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王》 我想回地球! 我一开始只觉得宿舍里有人在看电影吵我睡觉。我听到一个人的喘声,听起来像是在长跑,因为实在喘得太单调了,也不是很大声,也挺有节奏,中间也没说别的什么话,跟个ASMR似的。我觉得烦,但是睡意更浓,不像睁眼开口说话,想努力一下继续睡下去。于是就这么半梦半醒地听了好一会儿喘,渐渐有种奇怪地感觉涌了过来。我觉得有点痒,又说不清楚是哪里痒,好像我的感觉系统错乱了,我没法定义我的感觉是从哪传过来的。有点痒,有点胀,有点说不清楚的想要紧绷身体发出叹息的冲动。然后突然间……感官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 我这可一下子就没法再困了。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脸,阴柔漂亮,但仍然能叫人看出他是男人。这个人微微张开动嘴正在发出我一直听着的那个喘声,而他的肩膀——我看到他白皙的肩膀以惊人的速度变紫开裂,一些让我难以置信的东西直接从他皮肤下面长出来:许多根暗紫色的,流着滑溜溜液体的,顶端像花瓣一样裂开,冲我露出一圈圈排列有序的小尖牙的,触手。 我震惊,只是震惊,虽然这场面挺恐怖,但是因为这个恐怖的长着个男人头的东西正在摩擦我的阴道,所以我很难在这种麻酥酥的感觉里说我觉得这好恐怖。 “操。”我说。 虽然只是无意义的脏话,但它短促而有爆发力的音节极其有效地疏解了我的情绪。我想再多说点,这个男人头的怪物却用他那张漂亮男人的脸向我邪魅一笑,伸手捂住我的嘴。 “这就射,陛下。”他对我说。 他说的不是中文。 * 让我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一个身体上能长出触手的男人把我操醒,他不说中文,但我能听懂他的语言,他管我叫陛下,却敢捂我嘴,可又只用叁秒钟麻溜内射然后跑床下跪着求我恕罪。 我首先弄明白的是:我穿越了。 我其次弄明白的是:我失忆了。 我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记得我是谁,可是让我和我原来的世界有联系的那部分记忆被抹掉了。我回忆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让我穿越,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回忆我熟悉的生活,我长大的家什么样,我的宿舍什么样,还是空白;我父母叫什么,空白;我长大的地方,空白;但我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我还记得地球,太阳系,五大洲,全球变暖;神话,魔法,幻想小说;黑猫警长,舒克和贝塔,西游记。 我看看四周,希望能够继承一下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可也是一片空白。四周富丽堂皇,完全的陌生,完全是异域。 我看向床下跪着的那个男人,他刚刚射的东西此刻正从我腿间流出来,我的下体还残留着被捅过的酸胀感。穿越,失忆,睡奸,触手怪,内射,这一连串事件单发生哪一个都可以让我崩溃,现在一块倒在我身上,我反而觉得很平静,死水一样毫无波澜,没什么想多说的。 “出去,”我说,“我要一个人静静。” 虽然我没继承记忆,可我继承了这门语言,而且它脱口而出时比我想象的还要流畅熟练。 “是,陛下。”他说。自从他滚到床下,身上的触手就都收起来了,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白皙美丽的漂亮男青年模样。随着他站起来,变魔术似的,一套黑色的西式礼服出现在他身上。他向我微微弯腰,接着一道残影闪过,大门撞上的声音。 ……收回我什么心里平静的发言。妈妈!我害怕!这是什么怪物老巢啊!我想回地球! 现在这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才有用的知识。 我拿床单把自己擦干净,一边擦一边脑海里疯狂划过一串强奸后自救指南,什么报警什么留证什么去医院检查紧急避孕筛查性病……现在这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才有用的知识。 于是,我在对于人和触手怪有没有生殖隔离,这个世界有没有避孕措施,自己有没有可能怀孕的思考中擦干净了自己。然后我发现,这么辉煌的一个宫殿似的房间里,没有衣柜,肉眼可见也没有任何衣服。 而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我连忙把床单披在身上。不过没人进来。看上去,虽然我这个“陛下”是会被臣下睡奸的陛下,但也不是彻底空有虚名。我听见一个声音,铿锵有力,清朗悦耳,不是触手怪: “陛下,阿格利亚斯求见!” 紧跟着的是触手怪的声音: “陛下,请您原谅我的无能,阿格利亚斯大人执意硬闯,不顾我的阻拦。” 啊?什么?触手怪拦不住这个阿什么?这位阿什么先生比触手怪还厉害? 那我当然不能见。我正要开口赶人,门外先吵了起来。 “陛下,我适才看到一位信使奔向暗夜之湖。您刚苏醒,维洛阁下不昭告珊索斯,不通知我等对您忠心耿耿的臣属,却要首先把消息递送给大公——” “将军大人,请别用这种低级的污蔑浪费陛下的时间,向暂时摄政的大公定期汇报陛下的状况可是当初整个内阁包括您在内一致的决定——” “内阁可没有决定说只允许您照顾陛下!陛下,这一年多来维洛阁下一直在阻挠我们见您,如果不是因为瓦尔达里亚——” “呵,将军,如果您或者您所谓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属有任何一位能有用一些,强过[b]那位[/b],我也不必冒险去和暗夜之湖周旋——” 又是内阁,又是大公,又是将军,又是新名字,我听得头大。我才刚醒来没一会,接受自己穿越到奇幻世界里当女王被触手怪睡奸着醒来内射已经足够了吧,现在还要来记人名记地名开启权谋剧情吗? “操……”我忍不住说。 外面突然安静。我傻了。难道这么小声他们也能听见?不愧是奇幻世界的怪物。 “请陛下恕罪。”触手怪首先说。 “恳求您的原谅。”阿什么将军紧跟着说。 可是…… 我骂的是中文啊! 但我转念一想,可能是这个单音节所蕴含的不满已经明显到能让他们听出来吧。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好爽,只是发出一个简单的声音就能让他们停止争吵,这就是当女王的感觉吗?我被人奸着醒来还内射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好吧,我知道我不能高兴过头,因为我得扮演好这个女王的形象,不让他们看出异样,我才能继续爽下去,不然我就得惨了。那个触手怪——根据刚才的吵架,叫维洛吧?——敢睡奸他的女王,听起来也不怎么忠诚,好像和女王忌惮的人有勾结的嫌疑,要是他发现我不是他们的陛下,我一无所知,那他能干出什么来我真是不愿细想。 这么想着,我听见门外传来触手怪的低语:“我告诉过您了,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希望能拥有一段独处静思的时间,不许别人打扰她。”听着还够得意的。这是拿他的“陛下”透露的不悦和沉默向阿将军示威吗? 我不能帮他,我不想,直觉觉得,我不该放任他这么做。 所以我改主意了,我得见见这个阿什么将军。我裹好床单,好好回忆一下阿将军名字的发音,酝酿一下感情,用沉稳、冷静,底气十足的声音说: “阿格利亚斯,进来。” 那一副愿为我赴汤蹈火的模样。 一个人推门而入,我倒吸一口冷气,原因无他:这哥们太帅了。 他的脸,无可挑剔;这张脸,再配上那一头微微卷曲的浅金色短发,一对清澈的明眸,一身湛蓝的服装,和我刚刚听到的清朗的声线,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鲜明难忘,整个房间的辉煌和华丽也夺不走他一个人带来的光耀。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像宝剑出鞘,锐不可当,顷刻间就来到我面前。 然后,这雪松一样挺拔,太阳一样耀眼,长剑一样锋利的青年,向我跪下,低垂他的头颅。 我很难保持镇定,我现在被单之下一丝不挂,我不禁心跳加速,面颊烧灼起来,幸好阿将军没抬头,看不到我的窘态。我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威严。我说:“阿格利亚斯,说吧,你有什么事。” 阿将军却答非所问:“陛下,我知道错了,请您直接责罚我吧,只求您别这样对我。” 我感到迷惑。我觉得我的态度挺威严中透着友善的啊? “阿格利亚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实话实说。 阿将军闻言,缓缓抬起他那张诠释着英俊和完美的脸。近了才发现,他还有一双少见的紫色眼睛……此刻,这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睛里盛满了眼泪。 我看着他,裹着床单接见一位超级大帅哥的窘迫荡然无存。我觉得这感觉就像是,本来进来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心里怪紧张的,结果突然狮子变成了一只小奶狗,流着眼泪看着你,他的表情或许可以称为……委屈…… “陛下,求您明示,我犯了什么错,让您决定这样惩罚我?”他问我,泪珠从他的面颊上滚落。 我也想问你呢!我做了什么啊?我瞪着这摆出一副可怜表情的无比英俊的脸,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越说不出话,我心里越焦虑,难道我伪装女王的大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这时候,阿将军又说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再叫我舒克?” * 要让我回忆一下小时候看动画片的情形,我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但要是问我舒克是啥,我还是能回答出一些东西东西:它是一部动画里的主角,一只老鼠,会开飞机,动画片里另一个开坦克的老鼠是他的好朋友,叫贝塔。 