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穿成十八线糊咖怎么破》 序章 艾朱这个人,是有点奇遇在身上的。 比如现在,她正端坐在一条街边的长椅上,望着眼前的人潮如织发呆。 艾朱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了方大帅身边,方大帅素喜她口活儿好,每每造访北平,都指定她这个天香楼的花魁入府陪伴。眼下两颊的酸疼犹在,怎么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仅如此,艾朱摸遍了自己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只发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长方形匣子。 艾朱摩挲着手中的小方匣子,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也许是她交迭的小手太过优雅,也许是她身上的旗袍古韵悠然,有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凑上来,冲她热情地打招呼:“小姐姐,你身上的旗袍真好看,能不能礼貌要一下链接呀?” “链接?”艾朱扬起眉,不解地望向对方。 “淘宝链接?”女孩子冲艾朱手里的小方匣子努努嘴,“是在淘宝上买的吧?” 艾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友善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大大咧咧地把手中的那方小方匣子塞给了对方:“你自己找吧。” 两个女孩子也不扭捏,接过那个匣子,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艾朱身边,把匣子竖起来往艾朱脸前一杵:“小姐姐,刷个脸。” 艾朱看着那匣子亮起来,自己的脸出现在匣子中——莫非这是个镜子? 艾朱不动声色,默默看着那女孩手指翻飞,同时暗地里记下了几个没听过的新词——“小姐姐”“链接”“淘宝”“刷个脸”,“小姐”她是听过的,在堕入风尘前,她就是左府里的大小姐。只是这个“小姐姐”,难道是比“小姐”更尊贵的词儿? 拿着匣子的女孩子失望地叹口气:“小姐姐,你手机里没装淘宝呀?” 艾朱愣了愣,反应过来“手机”指的是那个小方匣子,她接过“手机”微微一笑:“没有吗?” “小姐姐的旗袍肯定是订做的,我就说了不是淘宝货,你偏不信!”另一个女孩子道。 艾朱仍旧礼貌地微笑着,手机却在她手里响了起来,把叁个女孩子都吓了一跳。 “小姐姐你不接电话吗?” 艾朱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自己听过的词,她马上重复道:“电话?” 女孩子指了指她的手机:“有名儿的,不是骚扰电话,是你朋友找你呢。” 艾朱盯着手机看,这个“电话”和她见过的实在不一样,她举着手机虚心求教:“要怎么接电话呀?” 女孩子很热心:“那我帮你接通啦?”然后上手向右一划,铃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左尚贤!你死哪儿去了,通告迟到了!” 那一声“左尚贤”让艾朱一阵恍惚——多久没人唤她这个名儿了? 她好一阵才回过神,犹犹豫豫地“喂”了一声,立马换来女人疾风骤雨一顿呵斥:“快说你现在在哪,我亲自来接你!” 艾朱求助地看向两个起身欲走的女孩子,她们连忙帮艾朱答道:“前门!都一处门口!” “就知道吃!我马上到,你别动!”女人恼火地挂断,艾朱仍然是一脸的茫然。 “小姐姐,你朋友让你在这等她,我们先走了哈。” “这里是北平吗?” 第一章北平 艾朱是八大胡同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连不常来逛窑子的嫖客都知道,天香楼的花魁,是曾经的状元娘子、公使夫人。艾朱本就色艺双绝,再加上了这样的噱头,一时简直风头无两,前来拜访的公子王孙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她的门槛。 艾朱被一顶小轿抬进洪府的时候,只有十叁岁,她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吃人的魔窟,上岸了,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可惜好景不长,跟着洪老爷从德国出使回来没多久,她就被洪夫人赶出了府——洪夫人原本是不愿抛头露面,故意称病,才让艾朱这个小妾偏房随洪老爷出访,没想到艾朱在外交场上进退得宜,反倒受了不少赞誉,人人都称颂洪老爷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贤惠夫人,直把艾朱当洪夫人看待。 正牌娘子洪夫人这下不高兴了,趁着洪老爷生病,急急把艾朱打发了出去,连她身上的头面首饰都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流落街头的艾朱这回没盼来救风尘的洪老爷——他一命呜呼,早登极乐了。 无奈之下,艾朱只得重操旧业,再次做起了皮肉生意。 艾朱对再当妓子没什么意见——早在满门抄斩之后,她就学会戒掉了情绪。当生存成了最为紧要的事情, 什么自尊、什么高门贵女的身份,都是不值得拿来分神的东西。 烟花柳巷,又是最捧高踩低的地方,艾朱本就心比天高,即使沦落风尘,也不肯命比纸薄,她咬牙挣着一口气,偏要争个魁首的位置。 艾朱两次入风尘,都如愿成了群芳之首。 而其中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艾朱的祖父曾经统领湘军,自小就将艾朱当男孩子养,因此艾朱不爱女红,反而骑马持剑无一不精。虽然后来举家迁往京城,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拿起了绣花针,练起了书法琴艺,艾朱身上仍然保留了湘妹子的那一点莽气和赤手破开新天地的勇气。 那时候,她的名字还唤作,左尚贤。 “左尚贤!你到底怎么回事!”季如云开着车,趁着等红灯的当儿对坐在副驾驶上的艾朱劈头盖脸质问道。 “我可能不是您要找的那个左尚贤。”艾朱被季如云不由分说扯上车,现在才寻着机会想要表明身份,但是关于自己来自一百多年前这件事,艾朱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季如云恼火地猛踩一脚油门,在红灯转绿的一刹那就飞驰了出去。 “别扯这些没用的!等会到了现场,你招子放亮点儿,这个综艺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拉到的资源,不准辜负我!” “我可能要辜负您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综艺。” 季如云被艾朱这一番话气得心梗:“不知道什么是综艺?总之就是能让你露脸的玩意儿!甭管啥形式,能让更多的人看见你的美貌就行!” 艾朱沉默下来,这句话她听懂了——展示美貌,这不就是她花魁的工作之一吗? 季如云见艾朱不吱声了,侧头打量了一下艾朱,赞扬道:“今儿这妆造不错,等会我把你送到片场门口,你赶紧进棚,先给导演好好道个歉。” “导演?”艾朱在德国的时候和洪老爷一起看过电影,知道有导演这种职业,后来北平第一家电影院,大观楼影戏院在前门大栅栏开业后,她也曾造访过。于是,她不禁好奇道:“难道这个左尚贤,是个电影明星?” “嘿还给自己抬咖!”季如云斜睨她一眼,“你呀,离电影圈儿还远着呢!要是不去这个综艺,你连十八线的综艺咖都不算!” 听到季如云又蹦出了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词儿,艾朱决定和盘托出,不然顶着这么个身份,耽误别人正事儿可就不好了。 艾朱清了清嗓子,脆生生道:“我虽然也叫左尚贤,但我生于大清光绪年间,应该不是和您相识的那位左小姐。” 季如云火了:“行啊你,大清已经亡了!你丫就作吧你,你要是这态度,看你之后还接不接得到工作!” “不瞒您说,出现在这里我也很意外,要不是怕耽误您和那位左小姐,我也乐意做她的工作的。” 一声刺耳的“嘎”声,季如云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她仔细打量着自己副驾驶座上的这个“左尚贤”,半信半疑:“不对,你这说话的语气和用词,和小贤平常完全不一样。” 季如云吩咐Siri:“上网搜索‘光绪年间’。” 一个机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这是我搜索到的内容:光绪年间指西元1875年至1908年,前后共叁十四年。” 左尚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如云的手机,对这个“电话”的功能感到十分惊奇,点头道:“我生于光绪二十年。” 季如云看艾朱的表情不似作伪,勉强干笑了两声:“小贤,别逗你季姐。” 艾朱握住季如云的手,认真道:“咱俩的辈分可不能这么算。” 季如云被艾朱奇异的幽默感逗得噗嗤一笑:“甭提了,我感觉我得喊您太奶奶!” 然后她马上愁眉苦脸起来:“那这个通告咋办啊?” 打工人打工魂,对一个刚入行的经纪人而言,季如云真的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拉来的资源就这么砸在手里。 “您能具体说说吗?如果能帮得上我一定帮。”艾朱是真的对这个“左尚贤”的工作感兴趣——毕竟无论干什么工作,都比万人骑来得有尊严。 “你听说过宋徽宗和李师师吗?”季如云想了想,觉得这个通告眼前这个“太奶奶”好像还真能胜任,她一把放下手刹,发动了车,继续朝片场冲去。 第二章强暴 季如云解开安全带,侧身帮艾朱打开车门:“就那边进去,我停好车马上过来。” 艾朱点点头:“您放心,刚刚教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季如云看着艾朱下车,突然出声唤道:“左尚贤!” 艾朱脚步一顿,回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等会看到人都喊‘老师’,千万别喊人家什么‘小姐’!” 艾朱笑笑:“我记下了。” 艾朱倒也不怯,按照季如云教过的,先去和制片人、导演分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带去了化妆间。 化妆师娜娜是个会来事儿的,她拿出几瓶粉底液比对着艾朱的肤色, 夸张地惊呼一声:“哎呀贤姐,你比我这几瓶粉底液都白,这都是最白的色号了!” 艾朱知道这是在夸她肤色白皙呢,于是她抬头对娜娜笑了笑:“谢谢娜娜老师,就多拜托您了。” 娜娜有些受宠若惊——在这个节目担任化妆师以来,艾朱是第一个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谢的艺人。她在化妆箱里翻了翻,找出了一对仙子毛,小心地粘在了艾朱的眼尾:“这样眼尾似垂非垂,看人的时候招人怜爱。” 艾朱进来时已经观察过周围已经完妆、正在做发型的其他几个女艺人,她们都是清一色的制式妆容:平眉、拉到太阳穴的眼线、红唇。艾朱识得眉眼高低,知道娜娜这是给自己的特别待遇,又不敢声张,怕给娜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感激地冲娜娜眨了眨眼。 《帝王野史》文化类节目的拍摄现场。 兽型香炉香烟袅袅,锦幄香衾中,宋徽宗用手撑着头,半倚在床上,目光玩味。 李师师在床边侧身而坐,箫声呜咽,如泣如诉。 宋徽宗嚷了一声口渴,李师师起身,拿起一把雪亮的小刀,小心地破开了那个江南橙,汁水四溅。 正是北宋词人周邦彦《少年游》中描绘的场景: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李师师将一瓣果肉,送到了宋徽宗嘴边。宋徽宗张口含住那一瓣橙肉,一并含住的,还有李师师嫩如水葱的指尖。 李师师抬眼,目光含羞带嗔,只一眼,又垂下了眼帘,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徽宗一把将李师师拉进怀里,贴在她耳边,絮絮低语。 导演满意地喊了CUT,艾朱看到季如云正在和制片人说着什么,于是自顾自回到了之前的化妆间,准备换下身上的戏服。 戏服层层迭迭,艾朱刚挂好外衫,正待解开身上的抹胸,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嘴。 艾朱垂眸瞥了一眼横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臂,宽袍大袖,正是刚刚和她对过戏的“宋徽宗”。 “不准叫!”“宋徽宗”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威胁道,将艾朱紧紧钳制在怀里。 艾朱感觉到了身后一根火热的烧火棍,心里明镜似的,她顺从地点点头,没有挣扎,眼角飞快地掠过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可以自卫的工具。 “宋徽宗”见艾朱乖顺,心下一喜,将她抵在了墙上,急吼吼解开裤子,分开艾朱的双腿,就要往里挺进。 同时,一只毛躁的手,从艾朱的抹胸探了进去,将那娇嫩的乳儿,肆意揉搓成各个形状。“宋徽宗”的喘息越来越重,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他着急道:“你放松点儿呀!” 艾朱不作声。 “宋徽宗”将她翻了过来,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硬塞进她嘴里,又粗暴地撕开了艾朱的抹胸,整个人压到了她身上。艾朱挣扎了一下,发现现在自己比刚才更为被动,双手和双腿都被紧紧地钳制住,上身根本仰不起来。 一根硬棍直挺挺地挤进了艾朱的双腿之间,艾朱吃痛,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微弱的声响。“宋徽宗”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感受到了艾朱体内的干涩,知道前进的道路并不顺滑,干脆在艾朱体内横冲直撞起来,艾朱被撞得骨头发颤,下身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浅浅的抽插显然无法满足“宋徽宗”的兽欲,他猛地大力一顶,深深地进入了艾朱。 艾朱将下唇咬出了血,才勉强压住那声破喉的痛呼。 “宋徽宗”恨恨拔出自己的阳具:“这么紧,是逼我赶紧交枪吗?!”然后又一次狠狠地插进去,比上一次更为深入。 这不是艾朱第一次被强暴。 就算顶着“花魁”之名,妓子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艾朱的处女之身,被鸨母卖给了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太监。 老太监因着自己身体的残缺,不能人事,偏生又迷信“童女之身”能让残缺之人以完整之身转世,所以对艾朱极尽折磨。他把艾朱绑在炕上,扶着那半截要死不活的阳具,硬要往艾朱的下体里塞。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为了自己的来生之福,爆发出了惊人的能力。他勉强将自己的那话儿,挤进了艾朱紧窄的阴道,甚至还试探性地动了动,艾朱的哭声越发凄惨,老太监正在兴头儿上,觉得自己好像“还能行”,听闻艾朱的哭声,一哆嗦,那话儿又从两人交合之处软软滑了出来。老太监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艾朱的脸上,怒喝道:“嚎什么丧!?” 几个耳刮子下来,艾朱不敢放声大哭了,只敢小声地抽噎。没成想她这副抽抽搭搭的样子更激怒了老太监,他随手抄起一个酒杯,就塞进了艾朱的阴道。 艾朱只觉得下体一凉,紧接着就是异物进入的剧痛,她又惊又惧,大力挣扎起来,居然一把推开了老太监,艾朱光着脚跳下了炕,不顾外面正是冰天雪地,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艾朱刚拐了个弯儿,就一头撞上了守在那里的鸨母和龟奴,她不顾下体的疼痛,跪下来抱住鸨母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妈!妈妈!求您心疼心疼我吧!” 鸨母嗑着瓜子,看都没看艾朱一眼,对垂手侍立的龟奴吩咐道:“把她送回去。” 第三章我要当影后 艾朱终于摸索到了掉落在地上的衣架,她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就朝“宋徽宗”脸上抽,逮着他脸上脆弱的地方捅。 “宋徽宗”吃痛,一把夺过艾朱手中的衣架,正待抽到她身上,化妆间的门被一脚踹开,季如云怒吼着冲了进来。 “我报警了!”季如云扑到“宋徽宗”身边,狠狠把他推开,然后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艾朱裹在了怀里。 艾朱凄惨地冲季如云笑了一下,虚弱地倒在她的怀里。 “宋徽宗”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 “范兰恩!”季如云怒吼,“这是犯罪!” 范兰恩有恃无恐地整理好衣服,施施然站了起来,大摇大摆超门口走去:“我说了,你们可以试试。” 季如云目眦欲裂,刚欲起身,就被怀中的艾朱拉住了:“罢了罢了,别惹官司。” “怎么能放过他?”季如云义愤填膺道,“证据确凿,我现在就带你去验伤!” “至少这回是个齐全人儿。”艾朱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季如云不明所以,看着艾朱一阵心疼,她小心地扶起艾朱,劝道:“我们新社会和大清不一样,坏人是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艾朱勉强睁开了眼睛,声音里是无尽的沧桑,她叹道:“如云,我看过清帝退位,看过五族共和,人生啊,无非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朝廷还是政府,封建还是民主,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季如云还欲再劝,艾朱虚弱地挥挥手:“你说验伤,那就去吧,但是证据,我想留在自己手上。” 两个女孩刚在车内坐稳,季如云的手机就响了。 季如云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脸色铁青地挂了电话,她气愤地将手机往后座一甩:“咱们走!” 艾朱离得近,听到了制片人一番软硬兼施,无非是劝她们息事宁人,她知道季如云咽不下这口气,反而过来安慰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没事的。” 季如云却看不惯这种“包子”行为,觉得艾朱完全是旧社会的思维,脑子里还是封建帝制那一套,根本不信任什么“官府”。但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劝说艾朱,只好打开地图,先搜索最近的派出所在哪。 两个女孩各怀心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扇运转的单调声音。 “左老师在这个圈子里地位不高,对吗?”艾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谁?”季如云脑子没转过弯来。 “左尚贤老师。” 季如云这才明白,艾朱听进去了她那句不能喊‘小姐’,连带对左尚贤的称呼也变成了“左老师”。 只是“左老师”这叁个字听起来怪怪的,让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苍老师”。 “嗐,娱乐圈儿,俊男美女太多了,乌央乌央的,小贤暂时还没混出头来。”季如云甩甩头,赶走自己奇异的联想,叹了口气道。 “那么怎样才算作‘混出头来’?” “得有个有分量的奖项傍身,拿个含金量高的影后、视后,如果这些也没有,至少也得有人气。” “影后和视后一样贵重吗?” “影后比视后贵重,电影圈儿还是比电视圈儿逼格高,大荧幕嘛。”季如云怕艾朱不理解,补充道,“回家我就带你看看电视长啥样儿,你看过电影,电视不难理解。” 艾朱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那我就要当影后,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季如云也点头:“那我要拼命给你拉资源,让你当影后,反正我的小贤也回不来了。”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笑容和豪言壮语里,找到了并肩同行的默契。 “我不是忍气吞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没有根基,犯不着招惹权贵。”艾朱拉着季如云从派出所出来,解释道,“等我成了影后,我要在他屁眼子里塞十个铁珠子!” 季如云哭笑不得——合着这位太奶奶不是不相信官府,而是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那套江湖规矩! “影后只是最佳女主角,不是皇后娘娘!你混成了影后也不能对人动私刑,那是犯法的呀!” “准能有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事我想自己解决。”艾朱有一种莫名的坚持,“他犯法我也犯法,正好两相抵消。” 季如云几番劝说无用,知道拧不过这位“太奶奶”,只好先带艾朱去医院:“既然如此,那咱们验伤,如果你身上有那个畜生的体液,正好留作证据。” 上了车,季如云提醒艾朱系好安全带,又气鼓鼓道:“还得做一体检,怕那个人渣带了什么脏病!” 去医院的路程稍远,路上有点塞车,季如云无聊地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嘿?之前赶着让您交差,都没来得及问,您老人家来了咱们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都没觉得害怕吗?” “木已成舟,有害怕那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办好眼前的事儿。”艾朱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虽然在京城长大,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个湘妹子,而湘妹子的胸口,都有一个“勇”字。 “用咱时兴的话,您这样儿啊,是‘不内耗’,多少年轻人巴不得呢。”季如云其实也是不内耗的人,她刚转行做经纪人,毫无背景根基,全靠自己一双手,要在这娱乐圈拼出一片天,根本没工夫搞什么“内耗”,只想着如何解决手边的一切工作。 “您见着我这么一个老货,都没觉得害怕吗?”艾朱也好奇道。 “甭提了!谁少女时期没做过清穿的美梦啊,四爷和八爷,选哪个好呢?”季如云接着解释道,“我们这之前特别流行穿越到雍正朝当皇妃的电视剧,想到小贤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皇宫当贵妃,我就羡慕的不得了。” 也可能不是当皇妃呢。艾朱心里默默道,识趣地没说出来。 “您说您的名字也叫左尚贤,我估摸着啊,是时空错位,把您送到这个平行世界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觉着这儿不错。” 季如云沉默了一下,生怕强暴给艾朱带来了什么心理阴影,她期期艾艾道:“咱们这儿大体是安全的,那档子事不是常常发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就是裤裆子里那档事儿嘛,放心,不算啥。”虽然自己开局就被人强上,但艾朱心态极好——左不过一点肉体上的伤害,还能比自己抄家灭族沦落风尘更糟? 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否则,还活不活了? 第四章生态链 很快,季如云就发现,艾朱说“不算啥”是真不算啥,她冷静得像是整件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要不是最后两人带着伤情鉴定报告离开了医院,季如云觉得她俩来这里就是为了普通的一次体检。 两人回到季如云的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季如云不敢放艾朱单独住宿舍,自己手上统共就这么一个女艺人,可不能再折了——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是之前的小贤,也的确是回不来了。 季如云有私心,“新的”左尚贤比小贤有悟性多了,光是眼神里的层次,就让人忍不住想一再探究。说句不该说的,今天综艺里那段李师师她演得确实好,眼神里像是有小钩子,搞得人心痒痒的,她看了也觉得把持不住,几乎要陷在她柔情蜜意的眼波里。 如此资质的艾朱想当影后,当然不是痴人说梦,而她,何尝不想成为一个带出影后的王牌经纪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季如云干了经纪人这行,艺人在她眼里,就是再明确不过的商品,而艾朱这样的,正是奇货可居。 季如云殷勤地把艾朱让进家里:“在你适应现代社会之前,都可以住在我这里。” 