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林家娇妻》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林家娇妻》作者:林大阳 文案: 前世,裹了小脚的大家闺秀惠怡眉沦为弃妇,葬身火海 重生归来,她积极奋斗,上进求学,想收获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 惠怡眉:包办婚姻可耻!新时代新女性,就应该追求自由恋爱! 林岳贤:你可以自由的爱上我。 惠怡眉:你家极品亲戚太多,我不爱呆在你家。 林岳贤:那咱们离开老家去大城市……我挣钱给你花,住大房子买漂亮衣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注意: 1,本文架空民国,无关政治与军阀,很纯粹的婚恋文 2,请勿追究细节与合理性,这就是一篇无条件无底限的婚宠甜文,男宠女。 内容标签:甜文 婚恋 时代奇缘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惠怡眉,林岳贤 ┃ 配角:林岳鸿,白莹莹,林月雪,林月兰 ┃ 其它:甜蜜蜜婚后再爱 金牌编辑评价: 民国闺秀小脚弃妇惠怡眉死于非命。重生归来,她一步步地改写自己的命运,小脚女人也能在那个新旧观念大碰撞的年代里过得有滋有味!再与丈夫谈一场婚内恋爱,两人共同经营幸福美满的生活! 优点:作者用温情满满的文字将一个遗世而独立的美慧民国女子的爱情和成长经历娓娓道来,文笔优美,极接地气,是本值得一。 第1章 前世 储云镇,林家的老宅陷入了一片滔天火海之中。 “二少爷!二少爷,您不能进去,火势太大了呀……”一个穿着长袍,神情焦虑的白发老仆张开了双臂,将一个剪着短发却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拦在身前。 那年轻男子却满面怒容,“三明叔,你!你快让开!祖母和嫂子还在里面!让开,快让开……” 见那老仆始终挡在自己面前,那年轻男子急了,将老仆推倒在地,就急急地冲进了火海。 白发老仆捶地大哭,“老太爷啊!三明对不住您……要是二少爷有什么万一,我,我怎么有脸去地府见您哪……” ** 惠怡眉护着祖母严氏,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处明火,想从正屋里逃出来…… 只是严氏年老体弱,本就不太走得动路了,这会儿还喘,心里又慌乱;那肥胖的身躯几乎全靠瘦弱的惠怡眉支持着,祖孙俩的速度极慢,简直就是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这帮背主之人!竟抛下我……她们都跑了!” 严氏哭道,“上天保佑,一定要让我活着,我,我必不轻饶那些背主的小人……” “祖母,小心脚下。”惠怡眉出声提醒道。 她面容沉静,表情淡漠;虽说此时已落入修罗火海,她却不慌不忙的,没有一丁点儿惊惶失措的模样。 严氏又转头看向惠怡眉,欣慰地说道,“怡眉,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也不枉我这么多年来这样疼爱你……咱们出去以后啊,我就让那个女人离开岳鸿,让她滚!我啊,我还会叫岳鸿好好地和你过日子的!” 惠怡眉淡淡的说道,“……祖母当心那边。” 当祖孙俩步履蹒跚地挪到正屋的大门口时,那疯狂涌进来的火舌却将两人逼退了好几步。 严氏所居的正屋,是全木制成的二进小院,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此时火势这样大,也不知道大门之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境况…… 严氏大哭了起来。 就连早已经看透生死的惠怡眉也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穿透了梁木燃烧的噼哩叭啦声,“……祖母!嫂子……祖母,祖母……嫂子……祖母……” 严氏呆了半晌,突然紧紧地抓住了惠怡眉的手,说道,“岳贤!是岳贤!岳贤来救我们了……岳贤,岳贤啊!祖母在这里,在这里……” 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们! 真的有人来救她们了…… 这下子,就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惠怡眉,两只眼睛也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我们在这儿!在这里……在正屋……” 惠怡眉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尖声叫喊了起来。 一个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 林岳贤喘着粗气扯去了头上那床湿了水的棉被,见了面前的两人,他惊喜交加! “祖母,嫂子,我可总算找到你们了……快,跟我一起逃出去……”林岳贤急急地说道。 严氏见了孙子,心里就先松了一口气,可跟着就脚一软,整个人都瘫了。 惠怡眉和林岳贤连忙一边一个扶住了她。 但严氏体胖,又受了惊吓,两个年青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给搀扶了起来。 看着直喘粗气,又老又虚弱的祖母,林岳贤暗自思忖。 ——如今林宅已成了火海,而祖母又年老体衰,出了这道正门之后,他还要再领着她穿过几道火海才能到达安全地带…… 他又看了看惠怡眉的茜红罗裙。 ——林岳贤知道,隐藏在这位堂嫂裙下的,是一双细细尖尖的三寸金莲。 而他一个人,既要带上年迈老弱的祖母,还要照顾裹了小脚的堂嫂,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想了又想,他对惠怡眉说道,“嫂子,你在这里等我,我把祖母送出去以后就来接你……” 惠怡眉一滞。 她不傻。 这样大的火势,在这里留多一刻便有性命之忧…… 可是,严氏年老体衰,又是林岳贤的祖母,惠怡眉却只是林氏家族里的一个尴尬人罢了;而且她还裹了小脚……让她跟着林岳贤和严氏一起逃出去,也只会给这两人徒增麻烦罢了。 更何况方才她在小佛堂里被烟火惊醒时,还没来得及穿鞋就从小佛堂里逃了出来;如今她已在火场里兜兜转转地走了近半个时辰,虽然没有撩开裙子看一看,可她却能感受到自己的那双裹了长布的脚底已是鲜血淋淋,而且还疼痛难忍…… 惠怡眉没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把林岳贤和严氏送到了大门边,然后看着两人把那床湿了水的棉子盖在了头上……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 林岳贤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嫂子,我先送祖母出去,回头再来接你!” 惠怡眉的表情平静无波,也看不出悲喜。 林岳贤一咬牙,护着严氏匆匆朝外走去…… 想要逃出火海,离开火势渐大的屋还只是第一步;除此之外,还要经过二门,可二门处的木拱门也燃烧着熊熊大火……离开二门之后,还要沿着一条变成了火龙的长廊再走上百十步,这才能逃到安全地带。 身旁有个健壮有力的男孙陪伴,这令严氏士气大发,求生的欲望也愈发地强烈起来;她步伐轻巧,身轻如燕,祖孙俩很快就逃到了长廊的尽头。 “祖母,您看到三明叔了没?您再往前走十几步,就安全了……我回去救嫂子。”林岳贤对严氏说了一声,跟着就准备转身再入火海。 严氏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岳贤,不过是个外姓人罢了,不值得你这样……” 林岳贤愣了一下。 也不知怎么的,方才惠怡眉站在火海中的那副从容模样却跃入了他的脑海。 “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林岳贤从严氏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抓着已经被烈火烘得半干的被子再一次匆匆跑进了火海。 只是,这一次他的运气远没有上一次那么好。 刚刚才冲到二门,一根燃烧得正旺的横梁就从天花处掉了下来……林岳贤闪躲不及,正好被那根横梁牢牢地压在底下!!! 自腰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使林岳贤发出了一声惨叫…… 而那床已经被烘烤致干的棉被则变成了最好的燃烧物,熊熊烈焰顿时将林岳贤重重包围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挣得脱这根沉重又火热的横梁时,林岳贤大声叫喊了起来,“嫂子!快逃……快出来!!!惠……怡……眉……惠怡眉!你快出来!快跑出来啊……” 然而,周围却只有木料燃烧的噼哩叭啦声回应着他。 林岳贤狠喘了几口粗气,忍着令人窒息的灼热疼痛继续大声叫喊着,惠怡眉快逃快逃…… 始终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身体已经痛得完全麻木,直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林岳贤还一直喃喃地说着,“惠怡眉……快出来,快,快逃出来啊……别害怕,别害怕……” 他俯在地上,渐渐地不动了。 话说自林岳贤护着严氏逃了出去以后,惠怡眉就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呆。 她眼里看到的,是闪耀跳跃的火花;耳里听到的,是木料燃烧的噼哩叭啦声;鼻端嗅到的,是呛鼻的烟气;还有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使人极度焦虑的灼热感…… 她在屋子里随意走了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自己的茜红罗裙,蹲下身子坐在了地上,并努力让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似乎这样的姿势,才能给她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惠怡眉叹了一口气。 今天,她会死在这里吧? 呵呵呵…… 死了比活着好啊! 她是堂堂惠氏女,曾祖父曾官拜旧朝宰相,惠氏一族满门翰林,名倾天下;同时,她也是皖苏省首富,林家嫡长孙林岳鸿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是,她的丈夫林岳鸿却不满家族为他订下的旧氏婚约。追求自由恋爱的他,不但与女同学白莹莹相爱,还生下了一儿一女。 惠怡眉成为了整个Z国人的笑话。 然而,不管是惠家还是林家,都坚决不同她和林岳鸿离婚。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她只得栖居在林家的小佛堂里,一住就是十年。 惠怡眉躲在供桌底下,茫然地看着四周。 似乎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淌了下来…… 半晌,她才伸出手指,轻轻地摁了一下眼角。 果然是眼泪。 惠怡眉突然笑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原来,她还会哭? 大约是吸入了太多的烟尘,惠怡眉开始猛烈的咳嗽,而且还觉得头晕脑涨,浑身无力,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她突然想到,好像林岳贤说过,他会回来接她的。 呵呵呵…… 其实,他也就是说说罢了。 林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惠怡眉又笑了笑。 自己这一生啊,受尽了他人的摆布。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她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第2章 归来 惠怡眉倚在船舷处,任繁复的欧式长裙被清劲的海风吹得纷飞;然而她却秀眉紧蹙,原本漂亮的菱角红唇此刻也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怡眉,这里风大,快回船舱去。”她的四哥惠伟民走过来对她说道。 她却倔强地倚着栏杆,恍若不闻。 惠伟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不明白你,岳鸿到底哪里不好了?他虽没有留学,但也是福旦的高才生,写得一手好文章,又是新诗体的创办者;他家境富足,长得又英俊……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女学生追求的……可他还与你有着婚约,怡眉,这样好的男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惠怡眉看了四哥一眼。 前世,她正是抱着这样的希冀嫁入林家的,可后来呢? 惠怡眉记得很清楚。 前世,十六岁的她嫁给了二十二岁的林岳鸿;但事实却是,林岳鸿在和她结婚以前,就已经和白莹莹同居了,而且就是在她和林岳鸿结婚期间,白莹莹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 林家的掌舵人祖母严氏,大约也是想掩盖这桩未婚生子的丑事,才逼着连嫁衣都还没绣好的惠怡眉嫁了过来。 那个时候,林岳鸿心心念念地都是白莹莹和他即将出世的第一个孩子,连成亲都不肯露面……和惠怡眉拜堂,又引着她进入洞房的,是林岳鸿最小的亲弟弟,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林岳安。 一想起憋屈的前世,惠怡眉就有些心烦气躁;但现在,她又不能告诉四哥自己已经经历过前世了…… 憋了半天,惠怡眉才闷闷不乐地说道,“……这是包办婚姻!” 惠伟民道,“我知道现在是新时代,一切都要革新……但是,你别忘了,革新……那是外头的事儿,但咱们家的事,都得听娘的。你瞧瞧,从大哥到我,我们的婚事,都是娘做的主,所以,你也不能例外……” 惠怡眉一听这个就烦! 惠氏满门清贵,曾祖父曾官拜旧朝宰相;但旧朝被推翻之后,惠氏就陷入了贫困,只能回到老家隐居起来。接着,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惠怡眉父亲的这一代,父亲身体不好,早早地扔下了寡母连氏与四男一女五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 从此,惠家就陷入了极度贫困。 也幸好,同县的富商林家对惠家伸出了援助之手。 两家为林岳鸿和惠怡眉订下了婚事,紧跟着,林家逢年过节的就大手笔的给惠家送去厚礼,美其名曰是给还没过门的少奶奶送礼,实际却照拂着惠家满门的孤儿寡母。 在林家的资助下,惠怡眉的四个哥哥都念完了大学,除了大哥要留在家中奉养母亲之外,她另外三个哥哥都留了洋;如今,惠二哥已经是新政府司法院的副院长,惠三哥也成了北平大学的教授,而惠四哥则在大上海的一家德国洋行做高级领事。 后来,有了哥哥们的供养,惠怡眉才有能力留学英伦。 但惠怡眉留洋的事儿,却是一直瞒着林家的;对外,惠家只说是惠五小姐身体孱弱,需要卧床养病…… 可今年年初,林家老祖母发了话,林家大少爷林岳鸿二十六了,惠怡眉也满二十了,无论如何也该给他们办喜事儿了! 于是,惠母立刻给惠怡眉发电报,让她马上回国结婚。 惠怡眉自然是不予理会的。 理智告诉她,如果想要彻底摆脱前世的命运,不要回国,也不要和林岳鸿结婚才是正确的;但是逃婚一事,会直接影响她的学业……她只差一年就毕业了! 于是,她恳请母亲再为她多争取一年的时候,等她学完,自然就会回国与林岳鸿成婚。 可她等来的,却是奉母命“押解”她回国结婚的四哥。 想到这儿,惠怡眉愈发地觉得烦闷起来;她干脆转身离开了船舷处,回到了房间。 惠怡眉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忍不住想起来自己的前世今生。 前世的她,葬身林家的火海…… 却没想到一闭眼,再一睁眼,她竟又回到了十一岁的青葱年月。 那时候,惠怡眉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接受了重生这个事实。 而她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已经裹得有些变形的脚给放了!这样畸形又丑陋的小脚毫无美观可言,且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拼命奔跑…… 若不是因为裹了脚,若不是因为在前世的那场大火中,她已经伤了脚,她又怎会任由那场大火吞噬了自己? 但她的举动却让惠母极度愤怒! 可惠怡眉也不屈不挠地进行着反击。 ——让她缠足,她宁愿去死! 惠怡眉也是惠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岂会不心疼女儿?只是惠氏满门都受了林家的恩惠,女儿虽然还小,却俨然已是半个林家人;该怎么教养,自然是顺着林家人的意思来。 于是,当林老太太说,林家未来的大少奶奶应该是个知书达礼,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时,惠母便由着林老太太派来的老嬷嬷给年仅八岁的女儿缠了小脚。 看着年幼的女儿因为疼痛而日夜哭泣,但惠母除了陪着女儿掉眼泪,还能有什么办法? 放了足的惠怡眉一方面在想办法让自己的脚变得正常起来。 ——她开始每天都给自己洗脚,做按摩,除此之外,她还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慢慢的,她的脚骨逐渐变得正常起来,虽说走久了路仍会疼痛,但走路的姿势已经完全纠正了过来,而且从外表看上去,她的脚除了比正常人的脚秀气许多之外,并没有很明显的不同。 另一方面,惠怡眉一直在关注并寻找走出家乡,甚至走出国门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前世的惠怡眉,对英俊又有才华的林岳鸿是很有好感的;即使他伤害她这样重,可她总在幻想着有一天,他会离开白莹莹,与自己过上两情相悦的日子…… 但惠怡眉也知道,自己就是他憎恶之极的“旧氏女子”,虽然她也识字,但看书也只看过女四书之类的,连他作的新体诗都看不明白;但惠怡眉并不认输,她偷偷藏了一本林岳鸿的圣经。 这本圣经,大约也是林岳鸿的英文启蒙教材,上面用中文做出了许多诠释,并且还用同音汉字标出了单词的读音…… 被困在林家的十年里,惠怡眉一直与这本圣经为伴。 在漫长又枯燥的岁月中,她一直揣摩着这本圣经,还自己琢磨着,竟也将整一本圣经看得滚瓜烂熟…… 于是,重生归来的惠怡眉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的侄儿,惠家大哥大嫂的新生儿患上了百日咳,惠母四处求医问药却没有一丁点的起色,眼看着那孩子命都已经去了半条,后来惠母听人说,镇上教堂里的洋牧师可能会有办法。 惠母随即请人把洋牧师请了过来。 惠怡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站在庭院里,小小声地背诵着马太福音其中的一段话……而她的举动,确实引得那金发碧眼的老牧师频频侧目。 为小侄儿看完病以后,老牧师走到惠怡眉面前,用古里古怪的中文指点着几处她念错了的发音。 但惠怡眉却用颤抖着的声音,朝着老牧师慢慢地说道,“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外面的世界,我想念书……” 她的英文知识完全来自于前世的那本圣经,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发音到底准不准确,也不知道自己揣摩出来的语法是否正确。 所以惠怡眉很紧张,她不知道老牧师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老牧师看了她许久,轻轻地问道,“你被困在这里了吗?” 惠怡眉能听懂他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只好先点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 老牧师划了个十字,用中文说道,“你们家的小孩,三天以后,我还要再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如果情况好,再吃一次药就差不多了;如果不行,可能还是送到红十字会的医院去,注射治疗比吃药的效果好……” 惠怡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这是老牧师给她的暗示。 如果她想得到老牧师的帮助,就得想办法把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让他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默默地想着,要如何介绍自己,要如何让自己的想法清楚了然地让老牧师明白过来。 第四天,老牧师过来给小侄儿复诊的时候,惠怡眉就站在庭院里,像背书一样,磕磕绊绊地把自己想的话了出来。 老牧师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面带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停下过脚步。 但几天以后,远在北平的惠二哥给惠家大哥发了电报,惠大哥又跟惠母长谈了一整夜;第二天,惠大哥就把惠怡眉悄悄地送到县城里免费的教会小学去了,对外则称惠怡眉生了病…… 接下来的时间,惠怡眉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科知识。 她本就是个遗世而独立的聪慧女子。 仅花了两年的时间,她学完了教会小学里的全部知识,然后在老牧师的举荐下,换了个名字进入县教会女子中学就读;十六岁时因为成绩优异,老牧师又举荐她去英伦留学。 老牧师本想举荐她去英伦学医的,只是她有轻微的晕血症……后来又在导师的推荐下,转系学习文学,同时选修历史。 只是好景不长。 她还没毕业呢,就被“押解”回国,准备与林岳鸿结婚。 惠怡眉捶了捶被子。 这一世,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第3章 邂逅 两天以后,邮轮在上海的天字码头靠了岸。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 按照惠四哥的计划,下船以后,兄妹俩先回惠四哥在上海的居所住上两天;然后再与惠四嫂,小侄儿小侄女一起返回皖苏省的乡下,去老家储云镇,准备参加惠怡眉与林岳鸿的婚礼。 惠四哥是专程去英伦接妹妹回国的,所以他也没什么行李。下了船以后,他就提着妹妹的一只皮箱,领着妹妹朝码头出口走去;而惠怡眉则一手撑了把洋伞,另一只胳膊肘里挎着一个她自己绣的蕾丝手袋……还拎着自己的裙摆,跟在四哥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 天阴阴的,下着点儿小雨。 码头其实是分国际港和国内港的。 这两个港口虽然上客点不在一处,但入口和出口却是通用的。 也不知怎么的,惠怡眉突然就人海中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看上去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男的看上去瘦高又英俊,戴了副眼镜,穿着件蓝色的长衫,卷着袖口亮出了洁白的中衣袖子;女的年轻漂亮,烫着头发,穿了件黄色底褐色格子的短袖旗袍,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大方巾。 男人手里拎着个藤箱,女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个佣人打扮的老妈妈,怀里抱着个……看上去刚刚才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惠怡眉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 她绝不会认错。 那男人是林岳鸿!!! 而伴在他身边的女人……正是白莹莹。 望着那一男一女,惠怡眉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两个人,她曾经爱过,恨过,憧憬过也绝望过…… 但这些年求学在外,她所付出的努力与经历过的种种艰辛,已经令她渐渐淡忘了前世的恩怨;直到这两个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熟悉的难过和气愤又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惠怡眉静静地站着,打量着这两个人。 白莹莹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应该就是她的大女儿;而那个老妈妈怀里抱着的,则应该是白莹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想不到这一世,白莹莹又生下了林岳鸿的儿子…… 而严氏在这个关头上急催惠林两家联姻,作为林家的掌舵人,她对这件事情到底知不知情?而面对惠家的支持和林家的曾长孙,严氏又会怎么处理呢? 惠四哥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前面。 猛地发现妹妹没有跟上来,惠四哥急了,便又拨开了人群逆向而行,十分艰难才走到妹妹面前,问道,“小妹,怎么了?” 惠怡眉笑笑,“没什么。” 惠四哥有些不放心,说道,“你走前头吧……你已有四年没有回来过了,走丢了可不好找。” 惠怡眉正中下怀。 她领着惠四哥直接走到了林岳鸿一家人的面前。 跟在她后头的惠四哥见妹妹又停了下来,便关切地问,“又怎么了?” 惠怡眉并没有理会哥哥。 她与站在白莹莹身边的老妈妈搭起了讪,“这孩子真可爱,是个男孩子吧?” 老妈妈连忙答道,“正是位小公子,出世才五十六天……” 惠四哥却愣住了,“你……子昌?”(注:子昌是林岳鸿的字) “惠四哥?” 林岳鸿认出了惠四哥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因他执意要与白莹莹厮守,所以家中已经不再为他提供银钱,这些年来……全靠着母亲用私房体己贴补,再加上林岳鸿自己也能写些稿子出些诗集才能勉强渡日。 而林家也从不提林岳鸿在外头与女人姘居一事,只是说林岳鸿潜心写作,为了寻找灵感才去了杭州定居。 惠四哥最是爱重这位未来的妹婿,他隔三岔五地就会从上海坐了火车去杭州,或是带些小礼物,或是妻子亲自做的小点心探望林岳鸿。 惠四哥不是没有听说过,林岳鸿早年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和一个女学生好上了;但在他们这个年代,英俊有才的男子,谁没几个红颜知己啊! 但是…… 红颜知己和有家有室,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吧? 惠四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站在林岳鸿身边的白莹莹,以及白莹莹牵着的小女孩,与佣人打扮的老妈妈和老妈妈怀中的小婴孩。 林岳鸿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与白莹莹相爱,并且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老实讲,这次领着莹莹和儿女们回乡,就是希望祖母能看到小儿子的份上,能让他和莹莹过了明路。 但他和莹莹的事儿,绝不能先让惠家知道了!!! 毕竟惠二哥如今已经是新政府的法政司的副部长,从前惠家要依仗林家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彻底性的扭转…… 至于他那位姓惠的未婚妻,林岳鸿很不以为然。 他早就听说过,惠小姐是位身体孱弱,而且缠了小脚的女性;且至少已经五六年没有出过惠家的大门,每天只是躺在床上养病…… 林岳鸿觉得,祖母这样急着让他与惠家小姐结婚,其实是怕惠小姐一病不起死掉了吧?所以,林惠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 但惠四哥出现得太突然了! 以至于林岳鸿根本没想要好怎么介绍白莹莹母子。 倒是白莹莹首先反应了过来。 林岳鸿脱口而出的那声“惠四哥”,让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面前这个西服男子的身份。 ——他是林岳鸿未婚妻惠小姐的兄长! 白莹莹又看了看那位站在惠四哥身边的年轻女孩。 ——只见她穿了件欧式长裙,上身却系着紧身小西服,手上戴着蕾丝手套还打着小洋伞,气质沉静又温婉大方…… 白莹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据说,惠氏兄妹都极孝顺寡母,虽说个个都喝过洋墨水和留过洋,但都是遵母命娶的妻室;就连那位惠二哥的妻子,也是位家境贫寒的小户女。 而惠四哥的妻子,听说家里是开杂货铺的…… 很显然,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即使穿着洋装打着洋伞,也不可能有眼前这个美人如此大气端庄的气质。 现在这个世道么,但凡有点儿才华的男人,谁没个红颜知己啊! 惠四哥好歹也是留过洋的留学生,又在洋行里做事,金屋藏娇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于是,白莹莹落落大方的说道,“四哥好,子昌常和我说,您是位谨言慎行的正人君子,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如此……” 大家都是明白人,而且她这话说的简直不要太直白,惠四哥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子昌,请问这一位是……”惠四哥冷冷地问道。 白莹莹顿时满面通红。 她跟着林岳鸿叫人家四哥,可人家却问她是谁…… 这比打她的脸还难受!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5 但林岳鸿的呼吸却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四哥,我……我,”他一急,就有些结巴了,“我回去再告诉你成吗?” 说着,他突然就攥紧了手里的船票,自顾自地走了。 众人都有些发愣。 过了好几秒钟,白莹莹才反应过来,压根儿就顾不上跟惠家兄妹打招呼就追了上去,“子昌?子昌……你等一等啊!” 被她拖在手里的小女孩个子不高,被母亲拖行了几步之后,就踉跄着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白莹莹也顾不上了,摔开女儿的手就追了上去,倒是抱着小婴孩的老妈妈走了过来,牵着小女孩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见四哥一直皱着眉头盯着那一家子狼狈逃蹿的模样,惠怡眉好奇地问道,“子昌?四哥,他是……林岳鸿?” 惠四哥脸色铁青。 “怡眉,有时候呢……眼睛也会欺骗我们的,”惠四哥艰难地说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惠怡眉笑了起来。 前世,就是因为林岳鸿和白莹莹的事情被捂得太严实了,所以惠家才会吃这个闷亏的。 今生嘛,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天字码头,国际港和国内港什么的,都是作者杜撰的 第4章 回乡 惠怡眉跟着四哥,去了他在上海的家。 惠伟民在上海繁华地段赁了套两层半的小别墅,家中还雇了两个帮佣。 一进门,嫂子韦玉贞就欣喜万分地迎了上来,“哎,你们……我说,怎么电报也不发就直接回来了……好歹说一声船到的时间,我去接你们啊!怡眉?哎呀,真是长成大姑娘了……要是走在街上,又事先不知道的话,我可不敢认你了!” 惠怡眉也上下打量着四嫂韦玉贞。 韦玉贞出身小户之家,父母是在储云镇开布铺的,她是长女,家中还有个幼弟;韦玉贞小小年纪就迫于生计要帮着父母卖布,据惠母说,当初选了韦玉贞做儿媳,看中的就是韦玉贞圆滑处世的手段和机灵劲儿…… 惠母认为,这样的女人小时候吃尽了苦头,以后嫁给了惠四,又不需要在婆婆跟前呆着,以惠四的能力,也能让她过上红红火火的日子;她会感激惠家,感激惠四,就会把惠四的生活操持得舒舒服服的。 一幌四年不见,韦玉贞已经完全蜕变了! 她烫着头,身上穿着件居家的浅色素旗袍,脚下笼着对绣了花的拖鞋;沙发上放着她刚刚才扔下来的时尚杂志,小茶几上还摆着她没有吃完的奶茶和小饼干…… 惠怡眉由衷地笑了起来。 “四嫂,你也变了。要是没人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四嫂,我肯定不知道眼前这位优雅漂亮的阔太太是谁!” 韦玉贞涨红了脸。 “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嘴儿越来越甜……这身材却越来越瘦了!哎,怎么样?出去了几年,一定很想吃家乡菜吧?我这就叫她们去买菜,今天晚上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蟹粉狮子头!好不好?” “多谢四嫂!对了,我侄儿和小侄女呢?”惠怡眉问道。 韦玉贞说道,“芳君在教会幼儿园上学,永林在楼上午睡,有保姆看着呢!” 说着,韦玉贞就去吩咐帮厨的女佣人,让她马上出去买菜;紧接着,她就准备领着惠怡眉上楼安顿去。 惠怡眉看着坐在沙发上紧紧皱着眉头的四哥,微微一笑,跟着四嫂上了楼。 韦玉贞安顿好了小姑,急匆匆地下了楼。 客厅里没有人。 她又去了书房,看到惠伟民正站在书房的窗子旁抽着香烟。 “怎么了?”韦玉贞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惠伟民把烟屁股按熄在烟灰盅里,气愤地说道,“我和妹妹在回来的路上,在码头……遇到了子昌。” 韦玉贞自幼行商,最会察颜观色,光是看着丈夫的脸色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下就只是静静地聆听,并不插话。 果然,她听到惠伟民懊恼地说道,“子昌和一个年轻妇人在一起,身边还有两个幼小的孩童!其中一个,还是个刚刚出生才五十六天的男孩子!” 韦玉贞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虽说惠家确实受过林家的恩泽,但如今林家渐渐败落,惠家的男人们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林岳鸿敢在婚前如此行径,岂不是在打惠家人的脸? 韦玉贞想了想,说道,“伟民,这件事还是早些让娘和二哥知道……” 惠伟民叹了口气,说道,“我这就给二哥打电话,但是老宅没装电话,发电报的话……这事儿也难以启齿。还是咱们尽快赶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娘吧。” 说着,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北平惠二哥家中的电话。 此时惠二哥并不在家,惠伟民便将如何遇到林岳鸿与一个带了两个幼童的年轻妇人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惠二嫂。 能从电话里听得出,惠二嫂也是很气愤的,并答应等惠二哥一回来就告诉他这件事。 放下电话,惠伟民仍是愁容满面。 “玉贞,你明天就去买车票,咱们后天就走,早些回去把这事告诉娘……”他交代道。 韦玉贞乖巧地应了一声。 ** 惠怡眉在客房里休息。 很快,帮佣的老妈妈就过来送热水给姑小姐洗澡了。 惠怡眉洗了个洗水澡,换上自己半旧的布裙,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了个下午觉。 睡醒了午觉,她便起身梳了下头发,然后就从箱子里拿了一本书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着…… 房门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很快,门缝裂开了,一个小姑娘探了个头进来。 惠怡眉笑了。 小女孩约四五岁的年纪,生得漂亮又可爱。 “你是我姑姑吗?”惠芳君歪着大脑袋问道。 惠怡眉笑着点点头,合上书本,又朝她招了招手。 惠芳君吐了吐小舌头,走到了惠怡眉身边。 “你就是芳君吧?我出国之前,你才那么一点点大呢……”惠怡眉用手比划了一下,叹道,“一转眼,你都已经长得这么漂亮了啊!” 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 “姑姑,你也好看!你比我姆妈还好看!”惠芳君天真地说道。 姑侄两个聊了一会儿天,惠怡眉送了一本从英伦买回来的无字图画故事书给惠芳君,然后还抱着她坐在窗子边,姑侄俩一起翻看画册…… 韦玉贞抱着儿子永林也上来了。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6 永林一岁多点大,生得肥肥白白的,又爱笑,把惠怡眉喜欢得不行,抱着他玩了好久……后来又送了个特意从英伦买回来小玩具送给永林。 韦玉贞连声道谢,又见小姑子一派温婉和气的模样,心中一叹。 那林岳鸿也太不是东西了! 如今惠家正慢慢崛起,小姑又生得这样貌美贤淑,还留过洋……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他?他自己在外头睡了女学生还未婚生子,又有怎样的底气来嫌弃惠家清清白白的小姐? 韦玉贞虽是心中气愤,却还是强压下心中的忿忿不平;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韦玉贞就引着惠怡眉,带着儿女一起下楼吃饭去了。 看着摆满了一桌的蟹粉狮子头,酒糟鱼,醉鸡的什么……惠芳君欢呼了起来! 大约是孩子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大人们,抑或者是大人们也有意想将些不好的事情隐藏起来;于是,一家人开始谈论起惠怡眉在国外时的所见所闻,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 吃完晚饭,惠四哥对惠怡眉说道,“明天要是你精神还好,和你嫂子出门逛逛也使得;后天咱们就坐火车回去……” 惠怡眉微微颌首。 第二天,韦玉贞送了女儿去幼儿园,又吩咐老妈妈在家中好好照顾永林,果然带着惠怡眉逛了一回服装公司。 韦玉贞不顾惠怡眉的反对,一口气给惠怡眉里里外外地买了好几身时下最流行的旗袍和小披风什么的;然后又采办了大批准备带回乡的礼物,姑嫂俩这才回了小别墅。 当天晚上,除了要哄永林睡觉的老妈妈以外,就连芳君也帮着父母打包起行李来…… 又过了一天,惠四哥带着妻儿妹妹和两个帮佣,早早地去了火车站。 惠怡眉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家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压抑又使人透不过气的笼牢;而回家的过程,则给了她一种即将要赶赴刑场的感觉…… 只是她笃定,今生与前世绝不一样了。 上海和储云镇相距大约两百多公里,需要转一趟火车才能到达县城;跟着,惠四哥又在城里租了两辆汽车,载着众人朝储云镇的老家驶去。 管家在大门口接待了惠伟民一众,又急急地派人进去通知惠母…… 惠母听说女儿回来了,便领着大儿媳孙氏站在庭院的二门处,翘首迎接远道而回的小女儿。 惠怡眉跟在兄嫂后头走进了院子。 说起来,家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很愉快的回忆。 前世,从她记事开始,就要忍受裹足的痛苦;出嫁以后又遭遇林岳鸿和白莹莹的步步紧逼,固然与她软弱的性格有关,可在这件事情上,娘家不但没能成为她的避风港,惠母还曾扬言她若敢自行离婚,惠母就自尽…… 所以,这一世自她重生归来,惠怡眉就一直在为离开家而努力奋斗着。 想不到兜兜转转,她竟再一次又回到了这里。 惠怡眉突然看到了她的母亲。 只见惠母穿了一身靛蓝的裙褂,满头白发被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并结了个圆髻;她表情严肃,腰板儿挺得笔直,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惠怡眉还记得当初自己离家时,母亲尚存一头青丝;如今才四年不见,她竟然已老成了这样! 见此情景,惠怡眉不由得有些心酸起来。 她喊了一声“娘”,朝着母亲伸出了手…… 惠母潸然泪下。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 孙氏和韦玉贞在一旁好言相劝,过了好一阵子,惠母才牵住了女儿的手,带着众人往正屋而去。 一路上,惠母不断地问女儿“你在那边可还好?饮食惯否?”,“学业如何了?”,“那边的人对你好不好”诸如此类的话。 到了正屋,母女姑嫂妯娌才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突然有仆妇过来,在大嫂孙氏的耳边禀报了几句。 孙氏看了惠怡眉一眼,低声对惠母说道,“娘,林家二太太过来了……” 堂上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哪里就有这样巧的事? 惠怡眉前脚才进门,林二太太后脚就过来探访? 但转念一想…… 林家应该还不知道惠怡眉的事,倒是林岳鸿新近回了储云镇;所以说,林二太太其实是为了林岳鸿的事来的? 惠母吩咐孙氏道,“你送回你妹妹回房间歇息去,玉贞陪我见客。” 说着,惠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惠怡眉站起了身,跟着大嫂朝内堂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似乎看到韦玉贞好像正在低声和惠母说着些什么。 第5章 来探 大嫂孙氏领着惠怡眉进了内堂,走过了小花园之后,领着她去了从前住的屋子。 惠怡眉的房间在阁楼上。 大约是孙氏也安排了人每日打扫她的屋子,所以尽管她已经好几年不曾回来,但她的屋子还和从前一样……床上被褥枕头洁净整齐,桌子上摆放着玻璃镜子和妆奁,屏风上搭着件淡青色的披帛,窗下还放着插了鲜花的大花瓶。 这一切看上去整洁而又随意,仿佛房间的主人从未离开过似的。 惠怡眉由衷地说道,“嫂子,多谢你!” 孙氏嗔怪道,“对着嫂子你还客气什么!唉,还一晃眼啊,你就长大了!我还记得你走的那年,个子瘦瘦小小的,比我还低了半个头;现在……成了漂亮大姑娘啦!” 惠怡眉抿嘴一笑。 孙氏毕竟是个当家太太,不大一会儿,就有女佣匆匆过来找她请示各种事项。 惠怡眉笑道,“嫂子有事尽管去忙,我一个人呆着也挺好的。” 孙氏道,“嗯,你好好歇着,我去外头看看。呆会儿啊,我让女佣过来陪你……” 惠怡眉点了点头。 孙氏离开以后,惠怡眉立刻开始脱衣服…… 可她刚刚才把外套脱掉,就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是谁?”惠怡眉大声问道。 一个怯怯的女声响了起来,“小姐,我是小红,大太太让我过来照顾您。” 惠怡眉松了一口气。 “进来吧!” 一个穿着靛蓝裤子,白色上衣,脑后还绑了一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孩儿走了进来。 然而当她看到了正在宽衣解带的惠怡眉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7 惠怡眉道,“你帮我找一套睡衣出来。” 小红倒也机灵,立刻就去衣橱那儿找了一套鹅黄色的睡衣出来,服侍着惠怡眉穿上了。 惠怡眉换好了睡衣,又拆下了自己的头发,然后走到了桌子旁打开了妆奁看了看…… 她突然又关上了妆奁。 “小红,你把我换下来的这些……衣服裤子鞋子还有帽子全部都收好;呃,先收到耳房里去吧,别让人看见……”惠怡眉吩咐道。 小红虽然有些疑惑这些衣物为什么不能让人看见,但还是依言将她换下来的衣物统统都收好了。 惠怡眉也没闲着。 她从自己的蕾丝手袋里找出了粉盒,照着桌子上的镜子,用粉扑将脂粉敷在面上;还一边扑粉一边问小红,“这些天,家里可有人熬药吃?” 小红又愣了一下,才答道,“最近老太太每天都要吃安神助眠药……” 惠怡眉道,“那你去一趟厨房,讨些药渣子来。记着,要用上菜的盘子装好,端到我房里来。” 小红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一回来就要药渣子,而且还要用盘子装;可小姐看上去也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于是,小红只得去了厨房。 惠怡眉对着镜子仔细地扑着粉,扑完粉以后又抹了一层雪花膏,然后又扑了一层粉……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副面容惨白的样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用粉扑小小心地将自己红润的菱唇也敷上了一层粉。 小红端着盛满了药渣子的浅口瓷盘进来了。 看到小姐那张原本精致美丽的脸变成了女鬼一样惨白,小红被唬了一跳!她端着大盘子紧张兮兮的靠着墙壁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惠怡眉朝她笑了笑…… 小红连忙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看。 惠怡眉道,“你把这个盘子,放到我的床底下去……对了,你还得给我找双拖鞋出来。” 小红越发糊涂了起来。 她有心想问问小姐这是为什么,却又因为刚刚才接触这位小姐,又不知小姐的脾气如何,因此不得轻意得罪……最终,她只得按小姐的吩咐一一照办。 惠怡眉再一次环顾了房间一周。 确认看不出破绽之后,她走到床边拉开了被褥,躺到床上去了。 小红有些不知所措。 惠怡眉在床上躺好了,才说了句,“你就在我屋里呆着,哪儿也别去。” 小红只得低低地应了一声。 从上海到储云镇,为了赶火车又要起早,路上还要转两趟火车,惠怡眉也确实累了;这会儿被褥清香枕头柔软,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只是,她才刚刚睡着,就听到小红诚惶诚恐地说了声,“……小姐睡了。” “不妨事,我只看看小姐。”一个久违了的女声响了起来。 惠怡眉努力睁开了眼睛。 她任由自己的眼神茫然停顿在蚊帐顶上,五秒钟之后,她才把视线缓缓投向已经坐在自己床边的女人身上。 惠怡眉当然认识这个做旧氏打扮,穿裙褂戴花胜的富家太太。 ——她是林家的二太太,林岳鸿的母亲! 林二太太的身后,还跟着惠母,大嫂孙氏和四嫂韦玉贞。 但惠怡眉却没有急着起身。 她先是喘了两口气,然后才做出了想要起身的意图。 可是,惠怡眉却施了个小伎俩。 她并没有用手或者肘部来借力,使自己非常顺利的坐起身来;而是双手放松,两腿平放,只是凭借自己腹部的力量使自己坐起来。 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颤颤巍巍,全身发抖,极度艰难地想要从床上坐起身来的举动…… 然而最终,这位“病弱”的惠小姐还是被女佣扶着坐了起来的。 坐在惠小姐的床沿,林二太太看到了自她额头上冒出来的大颗大颗的汗珠,又见这位病美人美则美矣,她生了一副秀气的瓜子脸儿,长长的睫毛就像羽毛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嘴唇的形状也漂亮,但脸色却惨白得吓人。 林二太太清了清嗓子,想开口慰问一下惠小姐的病情,可她却突然嗅到了浓重的中药味道…… 这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的儿,可是全国闻名的大才子呢!要是真配了这样病歪歪的女人……也幸好莹莹已经为子昌生下了儿子,靠着这位病美人,能不能给子昌生孩子还是个问题! 但是,如今惠家的声望一天比一天高涨,除去在北平城里当司法部副部长的惠老二之外,惠老大的长子惠永华今年又考上了东博军校,假以时日,恐怕也是前途无量;说到底,还是婆婆严氏眼光长远,子昌要是有了这样的岳家,还怕以后不能横着走路吗? 可是…… 这惠小姐又为什么偏偏是个病美人呢? 林二太太叹了一口气,对惠怡眉说道,“你好好歇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使了人去和我说,我定为你做主的。” 惠怡眉低眉敛眸,菱唇微启,“多谢您的关心……”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声音微弱到不细听根本就听不清的地步。 林二太太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这才起身离去了。 惠母看了女儿一眼,一言不发地跟在林二太太身后走了出去;大嫂孙氏投向惠怡眉的眼神则有些惊诧,但四嫂韦玉贞却悄悄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离去之后,小红一脸崇拜地看着惠怡眉。 惠怡眉道,“你去外头听着,林二太太走了以后,你回来给我个报信儿。” 小红连忙应声去了。 没过一会儿,小红跑了进来,“小姐,林二太太走了!” 惠怡眉仍然躺在床上没动,只是闷声说道,“你搬个椅子去楼道口坐着,随便拿个活计做做;要在有人来了,你就说我在休息,其他的,不管别人问什么,你一律答不知道……明白吗?” 小红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但见小姐如此吩咐,便也只好照做。 小红家本是惠家的佃户,她的爹娘与主人家签了雇用契约,让小红在惠家当女佣;算起来她还需要再留在惠家做一年的事,然后就能回家与未婚夫结婚了……所以小红就搬了个小凳子,拿着装了针线的小簸箕,坐在楼道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绣自己的嫁妆。 没过一会儿,大太太孙氏又陪着林家二太太过来了。 见惠怡眉房中静悄悄的,唯有这个年轻丫头坐在门口做针线,且那布料是大红色的,看那绣工和样式……看着还像是嫁妆之类的,林二太太不由得放缓了声调,问道,“你们小姐可好些了?” 小红端着小簸箕站了起来,低着头怯生生地答道,“回太太的话,我们小姐睡了。” “你家小姐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林二太太和颜悦色地问道,“我瞧着你们小姐的脸色不好,我也是个粗通医理的,你且说说她平日里饮食如何,歇息情况如何?” 孙氏顿时有些紧张,只是当着林二太太的面,也不敢出声提点。 小红一脸呆滞,“……回太太的话,我,我不知道。” 林二太太顿时有些失望,“你家小姐吃什么药你都不知道?” 小红道,“……我,我又不识字儿,看不懂……是郎中开的药。” 想着方才在惠怡眉房里闻到的剌鼻中药味儿,林二太太立刻转过头对孙氏说道,“看来中医是不中用了,还是去县城里请汤姆神父过来看看的好。”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8 孙氏颌首称是。 