我相信这是一个巧合,就算这样,我的面肌仍旧很痛苦,它自发地想牵起嘴角,我的意志却要把嘴角压下去。为了控制我笑的冲动,我咬紧牙关,咬到咯吱作响。 我的表情肯定看起来很狰狞,阿将军的头又卑微地垂下去,接着他抬起双手献给我一个东西: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 “陛下,请责罚我吧,我愿意承受任何痛苦,但愿我的惨叫令您心中的怒意稍稍平息。我祈求您的爱怜,求您不要拿走您曾赐予给我的殊荣。” 这根鞭子看起来挺粗,挺硬,有倒刺,被它打一下肯定会血肉模糊。我一边觉得哎呦我去这个女王好残暴这个将军好美强惨,一边觉得……趁他低下头我赶紧笑笑…… 他的昵称是舒克。哈哈哈哈哈。舒克将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我笑够了,我重新让表情严肃起来。 舒克将军。操,我不行,我还是想笑。 “陛下,”触手怪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若是觉得身体疲惫,不想执鞭,我愿替陛下掌刑。” 闻言,我看到那双捧着鞭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好像那双手想攥成拳头,但克制住了。我觉得我弄明白了这个权谋剧情的第一个线索:触手怪和将军不合。 “不必了。我今天无意罚你……”我想了想称呼问题,最后决定规避掉,“将军,我是否收回你的殊荣要看你之后的表现。现在,快点向我报告你该立刻向我报告的一切。” 那根鞭子突然在我眼前化为黑雾消散,我始料未及,吓了一跳。阿将军收回手,抬起头,一双紫瞳注视我——他的瞳仁渐渐收缩,变成了一道短短的竖线,真叫我又一个激灵。 在他开口前,大门砰的打开,一个声音插进来:“陛下——” 是触手怪。 我看到我面前金发的青年回过头去,接着黑色的火焰遮住了我的视野。等火焰消散,我看到大门仍旧紧闭,房间里没有触手怪的影子,只有我和这个将军。虽然我之前从他和触手怪地对话就猜出他强于触手怪,但他刚才那副小狗一样的模样让我下意识觉得,他很安全,可现在,在我面前实打实上演的一幕又向我证明,并非如此,这可也是非人的怪物。 这个叫阿格利亚斯的怪物回过头,重新用他的竖瞳看着我。怪物的眼睛。我攥紧了手里的床单。这时候,四面的墙壁上突然蔓延开一些很让人不舒服的暗红色花纹,叫我觉得场面更像恐怖片开头了。 “恕我擅自行动,陛下,”阿格利亚斯的语气仍旧恭敬,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小狗已经变回了狮子,“我开启了寝殿的结界,维洛伯爵暂时进不来,也听不到这里的谈话——您现在可以放心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怪物。我想。 可他专注,笃定,忠诚地看着我,那一副愿为我赴汤蹈火的模样。我又想。 在我迟疑着的时候,他又开口了:“我从刚才就觉得奇怪——您为什么要披着这个。”他向我伸出手来,只是轻轻地用手指碰到了床单的一角,我就感到身上一冷,手里攥着的丝绸化为极细的粉末。我忍不住向后退了退,蜷起腿,把自己最不该赤裸的地方从他的视线里隐藏起来。 他看着我的反应,神色微动。 “您凝不出魔甲了。”他用下结论的语气说,“没法将魔力释放到肉体之外了吗?您不记得我了……那么维洛伯爵,您是记得还是也不记得了?” 好的,我不用纠结了。我已经被看透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好说,“包括我自己的名字。” 我觉得从这个女王的名字问起是打探情报的不错开始。但是听到我这句话,阿格利亚斯将军又流露出了他刚刚那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的难过表情。 “原来您这样不信任我。”他说,“您血统纯正,出生即是拥有自己真名的强大领主,您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您是统治整个魔族的魔王。” 这不是我的错啊!这个奇幻世界的贵族居然还有什么真名的设定,这谁能想到? 这下尴尬了,虽然我确实不知道这个女王的什么“真名”,可我也确实在说谎,阿将军歪打正着,勘破了我的隐瞒。他委屈的眼神简直就是一种控诉,控诉我居然这样对待一只忠心耿耿的狗狗。 但是这个忠犬真是太忠犬了,我还没尴尬多会,他就先给我找台阶下。 “是我冒犯了。您既然已经不记得我是谁,试探我也是自然。”他态度摆得很低,“请您原谅,您从未向世界昭告您的真名,我也未曾能有这个荣幸被您告,整个魔界只有瓦尔达里亚大公知道您的真名,其余所有魔族知道的是:您是统治整个魔族的魔王。” 我差点不顾我光着身,惊讶到直接跳起来。 * 我盯着我的双手,一双素白而柔软的手,女生的手,没有看到茧子,更没有什么尖利的指甲或者鳞片。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尾巴,翅膀,角,鳞。一具健康的年轻女人的身体。 魔王? 这是我知道的那种魔王吗? “您不知道您的身份。”阿格利亚斯判断道。 