果不其然,在所有现代社会的种种发明中,最让艾朱着迷的,是电视。 季如云洗完澡出来,见艾朱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挥挥手:“还丢不开手呢?” 艾朱拨开她的手,抬起头一笑,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电视。 季如云瞟了一眼正在放的节目:“广告您都看得津津有味,要是追个剧,您老人家怕不是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 艾朱突然抬起手指着电视道:“这位老师是大使吗?” 季如云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艾朱逢人就喊老师这毛病还是她亲自教的。她咧咧嘴,决定还是先不纠正她,然后才转身看了看,解释道:“品牌大使是一种合作形式——咦您认识简体字?” “这有啥,就是字儿少写几笔罢了,我还懂洋文呢。”艾朱有些得意,她的英文可是在洪老爷的教导下,费了苦功夫好好学的,后来她的恩客里,甚至也不乏黄头发蓝眼睛的白种人,因此英文的听说读写她都没有问题。 季如云不禁对这位老古董刮目相看,她想,在那个年代还能识文断字,这个太奶奶可能真是个宝藏女孩。 艾朱则关心的是她的影后之路,她追问道:“那她是影后吗?” 季如云清了清嗓子,觉得今天临时的赶鸭子上架中,艾朱已经展现了自己具备逐梦演艺圈的实力,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么就有必要好好给她说道说道这娱乐圈的生态链了。 “娱乐圈儿啊,影帝影后都是食物链顶端的人,大导演名编剧有什么好本子,紧着先往他们手里送,好演员和好作品那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要是能拿个影后大满贯,去好莱坞镀个金,这辈子您都是尖尖儿上的人物,是这个!大拿!”季如云比了比大拇哥儿,又冲电视努努嘴,噼里啪啦一顿倒豆子,也不管艾朱能听明白多少,“刚电视里那个,不是影后,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作品,但不妨碍人家有人气呀,甜姐儿招人喜欢,观众缘好,大伙儿都乐意看她,那也是她独一份儿的好福气。但要是论血厚,还是有作品傍身强,有作品人就硬气,大家瞧您也是带着敬意,走哪儿人都恭敬地喊您一声前辈、老师。” “所以您叫我见人就喊老师,不是人人都配的?”艾朱奇道。 “这个圈儿,最讲究论资排辈,嘴甜爱笑,走哪儿都招好人缘儿,人家也乐意提携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倒是和风月场一模一样,艾朱暗忖道,面上还是带着笑:“是这样没错。” 季如云接着给艾朱科普艺人的收入来源:“除了靠作品说话,明星还要有粉丝。这粉丝可不是咱平日里吃的,是那些真真切切喜欢您的人,他们愿意给您花钱,您要是代言了一玩意儿或是一品牌,他们就跟着去买,粉丝购买力强,您商务就谈得好,能捞一堆‘大使’‘代言人’来当,收入也就水涨船高。” “这‘粉丝’听起来和恩客没什么两样,品牌就是金主吧?”艾朱心领神会。 季如云对艾朱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非常满意:“对,我的工作就是帮您找到合适的本子,拉到合适的商务,给您安排好资源,让您在成为影后的路上高歌猛进。”艾朱频频点头,若有所思。季如云瞅着她越看越爱,唇角带笑,直觉自己一番误打误撞找到了个香饽饽儿,小贤失去了她原本的人生,成全是可是她季如云的事业啊!没想到艾朱接下来语出惊人,让她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那我要是和恩客、金主睡觉,他们岂不是更离不开我了?” “咳咳咳!万万使不得啊!这等旁门左道,要是曝光了那就是再无翻身之日啊!”季如云想到近几年塌房的一系列男明星,进局子的进局子,身败名裂的身败名裂,没想到自己带个女艺人,还得防着她有这种心思。 “那有什么难的,做得隐蔽些不就得了?床笫之事,又没有其他人在场。” 季如云扶额,不知道该怎么和艾朱解释无孔不入的狗仔和无处不在的监控,何况她入行可不是为了做一个卖女孩的小火柴,她气得跺脚道:“我是个经纪人,不是个拉皮条的!” 艾朱想了想:“也是,我是要当影后的人, 这样做就是不爱惜羽毛。如云你放心,我会守身如玉的。” “那也没有必要,谈恋爱是人正常的情感需要,就是公布的时机比较重要,如果真有那档子事,和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安排。”季如云想了想,推艾朱去洗澡,“我得好好想想,拣最紧要的几件事和您捋清楚,待会儿重新拟份合同。” 第五章凌霁 “搭档?什么搭档?”艾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场外,没有找到季如云的身影,她有些慌,觉得自己在这个时空里,简直就是离不开母亲的奶娃娃。 “就是你得找另一个人一起组队,以小组为单位上场表演。”选角导演耐心解释道。 “和另一个人一起?不能我自个儿上吗?”艾朱还抱着一点点期望。 “赛制就是这样,没办法哈,如果实在无法组队,就只能弃权了。”选角导演抱歉地一欠身,又转而去通知下一位选手。 这个综艺节目叫做《人生悲喜剧》,也是之前就排在左尚贤行程单里的,主办方第一次举办这样的活动,一切都没有旧章程可依,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形式。 即使如此,云山雾罩的季如云和艾朱都舍不得推掉——十八线糊咖的工作机会来之不易,准备好了要上,没准备好,硬着头皮也要上。 艾朱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没有抱怨临时更改的规则——木已成舟,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赶紧想办法解决。 要个搁以前那会儿,艾朱才不怕什么“组队”呢,用现在流行的词来说,艾朱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交恐怖分子”,她就是整个场上来回穿梭的花蝴蝶,和谁都能寒暄几句,和谁都能搭上话。只是现在作为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穿越者,艾朱最接近现代人的一面就是,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机的一切功能,并且和多数人一样,是一个手机重度使用者。 不仅如此,艾朱还飞快地掌握了“拍小视频”这个技能,她把视频上传到左尚贤原本的抖音账号,居然还涨了一波粉。 短视频拍多了,艾朱觉得自己扮演一个现代人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抖音热词一个个地往外蹦,活脱脱就是一个5G冲浪少女。她一再拍着胸脯和季如云保证自己“没问题一定行”,然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乱立flag,艾朱这边牛皮吹下了,一扭头就被打脸——这个综艺不是简单地拿剧本演戏,而是需要和真实的人组队,艾朱真担心自己和人多交流几句,就会露馅儿。 场内的各位选手也都收到了消息,已经开始主动拉自己认识的人组队了。艾朱冷眼旁观,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得找一个不爱打听、嘴严的人,这样即使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也不会被马上发现,那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最好,是个男的。 毕竟在拿捏男人这件事上,艾朱格外有信心。 艾朱首先放弃了那些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的人——这些人和她一样,跟谁都能迅速热络起来,有时候话赶话不小心说漏嘴,容易惹祸上身。 艾朱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身上,他看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时不时抬眼打量周围一个个自发形成的小团体,然后又低下头去,不住地揉衣角。终于,男孩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向对角线方向另一个男孩走去。 还没等到他走到对角线的一半路程,他的目标男孩就被另一个人抢走了。他又茫然四顾起来,现在场上落单的人已经不多了,他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乎是病急乱投医般,他又拉住了从他身边经过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一鼓作气,再而衰,叁而竭。 艾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小哥哥可以救救我吗?”艾朱蹿到失落的男孩身边,“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我们可以一起吗?” “你好,我叫凌霁。”男孩居然手忙脚乱地给艾朱鞠了个躬。 “我,左尚贤!”艾朱忍住笑,觉得这个人怪有意思的,自己应该没有看走眼。她跳起来揽住凌霁的肩,“得了吧您内!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整这些虚礼干啥呀!” 凌霁的肩膀一僵——这不是刚互通姓名吗?咋就成了自家兄弟了呢?还勾肩搭背的,我和她好像不熟吧? 对了,这是个“她”,是个女孩子! 凌霁赶紧从艾朱的胳膊下钻出来,仍然微欠着身,仿佛那腰直不起来似的,说话也磕磕巴巴的:“那个......我怕拖你后腿,要不你还是找找别人吧。” 这是婉拒呢,艾朱撇撇嘴——小样儿,就冲凌霁这温吞水的性格,等会必然还是得找她! 正如艾朱所料,马上就到截止时间了,凌霁还落着单呢,组好队的选手们已经开始成群结队进棚了,凌霁咬牙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是满满的不甘和无奈。 “嗳,凌霁,巧了吧,就剩咱俩了!”艾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凌霁杠上了,硬是放弃了其他合适的人选,抱着手等到了最后。 “要不你俩就一块儿吧?”选角导演环视了一圈空落落的外场,也在旁边劝道。 凌霁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意外中掺杂着一丝认命,“不得不”中又有着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他仍是客客气气的,一边下意识低头掩饰自己抽动的嘴角,一边欠了欠身道:“又见面了,左女士。” “嘿内话咋说来着?缘,妙不可言。”“左女士”放下自己抱在胸前的双手,扶了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神情中带着叁分凉薄、叁分讥笑、叁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喜不自胜的小嘚瑟——这兜兜转转的,不还是落我手上了吗? 待到所有参赛组都进入了内场,选角导演宣布了最终确定的赛制和拍摄形式:两天后正式开始封闭式培训及节目录制,培训为期叁天,培训结束后就是正式的竞演环节,竞演采淘汰制,排名末位的小组直接出局。 “太坑了吧?”“之前没说要封闭式培训呀?”各组七嘴八舌嚷嚷了起来。 选角导演微微一笑,双手向下压了压:“如果有人档期排不过来,可以请假,实在没有办法安排的话,也可以退赛。” 抱怨的声浪立刻小了下去——影视寒冬,僧多粥少,好多人已经在家抠脚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有个进棚的机会,只不过嘴上抱怨两句,真赶人走,他还赖在这儿不撒手呢! “请大家和组员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在出口处的工作人员那里,以小组为单位进行登记。之后每个组会派驻一名编剧、一名导演协助大家排练,祝各位好运。” “你扫我我扫你?”艾朱熟练地打开了微信,抬头问凌霁道。 “我一般不加其他人。”凌霁不情不愿地打开微信,觉得自己的私人领域受到了严重的侵犯。 “知道了我加你。”艾朱劈手夺过了他的手机,飞快地调出了微信二维码,“叮”的一声,又叁下五除二点了“同意”,才把手机还给了凌霁。 “额......”凌霁目瞪口呆。 “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队友?”艾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丢了个眼神,“头像帅着呢小哥哥!” “谢谢,不过吃饭倒是不必......”凌霁的话还没说完,艾朱已经朝出口走了过去,留给他一个潇洒挥手的背影:“明儿见嘞!” 第六章冤家 凌霁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一壶茶,两公升的大瓶装,还是加枸杞那种。 约定的吃饭时间是晚上七点,凌霁看看表,已经是四点了。既然等会要吃饭,吃饭必然要聊天,期间频频去上厕所不好,当然憋尿也不健康,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断水断粮,就为了晚饭时能有个好状态。 平常这个点儿,要是没有工作,凌霁会复盘一下自己之前在剧场演过的角色,看看还有没有能再提升的细节。然后再看看经典电影,好好琢磨一下那些演技高光时刻,记下那些可以借鉴之处。 然而,这个七点的晚饭之约,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一方面他的确需要和队友搞好关系,来保证之后合作愉快;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抗拒这个自来熟的队友,总觉得自己的节奏会被这样的人打乱,这是一个重视秩序的摩羯座,最不能忍的地方。 凌霁站起来,“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枸杞养生茶都灌进了嘴里,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下定决心断水断粮,又懊恼地坐了下来,把嘴里的枸杞都嚼吧嚼吧吞了进去。 然后,凌霁对着阳台,亮了一嗓子:“苏叁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没错,在成为一个剧场演员之前,凌霁学的是京剧。 从六岁起,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凌霁,就开始学京剧了,而学的,正是乾旦。 自古以来,学戏就是个苦差事,夏练叁伏,冬练叁九,日日用功不得落下。北京的冬天特别冷,早上六点,凌霁就得穿着薄薄的灯笼裤,在冷飕飕的练功室练踢腿。青少年正是缺觉的时候,起床太早,下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凌霁仍然不敢偷懒,否则师父指着鼻子就是一顿骂,有时候还直接上手打。 凌霁九岁那年的冬天,母亲来戏校看望他,他抱着母亲不撒手,直挺挺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只求母亲带他回家。母亲望子成龙,纵使心软,也始终不肯松口,最后还是狠狠心抹着眼泪撇下凌霁走了。 不是每个鸡娃的故事背后都有happy ending,最后的最后,凌霁还是没有成角儿,反而因为京剧式微,早早改了行,成了剧场里跑龙套的小角色。 京剧突然退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唱腔身段还是紧紧跟着凌霁,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于凌霁而言,京剧就像是一个不常见面的老朋友,在自己失意、烦闷的时候,他都会唱上那么一段儿。多年的苦功,也不曾因为岁月增长而褪色,反而是那些唱词,往往道尽了他某个时刻的心境,也让他借角色之口,宣泄自己胸中块垒。 凌霁越唱越来劲儿,一段《苏叁起解》唱完,又给自己整了出慢慢悠悠的《空城计》: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八点了,微信还是静悄悄的。 凌霁翻开了一本书,《幸得诸君慰平生》,作者是一个生活观察家,散文式的随笔,娓娓道来生活中的点滴细节,每每都能抚平他情绪上的褶皱,让他迅速平心静气下来。 十点了,凌霁不禁有点急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第八次点开艾朱的头像,聊天记录里清清楚楚显示着“七点咱不见不散!”。凌霁放下手机,着实是有点饿得慌。四点吞下的那几颗枸杞,早就消化得没边儿了,现在凌霁不仅躁,还抓心挠腮地饿。 十点多了,凌霁没忍住,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 外卖送到了,凌霁刚拿起筷子,微信就响了起来。 “在哪儿呢?”艾朱终于出现了。 “在家。”凌霁忍着火气,冷淡地回了两个字——我在哪你还不知道?不一直蹲家里等着你吗!? 凌霁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艾朱的道歉,没想到,微信就此沉寂下去,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还吃吗?”凌霁叁下两下狼吞虎咽,把外卖吃了个精光,他擦擦嘴,抛出叁个字,想在艾朱说“吃呀”的时候,高贵冷艳地发给她自己外卖的残骸,然后说“吃过了”。 可惜的是,艾朱没有给凌霁发挥的机会——她根本就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第二天,节目组又召集部分的参赛人员,进行了一个小采访,快问快答的那种形式,就是简单聊聊参赛的感受。工作人员刚问了凌霁一句“觉得搭档如何”,艾朱的电话就进来了,凌霁还在气头儿上呢,想着艾朱给他道个歉,他就在工作人员面前,例行公事地对艾朱吹捧几句,没想到艾朱跟他随便哈拉了几句,赶场似的嚷道“不跟你说了,我经纪人喊我呢!”,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这搭档,不行!啥人儿啊这是!”凌霁气咻咻地抱怨道,也不乐意在主办方面前粉饰太平了,“这姑娘忒不靠谱了!” 一直到封闭式培训那天,凌霁才又见到了艾朱。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艾朱就冲着凌霁来了一句冯巩老师的经典台词:“想死你啦~” 凌霁装没听见,视线直直越过了她,目不斜视地朝分配的宿舍走去。 “嗳,队友!”无论艾朱在凌霁身后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应。 突然,凌霁背上一沉,一股僵硬感从尾椎骨直蹿上了脖子,他停下脚步,寒声道:“你下来!” 艾朱搂着他的脖子,攀着他的肩膀:“咋啦兄弟?闹啥别扭呢?” “谁跟你兄弟?!名儿都没记熟咋就成兄弟了?再说了你是男的吗?!”凌霁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你给我下来!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自重!” 这话可就有点严重了,艾朱麻溜儿地跳了下来:“凶啥呢这是......” 罪魁祸首还委屈上了!凌霁看她怂怂地瞪了他一眼,仍是一副不思其解的样子:“昨个儿不挺好的吗?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谁会跟刚认识的人是好朋友啊!”凌霁觉得再和这搭档多说一句话,自己肺都得气炸,他飞快地摸出钥匙开了门,把这个麻烦挡在了门外。 夜幕降临,艾朱来敲门了:“凌霁!给我开个门!” 凌霁戴上降噪耳机,假装自己已经睡下了。结果艾朱偏生是个不屈不挠的,见无人应门,她又马上拨通了凌霁的电话。 “有啥事啊,您放过我成不成?”凌霁脸色铁青地开了门。 “请你吃夜宵!”艾朱笑嘻嘻的,一手拿手机,另一手上提溜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见凌霁开门,把塑料袋直往他手里塞,一只脚也顺势挤了进来,“没有什么是撸串解决不了的!” 合上门,艾朱才敢说出了下一句:“如果不行,那就再喝顿大酒!” 凌霁的脸色五彩纷呈,也没空去计较她不请自来登堂入室了:“你带酒进来了?” “嗐,规矩不就是让人打破的嘛。”艾朱自顾自把几瓶酒往外掏,“啤酒洋酒二锅头,我这儿啊,应有尽有!” 凌霁大喝一声:“左尚贤!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第七章醉酒 艾朱被吓了一大跳,手中一听燕京啤酒掉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凌霁的脚下。 易拉罐撞到鞋子上发出一声钝钝的闷响,凌霁这才回过神来,不禁为自己刚刚的暴怒感到一丝赧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冲人大小声都是不对的,这有悖凌霁一直以来与人为善的处事准则。 不过,他也实在说不出口那句“对不起”,罪魁祸首都没道歉呢,他凭什么道歉! 为了掩饰尴尬,凌霁捡起脚边的易拉罐,一把拉开拉环,就往嘴里灌。 艾朱只愣了愣,就高高兴兴地叫起来:“别自己喝呀,来,咱走一个!”然后强行拿自己的那瓶洋酒磕在了凌霁手中的易拉罐上:“干杯!” 艾朱砸吧砸吧嘴,又打开了塑料袋,孜然、葱花、胡椒等各种香料的复合香味扑鼻而来。她直接盘腿一坐,把香喷喷的串儿往凌霁那边一推:“串儿配酒,冠军我有!” “……” 一个小小的冲突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看来这姑娘,是真没心没肺。 凌霁木然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串羊肉,没有说话,心里想:“得,这也算是‘一起吃晚饭’了。” 艾朱难得地,也保持了安静,默默地干完了她那一小瓶洋酒。 “苏叁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艾朱仰头,将最后一滴威士忌倒进了嘴里,突然开口来了两句。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叁郎把信传。 言说苏叁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凌霁条件反射地接着唱了下去,居然也是梅派唱腔。 艾朱眯起了眼睛:“嘿呦,梅派,哥们儿这是深藏不露呢。” 凌霁瞥她一眼:“你也懂戏?” “嗐,我就瞎哼哼,以前住那地儿,隔壁就是戏园子,天天听勉强也算个半吊子了。” “你之前也住柏树胡同?”凌霁打量艾朱,“我咋没见过你?” “我小时候哪像现在这么让人过目不忘嘿,你就算见过了肯定也记不住。” “你是在夸自己漂亮吗?”凌霁的脑筋转了叁个弯,才反应过来艾朱是在拐着弯儿说自己现在是个美人儿。 “你说呢?”艾朱将酒瓶轻轻往茶几上一搁,缓缓抬起眼,对牢了凌霁的眼睛。 凌霁这才注意到,艾朱有一双浓浓中国风味的扇贝样式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盯着你的时候,眼尾蜿蜒出一个娇俏的弧度,她的眼睛极亮,黑白分明,细细看去,又仿佛不是浓重的黑,而是晃出一丝幽微的深蓝,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桃花潭水深千尺,凌霁深陷潭水的漩涡,几乎溺毙在这脉脉秋水里。 艾朱突然撤回了目光,探手拿过凌霁没喝完的那听燕京,一仰脖,将剩下的一点啤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凌霁悄悄地,红了耳朵尖儿。 艾朱摸出塑料袋里的两个小酒杯,不过一寸来高,瞧着煞是可爱,她拿二锅头将两个小杯满上,推给凌霁一杯,双手举起杯子诚恳道:“咱哥儿俩之后可要相互照应了,你一定要和我坦诚,我有啥说啥,是个直肠子,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一番话是隐晦地道歉了,只是凌霁也听明白了——这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就是哄着他给自己台阶下呢。 罢了罢了,真要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小心眼了,现在酒也喝了,串儿也进肚子里了,自己气也撒了。于是,凌霁举起酒杯,就着艾朱的杯沿一碰,一饮而尽。 气氛松快了下来,艾朱嚷嚷着光喝酒不痛快,要猜拳行酒令,凌霁为难:“啥玩意儿?我不会。” “石头剪刀布,这个总会了吧?”艾朱很快提出了替代方案,“输了敬酒,赢了吃串儿!” “那不还是跟现在一样,都是喝酒吃串儿吗?” “咱哥俩儿好好乐呵乐呵,光这么干坐着喝闷酒,多没意思!”艾朱将手藏在背后,自顾自嚷了起来,“剪刀!