林二太太站在庭院里,抬头看向阁楼处的窗户…… 阁楼上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 林二太太又叹了一口气。 如今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渐暖了;但林二太太记得很清楚,方才她进房间去探望惠小姐的时候,惠小姐盖的还是冬天的厚被子,而且还盖得那样严实…… 想着聪颖又倔强的儿子已经在外头生养了一儿一女,又想着这位未来的儿媳家中已经渐露权势滔天之迹;林二太太不禁愁肠百结起来。 第6章 母亲(上) 送走了林二太太,孙氏去了正屋。 韦玉贞正陪着惠母说话。 孙氏拍了拍胸脯,说道,“娘,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林二太太都已经出了大门,却偏说不放心小妹,非要再去看小妹一眼……哎,当时我心想,万一小妹换了衣服洗了澡又卸了妆的话,那不就穿梆了嘛……” 惠母和韦玉贞都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孙氏。 “结果啊,小妹还睡在屋里;那个小丫头也真机灵,不管林二太太问什么她都一问三不知,”孙氏笑道,“娘,您看,咱家小妹还是很机灵的,又聪明,想得又周到,这才回来一顿饭的功夫,什么都做得天衣无缝的,连丫头也调教的好……” 惠母却并不像孙氏所想像的那样松了一口气,反而皱起了眉头。 孙氏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看看惠母,又看看韦玉贞,孙氏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怎么了?” 韦玉贞见惠母并没有流露出反对的意思,便将丈夫接了小妹回国时,却在码头遇到林岳鸿带着个年轻妇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了孙氏。 孙氏顿时瞪圆了眼睛。 “难怪呢!小妹离家这么多年,咱们一直对外说小妹身子不好在家休养,也没见林二太太派个人上门来看看……现在林子昌领了个女人回来,还生了一儿一女!林家这才着急了吧?”孙氏说道。 韦玉贞也道,“娘,我们小妹还是个黄花闺女呢,他林子昌却已经在外头养了小老婆和孩子了,这不是打我们惠家的脸么!” 惠母有些心慌意乱。 “绣云,老大呢?”惠母问道。 孙氏答,“没料着四弟和小妹今天就回,他去隔壁县城了,恐怕要到晚上才回。” 惠母默了一默,又问韦玉贞,“老四有没有给老二老三打电话?” 韦玉贞道,“回娘的话,打过了。三哥说,他最迟月底就回来。二哥事情太多,咱们没能直接跟二哥通上电话,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二嫂……咱们回来之前又跟二嫂通了电话,二嫂说二哥会和三哥商议好的……” 惠母点了点头。 她手里攥着一串楠木佛珠,平时有事没事也总喜欢掐着佛珠;可现在,惠母掐佛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很显然,她心乱如麻。 半晌,惠母才说道,“把老四叫进来,我和他说说话……你们一块儿去看看怡眉吧。” 妯娌俩应了一声,退出了正屋。 孙氏使了人去请惠伟民,她则领着韦玉贞朝后院走去。 “这林家也欺人太甚了,我们家小姑这样的容貌,还是留过洋的,哪里配他不起了?”孙氏忿忿不平地说道,“仗着从前的那点子恩惠,就妄想拿捏我们……还要把我们踩在泥里!要我说啊,不如就赔钱给他们!就凭着咱们家如今的声望,我们小姑还怕以后找不着比林家更好的?” 韦玉贞叹了一口气。 孙氏是掌家太太,又是惠母最喜欢的儿媳,她自然有说这话的权力;但同时韦玉贞又觉得,惠母是个守旧的人,想要取消这门婚事可没那么简单。 说话之间,妯娌俩已经走到了惠怡眉的阁楼搂下。 小红仍然坐在门口做针线活。 “小姐还睡呢?”孙氏问道。 小红飞快地站了起来,“回太太的话,小姐在沐浴呢!” 说着,小红朝着阁楼喊了一嗓子,“小姐,大太太和四太太过来看您了。” 屋里传来了惠怡眉细微的声音,“大嫂四嫂请先上来坐,小红,你来耳房。” 众人陆续上楼进了屋。 孙氏和韦玉贞坐在临窗的小桌上聊着天,小红则去了耳房帮惠怡眉洗头。 过了一会儿,惠怡眉穿着睡衣,肩膀上垫着毛巾,手里还拿了一块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我慢怠两位嫂子了。”她笑着说道。 孙氏看着惠怡眉高挑的身材,笑道,“出去了几年,小嘴儿也变得甜起来,肯疼人了;先前在家里的那几年,整天整天的不爱说话……可把娘和我给愁坏了。” 惠怡眉抿着嘴儿笑。 孙氏又道,“你不在家里的这些年啊,我还像往年那样,一年四季的给你添衣裳……小红,去开了柜子给你们小姐看看……既然现在洗了澡,呆会子换身好看的衣裳去娘那里,也让娘高兴高兴。” 小红应了一声,走到衣橱那儿打开了柜门。 各种桃红柳绿鲜嫩颜色的繁复裙褂挂满了衣橱。 惠怡眉但笑不语。 英伦和上海隔了半个地球,已俨然是两个世界;上海和储云镇相隔不足两百公里,却又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天地。 上海女人向来爱穿旗袍,可如今也已经开始往旗袍上添加英伦元素;浅沿的小圆帽,长袖白衬衣配A字裙,外头再套件牛角扣的素色双排风衣……这些都已经在上海街头悄然兴起。 可储云镇就像个世外桃源似的,除去男人们剪短了头发这一项之外,其他的一切似乎仍在沿袭旧朝的传统……女人们就兴穿宽大的,绣着繁复花样的裙褂,下身要配上长到可以遮住绣鞋的长裙,头上要挽髻,还要戴各种花胜,钗,簪子和流苏什么的。 就连在上海烫着波浪头,穿惯了高叉旗袍的韦玉贞,回到储云镇以后也穿起了中规中矩的裙褂;但让人难以致信的是,烫着大波浪发型的韦玉贞,身上穿着杏色对襟衫,配了件桃红的百折长裙,看上去也并不唐突。 惠怡眉笑眯眯地看着柜子里的那些漂亮裙褂。 她选了件月白的马面裙,又挑了件绣着黄色迎春花的浅蓝色上衣。 孙氏顿时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对韦玉贞说道,“瞧瞧……到底是留过洋的人,这配出来的颜色啊,是比我们选的别致些!” 韦玉贞陪着笑,也称赞了几句。 小红拿着干帕子,帮着惠怡眉搓干了头发,便又服侍着她换好了衣服。 一个古装丽人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惠怡眉欧式打扮的形象已经有先入为主观念的韦玉贞瞪大了眼睛,想不到小姑穿起了旧式的裙褂,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惠怡眉没让小红帮自己梳头发。 她坐在妆镜前,用自己灵巧的双手把长发织成了一条大辫子,发梢处系上了一串浅蓝色的发带,发带上系着一对小金铛。 孙氏笑道,“这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呢!” 那边有人来请,说老太太请太太小姐们过去喝下午茶。 姑嫂妯娌三个便起了身,朝正屋走去。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9 惠母正在和惠四哥说话。 见两个儿媳拥着清新漂亮的女儿过来了,惠母顿时眼前一亮! “怡眉,快到娘这里来!”惠母连忙向女儿招手。 惠怡眉含笑朝母亲走了过去。 惠母牵住了女儿的手。 “哎哟,瘦得就只剩下骨头了……”惠母心疼地说道,“一个人在外头飘着,吃了不少苦吧?催了你这多回,这一次可总算是回来了!这次回来了,就别再走了,留在娘的身边……” 惠怡眉笑道,“嗯!以后我一直呆在娘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韦玉贞取笑她道,“……难道以后你不嫁人啦?” 正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惠怡眉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 “嗯,不嫁了。”她稳稳当当地说道。 她当然明白,家人对她的婚事闭口不谈(至少是当着她的面的时候不提这事),说到底还是想左右她的婚事…… 但她不愿意这样。 都重活一世了,她还要像前世那样,按部就班地嫁给林岳鸿那个渣渣? 众人沉默了。 半晌,惠母才说道,“女儿大了,哪里能不嫁人呢?说到底,林家也对我们惠家……” 惠怡眉却打断了母亲的话。 “我嫁过去做妾?” 先前众人均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打磨得光滑剔透的青石板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可此时听了她的话,人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惠怡眉的脸上。 惠怡眉却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林岳鸿的大女儿都已经四五岁了,现今还刚刚生了一个儿子……您还执意要让我嫁到林家去,那我是当林岳鸿孩子的继母?还是做他的妾?与人共侍一夫?”惠怡眉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语气很轻柔,但讲出来的话却像炸雷一样,震得众人震耳欲聋。 “我知道林家于我们惠家有恩,但这份恩情,是不是一定要用我的婚姻来还?我做了林家的妾,咱们惠家就成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典范,从此以后,娘,大哥,远在北平的二哥三哥,还有在上海的四哥,你们就会觉得面上有光?而我的侄儿侄女们,以后也会因为家中出了个做妾的姑母而感到与有荣焉?” 众人哑口无言…… 第7章 母亲(下) 众人沉默了良久。 半晌,惠母才开口说道,“我晓得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万万没有做妾的事……就是为了你二哥三哥和永华(惠大哥的长子)的前程,你也不能去做妾……” 惠怡眉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然而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前世的她就是件牺牲品,被母亲送进了林家;到了后来林岳鸿公然与白莹莹出入成双时,惠怡眉也曾向娘家求救过。开明的兄长们都非常支持她和林岳鸿离婚,但惠母却坚决不允! 惠母认为,好女不事二夫。女儿既然已经嫁到了林家,就已经是林家的人了,她没办法挽回丈夫的心,那是她的失败;但惠家绝不会收容一个被休离(离婚)的女人!如果惠怡眉执意要离婚,那离婚以后,要么她自尽,要么惠母自尽! 心灰意冷的惠怡眉只得按熄了心中那点儿想要离婚的火焰。 而因为她不同意离婚,林岳鸿也就无法与白莹莹以夫妻的名义相处,在对着惠怡眉的时候就更加的恶言相向…… 惠怡眉陷入了旧时的回忆,却冷不丁地听到了母亲的话:“……先前为着你出国的事儿,我们也都瞒着林家,只说你抱恙卧床养病……这一次林二太太突然过来,还非要亲眼看一看你……她的意思是,既然你一直‘病着’,子昌的年纪也渐长了,总不好一直等下去;她想将你许给子宋(林岳鸿的亲弟弟)……” 惠怡眉勃然变色! 前世在林家呆了十余年,腌臜龌龊的林家人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林家分为两房。 长房的林大老爷其实是个庶子,据说是先林老太爷最最宠爱的小妾所生,到了岳字辈的这一代,便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男的行二,叫林岳贤,女的排行第五,叫林月兰。 二房的林二老爷则是老太太严氏的亲生儿子,到了岳字辈,二房有三个孩子。林岳鸿排行最长,行三的也是个儿子,叫林岳安(字子宋);排行第四的是个女孩,叫林月雪。 在惠怡眉的记忆中,庶长房一家倒也算是老实本份之人,但嫡二房……却没有一个好货! 那林岳安比惠怡眉还小四岁,却是个抽大烟狎玩戏子的二流子混混,后来还发展到和父亲林二老爷争夺同一个戏子最后还大打出手的地步;只是林家人为了自家颜面着想,在外人面前极力掩饰,以至于他的真面目还暂时不为人知而已。 这种人能嫁?! 惠怡眉冷笑道,“我是林家买下来的物件?这个不要就给那个?那林岳安比我还小四岁……您怎么不去问问,他已经玩弄过多少女人了?” 堂上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十分震惊! 惠母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怡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惠怡眉自知失言。 她已离开储云镇数年,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应该了解林家现在的情况。 惠四哥解围道,“怡眉,你别急……你也是家中的一份子,你的婚姻大事自然也同我们有关,现在三哥还没回来,大哥还不知道这回事儿……等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你放心,肯定不会由着林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说着,惠四哥又劝母亲,“小妹才归家,不高兴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说了……” 此时,正好有仆妇端了茶点上来,大嫂孙氏连忙打圆场道,“啊,怡眉啊,你久不归家,大约不知道……现在家里兴吃这种茶杯蛋糕,我让人现去镇上买的,还热着呢!呃,还有,这茶也是今年新收的龙井,可香呢!快,快尝尝……” 惠怡眉深呼吸几口气,从仆妇手中接过了龙井茶和茶杯蛋糕,一一递给了母亲。 惠母也隐忍着怒意,从女儿手里接过了茶点。 孙氏和韦玉贞小心谨慎地观察着惠母和惠怡眉的脸色,挖空心思地插诨打科…… 众人默默地吃完了茶点,惠怡眉便道,“娘,我回房去。” 惠母“嗯”了一声。 回到了房中,惠怡眉心乱如麻。 林二太太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林家已渐露败迹,可惠家却正崛起……所以林家是绝对不会放弃与惠家的联姻的;这也就是当年的林家坚决不同意自己和林岳鸿离婚的原因。 现在白莹莹为林岳鸿生了个儿子,林二太太既舍不得长孙,又不想失去惠家的支持,于是就想把自己许给林岳安? 呵呵…… 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惠怡眉有些烦躁。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又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才勉强将心头的烦躁压了下去。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0 扭头看到了自己从英伦带回来的皮箱,她叹了一口气,吩咐小红打开了箱子,然后把自己从英伦带回来的衣物和为家人带的小礼物一一拿了出来。 惠怡眉为家里的每一位老少都捎了礼物来;此时她将礼物一份一份地收拾好,然后亲自提笔在纸上写明了什么东西是送给谁的,附在礼物上,一一交代好小红。 小红听了她的吩咐,去把给惠母,惠大嫂一家,惠四哥一家的东西送了;又把给惠二哥和惠三哥的东西交由惠母暂时保管。 只是,小红刚刚跑完这一趟,惠怡眉又差她去跟惠大嫂说一声,说自己明天要去一趟县城,让大嫂给安排车子。 小红很是为难。 惠家是个严守旧礼的大户人家,就是大太太,也万万没有过想独自出门就能出门的道理,何况小姐仍是云英未嫁之身…… 惠怡眉双眉微蹙,“快去啊!” 小红一滞,这才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去找大太太孙氏了。 可让小红没有想到的是,大太太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声,就爽快地答应了! 小红又赶紧跑回去告诉惠怡眉。 惠怡眉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带着小红一起去准备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什么的。 小红是个机灵人,一听小姐的意思,便知明天小姐是会带她出门的;于是便欢天喜地去捧着小姐选好的衣服,去隔壁房间熨烫去了。 惠怡眉则捧着一本书,坐在临窗处的贵妃榻上看了起来。 她倒是聚精会神的,只是那本书她捧了一下午,却连一页也没有翻动过。 第8章 别来无恙(上) 第二天一早,惠怡眉在自己屋里用过了早饭,便带着小红去了正屋。 孙氏和韦玉贞正在服侍惠母用早饭。 惠母见了穿着新裙袄的女儿,一改昨日剑拔弩张的气氛,笑道,“将将才回来,又想出去野?” 惠怡眉也笑道,“在外头呆惯了,别的倒还好,没有合心意的香皂和雪花膏可用,确实有些不习惯。” 惠母颌首道,“等你大嫂子忙完了家务事,你们三个一块儿去,从我这里拿钱……爱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生得好,这几年又一直不在家,是该多添些东西了。” 惠怡眉笑道,“我几年没归家,不晓得……原来娘财大气粗到这地步了!嗯,我是该多花些钱,好好给娘长些脸面才是。” 惠母大笑了起来。 “你大哥是个能干人!这几年啊,他把咱们在乡下的几个农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县城里还开着酒楼和粮油铺,现在的惠家,已经今非昔比啦!”说起自己的儿子们,惠母面有得色,“你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和你嫂子说就是,以后再不必省着了。” 跟着,她又话锋一转,“你们出去逛街也别太张扬……毕竟昨儿个林二太太才来了家里,见了你那一副模样,今天你就打扮得光光鲜鲜地出门逛街,到底不好……” 惠怡眉笑了起来。 说起这个,孙氏也不禁有些好奇。 “小妹,昨儿个你怎么就这样警觉?还,还扮成了那副样子……林二太太非要硬闯,我和你四嫂拦也拦不住,就怕露馅呢!”孙氏问道。 前世的惠怡眉与林二太太做了十几年的婆媳,林二太太性格怎么样,为人如何,惠怡眉还能不清楚? 但这又怎么能够说出口? 惠怡眉微笑道,“我哪里知道林二太太会亲自闯进后院去见我?我原本就是想换了衣裳好好歇个午觉的,突然想起来这一路长途跋涉,也确实有些累,就在脸上涂了些保养的脂粉,本来想着想睡醒觉之后一洗脸,这皮肤就能美美的……谁知道她要来呢……” 韦玉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孙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惠母的脸色,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惠母用完了早饭,挥了挥手,说道,“去!你们逛街去!” 姑嫂妯娌三人出了大门,已经有两辆汽车等在惠宅的门口了。 大嫂孙氏用隐含炫耀的语气对惠怡眉说道,“……也亏你昨天说得早,我才来得及去雇车;让丫头们去坐后面那部租来的车,咱们三个坐自家的汽车。” 韦玉贞问道,“这就是去年大哥新买的车吧?” 孙氏笑着点点头,“快,咱们上车吧,我是托了小妹的福,才能出门逛一逛……算起来,我已经……差不多半年没去县城了,走,咱们上车啊……” 储云镇距离县城倒也并不远,大约半小时以后,惠家女人们就到了县百货公司的门口。 姑嫂妯娌三个人逛起了百货公司。 惠怡眉并没有找到以前在英伦留学时惯用的香皂和雪花膏,当下就重新挑了几种,除此之外,她还挑了好几款文胸,棉袜和睡衣什么……她在英伦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有清洁巾(卫生巾)可用了,但那非常昂贵,惠怡眉也要省吃俭用的才能用上;但现在国内还没有清洁巾,因此她便挑了些价格昂贵却质地柔软又细腻的卫生纸和几条月事带。 孙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就为惠怡眉买了单,还非常热情地让韦玉贞也挑些东西;韦玉贞选来选去,最终挑了几块手工剌绣的手帕。 陪着惠怡眉买完了她想要的东西以后,孙氏又领着她去了成衣公司,把时下在储云镇最流行的衣裙也买了几身。 逛得差不多了,韦玉贞就说要去买些点心带回来给惠母尝尝,孙氏出主意道,“不如去咱们自家的酒楼里歇歇脚,酒楼旁边就有苏记和兰记两家点心铺子,那是县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了!” 韦玉贞和惠怡眉也不熟悉县城,便由着孙氏带路,又坐着两辆汽车去了惠氏酒楼。 到了这儿,惠怡眉倒觉得周围的景致有些眼熟了。 她离开了四年,县城早就已经大变样了,但当初汤姆神父所在的那家教堂还在,而且就在距离惠氏酒楼不远的地方。 她在惠氏酒楼前站定了。 孙氏奇道,“……只有两步路就到自己家了,你累得走不动?怎么?我和你四嫂扛着你进去?” 惠怡眉笑着摇了摇头。 “大嫂,我去看看汤姆神父。”她对孙氏说道。 汤姆神父在县城里已经呆了二十几年,当地有些名望的人家都知道他,就连孙氏的儿子小的时候得了百日咳,也是后来请了汤姆神父去,才把病治好的;而小姑当年求学之路,可以说是汤姆神父一手促成,小姑对汤姆神父有孺慕之情这她可以理解。 孙氏略一沉吟,便爽快地说道,“成!不过啊,现在县城里汽车也多,人也多,你又不认识路,就让小红和黄嫂子陪着你去。你略和汤姆神父说几句就回,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得早些回去呢……” 惠怡眉何尝不知道孙氏让小红和黄嫂子跟在自己身边的用意! 但她也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就带着两位仆妇朝教堂走去。 四年未归,虽说外面的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但教堂里面却仍然是从前那副肃静的模样——宏伟的四层高楼却配着个灰朴朴丝毫不起眼的大门,然而那陈旧却雕工精美的横梁却隐晦地显示出教堂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底蕴…… 她一脚跨进了大门,看到宽大的礼堂里坐了几个人,也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忏悔。 惠怡眉阻止了黄嫂子想要鼓小钟通知神父出来接待的举动。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朝教堂后面走去。 穿过窄窄的短巷道,再迈过二门……如果汤姆神父有空的话,他通常会在院子里浇浇花什么的。 然而,一个让惠怡眉觉得非常熟悉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只是他咕咕哝哝的,声音又小,惠怡眉也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不是汤姆神父。 一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黄嫂子有些警觉;她立刻越过了惠怡眉,伸了个头朝二门外看去。 “哎呀!” 黄嫂子惊呼了一声!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1 那年轻男子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请问有什么事呢?”汤姆神父那和缓又透着几分古怪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惠怡眉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在一刹那间,她的眼角竟然有些微涩发红。 “神父,是我!是Winnie,Winnie回来了!”说着,惠怡眉轻巧地越过了黄嫂子,走过了二门,进入了教堂的后院。 但后院里,除了须发皆白的汤姆神父之外,却还有一名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着长衫剪着短发,正与汤姆神父临桌而坐,年轻男子的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此时,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都转过头,朝惠怡眉看去。 大约是在这四年间,她的外表变化也挺大;以至于汤姆神父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认了出来…… “啊!Winnie,上帝保佑!迷途的小羔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汤姆十分惊喜,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惠怡眉走了过去。 在惠怡眉心中,汤姆神父是这世上唯一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好,而且从不图任何回报的人;可以说,当初如果不是汤姆神父为了她四处奔走,她不可能有受教育的机会,更别说什么出国留学了! 她含泪看着须发皆白的汤姆神父,有些哽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嫂子适时地扯了扯惠怡眉的衣角。 惠怡眉一愣,这才意识到,院子里除了汤姆神父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令惠怡眉陷入了怔忡。 那人穿着半旧的长衫,剑眉轩目,眼神如电,正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她。 而这个人,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 他就是林岳鸿的堂弟——林岳贤! 前世,就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中,他扔下了自己,带走了祖母严氏,还信誓旦旦地说会回来接她…… 含在眼眶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中,她仿佛再一次置身火海,那即将被烈焰完全吞没的恐惧感,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致命灼热感,以及天地间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再次将她牢牢地笼罩住…… “Winnie?”汤姆神父见她脸色惨白得不像话,忍不住叫了一声她的英文名字。 惠怡眉终于回过神来,攥紧了拳头。 她默了一默,微微侧过头,抬高了下巴看向院子里的柿子树,仿佛正在寻找隐藏在绿叶间的果实…… 只是,此时四月底的天气,高大的柿子树绿影幢幢,枝繁叶茂的,连花苞也未结一个,哪里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惠怡眉却别无选择地,高高扬起了头。 因为她的泪水早已盈满眼眶,只要稍一动弹,恐怕泪珠儿就会自眼角跌落下来。 惠怡眉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淌下眼泪。 林岳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这年轻姑娘生得秀美异常,而且还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书香气;她虽然有些情绪激动,但端庄的模样儿却毫无任何失礼之外……只是,她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似乎隐隐透出被她刻意隐藏在温柔之下的倔强。 他自幼生于本地,从不曾听闻过,家乡有如此标致的姑娘。 而汤姆神父也已经在本地待了近二十年之久,这姑娘与汤姆神父这样熟悉,难道说,她也是本地人? 第9章 别来无恙(下) 惠怡眉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柿子树,陷入了怔忡。 她仿佛再一次置身于前世的那场烈焰火光之中…… “……你等着,我会回来……” 那句承诺犹如在耳。 尽管惠怡眉知道,他不是她的什么人,他也没有非要救她的责任和义务。但在那样的困境中,他是唯一给过她希望的人啊! 只是,他到底没来。 而她,也终究没能逃出去…… 林岳贤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惠怡眉的方寸。 既然是面对着人生导师汤姆神父,她也变得很不自然;可林岳贤似乎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他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那本书。 惠怡眉的视线落到了他捧着的那本书上。 那是一本半旧的《欧洲历史》,全英文版的;多年以前,她在县教会女子中学上学的时候,也曾在汤姆神父这里翻阅过那本书,甚至还在这本书上留下过一些阅读笔记…… 惠怡眉心中一动。 前世,她所认识的林岳贤是个沉默木讷又老实本份的人。 林家到了他们这一辈——林岳鸿才情满天下,却不识经营;而林岳安又是个桀骜不驯的浪荡子;所以,经营林家产业的重任,最后都落到了林岳贤的头上。 可就是这样,严氏平日里却对庶长房百般苛刻。 ——林家的大太太,年逾五十还要在严氏房里立规矩;林岳贤的亲妹妹林月兰也像前世的惠怡眉一样裹了小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绣活;林大老爷还被迫纳了严氏房里的老丫环做姨太太…… 而林岳贤和林月兰这对兄妹从未上过学校;早先应该是林大老爷亲自启蒙他们的(是不是严氏从中为难这就不清楚了),后来据说林岳贤在林大太太的据理力争之下,去上了几年的私塾。 那时候,没听说林岳贤会英文呀! 可惠怡眉转念一想,前世她和林岳贤也不熟悉,没准儿人家也确实来汤姆神父这儿学习了可她不知道呢?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捧着书仔细地阅读着…… 前世在林家,也只有庶长房和惠怡眉都属于尴尬人。 心善的林大太太总是格外照拂惠怡眉,这让惠怡眉对这一房人都心生好感;只是因为叔嫂要避嫌的缘故,惠怡眉与林岳贤并不熟悉。 她只知道,他没有婚娶过;据说他也曾有位红颜知己,但不知何故,最终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汤姆神父招呼着,让惠怡眉跟着他去会谈室。 惠怡眉又淡淡地扫了林岳贤一眼,转身跟在汤姆神父的身后走了。 她与汤姆神父一直有通信,因此虽然分隔近四年,却不显得十分疏离;一老一少非常愉快地聊着天,汤姆神父的故乡正是在英伦乡下,于是惠怡眉就把自己在英伦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汤姆神父…… 聊了好一会儿之后,黄嫂子尽责尽职地提醒着惠怡眉,说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 汤姆神父已经在此地居住了二十年余年,深知本地风俗,也明白Z国虽然号称万物要革新,但年轻未嫁的女子独自出门总是会引人议论,因此便点点头,笑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偶尔得了闲来看看我就好……不过,你的学业就此中止也确是一件憾事,毕竟已经坚持了那么多年了。” 老神父露出了惋惜的模样。 惠怡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慧黠的表情。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2 “我从不曾放弃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她用英语低声说道。 汤姆神父哈哈大笑了起来。 ** 告别了汤姆神父以后,惠怡眉就带着黄嫂子和小红往惠氏酒楼的方向走。 大约是因为与人生导师谈了一番话,惠怡眉开始觉得,其实一切都还不算太糟糕,就连县城的天空也不完全是灰蒙蒙的……可能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成串的水珠儿从临街商铺的屋檐处往下淌,尽数砸在青石板上的水洼里,奏起了悠美动人的滴答旋律,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只是,主仆三人刚刚才走到街角转弯处,一个人突然“哎哟”一声,滚到了惠怡眉的脚边…… 惠怡眉被吓了一跳! 一时不备,她竟被那人撞倒在地…… 这时天空刚刚才收住雨势,地上又湿滑,惠怡眉脚下穿着一双并不太合脚的绣鞋,被这人一撞,不但整个人都跌坐在地,连绣鞋便滚落到一边去了,而且还露出了襦裙下的月白色中裤,以及丝绸制的罗袜。 黄嫂子和小红被吓呆了! 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黄嫂子双手一拦就挡在了惠怡眉的身前,指着那个倒地的男子破口大骂了起来;小红则慌慌张张地去捡了惠怡眉的鞋子过来,小心地为她穿上了绣鞋,又想极力扶她起来。 可惠怡眉试了好几次,只觉得尾骨处钻心的疼,根本就没办法站起来…… 方才撞倒了惠怡眉的年轻男子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惠怡眉的方向不住的作揖,说道,“抱歉……此处非久留之地,小姐还请尽快离开……” 黄嫂子不依不饶地骂道,“我呸!你撞倒了我们小姐,一声抱歉就打发了?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么?你也不看看你惹不惹得起……” 直到这时,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羽铭,她是你的相好?” 先前撞了惠怡眉的那男子急道,“我不认识她们!” 惠怡眉忍不住朝这两个男子看去。 这么一看,她又愣住了。 撞了她的这个男子,也是个眉清目秀之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有种造作的阴柔之态;而与他说话的那名油腔滑调的男子,却赫然正是林岳鸿的亲弟林岳安! 只见林岳安懒懒散散地倚在廊柱旁,不住地打量着惠怡眉。 林岳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 “林,林三爷?” 黄嫂子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 她曾经跟着大太太孙氏去过林家,所以认识林岳安。 林岳安扫了黄嫂子一眼。 他依稀记得这是惠家的仆妇。 所以说…… 这个美人儿,是惠家的小姐? 不对!!! 不是说,惠家的小姐已经病得快死掉了吗?所以他家老祖宗才想赶在惠小姐病死之前把她娶进林家,坐实这段姻亲关系…… 但面前的这位美貌小姐,虽说体态纤细瘦弱,却唇红齿白的毫无病容,肯定不是他未来的大嫂! 林岳安突然就来了兴趣。 这美人儿穿戴不俗,就算不是惠家的正经小姐,也一定是表小姐堂小姐之类的…… “哎哟,惊扰了小姐……”林岳安朝着惠怡眉走了过去,殷切地问道,“小姐跌伤了?哪儿不舒服?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家在这条街上就有医馆,我扶小姐去看看,怎么样?” 惠怡眉皱着眉头,在小红的掺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黄嫂子深深地觉得,叔嫂是一定要避嫌的;虽说小姐现在还没嫁进林家,但该避的还是要避;再说了,出门的时候老太太有交代,可不能泄露了小姐的身份…… 于是黄嫂子就挡在了林岳安的身前。 “多谢林三爷的好意,我们太太就在隔壁的酒楼里呢,我们自己扶了……扶小姐过去就好,不劳烦林三爷了……” 惠怡眉在小红的掺扶下,一瘸一拐地努力朝隔壁的酒楼走去。 林岳安也没强求。 他眯着眼睛,含着笑意看着那窈窕玲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转过街角,早有孙氏吩咐的仆妇站在酒楼门口焦急地等着;见了这狼狈不堪的主仆三人,连忙迎了上来,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黄嫂子急道,“快别问了!也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的腌臜鬼,把我们小姐撞倒在地……” 那仆妇也急了,上前替过了气喘吁吁的小红,把惠怡眉迎进了酒楼。 孙氏和韦玉贞见了惠怡眉皱着眉头的痛苦模样,也被唬了一跳! 姑嫂三个在雅间里遣退了仆妇,惠怡眉才褪下了裙子和中裤,两个嫂子一看……只见在惠怡眉雪白的臀部上,在靠近尾骨的那处果然有一大片的於紫,甚至还隐隐带着些血丝儿。 韦玉贞愁道,“成日里说你抱恙,这回可被真被说中了!怎么办啊……” 孙氏道,“还是去药堂请个女大夫来看看吧,若是没事还好,就怕小病拖成大病,将来治起来也麻烦……” 惠怡眉只觉得疼痛难忍,便点了点头。 孙氏又遣了人去药堂请了位女大夫过来,帮着惠怡眉看了看;说是没什么大碍,又开了几瓶跌打药油给她。 幸好女人们出来就是逛街买东西的,几乎从里到外的衣物全部都有;于是惠怡眉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襦裙,又歇了好一会儿,等尾骨处没有那么疼的时候,姑嫂妯娌们这才坐了汽车又往储云镇的惠宅赶。 路上,惠怡眉想起了林岳安喊的那声“羽铭”。 她还记得,在上海跟着韦玉贞去逛街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那位“羽铭”的海报几乎铺天盖地的贴在街头巷尾…… 羽铭是个男子,他是昆曲名角,饰演花旦的。 惠怡眉突然想起了什么。 前世,好像林岳安后来为了个戏子而与林二老爷大打出手……难道那个戏子,就是羽铭? 惠怡眉抚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今的大上海乃至全国,电影已经开始盛行;至于戏曲,虽然也受追捧,但也已经日渐式微……如果就是流行,那也是流行京剧和越剧之类的;昆曲嘛,大约也是因为有了这样年轻,又有身段又有歌喉的名角“羽铭”,才会在上海红极一时的。 可是,羽铭怎么会来这个小县城?而且还是以那样狼狈的模样……被林岳安一脚踹倒在大街上? 惠怡眉忍不住问道,“大嫂,羽铭……唱昆曲的那个羽铭,来咱们县城了?” 方才黄嫂子已经将惠怡眉被羽铭绊倒,又遇到林三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氏。 孙氏深深地看了小姑一眼。 “那都是些旁门歪道,不务正业的人……你要是想看戏啊,过些日子养好了伤,嫂子再带你去县城里看电影。”孙氏答道。 惠怡眉没吭声,只是细细地想着孙氏所说的“旁门歪道,不务正业”这几个字。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3 第10章 荷包 接下来的几天,惠怡眉一直在家中静卧养伤。 林二太太又来看了她好几回。 惠怡眉也不再伪装,素颜与她相见……而林二太太见惠家小姐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且也是个气质沉静,模样又标致的大家闺秀时,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着急。 而惠怡眉其实也一直在寻找机会。 但因为母亲的微妙态度,兄长嫂子和仆妇们都认定她即将理所当然地嫁入林家;所以惠怡眉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位支持者或者同盟者。 换句话说,在这件事情上,她必须得靠自己。 而卧床静养,又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思考机会。 前世,林岳鸿和白莹莹站在革新的至高点上,指责她这个旧氏女子和包办婚姻;结果因为她不同意离婚,还因为她的小脚……使惠怡眉成为了整个Z国的议论焦点;可林岳鸿和白莹莹却成为倍受世人同情的,勇于追求自由恋爱的时代先锋。 所以,今生的惠怡眉下定了决心。 她当然不会再跟林岳鸿结婚,但她也不能再背负任何污名;不管怎么说,这盆脏水无论如何也不能泼到自己的身上。 要是林岳鸿想要和白莹莹结婚,那他就必须先要完美的解除他和自己的婚约。 ——但是,林岳鸿会是这种光明磊落的男人吗? 说起来,惠怡眉还真是不太了解这个人。 前世的她,虽然成为了林岳鸿的妻子,也拥有合法的结婚证;但在她留在林家的那十余年里,他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也从未跟她说过一句话,相处的时间几乎从未超过一分钟…… 所以她对于林岳鸿的了解程度,其他都是从其他人的嘴里听来的。 林岳鸿是个才子;林岳鸿与白莹莹的爱情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国内有数十位才子与文学匠师讴歌了林岳鸿与白莹莹超凡脱俗的凄楚爱情…… 但此人性格如何,为人怎么样;惠怡眉一无所知。 倒是今生在上海天字码头初遇,当林岳鸿面对四哥的质问时,他扔下了白莹莹和儿女们匆匆逃离的那一幕……让惠怡眉觉得印象深刻。 惠怡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么说来,林大才子……但并不像前世世人所歌颂的那样有担待,对白莹莹不离不弃? 那么白莹莹呢? 依着林岳鸿遇到一点点事就能抛妻弃子独自逃离的性子……若说前世白莹莹没有在林岳鸿背后搞鬼,惠怡眉自然是不肯相信的! 惠怡眉陷入了沉思。 据说白莹莹的父亲是位军官,在杭州做事;因为白莹莹是家中的独生女,所以她从小就被父母宠爱着,并顺应时代的潮流,一路从小学念到了大学……直到她和林岳鸿进入了同一所大学,成为了同系师兄妹,这才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白林两人想要追求自由恋爱的心情,惠怡眉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但让她感到恼火的是,林岳鸿从来都没有(或者说是不敢)正面向惠家或者向她当面提出过离婚的事儿,也完全没有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或者有建设性的事…… 而对于惠林两家来说,一切压力都始于社会的舆论。 那么,这些舆论又来自何方,还需要问吗? 惠怡眉垂下了眼眸。 还是看如今吧! 按理说白莹莹已经为林岳鸿生下了儿子,这就是她最大的武器,但恐怕,她也像自己一样,对惠林两家的联姻持观望态度。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白莹莹慌了手脚,自己跳出来呢? 惠怡眉陷入了沉思。 她突然笑了起来。 这还用问么? 只要林岳鸿的未婚妻身体大好,而且越来越健康……白莹莹自然会忍不住的。 很快,惠怡眉就意识到……虽说她一直在等白莹莹先出招,但她由始至终都没有给过白莹莹出招的机会呀! 这时,她听到小红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小姐,黄嫂子过来了!” 不大一会儿,孙氏身边的能干人,黄嫂子就捧着个托盘“蹭蹭蹭”地上了楼。 惠怡眉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黄嫂子来了?快请坐……大嫂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快拿来给我看看,我正闷着呢!” 黄嫂子也笑,“回小姐的话,可不就是好东西呢!” 说着,她就把托盘端到了惠怡眉的床边。 惠怡眉一看,托盘上整齐地叠放着一袭手工缝制的宝蓝色男式长袍。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自己和林岳鸿的旧式婚礼已过了六礼,依储云镇的旧礼,在婚前,男方要向女方送聘礼,而女方则要给男方做一身新衣裳。 惠母当然知道,女儿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所以也没指望她会给林岳鸿做衣裳;而是让孙氏身边擅针线的黄嫂子做了一套衣裳,做完之后留了一针……现在黄嫂子把这套衣裳送到惠怡眉的跟前,应该就是要请惠怡眉象征性地戳上最后一针了事。 惠怡眉也没说话,只是不住地翻看着那件长袍。 不得不说,黄嫂子的针线还是很了得的。这衣裳针脚细密又均匀,再拿熨斗熨平了,如果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和成衣有什么区别。 惠怡眉笑了起来,“黄嫂子好手艺!” 黄嫂子陪笑道,“都是些不中用的活儿……” 惠怡眉但笑不语。 方才她还在愁没机会出手,这可不就是现成的机会么! 她在小红的服侍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红,你把你的针线篓子拿来,先前我瞧着你用的丝线颜色也挺好看的。”惠怡眉吩咐道。 黄嫂子愣了一下。 其实她想说,这袭宝蓝的袍子配了深蓝色的丝线,按理说只剩下最后一针了,再换线……岂不是稀奇古怪的?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她代替小姐做的衣裳,小姐喜欢折腾,她一个做下人的还能有什么意见?最多就是到了老太太和大太太跟前的时候,再回一句就是了,横竖也不用她来做主。 小红已经把她惯用的针线篓子拿了过来。 针线篓子里放着各种颜色,布料不同的一些碎布头;而在这些碎布头中,又以大红色为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手工绣制的大红色荷包。 惠怡眉又吩咐小红道,“你快去厨房看一看……她们哄我呢!先前就说给我炖了银耳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些送来……” 小红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去大厨房催银耳羹去了。 惠怡眉装模做样地在小红的针线篓里翻找了一阵,拿起了那个大红色的荷包。只见那荷包的正面绣着鸳鸯戏水,反面绣着多子石榴,绣工虽然并不细致精美,但寓意却是极好的。 惠怡眉叹道,“我小时候就离了家,这么多年没动过针线,手都粗了……” 黄嫂子仍然陪着一副笑脸,“现在也不兴这个啦!厂子里有绣花的机器,那机器一转啊,绣出来的花比我们绣得好,细致,速度又快……” 惠怡眉又笑,“总是自己绣的,显得更有心意一些。” 说着,她也不再废话,接过了黄嫂子手里的针,往那袭宝蓝色长袍上戳了一针;然后又把小红绣的荷包拿了起来,放在宝蓝色长袍的上面。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4 “我晓得,黄嫂子是我大嫂身边的能干人儿,我就不留你了,免得耽误了嫂子那边的正事儿,您慢慢走……”惠怡眉说道。 黄嫂子看了看大红色的荷包,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就端着托盘就退了出去。 惠怡眉自己摸索着下了床,慢慢地走到桌子边,去翻自己的妆奁去了。 小红端着银耳羹上了楼。 “小姐,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小红把银耳羹放下了,连忙过去想扶住惠怡眉,却被惠怡眉轻轻地挣脱了。 只见惠怡眉笑眯眯地从首饰盒里拿了一双小小金叶子的耳环出来,用一块真丝手帕包道,“方才我拿了你绣的荷包……喏,用这个赔给你!” 小红瞪大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针线篓子,果然发现自己绣的大红色鸳鸯戏水荷包不见了。 一个绣工并不精美的荷包和一对金耳环……价格自然是不对等的;甚至可以说,小姐用来包耳环的这条真丝手帕也比她的荷包贵重! “小姐!这可不行,我,我那个荷包……不值钱!而且也是用府里的布头做的,根本不值得这些……”小红急急地解释道,“您要是看得上,我可以再给您多绣几个的……” 惠怡眉把叠好的手帕塞进小红手里,“我知道,那个荷包你费了不少功夫……可你也知道,我好多年都没拿过针线,怕是手生了……” 今生她倒是很少碰针线,但在前世,她的绣工却是一等一的好。 “这些东西你收好……以后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可不一定会再给你什么好东西了。”惠怡眉一语双关地说道。 小红紧紧地攥住了手帕,却红着脸说道,“您说这话做什么!您嫁到林家以后……再过一年,我也要出去了,我,我应该也可以去林家看望您的吧?” 惠怡眉笑眯眯地说道,“可以可以!” 小红收好了手帕,殷勤地问道,“小姐,我打点儿热水来给您泡泡脚吧?” “好。” 因为脚骨发育得不好,所以惠怡眉最喜欢的就是泡脚了。 小红已经服侍了她好几天了,对她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可以说已经比较了解;当下就去厨房要了一壶开水和几片生姜过来,把生姜片扔在小木桶里,倒入开水,过了一会儿又兑了些凉水。 惠怡眉坐在窗下泡着脚。 小红则拎着空水壶又去了大厨房,准备再去烧一壶开水。 惠怡眉看着窗子外头的大树发着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大红色的荷包还是会落入林岳鸿的手里;如果白莹莹看知道林岳鸿的未婚妻身体健康,而且还给他绣了那样富含美好寓意的荷包……她会怎么样? 惠怡眉突然变得期待了起来。 第11章 风雨欲来 惠怡眉送出了那个荷包之后,就开始坐等白莹莹出招了。 但是,还有一个潜在的威胁正时刻威胁着她…… 这一日,听说林二太太又来探望她,惠怡眉便早早地把小红打发走;跟着,她便躲在房里反复地清唱着两句刚刚才学会的昆曲戏文,“……只见宫娥每簇拥将,把团扇护新妆。犹错认定情初,夜入兰房……” 她声线清柔,调子虽有些不太准,节奏也掌握得不好;却将旖旎迤逦的昆曲唱腔给柔情万千地诠释了出来…… 刚刚一脚踏进房门的林二太太脚步一滞,眼角狠狠地跳了几下! 惠怡眉知道,此时她最好露出被捉憋的娇羞……只是无论如何,她也扮不出娇羞的模样;只好用“慌慌张张”地用帕子遮住了嘴,吃惊地看着林二太太,心虚地轻声问道,“二太太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先和我说一下……您看看我这副样子,怎好见人?” 她虽知林二太太来了惠家,却并不知道林二太太会在什么时候踏进她的房间;是以只得反复吟唱着这两句,以保证不管林二太太什么进来,都能听到…… 所以,干唱了这半天,她的嗓子也有些沙哑了。 反正也要扮病弱,惠怡眉干脆用帕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小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看着惠小姐那副娇羞病弱的模样儿,林二太太的突出来了! 她儿子林岳安与昆曲名角羽铭之间的不清不白,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知道一二……为了不让儿子走上岐途,她已经用雷霆手段收拾了羽铭,也一直以为这事儿掩饰得很好;可是,藏在深闺里的惠小姐又怎么会吟唱羽铭的成名段子? 难道说,这事儿让惠家人知道了? 