我讷讷。刚被他断定我欺骗试探他,我不知道我要是还坚持说我真的失忆,他会不会觉得被他的女王彻底推远。好歹也是个忠犬,我想拉拢他。 “原谅我对你的怀疑。”我首先道歉。 但是可能这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他很激动地回答道:“不,陛下!是我要恳求您的原谅……如果我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您也不会……是我无能。” 我不会什么? “我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自己的真名……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我决定不兜圈子。 * 穿越了这么好一会,终于有人来给我讲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和我的设定了。 我是个血统很牛逼的魔族,一出生就达到了领主的级别,在上一任魔王死时,我是世界上最牛逼的魔族,因此我被一个叫真魔的玩意选为继任的魔王,成为魔王的好处是有一个真魔眷宠的buff,我的魔力储备值从本来就很大变成了无限大,所以我可以无限放大招,魔力永远不枯涸,全魔界的魔族同时一起来打我也打不过我一个。这么牛逼的魔王当然有征服世界的牛逼理想。十年前我御驾亲征,发起了对人间的全面进攻,放话说这次不攻下人间统治世界不撤军。 但是,那边也有牛逼的人。我们这边有真魔,他们那边有真神,我们这边有真魔的眷宠,他们那边有真神的眷顾。简而言之就是,圣子。 而且他们那边的真神作弊,好几百年来,大家都是1VS1,一个魔王一个圣子,上一个死了才能出下一个,结果我们打到那边才吐血地发现:对面居然有两个无限放大招蓝条不见底的圣子?! 阿格利亚斯忿忿地表示,其实我是很厉害的,全世界最厉害的,如果不是两个圣子让我的劣势太过明显,战争的结局本应毫无悬念。再说,就算是两个圣子对付我一个魔王的时候,他们也没占太多便宜,我还是打穿了人间,率领军队包围了圣地。 圣地有一个强大的结界,靠两位圣子源源不断的魔力支撑,我们无法强攻。但智慧如我还是找出了溜进结界的办法。于是我带上在我之下魔界第二强的瓦尔达里亚大公走进结界。 说到这个瓦什么什么大公,阿将军的表情非常阴沉。他没明说瓦公是我在魔界的大敌,但话里话外就那个意思。什么大公一直对我桀骜不驯啊,什么上一任魔王还活着时大公一直是公认的继任魔王啊,什么大公有充足的理由在我和圣子大战叁百回合时背后阴我啊,什么大公现在毫不掩饰他就等着我不治身亡他好作为魔界最强继任魔王…… 但是忠犬将军好一通倒黑料后又不情不愿地告诉我,是瓦尔达里亚大公把重伤昏迷的我从圣地拖出来,带全军撤退,躲过两位圣子的反扑。 他这么好看,我有点不敢多看。 这个忠犬将军,抛开他跪在我床下的卑微,或者刚刚吊打触手怪烧我被单的压迫感,他给我一种很纯粹,很正直的感觉。 他黑完瓦大公,接下来开始黑触手怪。他告诉我维洛伯爵出身下贱,武力值在魔界根本排不上名,全靠我的赏识才能有现在的威权。虽然全靠我撑腰,可维洛伯爵又是一个阴险狡猾,忠诚感淡薄的人,加上我以前看他血统低级,肉体羸弱,从来没怎么重罚他,他便逐渐有了很多超出他身份的行为和态度。在我昏迷的一年里维洛勾结瓦大公,把阿将军这些真正对我忠心耿耿的臣属边缘化,阻挠他们接近我沉睡的寝殿探望我。阿将军向我坦白,这次如果不是知道我既然已经醒来肯定不会继续纵容维洛,他也是没有决心硬闯过来面见我的。 这样把触手怪描述成一个包藏祸心的奸邪小人后,阿将军又像告诉我瓦大公怎么把我救出圣地时一样,不情不愿地说,我昏迷的一年多时间,是维洛伯爵凭他的聪明才智周旋魔界各大势力,压住了弄死我这个残血魔王好换上大公当满血魔王的声音,抵御了好几次对我的刺杀,劝阻了瓦大公试图把我抢到他的领地的打算。忠犬将军丝毫不向我隐瞒这个事实:维洛是我的谋士,总管,和智囊,就我现在身体虚弱又失去记忆的情况看,我需要维洛辅佐。 我需不需要触手怪还是未知数。但我看着面前金发男人诚实坦白的模样,我想,我需要他,阿格利亚斯。 * “啊,我真是太愚钝了。”阿格利亚斯突然一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您并不想一直赤裸身体吧?”他说着,脱下他那件蓝色的外套,站起来,披在我身上。 “这不是你的魔甲啊?”我捏着厚重的布料惊奇道。阿格利亚斯刚才和我介绍了一下魔甲——魔族没有穿衣服的概念,因为先天魔力强大,他们都是直接用魔力在皮肤外凝一层坚固的防护服装,随他们自己的喜好改变形态。所以魔族不另外穿衣服。 “……您喜欢我穿得像个人类,您觉得好看。”他回答我。我一愣,看向他:他外套下是丝绸衬衫,柔软洁白的布料把他衬得更加干净典雅,像个精灵王子,而不是魔族将军。 我垂下眼睛。他这么好看,我有点不敢多看。 他为我系扣子。 “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担忧您失去记忆,一时被维洛伯爵蒙蔽——”他好听的声音又传进我的耳朵,“虽然他的相貌可算悦目,但他是极为下贱的低级恶魔,不配上您的床榻。” 