴,就是心疼,她来城里想回娘家,怕自己忍不住说秃噜嘴,都没过去。 这要是过去了,就能把家里人带来,来国营饭店就够让他们吃惊的,再看到这么多菜,肯定更吃惊,那她脸上得多有面子啊,她王雨娟的腰板总算能在嫂子面前挺起来了! 可惜,真可惜! 村里好几个人,活了几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进国营饭店吃饭,还是吃这么好的一桌子菜。 “冰莹,跟着你开眼界享福了。” “这饭店大师傅做的菜,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有食欲。” “这跟做梦一样,我都不敢动筷子了。” “以前总是穆薇带东西回来给我们开眼,现在指上冰莹了。” “别挑拨离间,我也没进国营饭店吃过这么多好的,我也是跟着冰莹享福了。” 七大姑八大姨坐下后不吃,一直唠着,王雨娟抬头看到亲家来了,忙道:“别说没见过世面丢人的话了,亲家来了。” “我们人多,我刚又去加了一份烤乳鸽,等下敞开肚子吃。”翟洁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长逸,这事办的好。” “亲家,快坐下吃。” 一顿饭,根本不需要穆冰莹说话,婆婆觉得找到了知音,聊不完的玫瑰,她妈听不够有人夸她女儿,也是聊不完的玫瑰。 其他人则是第一次吃上国营饭店的菜,新鲜得不行,嘴巴都不够忙着吃的,没有空去说话。 吃完饭,穆冰莹还没开口,董桂红就说要回去了,不往大院那边去了。 这么多人,一辆车也坐不下,坐公交车过去,来回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的时间,村里人刚吃完很多没吃过的菜,赶着回去吹牛炫耀那些菜和报社门口的事,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穆冰莹还没留几句,人就全走了。 翟洁玉那边还有同大院的人等着,跟儿子儿媳妇聊了两句,告别走人。 剩下穆冰莹和顾长逸赶回家。 这次的钱明显不是一般的厚,穆冰莹没在路上数,进了厅门,回到房间,才把信封拿出来。 奖金是一百,撕开另一个厚信封。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钱,还是刚结完婚,顾长逸把私房钱交给了她,那次心情很忐忑,两人之间关系还没那么熟,也不太好意思拿。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她亲自挣的钱,穆冰莹一拆开信封,就笑得露出牙齿,一张一张数着大团结,越数嘴角弧度越高。 “估计得有一千块。” 顾长逸洗了手出来,将书桌前面的椅子拖过来坐下,看着媳妇嘴角的笑,凑过去亲了亲,“财迷啊。” “你先别说话,否则一打岔,我会忘记我数到多少了。” 穆冰莹数完第一沓,递给顾长逸,继续数下一沓,等全数完了,先调整急促的呼吸,等心跳平复下来,才双眼发亮道:“版权费一共一千一百三十六块!” “这么厉害。”顾长逸没看着钱,一直看着穆冰莹的表情,吻住她的唇角,“这才多久,赚得就赶上我的私房钱了。” 穆冰莹喜欢听这样的话,将钱全递出去,“给,上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次看到媳妇毫无保留把挣来的钱全给他,顾长逸的心口依然深受触动,酸酸涨涨,伸手接了过来,“保证收好,一分都不乱花。” “你是不乱花,你就是让我付钱,自己兜里揣着钱,也不肯掏。” 穆冰莹想着就笑出声,这么容易乱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自打保管她的钱以后,却变成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第124章 “说了保证收好, 一份不乱花。”顾长逸打开柜子,将钱放进去锁上,“媳妇,在去岛上之前, 我们得办张存折, 海上湿气大,说不准就会把这些钱都给腐蚀发霉了。” “好, 每次说要去办, 都遇上些事情。”穆冰莹进卫生间洗手,想到与婆婆见面的事, “你最近有事吗?” “怎么了?” “总编不是说要帮妈约见面?你去不去?” “去, 当然去。”顾长逸想到他妈最近疯魔的样子,摇头道:“估计总编那边一说,明天早上就得给你来电话。” 穆冰莹笑着拿毛巾把手擦干,“妈肯定不会一个人来, 沈团长一直想要话剧舞台改编版权,上次见面就说了,谁先联系上就通知谁,沈团长要是知道了,大院就纸包不住火了, 就怕以后没安生日子了。” 这些天大院的家属们有多疯狂,她都看在眼里, 这要是知道她是玫瑰, 还不得每天早上组织一拨人堵在家门口,她要是写的不让人满意, 就不让她出门, 天天吵着闹着要她改。 那她的情绪毋庸置疑, 肯定会受到影响。 就算情绪不受到影响,外面这么吵吵嚷嚷,她也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写下去。 “没事,我们待不了几天了。”顾长逸往杯子里倒了水,递给媳妇,“岛上通知下个星期木工进岛,都到木工了,房子说明也能住人了。” “这么快?”穆冰莹对布置那边的房子很感兴趣,拉着他坐在床边,“木工打家具,也得我们看着吧?那我现在隔着这么远,码头还没建好,怎么过去看?” “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先住毛坯房,先弄张床过去,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盯着指点布置了。” 顾长逸将她抱到腿上,“一天没抱到了,别动,让我好好抱一抱。” 穆冰莹推着他的脑袋,“说正事呢。” “你说啊,我又没动,我就抱着。” 看他确实没动,只是抱着,穆冰莹放松身体,“毛坯房有什么可嫌弃的,我可是住着土胚房长大的,那毛坯房还是水泥砖房,多少人想住都不住不上呢,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顾长逸刚才是随口一说,察觉到媳妇是认真的,抬头道:“真想去住?” “想啊,想过去布置,这里是家,但感觉那里归属感更强一些,可能是因为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穆冰莹看着他的表情, “难道你不是说真的?” “没有。”顾长逸稍微思考一下道:“你想去就去,留一间房间最后装修就成,实在不行就先住宿舍,那边已经弄好了,下个星期特战兵进岛,开始筛选。” “啊?” 穆冰莹愣了愣,“这么说,你也是下个星期就要进岛了?那你怎么都没有跟我提过,你不打算带我一起过去吗?” “怎么可能。”顾长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俩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分开住,怎么可能不带你,我是想等那边都拾掇差不多了,你再过来。” 他印象里的布置,就是等到硬装都装好了,开始软装布置的时候,再让媳妇去弄。 但现在发现媳妇想的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她的步骤似乎是在房子建好之后,就开始布置,这个布置是包括硬装。 硬装软装都是他分析出来,媳妇估计分不清,但他看明白了她的想法。 “不要,我想从头就开始布置,我还打算和你一起去那种高级饭店看一看,去大院里其他家看看装修,再买一些这方面的书,好好布置。” 穆冰莹抓住他的手,“你就早点带我过去吧,我不要等你弄好了再过去。” 媳妇难得撒娇,顾长逸很享受,故意道:“可是我舍不得你辛苦,你还得写作,我正好在岛上,我去弄就好了,你歇着。” “我不用歇着。”穆冰莹抱住他的脖颈,在他颈窝里蹭着,“你就带我过去吧,我想亲自布置我们的家,我已经有很多想法了,好不好嘛~” 顾长逸嘴角勾起,环抱媳妇,“你现在可是引起全市轰动,以一己之力掀起巅峰的知名专栏作家,我怕耽误你创作。” “你嘲讽我呢?” “我是真心实意。” “我写的很快,两三天就能交稿,再说不是有人帮忙吗,也不是让我亲自去动手做,很多时候可能就是动动嘴皮子,有的是时间写文章。”穆冰莹极力劝说,“要不然,你们那边宿舍楼多的话,再给我分一间,有个安静的环境,写的就更快了,上午写字,下午去布置,晚上还能写字。” 顾长逸紧了紧她的腰,“晚上还要写字?” 穆冰莹脸一红,看着他又露出了熟悉的坏笑,知道他想听什么,“晚上跟你睡觉。” 顾长逸贴近她的耳朵问:“怎么睡觉?” “随你怎么睡觉。”穆冰莹耳朵通红,又道:“你再逗我,我就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不跟你随军了。” 顾长逸轻笑出声,掰过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含了一会儿,“去,我们不但去装修,还得买很多很多东西,冰箱,电视,收音机,家里用的锅碗瓢盆,都按你喜欢的买,我知道有很多好地方藏着这些东西,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穆冰莹开始心潮涌动了,“特战筛选后,你肯定很忙,你忙你的公事,家里不用你担心,我现在身体好了,可以干活,拿不了的就请人帮忙送一下,实在不行我就从村里找人,忙个三四天,按工算钱就行了。” 顾长逸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的额头,“我媳妇的小脑袋瓜子这么灵活,我就放心了,家里都交给你布置了。” 穆冰莹高兴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顾长逸乐了,抬手帮她调整位置,“放这里,这里才对。” “我看女兵都放这里。” “乱说,放这里才是最标准。” “男女不一样。” “胡说八道,军礼统一标准。” …… 出版社那边等着要印刷上市。 穆冰莹用了一天时间,把《南燕》的前情剧情赶出来,打电话给郝从云,让他帮忙来取。 郝从云对于取稿,一向很积极热情,这次也不例外。 打完电话两个小时之后,便过来把稿子拿走了。 顺带帮总编转达了消息。 “广播站的洁玉同志在珠滨饭店订了位置,时间是十月十六号中午十一点。”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0节 珠滨饭店,是珠市高级餐馆之一,位临繁乱的珠三角之外,面朝港市,一般是用来接待外宾或者重要宾客,听说吃一顿饭得要十块钱打底。 穆冰莹听到笑了笑,婆婆居然搞得这么隆重。 这两天正在研究哪些地方装修好,珠滨饭店就是值得参考,又相对很安全的第一名。 她正想着哪天和顾长逸去一趟,饭是舍不得吃的,听说那边有下午茶,一份茶水和一份点心只要两三块钱。 这个只要是对比他们吃饭的价格,放到村里,那能吃两三顿肉了。 穆冰莹为了去看一看内部装修,刚决定不省这个钱,没想到婆婆就约在了这个地方。 倒是省钱了。 顾长逸打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媳妇,印章做好了,印泥也在这。” “快给我看看。”穆冰莹换好衣服,她今天穿的还是第一次去报社穿的紫色蝶式领连衣裙,白色皮凉鞋,暂时只有这么一件连衣裙,想着再过不久就要去岛上了,就没继续去做裙子。 顾长逸打开印章盒子,拿出一根扁长的白透明玻璃印章,底下应该是试用过了印泥,泛着红色,像是一朵白雪里盛开的红梅,红梅上刻着穆冰莹三个字。 “这么好看?”穆冰莹一眼就喜欢上了,拿过来左右翻转仔细看着,印章长度还没有她的手指长,精致玲珑,随手可以携带,“这个材料是不是会很贵?” 因为郝从云提醒了,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想买版权的人找上门来,印章比按指印更专业一些,顾长逸便去做了。 村里很多干部都有印章,就连他爸都有,有什么事除了按手印,还得加盖印章。 不过他们的印章都很便宜,基本上都是石头和木材,找大队师傅雕刻一下,一根烟的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印章。 “不算贵,这是玻璃,四块二一个,大院里很多人都在用。”顾长逸将椅子上的皮包拎起来,打开拉链,“放进去吧,我们去吃饭。” 穆冰莹欣赏完了,放进木盒里装好,再放到包里,“不知道妈看到我们会不会吓一跳。” “她估计会哭。” 顾长逸揽着媳妇肩膀一起下楼,“等她知道了,要不要先嘱咐她先别往外透露?” “不用了,反正都要走了,再说那沈团长也会去的,我总感觉她不会帮我们隐瞒,要是不小心透露出去了,我们不是还得找妈麻烦?算了。” 穆冰莹猜的没有错,沈团长果然来了,与翟洁玉坐在靠窗的位置。 刚出电梯,就看到两人。 穆冰莹不急不躁往窗口走,没忘了进来后的正事,就是多看看人家的装修。 珠滨饭店餐厅是在八楼,饭店是珠滨市区内比较高的建筑物了,总层十二楼,因为楼层高,光线比较好,屋里的灯与外面的光线明显是花了心思交辉相应,显得很高级。 每个桌子都铺了一张枣红色餐布,中间有一个转台,转台后面立了一堵墙出来,用黄梨色木板做护墙板,板上横竖开了好几排格子,摆了鲜花,装饰品,书籍和酒瓶。 除了这一个转台,只有天花板可以作为参考,与正常楼房的顶部不同,这边是吊了顶的,显得很有层次感。 穆冰莹没有失望,细心看了很多细节,来之前就知道这是饭店,人家装修肯定是简洁大气高级为主,让人觉得吃饭舒适,不可能让你觉得睡觉住宿舒适。 她就是想看能用哪些材料,多看看人家设计的美学。 “哎?你们俩怎么也来这了?” 顾长逸知道穆冰莹要看饭店的装修,进来后就配合她的脚步,不急不缓走着,最后反倒是正对着门口的翟洁玉先发现了他们。 “妈,沈团长。” 穆冰莹走过去,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顾长逸跟着坐下。 “不能,不能坐。”翟洁玉下意识伸手阻拦,“我们今天约了重要的客人,这里总共就只有四个位置,你们坐了,客人就没得坐了。” 穆冰莹低头一笑,顾长逸抬眸瞥了他妈一眼,“什么客人这么重要,我们想跟您吃一顿饭,都没位置?” “不是。”翟洁玉忙着解释,“你们想跟我吃饭,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今天真的有事,约了一位特别重要的客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翟洁玉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疯魔玫瑰,不打算告诉儿子和儿媳妇,尤其不能告诉儿媳妇,今天要见的人是玫瑰。 毕竟儿媳妇讨厌玫瑰,万一知道了,当面惹了人家,那不是让她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事小,把人家玫瑰得罪了,她上哪买版权去,这辈子都别想在广播里读《南燕》了。 再说广播站也不是就她一个播音,更不止她们一个频道,频道和频道之间都是有竞争的,这要卖给了别人,《南燕》一出,她们就得撤出黄金档。 沈怀霜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看出来了,穆冰莹不是一个好惹的,旁边还有一个把穆冰莹当眼珠子护着的顾长逸。 万一当着人玫瑰面,说些不好听的,或者玫瑰说了一些,让他们俩听得不舒服的,一呛起来,把人呛跑了,文工团上上下下期待这么久的《南燕》话剧, 《南燕》舞台剧不就全跑了! 玫瑰跑了,她还拿这两人没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这个客人,我们找了很久,是公事上的事,你们要是想吃饭,可以随时再约时间。” “我跟我妈吃饭,还得约时间?”顾长逸把桌子上的白色餐巾打开,“妈,您今天真没空跟我吃饭?” 看着儿子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她说没空,这辈子就和儿子儿媳妇吃不上饭了,翟洁玉又急又气,“你们本来是来这干什么的?” 婆婆为难得额头汗都出来了,穆冰莹坐直身体想说话,顾长逸悄悄拌住了她的脚,用着云淡风轻的口气道:“本来就是来跟你吃饭的啊。” 这男人,怎么这么爱逗人。 穆冰莹看着婆婆拿出手绢擦汗,正忍着笑,婆婆突然朝她看了过来,用商量里含着警告,警告里含着温柔,温柔里含着乞求的口气道:“冰莹,那你等下可不许说话,想吃什么就多吃点,不够再点,就是不准说话。” 穆冰莹被婆婆的口气逗得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翟洁玉不停拿着手绢擦汗,“听到没有?等下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许插嘴,更不许摆脸色。” 顾长逸吊着眉梢道:“妈,跟您吃饭还得立规矩?您是封建旧时代来的恶婆婆?” “瞎说什么!”翟洁玉把手绢轻轻拍在桌子上,“恶婆婆能带儿媳妇来这么贵的饭馆吃饭?还让她坐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旧时代那都是儿媳妇站着伺候婆婆吃饭。” 顾长逸撇了撇嘴,“您对这方面了解真不少。” “别瞎说你。”翟洁玉又看向儿媳妇,“冰莹,听到没有?等下不许说话。” “妈……” “冰莹。” 穆冰莹刚开口,就被沈怀霜打断,“冰莹,你是心里有成算的孩子,你妈也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实话跟你讲,今天的客人对于你妈来说特别重要,她的年龄摆在这里了,再过不久就得退休,你妈是能轰轰烈烈光荣退休,还是带着遗憾,平平淡淡退休,全在今天这位客人身上了,你要是破坏了这件事,我相信你们的婆媳关系一定会出现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缝,你也不想吧?” 顾长逸眼神扫向沈怀霜,语气冰冷,“沈团长,你这是威胁人?” “长逸,怎么说话呢。”翟洁玉拍了拍大儿子,缓和气氛,“确实很重要,反正你们等下吃就行了,不然,你们去后面这一桌吃?想吃什么就点,我来付账。” 顾长逸踩住媳妇的脚尖,“不,我们就坐这一桌,尽快上菜。” “上菜?客人还没来,上什么菜。” 翟洁玉拿大儿子没办法,“再等等,等人来了一起吃。” 顾长逸没理他妈,对经过的服务员道:“服务员,请上菜。” “哎!”翟洁玉眼睛瞪起来了,正好服务员倾身向她确定。 这又把她为难住,看了看手表,约的是十一点,现在是十点半多一点,说不定上好菜了,玫瑰正好倒,只要不动筷子,算不得不礼貌,翟洁玉冲服务员点了点头,“上吧。” 对面沈怀霜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哪有客人还没到就上菜的。 结果等菜上来,玫瑰还没到,顾长逸又拿起筷子,直接把整桌中间镇场子的硬菜给动了。 那是一道鱼子酱蟹肉,顾长逸把鱼子酱全给挑到了穆冰莹碗里。 也不是全,还留下两颗。 他要不留,还能显得这道菜是没有鱼子酱,只是蟹肉。 他专门留了两颗,一看就知道这道菜被动过了。 沈怀霜脸色沉得已经能滴出墨水来了,翟洁玉也紧紧皱着眉头,却又不敢不让大儿子吃,当妈的哪能不让儿子吃饭。 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起拿起筷子,一人夹了一颗鱼子酱,放进嘴里,毁尸灭迹, 再看着光滑的蟹肉,勉强看上去是一道整菜,两人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翟洁玉正想跟儿媳妇说,让她赶紧把碗里也吃干净,就看到儿子又伸筷子了,对准一道天鹅酥,“吧嗒”一声,夹断了天鹅的脖子。 “这做的怎么这么脆弱,我还以为提着脖子能把整块点心提起来。”顾长逸将脖子跟头放进媳妇碗里,“就先尝尝吧,好吃再夹。” 穆冰莹看着婆婆和沈团长重重喘着粗气,额头上汗又出来了,比之前多了两三倍,忍住笑瞪了一眼顾长逸。 他坏,她也挺坏,享受上了这种恶趣味,捉弄人的感觉。 果然近墨者黑。 