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僧》 第1章:兄妹结为夫妇 平晋元年,冬。 雪覆黑瓦,高高筑起的红墙鲜红如血,料峭寒风中,红梅长势喜人,迎风疾长,枝头与红墙欲争谁更艳。 小雪顺风飘落,漫天白毛纷飞,凌乱的、肆意的,一位女子身披厚重的红鸾斗篷,在一名老宫女的搀扶下,踏着厚雪急步向鸣鸾斋走来。 她的乌发落了一层雪,斜插在鬓发上的金步摇来回晃动。 手拿拂尘的太监远远见到那女子,忙不迭呈报给候在内室的大太监尤礼。 “总管,康静公主来了。” 尤礼不动声色望了眼床榻方向,熏烟袅袅,一股暖梨香发散在室内,隐约从落地布帘间,窥见到一角金色寝衣。 手中的拂尘甩了一个头,尤礼携呈报的太监走了出去。 一走出来,寒风冻嘴,就见那杏眼樱嘴的康静公主薛品玉提起过长的裙摆踏上了台阶。 脚下没了积雪,薛品玉推开老宫女的手,要走进鸣鸾斋,被尤礼伸掌拦下。 “公主,圣上在午寝,不便打扰,奴才为公主找个地儿饮杯热茶,稍后圣上睡醒了,容奴才通禀圣上,圣上再请公主一叙。” “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阉人,竟敢拦本宫的驾了!” 薛品玉手指尤礼,身旁的老宫女见此,立马为主子分忧解难,重重推开了尤礼。 尤礼就没发诚心把薛品玉拦下,老宫女一推,他顺势倒去一边,把路让给了这位在宫中跋扈惯了的康静公主。 老宫女推开青雀门,顺手接过薛品玉边走边解下的斗蓬。 小太监脸上失了血色,对尤礼小声焦急道:“总管,康贵人在里头伺候圣上刚睡下,公主她这样贸然……” 话未说完,尤礼就摇摇头,翘起兰花指,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要的就是圣上龙颜大怒,对康静公主薛品玉厌弃。 自先帝薛暨溘然驾崩,皇叁子薛满在俞贵妃的扶持拥护下,杀太子,诛二兄,血溅大燕宫,扫除异己后,薛满顺利登基称帝。 登基后,薛满尊养母俞贵妃为皇太后,而赐中宫住所承乾宫给九公主薛品玉,赏无数珍宝绸缎,拨宫人叁十有余。 当了皇帝的薛满,连续宿在薛品玉的承乾宫五夜,还给这位先帝在世时最不受宠的九公主薛品玉赐号康静。 一时间,薛品玉风光加身,风头比薛满的同母妹妹薛采玉还要盛。 大燕宫上下,皆知新帝薛满与他的皇九妹薛品玉有私情,兄妹结夫妇。 传到民间,因薛满后宫空余,无论他是皇子,还是登基为帝,都没有纳妃立后,百姓们就戏称薛品玉为‘始皇后’。 这话流进皇太后俞氏耳中,俞太后就找了舅家,从舅家府中挑了称心的人儿,连夜冒雨送了叁位美人入宫,以扩充薛满的后宫。 薛满不敢违命,收下了俞太后送的叁位美人,皆封为贵人,但都没有临幸,每夜还是往薛品玉住的承乾宫里跑。 今日薛品玉听安插在薛满身边的宫人来报,圣上午间偶遇在亭子里唱小曲儿的康贵人,来了兴致,让康贵人去鸣鸾斋唱一曲。 呈报的太监瞄着薛品玉变坏的脸色,说道:“……公主,圣上,圣上多半是看上了康贵人。 ” 薛品玉急急披上斗篷,来不及传唤凤辇了,携了个经验老道的宫女,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赶往了鸣鸾斋。 一进寝殿,没等老宫女为薛品玉掀起垂地的布帘,薛品玉双手就一扯,自行掀开了帐帘。 诺大的寝床上,薛满已入睡,那康贵人连肚兜都没穿,光着身子枕在薛满胸前,闭着眼但未睡去,指间正缠上薛满的一缕头发把玩,浑然不知床边站了一对看客。 薛品玉一个眼色递给身边的老宫女,那老宫女倾身,一巴掌就使劲打在了康贵人的脸上。 耳刮子的响脆声,一下就惊醒了睡梦中的薛满。 第2章:以色侍人换取帝位 “圣上。”康贵人抱过薛满,委屈地躲进薛满的怀里,想要求得薛满的怜悯。 眼眸已有泪在打转,扇在脸上的指痕尤在,一副软糯糯小白兔的模样,谁见都垂怜,唯引起薛品玉的恶心。 薛满看见薛品玉,不但没有帝王该有的镇定,反而变得慌张与不安,不留情地推开怀中的康贵人,唤了一声:“小酒。” 薛品玉果断地拔下头上那支前日薛满赏的金步摇,重重丢到了两人睡的寝床上,一句话没说,厌恶的眼神彷佛把这对裸身的男女骂了千万遍。 “小酒。”薛满已从床榻上立起身。 在薛品玉转身离去之际,薛满一边系着金龙寝衣上的玉纽扣,一边从床上追下。 尤礼看见走出来的薛品玉怒色,走路姿势大步凌厉,薛满追在她身后。 她一步都不肯等他。 快要走到门边时,老宫女为薛品玉披上斗篷,扶上了薛品玉的手。 主仆二人就跨出了门,迈入了小雪飘零的白色天地。 “小酒。”薛满呼唤着薛品玉,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要走进雪天,去追薛品玉。 尤礼与另一个太监飞快地拦下薛满。 “圣上,龙体要紧,圣上衣衫单薄,小心寒气侵体,公主那里,老奴去赔罪。” “你去赔罪有何用?小酒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你一早将她拦下,将朕唤醒,给朕通个风,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惹怒小酒。” 尤礼连称是是是。 “是老奴有罪。” 薛满还是要出去追走远了的薛品玉,尤礼害怕硬拦下去,会触怒薛满,拉去杖刑,但不拦下,他一国之君衣衫不整,穿着寝衣去追一名女子,帝王威严俱损不说,要是染上伤寒之病,那就是自己这个御前伺候的太监失责了。 怪罪下来,轻则伤身,重则伤命。 尤礼便搬出了太后。 “太后若是知道圣上身着单薄,冒雪去追公主,太后一定会降罪于公主,还望圣上叁思。” 尤礼跪下,另外一个新入宫不久的小太监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听太后,那执意要出门追薛品玉的薛满就不再向前,立在了原地。 新帝登基,太后俞氏垂帘听政,把握朝政。 这朝廷与后宫之事,皆由俞氏掌控,薛满对于比自己这个大十岁的养母俞氏不敢说半个不字。 多亏俞氏周旋在那几位权臣之间,一朝宠妃在床帐间被几位臣子玩弄股掌,才替薛满谋来了这帝王之位。 其中不易,俞氏在薛满登基之前,一一讲给了薛满听,听得薛满耳腮全红,母后为自己是多么的‘不易’。 见薛满停步不去追薛品玉了,尤礼知道这是劝住了,把薛满扶着往内室走去。 床榻上,蜷缩着以被子掩体的康贵人,可怜楚楚地望着返回的薛满,望能得他垂怜。 他向薛品玉发过誓,此生只她一人,当不成皇帝,他也不会娶妻纳妾,王妃之位永远空置。 两人身份特殊,薛品玉是他九妹,在名分上,不能立她为正室,当了皇帝,他给了她皇后一切的待遇,赐的宫殿是历代皇后住的承乾宫,全然违背了祖制。 被薛品玉撞破今日之事,要怪,就怪那康贵人。 好好的,唱什么小曲儿,害得自己违背了对薛品玉发的誓,薛满心生烦恼。 “尤礼,将康贵人即刻送去承乾宫,任凭公主处置。” 尤礼满眼惊色,垂头道:“是。 ” “再送公主红珊瑚一对,东海珍珠一箱,一柄玉如意,蜀锦叁匹,对了,把朕为公主打造的凤冠,一并送去。” 第3章:后宫不会只有一名女子 承乾宫的宫人们为薛品玉备下了消火的热饮,只等她一回来,就把消火的热饮奉给薛品玉。 从鸣鸾斋走回承乾宫,薛品玉已被冻得手脚冰凉,鼻头发红,眼睑上的一排黑色睫毛覆上了白雪冰晶。 薛品玉的贴身婢女桃夭立于檐下,见到薛品玉一回来,她快速走下,前来迎接薛品玉。 “公主可算回来了,天寒地冻的,公主走这一趟,受苦了。” 桃夭把灌好的汤媪放在了薛品玉的手心,与老宫女一起扶着薛品玉进了正殿。 薛品玉打了一个冷颤,抱紧了汤媪,被搀扶坐在了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宫女奉上降火的热饮,薛品玉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眼,说道:“本宫不喝这寡而无味的汤水,去把六皇兄送本宫的羊腿子削片,煮在铜锅里,本宫要吃羊肉,喝羊汤。” 羊肉躁热,易上火,只会让去了一趟鸣鸾斋的薛品玉腹内毒火淤积。 若是圣上只是听康贵人唱曲,薛品玉不会走着去鸣鸾斋,又从鸣鸾斋走着回来。 桃夭心中已有数,看来,消息不假,圣上确实临幸了康贵人。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古来帝王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个女子,新皇登基,夜夜宿在承乾宫,太后对这兄妹二人的乱伦是睁一眼闭一眼。 可太后不会放任这两人一直厮混下去,不然不会精心挑了叁个女人入宫。 圣上已临幸一个女人,大约不出两月,那两名女人也会爬上龙床。 开春后,太后再办一场选秀,届时十余名花一样的女子入了宫,这往后的日子就热闹了。 桃夭思索着,抱过一床鹅毛毯子,搭在了薛品玉的膝盖上御寒,还添了一把殿内的炭火。 看宫人们还不去准备羊肉汤,全都站在屋里看着自己,薛品玉手一拍桌:“都看着本宫干嘛?还不快快去备羊肉汤!” “是,这就给公主煮羊肉汤。”桃夭一挥手,两个宫女退出殿,就去地窖里把六王送的羊腿拿出来洗净烹饪。 殿内只余下老宫女和桃夭,桃夭看向老宫女,那老宫女对桃夭轻轻摇头,桃夭就没在薛品玉面前提起圣上了,唤了两个太监,让抬一张案桌进殿,给公主吃羊肉汤锅用。 老宫女找了个捣器,坐在旁边,为薛品玉捣起了芝麻,捣起了薛品玉吃羊肉要蘸食的芝麻酱。 薛品玉靠在软枕上,手指头揪着软枕上的金线,表情时而愤怒,时而委屈。 “给她们说,今日用雪水煮食羊肉。” “公主放心,是用的雪水,奴婢瞧过了。”桃夭回答道。 铜锅与羊肉片在桌上摆好,薛品玉还没上桌,一个太监就来报了。 “启禀公主,大总管尤礼携康贵人来承乾宫求见公主了。” 薛品玉脸色不悦,拿起筷子,往还没冒泡的汤锅里扔了一片羊肉,汁水溅出几滴在桌上。 桃夭说道:“就说公主在用膳,不便见人,外面雪大,请他们回去。” 回话的太监去后又返。 “尤总管说他是奉圣上之命,把康贵人带来承乾宫,圣上说任凭公主处理发落康贵人,公主让他们回去,尤总管就留下康贵人,还留下了圣上送公主的凤冠,就领着太监们回去了。 ” 桃夭不知该如何了,看向了往铜锅里夹羊肉烫的薛品玉。 第4章:公主嚣张跋扈 所有人都等着薛品玉。 她不紧不慢,从沸腾的锅里捞出一片羊肉,放在了老宫女为自己舂的芝麻酱里,裹满了一圈,放进了嘴里嚼食。 待那片羊肉吃下后,她开口说道:“去几个人,把皇兄送来的东西,抬回给皇兄。” “至于康贵人。”薛品玉的筷子在碗沿边,敲了敲,“带进来。 ” “是。” 康贵人跪在承乾宫殿外,淋着风雪,尤礼等人走时,还把她身上的斗篷抽走了,她身着单薄,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地打。 被承乾宫的宫人们领进正殿后,里面的暖和馨香让康贵人终于止住了喷嚏。 当今新帝与康静公主有私情的事,在民间野史传得沸沸扬扬,康贵人在入宫之前早有耳闻,今日她见识到了,这不是空穴来风,这是事实。 不止如此,康贵人还知道了什么是一朝天上,一朝人间。 方才还在床榻上与圣上缠绵,圣上许诺下了榻要晋升她位份,然而这么快就被圣上送至了承乾宫,还被那趋炎附势的尤礼拿走御寒的斗篷,任凭康静公主发落。 这位公主,位如中宫,身份特殊,听闻跋扈蛮横,行事无礼,随意辱骂殴打宫人。 在这宫中,除太后与圣上,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上次听张贵人说,这位公主瞧见圣上宫中一位女婢长相漂亮,就亲手往那女婢脸上划了十几刀,圣上夸了一位女婢的眼睛好看,她就命人把那女婢的眼睛挖了。 康贵人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也被划脸挖眼珠,故此一进殿,吓到都不敢看薛品玉,跪在地上,五体叩首向薛品玉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康氏,见过康静公主,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祝公主千岁,身体康健。” 好半晌,薛品玉都夹筷,吃着那一锅羊肉,没有说话,康贵人因薛品玉没有发声,五体叩在地上,不敢有动弹。 