石头!布!” 第一局,艾朱出剪刀凌霁出布,凌霁得给艾朱敬酒。 凌霁分别给艾朱和自己满上,端起酒杯却卡了壳,他从来不去什么饭局酒局,人多的地儿一概回避,敬酒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漂亮话。艾朱也不提醒他,看他在那抓耳挠腮,笑吟吟等着他。 “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灵光一闪,凌霁来了这么一句,响亮地一碰杯,他一口气干了。 下一轮艾朱输了,她大大方方说着大话:“祝咱们拿冠军!” 凌霁心说,这也不怕闪了舌头,面上却是豪气地一仰脖:“冠军!” 艾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以为然:“咋地了?不信?” 凌霁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冠军?唱戏和演戏我都是个龙套,还能在这儿拿冠军?” 艾朱站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要拿影后的人!你跟着我,咱们一定就是冠军。” 凌霁有些上头,艾朱的一番话让他直摇头:“我都快叁十了,还在这个圈儿的底层扑腾呢……”最后一丝清明拉着他,让他没说出来后面那句话:“你丫要是能拿影后,哥就是奥斯卡影帝!” 艾朱一把拉起凌霁,让他也站了起来:“人不狠!站不稳!心不野!路不长!!来,跟我一起喊,我们是冠军!” 凌霁开始还扭捏,艾朱一通撺掇,他的嗓门儿也大了起来:“我们是冠军!” 隔壁宿舍敲墙抗议了,艾朱赶紧一扯凌霁,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 凌霁喝大了,见艾朱这样反而不乐意起来:“咋地?不信?哥就拿个冠军给你看看!”没留神一个趔趄,他直直扑到了艾朱怀里,嘴唇若有似无地掠过了艾朱的耳尖,他恍惚之中觉得心跳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仔细咂摸,就晕了过去。艾朱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堪堪把住了这个彪形大汉。 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凌霁脑子还是懵的,他的下巴抵在艾朱的肩膀上,胸膛紧紧贴着艾朱的胸脯。醉酒的人力气大,艾朱根本拼不过,被凌霁一路推到了墙边,后背死死抵住了墙,才止住了这位小爷不断前行的脚步。 第八章无事发生 艾朱推不开凌霁,整个人被笼罩在浓烈的男性气息中,她用肩膀支起他的脑袋,勉强伸出一只手,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凌霁勉力撑开一双醉眼,在艾朱的颈窝蹭了蹭:“好香。” 艾朱试图挣开凌霁,结果这位小爷把重心全放在了她身上,她一挣,他就贴得更紧,脸都埋在艾朱胸前了。 显然,凌霁把这个温柔乡当成了软乎乎的枕头,他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干脆赖着不起来了。 “……”艾朱旷了许久,被凌霁这么一贴,下身居然不对劲起来——天香楼的妓子,入行起就得服用一帖秘方,能让女子极易情动,稍一撩拨就爱液汹涌。 “那就对不住了。”艾朱叹了口气,狠狠把凌霁往前一推,又在他倒地前,眼疾手快在他脑袋下面塞了个枕头。 艾朱蹲在凌霁身边,把地上散落的酒瓶拢到一块儿,准备收拾好就悄悄离开。没想到凌霁无意识地伸手一捞,就把艾朱带到了怀里。 艾朱试了试,挣不脱凌霁的怀抱,目光落在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只见他两颊潮红,连带鼻梁侧面一颗小痣都泛起了桃花色,倒颇有几分旦角戏妆后的样子。 “得嘞,抱着个美男子睡觉,咱不亏。”艾朱乐观地想,只是被凌霁这么又蹭又搂,身下越发空虚,爱液从下面那张小嘴里噗噗地吐,早就浸湿了半条内裤。 艾朱悄悄挪动一只手,去掀凌霁的衣服下摆,直接摸了上去,硬邦邦的,有腹肌,她嘿嘿一乐,又挪了挪屁股,两腿微张,将自己的腿心,抵在了凌霁的膝盖骨上。 艾朱一边摸着凌霁的腹肌一边在他的膝盖骨上磨自己的穴口和阴蒂,内裤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布料摩擦着她的大小阴唇,给她带来更多的快感,让她在凌霁怀里,扭成了一条水蛇。 也许是艾朱的头发蹭得凌霁鼻子痒痒的,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为仰躺,连带着艾朱也趴在了他身上。艾朱生怕他要醒,贴在他胸前不敢动了,半晌,见凌霁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艾朱胆子大了些,直起身来,直接骑在了凌霁腰间,款款摆起腰来。借着内裤和凌霁门襟拉链的摩擦,艾朱双手爱抚自己的乳尖,总算把自己送上了一个小高潮,然后她才筋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凌霁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一抹艳红晃了眼睛,他惊得几乎跳起来,伸手去推艾朱:“你咋回事!你把我咋的了!?” 艾朱不慌不忙伸了个懒腰,瞥了他胯下一眼,淡淡道:“你放心,醉酒的人不会硬。” 凌霁注意到了艾朱的视线,连忙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结结巴巴辩解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跟……跟你没有关系!”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转过身:“你……你快穿好衣服!” 然而一个念头叫嚣着,迅速占领了他的脑海:她穿的是肚兜!绣着花儿的那种! 肚兜红艳艳的,绣着一对儿鸳鸯,充满旧式的婉约。 穿着肚兜的、青丝半挽、酥胸微露的艾朱,这画面像是刻在了凌霁眼前,怎么赶也赶不走,更糟糕的是,小腹越来越热,自己胯下隐约更加昂扬了。 刚刚还能说是晨勃,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霁觉得,眼下这个情形可以列入自己社会性死亡的名场面之首。 艾朱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疾不徐地套上了外套,咬着橡皮筋儿去绑头发。 凌霁这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被艾朱发现自己不对劲,一迭声地催:“你好了吗?” “催催催!姑奶奶啥场面没见过?小样儿,瞧把你吓的。”艾朱没好气道,嘴里的橡皮筋儿也掉了下来,一骨碌滚到了凌霁脚边。 艾朱爬过去捡,凌霁原本背对着她,看她蓦然出现在脚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艾朱闻声一抬头,就看见了凌霁两手都捂不过来的那玩意儿。 “还真不小。”艾朱眼睛发直,脱口而出。 艾朱自觉是个君子,昨晚没有趁人之危,只是借着凌霁的身体自娱自乐了一把,现在瞧着这么个爱物儿,那个小高潮就显得十分不尽兴了。向来都是得不到的最珍贵,何况艾朱赏遍名器,古今中外,都没有见过比这个大的,她想都没想,就一把抱住了凌霁的腿,将脸贴在了他T恤下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上:“给我吧。” 这就是点火了,凌霁本就忍得艰难,低头一看,艾朱满头青丝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仰头望着自己的一张小脸玉雪可爱,含情双眸里满是渴望,嘴唇和肚兜一样红艳艳的,那么水润,正好亲吻。 胯下巨物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凌霁闭上了眼睛,咬着牙去掰她的手:“你放开!” 艾朱坚决不肯撒手:“不放!” 凌霁又睁开了眼睛,因为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了艾朱青丝半挽、酥胸微露的画面,比眼下这个还要诱人,还要引人遐想。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艾朱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硬是在凌霁的蛮劲下都没有脱开手。凌霁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胯下都要撑爆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把持多久,只得抬头望天,默默开始念《清静经》。 没错,凌霁还是个童男子。 在找对象这件事儿上,凌霁颇有霍去病“匈奴不破,何以家为”的架势——都没混出个人样儿呢,找什么女朋友?这不是耽误人家女孩子吗?因此,即使凌霁身怀名器,也没有恃靓行凶,他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处男。 既然是处男,说明在抵抗诱惑上,凌霁有自己的独门秘方,那就是不近女色——只要不给自己创造机会,那就绝无失身的可能。凌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性冷淡,欲望出现得少,偶尔惦记了,就自己喝水冷静,他甚至很少撸管,简直就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清修的苦行僧。 所以凌霁现下十分苦恼,要是艾朱再不撒手,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应该是平日里凌霁积德行善,老天听到了他的祷告,有工作人员来敲门了:“课程快开始了!迟到要给所有学员发红包!” 一听到即将有金钱损失,凌霁和艾朱双双跳了起来,一个如释重负,一个捶胸顿足,但是目标还是一致的——不能迟到! 第九章男厕清洁间 凌霁挑选了一个远离艾朱的角落坐下,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其他抱怨连篇的学员不一样,他很珍惜这个免费培训的机会,有行业的老前辈前来讲授如何把戏演好,还不用自己花钱,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仙风道骨的老教授一进来,凌霁就激动得坐直了:这位教授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老人儿了,五六十年代是排过老舍《茶馆》《骆驼祥子》和曹禺《日出》《雷雨》等等大戏的。凌霁心中最后一点对主办方要求组队参加的不满顿时间烟消云散,他不错眼珠地盯着老教授,生怕漏听了他老人家一个字眼。 “听说大家伙儿是组队比赛的?”老教授环视了一圈教室,云淡风轻开了口,“来来来,都挪挪,跟自己队友坐一块儿。” 凌霁还没动窝儿,艾朱已经屁颠屁颠闪现在他身边了,视线往他裤裆那里一溜,笑得见牙不见眼:“您早嘞队友~” 凌霁见艾朱坐下后就一直死盯着自己胯下,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也忍不住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裤裆,拉链拉得好好儿的,严丝合缝,压根就没走光。 凌霁恼怒地拿笔记本盖在自己大腿上,挡住艾朱那如狼似虎的目光。艾朱抿嘴一笑,视线拐着弯儿钻到了笔记本下方——挡也没用,刚刚僵持的那会儿,她已经在心里扒拉想象了无数出她和凌霁的激战场面了。 老教授一声轻咳,这是要正式开始上课了,艾朱马上敛了暧昧的神色,制止了脑海中的春色无边。 课程进行到一半,凌霁偷偷瞥了一眼艾朱,发现她仍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牢牢盯着讲台上的老教授,那求知若渴的目光,绝对不是装的。 凌霁莫名有点酸溜溜的:刚刚她如饥似渴死死盯住的那个男人,还是我呢。 凌霁没想到,这种目不斜视,一直持续了整个培训期。 培训期一结束,就是紧锣密鼓的排戏和备赛,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没有给选手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凌霁也没想到,如此高强度连轴转的排练,艾朱全都扛了下来。艾朱的刻苦让凌霁汗颜,她在表演上的天赋也让他惊叹,他想,这小丫头片子,说要拿影后可能是真的。 只是,她那天早上,对我的饿虎扑食,也是演的?也是她锤炼演技的一部分? 决赛前夜,凌霁和艾朱挑了个《孙悟空点秋香》的恶搞剧本,想在之前的戏路上有点突破。他们在之前的入围赛、排位赛、半决赛中,诠释的都是恋人的角色,分别演绎了小两口从相识—相知—相伴的经过,结果意外迎合了现下流行的磕CP风潮,观众们亲切地称他们为“咸柠七CP”。 凌霁听编剧说起来的时候还很困惑:为什么贤(咸)在前,凌(柠)在后?编剧捂着嘴,对着两人露出姨母笑:“你们俩不是女A男O吗?” 艾朱配合地笑笑,背过身赶紧拿手机搜索什么是“女A男O”。 “是啥意思?”凌霁硬凑过来,怪叫一声,“爷哪里柔弱了?你哪里强势了?” 艾朱丢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凌霁立刻想起了那天早上的闹剧,他腾地红了脸,不吱声了。 只是这个小插曲,让凌霁在接下来的排练中心猿意马,不是忘词就是入不了戏,导演在第N次卡壳后终于没了耐心:“要不大家伙儿先歇歇?” 凌霁去洗手间洗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一闭眼,艾朱那红艳艳的肚兜就往他眼前跳,怎么甩都甩不开。 凌霁弯下腰,又往脸上泼了一捧水,睁开眼,就看到艾朱站在他身后,正冲着镜子里的他,巧笑倩兮。 “嘛呢?这男厕所!还不快出去!”凌霁吓了一跳,也有点做贼心虚。 “我知道你是想着我呢。”艾朱嫣然一笑,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胸脯贴在了身后,凌霁想像得到,那红艳艳的肚兜下,是怎样的巍峨雪山,他呼吸一滞,声音带上了意外的沙哑:“你……松手。” “不要嘛~”艾朱撒娇。 “爷不柔弱的好吗!?”凌霁坚信自己才不是什么Omega,猛地转身捏住艾朱两只不安分的小手。 艾朱的双手被拢在凌霁的掌心里,四目相对,凌霁又在艾朱戏谑的笑意里又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男厕门口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有人要进来了!凌霁一慌,拉着艾朱就躲进了身侧的工具间。 工具间窄小,又塞满了各类清洁用具,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才勉强容身。 “这是?”艾朱意味深长地抬头看凌霁,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对门外使了个眼色:“有人呢!别闹!” 艾朱也不客气,瞟了瞟凌霁身下鼓起的帐篷,伸手就从他的裤腰探了进去,一把握住了他的男根。 “?”凌霁傻眼,不敢动了。 艾朱终于得以直接接触了这根极品名器,那饱满的肉感让她十分满意,感到了她的亲近,肉棒在她手里又跳了跳,膨胀得更厉害了,艾朱甚至能感觉得到,那上面张牙舞爪凸出来的青筋。 艾朱条件反射般顺着名器撸动起来,肉棒既粗且长,虎口都无法合拢,她的身下一热,涌出了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忙着培训和排练,艾朱没空去惦记这根极品名器,她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如果耽于享乐,会影响发挥,所以一直刻意压抑了自己身体对凌霁性器的欲渴。但是凌霁每次偷眼打量她的时候,她都注意到了,她也知道,在两人扮演恋人时,那些火花四溅的对视里,藏着他们对彼此的渴望——所以“咸柠七CP”才这么风靡,因为戏台上的他们,是真真切切地被对方吸引了。观众们火眼金睛,那些对手戏中流露的一丝真实,在镜头下被放大,都被嗅觉灵敏的CP 粉们捕捉到了,CP粉们磕得上头,也是源于这两人对对方,也在悄悄地上头。 一连数周,每天都花十几个小时排练、试戏,足够让艾朱和凌霁彼此熟悉,培养出惊人的默契,因此艾朱当然也知道,凌霁此刻的不在状态,多半是因为她。 艾朱原本想着,等到拿了冠军再把凌霁睡了,她把凌霁当成自己这段时间辛勤工作的奖赏,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之后能尽情享用。只是天不遂人愿,凌霁这头,显然是压不住火了。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睡,你抗拒我们会睡,观众们期待我们会睡,最动人的,就是这将睡未睡的时刻。 艾朱眼下种种的大胆举动,其实没有别的心思,她无所谓拉长时间,延迟满足自己的愿望,只是决赛在即,她不能容忍凌霁破坏了她拿冠军的计划——既然你现在是因为我分神,那我就满足你好了,满足后咱接着排戏,速战速决也不耽搁啥。 “速战速决”的心思一上来,艾朱也不含糊,直接蹲了下来,拉开凌霁的灯笼裤,就把那根自己梦寐以求的巨根含进了嘴里。 第十章游轮 猝不及防,还是处男之身的凌霁哪里见过如此阵仗,他整条脊背无法抑制地战栗、轻抖,满足地低叹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个吹口哨的哥们儿还没走呢! 艾朱才没有这些心理包袱,她卖力地舔舐着龟头前端的马眼,紧接着舌头打着圈儿探索蘑菇头下的深沟,体贴细致地照顾到了每一处角落。凌霁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自己舒爽的呻吟。 然而艾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手拨弄着囊袋,一手撸动了几下,就开始将整根肉棒往自己喉咙深处塞。温暖湿热的口腔紧紧包覆着凌霁粗壮的性器,龟头直接抵到了艾朱的嗓子眼儿,太深了,艾朱小脸憋得潮红,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凌霁火被彻底勾出来了,他浑身燥热,双手本能地按到了艾朱的头上,迫使她更为深入。 吹口哨那哥们儿按下了冲水阀,这让凌霁在极度紧张兴奋中,却又暗含着被人发现的惊恐与羞耻,他小口小口喘着气,以压抑自己大声嘶吼的冲动。艾朱却在此刻吞下了整根肉棒,凌霁的阳具之前顶多就是和自己的右手来个亲密接触,哪里有过这等礼遇,他再也按捺不住,握着拳头发出了一声爽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吼声。 他射了。 酣畅淋漓。 “是个雏儿?”被灼热的浓精灌满口腔,艾朱懵了。 凌霁一看自己失了控,慌得什么似的,赶紧把自己的性器从艾朱口中夺了出来,反而导致一小股精液,直接喷到了艾朱的脸颊上。 艾朱仰起头看他,嘴角还有满出来的精液,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然后伸出水葱般的指尖拂过脸颊处那一股精液,直直送入了口中。 凌霁惊呆了,他的大脑被牢牢攫取了神志,只知道直眉楞眼瞅着艾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爽了么?能好好演戏了么?”艾朱站起来,拉开工具间的门,径自走了出去。 决赛日,凌霁和艾朱是第一组上台的,候场时艾朱瞥了眼凌霁,给他打气:“凌霁你昨天特别棒,就照昨儿晚上那样发挥,冠军一定是咱们的。” 艾朱胸有成竹地率先踏上了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坐在评委席上的,有一张不同于前几场比赛的新面孔——范兰恩。 幸好艾朱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她只失神了一瞬,就下意识地扭头,遮掩自己僵硬的笑脸。凌霁见艾朱扭头,马上从她异常的动作里发现了她的不自然,他紧赶着上前一步,把艾朱拉到了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在呢。” 观众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嗷——”,满脸“磕到了磕到了”的惊喜表情。 艾朱在这简短的叁个字中,心安了下来——还能怎么办,好好演呗。 决赛的成绩出来了,艾朱和凌霁只拿到了第叁名,还是靠着超高的观众评分,才勉强拉回了被范兰恩恶意打出的低分。 领奖台上,范兰恩作为颁奖嘉宾,站到了艾朱面前。 “等会留一下,我有个角色要找你。”范兰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没兴趣。”艾朱冷淡地答道,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范兰恩脸上。 当着众人的面被狠狠蹶了蹄子,范兰恩的脸色不好看了:“什么意思?” 一旁的总导演连忙打圆场:“选手们这段时间太累了,让左尚贤先缓缓,休息好了再给您答复。” 艾朱不想再看见范兰恩的嘴脸,也赶紧就坡下驴:“谢谢导演体谅,那我先去休息室歇一会儿。” 说完,艾朱连奖杯也没接,转身就走。凌霁忙从范兰恩手里接过奖杯,鞠躬道:“谢谢范总。” 范兰恩冷冷地打量了一眼凌霁,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艾朱没有回休息室,她推说自己不舒服,想去医院挂个号,直接离开了决赛场地。 走出剧场,季如云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艾朱刚接起电话,一辆白色保姆车突然冲到她面前停下,艾朱连“喂”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几个黑衣大汉掳进了车内。 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传来季如云徒劳的呼喊。 艾朱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房间内。她第一反应是去拉房门,结果门并没锁,轻而易举就从内打开了。艾朱忍不住窃喜,以为是绑架者的疏忽,连忙轻手轻脚朝外走去,准备趁着机会开溜。 一打开门,艾朱就明白为什么绑架者如此有恃无恐,不担心她逃跑了——她正在一艘游轮上。 范兰恩叼着烟,冲她好整以暇地眯起了眼睛:“呦,醒了?” 艾朱的视线越过范兰恩,落在了一望无垠的大海上,那一年,洪老爷带着她出使德国,也正是搭乘轮船。 游轮上,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舞会、牌局、表演,衣香鬓影、光怪陆离,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艾朱性子烈,知道此番受制于人,不肯受辱,她飞身向前,从范兰恩面前的栏杆处,直直跳入了海中。 “卧槽!”范兰恩一把甩下手中的烟,扬声喊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下去救人!” 第十一章疑是故人来 艾朱落水的动静极大,甲板上的人都被惊动了。 李雨白懒洋洋地揭开盖在脸上的一本《阁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嚯!有人跳海了?胆儿够肥的啊。”李雨白饶有兴致地倚着栏杆,看着海里那个白点儿从游轮那头,扑腾到了自己这头。 有人跳下去营救落水者,有人从甲板上抛出了救生圈,长日无聊,李雨白乐得做一个袖手旁观的吃瓜群众,心里却暗暗纳罕:能搭上这班游轮的,非富即贵,按理来说个个都是惜命无比的,怎么会闹这么一出? 李雨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海中浮浮沉沉的白衣女人,看到她凶猛地推开试图营救她的人,转身朝一望无垠的大海手脚并用地扑去,有一种笨拙的勇敢和不自量力的天真。 “有点儿意思。”李雨白眯起眼睛。 双拳难敌四手,艾朱最终还是被救了上来。 在海里泡得有点久,艾朱的身体因为失温而轻轻颤栗,头发一绺一绺粘在额头上,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 范兰恩凑近艾朱,狠狠道:“想死啊?没那么容易,死也得死在我身上。” 艾朱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只是裹紧了身上雪白的浴巾,垂下了眼眸。 再抬起头时,艾朱已是笑靥如花:“总得试试不是?现在试过了,还是在范总身边更香。” 范兰恩见她服软,抚掌大笑,一把搂住艾朱,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爷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这一出跳海,又名为“调情”啊。李雨白兴致缺缺地躺了回去。 李雨白再见到那个跳海小妞时,是在晚上的拍卖会。 这艘游轮已经开到了公海上,晚宴过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李雨白是一个收藏家,此次登上这艘游轮,为的就是这场小型拍卖会,准确地说,为了此次拍卖会上的一件拍品——据说是当年清宫流出来的一个翡翠玉镯。 