刚刚暴增的亲近和好感瞬间归零,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首先想一个合格的忠犬怎么能对我提这个话题,继而想,他怎么知道触手怪操过我的?我已经擦干净了啊! 我瞪过去,对上他的紫瞳——目光灼灼,依然有忠诚,可还伴随着露骨的欲求。 “请您选我吧。”他说,渴望地说,“我比他更好。”他的手正好就在我小腹的位置。 我觉得我的心毛了一下。 我不舒服地攥紧了手指,意识到,他不仅是忠犬,怪物,还是一个男人。 “暂时不需要。”我说。我无意被第二个陌生男人刺穿。 他露出了被拒绝的痛苦,眼帘垂落下去。他退开,重新跪下。 “请原谅我的冒犯,陛下。”他说。 刚才听到他说这种话,我觉得这是忠犬人设,可爱,安心。现在,我却烦躁地感到他是可疑和掩饰。然后不知道怎么,我想到了刚才那根鞭子。我想象我挥下去……让他用切实的痛苦向我表明,他是真心祈求我的原谅…… 我回过神,意识到我刚才的想法,心里一惊。我觉得这不是我的想法。 这是魔王的想法。 这怎么还带考我的! “谢谢陛下。”触手怪——维洛伯爵对我说,“阿格利亚斯大人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陛下却还愿意见我,不愧是值得我们追随效忠的陛下。” 真是叫人下不来的台的话。 我随便答应着,余光看见阿将军恶狠狠地盯着触手怪。我不禁怀疑让阿将军在这儿是不是个好主意。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我不会他们的魔法,我很弱,让两个互相敌对的人在我面前争宠,肯定比我单独面对他们中的一个要安全——但是现在,我怀疑,我可能没有能力控制住这个修罗场的发展方向,没法保证我一定能不崩盘。 “没有在您苏醒时立刻注意到您的状态,是我的失职,”触手怪继续说,“我愿意先领罚,您可以让阿格利亚斯大人决定怎么处罚我。” 不得不说,因为刚才听了阿将军过于频繁的请罪,我现在已经从最初的感觉他们好卑微到现在感觉他们只是那么说说,知道他们的君主爱听这一套罢了。 “我以后再罚你。”我说。 触手怪闻言,居然笑了。我于是加入了阿将军,一起恶狠狠瞪着他。不过触手怪,虽然听阿将军的介绍他很弱,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他被阿将军痛打一顿,他却是非常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惶恐害怕的样子。我不禁想起我刚苏醒那时候也是,他睡奸昏迷的魔王,魔王突然苏醒,他居然还说什么——“这就射”?! “请别误解了我的心意,陛下,”他说,“看到您失去了记忆和力量,心智却仍旧完好无损,一副很有活力的样子,属下十分高兴啊。” 他本来就长得很阴柔,眼角上挑,这么微微一笑更显得他是在阴阳怪气。 之前那个魔王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宠信这么个人,难道是看他赏心悦目吗……可是……我偷偷瞟一眼阿将军……那边那位怎么看都更美嘛! “不过,虽然已经有了大致判断,还是需要向您确认一下,”我不耐烦地听着这个在我心里好感度已经有掉为负数的人的话语,“您真的一点魔力也使不出来了吗?” “暂时是。” “太遗憾了,陛下,我很难过。”他说,“我们本来的预估是,您的力量会有很大的损失,但到连魔甲都凝不出的程度,还是出乎我们预料的。更别提,您似乎还丧失了记忆——您可以告诉我,您还记得什么吗?” 啊!我该不会要对我遇到的每个人都重复一下这句话吧? “除了我真名之外的一切。”我说。 “比我以为的更严重啊。”触手怪说,“那么,首先:陛下知道我和阿格利亚斯大人是怎么察觉出您的异样的吗?” 这怎么还带考我的! 我快速回顾了一下……嗯……我猜……答案是…… “我害怕了。”我说。魔王不应该害怕。 我忍不住看向阿将军,仿佛是希望从他那得到点肯定,或者提示。结果看到他垂下头,好像陷入了什么思绪,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 “这是佐证,陛下。”触手怪一脸恭喜你答错了的笑容,“答案是您的称呼——您叫阿格利亚斯大人将军。您从来不以头衔称呼任何人,对阿格利亚斯大人,您一般叫他舒克,少数情况下,您对他很不满意时,您叫他阿格利亚斯。而我,您叫我维洛。请您千万记住这些,因为接下来,我们可得把您失忆的秘密好好守住才行——特别是对瓦尔达里亚大公。顺便一提,您只称呼大公为瓦尔德。” 好吧。舒克,维洛,瓦尔德,我记住了。 但是有个问题。 “为什么要对他保密,”我问,“他不是魔界第二强吗?既然现在我使不出魔法,他是魔界最强。对他保密,不管保得住保不住,能保多久,都是开罪于他。何不一开始就向他开诚布公,尽可能拉拢呢?”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做朋友呢? 我忘了是谁说过,判断一个人,不要看他的风评,要看他的作为。 忠犬将军虽然好恶明显,讲述得不够客观,但好在他忠实地说了他们都做了什么……瓦尔达里亚大公在魔王重伤时,完全可以趁机把魔王弄死直接当下一任魔王,却要带魔王一起走,在魔王昏迷的一年里他就是魔界最强的魔族,明明也可以直接煽动大家叛乱,把昏迷的魔王弄死,自己直接继位,却还是没有这样做。