如被钉在了棺材里,空气都不能流通了。 桃夭看了看薛品玉,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身体都在发抖的康贵人。 “公主,奴婢给你加些芝麻酱。” 桃夭拿起舂钵,把钵里的芝麻酱倒进薛品玉见底的碗中。 薛品玉停筷,头后仰,盯着桃夭为自己的添加芝麻酱汁,说道:“你是皇兄的妃嫔,不必向本宫行如此大礼,你与皇兄是正经君妾关系,鲤花打你的那一巴掌,是本宫生了皇兄的气,因为不能打皇兄,所以让你受罪了,民间有钱有势的老爷尚有叁妻四妾,何况他乃一国之君,本宫只是气他做不到的事,为何要轻易许诺出口。” 康贵人松了一口气。 薛品玉轻叹一口气,说道:“给康贵人赐座。” “康贵人你被他们扔在承乾宫门前,本宫叫你进来不是,不叫你进来也不是,皇兄让本宫处置发落你,他倒能退让,这就让本宫进退两难了。 ” “你何罪之有?你侍寝皇兄是你份内之事,本宫如何能罚你?你是太后娘娘送入宫的人,本宫罚了你,岂不是与太后为敌了?” “康贵人,挨了冻,那便坐下吃肉喝汤,本宫会让你宫里的人,前来接你,你吃完就回去罢,日后在宫中,你与本宫见面,望你远远地见到了本宫,绕道而行,本宫不发落你,不恨你,但不能说明本宫喜欢你。” “多,多谢公主。”康贵人捧过桃夭端来的羊肉汤,还担心这汤里有毒,可看桃夭给薛品玉的羊肉汤,也是从铜锅里盛出,她就放心喝下了。 百闻不如一见。 康贵人喝着暖身的羊肉汤,想着这位身份特殊的公主,与传言中的泼辣狠毒,似乎不太一样。 第5章:亲自登门送凤冠 承乾宫正殿与左右两座偏殿围合,中间形成了一个方正的院子。 院内有前皇后亲手种的紫藤花,自前皇后逝去,那棵树就不开花了,薛品玉在搬进承乾宫前,薛满觉得这紫藤树不祥,还想着人砍掉,是薛品玉坚持留下了。 搬入承乾宫之初,薛品玉让宫人们开土,在院内种上了蔬菜瓜果。 还在紫藤花树下摆了一个乐府只因掉了漆就要丢弃,她又捡回来的缶。 心情苦闷不佳时,薛品玉就要敲几下缶。 太后俞氏初听闻薛品玉在宫殿内种了辣椒、栽了桃树等,捡了乐府不要的缶,俞氏还没发话,一旁的松姑就讥笑道:“这小丫头从前随她母妃关在冷宫中,看来是关怕了,生怕没得吃食了,去了承乾宫,还一副小女子的作态。” “她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她是满儿心爱之人,顶着全天下流言都要在一起,你这个老妇,背后妄议九公主,该当何罪?掌嘴。” “是。”松姑领了太后的命,自掌了五个嘴。 入夜,雪停。 薛品玉拢着朱色斗篷,从正殿走出,来到了紫藤花树下,抬头看树丫上积了不少雪,薛品玉想着自己拿槌击打缶面,是否会把雪震落。 她这样想着时,就拿过摆在一旁的槌重重敲了下去。 树丫上的积雪并没有落下,在薛品玉敲击到第叁下时,宫殿外,传来了太监尖尖的传报声。 “圣上驾临承乾宫——” 承乾宫内,里殿外殿的宫人们全都出来迎接圣上了,在院内跪了一片,只有薛品玉无动于衷,继续击打着缶。 “平身,都平身。” 薛品玉听着他的声音从远到近,最终站定在自己身边,俯身凑近,温柔道:“外面凉,小酒不要击缶了,回寝殿,朕亲自给你送来了凤冠,朕再亲自给你戴上,可好?” 稍一偏头,薛品玉就看见了薛满拖在雪地里的狐皮大髦,再一抬眼,就看见了身穿常服的薛满头上束着金冠,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不似那与人易生出距离,高高在上的圣上。 康贵人的事,薛品玉的气还是难消。 薛满拿过薛品玉手中的槌,放了下来。 在承乾宫宫人们和随从太监们十几双的目光暗瞄中,薛满一手揽过薛品玉的肩,狐皮玄色大髦有一半都盖在了她肩上,拥着不太情愿的她进入了寝殿。 屏退了左右宫人,薛满带着薛品玉在铜镜前坐下,取下她头上的发簪、步摇等,拿起被薛品玉退回的凤冠,就往她头上戴去。 纯金打造的凤冠华丽无比,比太后垂帘听政坐在朝堂上时所戴的金冠还要精致漂亮。 好看归好看,就是一压上脑袋,就沉重无比。 铜镜中印出薛品玉扭曲痛苦的脸。 薛满的注意力全在这尊他精心打造的凤冠上了,他取过珠钗,插入头发,固定着凤冠。 “皇兄,这凤冠太贵重,不符小酒身份,小酒平时也没有佩戴的场合,皇兄不如把此凤冠融了,打两对金镯子,孝敬太后娘娘。” “朕送你凤冠,那你就担得起此凤冠,配得上你,符合你的身份。” 薛满整理着薛品玉的凤冠,向铜镜望去,满心欢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朕为你特地打造的凤冠,怎可融了打成手镯,送给母后。” “还有,你哪儿会没场合戴此凤冠,下月你就十四岁了,在朕为你操办的生辰宴上,你就戴着这顶凤冠,接受一众贵女们向你贺寿。” 语毕,薛满就往戴好凤冠的薛品玉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第6章:从前赤诚儿郎,失去了他的心 被薛满亲了,薛品玉也只冷着一张脸,没了别的反应。 薛满想她对康贵人那件事尚介怀,拉着她的手说道:“小酒,听说康贵人到了你宫里,你只让她用了膳,就让她宫里的人把她接走了。 ” “皇兄觉得小酒这样处置,是否妥当。” “这样算什么处置。”薛满说道,“朕都让尤礼传话了,让你随意发落她,天塌了,有朕给你撑着。” 是么?天塌了,有他给撑着。 四个月前,太后所住宫殿长乐宫,摆放在殿外的一尊小石狮子不知怎的坏了,工匠赶制出一模一样的石狮子,需耗时叁个月,才能精雕细琢出相同的小狮子。 长乐宫殿外的小石狮子与承乾宫门口的小石狮子相同,太后就派了身边的松姑来承乾宫传话,说长乐宫外的小石狮子坏了,要从公主这里‘借’一尊小石狮子去长乐宫,到时工匠把小石狮子雕好,就把‘借走’的小石狮子还给承乾宫。 松姑当日来传话,当日就让长乐宫的太监们把承乾宫门口的小石狮子抬走了。 薛品玉向薛满诉说委屈,薛满为安慰薛品玉,成箱的黄金珠宝往承乾宫里送。 薛品玉要的不是黄金,不是小石狮子,她要的是薛满去太后面前,为自己讲句话,讨一句公道,薛满都不敢。 四个月过去了,承乾宫殿外,原本两尊小石狮子,现在只留了一尊,另一尊放小石狮子的石墩,至今空悬。 太后既没把小石狮子送回,也未将工匠新造的小石狮子安放在承乾宫殿外。 太后的长乐宫有两尊小石狮子看门,自己这承乾宫连个看门的小石狮子都缺一尊。 都这样了,还指望天塌了,有薛满给撑着? 薛品玉被头上这顶凤冠压到脑袋和脖子发疼,她吐出一口长气,拔了薛满为稳固凤冠而簪在头发上的几根金钗,取下了凤冠。 额头上围,压出了一圈红痕。 “皇兄要我如何处置康贵人,是把她大卸八块?还是施以鞭刑?或是放进油锅里煎炸,盖进蒸笼里,把她给蒸了?在皇兄眼里,我究竟是有多十恶不赦?坏事坏名全让我一个人担了。” 桃夭端来两杯蛋羹,刚走到寝殿后的一块屏风处,就听见了薛品玉的声音,薛满一声不吭地听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触碰到柜子,发出了响动。 薛品玉立马收了声,问道:“谁。” “是奴婢桃夭,来给圣上、公主送蛋羹。” 见是桃夭,薛品玉就放下心,这以下犯上斥责圣上的话,好在没被旁人听去,不然被别的宫人们听见了,传开了,圣上颜面尽失。 “本宫没有胃口,吃不下,你送一杯蛋羹给圣上吃,另一杯蛋羹,本宫赏你吃了。” “朕不饿,朕不吃。” 桃夭托着那两碗装有蛋羹的案板,高举过头,说道:“是,圣上,公主,那奴婢就告退了。” 听到寝殿传来关门声,薛满才再度开口说道:“小酒,朕不是从前那个不被父皇重视的闲散王爷了,朕如今是天子,一国之君,母后说,帝王要学习治国安民之道,也要开枝散叶,延绵子嗣,让薛氏王朝的香火传下去,朕对康贵人,没有半点真心,只当她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朕对你,才是真心。” 从薛满听俞氏的话起,他们联合起来,起兵造反夺得大权,连手足亲兄弟都要杀,薛品玉就知道那个说要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儿郎变了。 变得满口都是胡诌之言,虚伪待人,心机与那俞氏是一样的深了。 第7章:哪儿来的野狗,来本宫门前叫唤 雪夜,天上明月皎皎,四周静到没有活物发出的声音,天地白茫茫一片,黑夜都不像黑夜了。 尤礼手拿拂尘立于殿外。 每次圣上来承乾宫,都会屏退殿内宫人,不让人服侍,他只与薛品玉单独相处。 见到寝殿的蜡烛熄灭,尤礼知道圣上这是歇下了,他便让其他太监留在了承乾宫值夜,他自个儿踱步回屋休息。 从承乾宫走出来,走进看不到尽头的宫道上,苍天圆月,将尤礼的影子拉长,鞋底踩过的碎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叁叁两两的宫人们正挥动着扫把在除雪。 经过一处宫殿,凄厉惨叫声突然从高高的红墙里传出。 扫雪的宫人们皆被吓得一惊,全都看向了那发出凄厉惨叫声的宫殿红墙。 还未走出后宫,承乾宫在后,长乐宫在前,尤礼不知这里住的是谁,发出了如此凄厉惨痛的叫声。 “这宫殿是何人居住在此?”尤礼停下脚步,对一个扫雪的太监问道。 太监回答道:“回总管的话,是康贵人与张贵人住的漪澜馆。” 看尤礼的眼都想越过红墙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太监说道:“尤总管要是好奇,奴才陪您走一趟漪澜馆。” “我不好奇,你好好扫你的雪,勿管闲事。” 尤礼就直直往前去了。 经历了前朝政变,那些见过太子头颅落地的人都没命了,尤礼从王府,追随薛满来了宫中,当了这统领整个大燕宫的太监总管,知道在这皇宫里想要活命下去,就不要多管闲事。 主子没许的事,千万别做,听到不该听的话,自割耳朵保命要紧。 住在承乾宫的主子,他都不放在心上,才进宫不久的漪澜馆里那两位主子,更不入他的眼了。 漪澜馆内的烛光一直亮着,凄惨叫声在长长的宫道里传开,如女鬼哭泣抓挠,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没了音。 卯时一刻,天未亮,一群太监手提印有‘乐’字的灯笼,将承乾宫团团给围了。 太后俞氏坐在轿辇上,随行太监一声:“落——” 轿辇就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已有太监叩响了承乾宫的宫门,让里面的人开门,松姑扶上了从轿辇走下的俞氏。 后面还跟着像是被滚水浇坏了左脸颊皮肉的康贵人。 在外守夜的桃夭见到如此大的阵仗,趁乱溜走,连扑带跑地来到寝殿前,拍门叫道:“圣上,公主,太后娘娘来了。” 薛满浅眠,被桃夭的话惊醒,吓的抓过脱在旁边的裤子就往身上穿。 薛品玉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揉起了眼,朦胧间,看见薛满着急的往身上套外袍。 “皇兄,为何如此慌张?发生何事了?” 薛品玉连带着变紧张了,还以为是殿外来了刺客。 “不好了,母后来了。” 情急下,薛满连腰上的玉带都不系了。 薛品玉坐在床上,眉头逐渐皱拢,说道:“她早知你我的事,来就来,有何怕的?来了就迎接,皇兄慢慢穿衣。” 承乾宫的宫人们为迎接太后,连睡下了的宫人们都得起床跪地迎接。 长乐宫的宫人们,每人手持一个灯笼,把承乾宫内照得亮晃晃的。 松姑搀着太后就要走向寝殿,桃夭急急在她们面前跪下。 “太后娘娘,圣上与公主,歇下已有几个时辰了,请容奴婢通禀一声,待圣上与公主,整理好衣冠,再来面见太后。 ” “哪儿来的贱婢,敢拦太后娘娘的驾了。”松姑一脚踢在了桃夭身上。 老妇腿脚有力,不是桃夭这种只伺候主子吃喝的婢女能承受的。 一脚没踢开挡在面前的桃夭,松姑下了狠脚,连着重重踹了几脚在桃夭身上。 直到把桃夭踹倒在地,松姑呸了她一声:“不长眼的贱婢,谁都敢拦了。” 松姑扶着太后,跨过横在地上的桃夭,拾级而上。 待走到寝殿前,松姑松开了太后,双手放在衣领上,理了理,而后双手放在门上,欲要推开之时,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松姑差点跌倒。 