翟洁玉和沈怀霜盯着少了脖子跟头的天鹅酥,对视好几眼,筷子一扔,爱咋咋地吧。 “吃,你们多吃一点。” “妈,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翟洁玉心想,我就是阴阳怪气,但嘴上不敢承认,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门口还没出现像是玫瑰的身影。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桌子上菜都被顾长逸动过了,人还没出现。 沈怀霜拿起手绢擦了擦汗,“你不会是弄错了吧?人家没同意来?还是地址说错了?” “没错,怎么可能会错,这两天我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了,早上临出门我还特地又打了电话确认,时间地点,一个都没错。”翟洁玉本来就烦躁,还被老友质疑,口气也开始不耐烦。 沈怀霜对于翟洁玉的儿子儿媳妇突然出现,要求提前上菜,还把好菜全给动了吃了,心里也一直压抑着不满。 今天这顿饭,要是版权签不下来,军区不会报销,就得两个人平分。 平时会让着翟洁玉,今天涉及到自己利益,沈怀霜口气也没软,“我就是正常问一问,我这不是担心人家走错了,或许刚才人进来了,一看不是两个女同志在等,以为找不到人,走了呢。” “怎么可能,我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门口。”翟洁玉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桌子都有号码,她来了肯定报号码,哪可能自己找。” 沈怀霜:“那不一定,搞创作的人一般性子比较内向,很有可能不好意思同人交流,发现这边没有两个女同志在等着,跑了也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觉得长逸和冰莹蹭吃蹭喝,心里不高兴就直说,不要总是拐弯抹角。”翟洁玉板着脸,真的生气了,“人是我托关系找到的,我好心通知你,饭店位置也是我定的,我还没说让你付钱,你至于吗?” “我又没说因为钱,长逸是我看着长大的,吃顿饭我还能不乐意,不要把我想歪了。”沈怀霜自然不会承认,看到老友真的生气了,又软了下来,毕竟老友在军中的地位摆在那里,“你再说说人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光知道是女同志,这女同志多了,谁知道是谁呢。” 翟洁玉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说是长头发,白皮肤,长得很好看,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 “二十岁?她才二十岁?”沈怀霜惊讶同时,气稍微消下去不少,确实没有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出现,“我们再多看看,别只盯着一个人,说不定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才二十岁,肯定会找人陪着。” 翟洁玉点了点头,不想再这个时候吵,省得人来了……“怎么都吃成这样了!!!” 正当两人吵架的时候,桌子上的菜被顾长逸一筷子接一筷子搜□□净。 倒也不是干净。 灌汤烧鹅留下一个鹅头。 黑叉烧留下点酱汁。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1节 九层塔焗海节虾,留下点菜叶子和虾须。 天鹅酥四个全没了,留下点天鹅身上的白芝麻。 简直就是连残羹剩饭都不如,还不如吃得干干净净,客人来了还能说这些盘子是摆设。 “妈,高级饭店的菜量不行,几筷子就没了。”顾长逸把最后一只虾捞出来放到穆冰莹碗里,“不过味道真不错,冰莹吃得挺满意,你们也不算白忙活。” “你们这……这……” 翟洁玉气得说不出话了,直跺脚。 沈怀霜气差点喘不上来,“冰莹吃的满意有什么用,我们今天是要请贵客,贵客你懂吗,吃成这样不是打贵客的脸,赶贵客走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懂事的年轻人,长逸,你不应该是这样啊!” “没事没事。”翟洁玉不愿意听到有人说自己儿子和儿媳妇,捂着胸口道:“正好人还没来,把这些撤掉,再重新点,说不定正好可以赶上。” “不用多点。” 顾长逸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们已经吃饱了,吃得很满意,要点就点一些你们两个吃的就行了。” “你们满意有什么用。”翟洁玉瞪着大儿子, “你们吃完了赶紧走,我们正好接待贵客。” 顾长逸将干净的餐巾递给放下筷子的媳妇,看着他妈,“真让我们走?” 翟洁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谱,连连挥手,“走走走。” 沈怀霜忙跟着劝,“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一顿饭要能把这两人送走,也不算亏了。 “我们走了,你们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我,回去当心点。”翟洁玉推着大儿子,“走吧,妈求你了。” 顾长逸不急不缓抬起手,摸着穆冰莹的头发道:“长头发,白皮肤,长得很好看,二十岁左右。” 翟洁玉与沈怀霜愣了愣。 下一秒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安静了。 她们怔愣看着穆冰莹。 刚吃完饭的脸颊与嘴唇泛着粉,皮肤白皙透亮,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从肌肤到神态都透露着年轻,花期正好的年轻。 “啊————” “砰——” 一声长长的尖叫突然炸响了八层高级餐厅。 餐厅所有人都朝着靠窗的位置看过来,看到椅子仰倒在地上,椅子前面一个着装典雅的女同志面色惊恐,瞠目结舌指着左边一对年轻人中的女孩,“你你你你你你……” “你”了足足有一分钟,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她一起提气,这位女同志还是没有“你”出来。 旁观者们受不了,重重吐出长气。 接着整个餐厅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吐气,救命般的呼吸声。 第125章 “妈, 您别把自己憋晕过去。” 顾长逸走到一边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 穆冰莹忙站起来去帮忙顺着婆婆的后背,“妈,别这么激动。” 翟洁玉高高耸起双肩,重重吐出一口气, 脸色憋得通红, 不等缓气,紧紧抓住儿媳妇的手腕, 激动地双眼迸射出强烈的光芒, 亮得惊人,“冰莹, 你你你真的是……玫瑰?” 玫瑰两个字说得声音很轻很小, 仿佛稍微一用力,玫瑰便会被吹飞吹散了似的。 沈怀霜刚缓过来气,闻言又提起一口气,屏住呼吸, 满眼期待看着穆冰莹。 “妈,是我,您先坐下,都看着呢。”穆冰莹扶着婆婆坐在椅子上,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红痕。 她一确定自己是玫瑰, 手腕上力气更重,红痕更深了, 感觉已经勒到了她的骨头, 在骨头上都留下了勒痕。 证明婆婆内心究竟有多激动。 翟洁玉已经不是可以用激动来形容了,非要用激动, 也得在激动后面加上, 激动坏了, 激动惨了,激动得没人形了! “你怎么会是玫瑰呢,你不是……” 翟洁玉热泪盈眶,这时候想到儿媳妇之前的表情,一下子就都说得通了,那不是讨厌玫瑰,那是看到了别人这么崇拜自己,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说,是尴尬、害羞、受之有愧、感谢、感动、无可奈何啊! 她怎么会就当成了讨厌玫瑰呢! 还因为看错了,几次与自己最喜欢的玫瑰闹别扭。 她找遍全世界了,为玫瑰着迷,为玫瑰疯,为玫瑰狂,结果玫瑰就是她儿媳妇! 玫瑰是她儿媳妇! 玫瑰是她儿媳妇穆冰莹!!! 翟洁玉呼吸又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搓着穆冰莹的手腕,儿媳妇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冰莹,真是你啊,真是你啊!真的是你啊!” “是我,妈,疼。”刚才已经被勒得受不了了,谁知又搓了起来,穆冰莹实在忍不住了,左手拽着右手要往外抽。 结果婆婆就像是在饥荒下,得到了一块白面馒头,有人要抢她的救命馒头,“呲牙咧嘴”护着拽着,不肯让人夺走。 顾长逸看着心疼坏了,上前掰开她妈的手指,把媳妇的手救出来,“你激动就激动,拽着手干什么?看这红的,再搓皮都要被你硬生生搓下来了。” 儿媳妇白皙的手腕红得就像是刚被开水烫过,翟洁玉立马愧疚得不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冰莹,我就是太激动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就像是那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是这种激动,不,我比这种还要激动一百倍!天哪,玫瑰居然是我儿媳妇!” “天哪!!” 沈怀霜突然喊出声,她像是彻底找回思绪了,“冰莹居然就是玫瑰!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能用上的关系全都用上了,不能用上的关系也全都想办法去找,去疏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结果你居然是冰莹,你怎么不早说呢?” 穆冰莹揉着手腕坐下,不想再站着显眼,看着两张激动的面孔,又想叹气,又想笑,“我早想说了,第一次在文工团办公室我就想说了,只是还没说出口,妈和沈团长就打断我了,突然认准我讨厌玫瑰,后来我也尝试想说,妈都不给我机会,我说不讨厌玫瑰,您也不相信。” 翟洁玉懊悔得直拍桌子,“怪我,都怪我,现在回想,你确实是想说,都被我打断了,我那时候着了魔了,就跟惊弓之鸟似的,谁讨厌玫瑰,我立马就跟谁急。” “也怪我,我也是,当时都没听你说,跟你妈一起指责你去了。”沈怀霜脸色懊悔又惊喜,“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太好了,冰莹是玫瑰,那我们的版权肯定能拿下了。” 翟洁玉脸上瞬间堆满了笑,“版权都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玫瑰居然是我儿媳妇,是我儿媳妇啊!这要传出去,我就是全大院最被羡慕的人了!” 顾长逸:“只是你儿媳妇,要说最,那也是穆溪村的亲妈,您得排在其次。” “去去,亲家不住大院,在军区大院,我就是最被羡慕的人。” 翟洁玉放轻力道握住穆冰莹的手,双眼依然闪着星星,眼里全是对穆溪村的喜欢与崇拜,“冰莹,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居然能写出《南燕》那么受欢迎的作品。”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没看出来。”沈怀霜握住穆冰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早看出来了,冰莹就是一个有思想的孩子,从刚结婚来大院,人就表现出来才华了,那一张口,关于拖拉机的话,让全大院都服气,早就表露了她的才气,知道她是玫瑰以后,我一点都不惊讶。” 顾长逸:“刚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是谁?” “那不一样。”沈怀霜自己也不好意思,“我的惊讶是惊讶于玫瑰是冰莹,不是惊讶冰莹写不出来《南燕》。” 说完自己都觉得绕口令似的,沈怀霜又急忙解释,“总之,如果我早知道冰莹有在创作的话,肯定能一下就能猜出来冰莹是玫瑰。” 看着两人又激动又着急,缺氧导致的面红耳赤,穆冰莹怕稍微情绪再激动,人就晕厥过去了,尽量用语言去平复她们的情绪,“沈团长,我理解你的意思,你们先缓一缓,我们再聊版权的事,对了,还没吃东西,先叫点东西,边吃边聊,你们早该饿了。” 刚才除了菜的分量是真少,也是顾长逸故意逗两人,桌子上菜是真的不剩什么了。 穆冰莹按下桌子上的铃铛,刚才顾长逸介绍过了,这是传唤铃。 “不用平复,我们……我们……”翟洁玉话说一半,确实感觉到头晕了,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我们好像是需要平复一下。”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真没想到还能有事,把我和你妈惊成这样。”沈怀霜也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在胸前顺着气。 穆冰莹轻笑出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谱,放到顾长逸面前,让他去点餐,她还是不太了解这个高级饭馆,很多菜的名字,连听都没听过。 翟洁玉又握住了儿媳妇的手,知道不能让情绪太激动,否则话说不全,什么都白搭了,“冰莹,妈真是太开心了,十年,不,有二十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上一次那么开心,还是因为终于生了女儿。” 顾长逸:“当初您还拼命反对过我娶冰莹,和沈团长一起给我挑对象相亲。” “你这孩子!”沈怀霜急了,真急了,在这紧要关头提起这事,不是断她们的路吗! “冰莹,那个,那个是,是当时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不认识你,其实最后没相成,只是拿了一些照片,都是你婆婆要求的。” “你怎么全往我身上推!”翟洁玉刚才平复好情绪,顿时又急眼了,“我,我那时候是还不太了解,听了那个谁,你们村里那个人的话,调查过后发现你确实身体不太好……不是,我也不是嫌弃你的身体,就是,就是当妈的…… ” “妈,您别急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看婆婆断断续续说话,明显气息不足,穆冰莹端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推了推顾长逸,“别闹了。” 顾长逸不闹了,笑着道:“幸亏我坚持娶了吧?” 翟洁玉点头如小鸡啄米,太幸亏了!娶了冰莹,妈觉得这辈子真没白生你! 这下轮到顾长逸嘴角抽搐,说不出话了。 得,都成了没白生他了。 他这地位,一下子就被媳妇赶超,并甩开一大截了。 穆冰莹轻笑出声,看到婆婆这样,她心里自然是开心不已,“妈,饭来了,您和沈团长先吃饭。” 顾长逸跟着道:“赶紧吃吧,别说话了,等吃完了再讲。” 两人确实饿了,会头晕除了氧气消耗太多,也是因为肚子里没东西,早过了平时的饭点,饿得不行了。 等桌子上的盘子再次变得干干净净,翟洁玉和沈怀霜的情绪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保持平稳了,请服务员撤走盘子,上了一壶绿茶,才开始谈版权的事。 穆冰莹听了两个人的要求,婆婆这边很简单,就是要求三年之内在珠市这边,读声版权只能给广播栏目《早晚八点半》,这是婆婆做了很多年的栏目。 沈怀霜这边要复杂些,因为文工团是文工总团,底下遍布着数十个市文工团与地方文工团,《南燕》的版权售出,不单单只是在珠市排演,地方团遍布全国范围内,一旦版权售出,就无法像报社那样,还能有第二轮版权售卖。 “其实是一样的,文工总团只是珠圳军区的文工总团,全国还有另外七大军区,还有总政文工团,她们要是想排演《南燕》,就需要从你手中,或者从我们手中再次买版权,否则就是侵权。” 虽然知道玫瑰是穆冰莹了,都是军区人,肯定迟早能演上《南燕》,但沈怀霜现在不想要迟,只想要早,“冰莹,你放心,版权的价格绝不会让你吃亏,另外,你还可以到文工团来亲自挑选演员,合唱团改编之后,你也可以亲自挑选你觉得声音合适的歌唱演员,怎么样?” “亲自挑选演员表演南燕?”穆冰莹对这个有点兴趣,她没有不同意,三位长辈都是军区重要领导人,《南燕》这方面的版权,在条件相等之下,肯定首选珠圳军区,今天来之前,都是想好了的,“沈团长,不用我决定,到时候你们选演员,我去看一看,有合适的,提提意见就好。” “好啊!”沈怀霜脸上再现激动,“这么说你就是同意了,太好了,太好了冰莹,你看下我提前准备的合同。” 合同才刚拿出来,顾长逸就接了过去,“这方面的事情找我,我是玫瑰的经纪人。” “经纪人?”沈怀霜一怔,“经纪人是什么?” 顾长逸仔细看着合同,随口道:“文工团不是都有专门接洽的外副团长?我就相当于玫瑰的外副团长,懂了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么解释我就懂了。”沈怀霜笑道:“你们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翟洁玉:“有你接洽,妈就放心了,莹莹毕竟一直在乡下,不懂外面人心险恶,你去看这些,莹莹肯定不会吃亏。”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2节 莹莹? 称呼都变了。 穆冰莹笑了。 第126章 顾长逸看完合同, 递给了穆冰莹,“沈团长,你这价格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沈怀霜看向老友,这个价格是老友去打听到了玫瑰的千字, 再加上军区咨询了刊登版权费, 才大概估算出来的费用,“长逸, 你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了, 你是知道了第二轮刊登版权费大概在两百六十块左右,所以翻倍, 写了五百二十块, 是么?” 顾长逸看沈怀霜点头,继续道:“第二轮刊登版权,可以卖给很多家报社,全国大大小小报社数千家, 我们能卖多少份二百六十块?全国大大小小文工团也不少,我们却不能像卖第二轮版权一样卖给那些文工团,因为她们全在八大军区文工总团下面,整个珠圳军区就有几十个文工团,你居然打算用五百块买下话剧版权, 舞台版权,歌曲改编权, 之后让几十个文工团都能合规合法表演《南燕》。” 不等沈怀霜回应, 顾长逸又道:“这单单一个版权拿出来就不止五百块,我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写上去这个数字, 你这样厚脸皮, 作为军区的军人, 我都不好意思面对我媳妇了。” 餐桌上突然静了下来。 沈怀霜面露尴尬,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顾长逸说这么多话,结果这么多话里没有一个字是无用的,每个字都在打她的脸,让她羞愧,抬不起头。 翟洁玉常年在政治部与电台工作,经常接触到文艺作品,对于版权方面比正常人了解得多,听了儿子的话,也觉得老友过了,皱眉道:“怀霜,你刚才还说不会让我们莹莹吃亏,结果合同一拿出来,就让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你干嘛呢。” 看着老友面色更尴尬了,沈怀霜想到自己等下也得买版权,又转头教育儿子,“怎么说话的,沈阿姨是你长辈,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好好说不行么,怎么弄得跟敌方谈判似的。” “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前这种事都是外副团长他们去接洽,版权价格的事其实我了解不多,这样,长逸,既然你懂,你就说一个价格,我回去再让人重新拟合同。” 