艾朱坐在范兰恩身边,身着一条碧水青的旗袍,耳边是一颗水滴形的红珊瑚坠子,和旗袍上的一溜珊瑚扣子遥遥呼应,她时不时和范兰恩贴面密谈,逗得他眉眼含笑。 没错,只要艾朱愿意,就能在床上把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是一个花魁的自我修养。 男人这种生物也很简单,只要在性事上得到了满足,那么一切都好说。 比如现在,范兰恩就告诉艾朱,喜欢什么,爷拍下来送你。 艾朱轻轻摇摇头,贴在范兰恩耳边娇滴滴道:“我喜欢范二爷。”说完眼睛直往范兰恩的裤裆瞟。 范兰恩就喜欢她这股子浪劲儿,一把拉过她的手,按在“范二爷”上:“都给你。” 艾朱娇嗔地在“范二爷”身上揉了揉,撤回了手:“流氓!” 正在调笑间,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登场了。 艾朱的视线一落到那绿莹莹的翡翠镯子上,原本笑吟吟的脸色就变了。 她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才敢再抬眼看去,终于坐不住了。 ——这才不是什么清宫流出的宝贝,这是她左家家传之物! 李雨白对那只翡翠玉镯,是志在必得。 只是今天偏偏有个跟他较劲的,只要他一举牌,另一头就紧随其后,给出更高的竞价。 在第七次被对方的竞价压下去后,李雨白皱皱眉,向那只高举的小手望去——原来是那个落水的小妞。李雨白瞥到了她身边的男伴,脸色又是一沉——范兰恩,一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李雨白这种公子哥儿,最瞧不上的就是范兰恩这种暴发户,更何况,隐隐听说这个暴发户的产业,涉黑。 又一次被对方压过一头后,李雨白有点躁了,他知道范兰恩估计是夸下了海口,一掷千金只为千金一笑,而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祖母手上有一只翡翠镯,瞧着跟这件拍品是一对儿,眼看就是祖母的八十大寿,祖父特地嘱咐他带着这只镯子回去贺寿。 李雨白站起来,给出了一个天价,在场众人无不吸了一口气,发出一阵阵惊叹。 范兰恩哪能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气氛都烘托到这了,直接就在李雨白的价格上加价50%。 这可就是天价中的天价了,连拍卖师都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落槌。 李雨白颓然坐下来,无奈地耸耸肩——刚刚他给出的价格已是极限,罢了罢了,还是赶紧去寻有什么其他寿礼吧。 艾朱也暗暗心惊,她原本只想和范兰恩虚与委蛇,只待离了这游轮,就分道扬镳,如今范兰恩为她豪掷千金,感觉不是那么好脱身了。她正暗自忖度着,范兰恩已经捧了那翡翠玉镯来,大喇喇往她手腕上一套,捏着她白嫩的小手摩挲着:“衬你!” 艾朱忙站起身:“谢谢范总!” 范兰恩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先去房间里等爷,等会让爷好好疼你。” 李雨白在旋梯上叫住了艾朱:“能不能给我看看那只翡翠镯子?” 暗黄的灯光下,艾朱缓缓回身,耳边的红珊瑚坠子摇啊摇的。 李雨白觉得时空都停滞在这一刻,像是推开了一扇微妙的隐形门,他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逃离逃离,他不再是前呼后拥的贵公子,而是时空中一个匆匆过客。 吱吱呀呀的阴暗阁楼,宝光流动的是美人缓缓抬起的眼眸,朱唇微启,她点燃了一根香烟。香味杳杳,渐渐升高,混合着她身上的脂粉味道,一开始还是甜腻浓郁的,后来渐渐化为很淡很淡的清冷味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李雨白没想到,有一日自己口中也能吐出这种陈词滥调。 第十二章肉偿 家传之物时隔百年失而复得,艾朱仍是恍惚的,她走得很慢,听得有人要瞧那只镯子,她没有拒绝,颤巍巍就朝那人伸出了手。 李雨白站在台阶下,举目只见一方皓腕如雪、玉手纤纤,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如珍似宝地接住了那只似是盛情相邀的手。 艾朱的手落入了李雨白温暖干燥的掌心里,他的手极绵,掌心的肉厚厚的,无端让人生出一份沉甸甸的安心来。指尖抵在这方肉掌上,艾朱怔住了——洪老爷,也有这样一双让人安心的肉掌。 洪老爷总笑艾朱是个泼猴,藏不住的火爆脾气,又笑说“泼猴又如何,总也逃不过我如来佛的五指山”,然后将她的小手收进掌心。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那是艾朱在洪府里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 时光隔着千山万水轰然压下,艾朱红了眼眶,嗫嚅道:“你是?” 一旁的保镖轻咳一声,李雨白如梦初醒,忙微微躬身道:“在下李雨白,就是刚刚同您竞拍的人,因着家祖母有一只类似的翡翠镯子,想看看是不是一对儿。请恕在下冒昧了。” 他仍然没有松开艾朱的手。 艾朱大大方方地秀出镯子给他看,试探道:“你家祖辈里,可有人姓洪?” 李雨白摇头:“家祖母是在美国出生长大,不姓洪。”然后他道一声抱歉,抬头仔细打量艾朱:“敢问女士芳名?” 不知怎的,艾朱没有说出自己的本名,她答道:“我叫艾朱。” “艾朱”是洪老爷接她进府后,给她取的名字,直到后来重操旧业、高张艳帜,她也没有改过。 李雨白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不曾有过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他笑着摇摇头:“奇怪了,我竟然觉得我们见过。” “我头儿跳海,动静挺大,也许惊动了您。”艾朱腼腆笑道,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动作娇慢,有说不出的楚楚风致。 翡翠镯子落在她的腕上,衬得皮肤如同上好的绢缎。 范兰恩这时赶了上来,见两人站在台阶上说话,不乐意了:“咋地?想要镯子就多花点钱,什么老钱家族,不还是舍不得买个玩意儿嘛。” 李雨白最不耐烦范兰恩这种嘴脸,他充耳不闻,微微向艾朱欠身道:“打扰了,告辞。” 艾朱却不肯放过这一丝丝机会:“这镯子同你祖母的,是一对儿吗?” “我现在瞧着不真切,祖母那只镯子也不在手边,不敢给您个准话儿,原本是想拍下带回去比对的。 ”李雨白苦笑道。 碍着范兰恩在场,艾朱不敢明目张胆地留李雨白,她还待说些什么,范兰恩已经不耐烦地揽过她的腰,也不顾李雨白在场,在她的臀部上掐了一把,把她拉走了。 李雨白回到房中,艾朱那一瞬的忿忿和隐忍,在眼前挥之不去。 也许,跳海不是调情,是她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李雨白捏捏眉心,心道自己今天真是鬼迷了心窍,偏偏对别人怀里的女人念念不忘。 他瞥见床头搁的几本《阁楼》,再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明明昔日里他只约会金发碧眼的大胸洋妞,今儿怎么突然转性,在一个旗袍美人面前失了分寸? 真是荒唐! 范兰恩猴急地将手伸进艾朱旗袍的下摆,根本没有耐心去解开那一排红珊瑚纽扣,胡乱一撕,就将艾朱推倒在床上。 艾朱忍着泪,偏过头凝视着自己手上的翡翠镯子,任由他胡作非为。 一回首已是百年身。 那时候她还是左尚贤,一众孙辈里祖父最疼爱她,早早就将这家传之物交给了她,说让她之后戴着这一对儿镯子出嫁。 可惜呼啦啦大厦倾,昔日左家娇女,沦为了卖笑的妓子,这家传之物,也早早没了踪迹。 范兰恩千金买笑,此刻只想从艾朱身上狠狠讨回来。他压住艾朱,也不管她湿润了没有,分开她的双腿,直挺挺就往里送,艾朱痛哼一声,他却更兴奋了,不管不顾一插到底,一番搅动,拔出来,又迅猛地往里一插,如此反复。 随着范兰恩粗暴的动作,艾朱身下雪白的床单上,已经沾上了丝丝血迹,这如同处女落红的痕迹让范兰恩双目赤红,他捉住艾朱的手,一下接一下大力顶撞着艾朱,性器飞快地在她体内进进出出:“说!我是不是你第一个男人!” 艾朱混迹风月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知道范兰恩这种,把男性自尊看得无比重要,必须处处迎合,才能少受些苦楚。 她娇声哭喊:“是!是!范总是我第一个男人!” 范兰恩扯开她胸前仅剩的衣物,在她胸前舔咬,留下好几个牙印和深红色的吻痕,然后他抬起头,满意地看着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艾朱雪雪呼痛,小声抽泣,范兰恩毫不怜香惜玉,他似是不耐烦艾朱的抽泣,一口咬破艾朱的下唇,血腥味立刻充满了两人的口腔。 “不准哭!不准和其他男人说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艾朱忍着泪意,小声答道。 范兰恩满意地拍拍她的脸,突然并拢她的双腿,一贯而入。 紧窄的蜜穴刺激得范兰恩餍足得眯起眼睛,他伸手去捏艾朱胸前的一抹嫣红,将她挺翘的乳儿放在手中把玩,肆意揉捏成各种形状,身下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进出出。 范兰恩凑到艾朱耳边咬她的耳轮:“喜欢就叫出来,大声点,爷爱听。” 艾朱配合地吟哦出声,语调娇媚地上翘,范兰恩舔她的耳垂:“骚货!叫这么浪,是不是想爷干死你?” 艾朱不说话,扭着屁股往范兰恩怀里贴,他蛮横地把艾朱按在床上,从背后直直顶入,又整根拔出来,小穴翻出艳红的嫩肉,衬着范兰恩紫黑的肉棍,显得格外淫靡。 艾朱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心思却早飞到一边,盘算着如何脱身。 范兰恩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走神,他勃然大怒,一巴掌响亮地拍在艾朱的蜜桃臀上,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浪货!爷干得你不爽吗?” 艾朱连忙收敛心思,将身体弯成一张弓,臀部高高翘起,小穴把范二爷绞得更紧,媚声叫道:“想要爷插得更深一点!” 第十三章纠缠 范兰恩二话不说,扑了上去,他抓着艾朱的一把纤腰,把性器狠狠往小穴里一怼,一路高歌猛进,冲向了子宫口。艾朱尖叫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刺穿。范兰恩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突然加力,快速地抽动,近乎暴虐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望,奋力地用胯骨向前顶送。 快感席卷了艾朱的全身,牢牢攫取了她所有的神智,在这一刻,她忘了自己要逃跑,忘了自己所有的盘算,只有身下盘旋的快感不断冲刷着她,让她不管不顾地发出一迭声的媚叫:“啊啊啊—嗯——” 最后一下高潮射了很久,范兰恩掰过艾朱的脸,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让范兰恩和艾朱都惊呆了。 范兰恩对女人,向来是索取、是泄欲,纯粹把女人当个玩意儿,每每都是性致一来,挑个还算顺眼的妞儿,按住一顿猛操,高潮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最是“拔屌无情”。对艾朱这情不自禁的一啄,不带丝毫的情色意味,反而有一种清淡的喜欢藏在了里头——想让身下这个女人惦记他的温存。 在艾朱之前,范兰恩从未有过如此陌生荒唐的想法。 自打艾朱进棚,范兰恩就被她婷婷袅袅的身影吸引住了,觉得这妞劲劲儿的,和棚里其他清汤寡水的小姑娘不一样。拍戏的时候,他是宋徽宗,她是李师师,还别说,她眼里那个黏缠的劲儿,就像是海里缠死人的水草,像是往你身体里钻的水蛭,只看了一眼,就无可救药又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 范兰恩这个人简单粗暴,喜欢就上,不行就散,唯独对艾朱,是上了还想上。他听说艾朱参赛的是那个《人生悲喜剧》的综艺,硬是大手笔砸钱把自己送上了评委的位置,结果在现场看到她和搭档凌霁你侬我侬的戏码,明知道是表演需要,却还是恼火得给出了一个最低分。后来更是干脆把人绑上了游轮——海里无路可逃,只能任由他范兰恩揉圆搓扁。 艾朱先反应过来,觉得这是个机会,她伸手拉过范兰恩的衣领,一个香吻送上,又丢给范兰恩一个媚意横生的眼波,哑声附在他耳边道:“没吃饱~”说完手指在他的胸前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弄得范兰恩胸前痒痒的、胯下也痒痒的。 范兰恩喜欢这样低眉顺眼、百转千回的艾朱,他觉得这妞儿已经被他睡服了。 征服欲被大大满足的范兰恩猛一挺身,又把艾朱压在了身下,一只大手在艾朱的穴口来回地蹭,精液还残留在艾朱的阴道附近,触手格外湿滑。他不慌不忙地用粗糙的指肚在小穴周围缓慢地摩擦,看着艾朱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春水,才探出一节指节,慢条斯理地往里推挤。 艾朱在范兰恩颇具有耐心的撩拨下,无法抑制地轻轻抖动,随着他手指前进的节奏,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喘息。 如此声色,让范兰恩的阳具再次站立了起来,直挺挺翘向天空。 艾朱刚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得了,范兰恩的手指尚在探路,已经让她的快感一层一层高涨。她星眸微阖,身子弓起,脖颈向后仰,终于不安地扭动起来,想要挣开那只徐徐图之的手。 范兰恩按住她,并没急着挺身而入,而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了艾朱的颈间,用力吸食着她的味道。一口热气喷在了艾朱的后颈,弄得她痒痒的,想要笑。 他说:”跟着我吧,妞儿。“ 李雨白在房间里站起又坐下,他总觉得艾朱跟在范兰恩那个杂碎身边是明珠暗投、身不由己,自己必定没有看错,她那个欲说还休的眼神里,感觉藏着千难万难。 那么,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有人敲门,李雨白“刷”地站起来,一把拉开了门。 “您好,您的餐点。”服务人员恭敬道。 “我没有点餐。”李雨白莫名其妙,在拒绝的一刹那突然福至心灵,他笑了笑,随手打赏了服务人员:“谢谢,我知道了。” 如他所料,餐盘里有一张纸条,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救我。” 范兰恩醒来时,艾朱正坐在镜前梳妆,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眸一笑:“醒啦?” 他裸着身子,迈着两条长腿就跨到了艾朱身后,深深凝视着镜中的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范兰恩是个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没错,他范爷有钱有人,走哪儿都有人鞠着躬喊他一声“爷”。但是他不是李雨白那样的公子哥儿,也没有李雨白那样绵延百年的家族势力可以作为倚仗,他走到这一步,纯粹是自己筚路蓝缕、胼手胝足拼出来的。所以范兰恩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权力和金钱。 这样的他,居然对一个上过的妞儿生出了一睡再睡的心思。 艾朱自顾自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多年混迹风月场的直觉告诉她,此时无声胜有声,千万不要开口打扰现在的范兰恩。再说了,自己已经递出了消息,李雨白看到了,应该会帮她想想办法。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李雨白的帮助,这游轮总有靠岸的那一天,只要双脚能踩到坚实的大地上,那她艾朱,就一定能想到脱身的办法。 递消息给李雨白,对艾朱而言,更多的是藏着私心,她想知道,这个俊俏的公子哥儿,是不是真的和洪老爷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范兰恩的小弟来问他的意见了:“范爷,那个李雨白说想邀请您晚上一起玩牌,要应吗?” 范兰恩把玩着艾朱的一缕头发,看着那一缕头发在自己指间绕啊绕的,然后他歪嘴一笑:“成,那就陪他玩一把。” 第十四章赌局 傍晚,范兰恩携着艾朱如约而至,来到了位于船舱中心的赌场。 李雨白早就到了,见两人相携而至,他站起来冲两人点了点头:“感谢范爷捧场。” 范兰恩在赌桌的另一头坐下,懒得和李雨白多寒暄,开门见山道:“怎么玩?” “梭哈,可以吗?” 梭哈是一种扑克游戏,各家一张底牌,一决胜负的时候才会掀开,牌面大的人能获得桌面的所有筹码,因此是牌局的关键。除了这最重要的底牌,前面的四张牌也不容小觑,毕竟在这个玩牌的过程中,十分考验下注者的记忆力、判断力和冷静的分析能力,当然,运气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艾朱站在范兰恩一旁,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发牌荷官一身令人喷血的性感打扮,对牌桌上的风云变幻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神里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厌倦——没想到,百年光阴眨眼而过,富家子弟们的爱好还是那么单调,无非就是吃喝嫖赌抽,只不过吃喝还是那么几样山珍海味,而嫖赌抽转成了地下,成为了明面上不合法的产业。 玩了几轮后,范兰恩和李雨白面前都堆起来一座小山,瞧着那筹码的数量,竟然是李雨白那边更多一些。 小赌怡情,范兰恩赴约之前和艾朱在床上激战了几个回合,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心情大好,对赌桌上的这点子得失并不放在心上。再说了,拍卖会上他已经赢过了李雨白,如今玩个牌输了两把,就当花钱哄公子哥儿开心了。毕竟李雨白虽是个嘴上没毛的年轻后生,却是出身百年大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在海内外华人圈都是有头有脸的,万万不要失了表面上的和气。 范兰恩又输了一把之后,反倒是艾朱沉不住气了,她嘟起了小嘴:“可不能再输了,爷!” “小样儿,还替你爷心疼起这几个零头了?”范兰恩正是对艾朱上头的时候,瞧着她不乐意的小模样笑了,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那你就坐爷腿上,替爷掌掌眼!” 范兰恩圈住艾朱,伸手去摸牌,一掀牌就乐了:“还是你旺我,瞧瞧!” 自从艾朱坐上了范兰恩的大腿,他一路势如破竹,连赢了好几把,喜得他眉开眼笑,搂着艾朱在她的小嘴上“叭叭”了好几口。 美人在怀,小嘴这么一亲,范二爷又隐有抬头之势,硬硬地抵在了艾朱的臀上,艾朱嗔怪地剜了范兰恩一眼,伸手推了他一把,站了起来:“我来发牌!” 李雨白面前的筹码只剩浅浅的一座小丘,他见艾朱起身,八风不动地笑了:“这位美人儿是范爷心尖尖上的人,只怕发牌,心也向着范爷呢。” “小哥这是信不过我的为人咯?那成,发牌时我蒙着眼,这总行了吧?” 李雨白微笑着点点头,挥手让人送上蒙眼的布条。 范兰恩帮艾朱系上布条:“怎么想干这个?” “荷官那么性感,我是怕爷再多看几眼就要和她跑了!” 范兰恩大笑起来,一把拍在了艾朱的富有弹性的翘臀上:“去吧,爷保证只看你!” 艾朱刚要发牌,李雨白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一把如果我赢了,我希望范爷能考虑把翡翠镯子让给我,我愿意再加价50%。” 围观群众十分配合地发出了惊叹的嘶声,范兰恩还没有说什么,艾朱已经欢天喜地地应了:“好呀好呀!” 范兰恩脸色一黑,正待发作,艾朱转过脸,唇角绽出了一个甜甜的梨涡:“瞧我多能给爷挣钱,这镯子不过在我手上滚了一圈,眨眼身价又涨了!” 看不到她的眼睛,但范兰恩想象得出蒙眼黑布下艾朱眉飞色舞的样子,他瞧不上她眼皮子这么浅,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拒绝。 范兰恩拿到的牌是一手同花,他心气顺了顺,静静等待李雨白翻开最后的底牌。 ——是同花顺。 艾朱一把掀开蒙眼的黑布,一下子蹦得两尺高:“诶?我挣上这钱了?” 范兰恩叁步两步走过去,把她扯到了怀里,怒目而视:“爷送你的礼物,你就这么不稀罕?” “我稀罕着呢!这镯子我打第一眼就喜欢得紧,爷用天价拍下来送我,我欢喜得不知怎么是好,如今瘾也过了,虚荣心也满足了,也知道自己在爷心里的分量了。我跟了爷,就不想做金丝雀,那和个玩意儿有什么区别?我要是能给爷挣钱,爷也更稀罕我不是?”艾朱直视着范兰恩,真诚道。 “你愿意跟着我?”范兰恩明知道她给自己灌迷魂汤,声调还是降了下来。 “这加的价就当是我给爷送的聘礼了,如何?”艾朱拍了拍胸脯。 范兰恩瞧着她豪气干云的样子,心中突然被一种奇异的喜悦充满,从来都是他拿钱砸晕女人,如今有个妞儿居然拍着胸脯要包养他,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李雨白觑着范兰恩脸色由阴转晴,见缝插针就堆着笑过来了:“这赌桌上的全部筹码,也一并送给范爷作为答谢,多谢范爷解在下燃眉之急。” 艾朱搂着范兰恩地胳膊不撒手,扭股糖似的缠在他身上,冲他挤眉弄眼:“好多钱啊。” 范兰恩在她鼻尖上捏了一把,好笑又无奈地抬起了手:“成交。”艾朱连忙把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撸下来,双手奉上,李雨白把镯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锦盒,又指挥人和范兰恩的手下处理付款事宜。 李雨白这回顾不上超出预算了,艾朱曲意逢迎的样子让他心酸,千金散尽还复来,他只想带着艾朱赶紧脱身。 第十五章半山 范兰恩半夜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捞,发现床铺冷冷地,根本就没有人。他一惊,扬声喊人,才知道说是去酒窖挑酒的艾朱,并没有回来。 范兰恩面沉如水,坐在甲板上点燃了一支烟,一点荧荧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不说话,手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垂着手侍立在一边。 直到烟燃尽,烫到了范兰恩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将烟屁股扔到了地上,狠狠拿脚去碾那仅剩的一点残骸:“这妞儿,爷还真要定了。” 第二天一早,趁着游轮停靠在香港港口,范兰恩下了船。 一同出现在码头客运楼的,还有李雨白,他亲自拎着一只保险箱,行色匆匆。 范兰恩冲李雨白消失的背影眯起了眼,吩咐道:“跟着他,看看他有没有见什么人。” 范兰恩总觉得,艾朱能半夜下船,必定和这个一脸笑模样的公子哥儿脱不了干系。 艾朱舒舒服服躺在了李雨白家半山公馆里的大床上,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突然想起来还没有给季如云报个平安,两人在通话时断了联系,只怕她早急得报警了呢! 李雨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艾朱,你还好吗?” 艾朱赶紧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拉开了门,见到李雨白就要盈盈拜倒:“多谢李先生救命之恩。” 李雨白忙扶住她的双臂:“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是香港,范兰恩掀不起什么大浪。你有家人需要联系的吗?可还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 艾朱抬起头感激道:“我没有父母亲人,只需要和经纪人说一声就好。”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李雨白的一双肉掌还停留在艾朱的手臂上,他掌心温热,一路让艾朱暖到了心底,让她禁不住又想起了当年洪老爷软语温存的模样,那瞧着李雨白的眼神,竟是痴了。 李雨白也是暗暗称奇,旋转楼梯上短短几句相交,一张没有署名的便条,就让他身不由己,甘愿虎口夺食,帮着艾朱逃离范兰恩这个恶霸的禁锢,说不清到底是美色惑人,还是两人之间真曾有过什么牵扯,让他无端生出义不容辞的责任来,仿佛自己注定是要出现在那艘游轮上,要成为救美人上岸的英雄。 两人的视线胶着,明明彼此间再没说一句话,却如同有千言万语都交待在这无声的眼神里,李雨白的心狂跳起来,响如擂鼓。 这鼓噪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艾朱,她回过神来,腾地红了脸,讷讷地移开了视线。李雨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层红晕火烧般席卷了她如玉的脸庞,看她欲盖弥彰地躲闪眼神,他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漩涡,整个人在一点一点下沉。 “少爷!有人在屋外盯梢。”管家匆匆忙忙赶来,在门外恭敬道。 “是范兰恩。”李雨白收了那一点绮思,如梦初醒般撤掉双手,转过头已经是一脸警觉的肃然,“窗帘都拉上了吗?” “外面能看见的都拉上了,佣人们也都安排好了不会乱说话,只是可能要委屈艾朱小姐,这几日不能出门。” “我没关系的,只是需要和经纪人打个招呼,请她先放心就好。”艾朱笑笑道。 “我出去一下,晚上陪你一起吃饭。”李雨 白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该物归原主了。” 艾朱连连推拒:“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李先生拍这个手镯,应该是为了祖母吧?” “无妨,祖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另外的寿礼。”李雨白微笑道,“怎么还叫我李先生,这么生分?” 艾朱怔住了,洪老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怎么还叫我洪老爷?叫我士陶。” “这个镯子同我颇有些渊源,作为礼物我不能收,我要靠自己把它挣回来,所以能不能请雨白先生帮我留着,之后我带着钱来买,行吗?”艾朱的视线落在锦盒上,顺带改了口。 “换个再亲近点的称呼我就答应你。”李雨白举着锦盒笑着前进了一步,将艾朱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 “小雨?”艾朱慌乱中选择了一个称呼。 李雨白噗嗤一笑:“幸好你没叫我‘小白’,不然我可就不答应你了!” 季如云一听到是艾朱的声音,差点没哭出来:“我的亲太奶奶,您可算是有信儿了!真是急死我了!” “我被范兰恩绑到了游轮上,现在人在香港。” “我知道是他,他的人来找过我,拦着不让我报警,说就是要带你去出去逛两天。”季如云小心翼翼试探道,“您还好吧?” “我挺好的,有人救了我,但是范兰恩的人还在盯着,我得躲几天再回去。”艾朱知道季如云问的是什么,但是她走了这一遭,意外得了家传翡翠镯子的下落,之前种种也无力与范兰恩再计较,就当接了个不可心的客人吧。 “范兰恩这个人没长性,过几天有了新欢就丢开手了,您别急,多玩几天再回来!”季如云松口气道。 “我没有工作要做吗?”艾朱纳闷了,季如云平常都是催着她多接工作,保持一定的曝光量,生怕她这个十八线糊咖一糊再糊、糊穿地心。 “嗳,您回来就得进组了,你和凌霁那个‘咸柠七’CP,好多人磕,有剧组邀请你俩客串,还演情侣!”季如云说起艾朱的新工作神采飞扬,“是个好饼!去年大爆剧的续集,你俩戏份不少,人设剧情都是讨喜的,一准儿能火。” 一听说有电视剧可以拍,艾朱马上兴奋起来:“钱多吗?能上卫视台播吗?” “多!能!”季如云答得响亮,“你和凌霁现在身价都涨了,我和他经纪人还说要继续给你们炒热度呢!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先给你们买几个热搜。哎哎哎不跟你说了,凌霁经纪人打电话过来了!” ”只要能红能挣钱我都行,拜托季姐给安排了!“艾朱急着买回翡翠镯子,自然满口答应。 第十六章着迷 李雨白回来时,给艾朱带了几本证件、新手机和一只冰火菠萝油。菠萝包尚带着喧腾的热气,内里的黄油还没有完全融化,他把菠萝油搁在一只精致的骨碟里,配上一杯港式奶茶,一并端到了艾朱的房间。 他不遗余力地卖起安利,“这家菠萝油我好中意的,奶香味很足,刚出炉趁热吃最靓的啦!” 艾朱眼角一热——她热爱一切黄油做成的点心,陪同洪老爷出使欧洲期间,最爱的就是各种酥松的黄油甜点。她接过菠萝油,毫不顾忌形象地一口咬掉半个,冰冰凉凉的黄油在口腔里迅速化开,酥得掉渣的饼皮让她几欲落泪。 食物果然是人最好的抚慰,一只菠萝油下肚,艾朱一连几日的惊惶终于烟消云散。 “好吃吗?”李雨白笑意盈然。 “好吃!”艾朱用力地点点头。 “看得出来,你都没给我留一口。”李雨白似有抱怨。 “啊?” “排到我时就剩最后一只,下一炉要二十分钟,我怕你不能出门,在家等我等得急,就赶紧回来了。” 艾朱赧然,眼睛在仅剩零星残渣的骨碟上瞟了一眼,赶紧捧起一旁的奶茶端到李雨白面前:“大佬请喝茶。” 李雨白朗声大笑,接过奶茶抿了一口,正色道:“手机和证件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飞美国。” 艾朱借了他的帮助暂时摆脱了范兰恩,不待她开口,他又不动声色地准备了后续事宜,不让艾朱有一点揪心挂心的地方,甚至还愿意带她远走美国避祸。艾朱深深地看着李雨白,像是被刚刚吞下的黄油糊住了嗓子,说不出话,一句“谢谢”生生堵在喉咙口,硬是梗在那儿吐不出来。 艾朱别过脸,不去看李雨白笑意盈盈的眼睛,她仰起头,泪水飞快地顺着眼角滑进发间,她抬手挡在眉眼处,怕被李雨白看见她红红的眼眶。 李雨白凑近艾朱,悄声在她耳边道:“其实......你嘴角边还有一点菠萝包的碎屑。” 艾朱又羞又窘地转过脸,又是害臊又是恼火——让一个大姑娘顶着一脸碎渣说话,我不要面子的啊?结果脸颊刚好擦到了李雨白的唇角,若有似无的一点接触,让艾朱的耳朵直接红了,暧昧的小火苗窜了起来,艾朱的心漏掉了一拍,然后直接跳乱了节奏。 而咫尺之遥的李雨白,心跳扑通扑通的,分明比艾朱还要凌乱。 两人的视线黏在彼此的脸上,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涌动的情潮。 李雨白勾起唇角,微垂下眼皮,视线落在了艾朱的嘴角,他凑过去用舌尖飞快地一卷,将那一点点碎屑,全数纳入了口中。 “果然好味。”李雨白若有所指地轻叹一声,站了起来,“去美国的事,你可以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答复我。” 李雨白一离开,艾朱就哀嚎一声,捧住了胸口——那个似是而非的吻,隐约在她唇角边留下的湿迹,都让她一颗心小鹿乱撞,此刻她喉头是发干的,眼神是迷醉的,身下更是有一股暖流肆意流窜。 这个李雨白,怎么就这么烦人,怎么放了把火就跑了,什么“好好想想”,她想的全部都是他! 身下的暖流泛滥成灾,艾朱拿过枕头夹在腿间,想想又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这种强烈的好感,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浴室。 浴室处在这个套间的中央,正对着一片深山密林,有着绝佳的视野,既没有外人打扰,也隔绝了一切往里偷窥的目光。正是因为并无遮挡的必要,浴室四面都是玻璃墙。 艾朱仰起脖子,在莲蓬头下冲水,热水拂过她的全身,仿佛带走了一切烦恼。 她不像平日洗澡一样对自己的身体珍而重之,反而是大力地搓洗,搓得皮肤泛起红痕,几乎爆皮。 艾朱原本只是想用大力的搓洗,杜绝暧昧的火苗继续在自己身上延烧,结果搓着搓着,她又想起了范兰恩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和牙印,顿时无端对自己生出一股恼火来。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和李雨白相逢相识,该多好呀。 第一次堕风尘是身不由己,第二次张艳帜是走投无路,而这一次委身于范兰恩,则是迫不得已。 艾朱并不为自己的别无选择感到抱歉,只是她忍不住想,在家族倾覆之前,她也曾经和李雨白一样,是生于高门大族的世家子弟,从小生活在非常宽松的环境里,是长辈家人的掌上明珠。在李雨白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可惜命运的巨手翻云覆雨,一切都没有如果。 艾朱深深叹了一口气,仰起脸,让热水带走夺眶而出的泪水。 李雨白从隔壁套间进入到艾朱所在的套间时,一眼就看到了裸身在玻璃浴室里的艾朱。他原本只是要过来拿个文件,不想惊动正在休息的艾朱,才悄悄从两个套间相连的门中走了进来,没想到偏偏撞见了正在洗澡的她。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李雨白不停地警告自己,视线还是情不自禁停留在了艾朱那曲线优美的胴体上。 雾气氤氲下,她的皮肤白净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胸前和双臂上都泛着诱人的桃花红,她抬手抚过精致的锁骨,残留的一点泡沫渐渐破碎、消融,水流沿着挺翘的胸部曲线往小腹汇聚,隐入幽深的山谷。她又伸手去压沐浴露的泵头,泵头像是故意逗弄她似的,将一股液体吐得老远,让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意外惊叫。 李雨白如梦方醒,慌忙移开了视线,呼吸也有些不稳。 他之前只青睐金发碧眼的大胸模特,喜欢她们紧致有力的曲线和活力四射的勃勃生机,偏生遇到了艾朱,平生第一次欣赏起婉约的中式古典美起来。 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幼时祖母逼他背诵的那些古诗句突然有了活生生的对照,李雨白感觉自己的喉头滚了滚,蓦地口干舌燥起来。 第十七章情不自禁 生理上的冲动,让李雨白落荒而逃。 他知道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讨喜的随和脾气,再加上家世不凡、出手阔绰,善于从细微处关照女孩的需求,因此一直以来很是招女人喜欢,身边也不乏莺莺燕燕、狂蜂浪蝶。他与艾朱之间本就暗流涌动,此番救艾朱逃离了范兰恩的挟制,她必定心存感激,对他更会有求必应。 只是他不能趁人之危,于情于理,他不忍、也不愿意这么做。艾朱在游轮上的一番遭遇,早就让她成了惊弓之鸟,他此刻提出的任何情感上的索求,都不啻于情感勒索,认真算起来并不光明正大。 李雨白心气高,不屑行此不磊落之事,偷窥已是非分之举,“情不自禁”不足以成为逾矩的借口。他急急退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扯下领带,大口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艾朱轻抚锁骨的手、形状姣好的胸、小腹下深凹的曲线,却像放电影一般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反而助长了熊熊的火势。 李雨白像热油锅里被翻滚煎炸的一只活蚂蚱,上上下下又不上不下,他徒劳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团团转,胯下却硬是和他唱起了反调,愈发昂扬了。 李雨白忍无可忍地把自己抛上了大床,头慢慢向后仰过去,耳畔像是有哗哗的水流声冲刷着他的心,艾朱婀娜的身影、上好素锦般的肌肤,在他眼前愈发清晰。他自小在美国长大,高中时期就和性感火辣的女同学频频约会,早就不是未经人事的处男,怎么会如此难以自抑? 他把手指伸向裤腰,胯下早就顶起了帐篷,已经硬得不行。 李雨白闭上眼,想象着自己和艾朱一同站在莲蓬头下,顺着她的手,抚过她的锁骨、胸、小腹,乃至那密境深幽之处。 李雨白无法抗拒眼前魔魇般的诱惑,他的呼吸焦促着,手指发抖,拉下了自己的裤腰,饱胀的欲望迫不及待地挣开束缚弹了出来,在他厚实的肉掌衬托之下,仍然显得饱满、粗壮。 偷窥的羞耻带来了极度的兴奋和刺激,明明之前让他不齿的行为,却因为艾朱,蒙上一层“不可为而为之”的禁忌色彩。往日里的翩翩君子成了窥人沐浴的登徒子,李雨白再也无法无视内心隐秘的欲望。和艾朱之间那些仅有的肌肤之亲,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两人交握的手、似有若无的吻,都让他回味无穷。 像是回应他脑中所想似的,膨胀的柱身上爆出了数根青筋。 李雨白在充分勃起的阴茎上,一手飞快地律动着,他不由自主想象着艾朱在他的身下,含羞带怯地红了脸,一双脉脉含情眼瞧着他,藏着流动的风情。两人唇齿相缠,呼吸胶着,身体因无间的亲密而激动得发抖,四肢纠缠爱抚,他一口含上了艾朱胸前的一抹嫣红,她娇声吟哦,紧紧抱住了他...... 李雨白的手指痉挛着,后脑猛地向后一仰,无法抑制地亢奋和宣泄,毫不保留,淋漓尽致,弄得满手满裤子都是。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艾朱试探地问道:“小雨,你在房间吗?” 李雨白惊得猛然坐起,胡乱抓过卫生纸擦拭自己一片狼藉的右手和裤子,想了想又把裤子脱下来,结果越忙越乱,反而被裤腿束缚住了双腿。 “等等......我......我在换衣服!”李雨白一边手忙脚乱地和裤腿搏斗,一边叫道。 “不急,你慢慢来。”艾朱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有无穷的耐心。 李雨白打开门,艾朱环视了一圈他的房间,抱歉道:“委屈你不能住自己原先的房间了,要不我住你这间吧?” 她身上还带着新近沐浴过的香味,李雨白深吸一口,不禁想入非非:“她用我的沐浴露......” 这么想着,嘴上就没留意:“没事没事,我住这间是因为两间有门相通,想着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喊我。” 话一出口,李雨白就感觉自己像是承认了什么罪行一般,他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过去的......” 还好艾朱的视线落在了那扇连接两个房间的门上,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因为她一走进房间,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无法忽略的精液的腥气。 艾朱脸色红了一红,突然明白了刚刚李雨白的“换衣服”是怎么回事——那个似是而非的吻,也让他心动了吗? 这么一想,方才压抑下去的情潮,似乎又有了开闸之势。艾朱轻咳两声,掩饰着自己脸上异样的潮红,期期艾艾道:“小雨,我想好了,我不能同你去美国。我在这边的事业才刚起步,一走了之的确能逃离范兰恩的魔爪,只是演艺圈最是喜新厌旧,我要是没有趁着这波小热度多拍作品,只怕今后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你是演员?”李雨白惊讶道,艾朱之前说要联系经纪人的时候,他以为她是模特。 “对,十八线小糊糊,叫不上名的那种。”艾朱有些赧然,“我的艺名是‘左尚贤’,你肯定没有听过,但是之后,我一定会是响当当的影后!” “范兰恩开的是娱乐公司,你知道吗?”李雨白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皱皱眉道。 “知道......” “他手里估计有不少导演和剧本资源,你要是继续在演艺圈儿干,只怕会处处掣肘。”李雨白忍不住忧心忡忡道。 艾朱没有作声,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笑道:“嗳,小雨,我发现你有一种特别的天赋,就是我跟你说北京话的时候,你也带着儿化音,要是我没开口你先开口,你就是粤语的腔调。” “嘿,甭提了,小爷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雨白果然又带上了京腔,故意哄艾朱开心。 “看来台词这块儿我得找个老师学学......”艾朱却琢磨上了季如云发给她的剧本,按照设定,她演的角色是个南方孩子,要是操着一口京片子,那也太出戏了。 “可以拿我先练练呀。”李雨白笑起来,“你有新作品要开拍了么?” 第十八章回京 艾朱在半山公馆,度过了她穿越到现代社会后难得的清闲自在的日子,整日里就是和李雨白对对台词,练练发声,再就是鉴赏鉴赏李雨白经年累月的收藏。 李雨白尤其偏爱同治光绪年间的瓷器,虽然后世往往认为清朝历代帝王的审美,自雍正之后,是一代不如一代,但李雨白偏生对同光年间的瓷器出品青睐有加,认为这种花团锦簇自有其热闹之处。 当艾朱看到那一溜儿雁字形排开的物件,鸳鸯卧莲斗彩、双喜龙凤粉彩、五彩状元及第赏瓶,她的嘴角抽了抽——巧了,当年我家、洪老爷府上日常用用的,也就是这些。 时光流逝,当年随处可见的寻常凡品,摇身一变、身价暴涨,成了响当当的传世精品,可见时间这个滤镜,一层一层迭上去,就算是钟无艳,也能变成了杨玉环。 艾朱对这种情况没有意见,人活到了百岁高龄,都要被称为“人瑞”,瓷器这种易碎品,全须全尾活过了两百年,当然担得起一声“奇珍异宝”,值得被人珍而重之地收藏在恒温恒湿的藏品室里。 艾朱凝视着那些和她岁数差不多的老物件儿,釉色深沉,流淌出时光的从容气度,无论它们之前辗转于何地,如今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也许,我的种种际遇,都是最好的安排。 山中日月长,李雨白和艾朱都喜欢彼此的陪伴,李雨白欣赏艾朱指点老物件时的一针见血,艾朱也钦佩李雨白从不失手的眼光。 艾朱想,当年李清照和赵明诚“赌书消得泼茶香”,也是如此吧。 那个若有似无的吻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他们如同老友一般相处,偶尔能从彼此倾慕的眼神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情意。 管家报告说盯梢的人都撤掉了的时候,艾朱愣愣地想,是了,也该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李雨白想亲自护送艾朱回到北京,被她婉言谢绝了:“小雨,你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如果我们一同出现,范兰恩必然知道是你帮了我,我不能再让你冒这个风险,不能让你为了我明里和范兰恩结下梁子 。” 李雨白没再坚持,艾朱只身回到了北京。 剧本共读会上,凌霁刚坐好,就瞅到门口一个窈窕的红色身影一闪,他呼吸一滞,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凌霁紧紧盯着门口,终于,艾朱款款走进来,却没看见坐在最角落里的他。她和已经就座的各位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和每个人都有说有笑地寒暄了几句。凌霁的眼神死死追随着她,她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等到艾朱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身上时,他却低下了头,将脸埋到了手中的剧本里。 艾朱走过来,直接在凌霁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伸手就在凌霁的头上乱薅一气,又用手肘捅了捅他:“哥们儿,好久不见呀。” “可不是嘛,我给你发那么多微信,都不带理人的。”凌霁把身体往艾朱相反的方向一歪,避开了那一记肘击,阴阳怪气道。 这话里,好大的酸味。 凌霁这个爱闹小脾气的个性,艾朱已经充分领略过了,这次起码交代清楚了他为什么生气,于是她连忙解释道:“我身上发生了点事儿,手机撂地上给摔坏了,刚补办好的卡,都没来得及看微信。你给我说说,你都找我干嘛呀?” 这一问,凌霁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找艾朱是因为“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吧。 “咱们拿第叁也有奖金你知道吗?”情急之下,凌霁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财务直接发给我了,我得转给你吧。” “嗐你早说嘛!”一听说有钱拿,艾朱兴奋得两眼发光,马上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我最缺钱了!多少?赶紧着,我在线接收!” 剧本共读会结束,艾朱的胳膊又架上了凌霁的肩膀:“撸串儿不?” 凌霁默默拨开那只挂在他肩膀上的手,没有接腔,他真不明白这姑娘是怎么能在对他做了那等事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和他上演“哥俩好”的。 也许,这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姑娘为了赢什么都能做? 凌霁一探究竟的勇气早就在之前给艾朱发微信的时候就用完了,久久收不到回音后,他也趁着见不着艾朱的那些日子好好收拾了自己的心情,默默把艾朱划入了“同事”的队列。结果艾朱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呆在他划定的关系圈里,这一见面她又是勾肩搭背又是单独邀约,凌霁的心里,立马腾地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蠢蠢欲动、欲罢不能,让他根本就没办法对着艾朱说出一个“不”字。 “你台词都背好了?”凌霁艰难地阻止了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义正辞严道。 —————————凌霁小剧场———————— 以下节选自凌霁发给艾朱的微信内容: @霁月光风:左尚贤你去哪了?庆功宴就差你了!咱俩是一个团队,你随便缺席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霁月光风:左尚贤,没拿到冠军你是怪我吗? @霁月光风:左尚贤,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你到底怎么回事! …… @霁月光风:左尚贤,你得对我负责 第十九章合约情人 直到两人坐到了烧烤摊上,凌霁还在喋喋不休:“马上要拍戏了,吃多了串儿会肿,上镜贼显胖。” 艾朱扬手叫了一打生啤,回头打量了一下他,点点头道:“你是得注意点儿,瞧这小脸蛋儿,才多久没见,就嘟起来了。” “……”凌霁被噎了个半死,心想,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其实凌霁并不是热爱碎碎念,只是艾朱一靠近他,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来那个窄小的工具间,想到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他原本已经拾掇好了心情,结果艾朱这又一出现,又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层层涟漪——尤其是知道艾朱只是没有收到他的微信,而不是故意视而不见之后。 凌霁有些迷茫,他打小儿就在戏园子里泡着,整日里忙活的就是学戏一件事,没有多少玩伴;后来不唱戏进了剧团当演员,又是个只需要和某几个人打交道的工作,他本来人就慢热,和剧团的同事们关系好虽好,但也是客客气气的,谈不上什么知心至交;唯一的一个发小则是个比他还社恐的死宅,两人平常也只是交流交流电影、漫画和游戏,“姑娘”这个话题,在他们近叁十年的交往中,几乎没有出现过——除了那些纸片人角色之外。 凌霁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要说面对面问问艾朱,这个勇气他也是万万没有的。而艾朱,显然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凌霁想,这姑娘就是传说中的大虎妞,二话不说撸袖子就干,只是苦了他这个有话爱憋心里的。 不过这也是凌霁的生活哲学——让一切自然发生。当年放弃做戏剧,也不是因为自己不爱唱戏了,而是唱戏没办法让他吃饱饭,既然条件不允许,那就换呗。所以啊,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憋不住了,那就会自己问出口了,之前鼓起勇气给艾朱发的微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不过上天和他开了个玩笑,他这头苦心孤诣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收到。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顺应天意,再攒攒这勇气,看下一次什么时候能问出口了。 油汪汪香喷喷的串儿端了上来,凌霁拿着那一套台词还在苦苦相劝:“啤酒也贼胖人,咱俩节制点儿成吗?” 艾朱早就不耐烦了,拿起一串烤腰子就往他嘴里一塞:“补补肾!” 第二天的微博热搜,咸柠七CP榜上有名。 话题名为#左尚贤凌霁好像真在一起了#,而配的图片正是艾朱往凌霁嘴里塞串儿的名场面,高糊的图片也能看得出两人中谁是Alpha,谁是Omega。 评论里的网友们队形十分整齐: 【比赛结束了还私下约,贤凌szd!】 【请原地结婚!请原地结婚!!请原地结婚!!!】 【偶买噶……这算是实锤了吧……坐等官宣!!】 【哈哈哈哈哈哈kswl!!!咸柠七入股不亏!!】 【awsl,贤哥喂饭,凌妹乖乖张嘴,妈妈真的不是我磕昏了头吗???】 季如云兴冲冲地一阵风卷进来,拎起还在赖床的艾朱:“行啊太奶奶,咱啥也没干,您就把自己送上热搜了,这波操作,稳!” “什么玩意儿?”艾朱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被吵醒的不高兴。 季如云忙转身去倒了杯蜂蜜水,塞进了艾朱手里:“您醒醒神儿,咱有事商量。” 艾朱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甜滋滋的蜂蜜水:“醒了,说吧。” “嗳,就是,咱想着,既然群众们爱看你和凌霁,要不就干脆把你俩凑作对儿,签个协议得了。” “什么协议?”