还未站稳,打开门的薛品玉手拿一根狼牙棒,就往松姑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说道:“哪儿来的野狗,胆敢来本宫门前叫唤了,不长眼,也不长脑。” 狼牙棒上,根根铁锥,锥进松姑的身体里,松姑痛到连声喊着救命,一脚失滑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灯火映照下,汉白玉雕刻的阶级上,染上了丝丝血迹。 第8章:褫夺封号,赶出皇宫 “住手!” 俞飞雁震怒,这小丫头,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的侍女,已是不把自己这个做太后的,放在了眼里。 松姑被打到滚落至台阶下,薛品玉暂解了心头恨,她把垂落至胸前的长发一撩一甩,头发就赶去了背后,扔掉了手中带血的狼牙棒。 薛品玉一头及腰的长发散落,在月光下发亮。 她身着白色肚兜,下身穿着白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雪色半透明长袖大衫,上半身肌肤裸露,就寝穿的一身夏日装束,在这寒冷冬日里,看者都要替她冷的咬牙哆嗦颤抖。 俞飞雁正要训斥,薛满就在门后出现了,端正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 薛品玉也跟着一拜:“儿臣参见母后。” “九公主,你这穿着,成何体统!”俞飞雁从上到下地指着薛品玉,院中宫人们低眸,避开了目光。 “回母后的话。”薛品玉挺直腰板,从容道,“母后突然造访承乾宫,儿臣来不及梳洗打扮,只得以这副形象来面见母后,若母后愿等,母后可去偏殿等儿臣梳洗打扮好,才来拜见母后。” “桃夭。”薛品玉立即喊起了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的桃夭。 桃夭脸色苍白,打着哆嗦坐起来,跪正道:“奴婢在。 ” “送太后去偏殿。” 俞飞雁岂能被薛品玉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丫头架起来,她刚说了一句慢着,薛品玉就抢先把话说在了她前头。 “母后既不愿去偏殿歇着,来人啊,把桃夭扶下去,传御医为桃夭诊治。” “是。”院中有两个小丫头起身,将受伤的桃夭扶了起来。 台阶下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在呻吟叫疼的松姑。 薛满说道:“顺便把松姑一并带下去,找御医诊治。” 薛品玉不满薛满的做法,人是她打下去的,薛满让人把松姑说送走就送走,那桃夭不是白白被松姑给打了? “母后来此,找儿臣所为何事?”薛满向俞飞雁行了一礼。 薛满微微弯身,可个子还是高出俞飞雁许多。 俞飞雁身穿一袭水仙花刺绣图案的紫色长袍,领口处绣了一圈小珍珠,以金线缠绕,点缀在其中,放眼望去,她的头上缀满了珠宝点翠,是这后宫中,当之无愧的瞩目与华丽。 本想向薛品玉问责打伤松姑之事,俞飞雁看松姑被抬走了,也就休言了。 “哀家不是来找你的,哀家是来找九公主的。”俞飞雁上前一步,直逼到了薛品玉的面前,“康贵人昨日来到承乾宫,遭九公主虐待,以热水浇脸,毁了康贵人的容貌,哀家特地将康贵人带来,向九公主讨要一个说法。 ” “康贵人。”俞飞雁叫道。 康贵人扭扭捏捏,从俞飞雁身后走了上来,只见昨日来承乾宫吃肉喝汤容貌还尚好的康贵人,如今左脸颊皮肉红肿溃烂。 薛品玉见此,大吃一惊。 “母后,这其中想来是有误会的,儿臣听说康贵人昨日来小酒这里,小酒只与她一起用了膳,没对她做任何事……”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俞飞雁杏眼怒睁,一斥责薛满,薛满就噤声了。 俞飞雁看向薛品玉。 站在门内的薛品玉被风雪所伤,侧过头打起了喷嚏,薛满做出脱掉外袍的动作,想为薛品玉披上外袍,俞飞雁瞪着薛满,薛满脱袍的动作就停下了。 薛品玉揉了揉鼻子,说道:“母后,儿臣不知,康贵人脸上的烂肉竟是我所伤。” 整个承乾宫,一片静默,宫人们在雪地里跪倒一大片,皆垂头低眸。 “康贵人。”俞飞雁唤起康贵人。 康贵人低着一双眼,眸光不敢向上抬,去正视薛品玉。 “你脸上的伤,是否为九公主所为?” “是。”康贵人小声答道。 污蔑,这纯属污蔑! 薛品玉被康贵人的话气到急火攻心,百口莫辩。昨日留康贵人在宫里用膳,还让康贵人宫里的人,把她完完整整地接了回去,这是好几双眼睛都瞧见了的。 如今怎么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说她脸上的伤,是自己所为,冤枉自己。 容不得薛品玉辩解,早看不惯她的俞飞雁,就往她脸上重重甩去了一掌。 薛满想护,但见俞飞雁这架势,他又不敢护了,只垂手站在一旁,眼睁睁看俞飞雁下了旨。 “传哀家懿旨,九公主品行不端,嚣张跋扈,残害皇妃,实乃蛇蝎毒心,即日起,褫夺封号‘康静’,迁去风雪山明光寺思过,永不召回。” 第9章:庙变淫庙,僧变 此道口谕一出,薛满跪地。 “母后!” 那句‘请母后收回成命’的话还没说出来,俞飞雁就挥袖转身离去了。 “哀家已为九公主备好了出行的马车,九公主快些收拾收拾,在今日太阳落坡前,九公主务必离宫,将承乾宫腾出来,哀家要把这承乾宫拿来饲养西域进供给哀家的白孔雀。” 俞飞雁留给薛满与薛品玉的,只剩一个渐行渐远的紫色衣影。 跪在院里的宫人们转动方向,恭敬谦卑的为俞飞雁让出了一条道。 长乐宫的宫人们踩着小碎步,提着灯笼,随从跟在俞飞雁身后,浩浩荡荡的两列队伍就从承乾宫里走了出去。 康贵人被薛品玉朝自己看过来的尖锐目光逼到掩面逃跑,连头上斜插的一支簪子跑掉了都不敢捡。 当下的承乾宫是龙潭虎穴,康贵人已卷了进来,只能依傍太后向她许诺的,此次配合好诬陷薛品玉,那么就会保她毫发无伤,还让太医想尽办法修复好她脸上的伤,并让她成为第一个诞下皇子的妃嫔。 康贵人原想,成为宫中第一个诞子皇子的妃嫔,自己倒是愿意的,那……圣上愿意吗? 毕竟薛品玉离宫去寺庙思过,太后是主谋的话,那她就是次谋。 可今日见到圣上在太后面前,连口大气都不出,太后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他都不敢反驳,康贵人就识得,在这宫中,太后才是掌权者,高于圣上。 在这薛氏王族中,在这齐仑朝,俞飞雁才是君临天下之人。 俞飞雁消失在视线中后,薛满才跨出门槛,说道:“朕去向母后求情。” 右脚慌忙从门槛里迈出,左脚就绊在了门框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圣上——”一群太监们惊色,朝薛满围了上来。 薛满被搀扶着站起来,摆摆手,说道:“朕没事。” 他没事,薛品玉有事。 皇兄登基不足六个月,自己就被俞飞雁发配到苦寒之地思过了,那地界,还是一座寺庙。 这选的位置极好,明光寺距大燕宫一百多里,坐马车都要走上半月有余。 那是一个矗立在近山顶的小庙,山高路远,香客们嫌登山难,故此上山的香客少,庙里香火一直都不盛,香油钱也很少。 且那是庙。 庙内不沾荤腥,这摆明了是要把一向喜食肉类,爱好大荤的薛品玉逼成一个女尼,变相让她出家。 一阵雪风飘来,侵染了薛品玉散落的长发。 她看见走到承乾宫殿门处,回头对自己说‘放心,朕去求母后,一定将你留下’的薛满。 算了吧,太后让他往东,他决不会往西,往北,往南。 薛品玉已看穿,他就是这样一个听‘娘’话的傀儡皇帝,这薛氏江山,已是俞氏揽权。 与其去求太后,不如早点收拾细软,在白孔雀放进这承乾宫前,把珠宝黄金钱财搬上马车离宫。 “来人啊。” “奴才/奴婢在。” 承乾宫内,叁十余名宫人们答道。 “太后的话,你们可是听明白了?” 院内一片安静,没人敢轻易回答薛品玉的话。 薛品玉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可是听明白了?” 跪在最前面的宫女小梅枝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奴,奴婢听明白了。” “好,有赏。” 薛品玉是就寝时的装束,头上没有佩戴任何饰物,摸了摸耳朵上那对忘取了的耳环,遂摘下耳环,当着众人的面,走下来将那对耳环给了小梅枝。 而后,薛品玉以凭眺山河壮阔之气,对跪在地上一群的宫人们说道:“本宫被太后污蔑,承受不白之冤,被贬去明光寺,今有愿追随本宫之人,本宫都重重有赏,有本宫一口肉吃,绝不会少你们一口酒喝,愿意跟随本宫去明光寺的,请起身。” 那叁十余名宫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不愧是承乾宫里的人,不是退缩胆小之辈,那从现在起,大家分为四列,一列人去调度车马,一列人将寝殿里的东西,就连那张床,都给本宫拆了带走,一列人将承乾宫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珍宝珠宝抬上马车,一列人需备足吃食,蔬菜瓜果可少许,肉需大大的多,赶在太阳落坡前,我们离宫。” “是,公主。” 薛品玉抬起头颅,看向渐亮的天色,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把自己赶出宫?那她就在宫外再建一个承乾宫。 逼自己出家?那她就让这座寺庙,成为自己的玩乐之所。 都被尊贵的太后娘娘说是品行不端,嚣张跋扈。 薛品玉就让尊贵的太后娘娘见识一下,让天下人都看看,庙是如何变淫庙,僧是如何变淫僧。 第10章:小僧圆舒,前来迎接公主 日落黄昏,斜影残照。 那一队十几辆的马车,一串连一串,大张旗鼓从大燕宫的西宫门驶出,中间红顶伞盖,四角垂吊飘着铃铛细穗的马车,正是薛品玉所乘坐的马车。 薛满立于城墙上,身姿挺拔,龙形黑色圆领袍与腰上那根金腰带相映成趣,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食指顶着转动戴在大拇指上的镂空龙形玉扳指。 他盯着那些马车慢慢的,慢慢地离自己远去,当视线落在薛品玉所坐的那辆马车,转动玉扳指的手,一下就停了下来。 他的眼角抽动了下,脸上露出不舍。 站在一旁的尤礼见到薛满这神情,安慰道:“圣上,太后娘娘说永不召回公主,但奴才坚信,公主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到宫里的。” “朕知道。” 薛满盯着那些马车的铁蹄,似暗暗下了决心,紧捏大拇指上的羊脂玉龙形扳指,在心中说道:小酒,待皇兄羽翼丰满,彻底立足于朝堂之上,皇兄一定风光迎你回宫,如今皇兄登基不足一年,根基未稳,宫中处处暗设陷阱,皇兄不一定能护得了你周全,你离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队马车的末尾,跟着一队十人护卫队。 为保薛品玉一路平安,及在明光寺的安全,薛满拨了一队武艺不浅的护卫跟随。 首领是武义大夫段止青。 他身形俊朗,容貌尚可,十六岁参军,今已二十,家中有两个小妾,只是两名小妾过门有快叁年了,还未有子嗣。 段止青身下骑了一匹玉骢马,腰在马背上挺的直直的。 从城墙洞口驾马穿过,段止青坐在马背上,感觉到来自城墙上方投来的目光,他回首仰望,看见是薛满, 立即勒马悬停,对着城墙上的薛满抱拳行礼请安。 “圣上。” 他停下,向站在城墙上送别公主车马的薛满行礼,其余九名护卫也纷纷勒马,并排了马儿,向薛满抱拳行礼。 这些都是薛满挑选出来的护卫精英,足以一路护薛品玉周全。 薛满俯望城下,面色赞许地望着城墙下那十名护卫。 “你们此去保护公主,路途久远,望你们万分小心,行事珍重,平安护公主离宫,再等到日后平安护公主回宫,朕会对你们加封进赏。” 十人齐声说道:“多谢圣上,微臣定当誓死保护公主。” 看薛品玉那一队的马车队离远了,薛满挥手,让段止青跟上公主。 护卫们亦向薛满抱拳行礼,便拉过缰绳,驾马奔腾追上了薛品玉的车马。 十人分成了叁队,分别在车队前、中、后,这样若是遇上了刺客或贼人,无论刺客或贼人从哪儿来,护卫队都可诛杀。 薛品玉坐在马车主位内,闭眼养着神。 公主的马车够大,够柔软,桃夭与小梅枝各坐在马车次位上都还很宽广。 