沈怀霜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终于有了台阶下来,不再处于刚才那么尴尬的氛围里。 “你打听的二百六十块版权,是南燕刚刊登第三期左右的事情了,现在已经刊登到了第十期,首都第一份全国报都卖了三百八十二块,冰莹是军嫂,住在军区大院,对文工总团自然比对其他团亲近,也自然是首选你们。” 顾长逸接过媳妇递过来的绿茶,喝了一口,语气放缓道:“《南燕》的首次登场表演,有多重要,看珠扬报社现在的声势就知道了,新杂志社拔地而起,销量让其他家仰头望都望不到,你们文工团除了慰问表演,平时也要办演出,参加比赛,要在总政文工团那边评绩,得到一部爆火的作品,能为你们带来什么,你比我清楚,我就不开价了,你回去再和外副团长商量商量。” 沈怀霜面露急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也拿不准价格。 本想今天就把版权拿下,尽快回去排演。 年底大汇演了,确实如顾长逸所说,正缺一部新颖的好作品。 《南燕》不但作品好,题材是人人关注且了解的知青下乡,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作品出现在舞台上过,连总政上百个项目中,都没有知青下乡的题材。 之前是敏感,在不敏感的时候,《南燕》抓住时机一飞冲天,拥有强大的群众基础,不需要宣传,只要放出去演出中有南燕,观众门票根本不用愁,只用担心场地够不够大,位置够不够坐就好。 《南燕》本就是她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最高至宝”,有了它,不论是演出效果,表演新意,群众受欢迎度,还是总政年底表彰,就全解决了。 之所以急着找到玫瑰,就是怕售出了全国报版权,火爆全国后,其他军区文工团会像渴骥奔泉一般冲到珠市来。 结果刚才听到,全国报已经卖出去了! 沈怀霜越想越急,现在的《南燕》可不像当初在珠市一样,要一期一期刊登,刊登到第三期以后才会引起热烈轰动,这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南燕》在珠市的情况,一定会提前就赶过来找报社,找玫瑰。 这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她怕是要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沈怀霜坐不住了,拿着合同起身,“洁玉,你们继续聊,我得回去开会商量,尽快把版权的事确定下来。” “这就走了?”翟洁玉愣了愣,看着老友急得包都忘记拎了,又匆匆赶回来拿,稍微细想,想通了里面的关窍,“那你当心点,这个,莹莹毕竟是我们军区的人,肯定会优先考虑军区文工团,你不要太急,急出岔子来。” 沈怀霜脚步一顿,看向穆冰莹,面露期待。 穆冰莹把沈团长的着急都看在眼里,婆婆说的没错,她是军嫂,以后一直待在军区大院,要是先卖给了别人,除了会受到大院的异样眼光,她自己也不能及时看到表演,她家里人也都不能及时看到。 毕竟这年头外出一步就得要介绍信,总不能人人都为了看一场演出,又花钱买火车票,又花钱住旅馆招待所,耽误地里的活,耽误挣工分不说,还需要长途跋涉,太不现实了。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考量,军区文工总团都肯定是首选。 穆冰莹正想讲话,顾长逸又开口了:“那可不一定。” 翟洁玉气道:“长逸!” 沈怀霜的表情透露着一种“我很想骂人”。 这又浪费她几秒钟时间白等,不想再耽搁时间,忙拎着包匆匆忙忙走了。 顾长逸看向她妈,“你们不是平分饭钱?她都还没结账。” “你这孩子。”翟洁玉瞪着大儿子 ,“真不知道你随了谁了,这么能气人。” 穆冰莹也觉得他特别会气人。 但他不气她,只是爱逗她。 穆冰莹想着,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 “莹莹,我这边没有那么复杂,就是读声版权,暂时在珠市,先给我们栏目读,其他地方,不妨碍你的事。” 翟洁玉说着,还担心看着大儿子,怕他一张口又要说气人的话。 穆冰莹按住顾长逸的手,不让他说话,“妈,读声版权我已经想好了,上次买的小包您不是不喜欢吗,这个版权就当是补给您的礼物,之前我们结婚,还有给我安排医生做手术,费了精神,也费了好些钱,一直想好好感谢你。” “包?” “包!我的包!” 翟洁玉惊叫起来,上前就要扒拉儿媳妇的包,“我的包啊!” 上次大儿子说了,这是儿媳妇挣得钱买的,她还不相信,觉得儿媳妇没有工作,能挣什么钱,花的还不都是儿子的钱,没把那包当回事。 现在知道了儿媳妇是玫瑰,一下子懂了当时儿媳妇挣的第一笔钱是什么钱。 那是《南燕》的稿费啊! 玫瑰用《南燕》的第一笔稿费给她买了一个包,她还给拒绝了! 翟洁玉顿觉得心头火烧火燎,错过了至宝一般抓心挠肝,“冰莹,包带来了没有?” “带没带来都不能给您,那包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顾长逸悠哉添茶,“您老亲自说了那包小,装不下什么东西,拎着出门不方便,亲自给拒绝了,我们作为子女,当然不能勉强您用不喜欢不实用的东西了,我们很孝顺的。” 翟洁玉连连摇头,“不小,一点都不小,我现在年纪大了,拎大包吃不消,那小包精致又好看,打开以后特别能装,拿着别提多轻松方便了。” 顾长逸淡定喝茶,“您不是要装治嗓子的药,要装野菊花枸杞,胖大海罗汉果什么的,那罗汉果一个也不小,还要装水杯,哪里装得下,不实用。” “现在谁还随身带杯子,大院到电台就几步路,杯子拿手上都行,再说我都不怎么随身带杯子了,电台放一个,方便得很。” 翟洁玉拼命推翻反驳之前自己说过的话,抓住穆冰莹的手,“冰莹,我的包,我的包给我。” “妈,还是算了吧,那个包我已经拆开了,不能再当礼物送给您。”穆冰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包,“我把版权给您当礼物用,不好吗?” “版权不用送,小包必须要。” 翟洁玉摇着儿媳妇的手,眼神乞求。 那可是玫瑰挣得第一笔稿费,有着重大意义,她要是说给大院里的人听,能被她们羡慕一杯子,那小百包就是闪着光的金包,就是独属于她这个婆婆的‘功勋章’,是什么东西都比不了的! “啧。”顾长逸放下茶杯,摇头道:“当初挑刺有多高傲,现在求人就有多低微,何必呢?我都一再提醒你了,这是冰莹挣的钱,有这结果,您也……” 后面两个字顾长逸没说出来,但是翟洁玉和穆冰莹都秒懂。 那是,活该。 “拆过了,妈,拆过了就不能送人了。”穆冰莹不止拆过了,当时还往里放满了东西,发现只要不装稿纸,平时拿着用非常好。 她都试用过了,肯定不能再当礼物送给婆婆。 翟洁玉两只手抓住穆冰莹的手腕,“拆过也没事啊,我就当你是帮我检查了,我依然很喜……” “版权还要不要了?” 顾长逸拿掉他妈的手,“当时都拒绝了,现在想要就得给你?天下有这么好的事么?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要是错过了,想得到还能得到,就不会后悔和珍惜这两个词语了,我们都用上了,不能给你,版权就给您当礼物了,您要是不要,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要!”翟洁玉含着眼泪松开儿媳妇的手,心里比割了一块肉还要疼。 主要是懊悔,悔得她肠子抽抽的。 悔了还得不到,没法挽回,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 “不用免费用,栏目会出钱买版权的,不用给栏目省,我能拿下《南燕》,已经能让整个栏目,整个电台欢呼庆幸了,钱我们自己来着。” “会不会对您的工作有影响?”穆冰莹怕因为她们是婆媳关系,电台会有人说闲话。 “会,当然会有影响。”翟洁玉看出儿媳妇的担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会让我们栏目坐稳黄金档,会让我们电台火爆,栏目收听率暴增,各方面更上一层楼。” 穆冰莹笑了,心里放下心来。 顾长逸知道媳妇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那些,《南燕》的效果摆在那里,别人只会说妈运气好,生了一个好儿子,才能找到你这样有才情的好媳妇,让婆婆跟着鸡犬升天。” “你这孩子!”翟洁玉刚因为儿媳妇露出的笑容,又被儿子气没了,“夸莹莹就夸莹莹,你还顺带把你自己也夸了,夸你自己就算了,怎么到我这就没好话了,什么叫鸡犬升天,难听。” 顾长逸:“难道不是吗?” 翟洁玉:“……是。” 穆冰莹忍着笑说:“是让妈的事业欣欣向荣。” “还是莹莹会说话,不愧是玫瑰。”翟洁玉现在看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版权费我也得回去再商量商量,今天准备的低了。” 既然婆婆坚持,穆冰莹也不再说客气话了,“妈,您弄好了合同,随时来找我。” “哎,应该就这两天了,到时候还在文工团见,沈团长那边应该也会尽快准备好合同。”翟洁玉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走吧,我看莹莹好像都困了,是到该睡午觉的点了,我也早点回去跟台里商量。” 穆冰莹转头看向顾长逸,用眼神说,她困了吗? 顾长逸微微摇头,拎起她的包,“走吧,下去走一走。” 穆冰莹没困,是翟洁玉的心情和沈怀霜一样,急着回去赶紧把版权敲定下来。 离开了饭店,与婆婆告别,穆冰莹一上车就笑了出来。 顾长逸也跟着笑出声,“已经多少年没见过我妈这么失态了,沈团长也是,平时在团里端庄严肃,气场很足,记忆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吃惊。” “妈的叫声真把我给吓到了。” “何止是你,全餐厅的人都被她吓到了,到底是靠嗓子吃饭的播音员。” 穆冰莹失笑,抬手拍了一下顾长逸的肩膀,“妈要是在,又会被你狠狠气到了。” 顾长逸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去趟邮政局吧,以后钱越来越多了,正好今天钱带了出来,去办个存折。” “好啊,对了,还得去趟百货商场,上次急着见妈和魏叔,爸的礼物都忘了买了。”穆冰莹当天来来回回的赶,又被他催着走,一时忘了,后来想起来,一直没等他有空一起出来,今天不能再忘了。 “买个床垫,他腰上有旧伤,买个好床垫给他用。” 顾长逸发动车子,“你身上带布票了吗?床垫估计要布票。”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3节 “带了,前两天报社总编给我的奖金里放了好几张布票,之前做被子也有剩下的棉花票。” 两人开车先到了邮政局,办了存折,她想把顾长逸的钱,还有她的版权费一起凑个四千整数。 顾长逸不肯,单独开了一个户号,单独把她的钱存起起来。 “你的存折存我的钱,留着零用,我的存折存你的钱,留着当存款。” 穆冰莹笑他,没有拒绝,随他去了,存了三千整进去。 平时顾长逸的工资,完全足够两人的开销,再说她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开销,都是在家吃食堂。 “你都存进去了,去海岛买家电材料不是还要来取?” “我刚想到了,用的时候再取吧,都拿在身上万一丢了上哪找去,再说我们也不买那么贵的家电,你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在家,看书写字时间就过了去了。” 顾长逸再次发动车子,开向百货大楼,“买个冰箱吧,岛上温度比市里要高,冰箱实用。” 穆冰莹想到高政委家的冰箱,能放肉菜,能做冰块,平时吃剩的菜放进去也照样能保险,顾长逸看着又挺喜欢吃冰的东西,“一个冰箱多少钱?” “品牌不同,价格也不同,好一点的估计□□百块。” “……好贵。” “你一趟版权费就挣回来了。”顾长逸笑着劝道:“你喜欢做的那些小点心,花果奶茶,做成冰的更好喝,岛上热的时候,你不用出门,在家就可以吃冷饮,要是遇上暴风雨,资源运输不进来,冰柜里有肉有菜,也不用着急上火,根本饿不着肚子。” 听到暴风雨,资源运输不进来,穆冰莹心动了,再看他很想要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买吧,对了,去完百货大楼,我们再去一趟书店,我想买几本设计屋子的书籍看看,另外……” 另外什么,穆冰莹没说,顾长逸懂,“是想看看有没有以前的书摆上来?” 穆冰莹笑着点头,“你怎么这么懂我,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你是我媳妇,懂你是我的责任。” “哪有责任是懂媳妇,人家的责任都是挣钱养家。” “既要挣钱养家,也要懂媳妇。” 穆冰莹笑了起来,“甜言蜜语。” 聊了一会儿,车子便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来过两次了,再次进来,熟门熟路找到卖床垫的地方。 穆冰莹最近琢磨着设计屋子的事,现在看到关于屋子的一切,都忍不住打量几眼。 卖床垫的店里,摆着一张木架高低床。 穆冰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个床是不错,以前上学只看到过铁架子高低床,很少看到木架高低床。 这种上铺四周都有围栏围起来,看着比铁架要更敦实安全。 顾长逸正和老板说着要求,看到媳妇在盯着高低床看,“怎么了?想到咱俩生孩子了?” 他只是随意一逗,没想到穆冰莹居然认真点了点头,还说:“这种很好,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可以睡一个房间,睡上下铺感情更好,要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上铺还能摆很多东西,感觉箱子放上去也不会塌。” “别!”顾长逸后悔逗她了。 他知道媳妇想法很正常,这个年代不是二三十年以后,有不婚族和丁克族。 现在的人不结婚不生孩子,想法属于非常不正常。 他也不是不打算要,是打算等过了这两年再要。 原来他们就是在过年期间结的婚,婚后不久就有孩子了,他怕孩子按照原轨迹生下来,会影响媳妇原本炮灰的命运。 “我们现在不想这些,先以我们自己的喜好装修,你忘了吗,不要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影响了当下。” 穆冰莹想了想,也是,孩子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不能提前准备这些有的没的,无形中给两人很大压力。 “这就是最好的全棕床垫,里面都是天然棕丝,软硬适中,清爽透气,支撑力好,耐用,你们看看。” 营业员介绍着新搬出来的床垫。 穆冰莹走过去看了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床垫,大约小拇指长那么宽,表面蒙上了一层米色软布,钩织着花纹,轻轻按了按,弹性非常好,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以前在家都是木头床板,冬天铺些稻草,顾长逸的床也是在床板上铺了一层褥子,睡着不那么硬,从来不知道城里还有卖这种床垫。 “多少钱?” “一百三十五块,不要布票,不要棉花票,这都是棕丝。” 一台缝纫机?! 穆冰莹紧紧咬着里面的唇肉,才忍住张大嘴巴的冲动,怪不得她没听说过,谁家有钱不买缝纫机,不买手表,不买收音机,不留着买自行车,拿来买一个床垫啊! “确实不错。”顾长逸坐上去试了试,掀开一旁的口往里看,现在卖的都是真材实料,不像以后,因为普及大众,需要很多量,床垫里的棕丝椰丝少的可怜,都是用粘合剂把木头屑,报纸,刨花下脚料等粘合在一起,成了精美的“健康床垫”。 “媳妇,买吧,这次买完,之后我们也来买一个回去用。” “我们又没有腰伤。”穆冰莹二话没说掏钱了,贵是贵,她也不懂为什么这么贵,但是顾长逸毫不犹豫点头说买,说明物有所值。 公公平时对她这么好,又是为了上战场才留下来的腰伤,别说一百三十块,就是三百一十块,只要她有能力,她就能舍得。 “到头来,爸的礼物最贵。” 两人笑着一起走出百货大楼,留了地址,约好了时间,店家等下会专门开拖拉机送上门。 书店就在附近,没有开车,直接走着过去。 穆冰莹看书不少,但是正当光明看书店还是头一回。 书店里摆着的都是正常书籍,挑了半天没有什么关于屋子装修设计的书,大家温饱都还没彻底解决,有的地方连棉被都不够盖,哪有闲情逸致去追求屋内装得好不好看。 书没买到,也没看到她想看到书籍,文艺虽解放了,一些书还是不敢明目张胆摆上来,过往的阴影太重,国情没有完全解放,谁都不敢去挑战当“先驱者”,生怕天又变了,留下致命把柄。 顾长逸看媳妇失望,示意她走出书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别乱走,我不看也没关系,心里大概有数的。”穆冰莹以为是一些比较隐秘,不能见日的地方,类似黑市那种,不让他过去,他毕竟是军人,暗地里还有人盯着,不想因为这个被人抓住把柄。 顾长逸笑着带她往后面一条街走,“不是乱走,我们去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穆冰莹脸上露出惊喜笑容,她怎么把这个地方忘了,这里肯定会有很多屋子里用得到的东西参考。 信托商店就相当于供销社的旧货回收出售站,不过信托商店的东西要比供销社的回收站新奇得多,也全面得多,艺术器具,皮绒牛革,沙发床板……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的东西。 只要不介意是二手的,能淘到很多喜欢的物件。 但也要注意,很多东西也都是不能见天日的,比如说那些古董字画,金银玉器,得格外小心。 穆冰莹一进店,就被旧家具吸引住了,梳妆台,床尾凳,穿衣镜,沙发茶几,书柜储物架……实木石材藤艺,古典雕花,镶嵌贴片,虽然看上去都旧了,但工艺设计都摆在那里,多看看就能产生更多想法。 “这本书,里面有照片可以参考。” 顾长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书,穆冰莹接过来看了,租界建筑史,里面都是江南那边的租界建筑装修,有清晰的图片,还有设计师的想法,翻了两页,便赶忙合上,“能这么直接拿出来卖?” “没事,只是建筑,放出来就说明没事。”顾长逸拿着书,陪着媳妇继续去逛。 有些东西穆冰莹真的有冲动想买,价格都不贵,但是想到岛上有木工免费做家具,便放弃了,一件不贵,多买几件加起来就贵了,不如多看看。 最后不止买到租界建筑史,还买到了两本专门介绍室内布置,家具摆设的书。 穆冰莹很满意,付钱的时候,发现顾长逸手里多了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花盆里有很多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有些石头似乎是从海边捡来放上去搭配。 “要买这个?” “这是一株珍贵的兰花。” 看他喜欢,穆冰莹没说为什么不去买活得好好的,要买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也许就是有眼缘。 兰花不便宜,售价八块钱,因为当时回收价就很高,回收完没几天珠市就来了长达几年的动荡。 今年以前,过于娇贵的花草都是封资修的产物,更没人去买了。 摆了有些年头,价格太高卖不出去,降下来又赔本,卖不出去,售货员也懒得浇水打理,只每天上班时,把头天喝剩的茶水倒进花盆,让兰花勉强活着。 穆冰莹其实不想买,八块钱,吃多少顿肉了。 她以前在村里上班,一两个月都攒不下来八块钱,放在城里也是要小半个月工资。 