艾朱咂吧咂吧嘴,觉得蜂蜜水甜丝丝的,正好润喉,又喝了一大口。 “那啥,恋爱协议呗。”季如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自己正在把艾朱往沟里带,“就是你俩当个合约情人。” 艾朱一口蜂蜜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就这?这点子小事犯得着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 “协议是很正式的!合约期间不得和其他异性有亲密行为,疑似亲密行为都不行,万一被狗仔或是路人拍到了,CP粉一暴动,你们俩之后就别想在这圈混了。” 艾朱想了想,她知道以目前形势来说,炒CP是她能挣到更多钱的最快方式,她需要钱买回翡翠镯子,所以并不会反对。但是凌霁和她不同,她早看出来了,他有道德洁癖,不然她那一顿舞,又是扒裤子又是直接上嘴的,一般爷们早就乐得不睡白不睡了,只有凌霁,高潮之后的表情是惊惶。后来只要不是工作需要,他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感觉随时都准备着耳提面命、诲人不倦。 “我是没问题,只是凌霁那个事儿妈,八成不答应。” “他已经签好了。”季如云掏出了一份合同。 “......” 艾朱看都没看合同,刷刷就签上了”左尚贤“叁个大字,潇洒地一挥手:“行了,如你们所愿。” “您不瞅两眼?” “事儿妈都敢签,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嗳,你不会是真喜欢人家吧?” “他那样的谁不喜欢?”艾朱打起了太极。 “他哪样啊?展开说说呗。”季如云一屁股坐在了艾朱的床沿,一副“我很有时间”的八卦表情。 “潘驴邓小闲,答案就在这五个字里面,至于是哪个,您自个儿找吧!” 季如云则是迟疑半晌,一脸惊恐地捂住了嘴:“不会吧?小?”然后她马上又换了个“说正事”的正经神色:“不管怎么样,无论你俩私底下啥关系,这一年都得好好当情侣,你俩的双人商务都快谈好了,可不准掉链子!” “包您满意!”艾朱才不纠正季如云,拍拍胸脯道。 季如云放心地点点头,仿佛看见一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正在拔地而起。 第二十章这能播吗? 剧组趁着这波热搜,官宣了咸柠七CP即将在剧中合作演情侣的消息,CP粉们在官宣的那条微博下,又是一阵嗑生嗑死。 凌霁一条一条点进去看CP粉们喜大普奔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地越翘越高——原来磕自己的CP是这么快乐! 再想到自己和左尚贤之间盖章认定的情侣合约,凌霁觉得这四舍五入,就是领了个结婚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霁只觉得自己的嘴角翘起来就没下去过,门铃突然响了,凌霁不情不愿地起身开门,一见到来人,一脸喜色就添上了几分心虚的慌张。 “你......你怎么来了?” “搭把手嘿哥们!”艾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还带着大包小包,一见凌霁开门,她不由分说就把几个手提袋塞到了他手里,人也顺势挤了进来。 “这是?”凌霁直觉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拜访。 “今晚我住你这儿!”艾朱利索地用脚拨下了自己的两只鞋,光着脚就踩进了凌霁的客厅。 “!!!”凌霁手中的手提袋全掉到了地上,一半是因为艾朱的光脚丫子,一半是因为她的劲爆台词,“你说今晚住哪来着?” “就这儿!”艾朱把行李箱往墙角边一搁,环视了一圈凌霁的房间,“豁!挺干净整洁啊!” “不带这样儿的,你一个大姑娘,怎么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个,就要住进一个大老爷们家呢?!” 凌霁平常脑补的他和左尚贤在一起的画面,一般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连工具间里更亲密的行为都很少想一下,如今一下子快进到了同居,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你经纪人没跟你说啊?”艾朱惊讶了,“今天是有特别安排的。” “我看看......”凌霁赶紧去摸手机,果然看到了经纪人马哥给他发的微信:“今天晚上左尚贤和你一块回家,会有狗仔蹲守,客厅窗帘别拉,需要拍你们的亲密画面。”然后是一个“你懂的”的挑眉表情包。 微信发过来的时间是早上九点,那会儿他刚开始沉浸在磕CP的快乐里,压根就没理。结果这一磕,根据评论顺藤摸瓜就找到了一堆浩如烟海的B站剪辑和同人文学,害得他午餐晚餐都只是随便啃了两口饼干,然后就继续沉迷在CP粉们的激情创作之中。 “亲密”这个词,也有很大的诠释空间,而按照凌霁的理解,至少也得是个接吻级别。 他的心狂跳起来,忙低头去捡散落一地的手提袋。 将手提袋拢到了一边,凌霁觉得自己已经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了,他抬起头:“马哥只说咱俩一块儿回我家,没说你要留宿啊?” “不是吧哥们儿,大半夜的你还要让我自己再溜回家,这瞧着怎么跟偷情似的?”艾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再说了,狗仔大哥不要休息的啊?” “行行行,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凌霁嘴里念叨着,主要是在说服自己。 “甭客气了,晚上我睡床你睡沙发。”艾朱马上给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行。” “嘿,来了来了。”艾朱从沙发上跳起来,“窗户边上!快点!” 刚刚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在窗边来一场借位接吻,反正为了营造偷拍效果,狗仔大哥们都离得远,犯不着真刀真枪上。 “我是个演员,演戏是我的专业。”凌霁做好了心理建设,微侧过头,贴近了艾朱的脸颊。 太近了,闻得到她洗发水的玫瑰花香。 凌霁正在心猿意马间,一阵风掠过,艾朱耳边的碎发蹭上了他的鼻尖,他条件发射地甩头,想避开那个让自己鼻头发痒的调皮发丝,结果嘴唇直直撞上了艾朱柔软的唇瓣。 凌霁一惊,刚想撤开,又想到外面蹲守的狗仔,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他的两片嘴唇也停留在艾朱的唇上,和主人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浏览了一天的同人文学也在此刻挤进来捣乱,凌霁的脑海中自动浮现起来一堆什么“ 他收紧了双臂,把左尚贤压进自己的怀里”“凌霁的唇寻着她的唇,只觉口齿生芳”“左尚贤抬起头来对他笑,嘴唇肿肿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想象力有了文字的辅助,顿时一日千里起来,凌霁的下身立刻不受控制地站起来,直挺挺抵向了身前的艾朱。 庞然巨物,尺寸惊人。 艾朱身下春水潺潺,她朱唇微启,含住了那两片不得其门而入的唇瓣。 天雷勾动地火。 凌霁双手捧住她的脸,按照同人文学里描述的,反复吸吮艾朱的上唇,吸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艾朱嘤咛一声,老练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两条舌头,终于纠缠到了一起。 艾朱冷淡了这么些日子,她真的想男人了。在香港的时候,李雨白宁可自慰,也不向她求欢,那她自然不会去缠着他。凌霁是她早就惦记的给自己的奖赏,如今两人虽然不是恋人的身份,但是合约也约束了她不得约会其他人,那就,不如? 树丛里的两个狗仔举着长枪短炮面面相觑:“这是能播的吗?” 两人吻得全然忘情,根本就忘了还身处镜头的监视之下。艾朱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凌霁的炙火紧紧贴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越来越膨胀的轮廓,凌霁的吻也越来需索无度,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艾朱伸出双臂搂住凌霁的脖子,跳到了他身上,双腿紧紧缠上了凌霁的腰。 凌霁半闭着眼粗喘着,用牙齿扯开了艾朱脖子上那根红线打成的结。 “她今天也穿着红肚兜。”凌霁想着,一手托住艾朱的臀部,一手把艾朱压到了自己怀里。 第二十一章情不自禁 两个狗仔眼睁睁看着凌霁和艾朱交迭的身影消失在窗帘之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俩尺度够大的啊。” “那亲得是一个难舍难分,我瞧着都上火。” 两人随口又开了几句带颜色的玩笑,开始整理设备准备收工。 凌霁勉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哑着声音问道:“可以吗?” 艾朱嫌他磨叽,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服,却被凌霁按住了不安分的小手:“你喜欢我吗?” “喜欢!”艾朱响亮地答道。 凌霁低头一笑,护着艾朱的头,轻轻把她放到了床上,他手法轻柔,一颗一颗解开了艾朱衬衫的纽扣,红艳艳的肚兜跃入了眼帘。 一方艳红之下,高耸的雪乳颤巍巍的,半掩半映。 凌霁俯下身去,用炙热的舌头舔吻艾朱精致的锁骨,然后一寸一寸推进,终于尝到了巍巍雪山上的那个红彤彤的樱桃。 艾朱的呼吸也越发紊乱了起来,她战栗着,眼瞅着凌霁剥开她的衣服,那一片凌乱深邃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迷醉,像是要把她吞噬在柔情蜜意的汪洋大海里。 她在洪老爷的眼里,也不曾看过此等的深情。 凌霁深深看了一眼艾朱之后就又伏下身去,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又一路向下,终于前进到了那幽深的河谷。 他的脑袋埋进了艾朱的腿间,一丝酥麻的电流传来,他的舌尖缠绕在那颗凸起的红珠之上,艾朱缩起了脚趾,在他细细的舔舐之下发起了抖。 这是平生第一遭,凌霁和一个女人有了如此的肌肤之亲,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可是情到深处,他只想让艾朱舒服,让她也享受一下那日她带给他的极致快乐。 此时的艾朱,如同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碰就出汁儿。她颤抖着手指,抚摸着凌霁软软的头发,沉浸在一波又一波触电般的快感中。 “凌霁,我想要......” 凌霁从她腿间抬起头,鼻尖和嘴唇一片湿漉漉的,他吻上了她轻颤的羽睫:“想要什么?” 艾朱眼球发烫,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地叫嚣,她握住那根惦念许久的名器:“想要你在我里面。” 凌霁觉得自己的阳具在艾朱手里跳了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低下头去找那个洞口,挺立的阳具在穴口附近戳来戳去,就是不得其门而入。 “第一次?” “嗯......” 艾朱嫣然一笑,翻身骑在了凌霁的身上,双手按在他的腹肌上:“今儿好好疼疼你。” 艾朱曲着小腿,把那根爱物儿往自己身体里放,龟头才刚挤进去穴口,她就舒服得哼哼起来,然后她警告凌霁:“不准太快射,得我先舒服了你才准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对雪乳轻颤着,凌霁看得面红耳赤,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艾朱知道他害羞,偏生有意逗他,抓着他的一双手就按上了自己的双乳,命令道:“揉!” 凌霁的手甫一触到那柔软的胸脯,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放任自己的触觉无限放大,又捏又揉,心跳得厉害。 艾朱往下坐了坐,紧窄的阴道感受到勃然巨物的进入,一时之间有些抗拒,她轻轻吸气,耐心地一点点往里深入,终于将凌霁的肉棒整根吃了进去,小穴内被填得满满当当,两人同时发出了舒爽的叹息声。 这一刻凌霁的身心彻底失控,他想起艾朱的要求,强忍着要射的冲动,一动都不敢动。艾朱却向后仰起身体,扶住他的大腿前前后后动了起来。 炽热粗大的阳具在艾朱体内进进出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充实过,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呻吟,每一声都酥媚入骨,让凌霁难耐地紧紧皱起了眉头。 凌霁觉得自己快疯了,让眼前的这个娇声阵阵的艾朱搅和疯了,又一次想射的欲望袭来,他咬紧了牙关,学者艾朱的动作,配合地努力顶胯,试图转移自己要射的冲动。结果反而是这样的抽送让两人快感更甚,艾朱干脆停止了动作,俯下身趴在了他的胸前,娇滴滴地催促道:“快一点。” 凌霁紧紧搂住艾朱,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涩,后来越发得心应手起来,他抽插的频率越来越快,艾朱的媚叫一声高过一声:“啊啊啊——” 凌霁搞不清楚自己射了多久,他喘着粗气,觉得自己全身的精力和力气都随着这一次的高潮流出去了。 艾朱还趴在他的身上,眼角迸出湿漉漉的液体,那是欲望得到强烈满足后的生理性泪水,她依偎着凌霁,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性爱了。 当花魁的时候自不必说,必须全然满足客人的需要,还得满足客人的想象整些花活儿。 洪老爷虽然待她好,只是年纪有些大,偶尔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而和范兰恩在一起的时候,艾朱则主要扮演服务性的角色,必须照顾到他的方方面面,让他对她多生出一点怜爱来,才能换得在游轮上的片刻安宁。 唯有在凌霁这里,处处温柔小意,时时照顾她的感受,明明身怀名器,却不肯恃靓行凶,真真是个好相与的。 凌霁抱着艾朱不撒手,他小心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不舒服了?” “舒服。”艾朱娇娇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舒服得哭了。” 凌霁这才吃吃笑起来,像是不相信似的:“我头回做,真舒服?你没唬我?” 艾朱一听这个,哭笑不得,把挂着泪珠的脸颊往凌霁胸口一蹭:“你大着呢,就算是顶进去不动,我都能舒服得上天。” 凌霁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天天让你上天。” 艾朱一听乐了:“嗳,看来我也让你舒服得紧,瞧把你惦记的。” 两人紧紧偎在一起,在床上扭成一团儿,嘴唇相贴,爱到不行...... 第二十二章房车 热搜上咸柠七CP接连霸榜,终于让范兰恩注意到了艾朱和凌霁这边的动静。 狗仔十分敬业地取了个耸动的标题——《假戏真做?国民CP激吻夜战》,还配上了艾朱和凌霁在窗边热吻的GIF动图。 对于自己磕的CP成真,广大人民群众那叫一个喜闻乐见,“咸柠七”超话广场上,一片喜气洋洋,两人的激吻图简直成了结婚照一般的存在。不仅如此,永不满足的CP粉们又开始考古两人的舞台作品,几乎是拿着显微镜找两人之间的隐藏糖,直呼两人“好配好配!”同人创作更是蓬勃开展,狗仔爆料的微博下,最高赞赫然就是直通的高速车,底下一群CP粉们哭爹喊娘地还在喊:“太太!饿饿!饭饭!” 范兰恩瞪着眼,恨不得把动图里的艾朱从凌霁身上扒下来,他伸手唤来一个小弟:“你看看,这图上两人是真亲假亲?” 没成想这个小弟是个二五眼,他接过手机,看到图就乐了:“范爷,AV番号透露一下?” 范兰恩气得当场就砸了手机。 --------------------------------- 艾朱今天下戏下得早,可是凌霁还有几场戏要拍,她犹豫了一下,准备先留在剧组,等凌霁一起下班。 制片人喊住了她:“小贤,去最东边那个房车休息呗,等凌霁下戏了我让他上那找你去。” 艾朱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制片人的好意。 到了房车门口,艾朱没有急着进去,她绕着一字排开的几辆房车走了两圈,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声。 艾朱感叹的可不是什么现代科技,在陪着洪老爷出使德国的时候,她已经见过奔驰宝马等名车了,此番让她有感而发的,是房车背后,剧组里等级分明的阶级地位。 领衔主演的是一个一线男演员,他的房车是自己掏腰包买的,进组时直接开了过来。听说这房车是他私人定制的,车长足足有13米,外观看起来像是一截火车的车厢,同时还配备了超强的安保系统,360度无死角监控,连进入主卧室都需要指纹识别。他下车时艾朱碰巧搂到了一眼,看到里面有一个专门的化妆区,镜子和灯都是专业化妆室的水准。 二番的那个女演员的房车也是自己购入的,配置稍微比一线男演员的低一点,但配备了桑拿房和SPA室,而且内部结构十分少女心,内装全部是粉红色的,带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至于其他主演,应该就是剧组统一租的房车,清一水的低配置,中规中矩,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艾朱和凌霁这样的,不过是来客串的小角色,也就比群众演员稍微多了那么几句台词,自然就谈不上配备什么房车了,所以一般两人就是在一个大棚里候场。制片人知道艾朱和凌霁两个人向来是一起回家,估计也是好心,让艾朱能有个稍微清静点的地方缓口气,稍微歇歇。 “希望下次进组,我和凌霁也能有属于自己的房车,租来的也成。”艾朱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自己要当影后,但也知道没有一口吃成个胖子的道理,她很有耐心,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有她跻身于一线女星的时候。 刚在房车的客厅里站定,艾朱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从背后抱住了她,熟悉的烟草味道窜进了她的鼻尖。 “不是吧,又来?”艾朱没好气地想,狠狠用胳膊肘向后一击,然后抬脚死死地踩在了范兰恩的黑皮鞋上。 范兰恩不躲不避,硬生生接下了她的攻击,甚至还带着笑嘻嘻的神色在她耳边道:“想住房车,爷送你啊。” “范爷送的东西,我可要不起。”艾朱冷冷地看着镜子中两人暧昧交迭的身影,“松手,我要叫了。” “叫啊,让大家都来看看,你到底是谁的女人。”范兰恩的声气里居然带上了一点委屈,“在船上你不是说要包养我的吗?” “......” 范兰恩瞅着镜子里艾朱嫌恶的神色,低下头用下巴去蹭她的颈窝,可怜兮兮道:“难不成你都是哄我,同我逢场作戏......妞儿,我想你了。” 艾朱一阵恶寒——壮汉撒娇,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范兰恩藏在房车里等着艾朱的时候,本来是想抓住她不由分说就是一阵猛操,把这不听话的小娘们儿办得服服帖帖的。结果瞅着了艾朱在那几辆豪华房车前转悠时那艳羡的神色,他又觉得那小模样儿让人怪心疼的,一腔怒火奇迹般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怜爱。 自从在热搜上看到了艾朱和凌霁你侬我侬、擦枪走火的动图,他接连好几天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艾朱在别人怀里承欢的画面,让他心里一会儿躁,一会儿空落落的,越发觉得艾朱哪哪都好,这俏生生的脸、圆滚滚的屁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心的。 艾朱觑着范兰恩收起了一身的匪气,往日的黑面神几乎透出来一丝慈眉善目的味道,看起来格外好说话,遂好声好气道:“范爷,这天下这么多美人儿,我蒲柳之姿,配不上您的惦记......” “你不让我惦记,我偏要惦记!”范兰恩紧了紧手臂,“妞儿,爷是真稀罕你,在船上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知道我之前混蛋,强要了你,你心里不痛快,但只要你跟了我,以后我啥都依你。” “别介,您说您家大业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犯不着为我犯迷糊,没必要嘛。”艾朱拒绝叁连。 她话音未落,范兰恩已经红了眼,他的吻像暴雨的雨点子砸在艾朱的脸颊上、眉毛上、眼眶上,分明带着绝望的味道和隐忍的不甘心。 “这下糟了。”艾朱一边努力试图推开他,一边想,只要带上了不甘心,两个人之间就没有那么容易脱得开了,因为那个不甘心的人,往往是在和自己较劲儿,而和自己较劲,最容易把路走窄,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的出路。 范兰恩这回,怕是要缠上她了。 就这么失神的一小会儿,范兰恩发现艾朱推拒的力道变小了,他喜不自胜,喃喃道:“妞儿,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有我。” “......”艾朱忙下了死力气去推他,“才没有!” 只是这一番肢体上的拉扯,艾朱也不情愿地发现,自己被天香楼秘药调教过的身体,已经敏感地开始流水了。 第二十三章打手枪 在游轮上日日耳鬓厮磨,已经足够范兰恩对艾朱的身体了如指掌。他本就是万花丛中过的人,最擅长挑逗和撩拨,艾朱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情动他全看在了眼里,如此一来,她努力压抑情动的样子,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范兰恩猛地贴近了艾朱,粗重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耳后,手掌贴上了她的胸下缘,在她的胸腹之间摩挲着,这是艾朱最经不起撩拨的敏感带,而且进可攻退可守,往上就是那挺翘的乳儿,往下就是那迷人的叁角地带。 果然,艾朱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了一丝微弱的、难以自抑的呻吟。 这一声奶猫咪咪叫似的细弱呻吟,在范兰恩听来,无疑是催他前进的响亮号角。 他像一头在草丛中蛰伏已久的雄狮,一跃而起、出手如电,一把掰过了艾朱的下巴,吻了上去! 烟草味儿裹挟着火烧火燎的欲望味道,辛辣地燎过了艾朱的口腔,不等她回过神来,范兰恩的舌头已经蛮横地卷了进来,强劲地扫过她的舌头,又用力地吸吮,仿佛要把她生吞下去似的。 艾朱拼命地想要挣脱,却在他强势的进攻中,身体和心,都更加软化下来。 范兰恩的手顺势滑进了艾朱的裙下,内裤上有明显的湿迹,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毫不遮掩地进一步攻城掠地,抚上了艾朱的阴蒂。 范兰恩毕竟身经百战、御女无数,技巧这方面无人能及,艾朱在他劈头盖脸的强吻和爱抚之下,身体愈发地软如春水。唇齿纠缠之间,两人的喉咙深处都发出饥渴的咕哝声,爆发出汹涌的、最纯粹的情欲。 情欲情欲,说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情啊。 范兰恩轻车熟路地去解艾朱背后的文胸扣子,一口含住了艾朱的乳尖,牙齿在她的乳珠上轻轻磨过,艾朱仰起了脖子,前胸不自觉往范兰恩的方向挺了挺。 相比之下,凌霁各方面都显得那么生涩和笨拙…… 凌霁,对了,我还有凌霁! 艾朱急得一跺脚,用两肘顶开范兰恩的脸,一下子砸在了范兰恩的脸颊和鼻子上,她怒喝一声:“ 范兰恩!你说过不对我用强!” 范兰恩踉跄一步,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头:“妞儿,你刚明明回应我了……” 这么长一段时间积压的嫉妒、苦闷、恼火,还有刻骨的思念,让范兰恩红了眼圈,他一把拉下了自己的裤子道:“你瞧瞧,范二爷也认人了,他就惦记你,别人都不行!” 在裤裆里憋闷了许久的范二爷,神气活现地蹦出头来,笔直健硕地挺立在艾朱面前。 虽然没有凌霁的那般尺寸惊人,但也是饱满粗壮,一只大手都握不住...... 再看看范兰恩,斧劈刀削一般的坚硬眉骨下,原本不怒自威的一双虎目,现在泛着委屈的红,和他肌肉纠结的雄壮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一个彪形大汉,下身剑拔弩张着,眼中却噙着泪,虽然艾朱明知道那是鼻子上的痛感造成的生理性泪水,但还是莫名地觉着眼前的范兰恩,有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艾朱后退了一步,转开了头,掩住了自己的衣襟:“你把衣服穿好!” 范兰恩挺着身逼近了一步:“妞儿,二爷他只认你。” 艾朱别过头不肯看他,余光却仍能瞥到那一丛粗糙油亮的毛发中,范二爷在掩映栖息的密林中横刀立马、耀武扬威。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不碰你,就让我看看你成吗?”