阿将军给的理由是触手怪周旋的好。我不信一时的花言巧语能压住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一年时间。一定有个非常充足的理由让瓦大公不想弄死残血的魔王。 既然他不想弄死我,我们不是绝对的敌人,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做朋友呢? “不可,陛下——”触手怪没回答我,阿将军先脱口而出这一句。他接下来又开始说他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什么大公有野心,什么大公会趁机煽动叛乱,什么大公迫不及待要当下一任魔王。 触手怪就像刚刚笑我一样去笑阿将军。面对阿将军的怒视,他慢悠悠地说:“阿格利亚斯大人的对陛下的一腔赤诚,就算是属下我也常常自愧不如,但是,我相信陛下也看出来了吧——将军只适合派到战场上为您杀戮征战,而不是……”他恰当地把话尾的词融进一个笑容。 好的,我明白了。 忠犬将军武力值高,够忠心,但智谋值不高;触手怪武力值低,忠心度可疑,但智谋值高。 维洛伯爵接下来向我请求道:“能不能请陛下命阿格利亚斯大人出去呢?我有一些事想单独告诉陛下。” 如果这家伙没有一上来就被我发现睡奸我,我现在一定就答应他了。 “不,”我说,“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阿格利亚斯的面说的?”我看了一眼阿将军,他果然为这句话露出一副无以为报一定誓死效忠的表情。 触手怪叹了一口气。 “‘舒克’,陛下。”他指正我。 我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舒克’。”我冷着脸重复了一遍。天啊!我真的不想管一个各方面都长在我审美点上的帅哥叫一个我耳熟能详的儿童动画片主角的名字……我看到,阿将军听到我说出那个名字后,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老兄你怎么这么夸张! ……阿将军不会真是一条狗狗吧,魔族有什么原型之类的设定吗? 我渐渐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触手怪的声音又把我的注意力拽回来。 “好吧,既然是陛下的命令,”他一副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在下的责任了的样子,“那我就当着阿格利亚斯大人的面说了。陛下,诚如阿格利亚斯大人所言,暗夜之湖的大公瓦尔达里亚阁下是您最应该忌惮的敌人,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该对他低下您高贵的头颅,因为大公阁下亦以这种姿态面对您。我相信,您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您生死关头大公对您的援救,但是您肯定还不知道另一件事,因为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而我为了保险起见,对谁也没有说过,只打算等您醒来后亲口告诉您。” 他说到这里又刻意停下了,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后来,我觉得,他这是在做最后一次无声的劝告,让我把阿将军支出去。但我,初来乍到,和他毫无默契,根本没领会到他的暗示。而且领会到我大概也不会听从。我和他不熟嘛。 我问:“什么事?” “在我们回到魔界一个月后,瓦尔达里亚大公不请自来,出现在安放着您的这间寝殿里——来杀死您。” “……陛下知道卵床是什么意思吗?” 我,理论上来说,全魔界最强,有无限魔力的外挂,统治魔界的王,瑟瑟发抖地缩在床上,披着不属于我的宽大男性外套,声嘶力竭地对在这个寝殿里到处乱窜噼里啪啦打追逐战的两位魔族喊到:“你们不要打了!” 没人理我。好吧,这里本来也没有“人”。 * 十五分钟前,触手怪告诉我,瓦大公来杀我。阿将军神色一凛,我正襟危坐。触手怪表示,因为大公太强,我的宫殿的守卫就跟不存在,压根没发现大公来了,大公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到我的寝殿。如果不是那时候触手怪正好在我的床边探望我,我一定会悄无声息死在大公手里,大公成为新的魔王。 但是触手怪当然压根也打不过大公。所以他立刻开始谈判,最后成功用一个理由说服了大公—— “即使陛下苏醒,想来力量一时也不能恢复,到时候大公可以轻易压制陛下,胁迫陛下成为他的卵床。” 本来,触手怪说大公来杀我时,忠犬将军脸色就很难看了,现在听到触手怪用这个理由,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但是我,呃,虽然我莫名其妙能听懂并且流利地说这门语言,但是有些词对我来说也比较生僻,比如,卵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它的意思,以为就是臣属的近义词什么的,触手怪劝瓦大公挟天子以令诸侯。 “哦……”我说。 那俩人看到我的反应都一愣。