桃夭被松姑老妇踹了几脚,疼得不轻,上了药后,桃夭倚着身旁的软枕已睡了过去,只有小梅枝还醒着,对周遭一切充满了好奇,但又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马车上的窗帘掀开一条小缝,小梅枝探出头,去看离她们越来越远的大燕宫。 她看见落日城墙上,圣上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正望着这一方。 小梅枝放下窗帘,想要开口告诉薛品玉,但见薛品玉闭着眼的模样,她就把话咽下去了。 承乾宫的嬷嬷鲤花,虽愿意跟着薛品玉一起离宫,但薛品玉念及她年老,受不了一路的颠簸,还有那明光寺的贫寒,薛品玉就把鲤花嬷嬷留在了宫中。 临走前,鲤花嬷嬷对她们这群新进承乾宫的小宫女说道:“此次公主与圣上失和,汝等切勿在公主面前提起圣上。” 小梅枝回想起鲤花嬷嬷的话,摸了摸嘴唇,庆幸没有嘴快告诉公主,圣上在城墙上目送她。 一队车马走走停停,人群众多,破费时日。 薛品玉带了十五个太监,带了十五个宫女离宫,这是俞飞雁不知道的,等俞飞雁知道她这是带着宫人和钱财出宫去享福,派人去追回,都被护卫队赶了回去。 这已不同于宫内。 在这宫外,只要有护卫队保护薛品玉,俞氏的手想要伸过来,段止青都敢一刀给她砍了。 预计大半月到达风雪山,可薛品玉每经过一个县,都要下车去游历一番,至春月,薛品玉的马车队伍才到达风雪山。 “公主,风雪山到了,明光寺的僧人,也在此迎接公主了。”段止青下马走到了薛品玉的马车旁,说道,“请公主下车上山。” 薛品玉正在马车内吃着蜜饯,听到说要下车上山,她没说话。 她暗想,除了要靠自己这双腿上此山,到那庙,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上山了吗? 就在这时,马车外响起了一个清澈的男音。 “小僧明光寺圆舒,代明光寺主持方德,前来迎接公主。” 这声音,好听。 宫外男子的声音,就是比宫内太监的声音听着顺耳。 薛品玉放下蜜饯,不等桃夭与小梅枝伺候,她就推开了轿门。 第11章:违抗公主的俏和尚 左右各斜插了四支金钗的脑袋先探了出来。 薛品玉弯身在马车内,抬起脸,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光头和尚。 他穿着藏青色僧衣,头顶用香头点了八个香疤,颈上的佛珠陈旧,看上去戴了有多年。 不过他的年纪看上去比那串佛珠的年纪小多了,他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刚好褪去青涩。 薛品玉第一眼看见他,觉得他好像一条蛇。 乍一看,全身生出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冷冷的。 面容全无和尚该有的慈悲、忠厚、老实,那双眼生的一点儿都不和蔼,而是生了一双眼皮子很深的桃花眼。 除了让薛品玉觉得他像蛇,他还让薛品玉觉得,他长得像前朝大奸臣安怀意那赫赫有名的二儿子安骁。 安家二公子安骁是城内有名的美男子,风流成性,光是小妾都有五个,正妻是凤仙郡主,一妻五妾连生了九个孩子,快要赶上皇子皇女的数量了。 安骁他爹安怀意是个大奸臣,长相忠厚本份,可安骁长得像生他的狐媚小妾,满肚子的坏水都写在了脸上,狡猾的像只小狐狸。 薛满登基前,为官叁十年的安怀意就被先皇抄了家,家中钱财尽数充了国库,安怀意病死在狱中,他的叁个儿子相继斩首而死,孙子们全都喂了鸠毒,府中女眷、女仆送去军中,当了军妓。 薛品玉细看着那和尚,他耳垂很厚,与安骁都是一类的面色清冷桃花相,看上去像是一个奸佞之人,只是他与安骁的年纪对不上。 安骁死时,四十岁。 这个和尚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 “你今年贵庚?”薛品玉从马车里爬了出来,问道。 圆舒低头,双手合十,淡漠地回答道:“回姑娘的话,小僧今年十七岁。 ” 段止青一听,恐薛品玉稍不如意就降罚,赶紧纠正道:“什么姑娘,你这无礼和尚,这是九公主。 ” 以为是随行的女仆出来问话,只垂眸听话,圆舒没想她会是公主。 圆舒没被薛品玉的身份吓到,他沉着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回九公主的话,小僧今年十七岁。” “本宫虽长了两只耳朵,但话只听一遍就够了,不用说两次。” 薛品玉要从马车上走下来,段青止伸手去接她,她摇摇手指头,站在马车旁的一个太监,机灵地献上了自己的胳膊。 薛品玉扶着那段胳膊,从马车上稳当地走了下来。 随行在马车里的桃夭和小梅枝也跟着下了车。 薛品玉盯着圆舒看,他一副任你随便看,都不抬起眼眸的样子。 “和尚,为何不敢直视本宫?”薛品玉走到了他面前。 圆舒道:“公主金枝玉叶,小僧一介平民,直视公主是对公主的不尊重。” “那本宫允你抬起头,你看着本宫的眼睛回话。” 站在旁边的桃夭与小梅枝对视,不知道公主为何与这和尚较起了劲。 不就是长得与别的慈眉善目和尚,稍微不一样吗? 圆舒仍是没有抬起眼眸,说道:“公主,小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能与女施主对视。” 哪儿来的狗屁话,父皇停灵在暮华殿,请来的高僧到宫中超度念经,薛品玉同高僧说话,高僧不仅对视,连高僧黏在眼角没掉下来的眼屎,薛品玉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一旁那些无论是年纪大的僧人,还是年纪小的僧人,都会偷瞄自己。 到了这明光寺的和尚嘴里,就不能与女施主对视了? 他至于这么害怕女子,视女子是洪水猛兽? 他越觉得女子是洪水猛兽,越抗拒,薛品玉就越想与他作对。 薛品玉环视一圈,这与他脑袋一样光秃秃的山脚下,只他一个和尚等候在此。 “你们明光寺,就你一个和尚?本宫来了,竟不全部下山迎接。” “明光寺师兄弟与小僧,一共有五名,四名师兄弟染了风寒,恐风寒传染公主,故此未能下山迎接,主持方德上了年岁,前日摔断了腿,无法下山,因此庙内只小僧一人能下山接公主上山。 ” 薛品玉看他说话时,睫毛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着本宫说话,你不看,你就是大不敬。” 圆舒没回话,还把眼给闭上了。 这可气煞了薛品玉。 “你不睁眼看本宫,本宫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圆舒叹道:“阿弥陀佛,佛门重地,还望公主休得胡言,公主难不成是忘了为何来明光寺吗?” “你——”薛品玉还是第一次遇上敢逆自己意的人,喊道,“来人啊!把这无礼的和尚捆起来,丢进河里。” 随行的太监们等着护卫队动手,护卫队等着段止青施令,而段止青为圆舒求起了情。 “公主,他乃山野寺庙里的山野僧人,久居庙中,不懂礼数与规矩,还望公主见谅,不与这山野僧人计较,快快上山要紧,再不走,天黑后,路就更难行了。” 这小公主,年纪不大,脾气很大,被圣上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是骄纵,段止青知她在宫中,说到做到。 要挖和尚的眼珠子,便会挖他眼珠子,要捆他丢河里,便会捆上石头一起丢河里。 可杀掉僧人是大忌。 段止青示意桃夭与小梅枝把气不顺的薛品玉带去一旁冷静,他转头看向站在那里闭着眼,捻动手串的圆舒。 这和尚,段止青是佩服他有几分胆色的。 第12章:扒了衣服,扔进马车 桃夭劝了好一会儿薛品玉,才将薛品玉劝来收回了挖圆舒眼,投圆舒入河的成命。 薛品玉就是吓吓那和尚,谁知那和尚根本不怕吓,不怕吓不说,还不怕自己这个公主。 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人,薛品玉可气,又觉得可笑。 她走上前,段止青以为她此时还在气头上,又要做出一些冲动之事,以身挡住了薛品玉。 “公主,上山赶路要紧,此去无法坐马车了,需公主你亲登山路,或是微臣背公主上山亦可。 ” “一边去。”薛品玉推开段止青,对被段止青挡在身后的圆舒说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圆舒捻着手串,道:“公主方才说了,你长了两只耳朵,相同的话,不听第二次。” 这和尚,说话直来直去,看来不是不懂礼数,而是有意为之,想来是不想在明光寺吃苦了,故意去顶撞冒犯公主,想年方十七岁就成为刀下亡魂? 段止青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正等着薛品玉二次对这粗鄙的和尚降下惩罚,可薛品玉没有发火,只是深吸换了一口气。 “你不说,那本宫就唤你为阿狗。” 圆舒没有反应。 他似一根木头,两棍子都敲不出一声。 薛品玉望了眼那没有尽头的陡峭山路,对圆舒说道:“阿狗,本公主命你,背本公主上山。” “能背公主上山的人有很多,公主选择小僧,不合规矩。” “本宫在宫中一向越矩,从没遵守过规矩,到了宫外这广阔的自由天地,规矩二字将不复存在,能背本宫的人是很多,可本宫就是要阿狗你背。” 薛品玉命令道:“阿狗,跪下,背本宫上山。” “恕小僧无法从命,小僧乃出家之人,不能与女施主亲近。” 圆舒睁眼,微微抬起了压低的头颅,眼底显露凉意。 这公主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刁蛮无理,全无身为皇女帝妹的风范。 “你们和尚,是不是不能喝酒吃肉睡女人?只能在佛前诵经,念着阿弥陀佛。”薛品玉莞尔,背手绕着圆舒身边走了一圈,“你们和尚会掐指算命吗?你今日下山接本宫,是否卜过卦,算得出你会遭此一劫?” “公主,小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沾荤腥酒食,不近女色,不会占卜算卦,还望公主靠自己双腿登山前往明光寺,心诚则灵,佛祖定会宽恕公主犯下的罪过。” 薛品玉冷笑着,高声喊道:“来人,把这出口就无一句善言的和尚给本宫押在地上,本宫今日就要他,背本宫上山。” “公主。”段止青跪地说道,“微臣可以背公主,圆舒师傅是出家人,他不愿,公主何必去强扭这不甜的瓜。” “他不甜,本宫非给他扭甜了,今日本宫就要坐实了这霸道。” 护卫队无人上前,薛品玉就指了两名太监。 那两名太监将圆舒那板正的身子骨压不下来,薛品玉又指了两名太监。 四名太监合力,才终将那桀骜不驯的和尚压来跪在了地上。 段止青阻拦不了,他说着‘公主,万万不可亵渎僧人’时,薛品玉就像骑马一样,趴在了圆舒的背上,搂过了圆舒的脖子。 “阿狗,走。 ” 圆舒不走,她就在圆舒耳旁,悄声说道:“阿狗,别不识抬举,你不走,本宫就要当众咬你耳朵,扒了你衣服,把你扔马车里,让你尝一下男女情爱的滋味。” 热气氤氲,一阵阵往圆舒耳里灌。 痒酥酥的,像是狗尾巴草挠进了圆舒的耳心,他的耳尖泛红,脸也跟着泛红了。 第13章:满脸通红,气喘连连 看见他耳际变红,耳根子染上了大片的红晕。 薛品玉忽然觉得这和尚,好玩的很。 当着下人们的面,薛品玉丝毫不顾忌,抽出自己一缕头发,往他脸上挠去。 “小师傅,你莫要误会,扒了衣服把你扔马车里,不是本宫与你欢爱,这里这么多的侍女,本宫替你随便指两个侍女,保你登上极乐,你破了戒,做不成和尚,来日下山还俗娶妻生子,你还要感谢今日本宫的所作所为。 ” 圆舒咬咬牙,在心中道:不可理喻! 风雪山离大燕宫遥远,宫中公主要来此思过的消息传来,庙内的僧人们不知这位公主是一个混世魔王,只知道她是当今新帝的妹妹,地位应是不轻的。 主持方德携五名弟子在佛前噗通跪下,感谢佛祖,感谢圣上,张开双手大笑,笑称这是时来运转,皇恩浩荡。 承蒙皇族的人赏识这座小庙,让皇室公主这尊‘大佛’驾临,这样一定可以拯救庙里的衰败,让庙里不盛的香火变得兴盛。 明光寺从小庙变大庙,变成皇家寺庙都是指日可待的。 圆舒是二师兄,他的四师弟圆镜下山采买时,从熟络的香客嘴里听到,即将要来他们明光寺的公主名声是有多坏,行事有多跋扈,待人是如何的不善。 圆镜把话带给主持方德,方德只说出家人切勿在背后谈论是非,嚼人舌根子。 可到了迎接公主这一日,没有摔断腿的方德称摔断腿,无法下山迎接公主,大师兄和其余叁名师弟喷嚏都没打一个,就齐声说他们染了风寒。 