范兰恩眼底仍然湿漉漉的,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不等艾朱回答,范兰恩就大刀阔斧地和范二爷较起劲来。 他手背上筋脉毕现,粗长的手指拢住了范二爷,有力地上下撸动着来。他的节奏并不快,反而是极缓慢地,似乎真是有一腔悲愤似的。 范兰恩贪婪地看着艾朱的侧影,前凸后翘的,那白嫩嫩的手臂,莲藕一般,他回想起两人在游轮上,艾朱在他的身下,妖娆地来回扭动,被他肏得直哭。 是了,那时候两人几乎整日里不下床,艾朱娇滴滴地喊他“爷”,她的眼睛里含着水儿,带着钩子,那小腰摆得,啧啧...... 范兰恩低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痉挛着,手臂因为过分用力暴起了青筋,近乎暴虐都排遣着自己的欲望,红肿的龟头在他手下,简直都要被搓破皮了。 淋漓尽致、排山倒海、喷薄而出。 范二爷也真是旷了多日,最后一下高潮射了许久,直直地喷射到了艾朱的裙角,又顺着裙摆,滴落到她的小腿上。 艾朱像是被那灼热的精液烫着了,“呀”地一声惊叫,慌忙去拿卫生纸擦,结果一转脸正对上了那赤红滴水的枪口,她脸色蓦地一红,忙低下了头,专心擦拭腿上和脚背上浓浊的精液。 范兰恩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憋了好多日的失落总算得到了释放,他正待说什么,房车的门被刷地推开了,凌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范兰恩瞅着凌霁的满面春风,嫉妒心、独占欲、报复心理就像是森林山火,随着风势的助长越燃越炽,他一把抓过蹲在地上擦脚的艾朱,把她的脸按在了犹未软垂的范二爷上,挑衅地挑了挑眉。 决赛场上才出现在评委席上的范兰恩,看到他脸色大变的左尚贤,给《孙悟空点秋香》打出最低分的范兰恩,颁奖后消失了好几日的左尚贤...... 凌霁脸上的笑意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转身就跑。 第二十四章失落 艾朱呸呸几口吐出几根油黒发亮的耻毛,推开范兰恩,起身欲追,才奔出房车就发现自己根本敌不过凌霁的两条大长腿,于是她大喝一声:“凌霁你丫跑啥呢!?” 凌霁只稍稍顿了顿,脚下速度未减。 “凌霁你给我站住!” 艾朱这一声怒吼,几乎称得上是气吞山河,也许是气势太过迫人,凌霁还真就停下了脚步,只是不肯转过身来,那个背影,显得孤绝而冷清。 “那人就是臭荷塘里的烂莲藕,脏心眼忒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艾朱走到他身后,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 “左尚贤,既然你旧情未了,就不该来招惹我。” 凌霁总是连名带姓地唤她,有时候是舌尖缱绻的温柔,有时候是怒气勃发的凌然,有时候是忍无可忍的无奈。 而现在,是风刀霜剑的冷厉。 “你可别呲我,咱俩那是你情我愿,谈不上谁招惹谁。”艾朱才不肯承认自己和范兰恩之间存着几分藕断丝连的“情”,凌霁的话让她奓起一身的毛,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再说了咱俩不是合约情人嘛.......” 声音不大,却全然被凌霁听见了,他仿佛数九寒天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僵硬了。 莫炒CP,炒CP天打雷劈。 凌霁不记得在哪看过这么一句话,现在这会儿想起来,可真是太讽刺了。 他转过身,脸色又臭又硬,是那种被人一言戳中要害时,全身铠甲都武装起来负隅顽抗的顽固情绪。 “既然要提合约,那合约里是不是白纸黑字写着,‘不得和其他异性过从甚密’?!” “我没有!”艾朱脱口道,但是湿湿凉凉的内裤还黏在身上,让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心虚。 这一闪而过的心虚,成了击溃凌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底发红,下意识地扭过了脸,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颓丧和疲惫:“我要回家休息了,你去季姐那睡吧。” 范兰恩整理好了裤子,好整以暇地倚在房车门口,津津有味地看戏。 看到凌霁转身就走,任由艾朱怎么喊都不回头,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小俩口,看 来还真是协议情侣一时兴起假戏真做,情分算不得多深。 “哟,这就掰面儿啦?”他兴高采烈地冲艾朱道。 “好着呢,回去给他舔舔蛋就消气了。”艾朱心里有气,张口就戳他肺管子。 范兰恩嬉皮笑脸的,一脸不以为意:“你和他只是签了个协议炒CP,犯不着这么敬业吧?” 艾朱震惊地抬起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范兰恩瞧她的脸色,心中又有了几分把握:“娱乐圈这些弯弯绕儿啊,爷心里门儿清,甭在爷面前装蒜了,什么咸柠七CP,一年之后就解绑,爷没说错吧?” 艾朱低下头,沉默不答,去房车上拿过自己的剧本,看也没看范兰恩一眼,拔腿就走。 “忘了通知你啦,爷以后是你老板了。”范兰恩盯着艾朱婀娜的背影,她摆胯的节奏特别好看,让他又想起后入她的画面,他喉结滚了滚,喃喃自语道,“妞儿,你逃不过爷的手掌心。” 季如云刚接起艾朱的电话,就听到她劈头盖脸地问道:“我和凌霁之间的协议范兰恩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还签了保密协议吗?” 季如云嗫嚅着嘴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道:“太奶奶,范兰恩买了咱们公司,现在咱俩的合约都捏在他手上。” 艾朱眼前一黑,仿佛又回到了跳海那一刻,整个人无力地漂在海浪之中,脚下踩不到底,眼前是漫漫无边的广阔海域,根本看不到岸在哪。 凌霁想,一定是自己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期待才这么多这么高,所以在跌落谷底时,心情才会这么糟。 是拥有过戛然而止更残酷呢? 还是不曾拥有过永远只在背后悄悄地恋慕更惨烈呢? 应该是前者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凌霁默默地躺在沙发上,身边堆满了抱枕,仿佛只要把自己包围起来,心痛和寂寞就会少一些一般。 如果没有今天范兰恩那一出,此刻这里应该是躺着玩手机的左尚贤,而他在厨房忙活着,准备煎牛排来喂饱这只小猫咪。 牛排,左尚贤最爱吃澳洲进口的牛小排,他趁着店庆囤了一大波,把冰箱的冷冻库塞得满满当当的。 冰箱满满当当的,而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凌霁的心头划过《单刀会》里那两句唱词,他颤巍巍地开了口:“光阴似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果然去得疾也。” 嗓子在“去得疾也”这几个字上劈了叉,破碎得简直不成样子。 凌霁的个性是十分被动的,从小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在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半大小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养生了,因为这样才能尽最大力度保全自己的健康,不会打乱父母忙碌的工作和生活节奏——他们把他送进戏园子,也正是因为没时间管他,而只要他一生病,他们就不得不请假赶来照顾他,毕竟师父手下,并不只有他一个学戏的小子。 凌霁不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戏园子里摔打长大的,见谁都恭恭敬敬的,只是这种恭敬,往往也无意中拉开了和人的距离,长此以往,他真的有点儿离群索居。 这样的经历造成了凌霁性格慢热,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而演员本来也是一个被动的职业,常常处于任人挑选的境地,先天加后天,凌霁就更加成了个不会主动表达什么的的闷葫芦。 左尚贤就不同了,她是个直球选手,七情上脸,有啥都直说,也跟谁都能迅速热络起来。现在回想起比赛组队那会儿,凌霁觉得左尚贤是故意来拯救他这个无可救药的社恐患者的。培训时要求和组员坐在一块儿听课时他还不觉得,而在培训后第一次展演彩排的时候,所有人都和自己的组员站一起,他才发现身边没她站着不行——他不会社交,她是个满场飞的花蝴蝶,身边空落落的,他贼没安全感,特想让这个花蝴蝶单恋他一枝花。 那会儿,凌霁才觉得,自己好像离不开左尚贤了。 第二十五章赎身 季如云看着艾朱愁眉紧锁的样子,也是一脸的愁云惨淡,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嗐,太奶奶,甭说您了,早些年的圈内顶流,就算是一天208万,要填上这违约金的缺口,也得个两年,更何况现在国家已经出手限薪了……” “我再数数这后面有几个零。”艾朱对季如云的话充耳不闻,认认真真拿着笔,开始数零,这个计算的动作,她做得心无旁骛、神色自若。 是了,她没有眼花,的确是以“亿”作为货币计算的单位。 “上次看到这个数额,还是庚子赔款的时候……”艾朱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到了所谓一百年多年后的现代社会,还是逃脱不了“赎身”的命运,更可笑的是,自己也身价暴涨,增长的幅度比累积一百多年的通货膨胀还要惊人。 凌霁在沙发上躺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直到门铃响了几轮,手机铃声又尖锐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他才大梦方醒一般地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心里模模糊糊升腾起一点渺茫的希望——是左尚贤,左尚贤来找我了! 凌霁一脸惊喜地打开了门——是他的经纪人,马哥。 看到凌霁一脸期望落空的样子,马哥恨铁不成钢道:“还惦记着她呢!你瞅瞅人家惦记你吗!” 凌霁茫然道:“她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差不多吧。”马哥愣了愣,闹心地一挥手,“进去跟你详细说。” 凌霁捧着马哥的手机,两只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这不是P的吗?” “……”马哥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起凌霁这个规矩多的要求在他家禁烟,只好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悠悠道:“你还做梦呢?这种还能是P的?” “现在有种技术,叫AI换脸……”凌霁干巴巴道。 “得了吧。”马哥翻了个白眼,“这都坐到大腿上了,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那日在游轮上,艾朱坐在范兰恩怀里搂着他脖子献吻的模样,千娇百媚,眉目含情。 凌霁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马哥瞅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有点不落忍,但是事关咸柠七CP的双人合约和后续一系列的商务,不及时处理可能会造成相当的经济损失,他小心翼翼开了口:“看你这样子,左尚贤跟你分手了?” 凌霁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个爆料目前是有人在关爱八卦那里的投稿,说是左尚贤投怀送抱傍上金主,描述得绘声绘色板上钉钉,至于和你的CP,只是单纯炒作。” “如果照片是真的,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凌霁沉默半晌,艰难地把自己从情绪中剥离开来,问道。 “这张照片据说是摄于比赛前,比赛过程中你和左尚贤有了CP粉,后来主要也是合体参加活动,所以怎么看你都是受害者,是她有劈腿和故意炒CP嫌疑,只要你发个声明,就能先发制人,把过错全部推给她。” “如果她真的有金主,还会允许她和别人组CP?”凌霁冷笑一声,肯定道,“这张照片就算是真的,也不会发生在比赛之前。再说了我们就算分手,我也不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 马哥这才明白,凌霁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左尚贤,而不是他和公司。 “你……真是个恋爱脑!”马哥不想和凌霁争辩照片的真假和发生的时间点,他只道:“你们俩私下里我不管,但合体商务不能丢,而且剧也没拍完……” 两人正说着,马哥的手机连响了好几声,他瞥了一眼,脸色一变:“不好了,好像有人在带节奏!” 凌霁也收到了运营总监发来的监测报告,他往下翻了翻,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众八卦营销号开始放出了大量的粉丝投稿,内容无非就是左尚贤和范兰恩的各种亲密互动,就连两人身着古装的剧照都被说成了是郎情妾意。 群众基础良好的咸柠七CP终于在这一波又一波的“铁证如山”中有了动摇之势,一时之间有关两人刻意炒CP圈粉,实则为协议情侣的质疑甚嚣尘上。 【如果咸柠七CP都不是真的,那我再也不要相信爱情了呜呜】 【以前觉得是糖,现在才发现都是玻璃渣】 【所以贤哥渣了我们凌妹?坏女人呸呸呸!】 马哥一边忙着联络危机公关,一边劝凌霁:“谈感情伤钱,你可别恋爱脑了,瞧瞧舆论都到这地步了,她左尚贤都没给你发个微信解释一下。讲真的,现在你无论做点什么,最后留下的都是只喜欢你凌霁一个人的粉丝,干脆把这批CP粉洗掉得了。” 凌霁没接话,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凌霁看都没看就挂断了,谁知对方十分执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过来,凌霁终于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无可奉告。” “喔,是吗?那我可是有很多要告诉你的。”范兰恩在电话那头笑呵呵道。 第二十六章交易 “左尚贤最喜欢我给她舔逼,只要我的舌头一伸进去,她叫得那叫一个浪,哭着求我再深一点,等我真插进去,又喊不要,一晚上要了七八回还不让我消停!”范兰恩一边回顾着他和艾朱在游轮上的做爱细节,一边揉了揉隐隐抬头的范二爷,“直到我把她搞潮吹了,阴精滋我一脸,内味儿,嘿,甜!” 凌霁一动不动,拿着手机的姿势仿佛静止了,只有清冷的月光,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漠的银色。 “谢谢你,我知道了,原来她并不喜欢你。”凌霁奇异地在这些淫词秽语中冷静下来,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范兰恩做的这一切,看似是炫耀,实际上反而说明了左尚贤并不喜欢他,不然他描述的那些细节,这会儿应该在他们二人的笫之间生动地上演。 想到这儿,凌霁如释重负,他甚至有样学样进行了反击:“对了,左尚贤说我的屌是她见过最大的,光插进去不动就让她爽到上天了。”然后他轻笑一声,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凌霁说完这番话,又觉得十分懊悔,恨不得当场咬了自己的舌头———我怎么被拉低到范兰恩那个水平了?情人之间的私密细节,哪有拿到第叁人面前当作耀武扬威的资本的?也忒下作了! 他看到同一个号码又拨了进来,知道还是不肯善罢甘休的范兰恩,于是飞快地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扔到了一边,眼不见为净。 范兰恩反复再拨凌霁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刷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扫到了地上,怒喝一声:“人呢?都死去哪了?还不快给爷滚过来!” 凌霁那一句“我大”,直击要害,把范兰恩噎了个结结实实,他觉得堵心、烧心,甚至还有点犯恶心,有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坐立难安。而那个轻飘飘的“最大”,也让他忍不住想起一句爷们儿在欢场上常说的一句老话——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尺寸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另一头,超常发挥噎死人的凌霁可就不同了,他发泄了满腹憋闷,又意外地从范兰恩那里获得了一点“其实是被左尚贤坚定选择”的信心。他神清气爽地走出卧室,和马哥商量好,等左尚贤那边一起讨论出一个公关方案后,再行决定后续事宜,就匆匆往季如云的住处赶了过去。 范兰恩向来狂惯了,觉得自己雄性魅力举世无双,是个母的都要拜倒在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之下,如今一听凌霁谈及尺寸问题,自然而然对号入座——既然说“最大”,那么左尚贤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说自己屌小吗? 岂有此理,范二爷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这两个字就是一把凌迟的刀,让范兰恩百爪挠心,他急于要证明什么,于是旋风一般刮出门去,一脚油门踩到了底,直奔季如云在员工资料上登记的住址。 艾朱瞥到了玄关处还好端端放在原处的钥匙,笑着开了门:“如云,这么快就发现你没带钥匙了?” 一见是范兰恩,艾朱脸色倏地一变,想关上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范兰恩已经牢牢把住门,轻而易举就挤了进来。 范兰恩甩上门,面色冷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又冷又硬的气息,如同冰天雪地下的悬崖峭壁。艾朱慑于他凛冽之威,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冷嘲热讽卡在了牙关,生生不敢脱口。 两人就在玄关处僵持着,谁都没有先打破沉默。 范兰恩本是带着滔滔怒火冲过来的,只是横冲直撞的飙车先让他的怒火泄了大半,艾朱开门时的笑脸更让他心里一软——即使那个笑脸并不是为他准备的,但艾朱对着他一脸的笑模样,那眉眼弯弯的样子他是好久都不曾见过了。 那点怒火打着旋儿偃旗息鼓,渐渐矮成了一点摇曳的火星儿。 结果这么一来,范兰恩心里反而更难受了——这个左尚贤,到底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让自己这般患得患失、怀疑自己? 要是搁以前,哪会有人敢指着鼻子说他不如别人? 一想到这儿,范兰恩眼底洇出红丝,声音沙哑:“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以后你是爷旗下的艺人。” “嗯,也知道了那个违约金我付不起,范爷好手段。”艾朱的声调里拖出了一丝沧桑——她已经有个天价的翡翠玉镯要从李雨白那里赎买,作为一个在娱乐圈刚有点热度的小透明,她实在背不起更多的债务了。 “你也知道爷为你用尽手段,妞儿,那你就怎么不心疼心疼爷呢?” “我何德何能,让范爷为我下这般功夫?” “你是不是还想着凌霁?爷告诉你,今晚你们俩就玩完!” 一听到范兰恩提及凌霁,艾朱心中警铃大作:“你做什么了?!” “你把范二爷伺候舒服了就告诉你。” 艾朱回身想去拿沙发上的手机,却被范兰恩一把拉住了手腕,根本脱不了身。 范兰恩把艾朱按在玄关柜上,整个人贴在她背后,压制住她所有的动作,语带诱惑道:“或者这样,你不是想付违约金吗?你跟爷睡一次,爷就给你减个一千万,如何?” 艾朱居然心动了。 人是有路径依赖的,当身体成为手中唯一的资源,她习惯了用身体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自己全然物化——身体这个资源,只要用好了,就能换来一段牵线搭桥的关系,一个拔得头筹的机会,抑或是一个别人费尽心思无法获得的,提前透露的信息。 艾朱讨价还价:“一个亿!” 范兰恩答应得爽快:“没问题!” 艾朱说着要去找纸笔立下字据,范兰恩已经急吼吼地把她揽进了怀里:“爷我一个唾沫一个钉,如何会骗你?” 他兜头盖脸地吻下来,双手捧着艾朱的脸,揉着他惦记了这么多天处心积虑才换得她一个点头的脸,一口含住了她的嘴唇。 艾朱只迟疑了一秒钟,就迎了上去。 季如云买完夜宵,刚好在楼下遇到了正在等电梯的凌霁,到了大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我来吧,左尚贤把备用钥匙搁我这儿了。” 凌霁推开门,季如云举着夜宵在他身后笑道:“瞧瞧谁来啦?” 凌霁和季如云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第二十七章破局 “这是?”季如云轻咳一声,神色尴尬。 “如云,来欢迎欢迎咱们的新老板。”艾朱回过头,冲季如云嫣然一笑,然后看了一眼凌霁,却只对他点了点头。 范兰恩衣冠不整,坐在一张高背餐椅上,双手反剪在背后,一双豹眼瞪得大大的,嘴里还塞着什么东西,呜呜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待看清楚范兰恩嘴里的那块布料,季如云冷汗冒了下来——那不是左尚贤的内裤吗?该不会,还是穿过的吧? “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帮我做个见证,我和范老板之间,可是有很多帐要算呢。” 季如云战战兢兢放下宵夜,在沙发上最远离范兰恩的角落坐下,虽然她不明白艾朱要干什么,但是眼前这个情况,多多少少也算踩到了法律的底线——那个名词是什么来着?非法监禁? 季如云向来循规蹈矩,永远行走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连带艺人,最常告诫他们的也是一句“记得交税”。她生怕艾朱行差踏错,小声叮嘱道:“别留下证据。” 艾朱却支起叁脚架,打开手机镜头对准了范兰恩,喝道:“范兰恩!能好好说话了吗?” 范兰恩的手脚都被捆扎得结结实实,范二爷上还套了个锁精环——艾朱哄他要玩点刺激的捆绑play,他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结果反而受制于人,不仅失去了行动的自由,还被艾朱灌下了延时药物,让范二爷直不楞登地一直保持勃起状态。 范兰恩最初还不明所以,以为左尚贤这是跟他玩情趣呢,笑呵呵地任人摆布,直到她拿出了叁脚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要玩他呢! 范兰恩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难堪的时候,更何况还有外人在场——一个是白天才耍过威风的凌霁,一个是新晋的公司员工。那滋味儿,甭提了!简直就像是被人剥光了羞辱...... 不对,去掉那个“像”,这就是被人剥光了羞辱。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范爷平日里吆五喝六、恣意妄为,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着了一个小妞的道儿,如今就是一头笼中困兽,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什么寸劲儿啊这是?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呐?道上叱咤风云的范老大,睡个妞儿不成反被绑架,还被拍了小视频...... 嗐,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有了外人在场,范兰恩横眉立目,眼底洇出暴怒的红光,恶狠狠瞪着艾朱,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看来是还没想明白呢。”艾朱毫不畏惧地回视他,递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没事儿,我耗得起。” 湘军悍勇,艾朱在祖父那里继承来的脾气血性,即使沦落风尘,也不曾被磋磨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人对她好,她也对人掏心掏肺;可有人违背了她的意志强逼了她,她也必定加倍奉还——那个老太监,就是艾朱亲手送上路的,连带着把她送到老太监床上的鸨母,后来也莫名死在宣武门附近一条不知名的小胡同里。 “那先来掰扯掰扯咱俩的事儿吧。”艾朱这句话,是对凌霁说的。 “现在网上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那会儿我开心也是真的。”艾朱坦坦荡荡地直视着凌霁道。 家传之物失而复得,全了自己心中的念想,艾朱是打心底里高兴。