但是穆冰莹没说不买,挣了钱之后,还没认真给顾长逸选过一件礼物,能挣这么多钱,还是他数次亲自把关,就当是奢侈一把,给他的奖励了。 然而顾长逸有些过于重视这盆花了,上了车以后,他把花直接搬到了前车台上。 他先把车开出去一截,突然停下来,在里面翻翻捡捡,找出来一个透明色的石头,一个透明泛着粉的石头。 看他笑得不是一般的高兴,穆冰莹好奇:“你笑什么?” 顾长逸把两个鸡蛋大的石头小心翼翼放进她的包里,“媳妇,收好,再过十年左右,我们再拿出来。” 第127章 看他特别宝贝的样子, 穆冰莹拿出手绢包住,太阳前车窗折射进来,石头闪着十字光弧,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疑惑问:“为什么要等十年后拿出来?十年后它们会变样子吗?” “差不多吧, 反正你得收好了,千万不能丢。”顾长逸拿完两颗石头, 对那盆花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端起来放到后车厢里,“回家, 送床垫的该到了。” 在穆冰莹心里, 顾长逸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尤其是进城后,更是觉得他懂得多,觉得他方方面面都厉害。 他当宝贝似的东西, 自然不会一般。 抱着这种想法,穆冰莹用手绢包好两块石头,系起来打了结,放到皮包夹层里,决定等回家放到保险柜里。 两人逛了一下午, 到家时,有好几辆车子陆陆续续开进大院,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 刚进门十分钟左右, 电话响起来,是岗亭那边打电话, 确认了床垫。 门口传来拖拉机“笃笃笃”的声音, 穆冰莹忙走出去, 看到两辆军车跟在拖拉机后面,一辆驾驶座上坐着小陈,公公正好下班回来了。 “你不用去找人帮忙抬床垫了,小胡回来了。” 穆冰莹往后喊了一声,打开门走出去,跟开拖拉机的送货师傅道了谢,看向后面从车上下来的公公,“爸,您今天这么快就下班了?” “我去地方了,直接回的大院,没去军区。”顾昌巍看着拖拉机上被纸皮保护住的床垫,“冰莹,你这是又买了一张床回来?是准备拿到海岛上去用?” 穆冰莹笑着道:“不是的,爸,这是给您买的床垫,长逸说您腰上有旧伤,睡这种全棕床垫好。” “给我买的?”顾昌巍一怔,与旁边刚下车赶过来凑热闹的韩副司令对视一眼,脸上浮现隐隐得意自豪和欣慰满足的笑容,“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床垫了?” “小穆同志,你真是一个孝顺儿媳妇,这个全棕床垫可抵得上一台缝纫机呢。”韩副司令好奇走上前,也有人给他推荐过这种床垫,他觉得硬床板很好。 现在看到人家儿媳妇给买了,他又觉得硬床板好像没那么好了,有点硌人。 “这么贵?一百多?”顾昌巍惊讶抬眉,跟着走上前,印象中打一个床也就几块木板的事,真没想到一个床垫一百好几十块,听到这个价格,对于儿媳妇的心意,心里的欣慰与感动不得不说又拔高了好几级,“全棕床垫,是棕榈树做的床垫?里面是木板?”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4节 “不是,老顾,你真老土了。” 高政委从后面走了过来,“是棕丝,加工后的棕丝做成的床垫,洋气得很,这个不软不硬很透气,支撑力对于你的脊椎腰伤确实有很大帮助,小穆确实费了心思,真心为你考量过,我早劝你换掉那个木板床了,过硬的床板,会影响局部血液循环,对于你这种有腰伤的人,时间久了会伤上加伤。”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高翠兰担心跑出来,绕着床垫看了一圈,对顾昌巍道:“今天晚上就赶紧用上。” 顾昌巍无视高翠兰,看向穆冰莹,“冰莹,辛苦你了。” “小胡,过来帮个忙。”顾长逸人还没出来,声音先出来了。 小胡听到后,从车后面跑了过来,小陈也跟着下车,知道要抬床垫,一起过来帮忙。 “纸壳打开放外面,省得到屋里空间小,还能挤着撕。”顾长逸是带着剪刀出来的,双手一撑,越上拖拉机,站在扶手外,剪着床垫的纸壳。 穆冰莹看着心惊肉跳,生怕他往后退一步,直接摔下来,忍不住道:“搬下来再撕吧,底下也压着呢。” 顾长逸低头一看,果然底下也压着,不如抬下来好撕,走到拖拉机尾巴,跳了下来,与小胡一起伸手,把床垫往下拖。 等床垫被撕开后,米白色的床垫露在众人面前,引起一阵惊讶声。 “这床垫怎么还正反面都包着布?” “这种贵的床垫就是这样,你没去过百货大楼吗?里面就有。” “两面都能睡,听说这布还是细针织出来的,花纹都特别洋气。” “怪不得要一架缝纫机的钱,这么厚还弄得这么细腻,侧边布都是专门缝的透气网布,总司令有福气了。” “小穆是真舍得,咱大院只听说老公公婆婆花一两百给儿媳妇买三大件,没见有哪个儿媳妇舍得花一台缝纫机的钱,给长辈买件东西。” 提起这事,大院里自打《南燕》出来后,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聊了别的话题。 扯出谁家儿媳妇小气了,谁家婆婆也不是大方人了。 哪家儿媳妇好,婆婆是搅事精,哪家儿媳妇不好,婆婆是老实人。 还有谁家公公也不是省油的灯,谁家丈夫没用了……等等等。 这一刻她们忘记了彼此是南燕党还是陆横党,聊得热热闹闹。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让她们突然忘记吵了这么久话题的人,也是玫瑰。 看着床垫受到老战友们羡慕,受到满大院家属妇女称赞,顾昌巍一向严肃的脸,此时找不出一丝严肃,笑看着几个年轻人把床垫抬进大门,还紧张跟上去,“慢点,当心别被旁边的栅栏勾着。” 看到公公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喜欢,穆冰莹跟着笑了,与周围人打了几声招呼,转身回家。 晚上吃晚饭时,顾长逸特意说到:“爸,现在没人了可以说,这是冰莹用赚来的第一份稿费,特地给你买的礼物。” “是吗?”顾昌巍进了家门脸上笑容就没落下后,这时候笑容更甚,“冰莹,谢谢你的心意,我正准备把床垫的钱给你报销,这么一听,我又不想给了。” 穆冰莹笑出声,“爸,您不用报销,这就是给您买的礼物,不用有负担,我现在能挣到床垫的钱。” “冰莹有出息了。”顾昌巍头一回高兴得满面红光,“比你们都有出息,今天听说高政委收到了文工总团团长的申请书,是关于《南燕》的版权费,真是好大的一笔钱。” 顾长逸与穆冰莹感兴趣看过去,等着顾昌巍继续说下去,结果他端起饭碗吃饭了,不说了。 顾长逸:…… 穆冰莹:…… 顾长逸状似不经意问: “爸,多少钱?” 顾昌巍夹起咸菜,“好大一笔钱。” 顾长逸:…… 穆冰莹:…… 具体多少钱两人到底没从父亲嘴里听到,还是等看到合同的那一刻,才知道具体数字。 顾长逸看完合同,轻嗤一声,他爸说的好大一笔钱,把他好奇心都给调动起来了,毕竟他爸身份摆在那里。 结果,也就这样,预料之内罢了。 听他的“嗤”声,沈怀霜心头一跳,忙道:“长逸,这已经是我们再三申请,好不容易批下来的数字,已经尽全力了。” “这很高了。”翟洁玉看了价格,知道之前买其他版权都用的什么价格,“这是打包价最高价格了,以前那些作品都到不了这么高。” “已经申请到魏政委那里去了,军区最高领导批下来的数字,你总该相信吧,他是你们长辈呢,是最疼你呢,长逸。”沈怀霜打起了亲情牌,忐忑看着两人。 三千两百块,舞台全版权,是先按每个小版权的翻倍价格算,再合计到一起,加起来是三千两百块。 穆冰莹看到这个数字,差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直冒星星,她长还这么大,在结婚前连两百块都没摸过。 到了二十二岁,身上加起来的钱都不到五十块。 结婚才小半年,她就赚了这么多钱了。 之前一千块就够让她高兴得睡不着觉了,现在看到合同上的三千两百块,她真想回穆溪村,绕着村子跑上一百圈。 三千块,她感觉有两栋漂漂亮亮的楼房摆在她眼前,她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只要世界不变,她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上十几年了。 穆冰莹按耐住激动,没有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尽力做到淡定平稳。 这都是多亏有顾长逸在,要不是有他,就算他写了,可能也被城里人说个三百,五百,就觉得天上掉馅饼了,赶紧点头,签字同意。 “我也没说不同意,你们不都让魏叔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顾长逸停顿一下,往门外看去,“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嗐,还不是《南燕》停更一周搞的,一个个都没精神了,全想着要去闹出版社,幸亏这出版社新书上市的消息出来了,否则全跑到报社闹去了。” 沈怀霜见缝插针,看向穆冰莹,“冰莹,这都是因为你写的好,别看上周骂你的人多,你真不写了,她们就全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彻底急坏了。” 穆冰莹微微一笑,昨天在大院已经知道阵势了。 从前觉得新一期出来,她们的情绪恐怖。 等到一停更一周,她们等不到下文了,才知道什么叫恐怖。 一个个真的赶过去砸报社,扔菜叶子,砸玻璃,还有泼鸡血砸鸡蛋威胁的,像是要把天给掀翻了。 出版社趁热打铁,当着人面,说了明天新书上市,有报纸上没有的剧情,又假装无可奈何,为了安抚群众的焦急情绪,先拿出来一万册新书。 一听到立马就能看,一万册在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全部销售一空,剩下数万人在报社门口哀嚎。 珠市这先抢到一万册书的人,地位扶摇直上,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不但得到领导重视,得到全单位全家追捧,拿着一本《南燕》,走哪都是焦点,做什么都能享受到优先待遇。 就连去国营饭店吃饭,去做公共汽车,《南燕》一拿在手上,最趾高气昂的服务员,售票员,都变得谄媚热情起来。 《南燕》还没正式上市,手持南燕,成了一股风潮,席卷整个珠市。 “会这么一惊一乍,肯定是在抢书。”翟洁玉满脸可惜,“我知道莹莹是玫瑰后,昨天就没去报社门口,早知道我就去了,这新书我都没抢到。” 提起这事,沈怀霜也可惜呢,“可不,谁知道会突然出书了,还突然在报社门口提前售卖了,我也没抢到,又不好意思问那些孩子要。” 穆冰莹打开皮包,掏出两本新书出来,放到茶几上。 翟洁玉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呀!新书!” “新书?南燕新书!”沈怀霜激动拿起来,看着穆冰莹, “是哦,冰莹才应该是最早收到新书的人。” 看到两人兴奋的样子,穆冰莹笑道:“本来就是打算拿过来送给妈和沈团长,刚才一进门就聊起了合同,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这还要什么机会。”翟洁玉如获至宝般翻着新书, “冰莹,你以后有关新书的事,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不用等什么机会。” “原来是在前面加了剧情,我是听说了,没想到一翻开就是。” 沈怀霜大概看了两页,把书合上,绕回正事,“长逸,冰莹,要是没问题,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我听你妈说你们办了存折,就没准备现金,合同上标明了打款时间,三天以内,版权费会到冰莹账上。” 穆冰莹掏出写着存折号的纸条,“打到这个户头上,名字是长逸。” 翟洁玉愣住了,“这么多钱,打到长逸账上?” 顾长逸斜看向他妈,“怎么?” 翟洁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接着用一种“你何德何能”的眼神看着大儿子。 “小两口感情好,打给谁都行。” 沈怀霜先拿出印章和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等看到合同上出现穆冰莹的名字和印章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伸手道:“冰莹,谢谢你的信任,我们一定会表演好你的作品,对了,公布完消息后,大约在后天,你就可以过来进行第一轮竞选话剧演员和舞蹈演员,如果有让你看得顺眼,觉得合适的人,我们可以直接定下来。” 她能不能找得到顺眼的人暂且不提,文工团里看她不顺眼的人可一大堆呢。 要是竞选后发现最终评审的人是她,估计得惊掉一群人下巴,那群人惊掉了下巴,还得满肚子不服气。 想到那个场面,穆冰莹笑了。 “好啊,我一定会亲自过来帮忙挑选演员。” 第128章 签完了文工总团的合同, 继续签婆婆准备的读声版权。 读声版权比舞台版权要简单的多,只有一条三年之内不能售卖给其他栏目,这份独家版权是直接签给婆婆的《早晚八点半》,都不是签给的电台。 “我当然不能给他们, 万一心里打什么坏主意, 防不胜防,我们内部人心思多得很。”翟洁玉指着版权价格, “我这也是磨了好几次才磨下来的最高价格, 要不是《南燕》太火爆了,不可能拿下这么高的价, 但拿下来就是好事, 台里都高兴得很。” 读声独家版权费是八百六十块,相当于她们去打听的全国报版权翻倍。 穆冰莹没等顾长逸点头,就拿起笔和印章签了合同。 翟洁玉看到后,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儿媳妇这一举动,说明当初说把《南燕》版权送给她,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不是说的表面话,否则今天签合同, 定然会先等儿子确认后再签。 真要等儿子点头了,说明儿媳妇心里对她这个婆婆就是表面功夫, 能这么看都没仔细看, 她说完就直接拿笔签了,说明对她这个婆婆是一百个信任放心。 翟洁玉真是一万个庆幸, 当初大儿子坚持娶了儿媳妇, 要不然她得悔到把长城给哭倒了。 签完了版权, 顾长逸要去开会,穆冰莹留在文工团等他。 翟洁玉早就想和儿媳妇多聊一聊了,趁此机会听她说了很多关于《南燕》创作的事。 当然,关于后续剧情的事,她都把握住分寸,没有多问,好歹是做了这么多年播音员,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还是很懂的。 聊到中途,穆冰莹去二楼上卫生间,出来洗手时,遇到了许久没见的陈婷婷。 陈婷婷对她自然不会有好脸色,毕竟她妈被立为“军属典型”后,被监察带走了好几个月,回来后医院工作失去了,无法按照常规办退休,现在连退休金都拿不下来。 穆冰莹无视陈婷婷,打开水龙头洗手。 陈婷婷盯着穆冰莹的包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团长开会了”,才转身走人。 穆冰莹拿出手绢擦干手,拎着包出门,看到二楼和三楼的人都往一楼大厅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5节 猜测可能是要公布《南燕》选角的事,她心里好奇,想看看大家都是什么反应,跟着走下去。 大厅已经站满了人,总团工作人员加集体演员,大概有几百号人。 有的穿着军绿色练习服,有的穿着舞台服装,还有的穿着军装常服,个个身姿挺拔,容貌出众,排列在一起很是养眼。 穆冰莹没往前去,站到了不惹人注意的拐角。 很快,沈团长带着一队穿着白色军装的领导干部来了。 沈团长站到最前面,拿着话筒,先说了一些开场话,然后举起手里的文件,笑着道: “大家期待已久的《南燕》,目前团里已经签下了舞台全版权,全版权包括话剧,舞蹈,歌曲,情景剧,合奏……” 沈团长话还没说完,大厅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与掌声。 “真的是南燕吗?我们团要表演南燕了?” “天啊,那我们岂不是要成为对人民群众最受欢迎的文工团了!” “团长威武厉害!什么时候开始选角?演不上南燕,我演一个女知青我都愿意!” “团长,是竞选还是你们自己挑演员?我想演南燕!” “我也想演南燕,我觉得我最适合南燕!” …… 文工团的演员们都很自信,沈团长话都还没说完,就开始抢着毛遂自荐了。 “除了《南燕》版权被我们拿下了,还有一个惊喜告诉你们。”沈团长拿出南燕新书,指着作者名字道:“最受欢迎,最神秘的《南燕》作者玫瑰,将会在后天来到我们团,亲自挑选演员。” “啊啊啊————” 大厅里顿时响起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刚才整齐站列的演员们,不论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全都激动得手舞足蹈,涨红着脸失声尖叫。 尖叫声持续了两三分钟,仍然停不下来。 有的直接在原地跺脚乱蹦。 有的必须得抓住身旁的人才能忍住不激动到晕厥过去。 有的正不停按着自己的鼻中,有的正帮激动地喘不上气的人顺背。 《南燕》版权,大家虽然高兴终于拿下来了,但是并不是很意外,团长提了几次说正在接触报社,会争取把《南燕》的版权拿下来。 团长都这么说了,大部分人都有心理准备,团里表演南燕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玫瑰要亲自来团里,这是毫无征兆的事,简直就是天降惊喜! 全市的人轰轰烈烈闹了报社两次,都没把玫瑰闹出来,现在玫瑰居然要主动来她们团了,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激动振奋。 “玫瑰亲自挑选的演员”,光这一个名头传出去,他们的艺术生涯不用发愁了。 这就相当于一辈子被盖上了正版标签,相当于一枚光荣的功勋章,能够让他们自豪光荣一辈子。 哪怕不在文工团工作了,哪怕老了,提起这件事,都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喘气,喘气,别叫了!” “快,快扶我一把,我有点晕。” “不行,我得靠着墙站一会。” “团长!玫瑰什么时候来,我能把我妈带来看吗?” “对对对,我要把我们大院南燕党都带过来看!” “大院里要知道玫瑰会来,那不得疯啊,再来两队警卫都拦不住。” “哈哈哈,可不是,我要是告诉了我妈,她得提前一天就睡在练习室不走了。” …… 大厅里人声鼎沸,有人喊得已经开始体力不支,有人却正在兴头上,越讲越激动,根本停不下来。 进入十月的天,温度已经转凉,大厅里却像是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酷暑,热得能把人烤熟了,砸个鸡蛋到地上,仿佛都能立马成为煎荷包蛋。 穆冰莹看着群众激动的样子,嘴角早就不自觉勾得高高的,心里满足到发涨,这都是真心喜欢她作品的人们。 这个角度,能她头一回去细看文工团演员们的美貌,此时又是她们正释放真我的时候,穆冰莹观察着演员们,觉得哪个都好看,看完这个,觉得下个更好看,笑声也更好听。 看完这个小伙,又觉得下一个小伙长得更周正,身材更好,声音也更洪亮…… 正当她沉浸于观看美貌时,没注意到沈团长已经散会了,一大群人往这边来。 “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质问她,穆冰莹才从眼花缭乱中清醒过来,看着刚才质问她的陈婷婷,正想说话,瞥到她旁边站着的人后又愣住,“你怎么在这?” “童馨本来就是文工团的人,只是被你陷害去了乡下而已。” 陈婷婷蛰伏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了童馨回来,这才是她们小团伙真正的领头人,童玥为人太假,跟她们没有真情实感,她妈出事以后,立马就远离了她。 她刚被调到合唱团没几天,就被发配回了舞蹈组,怎么求童玥都没有用。 