大家全都举荐圆舒下山接公主,方德立马点头赞成说了好。 圆舒:“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与大师兄、叁师弟、四师弟、五师弟好好的,为何要骗人说身体有恙,不肯下山接公主?我笨嘴笨脑的,一人下山接公主,不妥当。” “妥当,妥当。”大师兄圆冠脱下了圆舒带补丁的僧袍,把他自己新做的僧袍为圆舒穿上,“去见公主,二师弟穿好些。” 明光寺里那些为数不多的女香客翻身越岭而来,来到这香火稀缺的贫寒小庙,当真是为拜佛而来吗? 她们心中的佛是圆舒,她们全都是为圆舒一人而来。 这小子美而不自知,再加上对女施主说话,一向都是不客气的,众师兄弟决定把圆舒推出去‘探路’。 假使那九公主如传言中那般,圆舒这一个长了嘴但话语颇为顶撞的美男子定当会激怒公主,公主不念他皮囊好看,都要杀他的话,那这公主确实是生性残暴的。 圆舒到时有去无回,明光寺的六僧就会变五僧,公主上山了,剩下的五个和尚也活不成。 于是圆舒独自下山接公主后,方德就在竹林里找了一处风水宝地,画了五个圈,让四名弟子们刨了五个坑出来。 “若我们发生不幸,难为他们费力动手了,我们自己把埋自己的坑给挖好。” 最小的五师弟才四岁,也拿个小铲子跟随师兄们刨坑挖泥沙,听方德说他们死后,要埋进这五个坑里,他仰头,以纯真的眼神看着方德说道:“师父,那到时埋我们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和他们讲,我要埋在你身边。” 坐在一边监工的方德啃着一块生红薯,吐出一块红薯皮说道:“圆圆,你在被杀前,你就要和那些动手的人说,你要埋我身边,这样他们埋你的时候,你才会埋到我身边,不能等埋你的时候,你才说,埋你的时候你都死了,你都说不了话了。” “谢谢师父,圆圆明白了。”圆圆蹲在地上,继续用小铲子铲着师兄们刨出来的泥土,自言自语想着被杀前,与那些人说,“请,请把我埋在我师父身边。” 夜里,山中的狼嚎过两遍后,四弟子圆央起床解夜尿,朦朦胧胧看见有很多人举着火把上山,往明光寺来了。 是传言中那个不可一世杀人如麻的九公主来了! 圆央抖了抖身下,捞上褪下的裤子就极快地喊着师父起床了。 方德与四名弟子穿好衣服一走出来,段止青举着火把先行赶到。 看见那五个老的,少的,小的和尚们一副惊恐样,段止青说道:“师傅们有礼,我乃武义大夫段止青,奉圣上之命,一路保护公主前来明光寺。” 方德咂舌,公主出行还带兵?这人难不成之后就是要把他们杀掉埋坑里的人? 段止青说完话,谁都没接话,沉默着,五个和尚个个惊惧,靠拢在一起。 段止青在心中嘀咕气氛古怪,他看着那上了年纪的老和尚,知他就是圆舒口中的主持方德。 刚要向他问好,圆舒就从黑夜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趴着熟睡的薛品玉,在夜色火把的照映下,他满脸通红,气喘连连。 第14章:做成人肉馅的包子 “圆舒!” 看见圆舒还活着,方德惊喜,走上去开心地捏圆舒的脸。 他不但没死,还把公主从山脚背到了这近山顶的明光寺,此壮举,让方德及另外四名僧人是着实钦佩。 圆镜下山采买一袋米,一人都驮不上山,还要叫上圆央一起帮忙驮米。 这圆舒的身体就是好,一人就能把一个活人给背上了山。 方德捏了圆舒的脸,捏了圆舒的耳朵,捏了他的胳膊。 甚好,甚好,这些胳膊啊腿的都健在。 趴在圆舒背上的薛品玉毫无预兆地睁眼,对上了方德的视线,那对眼睛充满了灵气,只是透着一股狡黠之意,眼珠子一转动,看上去就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方德活了六十二年,在风雪山明光寺当了五十一年的和尚,今日是他首次遇到这种大场面。 他收起了一看见圆舒就龇牙的笑容,双手合十朝公主低头:“贵人初登贵宝地,舟车劳顿,一路风尘仆仆,贫僧已为贵人备好了厢房。” 薛品玉从圆舒背上跳下来,累得满头大汗的圆舒长吁了一口气。 “你这老儿,就是这庙里的方丈?”薛品玉上下打量着方德,“阿狗说你腿断了,不能下山接本宫,可本宫看你走路灵活,哪儿有腿断了的样子?” “这……”方德的额头上,一滴汗从额尖滑过,他快速在肚里搜刮起能脱罪的借口。 方德哑口,还没把理由编出来,薛品玉就看向了并排站在那里高矮不一的四个和尚。 茫茫夜色中,耳边是火把在燃烧的声音,火星子掉落,像流星触了地,在一瞬间的光亮放大后,只余下片片灰烬。 “你们四个,一看就没有染上风寒,竟也不下山来迎接本宫。” 薛品玉故意瞪着眼睛,好让眼神变得狠厉,恐吓起他们:“你们这一个个的,欺瞒本宫,那可是要被杀头的。” 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请把我埋在师父身边! ” 站在圆圆身边的圆镜一把捂住了圆圆的嘴,小声道:“在公主面前,休得胡言。 ” 圆镜双腿打着颤,捂圆圆嘴的手心都起汗了。 那穿着僧袍的小人儿,引起了薛品玉的注意,她双手背在身后,几步就走到了圆圆的面前,吓得圆冠、圆镜、圆央叁人后背发寒。 “本宫先把他们一个个杀了,再把你留到最后杀了,小孩子的肉,最是嫩滑,本宫命人把你剁成陷,做成包子吃掉,你这小鬼头,估计连肉包子的味儿,都没闻过吧。” 圆圆被她的话吓得抱紧了圆镜大腿上,拭泪大哭道:“叁师兄,圆圆不想被做成包子吃掉。” “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圆圆一命。”方德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看方丈都跪下了,圆冠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下,只有圆舒嫌热嫌累,若无其事地走到凉井旁,拿过水桶,把桶抛入了井底。 方德跪地求饶道:“公主要杀,就杀我的大弟子圆冠好了。” “圆冠脚臭,臭到每夜贫僧都不能安眠,再不济,杀掉贫僧的叁弟子圆镜,他睡觉要打呼噜,吵得贫僧一夜要醒好几次,或是杀掉四弟子圆央,他总起夜上茅房,每一晚都要从贫僧身上绊倒。” 被方德推出去挡刀子的圆冠圆镜圆央全都抬起了头,惊恐的脸上带着震惊。 虽知道师父平日里就胆小怕事,但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卖起徒弟,一卖就卖叁个,全然不顾好几年的师徒之情。 第15章:自作孽 “公主。” 段止青看不下去了,手举火把,站出来说道:“还请公主不要恐吓捉弄这群出家人,请移驾方丈为公主备下的厢房休息。” “本宫可没有恐吓他们。”薛品玉高昂着头,看见了挂在天边的两颗星,又用余光瞄见圆舒站在井边取水喝。 这和尚喝水,腰板都挺立的极正。 她脸上一露出坏笑,段止青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当她向圆舒跑了过去,伸出手想推圆舒的背,想吓一吓圆舒,段止青出声道:“圆舒师父,小心! ” 那耳垂颇大的耳朵动了动。 及时闪身一让,薛品玉扑了一个空不说,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整个人就往那口深井跌去。 “啊——” 圆舒伸手去抓,段止青一个跨步冲上去。 但还是没有赶上。 噗通四溅的水声响起,人已跌入了深井中,两只想要抓她的手都抓了个空。 这让跪在地上的和尚们都看愣了,刚才还叫嚣要杀掉他们的公主,这会儿就自己摔进了井里。 井深约二十五、六尺,井水不多,只淹到薛品玉的胸前,尚可呼吸,可薛品玉还是害怕到在井水里扑腾,喊着救命。 段止青想要跳下去救薛品玉,被圆舒拉住:“段公子,你跳下去了,井中就困了两个人,纵你武功再好,你也从这光滑的井壁里爬不上来。” “可公主,不能不救啊!”段止青心急如焚,看着在井中的薛品玉,说道,“公主有个叁长两短,那圣上定会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砍了。” “不是不救,是要想办法救,切勿冲动行事,我们从井里取水时,不是人下到井里去取水,而是水桶丢下去,利用水桶将水打上来,同样的道理,寻一条牢固些、粗些的绳子抛下去,让公主将绳子系紧在她的腰上,井边的人合力拉起绳子,公主就会被拖上来了。” 圆舒说完,段止青立刻安排属下去找一条粗点的绳子来。 “公主,你再等等,卑职很快就把你救上来。”段止青趴在井口,朝井底的薛品玉焦急说道。 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薛品玉又冷又怕,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两排牙齿忍不住打着颤。 由四条粗麻绳搓成一条的绳子被找来了。 段止青与他的属下从井口抛下绳子,指挥着让薛品玉如何往腰上打结,才会更牢固。 圆舒瞥了几眼,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方德面前,将方德扶了起来。 “师父,别跪着了,快多备些厢房,公主带了十名护卫,叁十名下人,那些下人有一部分留在了山脚,明日才上山,还有一部分的仆人落在了后面,他们带了十几辆马车的行李,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他们,需把竹林后院的废弃茅草屋打扫出来给他们住。” 方德心疼地摸摸圆舒的脸:“你受苦了。” 若说背公主上山是苦,那的确是苦。 可比起不背公主上山,就要被这刁蛮的、无半分淑女仪态的公主找宫女给蹂躏了,圆舒觉得自己还是宁愿受些苦,保住清白要紧。 女子的清白是清白,男子的清白同样是清白。 薛品玉从井底被拉上来后,圆舒早已和师兄弟们去打扫茅草屋了,段止青把从自己身上脱下的外袍披在了薛品玉身上。 而后爬上山,赶到明光寺的桃夭拥上了浑身湿漉漉的薛品玉,听闻薛品玉摔进了井里,连连感叹这里的庙灵,幸亏有佛祖保佑,才保公主平安无虞,毫发无损。 桃夭将坐在地上的薛品玉扶起,想要送去厢房换下打湿的衣服,免得受了风寒。 刚一扶起来,薛品玉就察觉到自己的下体有一股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小腹下坠着,伴随着一种隐隐的疼。 第16章:本宫这是要死了吗 方德没想到公主的随从人员会这么多,明光寺小,叁间佛殿,一间佛堂,他们师徒六人平日里都挤在一个房间里睡,专门为公主腾出的厢房还是由一间堆积杂物的房子改制而成。 房内前后放上叁张床,能睡下公主和四名宫女。 她是被发配来庙里反思悔过的,至多带几名侍女,谁知道她拖家带口,把承乾宫里的人和物全带出了宫。 他们一行僧人,只得把庙后的竹林茅草屋打扫出来,安置多余的人等。 明光寺竹林后的一排排茅草屋是从前用作停尸的,这一带在百年前是某神秘擅巫蛊的种族的根据地,此族会赶尸,会下咒,传言还会复活死人。 他们在竹林这一带建造了许多茅草屋,专门拿来停放尸体。 后来此族神秘消失,茅草屋空置。 明光寺修建成后,那一排停死人的茅草屋就保存了下来,佛门重地,明光寺里历代的僧人都不忌讳,纵是鬼见到了佛,鬼都会躲得远远的。 桃夭扶着受了惊的薛品玉回到方德提前备置的厢房中,在伺候薛品玉更衣时,桃夭看见了薛品玉湿润的裙身上,有了一抹血。 “公主,你这是伤到了哪儿?”桃夭转动起薛品玉的身子,查看了起来,担心道,“公主哪儿疼? 井深二十多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得佛祖保佑,没有酿成大祸,身上有了擦破皮的血伤,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桃夭上下检查起薛品玉身上是否有伤,薛品玉声音颤抖着,说道:“好像,好像是从……从……” “什么?”桃夭看薛品玉那害怕的神态,更为奇怪了,自被薛满拨来伺候薛品玉这两年来,桃夭还没见过薛品玉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薛品玉咬了咬唇,指指下面。 桃夭恍然大悟,把薛品玉扶去了床上坐着,跪了下来,分开了薛品玉的两条腿,持了一盏蜡烛照明,看了起来。 “桃夭,本宫摔下井的时候,是不是伤到了那个地方?” 桃夭比薛品玉年长个两岁,今年十五,贴身伺候薛品玉,知晓她身体的一切情况。 薛品玉还没有来过癸水。 看薛品玉那私密处沾着血丝,桃夭再叁确认,薛品玉这是来了初潮,意为她从一个女子,变成了一个女人。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桃夭先行道了喜,再告知薛品玉说她是首次来了癸水。 薛品玉听得个一知半解,不清楚癸水是什么。 只知道下身在流血,小腹在疼痛,薛品玉说道:“这有什么可贺喜的?你是不是在瞒着本宫?本宫那里流血,是不是要死了?” “公主,不要害怕,切勿乱想,这女子来了癸水,就可以生儿育女了。” 桃夭喜不自胜,嘴里念着喜事,大喜事,就出门为薛品玉打了一盆热水回来。 拿帕子为薛品玉把下身清理干净后,桃夭自割了一块衣袍,找守在门外的段止青去寻一些干净的草木灰和针线。 桃夭临时缝制了一个接癸水的布袋,穿过薛品玉的私密处,为薛品玉系在了腰间。 “日后公主,便可为圣上生儿诞女了。” 从井中被救起来不久的薛品无暇顾及其它,第一次来癸水的她慌张、害怕,桃夭说这是喜事,可她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手脚都在哆嗦。 从桃夭口中探知这流血,只持续个叁或四日,薛品玉想着那自己便在床上躺到这血流结束才下床,若过了四日,血还一直流,薛品玉就笃定桃夭一定是骗自己,自己就是要死了。 死之前,她最大的心愿想回到宫中,回到母妃生前居住的冷宫小院。 母妃生前有两件憾事,一件憾事是死在了宫里,一件憾事是至死都没见到父皇。 薛品玉想着,自己死前,想回到母妃生前生活过的地方,在母妃离开的地方,再看一眼母妃。 第17章:竖起保护自己的刺 从地理空间上划分,方德为薛品玉准备的厢房处于后院的位置,与通向竹林的茅草屋极近,离佛殿、佛堂则远,与他们僧人住的地方就隔得更远了。 此安排就是为了不惊动打扰公主。 但薛品玉来到明光寺的第一夜,就没睡好,床板太硬,小腹涨痛,卯时时分,佛堂那边还传来了僧人们上早课的诵经声。 她躺在床上,脑子一圈圈地发晕,哇啦哇啦地响,像儿时偷坐在奉春园里的秋千上,薛满推着她,一次比一次把她推得更高,她眺望远处,每当从红色的高墙看出去,看城墙外还是一堵城墙,脑袋就会止不住地眩晕。 薛品玉移开小腹上的汤媪,虚弱地唤来了桃夭。 “本,本宫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快,快修书一封传回宫中,就说本宫要死了,求皇兄接本宫回去,本宫就是死,都要死在宫中,不要死在这破庙里。 ” “公主,你只是来了癸水,不要害怕,不会死的,奴婢已让段大人连夜派人下山去买砂糖与大枣了,二者煎水服之,公主的腹痛感就会缓解。” 桃夭为薛品玉掖好被子,重新灌了一个热乎的汤媪放在薛品玉的小腹上。 可怜的小公主,平日里追鸡逮狗,上房揭瓦下地刨洞,这来了癸水,躺在这床榻上,真真成了一朵娇弱到不堪被风雨摧残的花儿,动弹一下都难受。 承乾宫里的宫人们陆续上山来到明光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这原有六个人的小庙,一下就拥挤热闹了。 不常下山的圆舒,一年内见到的人加起来都没有薛品玉的仆役们多。 方德在寺庙后院的半山坡上,率领弟子们开垦了一片田地,圆舒上完早课,吃完早饭,就提着竹篮去田里拔杂草了。 他们平日里吃的蔬菜,全靠这片田地提供,有时香客们上山拜佛,会带来蔬菜瓜果,赠给僧人们,这样就足够维持他们吃喝了。 田里的菜,圆舒照顾的最多,播种、浇水、挑粪、施肥、扯草……都是圆舒做的。 庙里若找不到圆舒,在半山坡的田地里一定可以找到圆舒。 圆央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就跌跌撞撞找来了。 老远就看见圆舒蹲在田里扯草,面朝土地背朝天,他那点了八个戒疤光秃秃的脑袋被太阳晒出了密集的汗珠,凝固着不流下,晶莹发着亮,像玳瑁的壳。 那张冷峻的脸庞在面对脚下的杂草,更显坚毅,用力从地里拔出杂草时,他脸部轮廓的线条明朗,尤其是侧脸,太阳穴上浅浅鼓起了几条细细的、有手指长的青色筋脉。 “二师兄。”圆央走到了圆舒的身边。 圆舒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圆央的来到,站在身边,挡住了如万箭射下来的毒辣光线。 “何事?”圆舒头也不抬,揪起野草的手在碰到红薯叶子后,还拨开叶子,看了看红薯的长势情况。 圆央蹲下来,本被挡住的火辣光线猝不及防照在了圆舒脸上,他微眯了下眼。 “那夜公主跌进井里后,送回房就再也没出过门,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圆舒往前移了两步,扯着草说:“四师弟关心公主的话,可去向公主请安。” 圆央跟着往前移动,说道:“我可不关心那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公主,我方才来寻你时,我看见四个太监抬着床架子,敢情这公主把她在宫中睡的床都带来了。” “恩。”圆舒把杂草扔进一旁的竹篮里,直起了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明光寺,包括能看到薛品玉住的地方,她住的屋门口,有一些走动的宫人们,在忙着清理从宫中运出来的物品。 圆央跟着站起来,看着薛品玉住的地方,说道:“二师兄,我听传言说,这个公主,不是一个好公主,她残害了皇妃,才被太后赶出宫,来我们这里思过悔罪的。” 她,残害皇妃? 若那日没有背她上山,圆舒对她的初印象就是野蛮跋扈的公主。 可那日背她上山,每走两里路,她就说累了,要停下歇歇。 她被背着,哪儿会累。 还不是思及身下那憋红了脸的和尚。 这样的公主,圆舒从第一次接触就看透了她,她习惯了张牙舞爪,说些吓人的话,但本性应该不坏。 小狗对大狗吠叫,不是小狗凶恶,是小狗没有大狗那样保护自己的能力,为了避免被欺负,只得先吠叫,长自己气势,先让人觉得她可怕,如此竖起保护的刺,自己就能少受伤害。 第18章:吃肉 “方主持,后日就是公主的十四岁生辰,往常在宫中,圣上会在宫中为公主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虽今时不同往日,但公主始终是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宴席还是要办的,我等要在庙内烹羊宰牛,还望主持应允。” 圆舒手里拎着两个才从土里挖出来的红薯,新鲜到红薯上面还沾着泥。 他侧耳,看见薛品玉身边的侍女桃夭与方德站在一面写有‘佛’字的墙下说话,红色的墙面雕刻出一个‘佛’字,‘佛’被涂成金色,显得墙下之人小了很多。 说到要在庙内杀生,圆舒清冷的脸庞上,眉头就锁住了。 这是佛门,怎可杀生。 “阿弥陀佛,桃夭姑娘,贫僧祝公主千岁千千岁,只是在庙里办席,在佛门屠戮,这罪过就大了,公主可下山,找一家酒馆吃席贺生,也可在生辰当日,吃上一顿全素宴,减少杀生,就当为自己积福报,我叁弟子圆镜是做素点的好手,他烧制的素菜中看又中吃,若是公主不嫌弃,可让圆镜掌勺,为公主做一桌生日素宴。” 方德的一席话,让桃夭为难。 他大约是不知道,公主最喜食荤腥,最爱吃羊肉牛肉鸡肉鱼肉等。 这几日送进房的素食,公主一口都没吃,一是初潮,她不懂,被下身流出来的血吓破了胆,二是看见那一盘没有肉的菜肴,没有胃口,只草草吃了几个从宫中带出来的牛肉干填腹。 这几日薛品玉馋荤食,馋到枕上都落满了唾液,就等着生辰那日,大吃特吃。 现在告诉她要吃素,她必定生气。 公主金枝玉叶,上下山路难行,为吃一顿肉,率领叁十奴仆,十名护卫队下山,这不是公主的作风。 桃夭将方德的话转述给薛品玉,私处已干净的薛品玉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一听要让自己吃素,薛品玉敲击拍着桌子,说道:“本宫只是被贬到了庙里,不是被送来当女尼的,凭什么连肉都不准本宫吃。” “生日宴连肉都吃不了一口,这生辰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不管,本宫就是要吃肉。” 最终,在薛品玉生辰宴的前一夜,后院竹林里架起了一个个锅灶,锅下燃起了熊熊火焰。 当初方德让弟子们挖来埋他们的五个坑被拿来当成了烧火坑,省去了再去挖火坑的时间。 寅时两刻,圆舒被鸡鸣声吵醒。 从前山中只有狼嚎,何来的鸡?且那鸡不是在打鸣,而是在嘶鸣。 鸡一下被人捉住,扭着翅膀,掐住了脖子,刀往露出的脖子上一抹,鸡一下就没了叫声。 血一滴滴从割伤的伤口里滴出来,聚集流进了碗中。 躺在床铺上的圆舒身体抖动了下,背上汗津津的,流起了汗。 睡在他身边的大师兄圆冠正在睡梦中磨牙,那磨牙的声音好似刀在磨刀石上发出的声音。 寺庙内,正在发生‘屠杀’,可圆舒无能为力。 她是公主,她就是想吃天上的龙肉,都有人替她捉来,宰杀烹食。 明光寺这座小庙,佛见了她都不显灵了,任她肆意妄为。 天亮后,闻到了肉汤炖煮气味的圆央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他一大早就说犯恶心,蹲在门口的檐下干呕吐了起来。 紧接着,圆冠、圆镜,连圆圆都被那股飘来的肉香味熏得发呕。 很久没有沾过荤腥,或是从来没有沾过荤腥的僧人别说吃肉了,就是闻着这肉汤气味,都如同是闻到了茅坑里最臭最硬的屎,除了恶心,只剩恶心。 第19章:让那群秃头和尚来贺生 几口大锅架在火坑上,燃烧的大火炙烤着锅底,宫人们站在锅前煎炸炖炒,炊烟升起,包围了整座明光寺。 掌勺的宫女与太监们虽比不上宫中御厨的手艺,但做出的菜还是勉强能入薛品玉的嘴,堪称美味。 薛品玉侧身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单撑在脑袋边,一只手从玲珑双耳冰魄纹瓷盏中取出洗好的葡萄吃。 小梅枝膝盖下垫着薛品玉赏的蒲团,她跪在榻前,托着双手,为薛品玉接下从嘴里吐出的葡萄籽。 桃夭站在薛品玉的腰后,拿着一对象牙制成的小锤,往薛品玉的腿上轻轻敲打着。 从承乾宫拆出来的床,已重新拼接组装好,但放在这贫寒的厢房内,着实不搭。 不仅床与厢房不搭,从前摆放在承乾宫,如今摆放在厢房的各个瓷器、玉器、金器摆件,皆与这间陈旧的厢房不搭。 薛品玉被桃夭锤着腿,渐有了朦胧睡意,她把拿起来的一颗葡萄都放了回去,对小梅枝挥了下手:“本宫想要闭一会儿眼。” “是,公主。”小梅枝攥着手心的葡萄籽,弯腰从蒲团上站起来,拿上蒲团,把蒲团找地方放置好。 此时,肉香阵阵。 薛品玉闻着这携风而来的肉香,又困又馋,一时犹豫起来,是先睡觉,还是让他们先给自己上一碗肉吃。 桃夭看出了薛品玉对这肉,已是垂涎叁尺了。 “公主,奴婢方才瞧见,砂锅里炖的老母鸡汤好了,现下用小火煨着保温加热,奴婢去给公主舀一只大鸡腿,公主吃了再小憩。” 一听说有肉吃了,薛品玉来了精神:“甚好!就依你说的办。” “那奴婢这就去给公主拿大鸡腿。” 桃夭行了礼,把锤腿的象牙小锤给了小梅枝,让小梅枝接替自己给公主锤腿。 薛品玉刚醒来不久,早饭都没吃,就等着空出肚子吃肉,她的头顶只盘了个髻,其余头发披散,那头顶的髻是用来过会儿戴凤冠的。 今日是她十四岁生辰。 前面年岁的生辰,薛满还未登基当皇帝,他以一个皇子的身份,想方设法给她办热闹的生日宴, 借口撒谎说要选妃,请求先皇允许他邀请的贵女们入宫,实则是让这些贵女们向薛品玉贺寿。 薛满登基后,许诺薛品玉十四岁的生辰是头戴凤冠,不再以公主的身份自居,而是变相以皇后的身份接受朝臣女眷、王孙贵女们的贺寿。 虽如今这许诺成了泡影,但薛品玉还是想打扮的隆重华丽。 无法接受朝臣女眷、王孙贵女们的祝贺,把那群秃头和尚传来为自己贺寿,这十四岁的生辰,也算是热闹了,不枉白过了。 桃夭端着一张雕花镂空案板,这张案板也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物件,上面盛了一碗鸡汤,碗内的鸡腿大到都支了出来,汤面上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珠,浓郁的鸡肉香味飘满了整间厢房。 