林二太太咬紧了腮帮子。 不管怎么说,林二太太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惠小姐娶进门的! 可是,她明明有两个儿子,长子林岳鸿却已经与别的女人已经养育了两个孩子了,而且他还是个不怎么肯听自己话的主儿;次子林岳安却又……如果硬娶了惠小姐回来做自己的小儿媳,可儿子与那戏子的事儿又曝了光的话……这到底是跟惠家结亲呢还是结仇呢? 但要放弃惠家这样的新兴势力,林二太太又心有不甘。 见林二太太长久地沉默着,惠怡眉轻言细语地问道,“二太太,您好像有些心事……若是不嫌弃,尽管说给怡眉听听,也好让怡眉为您分忧解难?” 看着她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林二太太强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心事!你是个好的,可惜……” 可惜我两个儿子都不太争气,也不知把哪一个配给你才好。 ——林二太太心道。 惠怡眉瞪大了眼睛。 林二太太兀自不觉,还在那儿长吁短叹的。 惠怡眉突然就用帕子擦起了眼角,“是我不争气……如果不是因为我身子不好,也不会耽误,耽误了……这么久。”她含含糊糊地说道。 为了配合效果,惠怡眉使劲地擦着自己的眼角……既然哭不出来,擦也要把眼角擦红! 而林二太太则被她的“哀哀哭泣”搞得有点儿心烦意乱。 “你别胡思乱想了,只管好好歇着……我得了空再来看你。”她匆匆安慰了惠怡眉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直到林二太太离开了,惠怡眉才靠在床头思考了起来。 林岳鸿和林岳安,这两个人她都不能嫁。 其实她并不担心林岳鸿,因为这个男人耳根子软,又一直被白莹莹拿捏着,白莹莹目前虽然没动静,但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岳鸿和自己结婚;所以说,剩下的……就是林岳安此人了。 虽说她并不知道林岳安和羽铭之间有什么问题,但从方才的试探中,她可以感觉到林二太太对这个羽铭很紧张…… 所以说,羽铭这条路是对的?她应该透过羽铭来揭露林岳安的真面目?是不是只有让林岳安的真面目暴露在惠家人的面前,惠家人才会拒绝林二夫人想把自己许给林岳安的想法? 惠怡眉陷入了沉思。 ** 又过了几天,惠怡眉尾骨处的伤也渐渐养好了,除了刚坐下的那一会儿还是有些疼痛之外;并不影响她走路和起居。 惠家也有意将她“病愈”的消息放出去。 于是,隔三岔五的就有远房亲戚过来探望惠小姐的病;同时,惠家也开始大张其鼓地打家具,订做首饰和大手笔地买衣服料子什么的…… 而随着婚期的接近,惠怡眉的心情也变得极端暴躁起来。 为什么直到现在,白莹莹仍然没有任何动作?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嫁过去?还是说,白莹莹就是要等着她嫁过去以后,才以“包办婚姻”的名义来发难? 理智告诉惠怡眉,她不能坐以待毙。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5 但惠怡眉其实也并不了解白莹莹。 她对白莹莹的了解,也是建立在她经历过前世,并且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才猜测出来的。也确实不能排除白莹莹就是打着如意算盘,坐等自己嫁过去以后,才跳出来说自由恋爱万岁,包办婚姻可耻之类的…… 惠怡眉打定了主意,如果她和林岳鸿的婚事势在必行,那她宁愿逃走。 至少逃婚也是抗拒包办婚姻的一种手段嘛! ——不过,这是下下之策。 但在局势并不明朗的条件之下,惠怡眉也只得暗中准备……她开始有意地在家里有事没事就转圈圈,一来是锻炼身体,二来是观察地形。 这些年在英伦,惠怡眉学会了游泳,骑马,还会开汽车。 她曾在幼年裹过脚,虽然后来也及时地放了……虽然从外表上看,她的脚,与正常人并没什么两样;但每逢阴雨天气还是会有些疼痛难忍,而且她也走不快……多走一会也会觉得又累又疼。 可游泳却使她的臂力有所加强…… 所以惠怡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一定要逃婚,那么她可以通过阁楼徒手攀爬到院子角落里的大树上,再顺着房檐偷偷逃到马房;只要安全地摸到马房并偷到了马,她就有一半以上的胜算可以逃走。 但在这期间,她得先偷偷地攒些钱。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在锻炼身体,并且开始了有目的性的节食,以保证自己身轻如燕的体态。 又过了几天。 这一日,惠怡眉在正屋与母亲嫂子们一起喝下午茶,管家突然拿着一封电报匆匆地进来了;电报是惠三哥发来的,上面说明了他即将带着妻儿从北平出发的时间,以及抵达县城火车站的时间,让家里派车子去接。还说明这次二哥忙于公务,可能无睱分身前来,所以只有惠二嫂和孩子们会与三房同行…… 惠怡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这也就是说,再过半个月,她和林岳鸿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孙氏应了一声,又问,“娘,二弟妹和三弟一家……恐怕这两天就会到了,不如我先让人把西二楼收拾出来?” 惠母想了想,说道,“老二家的永嘉和老三家的永年年纪差不多……反正永华上了军校也回不来,你把永华的屋子收拾一下,让永嘉和永年住在永华的屋子里吧;永庆还小,就跟着老三两口子住在西二楼。你二嫂和芷君……就让她们住在东二楼吧!” 孙氏应了一声,带着仆妇去收拾屋子了。 而韦玉贞看看神色未明的婆母,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小姑…… 她小小心地捧着茶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求征名! 林家的三个男子: 林岳鸿,字子昌 林岳安,字子宋 林岳贤,字子?……(作者是个取名废啊!向大家求一个男主的字,要子什么的,那个字最好可以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辣种) 第12章 面谈(上) 这一天,惠怡眉再一次要求出门。 不知为什么,惠母对她有种几近于放纵似的宠溺(惠怡眉觉得,这应该也是母亲希望自己多出去走动走动,以打破“惠家小姐就快要病死”这样的流言),所以惠母完全没有驳回惠怡眉的要求;只是因为这一天孙氏没空,就由韦玉贞陪着她去了县城。 惠怡眉是去找汤姆神父的。 其实她也知道,如果她一旦逃婚,惠家人肯定会追查汤姆神父这条线索。 ——因为除了汤姆神父,不会再有什么人帮助她。 但她别无选择。 在教堂里的时候,趁着韦玉贞四处参观,惠怡眉把自己的境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汤姆神父。 汤姆神父表示同情,却也无可奈何。 惠怡眉央求神父,请他格外关注自己的的婚事;假若她和林岳鸿的婚礼真的到了不得不如期举行的地步,那么她就请汤姆神父在三个不同的,隐蔽的地方放上一些散钱…… 说着,她悄悄地把一小包首饰交给了汤姆神父;请他将这些首饰变换成钱钞,又和他约定了藏匿财物的地点。 汤姆神父劝道,“你不要这么悲观,也许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惠怡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当然就像您说的那样,也不一定就走到这一步,可我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您快收好这个,别让我嫂子看到了。” 汤姆神父只得收下了那一小包用手绢儿包起来的首饰。 姑嫂俩离开了教堂以后,韦玉贞就说要回老宅去;但惠怡眉好不容易出趟门,并不急着想回到沉闷的家中,便拉着韦玉贞去咖啡厅喝下午茶。 只是,她们刚走进咖啡厅,才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有人高喊了一声,“四弟妹?” 惠怡眉觉着这声音熟悉,韦玉贞也觉得熟悉,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圆脸妇人正扒着二楼的栏杆那儿往下看着她们,还一脸的惊喜。 惠怡眉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然而韦玉贞已经欣喜地喊了一声,“哟!三嫂!不是说……你们明天才到吗?怎么,怎么今天就到了啊?” 惠三嫂笑道,“……嗨,别提了!你三哥让他的学生去帮忙发的电报,结果那学生把我们要回来的日期给发错了,我们也是昨天临近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错误,想着重新发电报也来不及了……索性自己租汽车回去也是一样!哎哟,怡眉?哎,怡眉现在长成漂亮大姑娘啦!快,快上来啊……我们要了个包厢,二嫂和孩子在呢,你三哥去租汽车了,呆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突然看到了久别的亲人,惠怡眉和韦玉贞都挺高兴的。 当下,两人就准备上二楼去,与二嫂三嫂汇合。 通往二楼的楼梯设在咖啡厅的大门口,如果想要上二楼的话,就必须要先走到大门口,然后才能上楼去。 可姑嫂俩刚刚才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两个女子一前一后地从外头冲进了咖啡厅。 只见织着大辫子的女学生扫了韦玉贞一眼,便对前面烫头发穿旗袍的女人说了句什么。 烫头发的女人立刻冲上前抓住了惠怡眉的手臂,气喘吁吁地说道,“惠小姐,请你等一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讲!” 看着眼前这个烫着大波浪头发,身上穿着短旗袍的女人…… 惠怡眉一挑眉,笑了。 这人正是她苦苦等候了多日的白莹莹。 若说之前她还因为白莹莹久伏不动而感到焦虑,那么这会儿,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想来,白莹莹也只有比她更着急的! 韦玉贞大为惊奇。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冒冒失失一冲上来就拽住小姑手臂不放的年轻女人,却认识跟在后头的那个绑着长辫子做女学生打扮的年轻少女——她是林岳鸿的亲妹妹林月雪! 惠怡眉看着白莹莹,却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您是?” 白莹莹急道,“我,我姓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您说!” 一听说这女人姓白,韦玉贞顿时瞪大了眼睛! 据说林岳鸿的外室就姓白,而且这女人还跟林月雪在一起,难道说,她就是林岳鸿的外室……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6 可还没等韦玉贞出声,白莹莹已经拉住了惠怡眉的手,并把惠怡眉带到旁边的一张空桌子那儿坐了下来。 惠三嫂见这两人迟迟不上去,便又从二楼探了个身子出来,想同两人打招呼。 韦玉贞的脑瓜子转得飞快! 她立刻背过身去,背对着惠三嫂,还把胳膊反在背后,掌心朝上,对着惠三嫂的方向做了个“快来”的姿势…… 惠三嫂愣了一下。 她很快就猜到,四弟妹肯定遇上什么事儿了! 于是,惠三嫂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慢吞吞地下了楼,坐到了距离惠白二女不远处的空位子上,凝神细听。 白莹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细细地打量着这位穿着裙袄的惠小姐。 其实,先前她已经在上海码头见过惠怡眉一面了;只是当时的惠怡眉穿着欧式洋装,脸上又画了淡妆,看着就是个摩登女郎。可现在的她却素面朝天,身上穿着浅黄色的边襟上衣与月白色的裙褂,头上还簪了一枝红玛瑙的梅花钗…… 不管怎么看,这位惠小姐都像位温柔腼腆又容易害羞的大家闺秀。 白莹莹并没有认出她来,因此心中有些鄙视…… 据说这位惠小姐是位裹了脚的女性,而且长期卧病在床。 本来白莹莹还打算着,干脆熬死惠小姐算了,只要惠小姐一死,她就名正言顺地能成为林家的大少奶奶了,可谁又知道,她刚刚才带着新生的儿子来到林家,惠小姐的病就好了?! 难道是因为惠小姐和林岳鸿的婚期将近,所以……惠小姐心里头一高兴,就百病消了? 白莹莹又想起了惠林两家互赠的定情礼物。 林家送了什么出去给惠小姐,白莹莹并不关心,因为那肯定不是林岳鸿自己处理的;但是……惠小姐送给林岳鸿的礼物,却让白莹莹淡定不起来了! 因为除了那套中规中矩的衣裳之外,还有一只手工绣制的大红荷包! 白莹莹没办法忘记,当林岳鸿看到这只大红荷包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怔忡了…… 林岳鸿是个具有浪漫主义情怀的诗人,他习惯用纯粹的眼光去欣赏一切美好的画面。 白莹莹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刻在他的心里,一定想像着一幅绝美的画卷:一位瘦削病弱的年轻女子正含羞倚在床头,她怀着美好的期待,在散发出温暖的桔黄色灯光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自己的嫁妆…… 白莹莹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 再等下去,恐怕那位惠小姐就要变成林家的大少奶奶了! 想到这儿,白莹莹瞥了一眼陪在惠怡眉身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韦玉贞……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惠怡眉说道,“惠小姐,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谈谈?” 惠怡眉却但笑不语。 白莹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尴尬又隐含挑衅的因子在几个女人之间逐波流转。 惠怡眉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吭声。 直到感觉已经把白莹莹给晾够了,她才带着疏离又客气的笑容,缓缓地说道,“白小姐,您有话请讲……” 见惠怡眉并没有让韦玉贞回避的意思,白莹莹的脸色有些僵硬。 但她的反应也快。 白莹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说道,“惠小姐,请恕我来的冒昧,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您应该可以体会一个母亲急切的心,因为她的孩子……很快就会失去父亲了。” “哦?” 惠怡眉一挑眉,两只漂亮的杏仁眼注视着白莹莹。 白莹莹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其实,我是子昌的妻子……” 此言一出,惠怡眉和韦玉贞都瞪大了眼睛。 但白莹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她涨红着脸,咬牙说道,“不瞒您说,我和子昌在一起六年了。我已经为他生育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孩儿,今年五岁;小的是男孩儿,至今还未满百日……” 白莹莹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着,一边不错眼地观察着惠怡眉。 在她的想像中,常年卧病在床的惠小姐应该是个敏感多疑又自卑的女人。她的未婚夫是皖苏首富家的嫡长孙,又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惠小姐一定卑微又憧憬地爱着林岳鸿;如果听林岳鸿早已在外面娶妻生子……这位从未出过门的小脚女人难道不应该是惊惶失措的吗? 但不知为什么,这位惠小姐却并不像她所预期的那样,露出了震惊而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目光纯粹而又沉静。 白莹莹愣了一下。 惠小姐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恬淡? 一时之间,白莹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白莹莹讪讪的模样,惠怡眉似笑非笑,一语双关地说道,“白女士,请恕我冒昧,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白莹莹又是一愣。 “找,找错人了?”她喃喃地说道。 是啊!会不会真的找错人了?一个裹了小脚,没受过新派教育的旧氏女子;在初闻未婚夫已经与别的女人以夫妻相称并且已经养育了孩子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这样镇定呢? 莫非……她真的认错了人? 惠怡眉微笑道,“子昌是我的未婚夫,下个月,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是,我的未婚夫,又怎么可能是您孩子的父亲呢?” 白莹莹张大了嘴,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半晌,她才指着林月雪,急急地说道,“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不信你问雪儿啊!她是子昌的亲妹妹……” 三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林月雪。 第13章 面谈(下) 见自己莫明其妙地成为了焦点,林月雪有些不自在。 她又不是傻子,焉能不知白莹莹这是在拿自己当枪使呢! 今天白莹莹突然急吼吼地拉了自己出门,本来说好了上县城来逛街的,可谁知道她却拉着自己来了咖啡厅!再说了,林月雪虽然不认识惠怡眉,但却认识惠四嫂……而听了白莹莹的话以后,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复古裙褂,头上戴着玛瑙钗子的年轻女人是谁了。 ——这女子是自己未来的大嫂惠怡眉。 林月雪瞄了一眼惠怡眉月白色的丝绸长裙。 听说,这位未来大嫂也裹了小脚…… “雪儿,你说啊!”白莹莹急了,又轻轻地推了她一把。 林月雪不满意地嘟嚷了起来,“你让我说什么啊?” 白莹莹一噎。 “我,我已经为你哥哥生下了两个孩子了!你说啊,你告诉她们啊……”她急道。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7 林月雪自然不愿意当傻子,就炝了一句,“你们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白莹莹一听这话就急了。 “我……如果我的孩子不是林子昌的,那,那他领着我们回来是为什么?”白莹莹一着急,声音越来越大,泪珠子也一颗接一颗地开始往下淌,“……我,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们没有父亲而已……” 韦玉贞转过头去,看了惠三嫂一眼。 可她回过头,才发现惠三哥已经坐在了惠三嫂的身边,夫妻俩此时都凝神细听着。 韦玉贞心下大定,又把头扭了过来,继续观察白莹莹。 惠怡眉则陷入了思考。 无论时代怎么改变,人们总是站在同情弱者的这一面上;要不然,白莹莹也不会一上来就拿她的孩子说事儿,更加不会是这样一副哀哀欲绝的模样…… 惠怡眉斟酌了一番,柔声说道,“我欣赏您的勇气,也怜悯您的孩子们……但您说的话,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子昌是林家的嫡长孙,他是一个有文化,有担待,有责任心的正人君子,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人坏话之前先用好话把人捧得高高的,这样才能让人更加觉得添堵……这一招,惠怡眉还是向白莹莹学的;当初在码头时,白莹莹就以夸赞惠四哥是个谨言慎行的君子为由,暗地里警告惠四哥不要乱说话…… 如今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白莹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看得出来,她似乎也一直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半晌,她才恢复了平静,说道,“惠小姐,不知……您对子昌的了解有多深呢?” 惠怡眉摇了摇头。 白莹莹义正辞严地说道,“您说的不错,子昌是个学者,很多人都非常尊敬他,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他是现代青年学者的典范,是大家眼中的改革先锋……” 她顺着惠怡眉先前的那句话继续往下说,“可子昌却并不赞同您和他的这门婚事。他常对我说,这是包办婚姻,这是封建思想的毒瘤,这是禁锢自由灵魂的恶疾……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着完整的人格和不可亵渎的尊严……这种强压的思想最终会遭到反抗,人类的思想需要解放……” 惠怡眉一直静静地侧耳倾听着。 林月雪今年十六岁,她和林岳安是龙凤胎兄妹。 也正因为他俩是龙凤胎,所以祖母严氏爱他两个就跟爱惜自己的眼珠子似的,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这也就惯得这兄妹俩蛮横娇纵,飞扬跋扈,头脑简单…… 林月雪被白莹莹几句话一激,立刻有些热血沸腾起来,忍不住大声说道,“没错!我们是新时代的新青年,就是应该追求完整的自我!那些老封建思想,是该破除了!” 白莹莹心中一喜,却低声啜泣了起来。 “如果说……为了体现爱情的自由,爱情的伟大,而令我必须牺牲自己的尊严,放低我的身段……我,我也心甘情愿!” 她小小声哭道,“惠小姐,求求你看在一个卑微的母亲份上……解除你和子昌的婚约吧!让两个幼小的孩童回到他们的父亲身边,让一个心碎的母亲得以艰难维持家庭的完整……也让一个心怀远大抱负的文人能够坚持他革新文化的梦想……要知道,他是无数人心中的明灯,他是灯塔,他是风向标……” 惠怡眉很想笑,却死命地忍住了。 这番话,想必白莹莹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了,这会儿说起来声情并茂,唱作俱佳。 虽说韦玉贞没什么学识,却见多识广;惠怡眉已有两世经历,对于传统和革新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她更是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和体会,故她们俩都能看出白莹莹那一副凌驾在义正言辞之上的色厉内茬…… 但林月雪却是个正在接受新思想的女学生,听了白莹莹这番热血沸腾的话,整个人一下子就燃了起来,大声说道,“没错!包办婚姻是陋习,我们不能让封建残存思想禁锢我们自由的灵魂!” 白莹莹自觉终于得到了支持者,不禁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惠小姐,请你慎重考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支持者的原因,白莹莹一改之前哀哀欲绝的凄楚模样儿,变得大义凛然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掷地有声了。 惠怡眉忍着笑,和声说道,“白女士,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这门婚事,可不是由我和子昌说了算的……既然您和子昌关系匪浅,他为什么不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情呢?难道说,只有您一个人在追求自由恋爱?他……” 她虽欲言又止,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恐怕这一切是你逼的吧?你看林岳鸿都没有出面,那是不是也就证明了,起码他还是很认可这门婚事?只有你一个人对这桩婚事不满? 白莹莹一愣,咬着嘴唇神色莫测地看着惠怡眉。 这位惠小姐说起话来轻声曼语的,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针针见血! 如果让林岳鸿知道他的未婚妻相貌不俗,气质优雅谈吐又大方,在理应方寸大乱时却如此冷静端庄……他又会不会对她产生兴趣? 这让白莹莹像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沉吟片刻,白莹莹破釜沉舟地说道,“惠小姐,您是位传统女性,我知道,或许您也做不了主……不过,为了我的孩子们,我也必须要争上一争!这件事情……如果林家不能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也必定会向惠家讨个公道!” 说着,她突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朝门口走去。 坐在她旁边的林月雪被吓了一跳! 直到白莹莹已经冲了出去,林月雪才如梦初醒…… 她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而直到此时,林月雪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言语上有些不妥当,她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走吧!离开这儿,少说少错啊! 她的想法忠实地体现在她的行动上。 可她刚刚才跑到门口,又觉得这样有些不敬,便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结结巴巴地对韦玉贞说道,“四太太,我……我走了!” 姑嫂俩好笑地看着她夺路而逃。 而林月雪可能是太过于紧张了,以至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坐在隔壁桌的惠三哥夫妇。 林月雪一走,坐在她们旁边桌子上的惠三哥夫妇就站起了身。 惠三哥面露不悦,问道,“先前那个烫头发的,就是林子昌的外室?” 韦玉贞点了点头。 惠怡眉则喊了一声,“三哥!” 惠三嫂走了过来,拉过小姑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小妹别怕……凭他林子昌是谁呢,我们必不让你受委屈的!” 惠怡眉也点了点头。 惠三哥皱着眉头正准备开口说话呢,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先生?您回来了?几时回的?怎么不给我报个信儿呢?”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西装革履拿着皮包的林岳贤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脸惊喜地看着惠三哥,他的身边还陪着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士。 看起来,林岳贤好像正在陪客户吃饭什么的。 林岳贤立刻转过身,对那位中年男士说道,“蓝先生,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北平大学的教授,惠英民先生。” 跟着,林岳贤又为惠三哥引见,“先生,这是上海华贵布料印染总公司的蓝先生……” 惠三哥是个文化人,对商人没什么兴趣,也没听过华贵染印什么的,只是卖了个面子给林岳贤,很客气地和蓝先生握了一下手,“您好!” 蓝先生则有些两眼放光,“惠教授!小女正在北平大学念书,她与蓝某也时常通信……也曾经提及过您,说您是位有德君子……想不到今天居然见到了您,真是幸会,幸会啊!” 惠三哥笑着和蓝先生说了几句话。 蓝先生是位商人,极善察颜观色,见了惠三哥脸上勉强的笑容,便善解人意地说道,“啊!我还有事……惠教授,倘若将来有空去上海玩,可以一定要让蓝某一尽地主之谊啊……那,蓝某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林岳贤把蓝先生送到了咖啡厅的门口,又折返回来,很熟悉地向惠三哥打招呼,“先生和师母是几时回来的?” 惠三嫂笑道,“我们也是今天才到的,子谦,你最近怎么样?” 林岳贤也笑道,“我最近挺好的,多谢师母的关心。”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8 惠怡眉大为惊讶。 他叫三哥先生,叫三嫂师母? 但三哥三嫂也没有否认的意思,所以说,他确实是三哥的学生? 她忍不住想起,这人……在前世的时候,据说他只上过几年私塾;怎么到了今生,他先是跟着汤姆神父学英语,现在看起来……他还成为了三哥的学生? 所以说,前世的他那副木讷沉默的样子,其实只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那真正的他,又到底什么样儿的一个人? 林岳贤已经看到了站在惠三哥身边的惠怡眉。 他当然不会认错,这个端庄漂亮的姑娘,就是那天闯进教堂后院,与汤姆神父细谈了半小时的那个姑娘。此刻她站在惠三哥的身后,被惠三太太和惠四太太拥在当中……所以说,她就是惠小姐,是林岳鸿未来的妻子,自己未来的堂嫂! 林岳贤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不说话。 他的堂兄林岳鸿领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林府……林岳贤真是觉得堂兄的脑子进水了!而且老太太和二婶一方面舍不得新出生的林家第四代男孩,一方面又想抓着惠家这门姻亲不放,不但没有立刻处置白莹莹此人,居然还自欺欺人地认为惠家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在林岳贤看来,林岳鸿就是个自私的书呆子!他想自由恋爱却又没有担当,只是一昧地躲在女人身后,期待别人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好! 祖母严氏也是脑子进水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来,她一直是林氏的掌舵人;这么多年了,虽说林家的生意也已经大不如前,但她辨识过的人心和经历过的事情应该不少了,怎么还把所有人当傻子呢? 此时惠三哥从北平远道而回,不用说,自然是为了妹妹的婚事而归,可他却面露愁色……这绝不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哥哥应该有的表情;所以说,其实惠家已经知道了? 林岳贤暗中摇了摇头。 可这毕竟是二房的事情,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林岳贤殷勤地问道,“先生,家中可有派车来接?要不要我开车送您和师母回去?” 惠三哥强笑道,“不用不用,我们已经找好了车子……子谦啊,你先回去吧,等我们安顿好了,再约你出来喝茶。” 林岳贤知趣地说了一声好,向在场的众人一一颌首致意,这才离开了咖啡厅。 第14章 步步紧逼 幸好惠怡眉和韦玉贞也坐了一辆汽车上来,再加上惠三哥租的汽车,众人就浩浩荡荡地回了储云镇的老宅。 听说二房三房今天就到,惠大嫂和惠母都愣住了…… 得知是惠三哥的学生在帮忙发电报的时候搞错了日期,大伙儿又笑了起来。 大嫂孙氏凑趣儿道,“这样的惊喜啊,以后来多几次也不怕!” 众人会意地笑了起来,堂上自是一番热闹景象。 大嫂又连忙吩咐仆妇们打水来给二房三房的人净脸洗手,又让人斟茶上点心什么的…… 其实,今生的惠怡眉与兄嫂们的接触并不多。 但在前世,她也还是感念她们对她的好……至少她们在明面上,都是站在支持她离婚的那一边,只是碍于惠母的面子不得不退缩而已。而为了林家人能对她好一点,兄长和嫂子们平时也没少帮衬林家,还时不时地大手笔送上各种财物,只是希望她在林家能过得好一点儿。 所以,她也便尽量向兄嫂们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林岳鸿的事儿,惠家人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且不说他们本就偏向自家人一些,此时见了小妹温柔敦亲的模样,惠二嫂,惠三哥夫妇和惠四哥夫妇均已见过白莹莹了,便越发觉得林岳鸿真是个混蛋! 惠家的第三代人中,惠永华不在家,惠永嘉(惠二嫂之子)年纪最长,就奉命领着弟弟妹妹们去院子里玩去了…… 见孩子们都不在,惠三哥清了清嗓子,也不顾舟车劳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言简意赅地把在县城里遇到白莹莹上门挑衅一事说了。 跟着,惠三哥又对惠母说道,“娘,我和二哥的意思……如今已是新社会了,包办婚姻到底不妥当……既然林子昌已经另有所爱,我们自然不能再勉强……” 惠母板着脸儿没说话。 孙氏看了看婆母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可当年咱家落魄的时候,老实讲……要不是林家数年如一日地接济着咱们,你们几个小的……能不能活过那几年打饥荒的日子还很难说。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倚老卖老哈……我嫁进来的时候,老三老四还光着腚哪,那个时候,家里连个不漏米的米袋子都没有……” 惠家兄弟几个沉默了下来。 惠大哥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娘,这些年,咱们也攒了些钱,不如……咱们赔两个庄子给林家,噢,对了,县城里的酒楼和粮油铺子也可以给他们。” 孙氏又看了看婆母的脸色,说道,“说到钱……咱家再富裕,能比林家有钱?就是咱们想给他们钱,也得看他们稀不稀罕……” 惠母颌首不语。 惠三哥扶了扶眼镜,说道,“但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何况现在已经不是林子昌同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么简单了。他不与父母家人商量,便与外头的女人同居还生下了孩子,这也就是说……他不在乎家里人!娘,您想想……咱家和林家结亲,图的就是两家相好。但林子昌此人既没把惠家放在眼里,也没把林家放在眼里……那把小妹嫁给他,这对咱们惠林两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惠母闻言,顿时有些迟疑。 惠二嫂也道,“娘,我也同意老三的意见!不过,我还想再补充一点……从表面上看,咱们还不知道林子昌养了外室这件事儿,但林家人不知道?那女人都已经带着孩子住进去了,可林家的人一来不处理这个女人,二来还继续稳稳妥妥准备迎娶小妹……难道说,他们家真想让林子昌妻妾成群?还是说,他们就是想瞒天过海,先把小妹骗进林家?” 惠母将在场的儿子媳妇女儿通通扫视了一遍,淡淡地说道,“那你们的意思……这门亲事就此做罢,从前咱们欠林家的那些,也一笔勾销了?” 韦玉贞大着胆子说道,“娘,锦上添花还不如雪中送炭……不如,林家的这份情咱们先记着,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自然是……” 惠母扫了韦玉贞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林家以后会败落?” 惠四哥小声地嘀咕了妻子一句,“……不会说话就别开口!” 韦玉贞低下了头。 惠四哥劝道,“娘,玉贞没念过书,大字也不识几个,您别跟她计较。不过,她说的也在理儿。正因为咱家在最困苦的时候有了林家的扶持,如今才显得当初他们的帮助是何等的重要。只是,呃……我的意思是,现在林家想瞒天过海地把小妹娶过门,是不是……那个,呃,有点儿挟天子以令诸候的意思在里头啊……” 惠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老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个老封建,没念西洋书也没喝过洋墨水……我只知道,那几年闹饥荒,你们爹一死,如果不是林家帮衬着,我这个小脚老太太如何养活你们兄妹几个?那时候老大才十六七岁,你们大嫂将将才过门……是林家送了老二去县城念书,又是林家送了衣服吃食过来,老三老四你们才过够了光着腚过日子的时候!就连那个时候,要不是林家遣了个奶娘每天过来给五丫喂奶,五丫你早就死了!” 堂上众人一片寂静。 惠母指着惠二嫂道,“不是林家,老二能上学?要是他不上学不留洋……老二能认识他那一大班子志同道合的朋友?如今才能当上副部长?” 惠母又将手指指向惠三哥,“如今你是北平大学的教授,可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年林家没送钱给咱们家,你能这么一年又一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念完书?如今你能当劳什子教授?” “还有你!”惠母指着惠四哥说道,“你小的时候最是多病多灾,!出疹子,发高烧,百日咳……你知不知道,无数次你都在鬼门关前徘徊,若不是林家三番四次地花了大钱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救你,还给你吃最昂贵的西洋药片,你能活到现在?还娶媳妇儿生孩子?” 众人被她骂得哑口无声。 跟着,惠母将视线转向了惠怡眉。 老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惠怡眉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出她眼中的失望。 她握紧了双拳。 “娘,我知道……咱们惠家欠林家的,不是一点半点,”惠怡眉缓缓地说道,“但您觉得,只是我嫁过去,问题就解决了么?我还是那句话,您让我嫁过去,是想让我做林岳鸿孩子们的继母呢?还是……让我去做林岳鸿的妾?” 惠母也是个小脚妇人。 丧夫之后,她要凭一己之力拉扯五个孩子,其中的苦楚是常人不能理解的;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惦记着林家的好…… 但女儿的话也不无道理。 报恩确实重要,但儿子们如今的成就,固然有着当年林家的支持,但最重要的,还是靠他们自强不息的奋斗而得来的;万万不能因为家中出了个做妾的妹妹,而令惠家蒙羞。 惠母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如今是新社会了,自然没有让你去做妾的道理,我琢磨着,上回林二太太过来说的,说子宋……” “娘!”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19 惠怡眉皱着眉头打断了惠母的话,“就算我受过林家的恩惠,可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我就要像个物件一样,任由林氏兄弟挑挑拣拣?为什么我就不能挑选林家的男人?” “这是你一个女孩子应该讲的话么?”惠母皱眉道。 惠怡眉大声反驳道,“是!我没有女孩子的样儿!那林岳鸿呢?他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这就是他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感和担待?” 惠母哑然。 众人均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惠母才冷冷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看上谁了?” 惠怡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岳鸿!” 众人愣了一下,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但是,我有条件……” 事已至此,惠怡眉已经探知了母亲的底限——恐怕母亲是铁了心地想把自己嫁到林家去! 所以,目前大约也是惠怡眉唯一能提要求的时候,她希望可以提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对林家和白莹莹来说,却是苛刻到完全不能接受的条件,以逼林家和白莹莹共同出手…… “第一,我绝不做妾!第二,我也绝不当林岳鸿孩子的继母!我的底限就是,不管林岳鸿和白莹莹先结婚再离婚也好,登报解除同居关系也好……反正我必须要成为林岳鸿名正言顺,而且是唯一的妻子!第三,以后我会有我自己的孩子,所以白莹莹的孩子们不能留在林家!也终身不能与林岳鸿相认!第四,我要举行西式婚礼,并且要请人将我和林岳鸿的结婚照片拍成海报,在县城,省城以及上海三地的报纸上刊发;第五,林岳鸿必须要登报向我求爱……” 说到这儿,惠怡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努力压下了涌上心头的恶心感觉……但她知道,她提出的这些要求,除去林家不说,白莹莹一个也接受不了! 所以说,只要惠家人认可了惠怡眉的话,并且支持她;那么接下来,就要看白莹莹的了。 惠怡眉说完这番话以后,堂上再次变成了一片死寂。 小妹提出的这些要求……在惠家人看来,可以说只是恢复名誉的小小请求;说到底,就算林家按照小妹的要求一一做到了,但小妹仍然是委屈的。 就算在旧朝,也万万没有送嫡女去做别人家做继妻的道理;而在这新时代,小妹也个是留过洋,品貌双全的女子……若不是林家挟恩,小妹完全能找到家世才华完全不输给林子昌的人! 数双眼睛殷切地投向了惠母。 思索良久,惠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对惠大哥说道,“今天老三才回来,大家晚上好好热闹热闹……明儿个,你和你媳妇儿带着老二家的,老三两口子,老四两口子一起去一趟林家,就说给林家老太太,太太小姐们下帖子……再过几天我就要做生日了,请她们到咱家来喝杯水酒,热闹热闹!” 不过是去林家下请帖而已,却要让众儿子儿媳们一同前去,隐藏在惠母话语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惠家的几位兄嫂相互递了个眼神,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林家要怎么谈判了。 而惠怡眉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第15章 贵客将至 第二天一早,惠大哥惠大嫂带着兄弟妯娌们出了门。 惠怡眉去了正屋,陪母亲吃早饭以后,正准备回房,管家突然急急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方才接到了二老爷从北平发来的加急电报,请您过目……”管家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封电报。 惠怡眉从管家手里接过了电报,朝母亲递了过去。 惠母道,“我眼神不好,你给念念。” 惠怡眉便打开了装在信封里的电报纸。 惠二哥在电报上说,他将携贵客,于明天一早抵达县城,让家里人准备车子去县城火车站接人;又让家里给收拾东二楼的客房,准备好生招待贵客。 惠怡眉小小声念完了以后,惠母皱起了眉头,连手里攥着的佛珠也忘了掐。 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什么样的贵客让惠二哥这样紧张? 原本惠二哥都已经和家里说好了,这次母亲做寿小妹出嫁,他因为事务繁忙所以就不来了……可为什么,惠二嫂前脚才踏进老宅,惠二哥就火急火燎地后脚从北平出发? 所以说,这一定是个突发事件。 毫无疑问,惠二哥是惠家最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既然惠二哥这样紧张,也就证明着来客必定身份尊贵不已,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惠母沉吟片刻,说道,“管家,你赶紧带人去收拾屋子……把住在东二楼的二太太的东西挪到西二楼去,再把原来住在西二楼的三太太的屋子给誊到……誊到我屋里的西厢房里……” 惠母一边吩咐,管家就一边点头答应。 跟着,惠母转过头又对惠怡眉说道,“东二楼的屋子,就由你去收拾……你毕竟是留过洋的人,见识比她们乡下人强……要是家里缺了什么也不要紧,别怕花钱,赶紧让他们买去。管家,小姐让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来回我了……” 惠怡眉和管家齐齐应了一声。 管家派人收拾东二楼也是需要时间的,于是惠怡眉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除去家中将有贵客到来的事儿不提,她更关心今天兄嫂们去林家谈判的结果……所以即使是回到了房间里,惠怡眉也有些心神不宁,就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管家派人过来通知她,说东二楼的二太太的东西已经挪走了,请小姐过去看看屋子…… 惠怡眉这才带着小红去了东二楼。 可以说,除了惠怡眉的独幢小楼之外,东二楼是惠宅里朝向最好,最大,也是风景最好的一套房子了;东二楼共有一间宽敞的主卧,一间小书房,还有一间厕所和浴室共用的房间这三间房组成。 惠怡眉直接进了浴室。 浴室倒也宽敞,一边靠墙壁的位置,放着个侧靠着的大木盆,应该是洗澡用的;另外一边则放着个涂了红漆的木制马桶。 虽说浴室里清清爽爽的,并无异味儿;但惠怡眉还是觉得太过于简陋了。 她让人去把管家叫了过来。 现在的Z国,抽水马桶在北平上海等地才刚刚兴起;但地处苏皖小县城里的储云镇却还没有这样的技术。但是,大浴盆却是有了的。 惠怡眉让管家速派人去县城里买三个新浴盆回来,为了不让管家买错,她还特意拿纸笔画了一下那种长椭圆形的浴桶形状,还按照着自己在英伦留学时的印象,把大浴盆大概的尺寸写了下来;跟着,她又写下了一系列的物品名单,列成了单子——比如说白色细绒小毛巾二十条,上好的手纸十扎,玻璃花瓶十个大小均可,香皂十块,镶框大镜子两面,素色的绸缎五尺宽七尺长的要十块,因为不知贵客到底是男还是女,索性男式女式的真丝睡袍和浴袍各四套……等等。 惠怡眉也是有些私心的。 自己屋子里的浴室也有些简陋,大浴盆买三个,正好东二楼放一个,自己屋子里放一个,还有一个放到母亲的房里去…… 就算她很有可能马上就要被逼离家,但也应该好好享受这十几天的日子。 管家怕出意外,索性拿着单子自己带了人去县城里买东西去了;惠怡眉就带着小红继续在东二楼转悠。 她在东二楼走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然后就让小红去母亲那里禀报一声,说她要去库房转一转。很快,惠母身边的老妈妈就过来领着惠怡眉去了库房。 一进小库房,惠怡眉就睁大了眼睛。 不得不说,这几年在惠大哥惠大嫂的经营之下,家里确实变富裕了;这小库房里被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堆得满满当当的…… 惠怡眉先去挑床上用品。 她选了一套真丝手工剌绣的杏色底喜鹊登枝的床单被套和枕头套;一幅白纱绣虫草蝈蝈的蚊帐;一套大红的漆器组件,包括花瓶和大小箱匣;还有七成新的灰色的卡呢的坐垫和一些古朴的木雕装饰什么的。 老妈妈忙着登记造册,并指挥着仆妇们把惠怡眉挑中的东西都捧到了东二楼去。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0 惠怡眉则带着小红去了小花园里,挑了几盆雅致的兰草和结了花骨朵儿的蕙草,吩咐照管花草的仆妇,将她选中的那些花草移进漂亮又小巧的花盆里;然后又让仆妇去集市上买些盆栽的含苞玫瑰回来放进厨房旁边的温室里去,贵客入住的时候随时需要采集新鲜花瓣的…… 忙完了这一切,她索性去了母亲的屋子里歇了一会儿,直到仆妇们来报,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上了东二楼,只等着摆放和装饰了。 惠怡眉又带着小红再一次去了东二楼。 指挥着仆妇们把该放的东西都各就各位之后,一间雅致古朴的屋子也就差不多收拾好了……只见窗下吊着漂亮的兰草;八宝格上放着对瓶,根雕,异石等物;案上放着两个艳丽的漆器匣子,里头装着黑白两色棋子…… 小红赞道,“原来这东二楼我也来过,可被小姐这么一收拾……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就像仙人住的屋子一样!小姐,您把咱们的屋子也收拾收拾呗!” 惠怡眉笑了笑,没说话。 倒不是她不愿意收拾,而是没那个心情。 这个家,对她来说,就是个笼牢。她只有分分钟想逃出去的,哪里还有心思收拾屋子! 虽说卧室已经收拾好了,但管家去县城买浴缸还没回来,所以惠怡眉只得把大浴缸的位置留了出来,又吩咐仆妇们搬张案几进来,把镶框镜子的位置也留了出来,然后又在窗边吊上了兰草,以及在案几上摆放好插瓶的鲜花…… 只等管家把她要的东西买回来以后,这屋子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院子里突然人声鼎沸起来。 惠怡眉隐约听到了惠四哥愤怒的说话声音…… 她心里一紧,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裙摆就匆匆从东二楼上跑了下去,直奔正屋。 当惠怡眉冲到母亲的正屋里时,兄嫂们或站或坐地聚集在惠母跟前,正热烈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或许是因为惠怡眉不在,因此兄嫂们不用当面顾虑她的面子,言语间也直率坦白的多。 惠三嫂道,“娘,今天可把咱们气坏了!您不知道……在林家,四弟妹假意去问林老太太,说有个姓白的女子找上门来,说她是子昌的妻室,还和子昌生养了两个孩子……您猜林老太太怎么说,她说啊……这是没有的事!定是有人想要讹诈……她还说,子昌现在就等着我们家小妹进门呢!” 惠四嫂更是气愤填膺,“娘!我们和林二太太说话的时候,那个外室还堂而皇之地跑过来给我们端茶递水的!还有还有……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得意洋洋地把她那个儿子抱出来让我们看……娘!您说说,她竟猖狂到这样了!” 惠母沉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静些,直吵得我脑子疼……老大,林家怎么说?” 惠大哥说道,“我和三弟四弟直接求见了林二老爷,他倒也没否认,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不会让那个姓白的女人过了明路……我问他怎么处置那个女人,林二老爷说,那双孩子毕竟是林家的骨肉,万万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只是这个女人嘛,可以拿钱打发了事……” 惠大哥歇了一口气,又说道,“我们把小妹的条件一一说给林二老爷听了,虽说林二老爷没说什么……但我瞅着,恐怕这事儿最终还得由着林老太太拿主意。” 惠四嫂嘟嚷了一句,“那个姓白的明明就住在林家,林老太太还跟我们打马虎眼,说林子昌没有外室……想也知道,她就是要包庇那个女人的了!” 