幸好她等到了童馨回来,正好又遇上了团里签下《南燕》。 这一次只要她讨好了童馨,在《南燕》里得到一个角色,这几个月的憋屈就能全都一扫而空,翻身得解放了! 陈婷婷知道童馨肯定恨极了穆冰莹,争着想在童馨面前表现,反正已经彻底和穆冰莹结下梁子了,她才不怕她这个总司令儿媳妇的身份,“不该在这的是你吧,躲在这里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阴沟老鼠。” “啪!” 陈婷婷捂住脸,不敢置信看着动手打她的穆冰莹,“你打我?” “没感觉?”穆冰莹将包挂到手腕上,冷眼盯着对方,“需要再让你感受得更清晰一些?” “你居然打我?”陈婷婷依然不敢置信,穆冰莹来大院这么久了,她们一直处于敌对。 通过童馨还有她妈的事件,对于穆冰莹的性格,她多少有点了解,不管话说的多难听,穆冰莹只会用更厉害的语言还回来,既不会告状也不会动手。 就是算准了这样,她才敢说的敞开去骂。 没想到真正难听的话,她还没说出来,就被穆冰莹甩了一巴掌! 这根本不是穆冰莹的性格! 穆冰莹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动嘴不会动手的人,以前就算是她身体不好,李红姝和常文栋把她惹烦了,她也会故意把两人引到会滑进沟里的瓦片上,让两人摔成落汤鸡。 对于陈婷婷这种人,她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更不想动脑子去对付她,给她一巴掌更能直接了当解决事情。 果然,陈婷婷捂着脸,眼睛瞪得比牛眼还要大了,嘴上却不敢再骂不干不净的话。 穆冰莹表现出来行动上的强硬,把她给吓住了,本来她做好了被穆冰莹攻击到说不出话的准备,被说又不会掉两块肉,她难听话说出去了,在童馨面前表现的目的达到就成。 反正穆冰莹说完就结束了,只要没有那几位领导在,就不会有任何事。 之前在菜场有矛盾就这样,回去后她还担心,后来又做了两次试验,发现穆冰莹真的不会特地告状,也不会因为她妈的事,刻意针对她,她就放下心来了。 但这一巴掌把她打懵了,穆冰莹动手事小,这要是去告状,凭她在顾家的受宠程度,她就完了。 思及此,陈婷婷不敢动了。 周围人围了很多人,都听到陈婷婷刚才的话了,有些人觉得她活该,平时陈婷婷在团里就是一心钻营,尖酸刻薄的人。 以前童馨还在的时候,她们不但会去尖酸大院里的姑娘,在团里照样被她们挑着次尖酸。 看到她因为攻击人被打,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舒服的。 还有一小部分人,因为童馨回来了,看在陈婷婷是帮着童馨说话的份上被打,帮着她指责穆冰莹: “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 “就是,别说是总司令儿媳妇,就是总司令,那也从来没有对战士们随便动过手啊。” “不就是说了你一个句么,你说回来就是,怎么就能直接上手了。” “你去骂总司令一句试试?” 旁边突然传来傅明心的声音,穆冰莹等人看过去。 “你去骂一句,不等总司令打你,监察禁闭室就把你押进去了,要像你刚才骂的那么难听,直接能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傅明心看到几人害怕了,嘲讽笑道:“文工团演员也是军人,军人居然辱骂军属,打你都算轻的。” 陈婷婷眼里流露出不服与害怕,一个总司令的儿媳妇她可以豁出去不管了,但是另一位总司令家的烈属,她却不敢再得罪。 真得罪光了,别说是童馨,就是童馨她爸,也护不住她。 但是除了不服与害怕,心里还有怨恨与希望,怨恨穆冰莹把她妈弄成现在这个地步。 希望是最后翻身的希望,必须得讨到童馨欢心,让她帮忙拿下《南燕》其中一个角色,才能留在团里,不然很快她就会出现在裁撤名单上了。 现在烈属,已经不是她坚不可摧的保护伞了。 陈婷婷看了童馨一眼,心里意外她没直接发怒,想到可能是刚回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正是她冲在前面表现的好机会。 今天敢这样说,就是因为手里还捏着重要的一招没放。 这招不但能在童馨面前表现,帮她报仇出气,也能借着团里的人,让自己和她妈憋屈了几个月的气出掉! 陈婷婷看向穆冰莹嘲弄道:“之前听你说讨厌玫瑰,对《南燕》相关剧情人物都不感兴趣,我就知道你是假清高,今天在这偷看,果然验证了我的想法,你这种人心里嫉妒人家玫瑰嫉妒的要命,还要在大院里装另类,不就是我刚才说的阴……” 后面几个字,陈婷婷到底没敢说第二遍,怕穆冰莹再次给她一巴掌。 但她这些话,却在人群里引起了效果,尤其是刚听完玫瑰要来,高兴上头的时候,听到有讨厌玫瑰,嫉妒玫瑰这样的话,会比平时更容易被冲昏头脑。 傅明心赶在其他人开口前说话:“你们叫的那么大声,屋顶都要掀翻了,人家听到动静还不能过来看看了?只是看你们在吵什么,就成了对玫瑰感兴趣了?” 有人帮忙,穆冰莹省了力气,看了一眼安静的童馨,又看向她的小团伙成员,陈婷婷和徐婕等人,想听听看还能说出什么来。 “好啊,那我再问一遍。”陈婷婷看着穆冰莹,“你是不是讨厌玫瑰,嫉妒玫瑰?” 数十道目光看向穆冰莹,穆冰莹静静看着几人,什么话都没说,不点头,也不摇头。 陈婷婷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失望,直接道:“沉默已经说明是了,看到刚才那样的场面,知道这么多人喜欢玫瑰,你不敢承认很正常,我有证据证明你是嫉妒玫瑰。” 穆冰莹眉头微微动了动,心里来了兴趣。 傅明心皱眉问:“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她包里。”陈婷婷指着穆冰莹的包,“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包里有一本南燕新书,不过却是被撕开的书,众所周知,南燕新书就只在报社门口公开售卖了一万册,能抢到的人谁不是当宝贝捧着,而她,团里和大院的人都知道她讨厌玫瑰,讨厌玫瑰还跑到报社门口去抢书,抢到了书不拿出来,偷偷把书给撕成一页一页,足以证明她有多嫉妒玫瑰,说不定报社门口那些骂玫瑰的人都是她在带头煽动!” 练习室门口响起一阵震惊哗然声,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穆冰莹的包。 不敢相信有人抢到了新书,不当个宝贝收着,还把它给撕了!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6节 穆冰莹眉头微挑,想起陈婷婷在卫生间一直盯着她的包,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童馨这小团伙不是号称最洋气最时髦,不应该没见过这样的包,原来是看到了里面的书。 “我为什么要嫉妒玫瑰?讨厌玫瑰?” 刚被挑起火气的一群人,听了这话,火气一顿。 是啊,人家为什么要嫉妒玫瑰,讨厌玫瑰,甚至把人人抢到就当“金疙瘩”的新书撕了。 傅明心看向陈婷婷等人,“对,婶子,不,小婶为什么要讨厌玫瑰?根本没理由,不看书就不看,干什么讨厌玫瑰,玫瑰跟她的生活有什么相干?” “穆冰莹自打来到大院,一个风头接风头出,连去菜站买个菜,都能出了大风头,被人习惯性捧在天上,突然没人搭理了,心里受不了落差,就会扭曲。” 陈婷婷把自己分析了一个多月,终于分析出来的点说出来:“有了南燕,她在我们大院就没以前那么威风了,以前大家都是捧着她夸她,现在都是追捧玫瑰去了,所以她心里嫉妒玫瑰抢走她的风头,嫉妒玫瑰的才华,把书撕了,没拿出来分享给大家看,就足够说明一切,足够证明她嫉妒玫瑰到心里扭曲。” 众人虽然觉得陈婷婷说的也有道理,但总觉得不至于这样,一道道眼神又转向穆冰莹,继续盯着她的包看。 童馨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骂这群人是小脑残疾,大脑进水,但她没出声,就是巴求不得多来点人攻击穆冰莹。 倒不是心里还记恨穆冰莹,去了乡下这么久,逐渐觉得穆冰莹当初送她去乡下,不完全是错。 她在乡下确实学到了很多,比如现在,她能看出小团伙这几个人有多愚不可及。 看出来了,就说明她成长了,不可能再做以前那么傻帽的事。 她现在懂得了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下乡几个月,原本的位置被人抢了,正需要《南燕》中的一个角色,让她重新在团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下乡的最大好处就是知道了穆冰莹是玫瑰这个秘密,趁着陈婷婷表现找穆冰莹茬的机会,让更多人去穆冰莹面前讨嫌,这样她就能少掉很多个竞争对手。 至于穆冰莹挨欺负,那也是她该的, 她位置没了,还不是穆冰莹给她弄乡下去。 再说她不觉得穆冰莹会受欺负,这几个人哪里是穆冰莹的对手。 童馨小团伙里的人看穆冰莹不吭声,像是抓到了小辫子,一个劲嚷嚷着检查包。 穆冰莹笑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打开皮包,把没装订的书页拿出来,随意装在手上,“你说这个?” 练习室门口骤然陷入安静,随即响起一阵阵气愤的呼吸声。 “你还真的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真是心理扭曲了不成,我们抢都抢不到新书,你居然撕了!” “嫉妒心真可怕,怎么能这么对待玫瑰!” “冰莹,你太过分了!”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女声,盖过成片的指责声,穆冰莹随众人一起望过去,是时香薇与童玥等人走了过来。 最前方的时香薇看上去愤怒到极点,甚至有些恶狠狠瞪着穆冰莹,“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居然这么对待我最喜欢的作者新书,背地里把我最喜欢的南燕撕成这样!” 看着这张气愤的脸,穆冰莹又笑了,“是吗?我怎么记得你说过,和我一样最讨厌玫瑰,觉得南燕的剧情人物也就那样。” 时香薇顿时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如芒刺背,“你胡说!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团里人都知道,我是坚定的陆横党。” 时香薇心底是不想得罪穆冰莹,想和她维持好关系,以后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没办法,现在是她事业的关键时期,就指着南燕竞争上合唱团,竞争上话剧情景剧,只能把之后的事先放在一边。 现在先得先在团里人面前表现出有多喜欢玫瑰,为了玫瑰可以跟好朋友绝交。 这样等玫瑰亲自来选角了,今天的事绝对会传到玫瑰耳朵里,她就能够给玫瑰留下深刻的印象,多一分选上的可能。 而不是因为和穆冰莹走得近,还没比赛就先让玫瑰留下了坏印象,失去出演《南燕》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失去就没了,但穆冰莹这边的关系,之后还可以说是误会,尽力去修补。 “那怎么着,你现在是要跟我绝交了?”穆冰莹语气淡然自若,甚至还透露着一股轻松。 她没有说“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 这样的话说出来,除了会被人说成恼羞成怒,还会让天秤倾斜向时香薇那边,让所有人觉得时香薇可怜,让她获得天然的同情。 “你这么对玫瑰,我当然要跟你绝交。”时香薇又气愤道:“更何况,你还故意冤枉捏造我说过讨厌玫瑰,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穆冰莹学着顾长逸平时的样子,撇了撇嘴,今天也不是全看笑话,起码让眼前这个人暴露了真面目,否则她还要觉得,人家一次次上赶着凑上来送东西讨好,她总是拒绝,心里会不好意思呢。 怪不得顾长逸说,这样的人要少来往。 “你真是过分。”童玥冲上来想抢穆冰莹手上的书页。穆冰莹收回手,“你公然抢劫吗?” “你不知道珍惜,就把书页给我。”童玥很生气,比起时香薇全然表露在面上的生气,她这种沉着脸,双眼冒着火的生气,更为真实。 穆冰莹一眼就能看出,她这种才是真的心疼愤怒自己喜欢的作者新书被撕了,“我买的书,撕了也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这其实是当初出版社寄给她,让她帮忙参考后补剧情放在前面好,还是后面的好的书页,故意没有装订,没想到被陈婷婷抓住了发挥。 “你真过分!”童玥更气了,“我双倍价格,不,我三倍价格买你这些书页。” “不卖。”穆冰莹将书页放包里,不去解释,也不去管文工团和大院里会怎么传她,拎着包想走,却被一大群人堵住。 “把书页交出来,你不配拥有这本书。” “出你三倍价格买,你还不卖!” “今天不把书交出来,你就别想走。” “当然不能让她走。”陈婷婷脸上出现笑容,笑容有些隐隐的癫狂,像是终于能报仇的兴奋,“要把她带去审问,审出来究竟是不是她煽动了很多人去骂的玫瑰,等玫瑰来了,我们要把她告诉玫瑰,让玫瑰再去调查她,肯定能查出更多东西,说不定有些还触犯法律了。” 部分人听了开始心动,心动得不是玫瑰查不查,真到了那地步,就不是她们这些小人物可以管得了。 她们心动的是,如果穆冰莹真是扇风点火的领头人,那谁审问出来了,就能在玫瑰面前先留下第一好印象,说不定就能直接一举拿下最重要的南燕角色。 “必须得查!”童馨小团伙成员,徐婕道:“我们光明正大的问,就算总司令来了,也挑不出错。” 看团里人都行动了,有更多人帮忙,陈婷婷更兴奋了,“谁先问出来,南燕的角色就稳了。” 堵住穆冰莹的人,自从看到了不完整的书页后,思想就完全倾向于童馨那边,这会再听到拿下南燕角色的话,简直就是完全拿捏住她们的心思,牢牢掌控了她们的思想。 众人不但堵得更严了,还与陈婷婷等人叫着审查。 “查,把她带过去查!” “不准走,进去。” “现在就算你交了书,也不能走了。” 童馨觉得闹大了,刚上前走到穆冰莹身边想挡住,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像是从“地狱”发出的声音: “不让谁走?” 众人只觉寒风入体,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缓慢回头看到一脸冰寒的顾长逸后,哆嗦不但止不下来,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巴就像是被封死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不自觉哆嗦着脚步往后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看着被人隔绝出来的道路尽头,军装笔挺的顾长逸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穆冰莹微微掀起嘴角。 第129章 “搞什么?” 久等儿媳妇不来的翟洁玉, 也到了一楼,脸色不善看着众人,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又是有几个闲得无聊的人, 说儿媳妇的难听话。 “都吃饱了撑的, 不用练习了吗?” 被傅明心喊过来的沈怀霜,路上已经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 作为团长, 心里担心这些人得罪了穆冰莹,最终没一个人让穆冰莹看中。 为表决心, 她可是特地在合同上加了一条, 表演人员以原作者的意见为先为准。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团里人去惹穆冰莹不开心,这要是都把穆冰莹惹烦了,一个都不乐意选, 《南燕》岂不是登不了场。 沈怀霜沉着脸走到陈婷婷面前,“说别人扇风点火,最扇风点火的人不就是你,你还张罗着审查别人,我都没权利审查人, 你一个舞蹈群演,本事可真不小, 权利可真大, 大到我这个总团团长头上去了!” 陈婷婷吓坏了,白着脸道:“团长, 没有, 是她撕了书, 我只是建议,都是因为大家太喜欢玫瑰了,不是我扇风点火。” “整天钻营小心思,怪不得基本功一点不见涨,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沈怀霜怒斥:“今天你就不用练习了,去禁闭室反省,下班之前,给我写出不少于一千字反省书!” 团长这么一训斥,心思被掌控的众人,猛然回神,才发现她们刚才做了什么,差点联合把总司令和总政委的儿媳妇堵着去审查! 众人只觉一阵后怕,真要是审查穆冰莹去了,哪里还等得到去玫瑰面前献好,她们一定会被顾长逸找着由头,送上军事法庭为止。 “关禁闭?”翟洁玉已经从一个小辈那里听完了事情经过,“她这是借机报私仇,一定要……” 翟洁玉忽然一停顿,看着陈婷婷,想到她做这些事的心思,就是为了得到南燕的角色。 既然这样,现在什么惩罚都不如等儿媳妇之后来文工团挑选演员,让陈婷婷和这些人发现儿媳妇是玫瑰后,受到的打击大。 翟洁玉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也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些人,否则以后还当儿媳妇好欺负,“一定要把刚才堵路的这些人全都送去禁闭室,一人写上一千字反省书,反省眼里有了欲望,脑子不清醒,失去自我判断。” 最重要的是,让她们互相指责去,届时肯定是大部分共同指责敌视陈婷婷,也算是暂时的罚上加罚。 众人顿时脸色一变,害怕今天的事,让领导们心里不满,撤销她们竞选的资格。 但是刚才冲动,差点做下错事,现在不敢再提要求,尤其还被顾长逸冷冷盯着,仿佛谁敢再说一个字,他就让她们吃不完兜着走。 无人再敢出声,怨恨的目光转向浑身僵硬的陈婷婷,她们也怨恨自己,但更怨恨这个掐准她们心思,扇风点火的人。 陈婷婷求救似的目光看向童馨,结果童馨一脸嫌弃转过脸去,心里顿时一凉,不管不顾道:“童馨,我是为了你,你……” “为了我?”童馨嗤笑,“你的出发点真是为了我?你要真为了我,我现在让你退出《南燕》角色竞选,你干不干?” 陈婷婷面色顿住,眼里的怨愤也跟着僵住。 她这才觉得童馨回来后,不是还没反应过来,是性格完全变了。 “看来穆溪村的水土养人。” 翟洁玉是真这么觉得,自打知道玫瑰是儿媳妇,一直感叹大儿子眼光好,从乡下挖出这么一个宝贝,现在看到童馨,开始觉得是不是穆溪村民风好,才能让童馨这样骄横无礼惯了的人,去了一段时间大变样。 沈团长板着脸道:“就照翟部长说的做,今天别练习了,全去反省。” 穆冰莹拉了拉顾长逸,没让他继续发作。 顾长逸心里生气归生气,也知道现在暂时放过这些人,等过两天媳妇来了,她们会受到更严重的打击,从而更怨恨陈婷婷和她们自己。 这对她们来说,比被动反省和禁闭惩罚,严重无数倍。 光是悔恨,就能让她们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折磨到精神崩溃。 出了文工团,顾长逸还在生气。 穆冰莹上车以后,抚了抚他的胸膛,“后天就好了。” “什么破地方,以后不能让你单独过来,也不能把你单独留下。”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7节 顾长逸踩下油门,驶离文工团大楼,往大院走去。 “欲望造成人心复杂,欲壑难填。”穆冰莹倒是有些感慨,“果然是想得到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也在掌控着你的情绪,一不小心,就会头脑发昏,双眼迷失走错路,甚至跌下深渊,我原来对于这些出书版权,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还是对的。” “你的顺其自然和别人不同,你是心态上顺其自然,但是行动上一直围绕着坚定和努力。”