触手怪问我:“……陛下知道卵床是什么意思吗?” 我立刻机智地意识到,这个反应,这个问题,那肯定不是什么很好的意思。 但我确实不知道。 我问:“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是忍无可忍的阿将军暴起冲向触手怪的残影。 我不傻,真的,我不傻。 我把这词拆分一下,思考一下,我明白了。 * “我命令你们不要打了!” 可能他们对命令这个字眼比较敏感,终于拉开了距离。我看到触手怪靠在墙角,许多紫色的触手在他背后翻涌,露尖牙的,流粘液的,瘫在地上半烂不烂的,别提多恶心;另一边,阿格利亚斯笔直地站着,白色的衬衫整整齐齐,一只手覆盖了一种漆黑而坚固的物质,凝成了一把长剑的形态,另一只手优雅地背在背后。真的好像是一个圣骑士在净化魔物。 “我唤醒他长久以来的欲望,让他甚至开始保护起陛下的性命,”触手怪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艰难,好像他说话是要忍耐着什么痛苦,“而你呢,你能做什么,在大公面前也因为胆怯闭紧了你冲我发出吠叫的嘴,你这个——” “我永远不会把陛下献给这样的羞辱。”阿将军凶狠地说,“你这下贱的杂种,只有你能自鸣得意地做出这些恶心的勾当——” “你只是恨给出这等羞辱的不是你吧!别以为我没注意到——哈哈,你没有告诉陛下你的身份,为什么呢?” 我看见阿格利亚斯惊慌地望向我,接着他向我跪下来。他竟然在发抖。上一刻那么威风,这一刻又那么脆弱。我看到畏惧和痛苦从他年轻勇武的身躯中爆发出来。他甚至忘了,在场他最强,他可以吊打触手怪,也可以吊打我。 ……原来那位女魔王到底是怎么调教他的啊,怎么会这么的……我本来觉得,忠犬就是个修辞手法,夸张和比喻,可是现在看着他,我才知道,真有被调教成小狗似的人啊…… 好可怜。我看着,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想扶他起来。 可是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不行,他居然敢对你有所隐瞒,居然敢不听你的话和维洛打起来,这是僭越,他知道你已经不是威力强大,可以随心所欲惩罚他的魔王,他正开始看轻你,不能纵容他的这种态度。 ……让他亲口向你坦白,他隐瞒了什么,让他在他蔑视且敌视的维洛面前受辱,让他很痛……让维洛替你让他很痛…… 让他知道,你也是女魔王,你也是他的主人。 这些落后的西幻异世界土著,还把血统论奉为 我觉得有点可怕。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寄居在我的脑子里,那个女魔王,凶恶暴戾,对践踏一个体面人的自尊情有独钟。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我冥冥中感到心里有个邪恶的声音引诱我,那也还好。最可怕的是——没人阻止我。 我看着眼前两个都低垂头颅的男人,知道,我真的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恶毒的事。 “他没告诉我什么?”我问触手怪。我当然不是女魔王,也没有兴趣做女魔王,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现在需要做女魔王。 于是,触手怪恭恭敬敬又迫不及待地告诉我—— “阿格利亚斯大人渴慕您已久,但他流着神之属民的血,您厌恶他杂种的身份,从来不会让他离您那么近,更别提穿上他的外套。我斗胆猜测,陛下——阿格利亚斯大人是不是不止隐瞒了您过去对他的态度,还趁机向您恳求一个交媾的机会呢?” 一时间,触手怪一雪之前被阿将军追着打的前耻,他看着阿将军,得意洋洋,耀武扬威,而阿将军则可怜兮兮,失魂落魄。 而我,虽说触手怪的聪明让我吃惊,他戳穿的真相让我对阿将军感到非常不快,但是,真的,我实在很想对阿小狗和触手怪说:就这? 他俩摆出一副阿将军有什么惊天秘密的架势,结果这秘密居然只是——之前的魔王因为区区血统问题不愿意睡他,所以阿将军这次想把握住机会努力一下爬上女王的床? 好吧,这些落后的西幻异世界土着,还把血统论奉为圭臬。非常无语,无话可说。又不能真的什么也不说。我勉勉强强说了句: “哦,这样啊。阿——舒克,下不为例。” 忠犬立刻像在绞刑架旁听到赦免令的死刑犯那样感恩戴德。 我注意到触手怪用一种深思的表情看着我。但我一和他对视,他立刻把那狡猾的灰眼睛垂落下去。 我顿时又想起来——特么的这厮好不要脸!谁特么在魔王昏迷的时候睡奸她来着?我可不信就凭这位女魔王能让阿忠犬这副模样的暴戾样,是合意同他玩那种play的!他自己就做了更过分的事,还有恃无恐的地来检举别人。 我正寻思着怎么向触手怪发难,他却先声夺人,对阿格利亚斯说:“那么,我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不被您打断,继续向陛下介绍当下的情况了呢,阿格利亚斯大人?” 阿将军沉着脸,不说话。触手怪于是又看向我。 “陛下,其实,我之所以向大公提出那些建议,正是因为我相信您,陛下,就算您力量受损,羸弱不堪,抵御不了大公的武力——可只要您活下来,醒过来,您就一定能让大公的愿景落空。” 