惠四哥瞪了妻子一眼,低声说道,“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惠母心中也有些恼怒。 她和林家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深知林老太太就是个喜欢拿乔的人;但惠家早已今非昔比,林家在林子昌的事情上确实有错,却还妄想拿捏惠家…… 惠母半天没说话。 只是,所有的人都看到她把手里的佛珠掐得飞快…… 沉吟了半日,惠母才说道,“且再等几日,等我做完生日再说。倘若她们一直不处置那个外室,也不递信儿过来说要怎么处置,那你们就对外头说我病了,舍不得五丫出嫁,想再多留她几年……再看看林家怎么说。” 这一回,惠家人都非常统一的点了点头。 倚在门口的惠怡眉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林家那边是鱼和熊掌想要兼得了。 但方才母亲的态度也表明了,在林家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之前,那么下个月的婚礼十有八九是办不成的;这也就是说,在林家表态之前,起码她是安全的。 此时,惠母已经看到了女儿,便向她招手,说道,“五丫,过来!东二楼的屋子收拾好了?” 惠怡眉朝母亲走了过去,答道,“还差一点儿……不过,要等管家把东西买回来以后才能全部收拾好……” 收拾屋子? 惠大嫂有些惊诧。 惠母揽着女儿,向儿子媳妇们解释道,“今儿早上你们才走,老二就发了加急电报过来……说明天一早就会带个贵客过来,让家里给收拾屋子和派车去接……我看着时间也紧迫,就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惠二嫂一愣,奇道,“先前没听他说呀!且这会子他们部里搞司政普查,正是人仰马翻的时候,所以才说好了不回来的。可我们后脚才踏出北平,他就急吼吼地追了来?” 惠母道,“老二是个妥当人,恐怕那贵客来头不小……老二家的,我让人把你的东西挪到了西二楼,这贵客啊恐怕只有老二认得,你和老二住西二楼,陪伴贵客也方便些。老三家的,你的东西都挪到了我这边的东厢房,你们两口子就多陪陪我吧!老大家的,我已经让五丫去收拾了东二楼的屋子……只她是个姑娘家,又几年没回来过了,你再去看看东二楼还缺些什么……”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惠母想了半日,又说道,“……你们这些当娘的,都约束一下孩子们,白天晚上的都别太吵闹了……” 众人又齐齐地应了一声是。 然而,惠母的紧张态度却感染了众人,众人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 那位贵客究竟是什么人呢? 第16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如今,惠家兄嫂已经将惠怡眉的意愿正式转告给了林家……虽说林家还没有正面回复,但惠怡眉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那么至少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稀里糊涂地嫁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她终于安枕无忧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当惠怡眉醒过来的时候,隐约闻到了清香优雅的玉兰花香气。 她躺在床上,朝着微掩着的窗外看去…… 院子里有株高大的玉兰花树,那洁白的花苞早已站满了枝头,而此时晨风清徐缓送,将阵阵花香送进了她的屋子里。 伸了个懒腰,惠怡眉终于懒洋洋地坐起了身。 五月底的清晨还有些凉,但她又不想动,就趴着床沿想伸手去拿放在圆凳子上的披帛。 小红听到了动静,忙不迭地跑了进来。 “小姐!您可总算醒了,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您要是再不醒啊……我可要叫您起床了!小姐,您是不是忘了,今天家里会有贵客呢!不过,也不知道这贵客到底几点钟来……”小红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一边服侍着惠怡眉起身。 其实惠怡眉还不想起床。 昨晚睡得很舒服,她浑身都软绵绵的,现在就想披块披帛继续懒在床上看一会儿书。 ……可是,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惠怡眉只好起床换了衣服,又在小红的服侍下洗漱好了;跟着,小红就端了一碗面条过来。 大约是厨房的人一大早起来就把各房的早饭给做好了,但搁到现在,面条早冷了,还变成了一碗面糊糊。 惠怡眉看着那碗面糊糊直瞪眼。 “小红,你去后门那儿看看有没有卖豆浆和油炸果子的,”她交代道,“嗯,你拿些钱去,买了豆浆和油炸果子以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零嘴儿,多买些回来。娘和哥哥嫂子们那里要送些过去,咱们屋子里也留一些,下午我还要看书呢!” 小红应了一声,去匣子里拿了些钱出来,又把面条给端了下去。 不多时,小红就领了个仆妇上来,小红手里端着给惠怡眉买的早点;仆妇手里则提了个鼓鼓囊囊包袱布,可能是小红买的点心…… 惠怡眉道,“麻烦这位妈妈了,小红,你拿两个铜板给妈妈……不,别推辞,自己买些糖果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吧!” 仆妇接过了两个铜板,千恩万谢地下了楼。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1 惠怡眉心情好,就坐在桌前一边喝着香浓的石磨豆浆,吃着香脆的油炸果子,还一边取笑小红,“……你把人家点心铺子里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吧?人家一大早的开了张,东西就被你拿光了,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小红也笑了,“要不怎么说咱们府里人丁兴旺呢?这一房一份儿点心,咱们就得买六份儿……” “你买了些什么?快打开让我看看。”惠怡眉一边吃一边问。 小红便将包袱布打开了。 有洁白松软的连环糕,绿油油像翡翠一样的绿豆糕,夹杂了玫瑰花瓣的酥糖,黄澄澄的蟹黄酥和黑芝麻核桃糕…… 看着漂亮精致的糕点,惠怡眉突然就有了兴致,吩咐小红道,“你去厨房要几个碟子来,记着要找黑色的盘子,若是没有,玛瑙色的也行,再不济……深颜色的也好,素色的也好,知道了吗?” 小红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下楼。 惠怡眉又道,“哎,对了!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好,你让妈妈们给你摘个十几二十朵上来,要新鲜的,全开的,要带些枝叶的,我有用呢!” 小红又应了一声。 等惠怡眉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餐,小红抱着盘子,胳膊肘里挎了个篮子急匆匆地上来了,“小姐,您看看,这些盘子行不行?” 惠怡眉看了看小红拿来的青花瓷浅口盘。 家中并没有很纯粹的素色盘子,不过这青花瓷的浅口盘也挺漂亮的。 惠怡眉点了点头,让小红去收拾她吃完的早餐;她则开始动手,准备把点心放到浅口盘里去……耐心地尝试了好久,她才终于觉得满意了,然而这一盘糕点也被她毁得不像话了。 她也不以为意,把这盘点心直接放到了另外一边。 接下来,她将五个同样的盘子摆放在桌子上,开始按照方才的顺序,将各种点心往盘子上放……将那些白的绿的黄的红的黑的糕点堆放好;跟着,她又看了一眼小红带上来的那个小竹篮,发现里头装着十几朵洁白新鲜的连枝玉兰花。 惠怡眉选了几朵开得正好的白玉兰,用桌子上的凉白开把花儿们都过了一遍水,甩干了水以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花朵也放在瓷盘的边沿处,跟着还折了几片新鲜的绿叶放在花朵旁边做装饰。 小红“蹭蹭蹭”的上了楼,一进屋看到了这样精致漂亮的摆盘,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这,哎!这点心本来也常见,咱们府上也会做,就是费点儿功夫,可是……被您这么一打扮啊,这点心也太美了!”小红惊喜道,“就是咱们家在县城里的酒楼,也没有这样漂亮的点心盘子呢!” 惠怡眉抿嘴笑道,“你快把这些点心送到娘和嫂子们的屋里去……哎,走路的时候小心些,可别把点心洒出来了!” 小红点头,“小姐放心,我拿食盒装着去,不会洒的!” 说着,小红又跑去送点心了。 惠怡眉拈了一块绿豆糕站在窗子旁慢慢地吃着,看着院子里的那株白玉兰树发呆…… 不多时,小红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小姐,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她们都称赞您心灵手巧,还赏了好些东西给我呢……您看!”说着,小红就把衣兜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惠怡眉转过头去瞅了一眼。 只见小红的手帕里,躺着几个铜板,几颗塑料纸包着的水晶糖和几颗看上去亮闪闪的金属钮扣什么的。 惠怡眉道,“你收着吧!” 小红先是响亮地应了一声,又小小声嘀咕道,“四太太给的这把钮扣可真好看,把这扣子结在绳子上可以做成发带……一定很漂亮……” 惠怡眉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 小红是个淳朴单纯的人,一点点很小的事情,她都能开心一整天。 可自己和林岳鸿的婚约却不知能拖几天…… 小红贴身服侍了惠怡眉这许久,自然能够体会到小姐陡然低落下来的情绪。 想了想,小红提议道,“小姐,不如咱们去院子里走走?方才我看到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好,咱们摘一些上来,晒得半干了,下午我给您泡龙井茶的时候,还像您上回那样,放几朵茉莉花儿进去……那绿的茶叶儿配上白的花,看起来好看味道又香,您喝着也舒服。” 惠怡眉欣然应允。 主仆俩先后下了楼。 惠宅其实并不大,是个小三进的院子。大门之后的第一进,旧时是下轿榻,如今做成了花厅;二进是惠大哥的地盘,左边是会客厅,右边是大书房,平时他在那儿处理家务事什么的;三进的正屋,是老太太的居所,西厢房里住了惠四哥一家,东厢房住着惠三哥一家。旁边是一幢大些的二层小楼,一楼住着惠大哥一家,东二楼是客房,西二楼住了惠二哥一家…… 而惠怡眉的独幢小阁楼,则在三进之后的小花园里,是一幢二层楼高的独幢楼;在她的小阁楼后头,就是下人们居住的平顶房,再偏一些就是大厨房和马厩。 其实小花园也并不大,除了居中的玉兰花树以外,院子里连座假山也没有;不过,仆妇们把各样盆栽的漂亮花卉整齐得摆放在空地和围墙底下,看着倒也很养眼。 主仆两个摘了十几朵茉莉花,惠怡眉舍不得再摘,就说够了;见院子里的玉兰花实在开得美极,她想着昨天管家买了浴缸回来,如今那浴缸正在她的净室里呢,现在摘些玉兰花回去,晚上沐浴的时候也好泡个花瓣浴,便让小红想办法摘些玉兰花下来。 小红就去找仆妇要了把绑在细竹杆上的裁刀,并且听从小姐的吩咐,小姐让摘哪朵就摘朵。 惠怡眉则挎着个小竹篮站在玉兰树下,弯下腰去捡那些被小红用裁刀削下来的玉兰花…… ** 惠家二哥陪着一个身材颀长,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走进了惠宅后院。 只见后院中,一株绽满了洁白的玉兰花树婷婷而立。 但最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站在树下的一位穿着月白上衣,下配杏红色襦裙,身后裹着粉红披帛的古装丽人。虽然距离隔得有些远,也看不清那丽人的五官,可她那安静从容的端庄模样儿却令男子陷入了怔忡。 她的手里提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里还盛满了花朵儿…… 清风微扬,一朵玉兰花自她的竹篮里跌落于地。 她慌忙弯腰去捡,举手投足之间只觉得体态轻盈婀娜;而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那一头如柔顺又油亮的长发便自肩头滑落了下来…… 她捡起了跌落在地上的玉兰花,拂了拂垂落在秀美面颊旁的碎发,然后笑着和身边的侍女说了几句话…… 那年轻男子呆愣愣地看着那位白衣红裙的绝代佳人。 伴在男子身边的惠二哥自然将那男子的怔忡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念一动,似乎若有所思。 惠二哥突然微微一笑,朝着那丽人喊了一声,“……怡眉?你做什么呢?” 惠怡眉应声回头。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虽说已有几年不曾见过二哥,而且眼前的二哥红光满面的,头发梳得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地步,还有些中年发福了,但她还是能够认出二哥来。 只是,那个站在二哥身边的男子是谁? 惠怡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人,只觉得此人看上去十分眼熟。 半晌,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是…… 艾·亨利? 他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 第17章 惊艳 惠二哥喊了一声,“……承宣?”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2 可那人却一直紧紧地盯着惠怡眉,恍若不闻。 纵然是惠怡眉也算见多识广了,却也被他那火辣辣的视线给烫得双颊绯红…… 惠二哥又咳嗽了几声。 那人却仍然直勾勾地看着惠怡眉。 惠怡眉忍不住了,叫了声,“亨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用的是英语。 那人顿时一扬眉,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 这古典美人竟然会讲英语,而且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再细细一打量,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美人是他在英伦荷福大学里同校不同系不同年级的华人女同学! “你……” 可他却忘了她叫什么。 惠怡眉笑着说道,“我是Winnie。” 亨利一皱眉,问道,“你的中国名字呢?” 惠怡眉面上一红,没有回答。 虽说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也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但方才他那火辣的视线却让她有些踌躇起来。 惠二哥适时说道,“承宣,你远道而来,我先带你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讲。” 惠怡眉适时地带着小红后退了一步,垂首而立。 亨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着惠二哥走了。 惠怡眉也皱起了眉头。 她认得亨利。 她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他比她高两届,所以她还差一年才毕业,可他却已经毕业了……又因为他也是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华裔,所以惠怡眉刚进校的时候也关注过他;不过,由于她的低调和小心翼翼,两人在学校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交集…… 但是,亨利为什么会成为二哥的贵客? 惠怡眉带着小红回了阁楼。 虽说……亨利居然是二哥的贵客,这让她觉得有些惊奇,但她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婚事;二哥是家中的主心骨,大约也只有他才能影响母亲的想法。 惠怡眉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和二哥谈一谈。 既然家中有男客,而且……亨利在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实在令人有些心惊肉跳;于是惠怡眉也就不想再出门了。她在自己的阁楼上,带着小红把摘采回来的玉兰花和茉莉花收拾了一下,然后就窝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看书。 吃过午饭,惠怡眉眯了个午觉,又拿起了上午那本还没看完的书。 小红拎了一壶开水进来,为她沏了一壶龙井;她则去窗下拿了两朵晒得半干的茉莉花,投进了杯子里,然后又将茶壶里的茶水注入了杯中。 只见那清浅的绿色茶汤冲进了雪白的甜瓷杯中以后,那细细的水流旋涡便带着两朵馥郁芬芳的小小花儿在小巧的杯中转起了圈圈…… 片刻,醇厚的茶香伴着幽幽的清新花香扑面而来。 惠怡眉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盈盈茶香与书本的墨香中渡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红走了进来,嗔怪道,“小姐!这本书,您看了一整天了,当心眼睛啊!还有,您脖子不疼?” 说着,小红上前夺去了她的书。 惠怡眉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她确实觉得眼睛有点儿酸涩,脖子也有些隐隐作疼。 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她便拿了把团扇走到了窗户边,准备远眺远方放松一下眼睛,也活动一下脖子。 小红收好了她的书,很体贴的拿了件衣裳过来,披在惠怡眉身上。 “小姐,已经起风啦,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您小心着凉。”小红絮絮叨叨地说道。 惠怡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倚在窗子边看着远处的苍翠青山。 远眺凝望了一会儿以后,她终于觉得眼珠子没有那么晦涩难受了;可她却很快就发现,大约是因为快下雨了,所以有蚊子想从窗口进入她的房间。 惠怡眉拿着团扇,朝外头挥了挥…… 突然鼻子一痒,她赶紧又用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口鼻,轻声打了个喷嚏。 小红急了,“您看看,着凉了不是!” 她上前去,服侍着惠怡眉将披在身上的长衫穿好,又说道,“我去厨房给您煎碗姜枣红糖水来……小姐,我把窗子掩一掩,免得您让冷风吹着了……” 惠怡眉道,“现在空气好,我吹吹风,呆会儿我自己关,你不是要去大厨房?” 小红只得说道,“我这就去,您仔细些,别吹太久凉风了。” 说着,小红就蹭蹭蹭地下了楼。 惠怡眉又站在窗子口发了一会儿的呆。 大颗大颗的雨点突然从天际砸落了下来,撞击在青瓦片,大树和地面上,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惠怡眉侧着头看着外面。 乌沉沉的天空压在头顶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但当雨珠儿畅快淋漓地落下来以后,潮湿的水雾气混着泥土的淡微腥味儿和植物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婷婷玉立的玉兰树也被雨水冲洗得白的更白,绿的更绿…… 惠怡眉舒了一口气。 突然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地跑到了玉兰树下,并停留了下来。 惠怡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把油纸伞……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玉兰树下已经站着一个浑身都被大雨淋透了的人! 那人…… 是亨利? 他傻傻地站在树下干什么?淋雨? 撑伞的是个仆妇,只见她和亨利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撑着伞,护送着亨利往正屋的方向走。 亨利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过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张望着…… 惠怡眉莫明其妙地就觉得脸庞烧得慌。 他到底在玉兰树下站了多久了?从他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窗户,而她已经在窗口逗留了近半小时之久…… “小姐!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关窗子?”小红捧着个小瓦罐上了楼。 见下着这么大的雨,惠怡眉却还站在窗户口,小红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她在房间门口脱下了鞋,湿脚在房间门口的地毡上擦了擦脚,然后抱着瓦罐匆匆走进了房间,先把瓦罐放在了桌子,然后走到惠怡眉的身边,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一下子就变得暗暗的。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3 小红拉开了电灯,然后开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惠怡眉身上的衣裳。 “啊,您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小红惊呼道。 惠怡眉有些不在乎。 只是外头的袍子沾了些水气,里面的衣裳又没湿。 小红已经伸出了手,想服侍她换衣裳,却被惠怡眉避开了。 “没事儿,我自己换,你把红糖水倒进杯子里去。”她吩咐小红道。 小红依言将红糖水倒进了瓷杯里。 惠怡眉脱下了袍子,觉得有些寒意,便又拿了条披帛披在肩上;跟着,她又顺手拿起了先前没看完的那本书…… 小红上前夺走了那本书。 “我的小姐!您这是要考女状元呢?这书您都看了一整天了,现在屋子里的光线又不好,小心看坏了眼睛!”小红嗔怪道。 惠怡眉无奈地说道,“……可我总不能像个傻子一样呆坐着不动吧?” 小红想了想,“您要是不嫌我话多,我跟您聊聊天吧!” 惠怡眉笑了起来。 她捧着瓷杯喝了一口浓香微甜的姜枣红糖水,说道,“那你可得说些我爱听的……” 小红便想起来,到有段时间小姐天天都在哼唱昆曲名角羽铭的成名唱段,就小小声说道,“您知道吗?棠家班出了事……” 棠家班? 惠怡眉疑惑地摇了摇头。 小红瞪大了眼睛,“您不知道棠家班?可,可是……您不是喜欢羽铭的唱腔么?他就是棠家班的台柱子呀!” 一说起羽铭,惠怡眉眼睛一亮,问道,“羽铭?啊,羽铭……那个,棠家班还在县城吗?” 小红摇了摇头,“前两天,棠家班的班主犯了事儿,坐大牢去了;然后棠家班里的几个名角儿就各奔东西了……也就是最顶尖儿几个稍微强一点儿:小百灵去了天津青梨班,花石榴去了北平投靠亲友。剩下的人,可就不怎么好了……芳樱给个老头做妾去了,还有几个男角儿去了码头……” 惠怡眉愣了一会儿,问道,“棠家班的班主犯了什么事儿?” 小红没说话。 想着此时外头正下着大雨,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小楼探视小姐,小红才轻声说道,“据说是藏赃了鸦片……” 惠怡眉张大了嘴。 小红小小声说道,“棠班主怎么可能藏赃鸦片呢?听说他本来也是富家子,就是因为父母染上了烟瘾,败光了家产,后来又死在了烟馆里头……他成立棠家班以后,演戏筹来了钱,大多数都捐到‘防烟会’里去了……” 半晌,惠怡眉才问,“那,羽铭呢?” 小红摇了摇头,“不知道。” “看不出来嘛,你还挺喜欢看戏的!”惠怡眉按压住心中的想法,打趣小红道。 小红笑道,“……好久没去了!您没回来的时候我在大厨房里做事,隔上十天半个月的也能休息一天;这休息啊,除了回家看看爹娘也就没什么事儿,有时就会去听听戏……其实棠班主挺好的,知道咱们穷,也没多余的钱去听戏,就特意在戏棚子的最外头再圈个帘子出来……虽然咱们钱少,但也能买个站票,远远地站在最外头看看……小姐,您没发现吗?其实羽铭的声音不怎么样,但他的身段儿确实软,比咱们这些货真价实的大姑娘还能扭……” 惠怡眉陷入了怔忡。 虽然她不敢肯定羽铭是不是就是介入林二老爷和林岳安之间的那个戏子,但从小红的说法来看,这棠家班的班主还是个有志之士,而且犯事入狱也有些莫明其妙…… 很难说,这是不是林家人出手干预的。 但在这巴掌大的县城里,林家人想干这么一件事情,就跟拍死只蚊子一样简单。 如果说这件事儿真是林家人干涉的,那么很有可能羽铭和林岳安之间是有些问题的。 这事儿太过于惊世骇俗,惠怡眉不敢继续往下想,也不愿意去捕风捉影些什么。 她附和着小红,干笑了几声,说道,“原来是我耽误了你!我向你赔不是,等天气好一点儿,我就带你去县城看电影去!” 小红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小姐……您真好,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惠怡眉抿着嘴儿笑,“当然是真的!” 说着,她转过头去看了看房门那儿,说道,“好像雨停了?” 小红闻言,走到窗子那儿推开了窗户。 果然已经停雨了。 清新湿润的风吹进了屋子,让人精神一振! 惠怡眉道,“你去看看二哥在哪,就说我有事想和他说,请他和二嫂到我屋里走一趟。” 小红应了一声,卷起裤脚出了门。 惠怡眉有些心烦气躁。 她知道,她必须要好好的跟二哥二嫂谈一谈,毕竟二哥才是惠家的顶梁柱;有了他的支持,她才能事半功倍,早些解决掉这桩婚事。 第18章 老友记 小红又跑了回来。 “小姐,二老爷不在,二太太说请小姐移步西二楼,二老爷就回了。”小红恭恭敬敬地说道。 惠怡眉便朝着门厅外头看了一眼。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湿的,落满了绿的叶白的花…… 她“嗯”了一声,朝外头走去。 “小姐!” 小红喊了她一声,去衣橱里翻了件观音兜出来,替惠怡眉穿戴好了,“外头虽然停了雨,但屋檐水可讨厌得紧,小姐穿件观音兜去,小心湿了头发……” 惠怡眉嫣然一笑。 主仆俩下了楼,匆匆朝西二楼走去。 惠二嫂正在屋子里听唱片,见了惠怡眉,她“啪”的一声就把唱针给弹开了,然后上前拉住了惠怡眉的手,引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笑着问道,“外边儿雨停了?可曾淋了雨?” 惠怡眉也笑着摇了摇头,“不妨事。” 惠二嫂又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赞道,“这几天事情这样多,我还来不及好好看看你……哎哟,我们家的小妹真是长成大姑娘了!都说女儿肖姑,你生得这样好,将来……我的芷君也不会差!” 惠怡眉抿着嘴儿笑,“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您自个儿呢!” 惠二嫂大笑。 姑嫂俩闲聊了几句,惠怡眉便问道,“嫂子,我二哥呢?” 惠二嫂朝门口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在东二楼屋里呆着呢!哎……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么?” 惠怡眉就想起了亨利那大胆又直接的目光。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4 见惠怡眉半天没吱声,惠二嫂也没指望小姑会知道贵客的身份。 “他啊……他的外祖父,是旧朝先帝爷的胞弟庄亲王!那时候帝权被推翻,先帝远走关外却命殒殇山,京中全靠庄亲王一人维持,就是后来政改……也多亏了庄亲王出面安抚那帮子勋贵拥蹇,这才能和平政变的……那位庄亲王啊没有儿子,膝下就只一个独生女儿,当年封了个固伦公主,自小就被送出了国……昨儿跟着你哥哥跑来咱家凑热闹的那个后生,就是这位固伦公主的独生子……” 惠怡眉一惊! 她没料到亨利居然还是本国的先朝遗贵。 不过,想想他以前在荷福大学里的那副生人勿近,出入都有保镖陪伴的作派,惠怡眉突然又有些释怀了。 “这位爷……据说生父不详,但听些故人的说法,他的生父应该是固伦公主身边的侍卫。不过啊,固伦公主对外可是说从未婚配,所以他才从了公主的姓氏,姓艾……你说,要是旧朝还在,怎么说这位爷也是个郡王啊!可惜啊……旧朝先帝爷的嫡系,恐怕也剩下这么一支流落在外的……”惠二嫂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她突然话风一转,“不过现在人家也不差,听说固伦公主在英伦皇室的庇护下长大,好像还被英伦皇室封了个什么女伯爵的封号……前两年固伦公主亲自归国为庄亲王扫墓,大总统还亲自去机场接她,据说固伦公主后来还去参观了参议院,大总统又请她当了顾问……” 惠怡眉张大了嘴。 姑嫂俩在这儿说着话,惠二哥从外头走了进来。 见了惠怡眉,惠二哥愣了一下,“小妹?” 惠怡眉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说道,“二哥!” 惠二哥看了看她,笑着对妻子说道,“……看看!咱家出了个大美人啊!” 惠二嫂也捂着嘴笑。 惠怡眉只觉得脸烧得慌,嗔道,“二哥你多少年没见过我了,一见面就拿我取笑!” 看着二哥二嫂的表情,惠怡眉很清楚,其实他俩根本就是心知肚明自己过来是想说些什么的;所以惠怡眉干脆落落大方地说起了自己的事儿。 “二哥,不瞒你说,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惠怡眉轻声说道,“我想和你说说林家的事儿……” 说着,她便将自己回来以后,对林家这门婚事的态度,以及母亲对林家婚事的态度了起来。 惠二哥也没说话,他走到了桌子边,倒了一杯凉白开先自己一口气喝掉了;跟着又重新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递给妹妹一杯,又递给妻子一杯。 惠怡眉捧着杯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话,喝了一口水,又道,“我知道……我是女孩子,就算读了再多的书,将来也不一定有出息,更不能像哥哥们这样为家里长脸……” “可是,咱们惠家欠了林家的,难道就该我一个人去还?他们林家就不怕我嫁过去以后大闹天宫,把他们家闹得鸡犬不宁?”她像个孩子一样嘟着嘴儿,又委屈又气愤。 惠二哥陷入了沉思。 惠二嫂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 惠怡眉继续说道,“二哥,不是我拿乔……我知道,家里头的哥哥们,个个都是由娘做主迎着嫂子们进了门……您看看,娘的眼光多好,我的嫂子们个个都是能干人,家里家外一把抓,人人都是当家主母……可轮到我,我……” 惠怡眉突然就有些哽咽了。 沉默了一会儿,当她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住之后,这才低声说道,“倘若林子昌……” 一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惠怡眉就有些难受。 “……我不求他是个多么出色的人,但凡只要他有点儿担待,我也无话可说了……”她轻轻地说道,“可您看看他的态度……若是他看好惠林两家的婚事,那他又为什么要去招惹白莹莹?若是他真心倾慕白莹莹,我也不怪他,只要他堂堂正正地站出来说一句,就说他不中意这门婚事,他想和白莹莹长长久久的,咱们两家也好重新商议此事……可是,他为什么连句抗婚的话都不敢讲?像他这样只敢躲在别人身后为自己伸张正义的男人,我,我……” 惠怡眉几度哽咽。 但惠二哥却并不说话。 惠二嫂倒是有心想劝一劝小姑,但见丈夫没有任何表态,她便也不敢轻易做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惠怡眉小小声的啜泣,就是落地针嘀答嘀答的走针声音…… 惠二哥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说道,“你……你认识承宣?” 惠怡眉愣了一下。 ……承宣?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昨天初见亨利的时候,好像二哥是叫了他一声“承宣”,没准儿亨利的中文名字就叫做艾承宣。 “昨天他一看到你,整个人都傻了,”惠二哥笑呵呵地说道,“后来一直拉着我,打听你的消息呢!你嫂子有没有跟你提了一下承宣的身世?” 惠怡眉虽然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不明白…… 她明明就在跟二哥说林岳鸿的事,但二哥为什么避开了林岳鸿而不谈,却把话题转移到亨利的身上?但惠怡眉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亨利的情况统统说与兄长听。 “我和他在英伦有过几面之缘,他和我都在荷福大学念书,不过并不同系,他好像去年已经毕业了,而我明年才……” “他与你熟识?”惠二哥打断了她的话。 惠怡眉摇摇头,“不识。” 惠二哥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惠怡眉只得解释道,“……他出身显赫,出入都有同伴跟随;可我是却穷学生,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只是,在大学里的时候,也因为同是黑发黄肤的华人而相互多看过几眼,但并没有正式认识过,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也只知道他叫做亨利而已。” 惠二哥陷入了沉思。 此时,惠怡眉已经有些觉得不对劲起来…… “乔治?”(注:乔治是惠二哥的英文名) 一道清越的男声响了起来。 众人抬眼看去,见承宣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站在惠二哥的门口,头发湿辘辘的,看起来好像刚刚才洗过澡。 虽说惠怡眉也是留过洋的人了,但一个年轻男子衣衫不整地与自己保持着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她低眉敛目,站起身往二嫂身后靠了靠。 “承宣啊,怎么?是不是家里准备的不够妥当?还是说,有什么不习惯的?”惠二哥立刻站起身来朝他走去,还亲切地问候道。 艾承宣的眼珠子牢牢地粘在惠怡眉的身上,却朝着惠二哥扬了扬手里的盘子,“……这点心挺好吃的,我一不小心就吃完了……还有吗?” 惠二哥不太管后宅的事,便转头对妻子说道,“让厨房再上些点心,啊,咱们家乡的各种糕点多准备些,送到承宣那里去让他好好尝尝。” 惠二嫂与惠二哥多年的夫妻,且也是个人精,闻言便笑道,“这点心啊,厨房里可没有!” 艾承宣和惠二哥一愣。 惠二嫂卖够了关子,才笑道,“这是我们家大小姐准备的,想吃啊,找她要去!” 惠怡眉扫了一眼艾承宣手里拿着的青花瓷盘。 “小红,回去再准备一份点心送过来。”她轻声说道。 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客气与疏离,但承宣看上去还是很高兴。 小红响亮地应了一声,上前朝着艾承宣一曲膝,接过了他手里的空盘子。 艾承宣定定地看着惠怡眉,突然笑了起来。 “……嗨,Winnie!”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惠怡眉的脸上浮起了僵硬的笑容。 他是贵客,又是她的学长,仔细攀起亲来,两家恐怕还有些世交的情分在。可二哥也没为两人引见,那么她是叫他亨利好?艾兄好?还是……承宣好? 还没等她想清楚要怎么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朝着她露出了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5 “……好久不见!”承宣潇洒又自然地向她打着招呼,仿佛是她许久不见的老友一样。 惠怡眉脸上的腼腆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好久不见? 就在下雨之前,他还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下,不知偷看了她多久了! 第19章 利用? 回到房里,惠怡眉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草草地用过饭,又随便洗漱了一下,她便早早地上了床,让小红帮着自己下了帐子又关了灯。 可她却坐在黑暗中发着呆。 其实…… 刚才二哥二嫂什么也没说,但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感觉……还是在惠怡眉的内心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午下过一场雨过后,天气反倒晴朗了起来,此时虽已夜深,但有一轮圆月高挂夜空,那银白色的清冷月光斜斜地照进了她的屋子里,将一切照得更加冷冷清清……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曲膝坐在床上反问自己:惠怡眉,当你穷尽一切力量都无法改变现状的时候,你,你会……利用别人吗? 她咬住了嘴唇。 下午时分,二哥背着人对自己说的那番似有深意的话语再一次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据说英伦皇室有意为承宣择婚,可承宣的母亲却希望她的儿媳妇是位血统纯正且家学渊源的华夏闺秀,所以这一次,承宣尊母命回国,明面上是回来为他外祖父扫墓,但实际上却是回来相看的……” 惠怡眉咬紧了腮帮子。 她无法忽视承宣在看向自己时,从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强烈倾诉感;而且那种欲望太强烈,几乎不加任何掩饰…… 这令惠怡眉有些心惊胆战! 她知道,其实兄嫂已经不动声色地暗示过她了。 ——想要摆脱林家的婚事,艾承宣是个绝佳的人选…… 跟承宣比起来,林家算什么? 林家不过只是个乡下土财主而已,可艾承宣却是先朝遗贵;惠家要是能攀上艾承宣这样的勋贵,惠二哥的仕途直接受益,惠母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那林家又算什么! 可是…… 真要利用艾承宣吗??? 首先,艾承宣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物?她虽然不想嫁到林家去,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与身世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 其次,她也并没有与男子交往的经验。万一利用不成,反而令艾承宣对惠家生厌,岂不是得不偿失?可如今她深陷婚约的危机,大约艾承宣是唯一能够真正帮她的人了。 惠怡眉心乱如麻。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坠在心头,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摸着黑下了床,走到桌前,摸索着哆哆嗦地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个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向了胃部,勉强压住了心头那把莫名的火。 半晌,惠怡眉才叹了一口气。 披着衣服走到了窗口,本来想将窗子开大些,好更透气一点,可她的手刚一触到窗棂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承宣的那双桃花眼…… 她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扔下了披在身上的衣裳,掀起帐子上了床。 但不管怎么说,今生她是万万不能再嫁给林岳鸿的。 沉沉睡去,可惠怡眉却开始做起了噩梦。 一会儿梦到前世的她穿戴着凤冠霞披嫁到林家去,掀开她盖头的却是一脸狞笑的林岳安;一会儿又梦到白莹莹冷嘲热讽着自己,还用她的高跟鞋来踩自己的小脚;一会儿又是林岳鸿用憎恨厌恶的嘴脸对着自己…… 惠怡眉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天际已隐隐放白。 小红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子,见惠怡眉已经坐起了身,不由得有些惊讶,“小姐?您今天醒得这样早!” “给我倒杯水来。”惠怡眉沙哑着嗓子说道。 小红被吓了一跳! “小姐!您的声音……”小红急道,“哎!肯定是昨天站在窗子旁边淋了雨又着了凉的缘故,您头疼吗?嗓子疼?咳嗽吗?” 看着小红焦急的模样儿,惠怡眉“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不要紧,不过……喉咙确实有点儿疼,你去箱子里拿点儿钱,去后门看看外头有没有人卖梨子,要是有梨子卖,就买些梨子回来做冰糖炖梨子吃……”她吩咐小红道。 小红道,“我先服侍您洗漱。” 惠怡眉摇摇头,“我自己来,你快去,我喉咙疼着呢。” 小红只得去箱子里拿了一把钱,蹭蹭蹭地下了楼。 惠怡眉自己净了面又刷了牙,然后往脸上抹了点儿雪花膏。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只见镜中人的脸色苍白而又憔悴,双眉不自觉的紧蹙了起来,眼窝下挂着一圈厚厚的青色黑眼圈,原本红润的菱角美唇此刻也变成了浅浅的粉色,露出了不甚健康的模样。 惠怡眉叹了一口气。 小红很快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小姐,外头没有梨子卖,现在五月天呢……我已经和管家说了,让人去庄子里问问还有没有梨子。这是我去厨房要的米汤……您先喝着润润嗓子吧!” 惠怡眉朝她笑了笑。 喝了一杯甘润微甜的米汤以后,惠怡眉觉得好了些。 惠母突然遣了仆妇过来,请小姐过去说话。 惠怡眉没想太多,带着小红下了楼。 到了惠母跟前,她才发现……艾承宣竟然也在! 此时正屋里各房的兄嫂和侄儿侄女们都在,济济一堂又欢声笑语的,很是热闹;而艾承宣穿着白色的西服,坐在嫂子们和孩子们的中间,和老人女人孩子们谈笑风生,看上去竟然丝毫没有一丁点的违和感。 惠怡眉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可大嫂孙氏一见到惠怡眉就笑了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惠怡眉走了过去,朝着艾承宣颌首示意。 “小妹,承宣方才同我们说,你是他的师妹?”惠大嫂拉着惠怡眉的手问道。 惠怡眉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天底下竟有这样巧的事!”惠大嫂叹道,“真是缘分啊!隔着那么宽的海,几千里……不!几万里路呢,怎么偏偏让你俩给遇上了!”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6 惠怡眉努力扮出了微笑的表情,静默不语。 艾承宣也没说话,就是怔怔地看着她。 惠二嫂冷眼旁观着这两人,在心中揣摩了一会儿,笑道,“承宣,方才你说的那什么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 可承宣却并没听到惠二嫂的话。 见他毫不掩饰地盯着惠怡眉看,惠家的几位太太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窃笑了起来。 “呃……啊?” 承宣终于回过神来,自知有些失态。 不过,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那是《海上奇遇记》,大卫·波可夫和珍妮花·斯杜主演的片子……讲得是冒险家彼得在航海旅行时,在荒岛上遇到了食人族,并从食人族手里救下了公主的故事……” 惠大嫂笑道,“……上回小妹还说,想去县城里看电影呢!瞧瞧,这会儿可有伴儿啦!” 艾承宣立刻彬彬有礼地说道,“没问题,我们包一场电影,老太太和太太们可以一起去。” 惠母摆了摆手,说道,“我年纪大了,不爱那个,你们去你们去……” 惠大嫂叹道,“哎!我倒是想去,可是啊,过几日咱家老太太做生日要摆筵席请客……我哪里忙得过来!” 惠二嫂看了大嫂一眼,道,“大嫂莫怕,我帮你打下手……” 惠三嫂抿嘴笑道,“我正要请娘的示下呢!娘,您看,我们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让英民陪着我回娘家一趟……” 惠母直点头,“该!该……让你大嫂安排人送你们去,孩子们也跟着去热闹热闹……” 惠四嫂看了惠怡眉一眼,说道,“听说《海上奇遇记》很好看!我早就想去看了……只是永林太小,我,我走不开,还是以后再说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惠怡眉的身上。 惠大嫂暗地里打量着惠母的神色,心里有数了。 “小妹,你和承宣是师兄妹,又都是年轻人,既然家里人都走不开,你就替家里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承宣……”惠大嫂对惠怡眉说道。 惠怡眉心底一片冰凉。 她沉默了良久,突然嫣然一笑,说了声,“……好。” 艾承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而屋子里的其他人则莫明其妙地舒了一口气。 第20章 看戏(上) 惠怡眉带着小红,和艾承宣一起坐上了惠家的汽车;小红坐在司机旁边,艾承宣则坐在惠怡眉的身边…… 此事太怪异,又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惠怡眉在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可她却清楚地听到他说,“……你叫怡眉。”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得意。 惠怡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有些木然。 而他依然维持着危襟正坐的姿势,却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惠怡眉垂下了眼眸。 半晌,他又来了一句,“你穿这种衣服,比穿洋装好看得多。” 惠怡眉一声也没吭。 她向来低调惯了,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热情又带些调皮劲的富家公子。 而艾承宣也从来都没见过像她这样安静的女孩。 她实在是…… 太安静了。 他的身边向来不缺乏女人。 ——有的,是冲着他尊贵的身份而来;有的,冲着他英俊的长相而来;还有的,是冲着他传说中富可敌国的传世财富而来…… 不管那些女人目的如何,她们都是热情似火的。 所以他从未见过像惠怡眉这样低调内敛又温婉沉静的女孩。 这一次艾承宣回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躲避英伦女皇为他指配的婚事。 惠二的曾祖父是先朝丞相,也是帝师;所以惠二的祖父与艾承宣的外祖父庄亲王其实是同门师兄弟,也正是因为这一层渊源,承宣在北平逗留了几个月以后,听说惠二家中将要办喜事儿……才想着要跟惠二过来看看热闹的。 只是,他没有料到,惠二的妹妹竟是这般……天人之姿! 要说以前在荷福大学里的时候,他也曾见过她的洋装扮相,知她是位长相清秀,毫不起眼的华人女子;可为什么当她穿回本国传统服饰以后,竟是这样的让人惊艳! 想到这儿,艾宣承忍不住侧过头又看了惠怡眉一眼。 她生得极美。 小巧的瓜子脸儿,雪白的肌肤,眉毛生得又柔又淡,她半阖着眼,翘楚挺长的睫毛静静地垂在眼窝处,盖住了她青黛色的淡淡黑眼圈……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的忧郁气质,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接近她。 只是,这样美丽端庄又优雅动人的女子,却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 艾承宣用手托着自己的脸,侧过头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也。 惠怡眉被他火辣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 她努力把头转向汽车外,看着两旁急速朝后退去的风景…… 两个人保持着这种极度诡异的沉默,直到惠家的司机把车子到了县城唯一的戏院门口。 艾承宣回国有三个多月了,已经很熟悉国内的生活,而这个小县城虽然比不上北平,但看电影的流程,其实在什么地方都差不多。 于是,一下车,他就去戏院门口站了站,看了看公示牌,又看了看怀表,发现正好半小时以后就有一场《海上奇遇记》即将播映;于是他便拿出了一个银元,让戏院的跑堂倌去帮忙买票。 跟着,艾承宣又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戏院大门的左边有个休息室,他就想引着惠怡眉去休息室等一等。 可他们只走了两步,大约是前一场电影刚刚放映完,便有无数人从戏院里涌了出来…… 艾承宣见人实在太多,便伸出手,护着惠怡眉又走回了墙根下。他倒是愿意面对着惠怡眉而站,却又怕她害羞,因此便侧过身站着,还伸出了双臂,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保护墙,努力为她营造出一块小小的范围出来,以便于惠怡眉安全地站立,不要被人群所伤害。 站在一旁的小红见了,连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站了一步;与艾承宣一起,以斜角的姿势,牢牢地护住了惠怡眉。 惠怡眉有些感动。 也许对他来说,这可能只是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很有可能是他自幼受到的绅士教育中最基本的一项,但她却很少体会到这种被呵护的感觉…… 她刻意地把头扭到了另外一边,不愿意去看艾承宣的模样。 只是这么一转头,她居然还看到熟人了……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7 林岳贤? 其实此时从戏院里走出来的人们很多,大约是因为电影实在太精彩,引得人们情绪高涨,有议论剧情的,有和亲友走散了正焦急着大声叫喊亲友名字的,还有小贩们大声兜售香烟报纸小零嘴儿的……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走动,唯有林岳贤是静立在人群中的;于是,他便显得鹤立鸡群起来。 