顾长逸伸手摸着穆冰莹的头发,“持之以恒和脚踏实地努力,再保持顺其自然的心态,没几个人能做到,大部人努力后就想着要结果,有些人在起步时就冲着结果去,所以往往会在途中心态崩塌,就像你说的,当你想操控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同时也在操控着你,只有像你这么努力而清醒,重视过程,反而才能成功。” 穆冰莹抓住他的手指,笑着问:“我算成功了吗?” “目前很成功,至少在很多人眼里,你是成功的。”顾长逸任由她把玩自己的手指,“我知道,你的中心思想还没看到结果,但不可否认,你现在就是成功的。” 穆冰莹望着前方的马路, “只是当下的成功,学海无涯,如果不能输入,一直输出,这种成功很快便会消失,有一天很有可能会被人嘲讽江郎才尽。” “当初那么艰苦的条件,你都能保持看书,等我们上了岛,你更能自由自在看书了,想看什么跟我说,我负责帮你找。” 顾长逸知道媳妇为什么会担忧,她是怕会影响他,拖累他,所以反倒没有当初那么大胆自在。 但这种情况再过半年,就会消失。 高考消息一公布,知识彻底解放,将会走向知识爆炸,网络随处可查,对于媳妇来说最幸福的时代。 她现在的担忧,以后绝对不会出现。 为了安抚目前的穆冰莹,顾长逸似真似假笑着道:“沈老师都平反去首都了,也许很快就会有高考消息传来,凭你的聪明,一定能考取好大学,等你上了大学,就不用担心会没书看了。” 这样的话,确实安抚到穆冰莹的心,“都结婚了,你会支持我去上大学吗?” 顾长逸正色道:“当然支持了,结婚怎么了,就算咱们有了孩子,你照样可以去上大学,不但可以上大学,还可以去读硕士 ,博士,博士后,一直一直读下去,家里不会成为你学习知识的负担和累赘。” 穆冰莹听得心里发涨,涨得酸酸软软,听得出来顾长逸是真心实意说这些话,不是表面安抚她。 她无声将自己的手指合进他的手指缝隙里,十指紧扣。 …… 文工团的事,很快传遍了大院。 是谁传的不知道,反正穆冰莹撕了南燕新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院。 人人都在骂穆冰莹,说她做完手术,有了后遗症,心脏问题传到了脑子上。 穆冰莹走到门口,对面的高翠兰装没看见她,桂花婶子刚要出门,看到她以后又缩了回去。 去了菜站,以往热情的王站长,看到她叹了口气,倒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小穆同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说完了,人也溜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争着抢着,要把最新鲜的蔬菜放到她篮子里。 就是穆冰莹自己选,挑得久了,本来爱答不理的售货员也对她不耐烦道:“挑什么挑,菜都在这,还能挑出花来不成。” 这是新来的售货员,老的售货员都避开了穆冰莹,毕竟之前关系都很不错,怕引起矛盾,选择冷处理对待她做了撕书的奇葩事。 穆冰莹除了有一丁点不习惯,更多是觉得真美好!真清静!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这么安安静静出门买菜了,每次出门甚至都有些害怕,害怕又被人拉着问是南燕党还是陆横党,被人拉着要去砸报社,被人拉着当中间人。 这得来不易的安静,她想在身份曝光之前,多享受一会。 也因为这份安静,哪怕售货员不耐烦,她都觉得可爱。 一阵“万马奔腾”般的动静从远处传来。 穆冰莹回头一看,发现是大院里的家属妇女们往这边奔跑,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本、两本、一沓、一摞书籍,还有的手上拿着小孩子背的书包,从布袋上就能看出来,里面也装满了书籍。 穆冰莹想起今天是《南燕》新书正式售卖的日子,不用这些人走近,从熟悉的暴风雪封面上,就能看出那是《南燕》上册。 “我抢到了十本!王站长,快出来!” “我就买到了三本,明天还得去买,家里得一人一本才能不打架。” “我一个人就买了五本,看老姜家的那口子,还拿着南燕跟我嘚瑟不,她就一本。” “谁说我就一本,看我这书包,里面都塞满了!” “哈哈哈哈,你就心眼子多,买那么多当饭吃吗?” “买多就当饭吃了?我还看到文工团那些孩子,一人买了二十本不止,一问,说是为了支持玫瑰。” …… 正当家属妇女们因为出买书,耽误了早上买菜,热热闹闹往菜站跑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拐角拎着篮子,一身绿衬衫,像是初夏嫩荷叶似的穆冰莹时,骤然全都停住了脚步,接着整齐划一无视她,往菜站走。 “有矛盾归有矛盾,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王站长看了不忍心了,“我们菜站能这么和谐,都是小穆同志当初做出的功劳。” “要不是之前有功劳,我们现在就不止是连个招呼都不打了。”吕司药摇头叹息,她当初第一眼就喜欢上穆冰莹,觉得她是真的清醒觉悟高,谁知道会做出这样心理扭曲的事,真是有点瞎了眼的感觉了。 其他人都默认点头,要不是之前穆冰莹这个人是真的不错,现在就不是无视了,而是像当初不管不顾打警卫队一样,冲上去把穆冰莹给群殴了。 “买菜,今天这菜真新鲜。” “这时候怎么还有黄瓜,还是带着花的黄瓜。” “柿子,我要买柿子。” 菜站的人继续无视着穆冰莹,营造出一种热热闹闹买菜的氛围。 等穆冰莹拎着篮子走了,大部分人又同时停下来,冲着穆冰莹的背影摇头。 好好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没眼光,觉悟低! 第130章 秋至已过去半个月, 珠市比其他地方天气来凉得晚,终于也感觉到了凉意袭身。 穆冰莹揭开锅盖,拿起勺子撇去羊肉锅里的血沫,一点一点全部撇干净, 再盖上锅盖继续炖。 早上特地去肉摊买了新鲜的羊肉, 与萝卜一起炖上,散寒暖胃, 滋补身体。 门口传来动静, 穆冰莹还没从厨房探头,顾长逸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媳妇, 你炖羊肉呢?” 穆冰莹学他, 不去与他面对面回话,在厨房里往外喊道:“对。” “怎么不出来迎我?我可是买了好东西回来,排了半天队呢。” 听到这话,穆冰莹放下刚洗好的香菜, 擦干手上的水分,走出厨房,看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后,笑了,“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高社长给我寄了三本了。” “三本哪里够,要不是我去晚了抢不到, 三百本都不嫌多。” 顾长逸将手上一摞书放在餐桌上, “又是人山人海,除了看到她们抢到书的兴奋, 为我媳妇自豪, 我还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往我媳妇口袋里流。” 穆冰莹笑出声, 她不觉得顾长逸这话说的俗气。 做喜欢的事,还能给她带来丰富的收益,这是两全其美。 有了钱,既可以为自己,为家人改善生活条件,以后也可以做一些对人民群众有用的事。 在这方面,她看的很清楚,不会自诩文人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 在她看来,文人高雅,也是要在物质基础上去发展,毕竟一株兰花都要八块。 再说,目前不认为自己算得上文人,她只是一个喜欢书,喜欢看书,喜欢写一些自己想法的红尘俗人。 南燕新书,穆冰莹早就第一时间看过了,现在看到这么多新书,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翻了翻,“人很多?” “多,围墙那么宽,大门那么高的书山,等排到了我,就剩下矮凳子那么高了,很多人都不止买一本。”顾长逸倒了一杯水喝,“我还看到很多眼熟的人,全在那排队,一买买上好几本,当然,大部人还是一本两本的买,但架不住人多,我估计光是上册就能卖出去好几万本。” “我不听你吹牛,你看我什么都好。”穆冰莹心里虽高兴,但还是秉承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要先把期望放得那么高,以免结果达不到,被心里的落差感打击到,“等三天售完了,高社长和郝老师肯定会给我打电话,我听他们的准确数字。” “好,听准确数字。”顾长逸拿起一本书翻看着,“等你确定了,就知道我说得有多准了。” 话音刚落,客厅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客厅跑。 “你跑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早点确认,你说得准还是不准。” 穆冰莹嘴边带着笑,坐到沙发上,拿起电话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把电话放到耳边,对面正在“喂喂喂”,忙回道:“高社长,我在。” “玫瑰同志,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呀!哈哈哈哈哈——” 高社长还没说具体事情,满满地喜悦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穆冰莹完完全全感受到他有多高兴,心跳不由加速,“高社长,新书售卖结果很好?” “好?何止是好啊!是爆,南燕这本书只能用“爆”来形容,出版社准备了十万册,从早上六点半上市到现在,三四个小时销售出去六万多册!” 穆冰莹感觉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发心钻到了后脊,浑身止不住的酥麻,呼吸失去了控制,好半天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走了财运,每天都有新的数字刷新她的世界观,从来没想过写文章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收获。 放到半年前,她连供销社的八毛钱袋装雪花膏都舍不得买,而现在,从当初的五十四,跳到三百,五百,一千,三千,再到…… “虽然新书大部分售卖销量都在刚开始,每个人买过之后,就不会再继续买同样的书了,但我估计,加上前天提前售卖的一万册,《南燕》在珠市的销量肯定能达到十万册以上,八毛二一本,十万册就是八万二,除去你的百分之三十税费,玫瑰同志,你要成为银行的贵宾用户了,年仅二十岁的贵宾用户,恭喜恭喜啊!” 穆冰莹刚才没说话,就是在计算。 除去税费,八万二的百分之三十,她最起码可以拿到两万块钱! 两万块! 穆冰莹握着话筒的手,掌心热得快要把话筒融化了。 她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压抑到浑身颤抖,忍不住抓住顾长逸的手腕汲取力量,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高社长,也恭喜你了。” “这都是要感谢你的信任,玫瑰同志,等到十万册售完,会计处理完税务之后,便会把钱打到你的账户,接下来我们会马不停蹄加印,售往全国各大国营书店,让咱们的《南燕》彻底火爆全国,取得卓著成绩,我预计,南燕会打破社里新书上市的销量记录,载入出版社史册!” 穆冰莹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一切就麻烦高社长了,我们一起共勉共赢。” “再次感谢你的信任,对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一份贺礼,中午应该就会到了,可能还需要麻烦你到大院门口拿一下。” “高社长,你太客气了,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 “是你太客气了,玫瑰同志,你就是我们出版社的再生恩人,全社的人今年年底都要因为你,拿下高额奖金,舒舒服服过年了。” 对方都这样说了,穆冰莹不再说客气话,笑着说道:“那就提前恭喜大家了,谢谢高社长。” 寒暄几句,挂掉电话。 穆冰莹缓缓松开握至僵发麻的手指,看到顾长逸的手腕被她勒出了指印和红痕,想起了婆婆那天的激动,“扑哧”一声笑出来,活动几下手指,把他的手举起来,放到唇边亲了亲。 “我不是在做美梦吧。”顾长逸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媳妇的亲吻,等她一停下来,就反手把人捞到怀里,抬起她的下巴,堵住柔软粉唇占有扫荡。 穆冰莹满心激动与兴奋正找不到渠道可以宣泄,主动拉上一半窗帘,侧趴在顾长逸的胸膛上,抓紧他的衣襟纽扣,仰头主动回吻。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8节 两人昨晚上才折腾完半宿,这会激情依然不减,甚至很快彼此身体便热了起来。 顾长逸从掐着她的腰,改为双手紧紧环住,越压越紧,唇间也越来越有侵略性,正当手指开始不老实时,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穆冰莹推着他想接,他捧住她的后脑不放。 顾家的电话一般情况下都是重要电话,穆冰莹怕错过重要的事,推搡着他,索性顾长逸也知道这一点,狠狠吸了几口,松开唇,在她还在喘息的时候,拿起话筒,“哪位。” “长逸,是我,我特地打电话向冰莹报喜。” 穆冰莹听出是郝老师,轻轻吸气,缓缓吐气,调整呼吸。 方才压抑的激动,仿佛在唇舌相抵间,被顾长逸夺走了,心情只剩下雀跃与轻松,呼吸很快便调整成正常,开口说话时只有微微的异样,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郝老师,刚才高社长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 “看来高社长赶在我前面了,我就是特地打电话告诉你一声,全国报明天就开始刊登了,《南燕》一定能在全国留下辉煌的足迹,冰莹,我们都等到了天亮。” 穆冰莹一听这话,眼眶就湿润了,隔着电话笑中带泪道:“恭喜啊,郝老师。” “恭喜完了,我还要催稿,别忘了下下期刊登的下部第一期内容。”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郝老师。”穆冰莹知道对方是听出了她的哽咽,在故意打趣转移话题,“放心,绝对按时交到你的手上。” “你说话,我放心,早点交上来,我们报社这边就不用眼馋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了。” 穆冰莹笑着继续聊了几句,挂掉电话。 正转头想和顾长逸说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穆冰莹接起话筒,猜测不是军区的人,可能就是婆婆,果然,话筒里传来了婆婆的笑声: “莹莹,你的新书太火爆啦,我们早上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两本书,我还想等你去文工团之后,大家都知道你是玫瑰了,多送几本书给别人呢,现在看来,只能打电话给报社那边,让他们帮我内部多留几本了。” 穆冰莹将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让顾长逸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妈,您不是拿到新书了吗?怎么还特地跑去排队了?” “你的书是送我的,新书上市我肯定得去多买几本,增加销量,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啊,我抢都不抢到,太受欢迎了,我看着都开心坏了。” 穆冰莹刚掀起嘴角想回话,话筒里又传来魏叔的声音:“冰莹,最近忙着开会,都没有亲自跟你道喜,早上我们一起过去排队了,你妈高兴得都不肯走,一直等到书卖完了,才肯回来。” “魏叔好,最近天气转凉了,你们要多注意身体,尽量别去外面挤了。” 穆冰莹话刚说完,顾长逸接过话筒,“您还当您是小年轻?快六十岁的人了,小心被人挤倒了,发生踩踏事件上新闻。” 话筒里几乎瞬间传来尖叫声:“什么六十岁,我才刚五十,算周岁都没到五十!四十九!怎么就六十了!” 穆冰莹都不需要凑到话筒边,就把婆婆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炸毛似的叫声,听得一清二楚,笑着拍了拍顾长逸的肩膀,暗示他别总那么气人。 顾长逸将话筒递给穆冰莹,让她安抚去。 穆冰莹夸了几句婆婆年轻好看,谁知婆婆趁机又说,如果配那个手拿小白包,人肯定显得更年轻。 穆冰莹笑而无语,好在婆婆只是表达一下不甘,约定明天一起在文工团见面再聊,挂断了电话。 几个电话,让穆冰莹激动难以抑制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不再因为吓人的数字,兴奋到浑身颤抖,大脑混乱。 她已经开始想,这笔巨款能够做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刚给家人都买过了礼物,穆冰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想法,是村里的小学,还有公社的中学。 但也只是浮现,没有具体计划和想法。 不能刚赚上一笔钱,就迫不及待捧着钱回去给学校改善环境,让学校学生吃好喝好。 这样不但起不到任何真正的作用,反而会激化村里和公社干部,甚至教师学生们的欲望。 一旦欲望口子被打开,还是那句话,欲壑难填。 穆冰莹也不着急,既然有了想法,迟早会琢磨出合适的实施方法,以及等到出现合适的契机。 “媳妇,你这次打算买些什么?”顾长逸跟着穆冰莹走到厨房,查看锅子里炖的羊肉汤,他心里确实很好奇,她会做些什么。 “就先把我们的家装好啊。”穆冰莹琢磨过后,这是当下要做的事,其他都不赶在这一会,“之后回去再跟爸妈商量看看,家里需不需要改变什么,比如你之前很想盖的砖房,这个我们说了不算,得看爸妈意见。” 顾长逸拿了两个碗,放到灶边,“你感觉爸妈会盖砖房或者楼房吗?” 穆冰莹举着勺子思考,“盖,肯定是想盖的,但估计会为了我不被人眼红,避免因为补贴娘家跟你闹矛盾,还有他们骨子里的节省,最终会拒绝盖房子。” “那你怎么想?”顾长逸接过媳妇手里的勺子,舀了两碗羊肉汤,放上香菜与香葱末,端到外面餐桌上,“你想不想让她们住上砖房和楼房。” “想啊,但不是最想。”穆冰莹拿着两个汤匙走出厨房,“盖房子,感觉过了新鲜劲,我爸妈也就那样了,真要是帮家里,我想做持久性的事,不是只盖一个房子,这钱来得很快,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等到账了以后,再慢慢打算吧。” “持久性的事?”顾长逸理解媳妇在想什么,大约就是给一条鱼,不如给一个鱼竿,这个鱼竿要怎么给,目前国情摆在这里,确实受局限。 “先不想了,之后见了妈他们,我们再好好合算。”穆冰莹喝了两口汤,觉得身心舒适,“钱放在这又不会跑,再说,不能刚赚到了钱就想着怎么花,得想着多存一些,反正当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把房子弄出来,过两天你就要进岛了。” 顾长逸笑着点了点头,“听媳妇的,先忙好当下。” …… 一早上,穆冰莹又是被楼下动静吵醒,据顾长逸所说,卧室落地窗是隔音的玻璃。 都隔音了还能被吵醒,只能说明楼下的人,一是多,二是过于亢奋。 穆冰莹躺在床上翻身,知道楼底下的人为什么亢奋,因为今天就是文工团选角的日子。 顾长逸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睡饱了没有?” “还好,昨晚上睡得早,勉强睡饱了。”穆冰莹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又抱着他的脖颈,静静缓了一会,才撑着床板起身。 