一看鸡腿来了,薛品玉翻过身就从美人榻上坐起来,不要小梅枝给自己捶腿了。 同时,一名宫女走入,跪下通传道:“公主,圆舒师傅求见。 ” 紧跟着,一个太监也匆匆进屋,跪下说道:“公主,圣上着人快马加鞭传了一道圣旨,宣读圣旨的大人,正在门外等候。” 第20章:皇兄心疼本宫 一个和尚,一个宣读圣旨的官人,按紧要先后顺序,自是要先出门接圣旨。 可薛品玉先就捧起碗里的鸡汤,咕噜喝了一大口鸡汤下肚,待到肚里有了油水后,整个人舒坦了才肯讲话。 “桃夭。” “奴婢在。” “去把凤冠取来,本宫要把冠子带好,华服穿上,再去接皇兄下的圣旨。” 薛品玉拿起泛黄冒油的鸡腿,囫囵咬了一大口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本宫到这里才几日,就遭了不少罪,恰逢本宫的生辰,皇兄心疼本宫,不忍本宫受苦受累,定是向太后要了一道赦免诏书,让本宫即日起就返回宫中。” 桃夭一听能回宫了,忙带领几名宫女去抬铜镜,去拿圣上为公主打造的那一顶含着红宝石垂珠的凤凰金冠。 能回宫便最好的了,在宫里过惯了,来了这荒郊野岭,山还这么高,路还这么难行的古庙,桃夭都受不了,何况是那小公主。 小公主一边拿着鸡腿大口地啃,一边被桃夭等人戴上了凤冠,打扮起来,任圆舒与手握圣旨的刘峦安在外面等候。 刘峦安对站在身边的圆舒颔首点点头,圆舒双手合十,回以了一句阿弥陀佛。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公主召见,刘峦安有些站不住了。 这也是放在九公主身上,能让圣旨等她,换成别人,别人早就屁颠颠地跑出来跪地接圣旨了。 不得召见,被小公主晾在了这里,刘峦安浑身不自在,找起圆舒说话:“你也是来见公主的?” “是。”圆舒眼眉间疏冷,并不太想与刘峦安多语。 刘峦安看这浮屠长得俊俏,可面相带着些许阴冷的奸相,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浮屠,但那厚耳垂极具佛像,与佛很有缘。 佛接纳认定了的僧人,那就不是坏人。 刘峦安横看竖看,这和尚长成这副模样,太易让女香客们迷失在红尘中,还好身处在这鸟拉屎都飞不来的小庙里,这要是放下山了,山下的女老虎们,不把他拆骨剥皮吃了。 一名太监走出来,行了行礼,说道:“刘大人,你现在可以去见公主了。” 刘峦安侧看了一眼身旁的圆舒,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先走一步,圆舒单手立掌在胸前,眸光浅浅落向了低处。 一走到厢房门口,刘峦安就看见薛品玉穿着一身红,头上戴了一顶镶满了珍珠金饰的华贵凤冠,那凤冠是太后或是皇后这种品级才能戴的饰品。 薛品玉扶了扶压疼脑袋的凤冠,看见刘峦安后,她欢喜地走向刘峦安,风风火火地说道:“原来是安哥哥你来送圣旨,早知是你,本宫早早就请你会面。” “公主止步,微臣是来宣读圣旨的,还请公主跪下听旨。” “好说,好说。”薛品玉止不住笑意,在左右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跪了下来。 厢房内外的太监与宫女们也一并跪下听旨。 这远不够。 圣旨代表圣上,在明光寺里宣读圣旨,理应这明光寺里的僧人们也一并来听旨。 刘峦安便差人把明光寺里的僧人们请来一起跪下听旨。 那些和尚们从早上一醒来,吐的吐,呕的呕,除那脸色至始疏冷不苟言笑的圆舒,其余和尚们一接近薛品玉住的这片地界,纷纷捂嘴掩鼻,痛苦到脸上都挤出了褶皱。 连明光寺主持方德都不例外,他的脸色又青又白,晨间的讲经课都没能讲下去。 刘峦安不知这群和尚怎么了,看见人齐了,决定不再耽搁下去,便展开圣旨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之九妹品玉,贤亮淑德,令仪令色,却性情顽劣,被母后贬至风雪山明光寺,感怀皇妹知其罪过,反省多日,朕恩求母后,特令其恢复封号康静,赐燕城一座公主府,钦此。” 薛品玉抬起被压疼的脑袋,不敢置信地看向刘峦安。 自己要这封号与公主宅有何用?这封号被太后褫夺了,他能向太后要回封号,就不敢向太后提出接自己回宫? 还有那公主宅,自己住在这庙里,人都消瘦了,饶是赐再大的宅子,那也回不了燕城里住,那宅子拿给鬼住,鬼都要嫌弃没有人取乐解闷,转头就走。 第21章:纵火 宣旨完毕,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人都等着薛品玉接旨,薛品玉打了一个嗝儿,冲鼻的鸡汤味让她立马捂住了嘴。 见薛品玉跪在地上愣着不动,刘峦安说道:“贺喜公主恢复封号,还请康静公主接旨。” “谢圣上恩典。”薛品玉双手交叉贴在前额,伏首叩拜道,“谢圣上隆恩。” 只是头一栽下去,头上的凤凰金冠就因为太重倒了下去,尚有几根金簪固定着发髻,拉扯着头皮。 跪在薛品玉身后的桃夭急忙爬上前,想要扶薛品玉头上的凤冠,而薛品玉当机立断,拔掉了固定凤冠的发簪,致使凤冠脱落,从头上滚了下来。 “公主——”身旁好几个宫人惊呼。 没了这个把脑袋压疼的凤冠,薛品玉倒觉得轻松多了,叩首过后,她轻松的就能抬起头,任那一顶沉甸甸的凤冠滚落在地,双手去接刘峦安的圣旨。 跪在宫人们身后的圆舒抬眸撇了一眼,看见凤冠掉落,薛品玉额头上被勒出了一圈红印,他又迅速垂下了眸光。 刘峦安帮忙拾起了地上那一顶颇有重量的凤冠,要还给薛品玉,薛品玉没有接下,桃夭便与一个太监替其接下了。 薛品玉接过圣旨起身,说道:“安哥哥,今日是本宫的十四岁生辰,本宫命人在竹林里起灶生火,杀了鸡宰了羊,辛苦安哥哥上风雪山一趟,还请安哥哥留下来,陪本宫一起吃一顿生辰宴。” 刘峦安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那一群和尚们的面色这么难看,敢情这小公主在人家庙里杀生,煮了肉吃。 这小公主,性子果真是残暴。 “多谢公主美意,来回路途遥远,臣要奔赴燕城复命,不敢有所耽误,太后要在宫内办一场法会,命臣统管祭祀。” 刘峦安行了个礼:“康静公主,告辞。” 听到他要回去给俞飞雁复命,薛品玉眼神变冷:“那刘侍郎慢走,本宫就不挽留了。” 刘峦安转身离去,还没走出薛品玉住的这个地界,薛品玉就把圣旨往桃夭面前递去。 “去,把圣旨扔进火坑里烧了,为本宫锅里的红烧羊肉添一把烈火。” 桃夭不敢接下:“公主,这是圣旨……” 这是圣旨又如何?就是玉玺现在放在面前,薛品玉都敢抡起锤子砸了。 见桃夭不敢,薛品玉就脱掉了身上最外层的繁重红袍,拿着圣旨往竹林后院走去。 “公主,公主。”一群宫人们起身追在薛品玉身后,僧人们也都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随薛品玉,一探究竟。 只见薛品玉走到竹林起锅开灶的地方,将圣旨毫不犹豫扔进了火中,身边掌勺宫人数个,无人敢上前阻拦。 火舌一点点吞没了圣旨上的字迹。 那些僧人们见到在火中燃烧的圣旨,脸上无一不震惊,损毁圣旨,视同大罪,可这小公主接了圣旨,就将恢复她封号,赏她公主宅的圣旨付之一炬。 薛品玉把圣旨扔进火堆里后,拍拍手掌上的灰,抬头就看见了那六个显眼的和尚。 其余五僧表情震惊,唯站在方德身后的圆舒,脸色与他们截然不同。 他冷漠,没有他们脸上的震惊,他看上去无欲无求,没有一丝慈悲心。 他不是怜悯者,更似是一个旁观者,在看着她的这场纵火。 第22章:此生非公主不娶 “公主当真是把圣旨烧了?” 假山后的二层凉亭里,树影遮掩,长势向上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名穿着青衣的公子斜坐在官帽椅上,手里抓了一把蜜饯,一颗颗喂进嘴里,嘴角扯着笑。 微风吹来,他的头发丝随风轻舞,黏在了他清秀的脸庞上。 背对站在他面前的刘峦安提起薛品玉,就一副把牙咬得紧紧的模样:“这胡作非为的康静公主,难怪会被太后贬到风雪山那种小庙里,连圣旨她都敢烧。” “弟,这样的公主,还值得你日日夜夜牵挂吗?”刘峦安头一转,面向坐在官帽椅上的那名青衣公子刘子今。 正是自己府上,凉亭上下都没有仆人在侧,刘峦安才敢压低了声音,悄声对刘子今说道:“当今圣上与公主的事,从宫内传到宫外,传的沸沸扬扬,宫内外,无人不知圣上与公主兄妹乱伦……” 刘子今止住了嘴边的笑意,严厉正色道:“兄长,请勿玷污公主清白,圣上是公主的兄长,二人兄妹情深,昔日公主养在杜贵仪膝下,险些饿死,若不是得当今圣上照拂一二,公主早就香魂散去。” “照拂?弟,就你心眼子实在,那是照拂吗?新皇登基不扩充后宫,不把那年已十四岁的皇妹嫁出去,而赐她封号,把历代皇后所住的宫殿赐给她住,中宫宫殿向来十五名宫人伺候,他为她加到了叁十余名宫人,我此去风雪山明光寺,你猜公主怎的,她穿着华服,头戴凤冠来接旨,在庙内杀鸡宰羊,欢快吃肉,把那些秃头和尚们折磨到一个个的面如土色。 ” “兄长,你不要污蔑公主。”刘子今脸上隐隐有了怒意,绷紧的手背上竖起了一根根的青筋。 刘峦安看刘子今还生气了,说道:“弟,我今日就把话挑明了,你不要痴心妄想,念着那臭名昭着的九公主了,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孩儿都能下地走路了,明日我就叫你嫂嫂买两名美妾回来,你也该死了这条心,早日繁衍香火。” “我刘子今此生非公主不娶,兄长若要违背我的意愿,我就从这凉亭上跳下去。” 刘子今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与刘峦安怒目敌视。 刘峦安也气急了,指着他鼻子骂道:“逆子!公主是何人,你又是何人,你要迎娶公主?我们老刘家的祖坟没有冒烟,那是圣上的公主,你要和圣上抢公主,你想掉脑袋,一个人去掉,我不想被你连累掉脑袋。 ” 话毕,刘峦安负手离去。 听到刘峦安不仅污蔑公主,还胆敢说公主与圣上私通,有私情,加之听到无望娶公主,刘子今的气一时没顺过,快步走到凉亭边,纵身往下一跃。 正在下楼的刘峦安听到声响,心里一震,连忙返回拾阶跑上一看,二层凉亭上已无倾慕薛品玉已久的执拗傻弟弟。 刘峦安双腿哆嗦着,大步跑到凉亭扶栏边一看,就看见刘子今已摔在了地上,嘴里涌吐着鲜血。 第23章:向圣上提亲 一名奉茶女官将‘叁月桃花’这杯茶放在了殿前的桌上后,低着头就后退出去了。 薛满双腿盘坐在榻上,正在批改奏折,无事已阅就画圈,有事就写上批语。 站在一旁的尤礼眼皮子下耷,盯着殿前那对飞鹤出神,薛满忽而清了一声嗓,尤礼又回过了神。 批奏折困了的薛满手握毛笔,蘸了蘸墨汁,说道:“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圣上是想听宫内的,还是宫外的。”尤礼走上前,拿起砚台里的研磨石,磨起了墨汁。 薛满张嘴打出一个似打又打不出的哈欠,说道:“随意,你与朕说会儿话就行。” 看薛满这脸上的困意,尤礼就知道昨晚张贵人伺候圣上,伺候的很好。 不对,是张美人了。 圣上去她宫里宿了两夜,就将她从贵人,升为美人,若她怀上了龙嗣,那位分就高了。 尤礼想了想,说道:“圣上可知礼部侍郎刘峦安刘大人家的小弟弟?” “嗯,略有耳闻。” 薛满知晓刘侍郎的小弟弟,即刘峦安老母五十岁才生下的小儿子,他们全家对这个小儿子都极为宠爱。 先皇在世时,重用刘峦安的父亲刘新一,每逢宫中宴会,刘新一奉命入宫,都会带着他的小儿子赴宴。 刘峦安也凡事对他这个小弟弟有求必应,很是爱护他这个小弟弟,前些日子刘峦安还想捐钱买个官给这个小弟弟当,被人告到了御前,刘峦安这才收敛了。 “奴才听说,刘峦安的弟弟刘子今,爱慕康静公主,倾心康静公主已久,想要娶康静公主,与刘峦安发生了争执,刘子今就从二层凉亭跳下去了。” 薛满画圈的笔停下,皱着眉看向尤礼。 尤礼看到薛满的脸色后,立刻跪在了地上。 “他是疯了吗?”薛满已没了困意,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扔,“打主意竟打到了小酒身上,他一个闲人,还想娶公主了?” 