惠怡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到他身边的那个剪着短发,戴着布制的发箍,身穿白衣蓝裙做女学生打扮的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学生红着双眼,也不知在跟林岳贤说了些什么。 林岳贤面无表情。 那女学生抹了抹眼泪,似乎又抿着嘴说了句什么,然后就低下头随着人潮走了。 林岳贤似乎陷入了怔忡。 如潮水一般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戏院又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惠怡眉疑惑地看着那个女学生远去的背影。 前世,至少是在她离世之前,林岳贤一直不婚……但她似乎隐约听说他以前也有位红颜知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两人并没有在一起,而因为严氏对庶长房的打压,所以他虽然年近三旬仍然不婚,大约除了他的父母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人在意。 惠怡眉又看了林岳贤一眼,低下头跟在承宣身后走了。 ——她不希望林家人看到自己。 但惠怡眉并不知道,她刚刚才转过身,林岳贤就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皱起了眉头。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纤细苗条的女子背影,可林岳贤不会认错,那个女子正是惠家小姐!只是,她为什么会陪伴在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英挺年轻男子身旁呢? 林岳贤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穿着白色西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并不是惠小姐四位兄长中的任何一位! 他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艾承宣护着惠怡眉走到了休息室,没过一会儿,跑堂倌就拿着电影票匆匆跑了过来。 他阻止了跑堂倌想把电影票和找零的散钱递给自己的举动,说道,“你去瞧瞧有没有合适小姐吃的零嘴儿……剩下的钱赏你。” 跑堂倌连忙招呼了几个挎着篮子的小男孩小女孩过来,让孩子们把篮子里的东西呈现在惠怡眉的面前;篮子里有些香烟,零嘴儿和鲜花等物。 想着艾承宣已经开了口,惠怡眉就选了几种零嘴儿,一小包香瓜子,一小包蜜渍杏脯,一小包兰花豆什么的。 等惠怡眉挑好了东西,跑堂倌又殷勤地带着她们进了电影院,去了一间最好的豪华包厢。 惠怡眉也是第一次来这家戏院。 豪华包厢位于剧场的二楼,是半封闭式的房间,一推开门,房间里有种灰尘味儿……包厢也并不大,只放下了一双豪华双人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单筒望远镜,另外还放着一些电影和戏剧的宣传海报什么的,除此之外,墙壁上有一盏不算太明亮的电灯…… 艾承宣很绅士地请惠怡眉坐到沙发上去,又让跑堂倌带着小红去烧开水的地方准备茶水;跑堂倌知道,一般有钱人是不会放心用他们的杯子和开水茶叶的,就算要用,也肯定会让他们的仆人来料理,于是就带着小红去了开水房。 小红一走,包厢里就只剩下了惠怡眉和承宣两个人。 为避免尴尬,她一坐下就拿起了茶几上的海报看了起来。 好巧不巧,这张海报……却是羽铭的! 惠怡眉盯着海报上做出撩人姿势又化着秾丽油墨妆的羽铭,既有些好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艾承宣见她长久地盯着那张海报看,便解释道,“……他叫羽铭,是昆曲名角。你别看他长得美,其实他是个男的。” 她终于把视线转到了艾承宣的身上,“你认识他?” 艾承宣一挑眉,闲闲地说道,“我刚回来的那几天,羽铭正好在北平巡演……朋友就带我去看戏,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扮女人扮得那样像,而且他的身段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是个男人……” 惠怡眉眨了眨眼睛。 “你……回来多久了?”她轻声问道。 艾承宣看着她微微地笑,“快三个月了,你呢?” 她道,“一个月还差几天呢。” 他似乎欲言又止。 但惠怡眉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能忍住,说道,“我听乔治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惠怡眉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她。 可她却长久地没有回应。 此时身后房门轻响,小红端着大托盘,上面放着盛满了开水的水壶,自己带来的茶叶罐,以及清洗了好多遍的干净茶杯进来了。 小红的出现,令两人僵持着的局面有了些微的缓和。 醇厚浓香的龙井茶香萦绕在包厢里,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气味给掩盖住了。 不多时,电影就开始了。 惠怡眉端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第21章 看戏(下) 戏院里响起了缠绵悱恻的音乐声音…… 接下来,大厅里灯光大开,银幕也慢慢变得黯淡了起来。 惠怡眉终于回过神来。 ——电影放完了。 小红站了起来,伸手拉下了电灯开关。 包厢里也变得光明一片。 艾承宣正侧身而坐,笑吟吟地看着坐在沙另一站的她。 惠怡眉呆坐了几秒钟,努力无视他的视线,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艾承宣道,“来的时候我看到这附近有家西餐厅,我们去吃甜品?” 惠怡眉默了一默,说道,“好”。 两人走在前头,小红跟在后头。 三个人两前一后地走出了戏院,沿着街道慢慢地朝着街头的西餐厅走去。 林岳贤倚在戏院旁的小巷子里,看着三个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8 方才他已经派人去惠家查过了,这位穿白西服姓艾的男子,据说是惠二哥昨天才从北平带回来的贵客! 林岳贤眯起了眼睛。 ……惠二哥的贵客,姓艾? 据说前朝的皇族就姓艾新厥罗氏,除了当年被庄亲王早早送到海外的固伦公主之外;艾新厥罗氏的嫡系早已七零八落了;莫非这位艾姓男子,就是固伦公主的后人? 就在林岳贤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不!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小明,难道你忘了,以前你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又让子昌送你去学堂念书……如果没有我,没有子昌,如今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报社里做编辑?再说了,我的要求真这么过份?让你觉得昧着良心?” 林岳贤一愣,很快就听出来,这个女人正是白莹莹! “莹莹姐,你也不想想……惠家是我能惹得起的嘛!人家惠二是司法部的副部长!要是被他查出来……这件事儿是我推波助浪掀起来的,只要他伸出个小尾指就能活活地摁死我……而且就跟摁死个蝼蚁一样简单!” 男子急急地说道,“还有,你说要联合全国的先进知识分子和才俊青年来共同笔诛惠林两家的包办婚姻……这怎么可能呢?您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咱们Z国可不是只有林大哥一个人是才子……人家惠三是北平大学的教授!这么些年了,他教了多少学生出来啊……那些人就是看在惠三的面子上,也不会同意笔诛的!” “小明!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不可能再有这种一手遮天的政党和个人!再说了,如果子昌真的和那个女人结了婚,那我怎么办?你是不知道……惠家那个女人口口声声地说要赶我走,而且还要让我的孩子永世不得与林家相认!小明,如果连你都不帮我,那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我带着我的孩子们去死!而你,也是逼死我们母子的凶手之一!” “哎!莹莹姐,你别这样啊!你可以和林大哥再想办法啊!”小明劝道。 一阵细细密密的啜泣声音响了起来。 半晌,白莹莹泣道,“好,我不连累你……那这样吧,我自己写信,写好信以后我会交给你……到时候麻烦你按着信封上的地址,帮我把这些信件都发出去……” 小明沉默了一会儿,劝道,“莹莹姐,你这是何苦……” 白莹莹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不相信了!天地昭昭,难道还没有我伸冤的地方了?” 小明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好好好……” 觉察到这两人可能要走出巷子了,林岳贤不动声色地侧过了自己的身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钞,示意兜售香烟的小童过来。 两个小童飞快地路了过来,因为林岳贤站在靠墙的位置,两个小童便不得不站在了他的右侧,也就是靠街道的那一边。 林岳贤蹲下了身子,查看小童挎在脖子上的小木箱里的香烟。 很快,细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个烫着头发穿着旗袍的女人匆匆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林岳贤站了起来,看着那人的背影。 ……果然是白莹莹。 他的嘴角浮起了些许冷笑。 随意拿过一包香烟,林岳贤将手里的纸钞递给了卖香烟的小童,说了声“不用找了”;跟着,他回过头朝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又从口袋里摸了两个铜板递给另外一个眼巴巴看着同伴卖掉了香烟的小童。 “你悄悄地跟着那个穿白衬衣戴眼镜的年轻叔叔,看他去了哪儿……这两个铜板给你,如果你还能打听出他的名字……那我再给你三个铜板。”林岳贤对小童说道。 那小童拼命地点头。 接过了两个铜板以后,小童撒腿就跑。 林岳贤拆开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之间,又用打火机点上了。 没过一会儿,小童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先生!先生……那一位走进了九州报馆在我们县城发行部……我去问了,他是九州日报的发行编辑,叫做张小明……” 林岳贤微微一笑,抽了一口香烟,又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小童。 小童高兴坏了,紧紧地握着那几个铜板,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了。 ……联合全国文人共同笔诛惠林两家的包办婚姻? 林岳贤哂笑了一声。 白莹莹简直就长了一副猪脑! 他走出了巷子,准备去县城里的林家产业巡视一遍。 可他却再一次看到了…… 惠小姐和那位年轻英俊的艾先生从西餐厅里走了出来。 她优雅端庄,表情沉静从容,由着那位艾先生替她拉开了汽车的后座门,然后大大方方地坐进了坐子里;而艾先生替她关上了车门之后,就绕到了车子另外一边,上了车并坐在她的身边。 林岳贤看着惠家的汽车从自己面前缓缓驶过。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如今虽说已经是新时代了,但男女平等还只是纸上谈兵……可家教甚严的惠小姐却大大方方的和个年轻男子出门逛街看电影吃西餐,这本身就是对林家不作为的一种挑衅。 可笑祖母还以为只要拿捏住了惠小姐,就能拿捏造住整个惠家! 他隐约可以感觉到,二房和祖母合计着,想以林岳鸿的名义把惠小姐强娶过来,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再让惠小姐和林岳安圆房…… 反正只要惠小姐成为林家的女人就行了,至于她到底嫁给林岳鸿还是林岳安,恐怕严氏和林二太太并不是太在意;但白莹莹和林岳鸿却是被蒙在鼓里的。 林岳鸿当甩手掌柜惯了,只要家里给他足够的钱和好的生活条件,可以让他安心地写诗做文章,他是可以什么都不管的;从他带着白莹莹回到林家的这段日子来看,林岳贤可以感觉到林岳鸿对白莹莹的态度其实是……不太上心的,但白莹莹这个人却太会钻营,成天抱着她的儿子去给严氏和林二太太请安,年老的女人们看到了自己血脉的延续,有几个不爱不喜欢的?这一来二去的,白莹莹在林家居然也站稳了脚跟! 只是,白莹莹应该不知道严氏和林二太太的打算,所以她…… 她要联合全国文人共同笔诛惠林两家的包办婚姻? 林岳贤忍不住又哂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容再一次被凝固住了。 如果说……惠林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那惠小姐为什么不能嫁给自己? 他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惠二能爬到现在的位子上,他就不可能是个傻子。惠小姐和艾先生走得这样近……但他们一个是前朝丞相,又是帝师的后人;一个则是前朝皇族的嫡系传人……如今虽然已是新社会了,但这一任大总统上台尚不足三年,毕竟根基不稳,怎么可能容得下惠艾这样的联姻组合? 那么,惠小姐又为什么公然与艾先生出旅逛街看电影? 林岳贤认为,不关注国家形势的人绝不是一个好商人,所以他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了。 新一轮的议会选举即将开始,而当年政改的时候,为安抚昔日旧朝勋贵,时任大总统曾经给过这帮勋贵们议员的资格和投票权。 这也就是说,如果惠二想在议会选举中获胜,那么这些旧朝勋贵手中的选票就变得十分珍贵了;而在旧朝勋贵们的心中,多少都有些依恋艾氏皇族的辉煌,如果惠二的妹妹和艾氏后人走在一起……这些人就算看在艾先生的面子上,也会把选票投给惠二的。 所以说,林岳贤可以肯定,惠家有惠母那样的守旧分子,又有惠二这样的投机分子……惠小姐的处境不一定很好。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一个俏丽却又端庄的影子。 说来也怪,他不过只见过她几次,但不知为什么,她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似乎已经牢牢地镌刻在他的心底…… 虽然他完全不了解她,但他就是知道,她一定是个敏感聪慧又性格恬淡的女子。 可如果惠林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那她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林岳贤眯着眼睛,再次盘算了起来。 ** 汽车载着惠怡眉和承宣往储云镇的惠宅驶去。 承宣抱怨道,“……牛排不好吃也就罢了,凭什么意大利面条就是煮熟的挂面拌番茄酱?意大利的厨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上门来找他们算帐的!”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29 惠怡眉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她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其实承宣并不是她以前看到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或者说,那只是他伪装出来的成熟模样;但实际上,他是活泼的,阳光的,爱说又爱笑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里是小县城,东西不合你的胃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安抚他道,“但你既然来了,不如多尝尝我们这里的点心和特产……以后你回去了,还怕没有牛排吃?倒是这些小吃,恐怕以后你也不会再来储云镇了……” 承宣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你呢?听说你的学业还没完成,你还会回英伦吗?” 惠怡眉一滞。 承宣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而她,并没有跟陌生人讨论自己想法的习惯。 “……再过几天,我母亲要做生日了,”她改变了话题,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就可以见识一下百叟宴了……” 果然,承宣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很好奇地问道,“百叟宴?那是什么?” 惠怡眉微笑道,“我也没有经历过,只是听说的……到时候家里会请上乡邻们,特别是年纪大的乡邻们来家里做客,摆上十几桌流水席……还会有戏班子前来助兴……” 第22章 打脸(上) 这一日,正是惠母六十岁的生日。 惠怡眉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穿了件粉色长袄边襟半袖的上衣在外头,淡柔清新的浅粉色袖口处露出了月白色中衣长及手背处的窄窄袖口,袖口处还有着精致繁复的剌绣和钉珠;下身穿了件白月的长裙,脚下穿身了双全新的浅青色钉珠绣鞋。 而她的头上,则斜斜地挽了个髻,插了支小巧的粉色珍珠流苏簪,其余的头发则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垂在了脑后。 觉得自己打扮妥当了,惠怡眉这才带着小红去了正屋给母亲拜寿请安。 小一辈年长些的永嘉永年等人,带着年纪更小一些的芳君芷君她们在正屋前的空地里玩儿,见了惠怡眉,孩子们纷纷喊道,“姑姑来了!” 惠怡眉笑着和侄儿侄女们打了招呼,这才走进了正屋。 正屋里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孙氏正在惠母跟前回话。 惠怡眉也没管那么多,走到母亲跟前就盈盈下拜,“娘,女儿给您拜寿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看着面前打扮得清新可人又端庄漂亮的女儿,惠母笑弯了眼,“好,好好!” 惠怡眉从小红手里接过了托盘,展示给惠母看,“这是我给娘做的抹额,好久没动针线,手法生疏了些,娘可不要见怪……” 惠母看了看,见托盘里头共有八副颜色搭配和样式皆不相同的抹额。 她心知女儿回来不过一月有余,哪有时间一下子准备八副抹额这么多……这肯定是让身边的丫头做的;不过,这样新巧的配色,至少在储云镇来说也确实少见,可见是女儿下过功夫的。 惠母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起来,“……你费这个心思干什么?有这个功夫啊,还不如把你的身子将养好,我心里就快活了……” 嫂子们听了,哪能不知道惠母话语中的意思,便纷纷上前凑趣儿。 “可见我们家的大小姐就是个心灵手巧的了!” “娘就是个福星老神仙,您一做生日啊,我们小妹的身子就好了!以后咱们家顺顺遂遂的,再不会有人惹什么病痛了……” “就是就是,娘,您也让我们沾沾您的福气嘛……” 儿媳们的恭维让惠母喜笑颜开。 大嫂孙氏看了看惠母的脸色,说道,“娘,今天来的客人也多,咱们家也好多年没摆过这么大的场面了,容媳妇在您面前托个大,给弟妹们都指派个活儿……” 惠母点头。 孙氏便道,“二弟妹,烦你同我一起迎宾……” 惠二嫂点点头。 孙氏又道,“三弟妹,我和二弟妹迎进来的宾客,虽说自有仆妇们来引座儿,但若是现场的宾客们有什么需要,就由你来安排。” 惠三嫂也点了点头。 孙氏又对韦玉贞说道,“四弟妹,劳烦你去后厨看着仆妇们做事儿……万一漏个菜啊少个酒啊摔碎个盘子之类的,有你在,要是后厨有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人镇场子。” 韦玉贞捏着手里的帕子,怯生生地说道,“大嫂,我怕……” 几位年长些的嫂子们都笑了起来。 孙氏笑着安慰道,“没事儿,怕什么!我身边的黄嫂子陪着你一起,成吗?” 韦玉贞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孙氏的眼神在惠怡眉的身上转了一圈儿。 “怡眉啊,那个……承宣呢,是咱们家的贵客,你也知道今天啊家里宾客多,少不得会怠慢了承宣;你和承宣是师兄妹,这招待承宣的重任……可就落在你身上了哈!”孙氏小心翼翼地说道,“反正就是……任谁受委屈,那也不能让承宣受委屈……” 惠怡眉没说话。 半晌,她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众人在正屋里陪着惠母吃了些点心茶水,就有人说艾先生过来了。 艾承宣穿了一身灰底格子的休闲西装过来了。 “老太太,祝您生日快乐!”他眉飞色舞地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扁扁平平的紫色天鹅绒盒子递给惠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惠母慈爱地说道,“你说你这样客气!何必见外呢,来到这儿啊,就跟回到了你家里一样,我就不信了……难道你在你自己家里头,待着自家的亲人……也这样客气的?” 艾承宣笑道,“那怎么一样?对待美人,总是要特别一些的。” 惠母是个年纪大的,闻言便嗔笑道,“我今年整六十啦!这脸上的褶子啊就像收起来的油纸伞一样……亏你对着我还能说出‘美人’二字!” 艾承宣一耸肩,“那好!我说的不算,就由在场的太太小姐们来评一评理……请你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惠二嫂第一个凑趣儿,“可不是!只要看着我们家的大小姐就知道……娘年轻的时候啊,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艾承宣把视线投向了惠怡眉。 眼前清丽脱俗的美人令他一怔,不自觉的,他又有些发呆了。 此时有下人来报,说已经陆续有宾客前来了。 惠大嫂连忙站了起来,拉着惠二嫂往出了正屋;惠三嫂和惠四嫂也站起了身,准备各就各位了。 惠怡眉不爱在母亲屋里呆着,便说道,“娘,我和承宣去院子里。” 惠母“嗯”了一声,笑道,“承宣啊,我晓得你是来看热闹的,就把这里当成你家里一样,可别拘束……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你就跟怡眉说……” 艾承宣应了一声,跟在惠怡眉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了后院里的玉兰花树下,惠怡眉突然站住了。 惠宅其实也不大。 今天,后院也即将成为客人们的休憩和游玩场所;除非是她和艾承宣各回各的房间,否则不管她们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围观。 想了想,惠怡眉对小红说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屋子,把琴房打开,再烧水烹茶……等等!把我那套均瓷的茶具拿出来,还有前儿庄子里送上来的干野菊花和碧螺春也准备好……”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0 小红一听就明白了:小姐说收拾屋子,意思就是要把卧室的门关上;把琴房打开,准备烹茶,意思就是小姐准备在琴房招待艾先生……她爽利地应了一声是,急匆匆地跑上了阁楼。 艾承宣站在惠怡眉身边,“你不爱热闹?” 这本是一个疑问句,但他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惠怡眉心中有些微微的剌痛。 不用想就知道,如果她不回阁楼而是呆在院子里,不知会有多少人来“看望”和“打趣”她这个未来的林家大少奶奶;再想想自己又被指派了招待艾承宣的任务,惠怡眉心里更是有些不舒服。 “谁愿意像个货物一样被人待价而沽?”她没好声气地说道。 艾承宣笑了起来。 “待价而沽不是好事么?”他斜倚着玉兰树,笑着对她说道,“这至少证明着……你很有价值,所以你值得被珍爱,也会被好好对待。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么你是完全没有价值的货物……那么,谁会对你好?你又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惠怡眉横着眼睛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 虽说他也没说什么,但惠怡眉懂他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 小红从阁楼那儿伸了个头出来。 惠怡眉抬起头看了看小红,知道阁楼上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当下就一声也不吭地朝阁楼走去;艾承宣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上了楼。 小红已经按着惠怡眉的吩咐把卧室的门给掩上了,又打开了琴房的门,而且走廊上的角落里也已经架好了烧炭块的红泥小炉,一个小巧锃亮的铜壶正架在小炉子上…… 艾承宣四处张望着,显得兴致很高。 “你以前住在这里。”他依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惠怡眉已经有点儿习惯他的语气了,所以她没有回应他,也不理会。 琴房里的小圆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套清洗干净的茶具,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钧瓷茶具,质地薄而细致,淡青色的底,杯身和茶壶上描着水墨荷花。 惠怡眉走到了角落里,伸出双手放在盆架上的铜盆里净了手,用干布擦净,然后走到了桌子边,从竹筒里倒出了一些翠绿色的茶叶球儿,放进茶壶里,跟着就拎起了漂亮精致的小铜壶,将铜壶中已经稍微晾了一晾的沸水注入了茶壶中。 片刻,她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敞口杯中,又用敞口杯中的茶水将两只秀气小巧的瓷杯冲洗干净。 她伸出手,朝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艾承宣虽然在国外长大,但他并非完全不懂茶道,便依着她的邀约,拿起了那个空杯子,用双手的掌心部位搓了搓杯沿。 清香幽雅的新鲜茶香萦绕在他的鼻端,艾承宣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接下来,惠怡眉又冲了第二泡茶水。 其实惠怡眉也不是品茶的行家,只不过家乡人好茶,她也就会一点儿皮毛。 但这一幕落在艾承宣布眼里,只觉得…… 人美,茶香。 大约是因这那茶水是美人素手而烹的,所以愈发显得醇厚浓香起来;而美人也因这优雅的烹茶举动而变得更加沉静婉约。 两个人坐在屋子里,也没怎么说话。 艾承宣本想有心多了解她一些,奈何她却始终心怀戒备,所以无论他说什么,想制造任何一个话题,可两三句话说下来,总能被她掐死在摇篮里…… 就这么闷闷地坐了一会儿,楼下突然响起了喧闹的锣鼓胡乐。 他们这么干坐着始终不是办法。 惠怡眉想了想,说道,“咱们把椅子搬到走廊上去,好不好?从窗户里应该可以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唱戏。” 美人的话,总是比较有份量的。 艾承宣欣然应允。 两人先后走到了走廊上,分别倚着窗户往下一看……戏班子的人还在院子里搭幕布呢!不过,惠怡眉的阁楼虽然没有正面对着戏台,但这角度也可以将戏台看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帮着小红把小几子和椅子茶具等。全部都挪到了走廊上。 等他们差不多挪好了的时候,院子里的戏台已经搭好了,戏班子的乐师们也已经开始调琴了。 不多时,走过场的武打戏就开始在台上跳跃翻打了起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戏班主上台说了两句,无非是祝惠老太太万寿无疆之类的话,然后又说了接下来要演的两场戏,一场是武戏七女贺寿,一场是新排演的文戏花好月圆,请大家以后都去戏班子捧捧场之类的…… 七女贺寿是传统剧目,讲得是王母做寿,她膝下的七个仙女儿去仙山摘采仙果准备为母后贺寿,在途中遭遇了仙鹤,仙龟,仙猴等守山圣兽,七个仙女儿与之发生了打斗;但最后在老神仙的调解下,仙鹤,仙龟,仙猴和仙女们捧着仙果子回到了天庭,皆大欢喜地为王母贺寿。 因这是武戏,念白和唱腔也少,多是些打斗和杂耍的场面,出场人物多又极热闹,赢得了在院子里看戏的人们阵阵喝彩声;惠怡眉和艾承宣也被吸引住了,看得津津有味的。 快演完的时候,惠怡眉饶有兴趣地来了一句,“你说那仙龟……乌龟不应该是慢吞吞的才对嘛,怎么整场戏我都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闹腾……还有那仙鹤,他手臂上粘的那翅膀都断了……我看他也蛮辛苦的,那翅膀的分量肯定不轻吧,他托着那翅膀一整场戏,肯定手酸死了……” 站在一边服侍的小红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艾承宣转过头看着她。 惠怡眉正在吃蜜渍杏脯。 因为害怕蜜糖弄脏了手指和面颊,所以她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拈着一块蜜渍杏脯,正准备往嘴里送…… 艾承宣看着她,突然就陷入了怔忡。 她用拇指和中指拈着一块蜜渍杏脯,其余的手指就高高地翘了起来……她的手柔嫩又雪白,纤细又修长,而被她拈住的蜜渍杏脯因为有了蜜糖的掩渍,显得红艳艳又水汪汪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手美得就像一幅水墨兰草图似的。 直到她将蜜渍杏脯送入了口中,他的视线又不得不转移到了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很美,薄薄的,红红的,嘴角还微微地朝上翘起…… 艾承宣心中突然就生出些旖旎之思来。 “风萧兰衣瘦,骤年人清减,相思苦泪珠儿咸,哪堪十六载苦守空床,信如烟……” 一道清越高昂的声音突然清唱了起来。 惠怡眉被吓了一大跳! 她嘴里正含了块蜜渍杏脯,被这突然响起的清唱声音一吓,那块杏脯直接就从她喉咙里滑了下去…… 惠怡眉开始猛烈地咳起嗽来。 艾承宣吃惊地看着她。 小红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服侍她喝下。 惠怡眉喝了水,顺了好一会儿的气,这才平静了下来。 她看了艾承宣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惠怡眉脸上一红,便将视线投向了院子里……然而她却发现,正在戏台上挥舞着水云袖,轻歌曼舞着的青衣却十分眼熟! 惠怡眉愣住了。 虽然她不曾亲眼见过昆曲名角羽铭的表演和扮相,但之前她在上海做短暂停留的时候曾经见到贴在街头巷尾的羽铭的海报;而且就在昨天,她和艾承宣去看电影的时候,还在电影院里见过羽铭的宣传海报呢!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1 所以,她可以肯定,正在戏台上咿咿呀呀舞着水云袖的那人,就是羽铭! “……羽铭?” 艾承宣已经叫出了那青衣的艺名。 站在一旁的小红也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声,“……羽铭来咱家唱戏了啊!” 惠怡眉陷入了怔忡。 早先她在小红那时听说,羽铭所在的棠家班班主无故身陷囹圄,羽铭和其他人都不知所踪了,现在他出现在惠家……林家和惠家的关系最是密切,那么,羽铭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此时,突然有个仆妇站在阁楼的楼梯那儿喊了一声小红;小红便急匆匆地下去了。 不一会儿,小红就上来了。 “艾先生,我们二老爷说,家中来了些长辈和世交,如果您走得开,也请您去见一见。”小红恭恭敬敬地说道。 艾承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我就过去看看,你就在这儿听戏,我呆会儿就来。”他对惠怡眉说道。 惠怡眉微微颌首。 小红把艾承宣送下了楼,自然有人候在楼梯口处等着他。 惠怡眉仍然坐在窗前,呆怔怔地看着羽铭的表演…… 小红送走了艾承宣,蹭蹭蹭地上了楼,悄声对惠怡眉说道,“小姐,林家来人了……听说,只有林二老爷和林二太太带着林三爷和林四小姐过来了,这会子林二太太正在老太太跟前说话呢……” 惠怡眉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她对小红说道,“你悄悄地去告诉二嫂,就说我要招呼艾先生,没空应付林二太太和林四小姐。” 小红应了一声,匆匆地去了。 惠怡眉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她的眼睛一直虽然盯着正在戏台上唱念做作的羽铭,脑子里却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其实她并不担心自己和林岳鸿的婚约。 ——有白莹莹在,自己和林岳鸿的婚约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 但她害怕的是,母亲会同意林二太太的提议,把自己许给林岳安! 直到现在,惠怡眉都还不敢肯定,羽铭到底是不是就是前世令林二老爷和林岳安两边争夺的那个戏子…… 可到了今天,她已经等不得了! 既然羽铭和林岳安都在,惠家又是自己的主场,不闹点儿事情出来败坏一下林岳安的名声,难道还要坐等自己嫁给林岳安不成! 惠怡眉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按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可这个想法只是临时起意,她完全没有头绪,也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从哪里下手…… 小红已经匆匆地跑了上来。 “小姐,二太太让人在院子里设了雅座,请四老爷陪着林三爷看戏;又让咱家表小姐和堂小姐陪着林四小姐去客房里头下棋玩……”小红悄声对惠怡眉说道。 惠怡眉略放下了心。 只要林二太太和林月雪不需要她作陪,她才能脱身,做些不为人知的事儿。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惠怡眉伸长了脖子朝院子里看去。 她正好看到就看到了自家的一个表妹和堂妹正满脸堆笑地陪着板着脸儿的林月雪穿过了院子,走向特意收拾出来让女眷们休息的客房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果然看到四哥也带着林二老爷和林岳安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在戏台子对面不远的地方,安排了几处桌椅,都有大伞遮顶,桌上还摆着茶水和瓜果零嘴儿,这些应该就是招待贵客坐的地方。而在后头一些的位置则摆放了一些长条板凳,这些板凳应该是招待乡邻们的。 惠怡眉开始仔细地观察起院子里的地形和情况来。 戏台子紧挨着围墙搭建而成,是个一米左右高度的平台,平台的旁边用幕布围住了……但惠怡眉知道,那里有个小房间,原来是仆妇们用来堆放盆景植物的小小温室;最近因为要办惠母的寿宴,所以屋子里的盆栽花儿全部都被搬了出来装饰院子,所以这个小温室应该也就成了戏子们换衣服和休息的地方。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 首先,她还不知道羽铭和林岳安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她初见羽铭的那一次,却也亲眼见到他与林岳安有些纠葛的……而羽铭今天居然会出现在她的家里,这已经是个意外了,如果林岳安知道羽铭在这儿,又会不会有些什么特别的表现? 其次,要怎么样,才能避开大庭广众,让羽铭和林岳安单独见面?而且还要把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可以让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暴露在众人面前,又要让自己洗脱嫌疑? 惠怡眉等不得了。 她拎起了裙摆,匆匆朝楼下走去。 小红追在后头,“小姐,小姐!您去哪儿?” 惠怡眉没理她。 见小姐已经急急地离开了,小红连乱跟了上去。 惠怡眉知道,在家人族人和邻居的眼中,她是个“待嫁女子”,所以她也不愿意太高调,就沿着屋子绕了一段弯路,这才接近了戏班子的后台。 可她刚一走进那间被戏班当成后台的小屋,惠怡眉就看到了自己家的管家正脸红脖子粗地跟穿着长衫的戏班班主吵架。 “……羽铭得罪了林家,你会不知道?林家跟咱家惠家是什么关系,你会不知道?咱家老太太的寿宴,你让谁来唱戏不好,偏用羽铭?今天林家也来人了!你!你这不是借咱们惠家的手来打林家的脸?你胆儿肥啦?是不是忘记棠家班的班主是什么下场了?” 那班主一脸的愁苦,“爷爷!我的好爷爷,请您担待啊……本来咱们接了贵府的单子,已经排演好了……可昨儿晚上,小蕙仙突然就哑了嗓子她唱不了了!我就寻思着让小玉葱来替小蕙仙,可没想到……小玉葱今儿一早就跌了一跤,直接摔了脸,这会儿她还在县城医院里哪!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再说了,羽铭的剧本我也看了……这是好戏啊!” 此时管家和班主的身边围了不少的人,以戏班里的人居多,人人脸上都有些紧张…… 惠怡眉又小心地扒着幕布,朝着观众席看了一眼。 惠四哥正陪着林二老爷和林岳安坐着。 ——四哥看上去毫无异样,甚至还一边听戏喝茶一边顺手拈花生米儿吃;林二老爷和林岳安则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却一直死死地盯着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的羽铭…… 就在管家和班主僵持不下的时候,惠家的几个老妈妈闯了进来。 “管家,老太太的吩咐,这戏……不用唱下去了,班主也不用担心,咱们惠家请了你们来唱戏,这酬金就不会少。我们老太太的话:如果班主没有准备其他的戏,先前那一场七女贺寿不妨再演一次……” 那领头的这位老妈妈是惠母身边第一得用之人,管家听了,直接就吩咐人,“去,上去把乐班的胡琴和锣鼓给我停了!” 几个佣人领命而去。 很快,院子里的热闹乐器声音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画着浓重油墨妆的羽铭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管家和老妈妈早已出去禀报主子和安抚客人去了,那班主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迭声地叫人赶紧重新再一回七女贺寿,又抽空骂羽铭道,“……你,你这个扫把星,这回我可被你害死啦!” 羽铭被人推搡着,跌倒在地。 也不知是什么物件从羽铭的头上滚落了下来,但并没有人注意。 惠怡眉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个位置。 羽铭看上去不太好,也不知他哪儿受了伤……反正他一直跪坐在地上,需要扶着一只凳子才稳住了身形。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2 戏班里的人已经乱成了一窝蜂。 班主在那边安排着鼓乐班重新打开吹吹打打,又让龙套们上台去翻跟斗演猴儿戏拖延时间,跟着又命先前已经演完了七女贺寿的角儿们又重新上妆换衣裳…… 没有人理会跌坐在地上,看起来虚弱不已,一直站不起来的羽铭。 惠怡眉想了想,对跟在身边的小红说,“你瞧,他好像有点儿不舒服?我记得原先厨房后头有间空屋子,你让他去那里休息……” 羽铭是名角,小红原来就知道一点儿羽铭的遭遇,心中早已先入为主地开始同情他了;小姐的好心正中她的下怀,可是,小姐所说的那间屋子却属于惠宅的仆人们住的地方,而且那间屋子是因为漏水才没人住的,让羽铭去那里休息,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但小红又转念一想,今天惠宅宴客,不管哪儿都没有空屋子了……这么一想,于是她便应了一声是。 惠怡眉又交代她,“要是他问你是谁,你可万万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要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丫头,可他却是个戏子……” 小红点了点头,并深以为然。 “小姐,您在这里等一等我,我送了羽铭过去就来。”小红说道。 惠怡眉也点了点头。 等小红扶起了羽铭刚刚才离开,她就快步走到了桌子旁,蹲下身去,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样头饰,细细一看,那是件镶了翠鸟羽毛的头饰…… 她紧紧地攥着那件头饰,迅速离开了此处。 惠怡眉紧张得要命! 她飞快地沿着屋檐朝外头走去。 现在小红会把羽铭带到了一个僻静的,没有人呆的屋子里;那么,她有没有把握,将林岳安也引到那里去? 林岳安一直都呆怔怔地坐在观众席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惠怡眉悄悄地从屋子后头绕着路。 可是,她试了好几次,却始终不能保证自己的身形只能被林岳安一个人看到……毕竟林二老爷和惠四哥分别坐在林岳安的左右,若是被他们看到是自己引着林岳安走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还要背上恶名? 惠怡眉在一间又一间屋子的后头飞快地奔跑着。 直到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位置! 两间屋子之间的狭窄缝隙,恰好能容一人通过,而这个位置很窄,又正好只能看到林岳安一个人…… 惠怡眉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站在那儿开始挥舞起了自己的手臂。 可林岳安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发呆,所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 惠怡眉知道,机会转瞬即逝。 所以她立刻蹲下身子,捡了块小石子,企图通过扔石子的方式,吸引林岳安回头。 可她失败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力气太小了,小石子压根儿就没能扔出两间屋子之间的缝隙处。 惠怡眉只得咬牙再试。 ……她终于将一颗小石子扔了出去! 而她也成功地吸引住了林岳安的视线。 林岳安转过头,远远地看到一个俏丽的女孩子站在两间屋子之间的缝隙处朝他招手,还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这女孩子长得不错啊! 可她突然朝着自己招了招手,一转身就不见了……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伸了个头出来,再次向自己招了招手。 林岳安突然就来了兴致! 这女孩子也不知是惠家的什么亲戚。不过,刚才他也扫了一眼女客们,确实有好几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孩子。难道说,这些女孩子知道自己是林家的少爷,所以想主动贴上来? 林岳安站了起来。 林二老爷问道,“……怎么了?” “爹,我去净房。”林岳安说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惠怡眉隐约看到林岳安已经跟了上来…… 她生平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情,不由得气喘吁吁的,一颗心儿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紧张得不得了。 七转八转的,也幸好她在路上一直都没遇到人;急急奔走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转到了事先和小红说好的那间屋子前。 ——那儿静悄悄的,屋子的门虚掩着,也不知里头有没有人。 惠怡眉屏着呼吸,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件翠鸟毛的头饰悄悄地放在了屋门前。 只是,她刚刚才弯下腰,就听到羽铭在屋子里低问了一声,“……谁?” 惠怡眉不敢开口说话,拎着裙子就匆匆地跑开了。 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望,只是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飞快地朝着院子的方向跑去…… 小红正站在戏班子的后台那儿急得团团转。 突然,也不知道小姐从哪儿钻了出来,虽说小姐出了一身的大汗,而且脸色惨白得不像话,神情也是慌慌张张的,但小红还是满心欢喜的迎了上去,“小姐!您去哪儿了,我,我一转头就不见了您……可把我吓坏了。” 惠怡眉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说道,“艾承宣呢?你,你帮我去找他……就说,我找他有事儿,让他快来见我……” 小红刚才一转身就不见了小姐,差点儿急哭了,这会儿哪里肯再离开小姐一步,当下就拦了一个自家的仆妇,让仆妇去传话去了。 惠怡眉也不以为意,只是问小红,“羽铭有没有问你是谁?” 小红道,“问了,我说我叫兰花儿。” 惠家并没有叫兰花儿的丫头。 惠怡眉点点头,说道,“呆会儿艾承宣过来以后,你就先回房,我也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了她的话,小红有些奇怪。 不过,小姐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小想有心想问问为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很快,艾承宣就跟着仆妇过来了。 “怎么了?”他笑着问道。 他一开口说话,惠怡眉就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想来他在前院喝了点酒。 惠怡眉咬着嘴唇,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羽铭现在就在我家,你,你……上次你不是说,他是个男的嘛……我,我不相信,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艾承宣的心里确实高兴。 但他突然一滞…… 她的举动,似乎太过于主动? 艾承宣突然眯起了眼睛。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3 如果换作是其他的名媛,对他这样热情似火,问题也不大;可惠怡眉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而惠怡眉的心里则打起了小鼓。 小红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姐?” 惠怡眉垂眉说道,“你先回房,给我把先前的茶叶都收起来,换上今年新收的龙井……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小红只得嚅嚅地应了一声“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惠怡眉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是汗津津的,也不知道艾承宣有没有感觉到…… 可机会却是稍纵即逝的。 如果她不把握住这个机会,不但先前所做那些努力全部白费了,而且还会重新沦陷到林家的婚约之中…… 想到这儿,她再也顾不得了,就抓着艾承宣的手,努力拉着他朝后头走去,说道,“承宣,走啊!走,咱们们过去看看羽铭。” 艾承宣仍然看着她。 只是,闪烁在艾承宣眼里的热情光芒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好。” 他低声答道。 惠怡眉突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她再也顾不得了,便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急急走到了羽铭待的那间屋子门口。 房间门其实已经打开了。 惠怡眉看到林岳安和羽铭两人呆在屋子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衫子,站在门口那儿;一个穿戴着全副戏服行头,坐在圆凳上…… 也不知那两人正在说些什么。 这一幕看上去,其实也挺正常的。 但惠怡眉却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陡然发出了一声最最尖锐的尖叫声! “……啊!!!” 屋子里的两个人被她吓住了。 站在惠怡眉身边的艾承宣也有些惊疑不定,虽然他已经知道她行为有异,却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此时,已经有人听到了她的尖叫,并闻讯赶来! 惠怡眉虽然一直捂着自己的胸口,努力扮出了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但她也一直都在拖时间……直到此时聚集了二三十个人,而且来人除了惠家的佣人之外,还有一些看上去应该是乡邻们的时候,她知道,时机成熟了! 惠怡眉露出了“震惊万分”的模样,还“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不……没有!我没有看见!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说出的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前头那几个字急促而又慌乱,后头的那几个字却透出了愤怒和委屈;而在场的人又以惠家仆妇佣人为多,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人们纷纷凑了过来。 林岳安的手里还抓着羽铭的翠鸟毛的头饰。 