拉开窗帘,看到一群妇女姑娘聚在高政委家楼下,个个收拾得特别精神,换上了色彩鲜艳的衣服,辫子编得油光水滑,仿佛不是去看热闹,而是去相亲。 穆冰莹轻轻一笑,转身去浴室洗漱。 “这么早起来吵人,早饭都没开始,文工团上班也得八点,开始选角是九点。”顾长逸摇着头,拿起牙刷,与媳妇一起站在洗手台前面刷牙。 穆冰莹漱掉口里的白沫,打开水龙头洗脸,“她们都收拾得这么精神了,我是不是也该收拾得精神一些。” “你不收拾,也比她们精神好看一百倍。” 穆冰莹抿着唇笑,满意帮他拿毛巾,“算你嘴甜。” “真心话。”顾长逸接过毛巾,胡乱把脸擦干。 一拿下毛巾,看到媳妇举着小手,白里透红的掌心涂抹着雪花膏,这架势不是要往她脸上抹,而是要往他脸上抹。 顾长逸连忙又用毛巾遮住脸,“媳妇,别,这太香了,我一个大男人,铁骨铮铮的军人,抹这种女人用的雪花膏,像什么样。” “秋冬天气,皮肤容易干裂,抹一点会很舒服。” 穆冰莹其实就是故意逗他玩,在他遮住脸的那一刻,就把雪花膏往自己脸上抹了,但嘴里还在说着:“你自己舒服了就行,干嘛怕别人笑话。” “不是怕笑话,是抹完了难受,不舒服,会误以为自己是香香的女人。” 顾长逸挡着脸,声音有点闷。 穆冰莹反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抹完了雪花膏,用掌心残留的部分抹着手背,笑着走出卫生间。 顾长逸的耳朵,自然能听到媳妇走出去的动静,松了口气,挂好毛巾,跟了出去。 穆冰莹衣服不算多,后来也没多做,天气虽然凉了,但是中午还是有些热,穿长袖衬衫就足够了。 她拿出简单的白衬衫与黑长裤,换上之后,在文工团肯定算不上亮眼,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接触文字久了,身上多了一些文艺气息。 “你现在身上的气质,是文工团演员们没有的气质。” 穆冰莹正在戴手表,听到他这么说,不相信,“全军就属文工团的人气质出类拔萃,我又没学过艺术,怎么可能比得了人家,别瞎嘴甜。” “都说了我都是说的真心话。”顾长逸扣着军装领扣,夸赞道:“她们是身姿挺拔,跳舞培养出来仪态上的气质,你的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能一样吗。” “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真假,被夸,尤其是被他夸,穆冰莹依然高兴不已,穿上回力小白鞋,拎上皮包,“下楼吃早餐吧。” 顾长逸军装整齐笔挺,“走,让他们惊掉下巴去。” …… 文工总团内有一个足以容纳几千人的舞台,每年全军文艺大汇演都是在这里举办,全军大大小小几十个文工团,上千号人,都会在舞台上表演。 今天沈团长知道人多,直接启动了大舞台,用来竞选《南燕》的舞台角色。 八点钟刚上班,大舞台里就涌入一大波人,有文工团演员,更多是大院的家属,以及今天放假休息的战士们。 《南燕》的火爆不仅仅是在市区内,军中除了文工团,战士们同样为《南燕》这篇故事着迷。 只是他们训练繁忙任务紧重,没有时间像其他人一样去报社门口闹,聚在一起争吵,但只要闲下来,也是围绕着南燕的相关人物剧情去聊。 南燕新书上映之后,珠圳军区的战士们同样贡献了很大部分的销量。 前两天收到消息,《南燕》作者会来文工团挑选演员,在军中引起很大波动。 战士们争着抢着去调班休息,帮忙洗袜子,洗衣服,帮忙值班,打扫卫生,偷偷拿香烟肥皂茶叶等等去换,总算得到了休假的机会,一大早就赶到文工团大舞台来,激动地摩拳擦掌,就等着玫瑰出现。 战士们都如此,大院家属妇女们就更不得了。 她们这些日子对于《南燕》的感情付出,比繁忙的战士们多多了。 跟家里人翻脸,跟多年老友、老邻居翻脸不认人都算轻的。 作为敌对,见面就争,碰上就吵,打也不是打过一次两次了,惊动了警卫队,惊动了全军总司令,菜站的桌子都被打烂了,现在全换上了她们搬不动的钢制桌子。 这还不算什么,报社上有关南燕的每一个字,她们是日日夜夜的看,不识字的抱着字典查,查到对南燕剧情倒背如流,知识水平都上升了,又是一起跑去闹报社,去出版社指定地点抢书。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时间,脑子全交给南燕了。 要说激动,没人比她们更激动,她们比谁都想看一看,折磨她们这么久,让她们又爱又恨又崇拜的玫瑰。 放到平时,文工团的演员们应该是与其他军人家属差不多激动,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其他人再激动,也不可能比得上她们。 她们今天可是要表演《南燕》,这就够激动人心的了,还有更激动人心的,是要在玫瑰面前表演《南燕》,被玫瑰亲自挑选正式出演《南燕》! 这谁能比得过她们! 除了竞争对手,谁都得靠边站! 越临近时间,文工团的演员们,越是紧张得无法呼吸,必须得站起来不停地来回走,不停地喝水上厕所,才能不腿软,不颤抖。 “八点四十了,都坐好。” 沈团长带着人进场了,坐在最前方铺着红绸的长桌后面,中间特地留出两个位置,其中桌子上摆着名牌,名牌上写着【玫瑰】。 八点四十五,会场不允许再进人了,以免打扰演员们的竞选。 场内位置已经全都坐满了人,没位置的人直接挤在了过道上,讨论地异常激烈。 越临近点,想知道的就越多,玫瑰多少岁,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是不是也是下乡的知青…… 准备竞选的演员们越来越紧张,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演员们逐渐停下热身的动作,停下开嗓的准备,坐到位置上不断深呼吸,缓解焦虑和紧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69节 就在这时候,穆冰莹出现在会场门口。 第131章 整个大舞台会场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盯住穆冰莹。 这个寂静只持续不到三秒, 便被一声尖到嘶哑的声音打破: “你不能进来!” 下一刻,不等穆冰莹反应,整个会场就喧嚣起来: “你不能来,不能让她进来!” “万一气走了玫瑰, 谁来负责!” “小穆,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又要做什么破坏吧?” “肯定是啊, 她那么讨厌玫瑰, 肯定是想当着玫瑰的面做更离谱的事!” “团长,已经停止进场了, 不能让她进来, 让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 一道道气愤担忧的尖叫响彻在会场,全都在指责穆冰莹。 甚至有些人已经离开座位,往门口冲去,想把穆冰莹赶走。 结果刚走到一半, 就刹住脚步,因为身穿军装的顾长逸,突然也出现在门口。 这还不止,一个又一个眼神坚毅,光是面部肌肉就与其他军人不同的战士, 出现在顾长逸身后,个个身高马大, 很快就把大门全堵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时香薇不断往后退, 她认出来这些都是即将进岛的特战营领导,旁边不断探头的也是即将去参加特战筛选的战士们。 不止时香薇往后退, 离开座位的人全都慢慢往后退, 就像是上了战场, 发现我方寡不敌众,与对手实力相差悬殊太大,不自觉产生了褪意。 一个特战战士在军中就能够起到“鹤立鸡群”的效果,这么多特战战士聚到一起,形成的气场让人打心底里感到畏惧,往前走一步都不自觉汗毛竖起,胆颤心惊。 整个会场都受到这种气场影响,原本叫嚣赶走穆冰莹的人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话还卡在嗓子眼,却不敢再吱一声。 一旦吱了声,领头的顾长逸,仿佛便会直接冲过来,真的扼住她们的喉咙,让她们体验生死一线的窒息。 “这是怎么了?” 田山宝疑惑看着里面,身旁队友同样感觉到疑惑。 龙海皱着眉,“早说让你们快一点,非要去买烟,不让进了。” “不让进,就站外面。” “不能吧。”曹丑牛伸手与从评审席起身的沈团长打招呼,“团长,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我看玫瑰还没到,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 “团长。”时香薇拉住往前走的沈怀霜,小声道:“已经停止进场了,不能因为私人感情通融,尤其不能通融穆冰莹哪,她可是把玫瑰新书都撕了的人,要是在玫瑰面前再些什么,团里得损失多少。” 陈婷婷不敢出头,惹团长厌弃,推了推旁边的徐婕。 徐婕上前,同样压低声音道:“是啊团长,有了顾团长撑腰,她更肆无忌惮了。” “真不建议她进来,她来了惹完了事,损失得我们承担,我们还不能惩罚她。” “是该杜绝这样的情况,现在正好有正当理由,团长,快把她赶走。” 沈怀霜看着拉住她的几个人,眼神已经变成厌烦了,有这样的智商,以后怎么代表文工团出去,出了门就不止表演那么简单,多的是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 “你们让开。” 时香薇正好挡在最前面,看到团长眼神不对了,心里不甘,却不得不让开。 众人听不到台下的声音,但知道这几人肯定是去劝团长去了,当团长往前走的时候,眼神期待看着她,希望她能直接将穆冰莹赶走。 当沈团长脸上露出笑容时,众人心想,毕竟是总司令的儿媳妇,也是总政委和翟部长的儿媳妇,要赶人走肯定会笑着说好听话,不能把场面弄僵。 否则穆冰莹要是硬闯,她们也没办法,真要是正面碰撞,玫瑰来了,看到这样的场面,肯定会吓得转头就走,那她们同样得不偿。 团长笑是对的,态度好也是对的。 当沈团长脸上流露激动,众人有点疑惑,转而心里又想,这是亲和的另一种方式。 当沈团长鞠躬伸手,握住穆冰莹的手时,众人跟着露出笑容。 到底是团长,明明是赶人走,也能把气氛烘托得这么和谐,比起刚才冲下去的几个人,高下立判。 当门口对话飘出“欢迎”“等了半天”,众人又开始疑惑。 当明确听到“请进”,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当穆冰莹被团长迎着往里走的时候,众人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搞不明白团长在做什么。 “团长!” 陈婷婷淡定不了了,站出来挡在穆冰莹前面,刚想说话,就被沈怀霜怒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不想参加竞选就出去,站在这里像什么样!” 原本想冲上前的几个人,看到团长真的发怒了,立马停住脚步。 陈婷婷被骂得白了脸,下意识向童馨方向求救,结果却看到童馨正盯着穆冰莹后面的一个战士,根本不搭理她,好像也不在意穆冰莹进不进来。 “让开!” 沈团长又斥了一句。 这两个字里充满了威严还有潜伏的怒火,陈婷婷腿脚都差点软了。 进团四年多,她其实没怎么接触过团长,因为这是总团,总团团长哪是她这种边缘舞蹈演员可以直接接触的,那都得是领舞,领唱,女主角,一个项目里最重要最出类拔萃的人才能得到团长青睐。 首次接触这么久,被这么迎头斥了两遍,哪里还敢挡路,大脑还没反应,就已经让开了。 文工团百分之九十的人心里都充满了担忧与不服,看着穆冰莹走进来。 穆冰莹每往前走一步,她们心里的担忧与不服就多几分。 正当有人忍不住想出声警告穆冰莹时,突然发现穆冰莹朝着评审席径直走过去。 全团的人更不服了,让她坐在那,不是离玫瑰离得更近,更好惹事吗! “团……” 童玥的声音刚传出来,后面的字被穆冰莹往玫瑰位置走的一幕,震惊得自动消音。 头一回,这个人人喜爱的大院之花,震惊到五官乱飞,花容失色。 偌大的会场突然陷入寂静。 比刚看到穆冰莹出现时的寂静,还要静上无数倍。 静到穆冰莹把牛皮包挂到椅背上发出的轻微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静到团里领导帮穆冰莹拉开的椅子声,成了打雷一般的动静。 当穆冰莹坐在玫瑰座位上的那一刻,会场里的文工团演员们,大院妇女们,军中战士们,包括后来的特战营战士们,瞬间感觉五雷轰顶,天崩地裂,耳朵传来一阵阵“哔哔”的声响。 看着前面那道穿着白衬衫的纤细背影,每个人的眼珠子都越瞪越大,几乎要瞪出眼眶,眼白上泛出一道道红血丝。 平生第一回 ,他们体验到了什么才叫晴天霹雳! 什么才叫触目惊心! 什么才叫惊恐万分到魂飞魄散! 数千人大舞台会场,足足安静了有三分钟之久。 沈怀霜与翟洁玉对视一笑,任由时间流逝,也不出声提醒。 穆冰莹端坐在前方,也是不动声色。 突然,一道踉跄的脚步声响起,众人还没清醒,下意识眼神呆滞看向脚步声的方向。 高翠兰跌跌撞撞走向评审席,脸色惊魂不定,走到桌角,颤抖着瞳孔一点点伸头去看穆冰莹的脸,脚步再一点点往前挪,声音同样颤抖着:“这,这这个玫瑰,跟我们家对……对门的小穆长得有点像呢?” 众人恍然,如梦似梦,是长得像吧,一定是长得像! “你说什么呢。”翟洁玉微微扬起下巴,“这就是我们家莹莹。” 话音刚落,听到后面响起一道道狠狠的吸气声。 翟洁玉还嫌不够似的,直接戳破她们的梦,不给她们一丁点幻想空间:“玫瑰就是我们家玫瑰,玫瑰就是我们家莹莹,《南燕》是我们家莹莹写的作品。”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颗石头,比古语中夸张比拟的石头还要重上千万斤,砸出的浪直接掀翻了整个大舞台会场。 每个人都被巨浪打至晕厥,在翻滚中体验死亡般的窒息,浪里的水冰冷彻骨,袭进心脏里,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有的人拼命想爬出巨浪,拼命想爬上岸大哭一场。 有的人已经被巨浪砸晕了,眼白上翻躺在浪里,不想面对现实。 还有的人想要彻底放弃求生,死在这场巨浪里得了。 所有人都被卷进这场浪里神志昏沉,不省人事。 会场再次陷入万籁俱寂的安静。 “小穆啊!” 高翠兰一声又惊又喜,又悲又笑的呼喊,再次打破这场宁静。 她扑到桌子上,一把抓住穆冰莹的手,“怎么会是你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巨浪卷着所有人,将他们砸到岸上,整个会场清醒过来。 下一秒,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振聋发聩,吵得人只想赶紧捂住耳朵。 但她们现在除了这种下意识的吸气,来表达内心的震惊,别无他法。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又响了大约两三分钟,会场又像是被丢小了一颗巨型炸弹,彻底喧闹起来。 “穆冰莹是玫瑰!!” “玫瑰是穆冰莹啊!我的妈啊!妈!你看到没有,穆冰莹是玫瑰啊!” “啊啊啊啊我最崇拜的人啊啊!穆冰莹! ”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70节 “小穆——我的天哪小穆——你是玫瑰啊啊啊!” “穆!冰!莹!妈妈呀,玫瑰原来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大院啊!” “陈婷婷,从今天起,我跟你的仇不共戴天!” …… 大舞台会场的尖叫声直接穿透屋顶,传到全军区。 反应过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喊得撕心裂肺,一个比一个喊得歇斯底里。 离得近的人全冲到评审席去了。 后面的人没有落下,因为慢了一步,比前面的人神情还要疯狂,疯狂想要挤到穆冰莹面前。 玫瑰已经具备让她们失去理智的本事。 玫瑰是穆冰莹这件事,直接击碎了她们的理智! 激动、惊愕、不敢置信、愧疚、崇拜、喜欢、失控汇聚成疯狂,失心般的疯狂,失心般的着迷。 穆冰莹清楚捕捉到她们的情绪,忍不住勾起嘴角,第一次直接面对人民群众对她的疯狂喜爱。 因为有桌子阻隔,再加上沈团长预料到这样的场面,提前安排了警卫队控制这些人,不会让穆冰莹有任何安全问题。 陈婷婷已经被雷轰地里外焦黑,被往前拥挤的人撞得摇摇晃晃。 她直直盯着评审席后面的穆冰莹,想到昨天为了得到《南燕》的角色,对穆冰莹说出的难听话,煽动群体对穆冰莹造成的影响,团里效果不够,还去煽动大院的人,抹黑穆冰莹。 结果,穆冰莹是玫瑰! 穆冰莹是玫瑰! 那她的角色,她最后的希望,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是全没了?! 还会成为全团人的头号仇敌?! 想到之后的日子,陈婷婷的眼泪夺眶而出,失声尖叫:“不可能——” 比起陈婷婷的崩溃,时香薇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状态,被人撞来撞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觉得大脑与心脏一片空洞,双眼一片漆黑,耳朵失去声音。 穆冰莹怎么会是玫瑰! 穆冰莹怎么可能是玫瑰! 穆冰莹怎么可以是玫瑰! 书里的原配居然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提示都没有,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为了讨玫瑰的欢心,为了在玫瑰面前留下好印象,在穆冰莹面前出尔反尔,两面三刀,贼喊捉贼,就在刚才,还当着穆冰莹的面,对团长说了一大堆要把穆冰莹赶出去的话。 结果,穆冰莹是玫瑰! 时香薇嗓子里发出干哑,痛苦绝望的“啊——” 才“啊”到一半,突然被人撞到,接着一双又一双脚从她手上、脚上、腿上踩过去,疼得她彻底尖叫出声,抱着头在会场里胡乱躲避。 无人关心地上抱头乱窜和失心般尖叫的两个,争抢着往穆冰莹面前挤,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玫瑰,我买了你十本书!” “我买了你二十本!” “我买了你三十本!全家都买了!” “小穆,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啊!你知道我对你有多着迷!” “小穆,玫瑰,我喜欢你啊!我特别喜欢你!” “玫瑰,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你啊啊!!我爱你啊啊啊!” 第132章 田山宝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包头乱窜的人, 又兴奋看向前面被人围住的穆冰莹,“嫂子居然是玫瑰?太有才了吧。” “第一次见弟妹,我就觉得不一般。”曹丑牛有些兴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我得去找嫂子签个名, 听说古人都以拿到原著作者的字迹为荣, 以后嫂子成名家了,我这签名说不定就成了传家宝了。” “签名还能成为传家宝?”穆炎相信了, 后悔刚才没带书来, 他就是知道冰莹是玫瑰,才特地没带书, 只是想跟来看看这些平时喊着“玫瑰”“玫瑰”的人, 见到玫瑰是冰莹后吃惊的模样,“我现在就回去拿。” 穆晖抓住他,“今天是选演员的,又不是专门来给你签名, 警卫队已经在恢复秩序了。” 顾长逸看了一眼战友们,往穆冰莹走去。 “让开。” 正在围观的众人,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凉意,回头一看,发现是沉着脸的顾长逸, 连忙向两边让开。 顾长逸的出现,加上警卫队的控制, 人群得以恢复秩序, 没让群众爬上桌子的情况出现。 翟洁玉拿出手绢擦了擦汗,“这些人可比我那天疯狂多了, 我汗都热出来了。” “你那是热出来的汗吗?我看是高兴出的汗吧。”沈怀霜看向颇为镇定的穆冰莹, “还是冰莹镇得住场面, 一点都不见慌乱。” 