这可是和我节操攸关的事——我可不乐意去给什么大公当什么卵床。我想,触手怪虽然不讨人喜欢,态度也不够忠犬,但好歹以前是魔王的心腹,肯定知道魔王有什么拿捏大公的手段。 我望向触手怪。我的眼睛里肯定写着这么一句话:你快展开来详细说说。 我不想应付这种怪物! 我站在魔王宫殿的大门口,穿着一袭华丽的衣裙,左边站着忠犬阿格利亚斯-舒克将军,右边站着触手怪-维洛伯爵,身后是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魔族。 距离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周了。我自己的记忆,没恢复;女魔王的记忆,也没得到。每天还要背一大串人名地名头衔名。我总是怒问苍天,怎么别人家穿越是开启一段传奇,我穿越是开启一段背书?! 但是此刻,我站在这儿,还是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多背点。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维洛-不中用的东西-触手怪向我卖关子讲起。我以为他是知道魔王留了什么对付大公的后手,哪成想他居然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从来没向他透露过什么,但根据大公对我的态度的种种蛛丝马迹,他推测我手里捏着大公的什么把柄,因为顾忌那个把柄,大公拼死也要在圣地大决战落败时把我抢回来,也是因为这个把柄,大公没有立刻杀我,而是等了一阵子,发现我要睡好长一段时间后,才终于有了胆子过来下杀手。因此,只要等到我恢复记忆,想起那个把柄是什么,凭英明神武统御魔域的魔王我的聪明才智,我一定可以在劣势中成功对抗大公,避免自己沦为他的卵床;而只要我保密好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让大公以为我还拿着那个把柄,虚张声势一番,就能为我的恢复争取来时间。 我听罢这家伙的发言,觉得我真傻,真的,我刚被这些土着血统论的奇怪脑回路震撼过一次,居然还指望这个触手怪能说出什么对我这个地球人有意义的话来。 可是除了他指的这条路,我也没别的路可走。触手怪不中用,忠犬将军更不中用,看见触手怪这么不中用,也就只能陪我骂骂他,说他真是胆大妄为,什么也不能确定就敢这么卖我,真不知道是坚信我还是坚信我一定会倒台,以后没机会把他掉在宫殿的大门上每天抽个一百鞭。 于是,我只好含泪背书,强作镇定,站在这儿迎接那个传说中桀骜不驯野心勃勃救了我的命又差点亲手杀死我现在还想把我当卵床的,瓦!大!公!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空中飞来。 这里太黑了,魔界没有太阳,天上只有一个血红的月亮和许多蓝紫色的星星,异常晦暗,充满不详的气息。这阴冷和不详的景象里,那个影子逐渐变得清晰——一头黑龙。 那是他的坐骑。 它在我面前降落,掀起好大一阵风,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我听到靴底重重踏上地面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风终于平息,我睁开眼睛——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那些黑甲像有生命似的正在流动,改变形状,变成柔软的布料,蓬松的毛皮,飞扬的斗篷,上面满是繁复的暗纹。头盔也消失,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来,英俊,一种很锋利,让人不想接近的英俊,有一双高傲,冷酷,猩红的眼瞳。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形简直可以把我淹没在他的影子里。无形的恐怖在他身上展开,我觉得自己之前的准备都是白瞎,我现在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自制。我无法张口,无法对他说:欢迎,瓦尔德。 我身后的人纷纷跪下,包括我身边的那两个。只有我一个站着,我一个独自迎接他。 操啊!我想回家!我不想演了!我不想应付这种怪物! 他睥睨着我,蔑视着我,勾起唇角,嘲笑着我。 “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一点魔甲都凝不出了吗?这是什么,丝绸? “可是,就算你像讨饶的野兽一样对我露出你柔软的肚子,我也不会就此收起我指尖的利爪。” 他说着,慢慢地抬起他苍白的手,那是一只每根修长的手指都有尖利的黑色指甲的手。 他居然就那么直接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非常靠下的位置,几乎要到耻骨了。 “想好怎么恳求我同意在你的肚子里种一枚卵了吗,陛下?” 呃…… 等一等…… 我之前不是这么排练的啊!什么叫……恳求他同意……啊?啊??什么啊???哪里搞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