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什么圈套…… 此时他也顾不得面前的女子到底美还是不美了,他怒气冲冲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朝着惠怡眉恶狠狠地说道,“哎!你搞什么鬼?” 就在此时,羽铭也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搞的,虽然穿戴着全副花旦的行头,但头上的假云鬓全部散了,衣裳也有些不整,整个人一直在喘着粗气……看上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这样的场面,却令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均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两个从小屋子里走出来的男人。 ——一人手里抓着件艳丽的头饰,另一人则衣衫不整……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惠怡眉一边假装小小声的啜泣,一边冷眼旁观……等惠四哥和林二老爷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惠怡眉知道时机成熟了,便又哭着大喊了一声,“……我没看见!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说着,她一跺脚就跑了。 跑了几步,她就听到林岳安暴怒地声音,“……她胡说!我,我没有!真的没有……” 可她才跑了两步,就看到惠大嫂陪着林二太太也急急地走了过来。 两人见了惠怡眉那副又慌乱又委屈的模样,连忙拦住了她,连声问道,“怡眉(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小妹,出了什么事?” 惠怡眉却拿着绣帕捂住了脸,抽抽噎噎的,任凭她们怎么问,都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之后,最终还是一跺脚,什么也没说就飞快地跑了。 林二太太突然看到一大群人把自己的小儿子和一个浓妆艳抹的戏子给围在中间,然后定睛一看,那戏子还特别眼熟…… 林二太太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还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羽铭? 她想尽办法才把棠家班连根拔起,还命人把羽铭打了个半死丢在了乱葬岗……可是,他为什么又跟子宋在一起? 看着儿子惊惶失措的模样,再看看站在儿子身边的那个……发饰凌乱,衣衫不整,还有些“娇喘嘘嘘”的羽铭,再看看围观的众人们面含讥讽的议论…… 林二太太捂着胸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23章 打脸(中) 惠怡眉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小红正焦急不安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见她回来了,小红连忙迎了上来,急急地问道,“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好听到了您的尖叫声……还有,他们为什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到底怎么了?” 惠怡眉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你什么也别问,若是老太太和太太们问你,你就说你呆在我身边哪儿也没去,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知道吗?” 小红心里十分不安。 但她不会忘记,小姐在回到府中的第一天,就成功地应付了林二太太;所以说在她心中,小姐就是一个沉着冷静又聪明非凡的人。 归根到底,自己把羽铭引到了小屋里的事儿绝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自己可就成了引诱崔莺莺与张生染私的红娘了!而且也不会有人管这事儿是不是小姐主使的……自由以来就只有不是的奴才,没有不是的主子!况且自己还有一年就要出去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生非呢? 小红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惠怡眉想了一想,说道,“你服侍我换套衣服,然后就在走廊里守着……除了娘和嫂子们以外,谁也不能放进来,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我在休息,明白了?” 小红又点了点头。 跟着,她猛然又想到了先前听到戏班班主和管家的对话,便又问小红,“羽铭今天来咱们家,他唱的那出戏……到底是讲什么内容的?” 小红摇了摇头,“听说那是新排演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贵宾席上应该有念白本,要是您想看,我替您拿一份上来。”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4 惠怡眉点了点头。 换了衣服,惠怡眉就躺在了床上。 可她并没有睡意。 躺在床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帐子顶,前世今生的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自动播放着…… 前世的她,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弱女子。 她没有谋生的能力,还裹了小脚,连多走一步路都艰难无比;所以她不得不寄生于林家的恩惠之下,忍受了十余年耻辱,最终悲惨的死去…… 呵呵,恐怕后来就是她死了,也没有人为她流过一滴眼泪吧? 惠怡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那今生呢? 她已经很努力了,却仍然跳不出惠林联姻的紧箍咒……直到今天,她利用艾承宣当见证人,又嫁祸给羽铭……现在林岳安尚龙阳之名已经人尽皆知。那么,母亲和兄长们若是执意要将自己许给林岳安,首先在乡邻们的面前,他们就挺不起腰杆来! 但她这样做,对得起羽铭吗? 先前的羽铭就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儿,没准儿就是林二太太下的手……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林家对他不恨入骨才怪!且不说她根本就不知道羽铭和林岳安之间的纠葛,退一万步说,就算羽铭和林岳安之间的真的有什么纠葛,可羽铭从头到尾都没有害过她,她又怎么能…… 惠怡眉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里弥漫出铁锈腥味儿为止。 她躺不住了。 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走到了书桌边,用极其潦草的英文给汤姆神父写了一封事先她和汤姆神父已经商定好的密码求救信。 小红听到了声响,轻手轻腿地进来查看,见了她紧蹙双眉伏案疾书的样子,忍不住小小声问道,“小姐,您……” 惠怡眉伸出手,制止了她。 她一边想一边写,过了好一会儿才写完了信。 可惠怡眉却拿着信纸发起了愁。 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信安全地送出去呢? 如今,她成了揭露羽铭和林岳安之事的直接目击证人,只要她有点儿风吹草动,不单止林家会怀疑她,惠家也会怀疑她…… 想了想,她在那封信上添加了一个五天前的落款日期。 惠怡眉把信纸塞进了信封,把信封交给小红,低声说道,“你拿几个铜板,悄悄地托人把这信送到县城里的教堂里去,如果别人问起,你就说……我前几天就吩咐你把信送出去,可你忘了……今天我又问了一遍你才想起来,你根本就忘记送出这信儿了,所以这才急着把信送走……” 小红犹豫再三,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小姐……您,您是不是,是不是……” 她用嘴型说出了“羽铭”二字。 惠怡眉定定地看了她半日。 不管她和小红齐不齐心,可如今她和小红已经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小红的处境甚至比自己更危险…… 再说了,从表面上看,她写的这封信只是一封很普通的问候信,外加向汤姆神父借书而已;没有她和汤姆神父约定的解码方式,就算是懂英文的人看了,也不会明白其中的奥秘。 看着小红紧张的模样,惠怡眉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红一咬牙,把信封揣在了自己的怀里,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惠怡眉出了一身大汗。 她又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 可她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本就是她临时起意,破绽实在太多了……恐怕不单止小红已经隐隐猜到了她的用意,就是艾承宣,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他了。 惠怡眉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嘴唇的破皮处再一次翻涌出腥臭的铁锈味道…… 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静观其变吧!林岳安和羽铭的事儿先前就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就算艾承宣不认,等惠母等人来问话的时候,大不了她说她没看清好了…… 惠怡眉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何时竟浅浅入眠。 “啊!四太太,您来了?”恍恍惚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小红的声音。 紧跟着,韦玉贞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小妹呢?” 小红犹犹豫豫地说了声,“……小姐,小姐在休息呢……” “小红,小红?”惠怡眉喊了一声,然后揉了揉隐隐发痛的眉心,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是谁?谁在外面说话?” 一阵脚步声响起,韦玉贞穿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小妹,你不舒服?” 见了惠怡眉面颊通红,双眉紧蹙的模样儿,韦玉贞有些吃惊。 她疾步走到床前,伸出手在惠怡眉的额头上试了试…… “哎呀!这额头发烫呢!小红,快……快去回了大太太,让人赶紧请医生来家里来给你们小姐看看!”韦玉贞急道,“这换季节的时候,最容易着凉生病了!” 小红不敢怠慢,先是给韦玉贞倒了一杯茶,然后跟急匆匆地下了楼,去找孙氏去了。 惠怡眉道,“其实也不要紧的,歇一觉就好了。” 韦玉贞便劝道,“还是看看的好,多少大病都是小病拖出来的……” 惠怡眉便不说话了。 韦玉贞欲言又止。 惠怡眉本就心里有鬼,见了韦玉贞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心里突的一跳,忍不住问道,“嫂子,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韦玉贞踌躇了半晌,终是说道,“……你现在病着,按理说我也不该讲,以免让你忧心,可这事儿终是纸包不住火的……” 惠怡眉顿时如遭雷劈!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韦玉贞所说的“纸包不住火”,其实就是……艾承宣出卖了她,所以,她设计了林岳安和羽铭一事真相大白了? 惠怡眉满脸惨白。 后背上的冷汗顺着她的脊梁骨涔涔地往下淌…… 只听韦玉贞柔声说道,“你莫急,你大哥二哥他们正在娘的面前回话,这一次啊是林家作死!小妹,你放心,咱们定不会教你受委屈的……” 惠怡眉突然就怔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嫂子,我的好嫂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韦玉贞叹了一口气,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今天的九州日报,华东早报,上海日报,北平日报……目前已经知道的,就已经有七家报纸共同刊发了二十三位学者联名共署的……那什么,什么……噢,好像是声明!?对!声明,就是声明!只不过啊,那声明的标题太复杂了我记不住,反正内容就是反对封建包办婚姻,提倡恋爱自由……” 韦玉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惠怡眉的表情,小小声说道,“那个声明里啊,都是些拗口的话……你晓得了,我这人也没念过几年书,其实听不大出来……不过,三哥快被气疯了,正在大书房里拍桌子骂人,说那声音里还清楚明白的写了皖苏林子昌惜终身误什么的……”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5 惠怡眉呆若木鸡。 韦玉贞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用问吗?这事儿林子昌绝对脱不开干系!后来我听三哥又念叨着,说这二十三个人里,至少有十六七个人是林子昌昔日的同窗好友,另外还有几个人,恐怕和他那个外室也有些关系……” 惠怡眉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事儿! 其实前世的时候,白莹莹也曾发起过笔诛惠林包办婚姻的事儿,不过那时候惠怡眉已经嫁进了林家;所以不管外头闹得多么凶,惠林两家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要让她离开林家,即使她自愿求去也没有被允许…… 所以惠怡眉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并不像韦玉贞想像中的那么激烈。 惠怡眉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这个表情落在韦玉贞的眼睛里,却成了无可奈何的忧伤表现。 韦玉贞连忙安慰她道,“你不要想太多,咱们平时不爱惹事儿,那不代表咱们就怕事儿!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咱们也不把这事当成事儿!你只管好好的养着,自有你的哥哥们为你出头……” 惠怡眉低下了头,却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她可不能浪费这个绝佳的,大打苦情牌和亲情牌的机会!此刻必要好好表演一番,才能最大程度地争取到兄嫂们和母亲的同情心…… 惠怡眉咬着自己的嘴唇,嘤嘤地哭了起来。 “嫂子!这林家简直逼人太甚!我,我……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惠怡眉抽噎了起来,垂首泣道,“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死了!我死了就干净了,以后林家也不会闹这么多妖蛾子出来,哥哥们也不必再为了我的事儿绞尽了脑汁……” 哭着哭着,惠怡眉就从假哭变成了真哭,抽抽噎噎地完全停不下来…… “你胡说什么!”韦玉贞急道,“还有什么事能比人命更重要?以后再不要说这些混帐话了,让娘和你哥哥们听了,得多伤心啊!快别胡思乱想了!” 在韦玉贞的连声抚慰下,惠怡好半天才止住了眼泪。 见她不哭了,韦玉贞才发起了牢骚。 “这林子昌真是脑子进了水啊!竟然选在娘做生日的这一天,联合七大报馆刊发这样一份声明出来……他是觉得咱们惠家太好拿捏了,只有这样打脸才疼?还是觉得这些年,咱们惠家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林家的事?这,这……简直就是逼着惠林两家绝交啊!”韦玉贞不满意嘟嚷道,“他在外头养外室,生了私生子,还要搞得全天下都欠了他的似的,林家有这样的家风,我看哪,那林家的老太太也……” 说到这儿,韦玉贞突然瞪大了眼睛,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偷偷地看了惠怡眉一眼,幸好惠怡眉也有些出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惠怡眉没说话。 没错,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怪异。 选在惠母生日的这一天联名刊发这样的声明,这明显就是撕破脸的节奏。这手段太绝决,林岳鸿此人优柔寡断,不像是能做出这种决策的人;那么,这是白莹莹的手笔?可这么闹一通下来,她不仅得罪了惠家,也把林家给得罪了啊……她会这样自撅坟墓吗? 惠怡眉百思不得其解。 小红匆匆地回来了。 “小姐,大太太派人去请了郎中,想来郎中呆会就到了。”小红一边说,一边服侍着惠怡眉躺了下去,“方才老太太交代我,要在郎中到之前,先给您先把帐子放好……” 说着,她又放下了帐子和帷幕,然后小心地把惠怡眉的手给拿了出来,放在小枕头上。 韦玉贞本就是领命过来安抚惠怡眉的,见此情况,便说道,“那你歇着,我出去瞧瞧。等你好些了,我再过来和你说话。” 帷幕里传来了惠怡眉闷闷的声音,“四嫂慢走,今天多谢四嫂了……” 韦玉贞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孙氏就陪着白胡子的老郎中过来了。 老郎中给惠怡眉把了一回脉,说她惊了风,感了风邪,交代孙氏,让净饿两顿再喝些米汤诸如此类的话,并没有开方子。 惠怡眉又托孙氏和惠母说一声,只说自己不要紧,歇上一觉就好了…… 忙完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两人的时候,小红把帷幕收了起来,又挂好了帐子;然后就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惠怡眉。 惠怡眉有些不明白。 她拿过这张纸,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份念白词。 小红悄悄地说道,“……羽铭来咱们家唱戏的事儿,听说老太太很生气,不但命人把羽铭赶走了,而且把这出戏的念白词全部都扔了……这一份儿,还是在厨房里做事的张妈妈偷偷留下来的,我说我想看看,就向她借了过来。” 惠怡眉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出《花好月圆》讲的是,一位官家小姐自幼流落在外,她有心与自家亲人相认,奈何却因家贫总被家人当做心怀叵测之人;她在无意间救了自己落难的亲生父亲,被父亲当做恩人带回了府,最终在相处中,与亲生母亲相认……最后,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地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惠怡眉陷入了沉思。 惠家与林家牵涉甚多,羽铭不可能不知道惠林两家的关系;那么,先前他已经被林二太太打击得这样惨,却仍要想尽办法混进惠家…… 那么,他费尽心机进入惠家,真的只是为了唱这一出戏么? 第24章 打脸(下) 林府。 严氏听了林岳贤一番言简意赅的话以后,看着摊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报纸,闭了闭眼,沉声说道,“……去把子昌叫过来!” 管家领命而去。 林岳贤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林岳鸿就匆匆地赶了过来,“祖母,您找我?” 严氏看着自己的嫡长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做的好事!” 林岳鸿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严氏怒极,抓起手边的报纸朝着林岳鸿扔去,那纷纷扬扬的报纸顿时把林岳鸿闹了个狼狈不堪! 林岳鸿有些不明所以。 在堂弟林岳贤的暗示下,他才弯下腰去捡起了那几份报纸…… 扫了几眼,林岳鸿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叫喊了起来,“祖母!不,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不是我!” 严氏看着他,一脸的失望。 站在一边的林岳贤适时地出面说道,“祖母,您别气坏了身子,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闭嘴!”严氏面色铁青地骂了林岳贤一句。 林岳贤被骂了一句,不说话了。 “我倒希望是有人陷害你!可子昌啊……你敢说,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严氏声色俱厉地问道。 林岳鸿急道,“我真不知道!祖母……你相信我啊,我,我……” 严氏脸上的失望之色更甚,忍不住提起了拐杖重重地敲了他几下,“我倒是希望,这事儿就是你干的!可你居然说你不知道?那我问你,这事儿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 林岳鸿语结。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林岳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和鼻尖处慢慢凝聚了起来。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6 严氏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啊?我问你……这联名笔诛惠林婚约的二三十号人里,你自己的至交好友有几个?如果不是你授意,如果不是你许了他们好处,他们又怎么会冒着得罪惠老二和惠老三的风险,帮你做这种蠢事?” 林岳鸿张大了嘴。 半晌,他才喃喃地说道,“……莹莹,是白莹莹。” 严氏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倒是小看她了!还以为她真就是面上看着的那样乖巧呢!不过,她年纪轻轻地就有这样的手段,倒也难得……” 林岳鸿却没有留意祖母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 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其实很好猜! ——联合全国文人共同笔诛惠林联婚……若惠林两家被迫取消了联婚,实际受益人除了白莹莹之外,还能是谁? 但是,这事儿他确实不清楚。 可换个角度来讲,白莹莹居然有这种能力,把他的朋友全部都给说服了???!!! 林岳鸿又惊又怒! 正好此时,他却听到了祖母严氏的一声怒喝,“既然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那好,我再问你,为什么她能借用你的名义,让这些人为她做事?” “白莹莹!!!” 林岳鸿狂叫了一声,转身就想跑出去找白莹莹算帐。 “子谦,拦住他。”严氏喝道。 林岳鸿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林岳贤上前轻轻松松地就拦住了他。 严氏转头对管家说道,“去把她叫来……记着,不许她抱孩子来!” 管家自然明白这个“她”是谁,连忙领命而去。 严氏则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吩咐丫头,“给我冲一壶普洱茶过来!” 丫头也战战兢兢地去了。 不多时,白莹莹局促不安地跟着管家也过来了。 看着林岳鸿瞪着眼睛怒视着自己的忿恨模样,白莹莹心知已经东窗事发,但却知道严氏向来就是个爱面子又注重礼节的人,当下只得硬着头皮朝着严氏行了个福礼,弱弱地说道,“……孙媳妇儿给老祖宗请安!” 严氏冷冷地说道,“我当不得你这样的大礼,你也别自称是我的孙子媳妇儿……你不过是个外室而已,连妾都算不上。” 白莹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老祖宗,我……我知道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白莹莹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凄凄地哭了起来,“可是,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啊……” 严氏哂笑道,“这样说来,子昌昔日的同窗好友们,个个都是赛李逵胜宋江的,他们不仅仅和子昌要好,也和你心有灵犀……你心里的念头,不用说出口,他们就自个儿约好了,一同选在惠家老太太做生日的这一天,为你抱不平来了!” 白莹莹被严氏的话讥讽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一咬牙,说道,“老祖宗,我白莹莹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可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贝儿才五岁,小宝还在吃奶……可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结婚,老祖宗,您也是做了母亲的人……要和自己的儿女分离,您一定能体会这种剐心肝儿的痛楚!” “老太太,不瞒您说,我,我确实和子昌的朋友写了信。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联系那么多的人呀!更别说什么七报连刊一事了!”白莹莹泣道,“老太太,我都没有离开过储云镇,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事?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事儿……肯定有人在后头搞鬼!想整垮我们林家啊!老太太,求您明查,还我清白啊!” 严氏笑了起来。 “明查?这还用明查?呵呵……难道我还不清楚他们这帮子热血青年?说到别人家里三妻四妾的时候,他们恨得就像……别人家里的小老婆就是他们娘似的!轮到自己在外头沾花拈草的时候,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在追求自由恋爱!白氏,我问你,当初你爬子昌的床之前,难道你不晓得他已有婚约在身?你真那么无辜?” 严氏的喝骂令白莹莹和林岳鸿都抬不起头来。 站在一旁的林岳贤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莹莹倒是很警觉,可严氏的刚愎自用……却直接把白莹莹怀疑的萌芽给直接掐死在了摇篮里;回头只要等他再收拾好手尾,任凭白莹莹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出这事儿其实就是他在后来推波助澜的…… 说起来,这些天他也挺辛苦的。 ——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拦截下白莹莹托张小明发出去的那些信。跟着,他又以林岳鸿的口吻重新写了一份壮志凌云抵死不从宁愿命偿也不同意这桩包办婚姻的求救信,再以白莹莹的口气和名义给发了出去…… 可是,仅仅只写给白莹莹所指定的那几个人……又有什么用!林岳贤去查了之前林岳鸿读书那会儿花名册,但凡有些才名的,他都依葫芦画瓢似的,都给人家发了这样一封求助信。 末了,林岳贤又安排了人守在邮局里,只要这些林岳鸿的朋友一回电报或者快信,就立刻拦截了下来;跟着,他又设计了一份声明,并花了大价钱,在惠母生日的这一天,匿名在九家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刊登了那样一条声明。 最后,他又让人栽赃给九州日报张小明一笔讲不清道不明的款子,让张小明误以为自己有苦说不出,最后只得仓皇而逃…… 而张小明的不辞而别又令这件事情变成了一个死结,白莹莹是无法追查下去的。 白莹莹凄凄楚楚的哭泣声音把林岳贤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也怪我没和你说个清楚明白,”严氏慢悠悠地说道,“惠家是我一手捧起来的,她们家也一直感念着我当年对她们的好。所以,这门婚事……不管你怎么闯腾,惠家小姐是一定要嫁到我们林家来的……” 白莹莹面色惨白。 “老祖宗,您……您就不顾着我那一双孩儿吗?”白莹莹含泪问道。 严氏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林家能培养出子昌这样的人才,小宝将来也不会差……再说了,惠家小姐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不会委屈小宝的。” “老祖宗,您这是要逼死我啊!”白莹莹哀哀哭泣了起来,“我,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我的孩子们的……” 她转过头看着林岳鸿,泣道,“子昌,子昌……你说句话啊!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你,你这样无情?” 可林岳鸿却像不认识她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白莹莹又哭道,“现在贝儿这样小,小宝还在吃奶,你就是不念着我对你的好……你又怎么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年纪小小就没有了母亲!”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林岳鸿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道,“祖母,我与惠小姐素不相识,我,我……” 严氏横视着他,缓缓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林岳鸿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和惠小姐,是两个无辜的人……我,我不想被婚姻所束缚,这门婚事,还请您好好考虑……” 严氏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道,“你想清楚,是你自己不想娶惠小姐,还是白氏不想让你娶惠小姐?” 林岳鸿涨红了脸。 “我,我……虽说我和惠小姐有婚约,但此时我未娶她未嫁,我也不算耽误了她;可莹莹已经为我生下了孩子,我,我总不能再辜负她……”林岳鸿硬着头皮说道。 严氏怒极反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很听我的话……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不管先前我花多少心血培养你,也不如这几年白氏对你的调教……你倒是变得有担待起来了!” 林岳鸿的脸上像开了染料铺似的,青一阵红一阵的。 严氏心中本就十分纠结。 到底是应该要为林家的第三代人的前程着想,聘惠小姐为子昌的正妻?还是要为林家的第四代人着想,让曾长孙小宝的娘白氏来做子昌的正妻? 严氏本来已经想出了弟娶兄妇的主意。 但白氏的暗中捣鬼,却令林家在惠家面前一向高高在上,占有主动有利局面的一方,变成了有过错的一方。现在,惠家很有可能会提出取消婚约…… 再看着眼前百般维护白氏的林岳鸿,严氏彻底失望了。 “好!!!” 严氏怒喝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你和惠小姐的婚事……从此作罢!”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白莹莹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狂喜表情,林岳鸿则有些怔忡。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7 站在一旁的林岳贤则眯起了眼睛。 “不过……你也该明白,惠家出了惠老二和惠老三,正是烈火烹油如日中天的时候。可咱们林家却一年一年地在走下坡路……你为了白氏要弃信背义,惠家心里难免不平……我就是腆着这张老脸,也没法儿和他们交代!你可想好了?选了白氏,林家的继续权可就没你的份儿了!”严氏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岳贤自幼在严氏身边讨生活,对严氏言行举止间的变化早就了然于心。他知道,严氏此举其实是以退为进…… 此时只要林岳鸿服个软,这林家继承人还是林岳鸿,将来惠小姐也很有可能仍然是他的妻子。 可林岳鸿却犹豫了。 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堂弟林岳贤。 林岳鸿知道,现在林家在皖苏省的产业,大多都是林岳贤在管,所以林岳贤一天到晚都忙得脚不沾地……可林岳鸿不明白,当林家的继承人到底有什么好? 即使他不当林家的继承人,也一样不缺钱花;那他为什么要像林岳贤那样,一天到晚地陪着客户喝酒?沾染上浑身的铜臭味? 林岳鸿不愿意过那种日子。 能够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清清静静地念书,不受俗事所扰,林岳鸿觉得这就够了。 于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就依祖母所说。”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连白莹莹也愣愣地张大了嘴,忘了哭泣。 严氏更是恼怒! 这就是她从小疼到大的长孙?为了个自动贴上门来的不知羞耻的女人,就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培养和期许?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林家这么多年的供养,成才之后却只顾贪恋美色……他到底将林家置于何地? 严氏被气得心肝儿疼! “好!我倒敬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物,你走,走!”严氏怒道。 林岳鸿就是再迟钝,也知道祖母这会儿气得不轻,他有心想要上前劝一劝祖母,却冷不丁地收到了堂弟林岳贤示意的眼神。 ——祖母现在心情不好,你先带着嫂子走吧,祖母这里有我呢! 林岳贤的眼神如是说。 想着这位堂弟也是个能干人,于是林岳鸿便把跌坐在地上的白莹莹拉了起来,两人就这么走了…… 看着林岳鸿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氏离去的模样,严氏心底一片冰凉。 这就是她同尽心血教导出来的,林氏的继承人? 严氏闭了闭眼。 幸好,除了子昌之外,她还有一个孙子……子宋。 惠氏女嫁不了子昌,却可以当子宋的媳妇儿。 严氏自我安慰道。 第25章 打脸(后续) “娘!娘……您可要为子宋做主啊!”林二太太踉踉跄跄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卟嗵”一声就跪在了严氏的脚边,抱着严氏的大腿就哭了起来,“娘啊,这回可不得了了,我们,我们子宋以后……可怎么办啊!” 严氏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媳。 二儿媳年近五十,已经当了林宅后院几十年的掌家夫人,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此时却一点儿形象也无,哭得连妆都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严氏先前被林岳鸿气得半死,此时又见儿媳只是一昧的哭,有些不耐烦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只顾着哭啊,说,到底怎么了?” 林二太太抽泣了几声,说道,“娘!上回我就说,弄死羽铭才是一了百了的事儿,结果您发了慈悲!偏要放他一马……现在可怎么办啊!娘,您不知道,呜呜呜……” 严氏愣了一下。 ……羽铭? 林二太太继续哭道,“那个羽铭,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被他混到了惠家去……他还在惠家唱起了大戏!他,他唱戏也就罢了,偏偏,偏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了子宋……而且这事儿还被惠家小姐给亲眼撞见了……” 严氏的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那样大。 “娘!娘啊……您快想想办法,现在怎么办啊!”林二太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的子宋!我的子宋可不能毁在那个戏子身上啊……” 林二太太嚎啕大哭了起来。 林岳贤皱紧了眉头。 羽铭这人他认识。 林岳安和羽铭之间走得很近,也就渐渐地传出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 不可否认,林岳贤也一直存着利用羽铭来拉林岳安下水的心思。 于是,当棠家班的班主犯了事儿以后,林二太太命人把羽铭打了个半死,是林岳贤让人把羽铭从乱葬岗里抬了出来,又精心调养了一段时间,羽铭这才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 羽铭自然不知道他是被林岳贤派人救起的,但他身体才好了一些,就心心念念地想在惠老太太做生日的时候混进惠家去,再唱一出戏。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岳贤的耳中。 他虽然不知道羽铭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但却很乐意助羽铭一臂之力…… 只不过,林岳贤当时只顾着先帮白莹莹把笔诛的事情闹大;他本来是想,先解决完林岳鸿之后,再想办法解决林岳安的。 但这林岳安也太……上道了吧! 林岳贤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林岳安就自己撞上枪口了? 严氏被林二太太哭得心烦,一脚就踹了过去,骂道,“我还没死,你嚎什么丧!” 林二太太被吓了一跳,却又不敢回嘴,只得抽抽噎噎地,好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严氏心想,子昌一心向着白氏,就是强令他娶了惠小姐,恐怕也是把亲家变成仇家的节奏;所以她才想着让子宋娶了惠小姐,虽说惠家不一定同意,但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惠小姐一介弱女子又能怎么样? 先前子宋和那个戏子的风言风语,严氏也曾听过;她也就此事问过子宋,但子宋断然否认了。严氏知道,子宋是林家第三代中年纪最小的男孩儿,自己未免娇纵了他一些,可子宋不像林岳鸿那个闷葫芦……他是个骄傲的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倒是敢作敢当的。 当然,那也是因为子宋闯的祸,总要自己替他抹平的缘故。 可若是让惠家小姐亲见子宋与那戏子有牵扯…… 那自己想让子宋代娶惠小姐的想法岂不是落了空? ——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和一个戏子,还是个男戏子不清不楚的! “去把子宋叫来,我亲自问问他,”严氏皱着眉头说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管家点头哈腰的去了。 不多时,林岳安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祖母,惠家的人真他妈的不地道!”林岳安骂道,“是她勾引我,是她先勾引我的!” “她”和“他”的发音是一样的…… 于是,他的话听在众人的耳里,就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8 何况在林岳安的语气里,还有一种恼羞成怒的,被人抓包的愤怒! 严氏一听,脸色都变了…… 她捂着胸口软软地就倒了下去! 林二太太尖叫了一声,“娘!娘你怎么了?” 林岳贤愣了一下,才叫管家,“……快!快去请郎中来!” 看着昏厥过去人事不省的祖母,哀哀哭泣六神无主的母亲,林岳安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不由得“嗷”地狂叫了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林岳贤略一思忖,趁乱出了堂屋。 此时的惠家,应该深陷在二十三名文人联名笔诛惠林两姓联姻的苦烦之中,无睱顾及羽铭;而看着林二太太的慌乱模样,也不像是已经处置了羽铭的样子。那么他必须要安排人,抢在惠林两家反应过来之前,先把羽铭安顿好! 不管羽铭和林岳安之间有没有暧昧,这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候,而且羽铭一定要销声匿迹,这才能坐实林岳安尚龙阳之好的传闻! 旁人也不知道林岳贤出去干什么了…… 反正此时严氏不好,想来他应该也是为了给祖母请郎中的事情出去奔波了。 一顿折腾下来,林贤岳已经安排好心腹去接应羽铭了,而严氏也在郎中的救治之下,悠悠醒转…… 严氏看着坐在自己床前垂首哭泣的二儿媳,弱弱地说了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可一转头,她又看到了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大儿媳,忍不住就怒从中来,骂道,“你这丧门星!杵在那儿做什么?看热闹?林家出了事……你以为你能好过?” 林大太太无辜遭了一顿骂,讪讪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林岳贤正好一脚跨进了严氏的屋子,听到严氏无故责骂他的母亲,忍不住皱起了双眉。 严氏也看到了林岳贤。 她原本很不待见庶长房,奈何嫡二房却没个像样的人物……在林岳鸿不愿接手林家产业,林岳安又尚未开窍,没有能力执掌林家产业之前;少不得还要依靠林岳贤来代管…… 因此,严氏只得压低了声音,对林大太太说道,“……到底有什么事?要么你就进来好好的说,杵在门口做什么!” 林大太太看了儿子一眼,对婆母说道,“回娘的话,厨下已经熬好了药,我来问问您,是用冰片糖送药,还是用盐津梅子送药?” 严氏不耐烦地说道,“这点小事也要回我,你自去端了药来,冰片糖也行,盐津梅子也行!” 林大太太唯唯诺诺地应了,掀了帘子出去了,心中却道我拿了冰片糖来,你必定说还是盐津梅子好;拿了盐津梅子你肯定又说冰片糖好……要是两种都拿了来,你一定会说盐津梅子和冰片糖是相克的,哪能一起吃,分明是我不安好心想你早死…… 直到林大太太出去了,严氏才吩咐林岳贤,“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惠家,带些礼品去……此去一是定要绑了羽铭回来问个清楚,二是代替子宋向惠家赔个不是!就说这事儿是个误会,我们子宋万万不是那样的人!” 林岳贤应了一声是,却并不慌着走,又询问严氏,要带些什么东西去惠家…… 不多时,林大太太端了药汁进屋。 严氏心知肚明。 林岳贤这是在担心自己无端责骂他的娘,才故意留下来的;但此时子宋的事要紧,她想拿捏大儿媳,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她也就没为难大儿媳,直接端了药过来一口饮尽,又借口自己身子乏赶了大儿媳回房,林岳贤这才起了身,往惠家去了。 可当林岳贤赶到惠家的时候,林岳安却正在惠家闹事儿! “……就是你们家那个穿红的女孩子勾引小爷的!不是她,小爷去你家仆人住的屋子里干什么?你们快些把她交出来,我就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若是不把她交出来,小爷可要进去搜了!” 林岳安带了几个仆人,正在惠宅门口大吵大闹。 惠四哥站在大门口,看着像泼皮无赖一般的林岳安,简直气得心口疼! 今天是惠母的六十大寿,来惠家做客的乡亲邻里家的女孩子们穿的衣裳裙子几乎全都是红色的;有大红的,粉红的,月红的……谁知道林岳安说的是哪一个? 再说了,林岳安是来惠府给惠母贺寿的,没事儿注意人家家里的女孩子干什么?就算真有女孩子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如果他没安这样的心,又怎么会上当? 但事实就是,林岳安就被人抓包与羽铭一同呆在个小黑屋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可是,现在他居然说,是个穿红衣的女孩子勾引了他? 真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惠四哥也是个自幼饱读诗书的人,面对林岳安的泼皮无赖,心中虽然十分气愤,却拿着这样的人毫无办法。 林岳贤守在一边悄悄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子宋!你在这里做什么?祖母正寻你呢,还不快些回去?”林岳贤对他说道。 林岳安见了堂兄,叫道,“二哥帮我!就是他家一个穿红衣的美貌女孩子把我引到了小屋那儿,然后我就看到了羽铭……二哥,你让他们把那个女孩子交出来!还我清白啊……” 林岳贤一阵语塞。 他也没理会林岳安,先是朝着仆从们做了个手势,然后便一昧地向惠四哥陪不是。 林岳安还在那儿骂骂咧咧的,却被林岳贤带来的仆从给“搀扶”到一边去了…… “四哥,子宋年轻,说话也不经脑子……您别往心里去,今天惠伯母生辰,我家祖母命我送一枝五十年的参过来……”林岳贤恭恭敬敬的说道。 此时的惠四哥,早已把林岳鸿和林岳安恨得半死,这会儿见了林岳贤,脸上没什么好神色,冷冷地说道,“我们惠家虽然一贫如洗,但家母吃药看郎中的银钱却是有的,有劳贵府老太太费心了,你请回吧,不送!” 说完,惠四哥也带着仆从回了府,走在最后的那个仆人还“砰”的一声,用力地将大门给关上了…… 看着惠家紧闭上的大门,林岳贤不以为意。 他不知道林岳安所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个穿红衣的女孩子把林岳安带到了小黑屋里,正好羽铭也在那儿?嗯,这个倒是可以向羽铭求证。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最重要的是…… 现在林岳鸿已经和严氏挑明不会与惠小姐结婚,林岳安本就声名不佳,现在又自寻死路地来惠府大闹了这么一场,估计惠家人对他已是深恶痛绝。 所以说,到了这个时候,也该自己粉墨登场了。 不过,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有必要和惠小姐约谈一番…… 否则他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会引起惠小姐的反感。 林岳贤握紧了双拳,长长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紧张。 第26章 我想和你谈一谈(上) 二十三名文人联名笔诛惠林联姻一事,令惠家十分恼怒。 因为此时正值国会议员选举,惠二哥正是其中最最炙手可热的提名人之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岳鸿白莹莹和林岳安,都成了惠家的禁忌词,上至惠母,下至仆人,没有任何人愿意提起。 惠怡眉就在这样高压而且沉闷的气氛中渡过了三天。 她心思过重,在母亲做生日的那一天因为紧张过度,又受了惊吓而发起了低烧,后来在郎中的建议下停了一天饮食,又将养了三天过后,身体虽然已经慢慢地恢复了,人却瘦了不少。 这一天,她正倚在床上发着呆,小红匆匆从楼下跑了上来,说道,“……小姐,艾先生想上来看看您。” 惠怡眉默然。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39 林岳安和羽铭的事儿,她还欠他一句对不起。 “你把琴房收拾了,把艾先生请到那里去,我这就过来。”惠怡眉说道。 小红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惠怡眉走到了衣橱前,犹豫了一会儿,挑了件樱草色滚荼白色边的上衣,配了件荼白底绣雅致兰草的长裙;又在发际的两边编了两条细长的辫子,其余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 收拾妥当了,她就准备去琴房,只是刚一出门就觉得有些微微的冷,便又回房顺手拿了块淡青色的披帛披在了臂膀上。 艾承宣已经等在琴房里了。 见了扮相清丽的惠怡眉,艾承宣又陷入了怔忡。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子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可到头来,他还是被她利用了…… 但这几天冷静下来以后,他却又释然了。 ——虽然惠二的意图比较明显,可惠怡眉除了利用自己当林岳安和那男戏子之前的见证人之外,她从一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亲近的意思来。 在惠家住了几天,他已经知道了,她正处于窘迫又危急的处境之中。 可这反而让艾承宣觉得,其实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因为他和她的家人,都把他和她的婚事当成了政治(利益)筹码…… 只是,她远比他更勇敢。 至少她还敢以急智来设计林家的老三,以此来逃避自己与林家的纠缠;虽然她的母亲和兄长对她的婚事仍然没有直白的表态,但这至少代表了她的态度。 对于这门婚事,她是不愿意的。 而他,却顶着前朝王子的身份,一言一行皆受限制,别说婚姻自由了,就连人身自由,言论自由……都没有。 这么一想,在艾承宣的心中,惠怡眉倒成了知己了。 只是这会儿见她玉容清减,下巴一尖,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大,那本就纤细的腰如今瘦得恐怕还没有他一个巴掌长,忍不住说道,“怎么瘦成了这样?” 惠怡眉看了正在烧水烹茶的小红一眼,说道,“小红,去把我屋里的碧螺春拿来。” 小红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琴房。 惠怡眉有些踌躇。 到底什么样的道歉,才显得比较真诚? 行西洋礼,牵裙摆下蹲? 可她穿的是中式的裙褂…… 想了想,她还是朝艾承宣行了个传统的蹲式福礼。 “承宣,前几天的事……真对不起,”惠怡眉低声说道,“我,我,我……” 她一连说了几个“我”,却最终也没有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与艾承宣不熟,虽说母亲兄长们对她和林家的婚约一直持不明态度,但她也不能向一个陌生人去说自己家人的坏话。 艾承宣心知肚明。 他的处境与她一模一样。 ——他的母亲待他慈爱又严厉,他虽然也有一肚子的苦水,却不能怪他的母亲。 可看着她盈盈下拜的姿势,却有着说不出的婀娜多姿,看着这样的古典美人,艾承宣只觉得十分养眼,因此便轻笑了起来,“……你还别说,羽铭确实很像女人。” 惠怡仍然还保持着行福礼的姿势,却忍不住抬起了头。 他含笑看着她,眼里虽有惊艳,但目光清澈;而且他的笑容也极真诚。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惠怡眉就是知道,他的潜台词其实就是——没关系的,我不在意,何况我也并没有任何损失,对不对? 他的大度令她有些赧然。 可小红却拿着茶叶罐子进来了。 惠怡眉只好挺直了腰杆,慢吞吞地走到艾承宣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泡茶的兴致,就由小红站在一边替两人泡茶。 艾承宣看着小红泡茶的姿势,抱怨道,“这几天老是下雨,呆在家里也怪闷的。” 惠怡眉拘谨地答道,“……这是梅雨季节,大约还会下半个月的雨,雨停之后,梅子就该成熟了……我们储云镇上的乌梅是出了名的好,个头大,又甜……” 他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儿,笑了起来。 “要是能出去逛逛就好了,”艾承宣将两只手枕在脑后,后背靠在椅背上,闲闲地说道,“其实你也应该出去散散心,老闷在屋子里,心情不好,更容易生病。” 突然有人摇响了一楼的铃铛。 这是惠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小姐住在阁楼上,别说男仆不能接近小楼,就是仆妇们在平时也被约束着不允许接近小楼,如果有什么事,人们就在楼下摇一摇铃铛,小红自会下楼去查看…… 于是,小红为两人奉上了茶,匆匆下了楼。 不一会儿,小红就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先是看了艾承宣一眼,然后小小声对惠怡眉说道,“小姐,县城教堂里的汤姆神父托了人捎话过来,说,这两天要是您有空的话,请您过去一趟,他有事儿找您呢……” 惠怡眉愣了一下。 艾承宣却饶有兴趣地问道,“教堂?县城里有教堂吗?是天主教还是基督教?” 小红见惠怡眉已经陷入了怔忡之中,对艾承宣的问话恍若不闻,便大着胆子答道,“回艾先生的话,我们县城里只有一座天主教教堂,那位汤姆老神父已经在我们县城里生活了二三十年啦!啊,对了,汤姆神父好像也是英伦人,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头发是雪白的……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头发就是白色的……” 艾承宣已经站了起来。 “怡眉,走!咱们去教堂逛一逛,哎!我正嫌闷在家里无聊着呢!”艾承宣说道,“咱们去跟老神父聊聊天啊……” 惠怡眉心中想的却是…… 她前几天才捎了信给汤姆神父,请他救一救羽铭;如今汤姆神父托人带信过来让她去一趟教堂,难道说……是因为羽铭的事儿? 想到这儿,惠怡眉也坐不住了,“小红,你去和大嫂说一声,说我……” 说着,她突然停顿了几秒钟,看了艾承宣一眼,才补充道,“就说艾先生想去县城逛一逛,请大嫂准备好车子……” 艾承宣早就想通了,所以也不再纠结她又拿自己当幌子;只是站在原地扭了扭腰,又活动了一下筋骨,仿佛接下来他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小红应了一声,匆匆下了楼。 艾承宣壮志凌云地说道,“怡眉,这回咱们逛完了教堂以后,再去一次那家西餐厅吃饭……上回我点了个肉酱意粉,他们都敢拿挂面捞番茄酱来糊弄我。这一回我非要试试他们家的焦糖布丁!怡眉啊,你信不信?我跟你打个赌,他们家的焦糖布丁,一定就是红糖蒸蛋!” 惠怡眉没忍住,“卟哧”一声掩嘴而笑。 看着她嘴角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艾承宣也笑了起来。 小红很快就跑回来回话,说大太太已经安排好了车子,一刻钟以后他们就能出门了。 不大一会儿,惠怡眉就和艾承宣一起坐上了惠家的汽车,朝着县城里的教堂驶去。 到了教堂,艾承宣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虽然是一座古朴传统的中式建筑,却处处都透出了欧式细节……教会独有的尖顶阁楼,门框上方的手绘装饰,挂在廊厅里的油画,甚至还有一些在英伦常见的植物和花卉……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0 看来,这位汤姆神父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汤姆神父听了信儿,急急从里间走了出来;但看到惠怡眉的身边还陪伴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惠怡眉害怕汤姆神父不知道艾承宣也精通英语,万一他直接用英语跟自己说了羽铭的事情可怎么办…… 于是,她立刻用英语为两人引见。 “神父,这位是亨利,他是英籍华裔,刚刚才从英伦回来没多久……” “亨利,这位是汤姆神父。”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寒喧了起来。 说了几句客套话,汤姆神父就让义工陪着艾承宣去参观教堂去了,他却引着惠怡眉,往三楼的图书室走去。 见汤姆神父一直不提羽铭的事儿,惠怡眉有点儿按捺不住了。 她拎着裙摆,一边上楼梯一边轻声问道,“神父,您已经收到我的信了吧?羽铭他……您找到他了吗?他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在前头引路的汤姆神父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答道,“我一接到你的信,就到处去找,也派人去找……可整个储云镇我都走遍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惠怡眉愣了一下。 说完,汤姆神父继续上楼,并且已经走到了前头,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站在图书室的门口,汤姆神父突然再一次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看着惠怡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winnie,我知道……你可能会怪我,但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留一扇窗……如今正令你烦恼的那件事,总要有解决的办法……” 惠怡眉莫明其妙。 但汤姆神父已经打开了图书室的门,并且将她轻轻地推进了图书室。 “神父?” 惠怡眉转过身低喊了一声,但图书室的门已经被汤姆神父用双手轻轻地掩上了。 “惠小姐,希望我的出现不会令你太反感。” 一道清越又熟悉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惠怡眉一滞,缓缓转过身来。 这人…… 竟是林岳贤! 第27章 我想和你谈一谈(下) 惠怡眉静静地盯着林岳贤,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的戒备。 林岳贤苦笑。 沉默片刻,他低声说道,“……惠小姐,我知道,我的姓氏一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难道你也不信任汤姆神父?” 惠怡眉不自觉的松开了拳头。 是啊,如果连汤姆神父也不值得信任,那这确实是个疯狂的世界…… 可她和林岳贤又有什么好说的? “惠小姐,请坐。” 林岳贤话音刚落,惠怡眉就看到图书室里的长桌上,放着两个白瓷杯,而这两个白瓷杯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四五米远。 对于惠怡眉来说,这也算是个安全的范围。 见穿着西装的林岳贤已经走到了其中一个杯子的前面坐了下来,想了想,她便也绕到了桌子的另外一边,坐在了白瓷杯的前面。 她决定先发制人。 “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惠怡眉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想为了你的兄长来劝说我的话……很抱歉,这件事情自有惠林两家的长辈做主,我是当事人尚且没有权力评判此事,而你……就更加没资格了。” 她看上去表情端庄,说起话来语气轻柔,声音悦耳。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了把尖刀,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心窝子,还偏偏不容反驳。 林岳贤默了一默。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冒昧,可是惠小姐,我真心请你考虑一下我的话,不要急着表态,也不要生气。要知道,这件事情或许对你我来说,都是一条退路……” 惠怡眉横着眼睛看着他。 林岳贤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请你嫁给我。” 惠怡眉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你!” 她气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就站起了身。 “惠小姐,”林岳贤适时地说了一句,“我说过,请你不要急着表态,也不要生气……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然而,惠怡眉心中确实是非常生气的。 就算她留过洋见过世面,但骨子里却还是一个传统的华夏女性;而且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林岳贤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面目熟悉的陌生人而已,突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并求婚,这都是一件非常难堪的事。 再说了,她已经经历过前世了。 前世的林岳贤是她的小叔子,叔嫂避嫌的观念在她心中早就已经先入为主;此时林岳贤还大大喇喇地向她求婚…… 这算什么?! 可林岳贤态度认真,表情严肃…… 在惠怡眉前世的记忆中,林岳贤已经算是林家最靠谱的一个人了,那么,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向她求婚? 惠怡眉咬牙强忍下了怒气,冷冷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岳贤的目光有些飘渺。 “惠小姐,请你相信,惠林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家只有三个男人,林岳鸿,林岳安和我。” 惠怡眉咬紧了牙关。 林岳贤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林家的庶长子。所以,这些年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想要改善,可我们在林家的境况一直都不算太好……” 惠怡眉跟他压根就不熟悉。 但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 “所以我……很迫切地需要这门婚事,”他艰难地开口说道,“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能嫁给我,至少我们这一房在林家的日子没有那么难过。” 惠怡眉一怔。 当她听到他向她提出这样无理要求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为了能得到惠家和林家的支持,从而能够打压到长期压在他头上的林岳鸿和林岳安兄弟俩……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1 可他却说,他是为了家人。 再仔细一想他前世的所作所为,惠怡眉顿时释然了。 林大老爷愚孝,林大太太软弱,林五小姐是个裹了小脚说话细声细气的传统女子……若不是林岳贤里外帮衬着大房,大房早就被贪财又阴狠的林二太太给吃光抹净了! 惠怡眉忍不住看了林岳贤一眼。 他是一个……愿意为了家庭而付出的男人? 惠怡眉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心情复杂。 她又看了他一眼。 ……被家人真心呵护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眼眶突然就有些发热。 “惠小姐,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林岳贤关注着她的表情,缓缓地说道,“当然,如果你同意我的请求,以后,我也会给予你……最大程度上的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令惠怡眉怦然心动。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却已经有些飘忽了。 恍惚间,四周的场景一换,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终点站,那场最终吞噬了她的大火之中! 熊熊烈火,滚滚浓烟,到底是谁在轻声呢喃? “……你等着我,我会回来带你走的……” 飘忽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她的耳边,但现实中的一声呼喊却将她的记忆击得粉碎! 惠怡眉一个激灵就回过神来。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林岳贤看向自己的担忧眼神和焦急地呼唤,“惠小姐,你,你怎么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话! 林岳贤在林家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又凭什么给她自由? 再说了,前世的那场大火,裹了小脚的她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活着逃出去;可毕竟是他给了她生还的希望,可她直到死,也没能等到他…… 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惠怡眉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图书室的门并没有锁,只是被虚掩上了。 惠怡眉推开门,在即将走出图书室之前,顿了一顿,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林岳贤看着她绝决离去的背影,半天都没说话。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结局,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除非他亲眼看到她嫁给了林岳鸿或者林岳安! 惠怡眉下了楼,先去找了汤姆神父。 汤姆神父虽然已经这里居住了数十年之久,但他毕竟是外国人,不是很能理解传统华夏人对于婚约的执着。 所以,当心怀抱怨的惠怡眉看到发须皆白,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怎么样?你的麻烦解决了吗?”的汤姆神父时,她心里一软,眼窝子一热……责怪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与她无亲无故的老人,或许是世上唯一真正心疼她的人了。 “我挺好的,”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您不要为我担心,不管我落到何种境地,我都不会放弃人生和理想……一切的不如意都只是暂时的。我坚信,只要拥有好的心态,无论顺境逆境,都是生活给人生带来的体验……” 她这么一说,神父立刻明白过来,她的麻烦仍然没有解决。 老人轻叹了一口气,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主保佑你,阿门!” 惠怡眉嫣然一笑。 此时艾承宣已经参观完了教堂,见她也探访完汤姆神父,两人这才去了上回去过的那家,县城里唯一的西餐厅。 艾承宣果然点了一份焦糖布丁,又点了两杯果汁。 看着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儿,艾承宣问道,“……怎么了?刚才在教堂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上去很不安。” 惠怡眉默了一默。 她勉强笑了笑,却很快就反应过来,陷在她这样的处境里,其实是不需要勉强维系笑容的,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 艾承宣静静地看着她,半天都没有说话。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的难处。 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办法。 艾承宣不愿否认自己对惠怡眉有好感。 事实上,他对她一见钟情。 就在惠家暂住的这几天里,其实他每天都有机会见到她,可一到夜里,他还是会梦到初见她的那一幕…… 穿着白衣红裙,长发飘飘的她,手里拎着个盛满了鲜花的竹篮,正弯下腰去拾起跌落在地上的白色花朵;偶有徐风轻送,她那顺滑柔亮的长发便拂过脸庞……她站在花树下,睁着一双清澈又妩媚的眼睛不解地看着自己,鼻端似乎还隐隐嗅到了甜蜜的玉兰花香气…… 陷入了怔忡之中的艾承宣突然听到了她的轻笑声。 回过神来一看…… 他也笑了。 侍应生已经送上了两杯果汁和一份“焦糖布丁”。 那两杯果汁倒是中规中矩的,可那份“焦糖布丁”……可不就是红糖蒸蛋? 见她盯着“焦糖布丁”巧笑倩兮的模样,艾承宣笑着将“焦糖布丁”往她面前推了一推,“……吃吧!” 想也知道,这样的东西,艾承宣是不会吃的。 惠怡眉拿起了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了“焦糖布丁”。 看着她文雅又秀气的吃相,艾承宣却无端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他隐隐觉得,惠怡眉对他来说,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他不愿意,也不想放弃她。 可他复杂的身世背景,却让他不得不多做考虑。首先,他的母亲能不能接受怡眉,以及怡眉又能不能适应呆在他身边的生活……这些都是应该要考虑的问题。 艾承宣思考了许久,决定回去就写信给母亲,向她坦承……自己已经遇到了可心的女孩。 **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2 林岳贤站在街角,看着惠小姐和艾先生从西餐厅里走了出来。 那位西装革履的艾先生小心翼翼地护着惠小姐走到了汽车旁,可惠小姐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艾先生,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艾先生一怔,突然大笑了起来。 见此一幕,林岳贤的心里有些泛酸…… 她和艾先生的关系已经这样要好了? 第2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林二太太哭哭啼啼地带着林管家去了堂屋。 听了林管家的话,严氏面沉如水。 林二太太心里不安的很,可她又没脸自己去惠家,就三番四次地派心腹去惠家送东西;但每一回都被人家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林二太太忍不住了,便遣了林管家去惠家,名义上是去问婚礼的细节,实际上想试探一下惠家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管家受了一顿奚落以后回来了,便向林二太太如实禀报:——惠四性子烈,一听说林管家是过来商议婚事的,顿时破口大骂!倒是惠大出面唱红脸当好人调解了几句,只说惠小姐在惠母做生日的那天受了惊吓又卧床不起了,惠母也被气坏了了身子如今抱恙在床……这联姻一事,容后再议。 “娘!你看看,惠家这是想赖帐啊,”林二太太哭道,“我真是没有当婆婆的命啊!好端端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来路不明的女人给诱骗得团团转,一个又生生地被个戏子给毁了……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严氏被她哭得心烦意乱,骂道,“你给我闭嘴!” 林二太太被吓了一跳,抽抽噎噎地不敢再哭出声音来了。 严氏出了好一会神,淡淡地说道,“管家,派人去杭州……把大爷和白氏,还有孩子们一起带回来!要快,不要走露风声!” 管家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正好林大太太端了一盅汤药进来,险些就和管家撞了个正着…… 严氏一见长媳就心烦,不由得恶语相向,“你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真是沐猴而冠……拿着金山堆你你也是个没出息的!我问你,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大太太还没进门口就被骂了一通,就站在外头不敢进来了,怯生生地答道,“是您的药……” “现在饭还没吃就让我吃劳什子药!我看你是想药死我吧?”严氏骂道。 林大太太嚅嚅地说了句,“儿媳不敢……” “快滚!!!” 林大太太只得端着药碗走了。 她有些委屈。 自己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像撵狗一样地被婆婆责骂…… 她抹了抹眼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林岳贤正好要出去,见了母亲愁眉苦脸的模样儿,不由得关切地问道,“娘,怎么了?” 林大太太便将自己送药去堂屋,差一点儿撞上了管家,却遭了严氏一顿骂的话…… 林岳贤顿时眯起了眼睛。 “娘,您亲耳听到祖母交代了管家,要派人去杭州?”他低声问道。 林大太太点了点头。 她一边替儿子整理衣衫,一边小小声嘀咕道,“……那边院子里的老大是个拎不清的,老三又是个混帐东西……我还真为这惠小姐捏了把汗!这林家就是火坑,谁嫁进来谁倒霉……” “娘!”林岳贤不满地低声说道,“我怎么交代您的?没进院子之前,不该说的话就要揣在心窝子里,憋死了也不能说出来……您又忘啦?” 林大太太有些紧张,看了看四周,她又放下了心,“这都已经到门口了!” “那也不行!”林岳贤说道。 他心里有事,便对母亲说道,“娘,您就说您不舒服不去堂屋了,免得过了病气就不好了……那边这几天正在担心惠家的事,没空理您,您就不要自己撞上去了,能躲一天就能松快一天……我有事出去了。” “哎!子谦,你回不回来吃饭?”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身影,林大太太喊了一声。 但他已经走远了。 林大太太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了酸痛的腿,慢慢地回了屋。 幸好她的一双儿女,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女儿也乖巧听话……要不然啊,这在林家的日子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林岳贤一出了府,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如此这番地安排了一通,又摸出了几张纸钞递给了心腹,心腹这才领命而去。 林岳贤从上门口袋里掏了一盒香烟出来,抽出一根来叼在了嘴里。 可他却发起了呆。 半晌,他又把那支没有点着的香烟拿在了手里,走了几步,把香烟扔进了垃圾桶。 无论如何,他也要一试…… ** 自从那日在教堂里和林岳贤见了一面过后,惠怡眉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在过去,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解除这桩婚事。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林岳贤的提议…… 惠怡眉深恨林家。 但两权相害取其轻。 那一天林岳贤突如其来的求婚,固然令她深蒙羞耻,但细细一想,林家只有三个儿子,除去与白莹莹真心相爱的林岳鸿,就只剩下林岳贤和林岳安…… 而与年少便和婢女戏子厮混的林岳安来说,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的林岳贤自然好得多;可他毕竟不是林家的嫡系,与严氏并没有血缘关系,严氏又怎么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结婚对象呢? 一想到结婚对象这四个字,惠怡眉就有些局促不安。 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小红一手拎着热水壶,一手拎着惠怡眉平时拿来泡脚的木桶进来了。 惠怡眉的脚骨没有发育好,所以不管冬天夏天,只要有条件,她就愿意在临睡前泡一泡脚…… 在小红的服侍下,她心不在焉地泡了一回脚,然后就收拾好了上床休息了。 可她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何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然而在睡梦中,惠怡眉却再一次梦到了那场火海……跳跃着的火光,呼呼的风声,木料燃烧所发出的噼哩叭啦声,令人窒息的灼热,还有呛人的浓烟……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会回来带你走……” 到底是谁在她的耳边呢喃? 惠怡眉陡然惊醒,并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3 这几天,她老是梦到那场大火。 其实那并不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回忆,因为她每想起一次,就会再一次体会到那种……被浓烟呛到窒息的感觉。 惠怡眉从枕头底下摸了块绣帕出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然后摸索着掀开帐子起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前,自顾倒了杯凉白开,一口饮尽了。 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这样的恶梦,她永远都不想体会。 可这么一想,她突然陷入了怔忡。 前世的那场火极其惨烈。 严氏平日里亏待了大房,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但林岳贤为什么会冒着生命的危险,闯进火海去寻找严氏和自己? 严氏的亲儿子林二老爷,和林岳鸿林岳安当时都在老宅,为什么严氏的亲子孙没有一个冲进火场救人,反而是林岳贤冲了进去? 惠怡眉突然呆愣愣的跌坐在凳子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难道说,那场大火是有人刻意为之? 或者说,那场大火就是大房的人放的??? 但林大老爷忠厚,林大太太软弱,裹了小脚的林月兰……出嫁不过三个月有余,便被夫家以“小脚”为由,离婚(休弃)了;之后她就一直住在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只鹌鹑一样完全没有存在感…… 而林岳贤此人素日里就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也不像是纵火之人。 那,到底为什么? 惠怡眉钻了牛角尖。 她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大房的人……不,林岳贤连严氏都肯救,又有什么理由不来救自己?惠怡眉在林家呆了十年,大约也只有心善性格又柔软的林大太太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罢了。 难道说,林岳贤带走了严氏之后,真的再一次冲进火场来救自己了? 只是自己没能捱到他回来? 抑或是…… 他也死了???!!! 惠怡眉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脸色惨白。 她就这么一直怔怔地坐着…… 直到天际发白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隐约的铃铛声响。 很快,走廊上就响起了小红轻巧的脚步声音。 不一会儿,小红披着衣服走进了房间。 见惠怡眉直挺挺地坐在房间里,小红被吓了一跳! “小姐,您……” 还没等小红问起,惠怡眉便问道,“什么事?谁一大早的就来按铃?” 小红轻声答道,“是艾先生,他收到了加急电报,要马上赶回英伦去,现在家里已经备好了汽车要送他去火车站了……他想再见您一面。” 惠怡眉瞪大了眼睛。 她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随便拿了件披帛,匆匆地下了楼。 艾承宣面朝里正站在楼道口,晨曦的光照着他的背,使他的脸一直隐藏在阴暗之中,惠怡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他其实是个爱说爱笑的大男孩,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安静之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惠怡眉站在楼道上,静静地看着他。 见她米分黛未施,身上甚至还穿着半旧的,带着点褶皱的睡裙,只在外头披了块披帛,艾承宣忍不住说道,“怡眉,我……” 惠怡眉突然有种预感。 他要说的话,很有可能即将成为一场风暴中心。而这样的后果,是惠家承受不起的,她也承受不起…… 于是她打断了他的话,低声说道,“一路顺风。” 惠怡眉的话,成功将艾承宣已经滑到嘴边的一番话又咽回了肚里。 他苦笑了起来。 她怎能这样聪慧? 他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根本就给不了她想要的…… 那么,有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他。 艾承宣心中叹息,面上却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怎么说,我们也是师兄妹一场,”他恢复了原来的快乐模样,嘻皮笑脸的说道,“……现在师兄要走啦,你就不送点儿纪念品?” 惠怡眉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越过了他,朝院子里走去。 艾承宣又陷入了怔忡。 她那单薄瘦弱的身材被泛着金光的晨曦完全笼罩住了,可他知道,她看上去似是柔弱无依,实至风骨铮铮。 他心中极难过。 她一直走到了院子中心的玉兰花树下。 弯下腰,她拾起了一片看上去完好无缺的绿色落叶,用自己的披帛擦了擦,然后郑重地将那片叶子递给他。 艾承宣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她轻声说道。 艾承宣咬着牙将那片绿叶紧紧地捏在了手心里,朝着她微微一笑。 他不敢开口说话。 因为一开口,他的情愫,他的想法……就会全部暴露! 转过身,艾承宣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去。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4 但他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这一走…… 恐怕就错过了。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艾承宣定定地站着,过了好半天,他才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外院走去…… 惠怡眉并没有看到他那变得赤红的眼眶。 第29章 变故 惠怡眉正在屋子里写大字。 心情不好的时候,写写毛笔字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平缓心情。 可她只写了一会儿,就听到……也不知从哪儿传出了一阵喧哗声,然后院子里响起了仆人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惠怡眉皱起了眉头。 “小红?”她扬声问道,“去看看外头什么事!” 小红知道小姐心情不好,怕吵着她,特意去走廊上坐着做针线;此刻听了小姐的吩咐,赶紧应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没过一会儿,小红就蹭蹭蹭地上了楼。 她期期艾艾地走到了惠怡眉的身边,脸色有些古怪。 惠怡眉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小红犹豫了一会儿,悄声说道,“是,是上次那个姓白的女人来咱家闹事儿了。” 惠怡眉动作一滞。 一滴浓墨自毛笔毫尖处滴落在上好的湖州宣纸上,像只被拍死的苍蝇! 那一整版娟秀的小篆立刻毁掉了。 惠怡眉一脸的厌恶。 但想了想,白莹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儿,自己还真的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惠怡眉交代小红道,“你去看看,这一次她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来闹……你别出大门去,就站在大门里头,也别让外头的人看到你。” 小红应了一声,匆匆地去了。 然而惠怡眉也没有心思再练字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子边。 大约是所有的仆人都挤到了大门处去看热闹去了,院子里变得静悄悄的……没过一会儿,孙氏身边的黄嫂子就过来撵人了。 仆人们纷纷作鸟兽散。 不大一会儿,小红也急急地上了楼。 “……小姐,白氏直挺挺地跪在咱们家大门口,哭着求您……不,求咱们放她一条生路,咱们乡邻都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也没人理她,住在巷子里的六叔公和九叔婆还过来骂白氏,说她勾引了我们家的姑爷奔者为妾不知羞耻……那白氏就哭,说她肚子里如今已经怀上了林家的第三个孩子了,说完就昏倒了……大太太怕出事,让人把白氏搬到街口的药铺子里去了,又使了人去通知林家……” 惠怡眉咬紧了牙关。 她恨林岳鸿,也恨白莹莹;更加恨这两个人打着自由恋爱的名义,始终不敢面对林家和惠家的掌权着,也不敢有其他的所行动,只是一昧诋毁着自己的声誉! 这两人若是真心相爱,就登报宣布结婚啊!为什么总拿自己来说事儿……还不是他们直到如今还以为自己是个小脚女人,所以才想着捡了软柿子来捏? 惠怡眉越想越恼怒! 想了又想,她坐不住了。 “小红,我们去娘那里一趟。” 可当惠怡眉带着小红去正屋的时候,却正好遇到孙氏在惠母跟前回话。 “……林家说,白氏不过是个外室罢了,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什么。若是小妹嫌弃那一双孩儿,那林家就把那双孩儿托给远亲去养,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林家的骨血,万万没有和白氏一起打死的说法……林管家还说,林老二爷已经上了北平,咱们家二弟的选举啊……早先林家也扶持过议会里的几个人,这回林老太太豁出了脸,想来为二弟争取个十票八票的,应该不成问题,还有啊……” 说到这儿,孙氏突然压低了声音。 惠怡眉站在正屋门口,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虽然听不到孙氏和母亲说了些什么,却看到惠母一直在不停地点头。 孙氏和惠母低语了几句以后,声音又变得正常起来。 “……林管家还说,您做生日的那天,白氏和林三爷闹出来的事儿让您和小妹受了惊……林家会补偿的,只是如今林家老太太的身子也越来越不中用啦,就盼着小妹早点儿嫁过去,林老太太也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林家兄弟相继娶妻……可子昌是最大的男孩,他不娶妻,后头两个小的怎么办?” 惠母似乎说了句什么,但站在外头的惠怡眉听不太真切。 她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惠怡眉的腿有些软…… 过了好半天,她才凝聚起一点点的力量,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小红一声也不敢吭,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惠怡眉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小楼。 想不到,严氏居然这样狠! 她为了要让惠林两家顺利地共履行婚约,竟然动了……要除掉白莹莹的想法? 难怪白莹莹寻死寻活的也要冲到惠家来闹事! 现在怎么办? 要坐等林家除掉白莹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嫁给林岳鸿? 惠怡眉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正是因为前世对白莹莹的了解,所以她知道……白莹莹是一个不安份的人,所以她肯定会使用各种各样的小计谋来阻挠这门婚事。 但现在看来,她高看了白莹莹,却忽略了严氏的手段。 严氏执掌林家多年,又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人命在她的眼里……未必值钱! 所以说,自己费尽心机除掉了林三这个备胎,结果人家却是一心想要把自己许配给林岳鸿么? 还要再设计林岳鸿吗? 可是,除了知道林岳鸿就是个书呆子以外,她根本就不知道,林岳鸿到底有什么弱点! 而且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大嫂说,严氏的意思是……要尽快举行婚礼! 那么依着母亲的想法呢?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5 这还用问吗? 母亲最在乎的,就是二哥的前程,如今林家能为二哥争取到选票,母亲她…… 惠怡眉突然一扬手…… 一只洁白的钧瓷水墨荷花茶杯摔在了地上,顿时砸了个粉碎! 小红闻声进来了,“小姐……” 惠怡眉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中的焦虑与愤怒,淡淡地说道,“你去告诉管家,就说我不小心摔坏了一只杯子,让家里给我添套全新的。” 小红低声应了一声“是”。 惠怡眉离开了琴房,走进了卧室。 她扑在床上,闷声痛哭…… 心里头越委屈,就要哭得越大声! 她为什么藏着掖着?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就要受时代和家族的摆弄?明知是火坑,也要义不容辞地跳进去? 时代赋予女人的幸福婚姻,就是贤惠地侍候丈夫,毫无怨言地照顾老人,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生孩子,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青春和大好年华,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夫家? 惠怡眉躲在房间里哭得天昏地暗。 有人靠近了她的房间。 “小姐在哭?” 这是孙氏的声音。 没人吭声。 陪着孙氏的,想来是小红,但她不敢吭声。 果然,孙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劝劝你家小姐……我们女人的命啊,就是这样苦……至少嫁到林家以后,至少林家不会短她的吃穿;她的哥哥嫂嫂们也会一直惦记着她的好……至于林家的大爷,唉,等她嫁过去以后,再好好调教吧!起码林家大爷和你家小姐一样,都是喝过洋墨水的人,你家小姐的人才品貌又是一等一的……那个白氏,连你家小姐的一根手指尾儿都比不上!总有一天啊,林家大爷会回心转意的……” 半晌,小红才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孙氏也没进屋,只是站在惠怡眉的房间门口发了一会儿的呆,才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小红送走了孙氏以后,才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姐,小姐?” 惠怡眉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滚!” 门外变得安静了起来。 惠怡眉痛哭了一场,又不知何时浅浅入眠…… 醒来时已月上中天。 她趴在床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不动弹而变得有些酸痛。 抬头朝窗外看去,那轮圆月也正冷冷地看着她。 惠怡眉发了半天的呆。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打定了主意。 “小红?小红?” 惠怡眉大声叫了起来。 小红立刻推门而入,按下了电灯,问道,“小姐,您醒了啊?” 惠怡眉“嗯”了一声,说道,“去打水来给我净面。另外,让厨房给我煮碗面条过来……要鸡丝面,不要香菜,煮好了以后淋点儿香麻油。对了,再给我一起准备两份清淡些的小菜……” 小红应了,急急忙忙地去了。 惠怡眉看了看时钟,竟然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 要放在平时,她也不想再麻烦家里的人,就算饿了,最多是吃点房间里的点心就算了,不过现在她的心态不一样了。 ——不管她有没有享受过惠家的供养,她都将成为惠家的牺牲品,那她又为什么不好好的享受一下呢? 在这静谥的深夜里,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很容易就被放得很大。 惠怡眉似乎听到院子里响起了仆人们拖沓的脚步声,还隐隐听到了管家说话的声音,以及孙氏疲惫的问话…… 但并没有人来打扰她。 很快,小红就拎着热水上了楼。 她任由小红服侍着自己净了面,又漱了口,然后又交代小红,“去和管家说,明儿一早我要用牛乳,要新鲜的。” 小红唯唯诺诺地应了,端了残水出去。 不大一会儿,小红又提了个食盒上来。 一碗香气四溢又滚烫的鸡丝面,一小碟子切成沫的翠绿春芥菜,一小碟的糖醋酱腌小木耳,一小碟子香葱炒老蛋和一小碟子的辣椒酱腌萝卜干。 惠怡眉看着眼前的几碟子小菜:红的开胃,黑的爽口,黄的鲜香,绿的鲜嫩…… “这是谁做的饭?” 小红怯生生地答道,“是厨房里的张妈妈。她和我最要好……听说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她特意费了些心思整了些小菜……” 惠怡眉道,“你去箱子里拿几个铜板赏她。” 说着,她就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条。 一碗鲜美滚烫的鸡丝面条下了肚,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尽管她已经吃饱了,但还是用筷子挑着小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啊! 第30章 白莹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也没有人告诉惠怡眉。 但她也不在乎。 如今家中正为了二哥选举的事儿费尽了心思,肯定不会闹出什么人命来的。 ——背负上谋害孕妇,一尸命的罪名,显然对二哥名声不利。 惠怡眉把思绪转移到自己的心事上。 所以说…… 现在只剩下林岳贤这一条路了吗? 惠怡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前世,她在林家呆了十年之久,除了他一直不婚之外,从没有听说过林岳贤此人有过什么不良嗜好和不当的行为……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6 当然,有人猜测,说他也有位红颜知己。 惠怡眉不由得想起来,有次她和艾承宣去县城里看电影的时候,确实亲眼所见,林岳贤和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在一起说话。 也不知那个女孩是不是就是传说中,他的那位红颜知己? 惠怡眉不在乎林岳贤爱不爱自己。 对她来说,爱情就是天边的云,就是看着好看,实则没有一丁点的作用,而且风一次就散了…… 但她很在乎,如果她选择和林岳贤结婚,那么林岳贤和他那位真正的红颜知己……岂不是一拍两散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要跟林岳贤面谈一次。 惠怡眉依旧去了县城里的教堂。 ——家里人并没有拦着她,只是让小红和黄嫂子陪着她一起坐了汽车到了教堂,惠怡眉和汤姆神父说了几句话,汤姆神父就让她自己去三楼的图书室;惠怡眉直接就让小红和黄嫂子等在楼下,说她要看书,怕吵。 小红和黄嫂子对教堂并不陌生,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出入门口,心想只要守着大门就行,她们都是仆人,何必得罪小姐呢? 惠怡眉去了三楼的图书室。 林岳贤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地等在里头了。 他一脸的忧色。 惠怡眉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我听说,你有一位红颜知己,这可是真的?” 林岳贤张大了嘴看着她,满脸的惊诧神色。 见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惠怡眉道,“以你兄长二十六岁的年纪,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白小姐又即将为他生下第三个孩子,你……好像你只比他小两岁吧?” 林岳贤苦笑道,“没有。” 惠怡眉一挑眉,追问道,“……没有?” “没有。” 他认真地答道。 惠怡眉眯着眼睛看着他。 她决定拆穿他。 “上个礼拜,我亲眼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在电影院。”惠怡眉淡淡地说道,“她穿着学生装,在你面前流眼泪……” 林岳贤突然想了起来。 在电影院的那一天,不就是惠怡眉和艾先生第一次去看电影的那一天吗? 原来,她也看到了自己? “不是。” 林岳贤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惠怡眉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惠怡眉才意识到,他并不准备解释那件事。 是啊…… 不过是两个相互利用,以暂时解决双方尴尬处境的两个人;现在她又能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来要求他向自己承坦他的感情经历? 换作是她,她也不愿意跟他说起自己和林岳鸿的事,以及自己和艾承宣之间的事。 “我答应你的要求,”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有附加条件。” 林岳贤微微颌首。 “第一,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关上院子的门,你是你我是我,你不能要求我履行任何夫妻间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记住,走出了院子,我才是林家的二少夫人,你也才是惠家的姑爷。” “第二,你得想办法让咱们也变成自由恋爱……而且,我要让白莹莹光明正大地成为林岳鸿的妻子,你明白吗?” “第三,我要举行西式婚礼,并且要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在这儿举行,由汤姆祖父当我们的见证人和主婚人。” “第四,咱们好聚好散。” 惠怡眉淡淡地说道。 她表情恬静,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林岳贤没说话。 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如此冷静理智地跟他商榷着她的婚姻大事,而且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含有深意……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第一,婚后他不能强迫她行夫妻之实。 第二,她要名正言顺地(以自由恋爱的名义)嫁进林家,而不是以包办婚姻的名义。 第三,她要狠狠地打林岳鸿和白莹莹的脸。 第四,她想离(婚)开的时候,他必须要放她走。 林岳贤半天没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悄悄溜走,直到惠怡眉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好。” 惠怡眉看了他一眼。 老实讲,惠怡眉做过很多设想。 她设想过林岳贤会跟自己谈条件,也设想到林岳贤会因为“红颜知己”的事情而退缩,还设想过林岳贤会因为自己提出的苛刻条件而感到为难…… 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一口应下了。 “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林岳贤低声说道,“我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如果我对你说‘请你好好想想’的时候,你也一定要认真考虑。” 