慌乱都在心里,穆冰莹想,就这刚才一张张瞪着眼珠子的脸往她跟前挤,大叫着“喜欢”“爱你”,要不是心脏做过手术,肯定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当然,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高兴肯定也是高兴的,只是她知道现在必须得镇定,不能跟着一起乱,否则今天的演出就表演不成了。 在大院观察了两三个月,太知道稍微添一把火,这些家属们就会变成什么样。 好在她从小就能忍,忍出现在这样镇定,临危不乱的态度。 顾长逸拉开椅子坐在旁边,穆冰莹看到他以后,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暗自吐出一口长气,从枣红色桌布下面,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刚伸出一半,就撞上了他的指尖,随即被他牢牢握住。 穆冰莹眼里露出笑意,看了看他,暗示,心有灵犀。 “今天是竞选《南燕》角色的日子,我知道大家都很震惊激动,但还是要尽量去平复一下,不要影响我们的竞选节奏,否则只能将你们请出去了。” 沈怀霜拿着话筒讲话,严厉过后,又温和劝道:“玫瑰就在这里,就住在咱们大院,你们也都认识,之后有的是时间去表达对她的喜欢。” 群众逐渐平复下来,虽然眼神依然流连在评审台穆冰莹身上,脚步却往观众席位置走了,边走还边感慨: “活了几十年了,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惊到我脑壳疼的事。” “早该看出不同了,小穆确实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过我们的争议,一直站在中间派。” “就是不参与,谁能想到小穆就是原作者!” “根本不会往那上面想啊,我喊得脑壳也疼,这事够我说一辈子的。” 家属们喋喋不休说着心里的震惊,文工团部分人则是仇视看着陈婷婷和时香薇,害怕玫瑰因为昨天的事,牵连今天的角色。 换位思考一下,谁要是堵着自己,不让自己走,还要带过去审问,谁都会憋着一肚子气,不反过来骂你就算好事了,还选你出演作品,做梦吧! 文工团演员们越想越难过,有些急得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去跟风,人多的地方最容易出现这种事,一定要吸取这一次教训,不要轻信别人的煽风点火,以后做一个有脑子的人。” 沈团长看着团里的演员,眼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要准备表演了,你们尽全力发挥,我相信玫瑰会做到公平公正,你真的演得好,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故意不选你们。” 穆冰莹收到一道道期待可怜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沈怀霜,没有表态。 沈怀霜知道什么意思,看向地上趴着的两个人,“你们俩都这样了,回去休息,不要参加竞选了。” 时香薇与陈婷婷同时抬头,时香薇先流出眼泪喊道:“团长……” “怎么能不让人参加呢。” 穆冰莹自出现后第一次开口,在场的人其实一大半都听过穆冰莹说话,这时却像是第一次听到“偶像”开口时惊奇。 会场里瞬间静下来,所有目光全都牢牢看着她。 陈婷婷与时香薇也震惊看向她,眼里有不敢置信,还有忐忑。 “沈团长刚才还说我会做到公平公正,既然要做到公平公正,那当然是每个人都有出演的机会。” 穆冰莹看着趴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睛有些红肿,颇为狼狈的两个人,笑着道:“我很期待你们的表演。” 时香薇既欣喜又忐忑,握着被踩疼的手指一动不动,陈婷婷知道自己与穆冰莹已经势不两立了,不表演从今以后就是全团的头号仇敌,是什么结局她看得很清楚,既然穆冰莹给了这个机会,她不如就冲上去,好好表演,说不定能直接拿下女主角的位置,这样以后全团人就算讨厌她,也没关系,反正她前程大好了。 这么一想,陈婷婷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往台后去整理外形。 时香薇看陈婷婷动了,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本想解释两句,但一对上穆冰莹清澈通透的双眼,她就产生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开。 正紧张流泪的文工团演员们,看到这两个罪魁祸首都没受影响,还能有登台表演的机会,心里顿时松了松,连忙调整情绪,最后再背一背台词。 十分钟短暂调整时间。 沈怀霜将节目单与参选演员的名字,都放在穆冰莹面前,让她看完心里有数,能叫上名字,如果不想说话,也可以在节目单的演员名字上打勾打圈,勾是入选,圈是待定。 参选人员共有两百多人,采取小组表演方式,一组三到十人。 参选三位主角的人,共有一百人,同样采取小组表演方式,一到五人。 表演方式有情景剧,歌唱,舞蹈。 穆冰莹不选其他配角,沈团长请她过来,主要就是想把三位主角挑选出来。 因此,配角筛选放到了后面,先把竞选主角的小组调到了前面,以免耽搁穆冰莹的时间。 文工团的人除了童玥童馨、时香薇许知悦,还有童馨那个小团伙里总说她坏话的人,就只认识傅明心了。 童玥和傅明心竞选的是歌唱与情景剧表演,时香薇竞选的也是这两个项目中的南燕。 童馨竞选的是话剧,舞蹈女主角中的南燕,陈婷婷竞选的同样是南燕,她之前调去过合唱团,但她本来学的就是舞蹈,在团里当了很多年的群舞,这又是回到了老本行。 童玥确实有一把好嗓子,她选的视角是南燕,歌曲是文工团特地连夜赶出来的曲目,名字就叫南燕。 她唱这首歌婉转动听,将南燕的付出,苦苦守候,心甘情愿通过歌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把现场的人都带回了最初的剧情中,同时回想起这几个月自己对南燕的着迷。 就连一直坚定的陆横党,都跟着切换视角,看到了南燕的痴情痴心,开始觉得陆横绝对不能辜负了这段感情。 一曲毕,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童玥朝着台下观众鞠了一躬,又朝着评审席鞠了一躬,抬头时看着穆冰莹,眼神复杂,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南燕》,居然是她一直不怎么看得起,又有些不甘和嫉妒的穆冰莹。 与生俱来的才艺,文工团的工作,即将成为领唱,是她在穆冰莹面前最能引以为傲的点,结果现在必须得到穆冰莹的青睐,必须得到穆冰莹的点头认可,才能继续引以为傲下去! 童玥登场前是想走的,但她最终还是登场了,除了因为实在喜欢《南燕》,还想通过自己的实力,让穆冰莹佩服。 评审们都夸完了,看到穆冰莹没有拿起笔在童玥的名字上面打勾,或者打圈。 “玫瑰同志,你觉得童玥演唱的怎么样?”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第171节 沈团长问完,翟洁玉也看向儿媳妇,她觉得童玥唱得特别不错。 “嗓子好,情绪饱满,一看就知道读了很多遍《南燕》,对南燕这个角色肯定深层次分析过。”穆冰莹笑着道:“不过,你还不够了解南燕 ,你的目光只放在了南燕的感情线上,只看到了我放在表面上给读者看的东西,对于能够凸显南燕在感情以外的性格点,没有分析出来。” “感情线以外?”得到玫瑰的认可,童玥心里很高兴,听到后面的话,她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知道玫瑰不是在随便说。 这么一提点,她也承认,自己确实专注在感情线上,没有分析南燕面对陆横之外的性格。 沈团长没有给童玥在台上继续思考的时间,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 童玥的嗓子在同龄人里确实很出众,接下来三四个人登场,咬字腔调都不如她,随后又有当了好几年的领唱登场,不论是技巧还是情绪都在最上乘,再回想童玥就就显得有些青涩,穆冰莹打了好几个圈,也点出不足之处,童玥听了这才确定,穆冰莹不是真的在针对她。 轮到时香薇登场了,她是秉着不吃馒头争口气的心态参选,然而她平时能力就不算出众,刚才又受到了惊吓,即便她以为自己调整好了心情与情绪,自信满满开口。 没想到不是惊艳众人,不是让底下观众发自内心鼓掌,而是引来一阵阵大笑声。 她明明唱得是苦情风,为什么却惹得观众大笑,起初时香薇不理解。 直到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出她不服气,按下收音机回放键,里面传出了公鸭嗓一般的歌声,公鸭嗓里充满了自信,结合在一起,连她都忍不住笑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笑容立马僵硬。 评审都严厉批评了,穆冰莹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看着台子上的时香薇。 最后时香薇是哭着捂脸下台的。 留下满堂笑声和无数议论:就这水平,还来参加南燕竞选。 傅明心是最后登场的人,一开嗓就惊艳住众人。 以前只知道傅家小孙女有不输男兵的好身手,从来不知道她唱歌居然这么好听,不是童玥那种婉约悠扬,也不是像其他领唱那样温柔有磁性,她的嗓音有一股天然的重力,凡是听到她唱歌的人,不自觉便会受她吸引,心神全被她牢牢锁定。 傅明心的《南燕》,与前面参选的人都不一样,她唱的不是凸显南燕的付出与苦,不是歌颂南燕的美德与好,她唱的是快乐与前进,一往直前的前进。 整首歌的情绪充满了希望,比童玥最初歌声里的希望,多出了数百倍不止。 希望彻底成了南燕的主旋律,调动起每个人心里和情绪里的正向情绪,浑身不自觉冲满了劲,觉得不论遇到多大的苦难挫折,都不算事,斩断前路阻拦的荆棘。 一往直前却又不死板,歌声里传递出了灵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前进心。 众人愣了,这首歌打破了她们对南燕的固有印象,看到了一个坚强有想法,不畏艰难的南燕。 此时他们眼前浮现了南燕第一个发现菜窖,呼喊同伴。 看到了暴风雪下,其他人依偎在锅炉前,被窝里取暖省力气,而南燕只身一人顶着风雪一趟趟敲响大队长家的门,终于说服大队长上雪山。 看到了南燕奋不顾身救陆横,又孤身一人引走黑熊。 …… 南燕,从来都不只是柔弱的南燕。 痴情只是她身上其中一个宝贵标签,抛开陆横,就能发现南燕本身就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姑娘,不是只会为了爱情忧伤忧思,失去爱情就不能活的人。 穆冰莹举起手鼓掌,眼神赞赏看着傅明心。 下一刻,掌声雷动,观众席中一排接着一排的人站起来,为傅明心而鼓掌,为傅明心发现的南燕而鼓掌。 一旁参赛的姑娘,童玥等人也发自内心鼓掌,她这才懂得了穆冰莹说为什么说,她不够了解南燕,确实不够了解,没有细心去发现更多细节。 穆冰莹主动拿起话筒,第一个发言:“最初见你,就佩服你身上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可能正是你这种气质,才能让你发现另一个视角的南燕,歌声与技巧方面,我懂得不多,就不多说,我只知道很好听,很适合真正的南燕。” 傅明心看起来很高兴, “小婶,我本来准备的不是这首曲调,这只是我私下创作的歌曲,知道你是玫瑰之后,才改的风格。” 顾长逸眉头一皱:“小婶?” 穆冰莹将话筒递给旁边的沈团长,低声对顾长逸说道:“景萧和嘉祥他们叫我嫂子,明心比景萧小一辈,自然得叫婶了,又看我年纪小,改叫我小婶。” 顾长逸沉着脸没说话。 “那玫瑰同志是很满意傅明心?” 旁边传来沈团长的声音,穆冰莹转头看向台上的所有参加竞选的演员,个个脸上表情复杂,“沈团长,我认为南燕剧情不一定非得选一首歌,傅明心唱出了另一种真正的南燕,不代表其他人唱的南燕就不是南燕,没有这么绝对性,两全其美会更好。” 其实她喜欢傅明心唱的风格,是因为下半部的南燕就是这样,傅明心这首歌真正适合的是下册主题曲,其他人唱得适合上册,也更符合大众所以为的南燕。 但是下册剧情目前不能透露,尤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透露,否则会引起没完没了的询问,打断目前演出的节奏。 “两首歌?” 台上的歌唱演员们听到这个建议眼睛全亮了起来。 评审与观众也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不过是多听一耳朵的事。 再说,一旦《南燕》开始慰问演出,观众哪里还听得下其他歌,看得进其他表演,只愿意观看跟南燕有关的节目。 这个节目又不是为了演而演,本来就是难分伯仲,不是滥竽充数糊弄观众。 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我同意。”沈团长兴奋点头,“前者让观众有共鸣,后者让观众耳目一新,玫瑰同志,你的建议非常好,后面这首南燕既然是傅明心创作的歌,又得到玫瑰的赞赏推荐,理所当然领唱和主角都由你来承担。” 傅明心脸上浮现惊喜笑容,朝着评委席连连鞠躬。 站在她旁边的人,还有等待上场的演员们,脸上有羡慕,却没有嫉妒和不甘,更没有人觉得玫瑰是看在傅老的面子上,因为傅明心是傅家的孙女,才挑选中她。 她们服气傅明心展现出来的实力。 沈团长:“玫瑰同志,那前面这首歌,你觉得谁比较适合?” 台上所有演员,瞬间将目光转向穆冰莹,一个比一个眼神亲切和善,笑容里带着讨好崇拜。 童玥也不例外,在这种可以决定整个艺术生涯的关键时刻,她放下心中的芥蒂,心甘情愿对穆冰莹讨好的笑。 “这些其实都是文工团内部的事,我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主观。”穆冰莹避开台上的视线,看向沈怀霜,“既然我已经挑选出傅明心了,前面一首歌就沈团长和其他评审们内部讨论结果吧。” 沈怀霜与翟洁玉对视一眼,神情中都流露出对穆冰莹的赞赏,居功不自傲,谦虚谨慎,更重要的是在被人人追捧,捧到无人可及的高度时,还能保持清醒,知道让步与低头。 这样的年轻人,全团都找不出一个来,谁当上了女主角男主角,都会自然而然膨胀一段时间,经过一再敲打才能稳定下来。 见惯了这种情况,才知道穆冰莹的性格品质有多珍贵。 沈怀霜心底已经开始羡慕了,她也有儿子,多希望能找到一个像穆冰莹这样的儿媳妇,“那就按玫瑰的意思办。” 台上的歌唱演员自然失望,童玥是最失望的人,她心底还以为穆冰莹为了缓和之前关系,以后去了岛上能够和谐相处,会特意选择她。 一方面是回应自己的讨好,另一方面也是主动来讨好自己。 当穆冰莹说出让团里决定的话,童玥才明白,穆冰莹根本就没把她当一回事过。 情景剧,话剧,舞蹈,轮流分组登场。 穆冰莹很注意分寸,舞台上的事,她只是一个看客,专业方面留给专业评审,不懂就是不懂,不会明明不懂去装作自己很懂,但是她懂的地方,一张口就是一针见血,褒奖与问题点,都指的非常清楚。 几轮下来,沈团长和其他评审发自内心开始尊重玫瑰这个原著作者。 演员们表演完,也会第一时间看向穆冰莹,观察她的表情是否满意。 在场的人都没有因为玫瑰少说,而忽略她的存在与权利。 因为全是待定,三位主角暂时没有选出来,沈团长等人眉头皱得很紧,知道有问题,一直在找问题,一直却找不到,最后归于竞选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好好排练。 “不是排练的问题。” 穆冰莹一出声,全场就静了下来,就算有人没听到,也会被旁边的人连忙捂住嘴巴,生怕错过一个字。 顾长逸作为旁观者,清晰感受到会场内上千号人对媳妇的崇拜心,尊敬心,直线上升,到了一个比对团长还要高的高度。 沈团长虚心请教,“玫瑰同志,那您说是什么原因?” “参选的人都很优秀,大约是从几岁开始就学艺,一直练习到今天,生命里都被艺术填满,没怎么做过别的事,另外能留在这里的人,也避开了上山下乡。” 穆冰莹说得直接,“我们公社也经常会有文工团慰问演出,演出节目大概就是《白毛女》《红色娘子军》《军民鱼水情》之类的剧目,《南燕》是文艺解放后第一部 关于知青下乡发生的故事,剧情场景都是围绕着乡下,田地,农活,艺术建立在生活之上,手上没沾过土,演出来的肢体与神态自然会显得别扭,实话说,都很有功底,但也都是空中楼阁水中月,真正的工农兵观众,是无法与你们共情的。” 沈怀霜怔住,其他评审们全都跟着怔住。 全场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哗然,接着又响起一阵阵共鸣穆冰莹的声音。 “小穆说的没错,舞蹈倒还好,那个话剧里的搬白菜,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不是,还有那个拿铁锹,哪有拿到那么高的,真正干活都得往低了拿。” “拉板车不对,提水桶的姿态也不对,真提了满满一桶水,身体是不自觉倾斜的,哪能这样挺起腰板。” “还是小穆眼光准,这么一说,我们就看出问题了。” …… 观众热烈讨论,她们都是农村出来的,一提起有关乡下干活的事,情绪特别激烈,也特别愿意发表意见。 “看,演出来该是这样的效果,而不是安安静静,个个都皱着眉思考,还没思考出这个动作的意义,又有更多弄不明白的动作出来。” 穆冰莹指着台上的童馨,“其实要说动作很能让人有代入感,反而是童馨,因为她刚下乡了好几个月,做了很多农活。” 童馨一愣,随即表情变为惊喜与不敢置信。 惊喜除了是惊喜穆冰莹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她,还惊喜这段下乡经历居然会为她的艺术生涯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不敢置信,是因为评审席和观众席全都在点头认可,她以前虽然演过女二,但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人肯定。 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跳成了什么样,演成了什么样,只是在表演的时候,觉得别人的动作太浮夸做作,回想起自己在乡下干农活,以及看到其他社员知青干活的姿势,下意识去改变肢体,没想到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但你不适合南燕。” 正当童馨欣喜若狂的时候,穆冰莹的这句话又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就跟刚爬上穆溪村的后山,眼看要登顶了,“呲溜”一下就摔了下来。 摔到地上,童馨难受归难受,但是能被这么多人肯定,她还是很高兴,也从中感悟了很多关于练习与表演的东西。 穆冰莹难得说话,童馨抓住机会问了一句:“那我适合谁?” 得到不好的回答也没事,穆冰莹给她的屈辱,她在穆溪村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差这一回。 要是穆冰莹能好好回答,那她不就是赚了,大赚特赚,哪怕是一个小角色,那也是“玫瑰钦点”。 第133章 穆冰莹盯着她看了一会, “你适合许知悦。” “许知悦?”童馨愣了愣,皱起眉头,“许知悦在剧情里也没干农活啊。” “别说,还真像。”沈团长突然笑着道:“童馨长得就偏向于楚楚可怜, 只是平时性格比较骄横, 遮住了这份楚楚可怜,去乡下几个月, 皮肤晒黑了, 身上多了太阳的痕迹,骨子里呢, 还保留着一些小资情调, 也喜欢耍小心眼,天生具备了许知悦身上很多特点,演起来肯定很得心应手。” 童馨皱紧了眉,她以前带着小团队针对别人,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个地方坏。 现在让她去演许知悦,心里突然不怎么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