还有范兰恩,他虽然手段下作,把她绑上了船,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在床上伺候她的男人,那些战栗的高潮和身心的极致愉悦,也的确让人喜欢得不行。 都说女人的阴道直通心灵,艾朱不愿欺骗自己,性事上的合拍,让她的身体,对范兰恩有别样的依恋,如今大大方方承认,让她也松了一口气。 这话在范兰恩耳中听来却走了味儿——难道她本来是真心想跟我?只是气我逼她所以要咬我一口? 季如云在一旁云里雾里,面露不解,艾朱转向了她:“如云,你还不知道吧,范老板一来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在网上传我和他的亲密照呢,还让全公司都瞒着咱俩,又整了个天价违约金让咱们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这会儿照片都传遍了,人人都说我负了凌霁,对我喊打喊杀呢。” 季如云刷地白了脸,赶紧去抓手机,一打开微博,果然是铺天盖地的各种亲密照片,甚至不乏尺度过大直接裂开的那种。再看看咸柠七CP的超话,全是对左尚贤的口诛笔伐,CP粉们大喊受骗,急着脱粉回踩,丝毫不留情面。 得,自己手下的艺人,换了个馅儿也就算了,这才刚从十八线跃升十七线,就又要跌回叁百线了吧。季如云两眼一黑,暗想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得赶紧去雍和宫拜拜,求个转运符。 “如云,声明我已经写好了,你们来之前刚发出去了。” “!!!”季如云一惊,急道:“这还没请危机公关呢!你咋就自作主张了?” 艾朱笑一笑没回答,又转过头对凌霁道:“我这样已经算毁约了,放心,我会赔偿的。” 凌霁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季如云的惊叫打断了:“我说太奶奶,您咋这么虎呢?!您这是鱼死网破啊!” 第二十八章脱衣舞娘 李雨白觉得奇怪,之前每个月,艾朱都会准时打给他一笔款子,说是要分期付款买回那只翡翠玉镯。距离每个月的约定日已经过去一周了,艾朱那边仍然没有动静,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李雨白当然不是惦记那点款项,而是把这一次次的汇款,当成两人之间隐秘的默契,仿佛只要这镯子一日还在他手里,他和艾朱就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走散。 “在一起”有很多种形式,李雨白觉得,这只镯子,就是他和艾朱之间,同频共振的一个见证。 至于爱情,李雨白太了解了,爱情其实更像是一个契机,在刚好的时间遇上刚好的人,哪一方出了一点细微的偏离,都无法生成这微妙的契机。 一下飞机,李雨白就皱起了眉头——雾霾还是那样严重,干燥的空气中仿佛裹挟着无数微不可见的尘土,兜头就扑了个满脸。 李雨白不喜欢北京,觉得这里硕大无朋,交通和空气都让人难以忍受。虽然祖母常常念叨自己的母亲未出阁时住在皇城根下的四合院,前后叁进的大院子,天井里会投下一方阳光,她养的哈巴狗最爱趴在那里懒懒地晒太阳。但那些遥远的记忆甚至都不算是她老人家自己的,成长在加利福利亚阳光下的李雨白更无法感同身受,他本能般排斥这个天空灰蒙蒙的北方城市。 循着地址找过去,开门的是一个面目精明的女人,她打量了一下李雨白,面露疑惑:“您是?” “请问艾朱小姐在吗?” 女人的脸色瞬间转为冷淡:“没有这个人。” 李雨白神色一顿,又试探道:“那左尚贤呢?” “你是她什么人?季如云警惕起来。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 季如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李雨白:“不可能,她的朋友我都认识,我没见过你。” “您是她的经纪人吧?我是她那位香港朋友。” 季如云把李雨白让了进来,边倒茶水边道:“左尚贤啊,她已经不住这儿了,自从被雪藏之后,她就搬了出去,我也联系不上她。” “雪藏?”李雨白一愣,明明记得在香港时,艾朱分明是说自己事业即将起步,怎么不过几个月的光景,“起步”就成了“雪藏”? 季如云见李雨白并不知情,开始大倒苦水:“甭提了,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左尚贤她就一大虎妞,顾头不顾尾,自己把自己事业作没了,还得罪了一大票人,害得我跟在后面擦屁股善后,现在不知道躲哪去了,她挣的那点碎银,还不够债主们塞牙缝儿的!” 正在候场的艾朱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她扯过一张面巾纸擤了擤鼻涕,嘟囔道:“准是如云骂我呢!” ——不过,这也是她该受的。 那天艾朱哄着范兰恩缚住了手脚,连忙打开了手机,本来想联系凌霁,结果先看到的是化妆师娜娜给她发来的一句话:“请原谅我没有及时站出来,但是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 然后她发来了一段视频——正是那日化妆间里,范兰恩强暴她的过程。 艾朱当下改变了主意。 按下微博发送键的时候,艾朱知道,自己应该是再也无法实现当影后的梦想了。 “Alice, it’s your turn!” 有人扬声催促道。 “Just a second!”艾朱忙应了一声,用面巾纸按掉眼角因为打喷嚏而渗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昂首阔步、仪态万方地朝T型伸展台上那一根钢管走去。 这就是艾朱的新工作,一个脱衣舞女郎。 艾朱攀上了那根钢管,一个倒挂,瓷白的肌肤在五颜六色的炫彩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口哨声、叫好声四起。 艾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凭借着肌肉记忆,在那根钢管上旋转、扭动,舞出一个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 一曲舞毕,有人凑上前来,往艾朱的紧身胸衣里塞了一点小费,又有人招呼她过去跳一段lap dance(大腿舞)。 终究还是温和地走进了那个良夜,干起了用身体挣钱的老勾当。 原来从古至今,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子,想要换得温饱,都逃不开出卖色相的命运。 只是这一回,艾朱只做到lap dance这一程度,说什么都不肯迈出那一步。 “谁能想到,一百年后,我反倒成了个清倌人呢。”艾朱自嘲地想。 她扭着胯穿过人群,挤到了那位要求lap dance服务的白人小哥前,分开双腿,在他大腿上风情万种地扭动起来。 白人小哥估计是特别偏爱艾朱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东方美人,艾朱才刚靠近他,他的胯下就顶起了帐篷,艾朱捧着胸贴近他时,他一脸垂涎欲滴,情不自禁就伸出了手。 艾朱不动声色地巧妙拨开,白人小哥马上往她的大腿袜里塞了一百美金的纸币,艾朱妩媚地笑了笑,又接着舞了一段才起身离开。 作为远近俱乐部中唯一一个东方舞娘,艾朱很快凭借极致的腰臀比和欲说还休的眼神艳名远播。想要更进一步的客人太多了,艾朱不想应付他们。 然而,美貌与是非,永远相生相伴。 艾朱下班离开俱乐部时,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人跟上了。 艾朱下班离开俱乐部时,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人跟上了。 艾朱躲进了常去的街角杂货店,悄悄从后门绕出来,在店门口成功堵到了那个跟踪者。 是那个白人小哥。 “Alice, you’re so pretty, I feel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at the first sight.”白人小哥语无伦次地表达了对艾朱的着迷。 “Thank you, it’s my job.”艾朱冷淡地答道,冲杂货店老板使了个眼色。 白人小哥还在痴缠间,俱乐部的保镖出现了,不由分说架走了白人小哥。 艾朱冲杂货店老板道了谢,疲惫地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假装没有听见杂货店里老板和他老婆的窃窃私语:“这周第四个了,果然还是她太不检点了。” 老板和老板娘说的是德语,艾朱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其实她听得懂。 第二十九章东方想象 金钱让人沉沦,而美貌,能让人疯狂。 不死心的白人小哥,自此之后,天天来捧艾朱的场子,天天都花钱让她单独为他来一段lap dance,塞进她吊袜带里的小费,也越来越多。 这样还不算,十天后,他还带来一个朋友。 艾朱觉得好笑,这算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但是现在的她,可不会和美金过不去——她可太缺钱了! 冲动一时爽,赔钱火葬场。 但是艾朱不后悔。 艾朱最初还会焦虑,担心自己债台高筑,这辈子都要交待在堆积如山的债务里。后来才发现,虱子多了不痒,这日子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再说了,她只需要偿还双人商务和协议情侣的违约金,虽然数目仍然远超她的经济能力,但和经纪公司的违约金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 “幸亏我糊,要是如云多给我拉来几个商务,那要赔的数字可就难说了!”艾朱乐观地想,例行公事地扭到了白人小哥身边,正待翩翩起舞,白人小哥却用拇指比了比他右手边的朋友,示意艾朱的服务对象应该是他。 一曲舞毕,白人小哥的朋友塞给她一沓美金,艾朱瞅着那厚度,笑得风情万种。 下班的时候,艾朱迎头遇上了白人小哥和他的朋友,看样子,他们俩已经在这里等候她多时了。 “I know you wouldn’t leave with us, so we will get straight to business.”白人小哥显然是对上次两个伟岸如山的保镖心有余悸,开门见山道。 “Go ahead.”艾朱饶有兴致地答道。 “Would you like to be an actress?”白人小哥的朋友开了口,递上了一张名片。 “You guys must be kidding me, right?”艾朱瞥了一眼名片,原来白人小哥的朋友名叫Brian,是一位选角导演。 只是,在脱衣舞俱乐部找演员,这听着怎么这么像诈骗呢? 再说了,如果白人小哥没有在看到她时勃起,她还觉得可信一些。 艾朱礼貌地收起名片,嫣然一笑,白人小哥马上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不相信,连忙道:“Brian is my friend, he’s a professional. If you are interested……” 艾朱直视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道:“He’s a professional, how about you?” “I’m an actor……”白人小哥弱弱道,知道艾朱说的是他对她情不自禁的迷恋眼神和蠢蠢欲动的下身。 “Hardy told me that you are perfect for our movie, so do I.”Brian试图打圆场。 “So I’m going to play opposite Hardy in the movie, right?”艾朱心想,Hardy一定是想借着拍电影的名义泡妞,为此甚至不惜搬来个僚机,这也忒费功夫了! 艾朱十分感动,然后开口仍然是坚定的拒绝:“Nice try. No.” Hardy和Brian两人在俱乐部门口逗留太久,一个保镖走上前来,询问艾朱是否需要帮助。Hardy一见到保镖过来,忙躲到了Brian身后,一迭声催促道:“God, Brian! Tell her you’re serious, prove it to her!” 艾朱嫌弃地瞥了一眼缩头缩脑的Hardy——这小哥明明长得挺不错的,阳光大金毛的类型,怎么就这么有贼心没贼胆呢? Brian这才想起来似的掏出手机,打开了Instagram,向艾朱展示了几张在片场的照片,包括和导演、摄像的合影等等,照片下的互动也显示了这些人的身份名副其实。 “Still not solid to me.”艾朱摇摇头,表示这些照片并不构成他俩身份的证明。 眼看艾朱油盐不进,Brian也急了,他拿出笔在名片上写下了一个地址,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的确隶属于一个星探工作室,并找艾朱要来了电子邮件的地址,表示可以将一部分剧本发给她。 保镖大哥比艾朱先不耐烦了,他威胁地对Brian和Hardy挥了挥拳头,替艾朱赶走了他们,并帮艾朱叫来了一辆出租车,目送她上了车,才转身回到了俱乐部。 艾朱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对保镖大哥的“体贴”哭笑不得——拜托,资本主义社会的出租车都很贵的好不好! 艾朱的不安很快又消散了,她吩咐司机转去了最近的银行——我虽然不配坐出租车,但是我身上的一千多美金,还是值得的! Brian说到做到,待艾朱回到家时,他果然把剧本发来了。剧本名为《Satomi》,讲述的是一个日本京都艺伎的故事,而电影中需要艾朱饰演的角色,是主角Satomi的竞争对手Sayuri,两人不仅名字相似,在长相上也十分相似,只是性格截然不同,偏偏又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艾朱看到这里,“啧啧”了两声,顿觉无聊——瞧把她们闲的!两个艺伎为了一个男人互扯头花,忒没意思了!想当年,我当花魁的时候,只想着怎么笼络更多的达官贵人,根本没空搞这些小情小爱!就连洪老爷,也不是艾朱“争取”来的,而是一眼相中艾朱,转头就去鸨母那里给艾朱赎了身。 除了剧情之外,艾朱更不满的是剧本中那种来自西方视角的、对神秘东方的一种意淫。这种猎奇视角在一百多年前的晚清存在,如今却依然存在着。 艾朱气不打一处来,拖着疲惫的身躯,甩开膀子就开喷,一针见血地指出整个剧本就是为了满足白人男性对东亚的文化想象,无论如何美化,整个剧本都脱离不开对女性的性奴役和性剥削,充满着精英主义的审视和优越感。 这一番抒发淋漓尽致,艾朱感觉自己把生活遭受变故后的愤懑、怨怼和不安都统统发泄了出来,她长舒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第三十章片场 艾朱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通知,那口支撑着她滔滔不绝的气也泄掉了,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想起了那则让她陷入如今境地的声明。 展示了视频证据的截图、验伤报告和残留有精斑的衣物,说明了赛后是被迫登上了游轮,艾朱以平实地语气叙述了自己和范兰恩之间的点滴恩怨,声明内容克制冷静,不夹杂一丝情绪。 艾朱以为,极度的坦诚就能无坚不摧。 没想到,这则声明把她卷入了舆论的旋涡——有人指责她保留了如此完整的证据却没有当场报警,一定是别有用心;有人唾弃她不是“处女”,“不干净”,配不上凌霁哥哥;有人轻描淡写地戏谑“一定是钱没谈拢”;有人居然还和范兰恩共情,说什么“范总家大业大,想追什么绝世美女追不到,怎么会强奸一个平平无奇的糊咖”...... 艾朱起初不知道,原来一个藏在屏幕后的人,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拥有那么汹涌的恶意。当这一个个的人,又抱团组成了一个群体,越发变本加厉,罔顾是非对错,只为了攻击而攻击,她放出来的那些如山铁证,成为了这些人铁口直断的“别有用心”,成为了对她进行荡妇羞辱的最佳佐证。就连范兰恩进了局子,都成了艾朱“处心积虑”的阴险设计。 艾朱一个从晚清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只有在身无分文、被洪夫人逐出家门时直面了人性的深黯和幽微。老北京人讲究体面,就算在天香楼里,大家伙儿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从不当面揭人短处。 众口铄金,艾朱哪受得了如此颠倒黑白的恶言相向,她亲自下场去和几个带头的喷子理论,却招来了更为激烈的骂战。 原先的人身攻击,上升到了对艾朱所有作品的抵制和“避雷”。黑子们成群结队地去咸柠七CP站台、代言的品牌直播间里“警告”商家,要求撤换所有的双人物料,只留凌霁“独美”。 无论多么强悍的人,在这种排山倒海的恶意面前,都会败下阵来。 名声和口碑一落千丈,艾朱心力交瘁,她的日常生活、她的精神、她曾经辛苦耕耘的演艺事业、她的天赋与热情,在源源不断、肆无忌惮的羞辱与谩骂中,悉数崩塌,灰飞烟灭。 “退圈。”艾朱言简意赅地发了最后一条微博,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艾朱消失得彻底,无论是凌霁还是季如云,都联络不上她。只有她全权委托的律师,每隔一段时间,能收到她的汇款,指明是偿还她人间蒸发后给合约方造成的损失。 “叮”的一声,Brian几乎是秒回了邮件,信件的内容很简单: Thank you for your ments. Just let you know, this is a porno. 艾朱的脸一下烧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的一通长篇大论成了笑话:这就是一部小黄片,又不是要竞逐奥斯卡,当然是要迎合白人男性的口味和想象啊! 在一部小黄片里谈价值观和政治正确,简直就是本末倒置好吗! 再去看自己连篇累牍的控诉,艾朱更加汗颜了,这气势磅礴的情绪抒发,同那些网暴她的人有什么两样? 凝视深渊久了,也会变成深渊的一部分。 艾朱手忙脚乱地向Brian道歉,表示自己深感歉疚。 愧疚,有时候是一种极好的让人妥协的武器,而Brian,显然很会利用他人的愧疚,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问道,要不你来我们片场参观一下? 鬼使神差的,艾朱居然答应了。 小黄片,不,情色片的片场,比艾朱的想象中,少了旖旎气息,工作人员们各司其职,尽力保证拍摄过程的流畅,整个片场看起来有条不紊。 Hardy显然十分开心,他跑前跑后,一会向艾朱介绍设备,一会关心她渴不渴,活脱脱就是一只见到主人,高兴地跳起澎恰恰的大金毛。 艾朱没有告诉他,自己也曾经短暂地拥有过片场生活,这些设备,她早就耳熟能详。 毛茸茸的收音麦克风,剧组人员挂在腰间用于标示演员站位的胶带,地板上摄影机的行动轨道,艾朱打量着这熟悉的一切,几乎克制不住地泪盈于睫。 ——她比想象中还要热爱表演。 那些年她戒掉的情绪,早就成了一个背在她身上巨大的包袱,甩不脱逃不掉,而正是表演给了她一个出口,之前无处安放的情意和感受都有了最佳用武之地。 诚然,脱衣舞也是一种表演,但是那种表演,层次终究太过简单,平铺直叙得只剩下纯粹的挑逗和引诱,一切只为感官服务。 而真正的表演,无论是体验派还是方法派,始终逃不脱强烈的感情打底。好的演员——是终身以表演为志业,不是那种偶像或流量之流,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为深厚的情感存储,让他们能“以己度人”,理解并消化“其他人”的生活。 艾朱一方面是早年走南闯北,后来又跟着洪老爷满世界跑,积攒下了足够多的世情观察,一方面也是生活起起落落压抑下了足够丰富的情绪和感受,因此在表演上,有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吸引力。 也许,这也是祖师爷赏饭吃的一种。 趁着Hardy去拿饮料的空档,艾朱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幸好她今天戴着钟形帽,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泪痕。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早早注意到了身着旗袍的她,将她黯然拭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第三十一章奇遇 “Excuse me,Miss. Are you an actress?”有一个东亚人模样的中年大叔走过来找艾朱搭讪。 “Yes!”艾朱毫不犹豫地答道,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的。 “Could you speak Chinese?”中年大叔带着希冀问道。 “当然,我中文贼溜了!”艾朱好久没有说母语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乡,激动得不得了,“您也是中国人?” “对,在下名叫李道安,请问怎么称呼您?” “李道安?”艾朱有些语无伦次,仔细打量眼前的中年大叔,“那个大名鼎鼎的导演?我......我叫艾朱!” “我正在筹拍一部华语片,需要找一个能说中文的女演员担当主演。刚才我就注意到您了,远远看着您挺合适的,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进一步聊聊?” “好的!时间地点我都可以!”艾朱满口答应,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现在可以吗?”看来迫不及待的不仅仅是艾朱一人。 艾朱冲双手举着奶昔跑过来的Hardy招了招手,喊道:“Tell Brian he’s my lucky star! I love you both!” Hardy不明所以地把奶昔塞给她:“What happened?”。 不等艾朱介绍,Hardy一眼认出了艾朱身边的亚洲大叔,他睁大了眼睛:“God! You are Ang! I’m a huge fan of your movies!” Hardy把另一杯奶昔不由分说塞到了李道安手里,掏出了手机:“May I take a photo with you?” 一直到了李道安的工作室,艾朱都觉得自己的经历不像是真实的——自己只不过是随随便便站在路边,怎么就会被华语圈乃至全世界最负盛名的导演挖掘了呢?而且一上来就邀请她出演女主角! 一旁自称是李道安头号粉丝的Hardy厚着脸皮也跟来了,他比艾朱还要如临梦境,他嘴里颠来倒去就那么几个词:“My dream es true! Ang talked with me!” 艾朱忍不住拍拍他的肩:“Dream bigger,bro! Maybe you will work with Ang someday!” Hardy盯了艾朱一瞬,那点缩头缩脑的怂劲儿又出来了:“But I’m not good enough…” 艾朱语塞,不知道这位哥们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瑟缩起来,可能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大金毛,也有不为人知的烦恼吧! 李道安是蜚声国际的大导演,他在选角上一向十分挑剔。此次筹拍的是一部名为《胭脂重楼》的电影,讲述的是晚清至民国初年间的一位奇女子施剑翘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和女主角独特的身份经历,需要女主角早期具有中国传统古典闺秀气质,后来又混杂了新思潮冲击后,思想逐步觉醒的那种自立精神,还需要有骑马持剑等等方面的特别训练,才能符合女主角后来的“侠女”身份。 这个剧本改编自施剑翘的自传,是一个风行了几十年的传奇故事,颇受演艺圈内外的关注,再加上名导演李道安的加持,是两岸叁地女星积极争取的热门。 李道安已经年届不惑,之前拍的作品几次冲击奥斯卡,就算入选时是夺冠热门,最后也都只是陪跑,他迫切需要一座奥斯卡小金人证明自己——金狮奖和金棕榈奖他已经拿到手软了,奖杯陈列柜上,唯独缺了那么一座小金人。 也正因为如此,女主角的人选才迟迟没有定下——这不仅是一部电影,也是李道安和自己的中年危机搏斗的一个机会。目前已经出道的女星中,章子怡眼神太硬,无法演出早期施剑翘的那种柔软身段;舒淇太媚太慵懒,后期的转变会让观众无法信服;刘亦菲骑马持剑无一不精,却在看到剧本中有裸露镜头后直接回绝。 啊对了,这部电影中有情欲戏份,也是女主角人选难产的最大原因之一,已经成名的女星多半需要掂量掂量,一部电影是否值得自己赔上自己后半辈子在演艺圈的其他可能性? “我没问题!”艾朱马上表态,觉得所谓“裸体演出”,完全不构成所谓的障碍——既然剧本安排了这个情节,说明这些戏份对剧情有巨大的推动作用。作为一个演员,身体的任何部分都能奉献给表演,裸体出演有什么不可以的? 看到艾朱不以为意的样子,李道安松了口气,接下来开始对她刨根究底: “说说你的成长经历,家人、教育背景之类的。” “我……”艾朱张口结舌,这可从何说起啊,说她其实是和电影女主角施剑翘同时代的人吗? 李道安则以为艾朱这种踌躇是因为不知道从哪个话题开始,他安抚地笑了笑,循循善诱:“比如,大学在哪上的?” 大学?艾朱心下叫苦:我连你们说的小学都没上过呢! 艾朱为难地看了一眼李道安身后忙着记录的助理,期期艾艾道:“李导,要不咱们私下里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