惠怡眉一怔。 他是怕她进了林家以后,会与林二太太和白莹莹等人起冲突,所以事先给她打气? 可她已是再世为人。 前世,她和林二太太和白莹莹等人打的交道还少吗?她还不了解二房和严氏? 可他说的也在理。 遇事多想一想,总不会错。 惠怡眉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7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大约是因为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愿,所以图书室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惠怡眉总不相信自己和林岳贤居然这么快就达成了共识;而林岳贤也不知为什么,始终一声也不吭的,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惠怡眉首先觉得有些受不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我有事想让你知道,我要怎么做?” 林岳贤想了想,说道,“你们家后院……厨房那个出口,出了街角以后的左转弯,有家叫银记的糕饼屋,老板娘是我奶娘的女儿,叫银姐。要么你让丫头递话给她,要是丫头不可信,你就借口去买点心,直接和银姐说……” 惠怡眉点了点头。 他那乌沉沉的目光令她有些莫名的不安。 “我走了。” 她匆匆地扔下了这句话,才像逃似的离开了。 直到站在了光天光日之下,惠怡眉才惊觉自己已经涔涔的出了一身汗。 五月间的午后阳光,已有些炙手可热。 惠怡眉浑浑噩噩地上了汽车,过了好半天……她才如梦初醒。 她的脸烧得通红! 刚才,她竟然和一个陌生人,像谈一场交易似的,大大喇喇地说起自己的婚事! ……交易? 呵呵。 是啊,她的婚姻,可不就是一场交易? 与其把自己的婚姻交给母亲兄长们来惦量利益的轻重,还不如她自己掌握主动权——至少选择一门对她自己最有利的婚事。 反正林岳贤也是林家人。 至于林岳贤要怎么争取到林家的支持,这就看他的了。 大不了…… 如果林岳贤失败了,她再考虑悄悄逃走好了。 ** 林岳贤一整个下午都在思考。 自己这一房和严氏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她又凭什么让惠小姐嫁给自己呢? 思来想去,林岳贤认为,关键还在于白莹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几天前,他派了人连夜租了汽车披星戴月地赶到了杭州,扮成受了林岳鸿的奶娘之托,去给林岳鸿和白莹莹送信。 林岳鸿自然是不信的。 可白莹莹却半信半疑…… 直到林管家派去的人凶神恶煞地闯进了林公馆,早有准备的白莹莹这才及时地从后门悄悄溜了。林岳贤派去的心腹本就守在林公馆附近,见白莹莹踉踉跄跄地出来了,连忙上前接应。 直到心腹带着白莹莹也赶回了储云镇,林岳贤这才知道白莹莹已经怀上了林岳鸿的第三个儿子。 后来,林岳贤揣摩着严氏的做派,通过心腹向白莹莹示了警。 ——在这个节骨上,大约也只有惠家能救她了。 白莹莹不傻。 严氏派人去杭州“拿”她,这残酷的事实把她给吓坏了! 恐怕严氏对自己已经起了杀心…… 林岳鸿奶娘的侄子(白莹莹一直这样认为)说的没错,如今她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要么就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在林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现;要么就置死地而后生,拿捏自己肚里的第三个孩子做为重要筹码,再来一场最后的博弈! 可是…… 逃?怎么逃? 林家是皖苏首富,自己家……最有出息的就是父亲了,可父亲只是军部地方上的一个小文职,说起来是军人,还是个小军官。听起来是好听,可手里没有半分权力,又怎能与财大气粗的林家做对? 白莹莹当仁不让地选了第二种。 她挺着肚子,哭哭啼啼地去惠家闹事去了…… 林岳贤则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严氏和白莹莹的动静。 当惠大太太把昏倒的白莹莹送到药铺里之后,林岳贤赶紧命人把白莹莹又悄悄地藏了起来。 这白莹莹,可是一颗绝佳的棋子的啊! 虽说当时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她。 可是现在,林岳贤知道要怎么做了。 站在教堂门口,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皮夹子,打开皮夹子,他看到了一迭厚厚的棕黄色大额钞票……数了数,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林岳贤深呼吸一口气,上了自己的汽车。 他驾驶着汽车,朝着储云镇附近最最出名,也是香火最最旺盛的佛灵寺驶去…… 第31章 送走了佛灵寺的渡厄大师,严氏陷入了沉思。 这渡厄大师是方外高僧,已数年不在外行走,这一次突然来到林家……竟是为了林家子孙的运脉一事。 渡厄大师说道,林府第四代新生儿即将出世,此儿尚在母胎之中便已福息外泄,恐怕将来会有大造化!所以吩咐严氏要好好教导此儿……跟着,渡厄大师还送了一串据说是他日夜育诵经时所佩戴的佛珠手串,慎重交代,当此儿七岁时,一定要教他戴在手中,定能逢凶化吉,将来也会带领林家走向繁荣昌盛! 严氏半信半疑。 不是她不信鬼神之说,而是这白莹莹先前就敢私自以子昌的名义搞出来一个联名笔诛的事;这一回,很难说渡厄大师是不是被白莹莹请来助阵的。 可白莹莹又不是储云镇的人,她怎么知道渡厄大师,又怎么请得动渡厄大师呢? 再说了,渡厄大师已入古稀之年,绝不会为了等闲之事而下山…… 难道,白莹莹腹中的胎儿,真的是未来林家的救星?林家将来,能在此儿手中发扬光大? 想来想去,严氏找来了管家。 “你去查一查白氏的下落,看她现在藏在哪儿,是不是去过佛灵寺。”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8 管家领命而去,很快就折了回来,“回老太太的话,白氏一直在府外陈嫂(林岳鸿的奶娘)家中静养,据说她还动了胎气,已经好几天没下过床了,应该……不太可能去过佛灵寺。” 严氏“哼”了一声,道,“她倒是个聪明的,居然还知道要躲到陈三家中去。” 可转念一想,子昌的奶娘陈三家的,近期因为她那个嫁到外地的小女儿新近生了个儿子,就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女儿一起走亲戚去了……想必是子昌把白氏安顿在那里的。 这么一想,严氏心中又有几分不乐意。 ——这真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可渡厄大师所说的话,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看来,这白氏还真的不能动她。 那惠小姐怎么办?先前的弟娶兄妇一事,还要再继续? 这时,林岳贤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进屋,他什么也不说,就直挺挺地跪在了严氏的膝前。 严氏一愣。 “子谦,这是何故?快起来说话!” 林岳贤看了管家一眼,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不肯起身。 严氏虽然很不待见庶长子,却也是一直看着这个庶孙长大,如今还为她分担了大部分的庶务,他的面子,她自然也要维护几分的。 严氏朝管家说道,“你找个婆子去看着她,别教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但记着,派去的人,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得心里有数。好了,快去吧!” 管家领命而去。 直到堂屋里没有第三人,严氏才笑道,“你是个稳重的,怎么今儿学起了老三?这是做什么……说吧,你在外头……究竟闯了什么祸?” 林岳贤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件物事,双手呈高了,朝严氏递去。 严氏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又拿过了放在案上的老眼镜。 “一见,你是我心底的莲,静静地独自绽放,不沾染世间的一丁点凡俗。二见,你是天边的云彩,孤独地飘在天边,却怎么也不肯靠近我!再回首,你并不知道我已悄悄地爱上了你! ——致惠氏妩君,日夜倍受煎熬的子谦盼回首” 严氏的嘴紧紧地抿了起来。 这是一份刊登在九州日报头条头版上的信息。 九州日报,是皖苏省的本地报刊。 ……惠氏妩君? 可不就是惠家的五(妩)小姐? 严氏咬紧了牙关! 这个竖子,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眯着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岳贤。 “你……” 你想得美! 可严氏只说了一个“你”字,就突然沉默了下来。 如今,白氏肚里的孩子动不得,渡厄大师亲口说过,林家将来的荣幸与否,与此儿有关;为了林家的第四代和未来着想,少不得要将白氏扶正…… 那么,将惠小姐许给老三? 但是在惠母的寿宴上,是惠小姐亲眼看到老三狎妓的……何况,那还是个戏子,男的!严氏纵然可以把惠小姐强娶回来,让她和老三生米煮成熟饭;可是,事后又要拿什么去弥补? 这一回,为着白氏私自联众笔诛惠林联姻一事,已令惠二声望下跌,林家这次花了不少的金钱,才能为惠二拉回十几张议员的选票;再来一次弥补的话,林家还能拿什么出来? 可是子谦…… 他的出身确实差了一点。 但他与惠小姐年纪相当,品貌相当,能力和手腕也是有的;配了惠小姐,除了出身差一点之外,确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贱婢之孙,迎娶她早已看中的大家闺秀…… 严氏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竟也学会了这一招……先斩后奏?”严氏冷冷地说道。 林岳贤涨红了脸。 “先前……曾与惠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实在过目难忘,孙儿……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可想着,先前那些文人联名笔诛一事……不如将这把火烧到孙儿身上,让大哥恢复声誉,岂不是很好?” 严氏又是一愣。 这么说,他只是为了恢复林家的名誉,并没有要娶惠小姐的意思? “我听你婶子说,那惠小姐确实生得极美貌。子昌是没见着她,要是见了她啊……哎,论起品貌气质来,那白氏与她提鞋都不够!”严氏说道。 林岳贤没作声,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严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又算什么好鸟?不过是见惠小姐貌美,家中兄长又有出息,哪有不垂涎三尺的! 话虽如此,但严氏还是迅速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她之所以一定要把惠小姐娶进林家,为了就是今后林家的子孙可以靠着惠家这棵大树……林岳贤也是林家人,若是他娶了惠小姐,惠家看在林岳贤的份上,也会对林家加以扶持。 现在白氏已经生了个儿子,肚里又怀着一个;只要保证大房二房不分家,一直熬到白氏生的长子长大,有了继承家业的能力,次子又是个有出息的时候,惠家的支持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再说了,惠小姐嫁进来以后也是后宅妇人,还怕自己拿捏不住么? ——只要把惠小姐调教成大儿媳那样弱软又怕事的人,日后,她还不是事事都要听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的? 可是,要将这样的好姻缘给了那贱婢之孙,严氏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娘!娘……”林二太太慌慌张张地进来了。 看到林岳贤跪在婆母的脚边,林二太太一愣,顿时兴灾乐祸了起来。 教他平日里一副装腔作势的老成样子,尽把老三的莽撞没用全部都对比了出来!他现在这副样子跪在这里,肯定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严氏对林岳贤道,“……好了你回吧,我再和你说话。” 林岳贤应了一声“是”,退出了堂屋。 一走出了堂屋,林岳贤心里就变得高兴了起来。 当着林二太太的面,严氏不愿意说起这事儿,那也就证明着——她已经有几分首肯了! 再说了,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严氏,并不是来征求她的同意的,而是告诉她,他即将要开始追求惠小姐了! 心里像有一匹野马,终于逃出了狩猎者的囚禁,得以畅快淋漓地在广阔的草原上尽情奔跑。 林岳贤大步流星地出了林府。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49 站在街头,他找了个卖花的女童,与女童谈了一笔生意:每天都要替他送一束大大的鲜花到惠府去。要选颜色鲜艳的花,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花,而且要用西洋式的扎法……就是要在花束上打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的那种。 卖花女童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林岳贤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钞票,递给了女童;又吩咐女童在去惠府送花之前,先拿着花束围着储云镇跑两圈,到了惠府以后,一定要大声说……这花是林二爷送给惠五小姐的! 卖花女童眼睁睁地看着他手里的钞票,忙不迭的直点头。 他把钞票递给了女童,女童撒腿就跑走…… 林岳贤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她收到花束时的惊讶表情。 ……她喜欢什么花? ** 惠府。 “你说什么?”惠三哥扶了扶眼镜,惊讶地问道,“林二爷……是子谦吗?他派人送花给我们小妹做什么?” 惠四哥剥了一颗花生吃了,边吃边说道,“我的三哥,你怎么就这样不关心时事呢?今天的九州日报你没看吗?长贵,去把九州日报拿来,头版头条……读给你三老爷听!” 仆人匆匆地拿了一份报纸过来,“一,一,一……一见,你,你你……是,是是……” 惠三哥夺过了那张报纸,“好了好了我自己看,你下去吧!” 说着,惠三哥自己打开了报纸,一边看一边埋怨四弟,“你知道长贵结巴,还让他给我读报纸……什么?惠氏妩君?子谦???” 惠三哥张大了嘴。 半晌,惠三哥扶了扶眼镜,说道,“不是我说,我感觉啊……这子谦比另外两个靠谱多了!先前我在县城当代课老师的时候,子谦就是个上进学生,而且他这个人……很会做人,我只教了他两年,可他却一直记得我,即使我去了北平……这些年啊,例行的问候,书信来往,他一件没落下。他对我都能这样真诚,可见他待对他好的人都是好的,是个明事理,知恩图报的年轻人……” 惠四哥也道,“没错!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的,现在啊,他在上海已经很有名声了……说起皖苏首富林家来,个个都知道林家有个林子谦,他做生意啊有一套,诚信,公正……你们不知道,林家是皖苏首富,也只能在皖苏商会称龙头老大,但这些年啊……他们一直都进不了上海商会。进不了上海商会,就意昧着林家做不成进出口的生意……可这个林子谦,接掌林家在上海的生意不过才短短两年,就入了上海商会……嗯,他是个厉害人物!” 听了兄弟们的话,惠大哥也道,“是啊,如今的林家这第三代啊,林子昌是个木头人,林子宋已经被养歪了,也就只剩下这个林子谦有点儿出息……依我看,这林家的产业,离了林子谦,恐怕是不行的……” 惠四哥看了沉默不语的二哥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哎,哥哥们,你们说……先前白氏联合二十三名文人共同笔诛惠林联姻。现在林子谦又公然追求我们家小妹,这是不是林家人打林家人自己的脸啊?且不管林子谦能不能追到我们家小妹,但起码这也是自由恋爱的一种表现啊……” 惠二哥长久地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家世外貌啊……这些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他这人对小妹好不好……以及这人以后,到底扶不扶持得起来……” 第32章 惠怡眉看着眼前这束还沾着露水的怒放鲜花,皱起了眉头。 随着鲜花被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九州日报,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用最最醒目的加大加黑字体写着:“一见,你是我心底的莲,静静地独自绽放,不沾染世间的一丁点凡俗。二见,你是天边的云彩,孤独地在天边飘,却怎么也不肯靠近我!再回首,你却并不知道我已悄悄地爱上了你! ——致惠氏妩君,日夜倍受煎熬的子谦盼再回首” 惠怡眉实在没忍住,“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这是林岳贤胡乱写的吧? ……真酸! 可惠怡眉却突然就陷入了怔忡。 长久,她才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爱情…… 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个被男人深爱着的女人,一定是很有安全感的吧? 她一定每天都会仔细妆扮自己。 ——因为他就爱看到她把自己装妆得漂漂亮亮的模样。 她一定每天都笑容满面。 ——因为他的爱令她感到幸福,她便也会把她的快乐带给他,让他因为有了她而感到心满意足。 她一定是无所畏惧的。 ——因为她没有必要害怕世上一切的困难,也不需要憎恶世上一切的不公;她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始终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是她坚强勇敢的所有力量…… “小姐,您怎么了?”小红小心翼翼地问道。 惠怡眉一惊。 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我没事。” 她淡淡地答道。 话虽如此,那几近哽咽的声音却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小红犹豫了一会儿,才低着头答道,“老太太那边……请您过去一趟呢。” 惠怡眉用绣帕轻轻地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不用想也知道,母亲肯定是为了这报纸上的内容找她过去问话的。 “先去打水来给我净面。”惠怡眉吩咐道。 小红应了,不多时就打了热水过来。 惠怡眉不慌不忙地在小红的服侍下洗了脸,抹上了雪花膏,还重新梳了个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神采奕奕的,她这才满意了,带着小红去了正屋。 正屋里,惠母端坐在上座,八位兄嫂整整齐齐的左四位右四位的坐在惠母的下首。 惠怡眉盈盈下拜,“……给娘请安!” 惠母朝着女儿招了招手。 惠怡眉走上前去,坐在惠母身边。 “你见过林子谦?”惠母问道。 惠怡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道,“二嫂和三哥三嫂到的那天,好像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惠母又问,“后来呢?” “没有了。”惠怡眉自然不肯承认。 惠母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嗔道,“那他在报纸上瞎说什么一回见二回见的!” “我怎么知道。” 惠母默了一默,又问,“你觉得子谦这人怎么样?”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50 惠怡眉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最后一次在图书馆里与他谈及两人的婚事时,他那令人胆战心惊又乌沉沉的目光…… “娘说什么!”惠怡眉嗔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 可她的这副小儿女的娇嗔模样,却又令惠家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在她面前提起林二来,她倒并不像提起林大林三那样愤怒和反感…… 惠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可是……林子昌还没成亲就安塞置了外室,他那个外室都已经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这肚里还怀着一个!这就是新派人士的做派?” 惠母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就算是林家打发了白氏,难道你一嫁过去就当人后母?这做后母啊,不管你做得再怎么好,人家在背后说起你的时候,永远都不会说你好!” 惠怡眉低着头不说话。 “你几个哥哥们,都觉得林子谦比子昌子宋强些,就是出身差了点儿,配不上你。”惠母语重心长地说道,“原本我一直想着,你和子昌是从小订的婚约,他又是嫡长子,你一嫁过去就是当家奶奶……也不会有人让你妥委屈,可谁知道林子昌竟是这样的人!” 默了一默,惠母小小声说道,“我是你的娘,自然是为你好……林子昌已经是这样了,自然不合适。林子宋年纪和你差了几岁,再说了,他又……咳咳……我想着啊,还是子谦好。起码你和他年纪相当,他这人也没什么坏名声……” 见女儿一直不说话,惠母便问道,“你说呢?” 惠怡眉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答道,“……都听娘的。” 惠家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惠怡眉却突然说道,“不过,我有条件。” 惠家众人的心一下子就提得高高的。 “第一,林家也是大户人家了。应该有个长幼有序的样子,林子昌是长子,他不结婚,林子谦先结婚,这像什么话!我不管他们,总之在我过门之前,林子昌一定要先结婚……” “第二,我要去教堂成亲!他们总拿我说事儿,说我是旧氏女子,小脚女人……那我偏偏要举行一场盛大的西式婚礼,请汤姆神父为我主持婚礼!” 惠怡眉一边说,众人就一边暗自思忖。 这第一点很有道理。不过,对于急着要小妹赶紧嫁过去的林家来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让林子昌抢在前面尽快成亲——这事儿可能有点儿麻烦,但这并不是惠家需要担心的。 第二点嘛,惠家人非常赞同。原因无它,既然现在子谦和小妹都已经符合时下的潮流,“自由恋爱”了;那么他们在教堂举行欧式婚礼,只会显得惠家响应号召革新除旧。这件事情对惠二的公众形象只有加分的…… 惠大嫂看了看婆母的脸色,第一个投赞同票。 “说到底,小妹的心思啊就是缜密!”惠大嫂笑道,“……年纪轻轻的,想事情这般周到,我们在娘身边侍候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上半分。可见得啊,小妹这是遗传了娘的聪明劲儿,脑瓜子一转,什么都想得好好的……” 众妯娌纷纷称赞。 惠怡眉只是笑,并不说话。 “那既是这么着,下回要是林家再来人,老大家的,你就把这意思透露出去……”惠母交代道,“现在是我们家嫁姑娘,只有他们比我们更着急的。” 惠大嫂应了一声“是”。 惠怡眉带着小红了回房间。 她倚在窗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那株玉兰花树。 白玉兰是一种奇异的观赏树品种。 这是一种先开花,待花儿谢过以后,才长出绿叶来的落叶乔木。 所以当白玉兰开到最最烂漫之时,它美极,香极……虽然只是一抹素白,也完全没有缤纷艳丽的色彩,可它不需要绿叶的扶持,也有足够的自信心使它傲然独自站立在光秃秃的枝头。 白玉兰的树身极高大,所以人们若想欣赏它,就不得不昂首而视。 当花期谢过,它便毫不犹豫地从枝头跳落,对于尘世间的一切繁华丝毫不贪恋。 这就是白玉兰。 有种遗世而独立的美。 它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绽放的时候尽情绽放,该谢幕离去的时候转身离开,决然而无半分留恋…… 惠怡眉叹了一口气。 她拢了拢肩上的披帛,转身进了屋。 ** 林岳贤也是个会来事儿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九州日报的头条头版上刊登一封写给“惠氏妩君”的情书,均以他的名字而落款。 除此之外,他还每天都让人送一大束鲜花到惠家,指名是林二爷送给惠五小姐的…… 街坊邻居们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惠家既然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姿态便也高了。 每当乡邻亲戚们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笑,或答“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兴自由恋爱,我们哪里管得了……只要人品过得去,家世还可以,我们小妹能过得好就行……”,或答“少见多怪做什么,他们自由恋爱嘛,我们不管那么多,最要紧是他们的感情好……”之类的话。 林岳贤的广告锲而不舍地登了七天。 第八天,林家终于按耐不住,派人上门了。 孙氏客客气气地接待来人,又把惠家(惠怡眉)的意思告知了来人。 又过了一天,林家大太太和林管家上了门,开始正式议定惠怡眉和林岳贤的婚事。 因为这场变故,林家先前择定的婚期已迫在眉睫。 先前惠林两家都是按照中式婚礼来筹备的,现在惠家提出要举行西式婚礼,对于惠家的影响倒不大,因为惠家负责的筵席主要是在新娘子三天回门的那一轮酒席。 但对于林家来说,先前为婚礼做的那些准备,所订下的席面啊,戏班啊什么的,就有可能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孙氏好心地提建议,“要不,你们家筹备的那一套还给子昌和那个白氏……反正她们也是要结婚的!我看过黄历啦,这最近的好日子啊,还真的就只有六月初三那一天。不如他们兄弟俩在同一天结婚,反正我们怡眉啊,要在教堂里头举行婚礼;就让子昌和那个白氏在老宅好了……反正席面和戏班子都是现成的!” 至于林岳鸿和白莹莹的婚事,林大太太自然是不敢做主的。 但惠怡眉和林岳贤的婚事却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而且今天林大太太来,就是来和孙氏商讨西式婚礼细节的。 于是,林大太太唯唯诺诺地应了,又在林管家的提醒之下,与孙氏商议好细节,这才和管家一起回了林家,向严氏汇报去了…… 至于林家会怎么处理林岳鸿的婚礼,惠怡眉并不关心。 现在,她开始了大吃大喝的生活。 每天白天,当着人的时候她在院子里散步,晚上关上房门,她就在屋子里练习在英伦学到的女子防身术的那些招式。 虽说林岳贤答应过,婚后不会碰她…… 但万一她吃亏了呢? 到时候她和他又已经成了名义上的合法夫妻,就是他强了她,她也无处说理……所以说,还是练一练的好。 第33章 六月初三转眼即至。 林岳贤亲自跑了好几趟上海,先是去服装公司取了婚纱的画册回去,送到惠家请惠怡眉挑选婚纱款式;惠怡眉选中了以后,他又火急火撩地又去了一趟上海,将惠怡眉对于婚纱和面纱的要求一一转述给服装公司,还提出了不少很细致的要求。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51 后来服装公司那边加急制出了婚纱之后,林岳贤怕出差错,又亲自跑了一趟上海,不但把婚纱取了回来,还把服装公司里的一位老裁缝和他的小学徒给带了回来……他想着,万一婚纱不合身,或者还有哪儿要改的话,带着人来倒也方便。 所以当举行婚礼的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就连惠家自己家的仆人们也都挤在院子里,想看看县城里第一位穿西洋婚纱结婚的新娘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儿。 惠怡眉选择的是一套保守款的长袖曳地婚纱。 那是一套通体镂花蕾丝的纯白长裙,虽说里头还有一套衬裙,但自胸部以上,锁骨以下的部位是没有衬里的;镂空半透明的蕾丝隐隐约约地透出了她那莹白无睱的肌肤;纤腰处收得紧紧的,将胸部饱满的线条勾勒而出,然而自臀部起的长裙又呈篷篷纱状,显得那腰细得可怜……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面纱了。 惠怡眉对自己的婚姻不抱希望,但不代表她不爱美。 这件婚纱裙子,为了图快,惠怡眉选的是服装公司自己的款式;但面纱却是她自己设计的。 ——椭圆形的白纱上,边沿钉着一圈手工缝制的白玉兰花。当她挽了发,戴上这件漂亮的面纱之后,就像在头上簪了一圈白玉兰似的,看着既清丽脱俗,又文雅端庄。 按照之前的约定,惠家自己去教堂;而林家也应该按照约定已经提前去教堂打点去了。 惠家很看重这门婚事。 惠大哥亲自去县城里的租车行看过了,租了七八辆九成新以上的汽车备用…… 果不其然,惠二哥在北平的一些同僚,上下司,朋友等等均坐了火车赶过来喝喜酒;惠大哥租回来的汽车和司机就派上了大用场。 虽说这是场西式的婚礼,但在z国的土地上,结婚哪有不喝喜酒的! 正好惠家名下有家酒楼,就在县城距离不远的地方,这一天就特意不迎外客,专门用来摆自家的喜酒,准备在教堂那边举行完结婚仪式以后,就挪到酒楼里去办筵席。惠大嫂和惠二嫂商量了好久,决定临时再把惠家酒楼旁边的两家酒楼也租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这一天,惠家人各司其职起来。 惠三哥夫妇的任务,是和惠二哥夫妇一起招待北平来的客人们;惠四哥夫妇的任务则是帮着惠大哥夫妇一起招呼和安顿惠家的乡邻和远亲们。 一时之间,惠家变得闹哄哄的。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惠母吩咐着小红,让小红给穿着白婚纱的惠怡眉在外头又罩了件大红绣金线腊梅争艳的观音兜给遮了个严严实实的,母女俩这才带着小红和老妈妈,坐上了自家的汽车,一众车队才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教堂驶去。 惠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念叨道,“这西洋吉服……咋就没个喜庆点的颜色呢?这么大喜的日子,从头到脚全是白……” 惠怡眉闭着眼睛养神,没说话。 虽说这是个西式婚礼,但她也是一大早四点多就被小红叫了起来,然后就是洗澡洗发搓干了头发换衣服盘头……到了这会儿正觉得困得不行,索性补个觉。 汽车在教堂前停了下来。 大约是这一天,来教堂参加婚礼的人太多太多,几乎整个县城里稍有点名气的名门望族都来了;而且还有好些来自北平的新政府官员,县城里的巡捕房和警察总署不敢怠慢,索性安排人封了街道。除了惠林两家的汽车,和前来参加婚礼的汽车之外,其他车辆统统绕行;与此同时,还有几十个巡捕房的巡警们在街头维持着治安秩序。 惠怡眉被小红摇醒了。 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包里翻出了小化妆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容,这才让小红收好了东西,下了车。 一下车,惠怡眉就愣住了。 街上居然人头攒动……不管她往哪儿看,哪儿都是乌鸦鸦的一片人海! 虽然说,她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举行西式是很容易吸引人眼球的;但她不知道……西式婚礼对小城里的居民们有着这样大的吸引力! 她挺直了腰杆,在母亲的陪伴下,进入了教堂。 林岳贤为她在教堂里准备了一间休息室。 一进休息室,惠怡眉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红也拍着胸脯跟在她后头进来了,“小姐,外面好多人,吓死我了……” 惠母身边的老妈妈和孙氏身边的黄嫂子今天会一直陪着惠怡眉的身边,听了小红的话,老妈妈责怪道,“今天是小姐的好日子,你一口一个……是不是嫌板子太轻啊?” 小红被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惠怡眉解围道,“……我也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多的人。老妈妈,那些人都站在街上,应该不是咱们家请来的客人吧?” 老妈妈道,“不是不是。他们啊,应该是来看热闹的……别说是您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我活到如今已经六十岁了,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大的场面!还有,这穿西洋吉服成亲的新娘子哪……也就是咱们家拔了个头筹!小姐这身衣服可真美……黄四家的,你瞅瞅,我们小姐是不是美得就和天仙下凡似的?” 黄嫂子连声称赞。 西式的婚礼其实挺简单的,神父将新人以及双方家人召集在一起,由唱诗班颂乐,神父会讲解一段“福音”,然后迎新人,宣读结婚誓言,交换结婚戒指……结婚仪式就结束了。 而由于中西文化之间的差异,这场理应安排在下午的婚礼被放在了上午…… 十一点的时候,汤姆神父就已经主持着唱诗班颂了乐,也讲完了福音;接下来,就是迎新人,主持婚礼的重头戏了。 可惠怡眉却站在红地毯的尽头……瑟瑟发抖。 命运兜来转去,最终她还是要嫁进林家。 只是这一次,她的人生和命运,到底是福是祸? 西装笔挺的惠四哥站在她的身边。 “别担心。”惠四哥大约是看出了妹妹的踌躇退缩,低声说道,“你有四个哥哥呢!要是林子谦敢对你不好,咱们四个一人一拳头就能砸死他!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要是没空的话,四哥一个人替你教训他!” 惠怡眉侧过脸,看了四哥一眼。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咱们这又是在办西式婚礼,可不兴‘哭嫁’啊,笑一个,来来,笑一个嘛,我们家的小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惠怡眉果然嫣然一笑。 在她的四位兄长当中,也有可能是因为前三位兄长的年纪跟她差得有点儿大,平时写写信还好;见了面,还真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倒只有四哥四嫂平时和她还有些话说。 惠怡眉挽着四哥的手,两人慢慢地走上了红地毯。 她的头上罩着面纱。 虽说教堂里也挤满了人,但整个世界似乎被那层薄薄的面纱给一分为二了;她安静地躲在面纱后头,茫然走向未知的未来…… 穿着一身白西装的林岳贤已经焦急万分地等在汤姆神父的身边。 走得近了…… 隔着面纱,惠怡眉也看不太清楚他的模样;只是觉得……身材高大,穿着西服的他,竟有种说不出的潇洒俊朗。 惠四哥领着惠怡眉在红毯尽头站定,林岳贤走上前来。 可惠四哥却拉着妹妹的手不肯放。 “小子,以后不许欺负我妹妹,也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惠四哥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岳贤道,“……四哥放心。” 惠四哥看了妹妹一眼,叹了一口气,郑重地将妹妹的手托了起来,递向了林岳贤。 林岳贤小小心地牵住了惠怡眉的手。 她的手,冰凉彻骨。 可他的手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温热,而且还汗涔涔的…… 林岳贤牵着惠怡眉的手,呼吸一下子就变得粗重起来。 他有预感,她将会是他一辈子值得珍藏的宝贝。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52 汤姆神父看着这对新人呆怔怔地站着,不由得笑了,“孩子们,快到我这儿来。”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林岳贤带着惠怡眉走到了汤姆神父的跟前。 汤姆神父先是读了一段福音,然后才问,“林岳贤先生,你愿意娶惠怡眉小姐为妻,从今以后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都会与惠怡眉小姐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林岳贤答,“我愿意!” 汤姆神父又冠上了惠怡眉的名字,问了她同样的话,“惠怡眉小姐……你可愿意?” 惠怡眉突然就陷入了怔忡。 其实她明白,惠林两家之间的联姻,势在必行。 可是,从来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嫁到林家去。 若她此时说“不愿意”三个字,就不用嫁了么? 惠怡眉有些出神。 她一直沉默着,没有回答。 良久…… 现场出现了一些躁动。 林岳贤用力地捏了捏惠怡眉的手。 惠怡眉这才如梦初醒。 “……我愿意。” 她低声说道。 所有的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汤姆神父道,“请问,在场的诸位,对林岳贤和惠怡眉小姐的结合有其他意见的吗?” 四周一片寂静。 汤姆神父道,“我宣布,林岳贤先生和惠怡眉小姐,正式结为夫妇。” 旁边立刻有市政工作人员递了结婚证书和笔过来,惠林二人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汤姆神父又道,“请新人交换结婚戒指。” 两人都有些紧张,林岳贤尤其。 他的手一直在哆嗦…… 所以他根本就没办法把指环套进她的食指。 看着他的紧张模样儿,惠怡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一来,她反而镇定了下来。 惠怡眉伸直舒展开自己修长的手指,耐心地任他替自己戴上了戒指;轮到她为他戴戒指的时候,她轻轻松松地就替他戴好了…… 交换完了结婚戒指,又已经登记结婚;这场盛事便圆满地拉下了帷幕。 惠家开始招呼着亲朋好友们去酒楼里用餐,惠林两家自然在上座。 今天惠家是全家出动,可林家却只来了庶长房……形容拘谨的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还是头一回成为众人的聚焦点,不由得耷拉着头,像两只待宰的鹌鹑一样,虽然坐在上座,却不敢乱动半分。 不过,惠家儿媳们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席上倒也热闹;招待北平来客时十分热情爽朗,对着长辈远亲时态度恭敬又失调皮,安抚乡邻们时和蔼可亲。总之,个个都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 惠怡眉去了休息室。 稍事休息,用过午饭以后,她要在这里换上传统的中式嫁衣;然后按照约定,她下午就要和林岳贤一起返回林家。 今天,她和林岳贤在县城的教堂里举行西式婚礼;而在储云镇的林家老宅,今天晚上也是林岳鸿和白莹莹的旧式婚礼。 惠怡眉挺好奇的。 林家在一天之内举办两场婚宴,那么……亲朋友好友们两次都会去吗?白天先赶着喝她和林岳贤的喜酒,晚上再赶去储云镇参加林岳鸿和白莹莹的婚礼? 惠怡眉突然就陷入了怔忡。 不得不说,让林岳鸿和白莹莹结婚,是她答应嫁进林家的要求之一。这固然是因为时势所逼,但惠怡眉心里也是堵着一口气在的。 上一世的林岳鸿和白莹莹是世人称赞的一对苦命情侣,他们本是相爱的,却因为惠怡眉的存在,令他们的结合增添了令世人扼腕叹息的悲情色彩…… 那么,这一世,林岳鸿和白莹莹终于修成正果。 从此以后,他们的幸福与不幸,以后统统与自己无关了。 惠怡眉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又再一次陷入了怔忡。 那么…… 她自己呢? 惠怡眉咬住了嘴唇。 这一世也不同了。 前世的自己,又裹了小脚,又没有谋生的本事;离了惠林两家,很有可能逼死母亲不说,背上不孝的罪名,家中兄嫂们肯不肯再接济她,这都很难说。再说了……靠别人的救济过一辈子,那她呆在林家和呆在惠家,又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今生的她,一定可以靠自己,活出一番不一样的人生! 惠怡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你必须要争取到回英伦的机会,把剩下的学业完成。 惠怡眉微微地笑了起来。 第34章 惠家的流水席一直摆到了下午五点多钟。 惠怡眉在自家酒楼里的休息室里换了衣服,又用了些吃食,还小眯了一会儿。 五点多钟,惠怡眉告别了母亲和兄嫂们,和林岳贤坐上了林家的车队里头一辆车,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坐在后一辆汽车里,另外还有两辆车子拉了仆人等……一众几辆车,缓缓地朝林家驶去。 小红也会跟着惠怡眉一起去林家,而惠家指派给惠怡眉的婆子是张妈妈,张妈妈已经在三天前就已经先去了林家,一是为了先熟悉林家的环境,二是守好惠怡眉的嫁妆…… 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佣人们已经没有卖身契了,他们现在签的都是活约。 原本孙氏为惠怡眉准备了一个刚签了二十年契约的十三岁小丫头,但惠怡眉想着自己在林家应该不会超过一年,带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去林家做什么!更何况,她和小红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月,已经对这个语话不多做事却很稳妥的女孩极有好感,因此她拒绝了孙氏的好意,只要小红。 后来,在厨房里做事的张妈妈也愿意跟着惠怡眉去林家;于是,陪嫁的两个仆婢就有了。 重生之林家娇妻_分节阅读_53 此时惠怡眉和林岳贤一同坐在汽车里…… 林岳贤可能喝了不少酒,一张俊脸被薰得通红,车厢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惠怡眉屏住了呼吸。 她总觉得自己闻到的酒味儿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是……怎么可能满车厢都是他的味儿呢? 惠怡眉皱起了眉头,摇下了车窗。 清劲的风从窗子外头涌了进来,驱散了车厢里的酒味儿,也让林岳贤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她紧蹙着的眉,还有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的红唇。 ——她不喜欢他喝酒。 林岳贤记下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储云镇的林宅。 这个点儿,林岳鸿和白莹莹的旧氏婚礼应该已经开始了。 惠怡眉坐在车后座里,透过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可是,本应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林宅,此时却是冷冷清清的…… 回想起前世,当惠怡眉嫁进林家的时候,林家可是在前门的街道上摆了近百桌的流水席,专门宴请前来庆贺的乡邻和远亲们;可现在呢,林家的大门口竟然一个闲人也无! 此时,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大约是门房看到有汽车开了过来,连忙拖长了尾音,高声喊道,“……有客到!” 大门内停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而那门房刚吼了一声,这才看清那是自家的汽车,连忙又喊了一声,“二爷二奶奶回了!” 林管家一脸喜气的迈过了门坎,已经抱拳做出了作揖的姿势,只是猛的一看……来的哪里是客,分明就是去县城教堂里结婚的二爷二奶奶回来了! 林管家脸上的喜色一滞。 几秒钟之后,林管家才笑着迎了上来,“二爷回来了?二奶奶好,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已经在里头等急了,快请,快请……” 小红撑了一把红伞,去车后座前遮住了惠怡眉的头顶,林岳贤则弯下腰,把盛妆打扮的惠怡眉从车后座里扶了出来。 惠怡眉在林府门口站定了。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九两九钱重的纯金双凤衔珠流苏冠——两只展翅高飞的雌雄纯金凤凰傲然屹立,而在那两只凤嘴上,衔了一对大拇指般大小的,稀世罕见的夜明珠! 自凤冠边沿处,还垂满了用细金链子坠了大红玛瑙珠的流苏。 透过流苏,惠怡眉清楚地看到林府大门的顶上,挂着一块黑底镏金的匾牌,上书“林府”二字。 惠怡眉有些出神。 这一世,她不再是横在别人爱情中的插足者。 今天,她堂堂正正地从林家大门进来了;他日,她就要堂堂正正地从林家大门走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惠怡眉的这一身奢华富贵到了极点的嫁衣使人不由自主地在她面前矮了半截呢,还是她那端庄凛然的气势令人根本无法直视,就连一同跟着回来的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也心甘情愿地落在了她的后头。 众人簇拥着她,走进了林府。 其实这些年来,惠母和孙氏一直都在慢慢地给她添置嫁衣。 除了她那顶价值连城的头冠之外,此刻惠怡眉身上还穿着一袭上好质的大红底绣金线钉珠百花齐放的对襟裙褂。裙褂上绣着的各色花卉,花蕊处俱是钉了细珍珠粒儿的,且袖口领口处,更有繁复的金线绕织和钉成一溜儿的细碎珍珠。除此之外,她的胸前还挂着七两重的用祖母绿珠子串起来的金猪挂饰;两只手的手腕上还各套着一双镶了红宝石的金手镯,一对绿汪汪的翡翠手镯和一双白岫玉的手镯…… 惠家为惠怡眉准备的还不止这一套奢华又漂亮的嫁衣。 比这件略次一等(少了钉珠和金线剌绣而已)的新妇衣,惠家就给她准备了八套之多,都是让惠怡眉在新婚头一个月里穿的。 怕的就是她在皖苏首富家中露怯,因此每一套新妇衣都是极其富丽堂皇的。 惠怡眉的婚礼虽然被临时改成了西式的,但她也愿意穿这身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嫁衣过来…… 想也知道,西式的婚纱虽然看上去别致新颖;但说到底,还是质地考究,做工精致的旧氏嫁衣,才能彰显出娘家的财富和地位。 惠怡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林家大门,又绕到了围墙之后…… 林家的大院子里摆着十几桌的酒席,只是桌上虽然已经摆满了酒食,但入座的人却很少,看着像只有二三十人的样子;甚至有的席面上,一个人也无。 戏台子搭在另外一边,可乐班师傅们却只是坐在台下聊着天,并没有奏乐。 惠怡眉努力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最最端庄的笑容,踩凌波不乱的脚步,在众人的簇拥下,穿过了庭院,朝二门走去。 耳边响起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声。 “喏,快看!林二爷陪着的那位……就是先前林家为大爷择定的大奶奶,如今却嫁了二爷的……惠家小姐?啧啧啧,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啊!” “想死!林二奶奶美不美貌也是你能议论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知啊,不过,二奶奶这样的美貌,大约神仙也比不上了……” “你们就只看到人家貌美,咳咳,你们看到二奶奶凤冠上的那对夜明珠了没有?我告诉你们!就是前朝皇宫里,这样的宝贝也不常见……还有她那身嫁衣,你们看看,她的嫁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敢保证,钉在她嫁衣上的珍珠啊,绝对不少于一百颗!” “哎!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好奇起来了,你说,林大爷爱上的那位林大奶奶,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物啊?你说他放着这么漂亮的又有钱,家里兄长还争气的惠小姐不要,偏偏要个家里又穷又没本事的白小姐……” “这个嘛,有时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也有的,兄台,你少见多怪了。” 惠怡眉微微一笑,一脚跨进了二门。 这世界就是这么小! 惠怡眉一脚跨进二门,长廊才只走了一半,迎面就遇到了被喜娘和丫头扶了出来的白莹莹;以及伴在白莹莹身边,穿着长袍,外罩金钱马褂,头上戴着双翅宽沿帽,胸前挂着大红绸结成的花球的林岳鸿! 来和去的众人脚步一滞,都停了下来。 林岳鸿失神地盯着惠怡眉。 可惠怡眉的全副注意力,却都放在白莹莹的身上…… 想起前世的白莹莹对着自己那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作派,惠怡眉先前就在想,最好今天晚上能穿着这套嫁衣在白莹莹面前晃一晃;否则,岂不是锦衣夜行,浪费了? 想不到…… 真的冤家路窄了! 时下的旧式婚礼也已摒弃掉红盖头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娘子头上戴的流苏冠。 所以,惠怡眉站住了。 白莹莹也站住了。 两个新娘子你瞪着我,我看着你,两人都清楚地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 看着惠怡眉头上那顶明显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凤冠,以及那两颗散发出柔润光芒的夜明珠,白莹莹只觉得心口一疼…… 她的目光开始在惠怡眉钉满了珍珠和绣满了金线的嫁衣上流连,继而看到了她挂在胸口的玉链金猪,手腕处的几对珠光宝气的镯子……就连半隐半现在裙间的绣鞋上,都绣着金线,鞋子面上还各钉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见了如此富丽堂皇,媚而不俗的惠怡眉,白莹莹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惠怡眉也不住地打量着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