尤礼胆怯道:“谁说不是呢,如不是他痴心妄想,决绝执拗,到了十六岁都不肯娶妻纳妾,还做着娶公主的美梦,刘大人也不会与他起冲突。” “人死了吗?”薛满脸色晦气地问道。 “还活着,命保住了,脚好似摔折了,医倌每日都要给他施针。” 腿摔折了有何用?假以时日,他还是能站起来走路,走到小酒的面前。 薛满不许他的小酒,成为别的男子的小酒。 薛满重新拿起笔,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说道:“找个御医去给他治,务必要把他的腿治残废,下肢瘫痪不能动弹,没了那玩意儿作祟,朕看他还想不想娶小酒。” 尤礼还以为听错了,不是要把刘子今治好,而是要把刘子今治废。 薛满看他愣着不动,问道:“有何疑问?” “没有,奴才没有疑问,奴才这就去找御医。” 尤礼从地上爬起来,向薛满告退后,就去太医局找御医了。 刘府自刘子今从凉亭跳下,刘家上下衰事连连,连刘峦安走路都平地一摔,把眉骨摔出了一道口子。 奉命来到刘府为刘子今诊治的太医一来,刘峦安叩谢皇恩浩荡,圣上体恤臣子,亲自将从宫里出来的太医带去看望刘子今。 此时刘子今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茶饭不思,始终求着刘峦安去向圣上提亲,他要娶康静公主为妻。 太医来之前,刘峦安将他骂了一顿,太医来了之后,为防自己这死心眼的弟弟在太医面前胡言乱语,刘峦安就找人把他的嘴用米缝成的袋子堵住。 以至太医把那一针扎在他股骨头上,他疼到都喊不出声。 第24章:在庙內杀生吃肉 明光寺中,传来一阵阵的羊鸣声,那是垂死前的哀鸣嚎叫,叫的人心动荡。 屠刀一落,挽起衣袖的太监就拿盆接起了吊绑在竹竿上的羊羔流出的血。 血流太快,滴落在盆里的血起了泡。 “这公主,我看她在生辰宴后就疯了,每日都要命人从山下买活羊,把活羊从山脚赶上山,每隔两日就要宰一头羊来吃,罪过,罪过啊。” 圆央直呼罪过,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他闭上眼,双手合十朝佛像一拜,再叩头一拜,睁眼就看见了坐在佛像旁椅子上默默翻看经书的圆舒。 “二师兄,你坐那里,你怎么都不吱一声。”圆央跪过佛祖,站起来向圆舒走去,“二师兄,你可知这公主的品德是有多不好,性情是有多残忍,这是寺庙,她居然在庙里杀生,哪怕她在山脚把羊杀好后,驮上山都行,如今搅得昔日安宁的明光寺,被这浓浓的血腥气围绕。” 圆舒翻了一页经书,说道:“出家人不在背后议论是非。” “都这个时候了,着实是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议论不行了,连师父都在背后说这公主胡来,没有教养,我下山在民间打听到,原来这公主是个弃妃之子,亲娘从关进冷宫那日起,至死都没有走出冷宫,这公主从小就没娘教,她兄长是圣上,把她宠坏了。” 圆舒听了没反应。 圆央在耳边叨扰,经书是一页都看不下去了,圆舒将手中翻阅的经书合上,拍在了圆央胸脯前,说道:“四师弟,有空多读经书,少在背后说谗言,小心师父考你时,你答不上。” 圆舒把位置留给了圆央,向佛殿外走去,圆央手拿经书,正反两面都看了看,对跨过门槛的圆舒说道:“二师兄,你去哪儿?” 圆舒没有回答他。 寺庙里的日子,翻来覆去就那样,早起上早课、听师父讲经、整理菜园、劈柴、做饭、烧火、洗衣、读经、清扫、撞钟、打坐…… 圆舒十叁岁那年,上风雪山明光寺出家为僧,四年时光,过着日出之前起床,日落之后就寝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现下,他要去劈柴。 木柴堆积在后院,去后院抱柴时,圆舒看见了那一头放完血的羔羊,扔进了热水中焯烫拔毛。 除了羊的血水,地上还有别的动物的血水,混合着,顺着不平的凹坑,流到了圆舒的脚前。 圆舒抱着一捆圆木柴火,左右交换踮着脚尖,后退着,不想让那些血水沾上自己的鞋尖。 而那些血水涌动着,就是要向圆舒流去。 圆舒一看,下了决心,既然躲不了,那就消灭它。 薛品玉指名要把这头羔羊架在火上炙烤,做成炙肉,宫人们在处置这一头羊羔,给这一头羊羔拔毛时,就瞧见了来后院墙边堆积的木柴堆里拾柴的圆舒。 明光寺六个和尚里,就数圆舒相貌最为端正,身材最为匀称,连给羊剖肚挖肝挖肠的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圆舒。 这骨相经得起没有头发的模样,这要是留了头发,把他往皇城里一送,定能惊动燕城各大的贵女们。 圆舒抱薪离去后,几个太监小声议论起了圆舒这一个沉默寡言的和尚。 别的和尚们见他们在庙内杀生吃肉,时不时就要凑上前埋怨几句,念几句大慈大悲的阿弥陀佛。 唯有圆舒瞧见了他们做这些事,就当是没瞧见,抱了柴就走,说好听点是与他无关,说难听些是装聋作哑。 不时,那装聋作哑的圆舒就回来了,肩上挑了一个扁担,扁担的两头,挂着两个盛满水的水桶。 他将水一倾倒,地上的一滩血水就被水冲走了。 第25章:在和尚的面前说淫话 炙烤好的羊肉由两名太监抬着,端进了屋。 薛品玉侧躺在美人榻上,正用一根纯金打造的签子,惬意地叉着水果吃,桃夭站在她身后,手执一把海棠花罗扇,为薛品玉轻扇着风。 将羊肉摆放在桌上后,太监们行了行礼,一个太监将要告退,而另一个太监没有退去之意。 “公主。” 薛品玉看了他一眼,知他有话要讲。 “何事?” “庙里那个叫圆舒的和尚,拿水冲洗起地上,把地上的血冲得干干净净,奴才们的鞋袜都被他弄湿了。” “知道了。”薛品玉懒懒一抬眸,把手中吃水果的金签子递给了桃夭,“赏。” 赏? 赏谁?赏冲洗血水的圆舒和尚? 桃夭琢磨不定这小公主的心思,还是这小公主以眼神,再次示意了下垂首的太监,桃夭这才明白金签子是赏给太监的。 桃夭将那支金签子呈给了太监。 “奴才谢公主赏。” 谢过薛品玉后,太监欢喜地拿着那支金签子出了门,薛品玉没了叉水果吃的金签子,就用手拿起一个圣女果,吃进了嘴里,饱满的汁水从嘴角溢出。 桃夭转身想为薛品玉重新拿一支金签子叉水果,反正这样的奢靡小玩意儿,从承乾宫带出了许多,薛品玉就叫住了桃夭。 “桃夭,你这几日,多走动看看,看那和尚是否真的在用水冲洗血渍。” 桃夭领命:“是。” 连着几日,桃夭按薛品玉的话,去看圆舒的动向。 她看见宫人们每每在竹林小院里宰杀牲畜时,那些和尚们以防闻到血腥气,会用汗巾蒙了半张脸,念着阿弥陀佛,敢怒不敢言。 只有圆舒在他们宰杀完牲畜后,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任那些作呕的血腥味钻入七窍,他破旧的鞋底践踏过那些血水,拎着装满水的水桶,倾倒出桶中水,将血水冲洗干净。 桃夭把所见之事回禀给薛品玉,薛品玉赏了桃夭一对金元宝后,直呼有意思。 桃夭问其什么有意思。 薛品玉说道:“人。” 人? “桃夭,跟随本宫前来明光寺的宫女们是否有十五人?” “有的,加上奴婢,一共十五人。” 看着坐在上方的薛品玉,桃夭知道这小公主又要兴风作浪了,搅的这庙内不安稳了。 “将她们全部叫进来,本宫有话要对她们说。” “是。” 桃夭转身出去,让候在门外的小梅枝去把宫女们全部叫来拜见公主。 没多久,狭小的厢房内跪满了一个个年纪轻轻,长得嫩俏的宫女。 换成在承乾宫,就是把那叁十名宫人们全部叫进来都容得下,何至于来了这座小庙,仅跪了十五人,就连房门都关不上了。 薛品玉不甘心这一生都困在这座小庙里,白等着花颜逝去,人老珠黄。 她心心念念着一定要回宫,取代俞飞雁,成为后宫之主。 “尔等听好了,本宫不强迫你们,正如本宫被太后贬出宫来到这座小庙,询问你们是否愿意追随本宫出宫……” 话未说完,那群丫头们立马表明忠心:“奴婢誓死追随公主。” “倒不必死,只是本宫不甘心居于这小庙,还是想回到宫中,想必你们也过不惯这庙内清寒贫瘠的日子,所以本宫就想了一法子。” “奴婢愿闻其详。” “很简单,这里既是寺庙清净之地,必是忌女色,尔等穿着清凉,念些淫词艳话,去那群和尚们面前晃荡,诱了他们破戒,传至天下,让天下人都知明光寺的这群秃驴,不过是一群好色的假惺惺之辈,本宫贵为公主,到时自是不能在庙里呆了,就算回不成宫,也能回到燕城的公主府。” 一番话下来,跪在下面的宫女们哗然,面面相觑。 第26章:色诱僧人 宫女们从选入宫后,会有专门的教引宫女教导他们的一言一行,礼仪宫规。 如薛品玉提出的,去色诱僧人们,那是极不符合她们入宫时所受的培育。 若是有狐媚惑主的心性,不懂身份高低,那岂不是每个宫女都敢爬上龙床,诱惑圣上,成为一朝后妃了。 故此薛品玉那样说,宫女们跪在地上没有应声,不敢做出如此浪荡勾引之事,只想着该如何拒绝,才不会得罪这位小公主。 “本宫也不是让你们一定要献身,深宫寂寞,你们平日在宫中看到的男子就是太监与圣上,当下有个接触男子的机会,要是相中了,本宫就准你们下山还俗做一对夫妻,赐下赏银万两,岂不美满?” 那群齐齐跪在地上的宫女们把头埋得低低的,没有被薛品玉的话打动。 无一人肯按薛品玉的话照做,她们多还是脸皮薄的处子,要她们穿着极少的衣服去勾引男子,这事比登天还难。 见薛品玉没辙,桃夭挺起腰,抬头说道:“奴婢愿为公主效劳。” 桃夭幼时未入宫前,隐约记得被比长两岁的表哥哄着失去了处子之身,清白不复存在,那段残缺的记忆不明,具体感受如何也忘却了。 现在公主需要人去色诱,她没其他的宫女有拘束感,再来她是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理应做好表率。 桃夭有意说道:“若奴婢能将明光寺的圆舒和尚色诱到手,公主当真会赏赐奴婢白银万两,让我们下山做一对寻常夫妻吗?” 薛品玉大手一挥道:“当然,要是你能色诱到他,除了赏赐白银万两,本宫还在山下为你们添置一处房产,作为你们的新居。” “那敢情好。”桃夭大声说道,“我们宫女到了二十五岁才会被放出宫,到时人难嫁,多是嫁鳏寡孤独者,还不如趁此,寻个好夫婿,有公主做媒出嫁妆,甚是美啊!” 桃夭的话,让那些宫女们有些动摇了。 桃夭继续煽动着说道:“与其人老珠黄被别人挑,不如趁机先挑个好的,才不至耽误了婚姻大事。” 在桃夭的鼓动下,有九名宫女愿意色诱僧人们,剩下的五个宫女,包括小梅枝在内,皆是不愿意。 加上桃夭,一共有十名宫女色诱那六名僧人,足足够了,何况那排行老五的僧人圆圆,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 这些和尚长年生活在这座山顶小庙,男子该有的东西,他们都有,又不像太监那样被切掉了,面对貌美年轻的宫女们,不可能拒绝得了。 那些宫女们只穿肚兜与一条裤子,外面披了一层能看见胳膊的薄纱,就往庙堂去了。 护卫队经过时,看见那些个身姿曼妙水灵灵的宫女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看直了。 下属连爬带滚地上了山顶,将此事报告给了在练剑的段止青。 段止青一听,收回了剑,愤懑道:“这是寺庙,公主怎能纵容侍女们在寺庙穿成这样,岂有此理!” 段止青下山回到明光寺,一进庙门就看见那十名宫女们被僧人们合力赶出佛堂,关在了门外。 宫女们拍着门,叫喊道:“师傅开开门啊——” 远远看去,竟一时错觉这里不是寺庙,而是青楼女卖身淫艳之地。 女色横流,香气扑鼻,成何体统! “段大人。” 站在段止青身边的下属摸出了一张方帕,将方帕递给了段止青。 “许是今日天气干燥,引起段大人上火了,段大人快擦擦你流下的鼻血。” 第27章:尝一尝鱼水之欢是什么滋味 明光寺附近有两处水源,一处是较近的山间溪流,一处是较远的瀑布。 凡是用到水的地方,明光寺的僧人们都会去较近的山间溪流。 圆冠端着一盆穿脏的僧袍前去溪流边洗衣服,春儿与冬阳两名宫女跟在了他身后。 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有了暑气之感,所幸有植被覆盖之地,迎来了丝丝凉意的微风。 圆冠走到溪水旁,放下木盆后,水中被投进一个石头,溅了圆冠身上几滴水后,圆冠回头才看见那两个身着清凉的宫女。 看见她们的刹那,圆冠的脸就红了,他蹲在溪水旁,把盆里的僧袍拿出来在水中浸湿,取出皂角水,快速揉搓起了衣服。 快点把衣服洗好,就能快点离开这个被豺狼虎视眈眈的地方。 她们太可怕了,穿成这样要让他们僧人给她们讲经,还要来身上摸几下。 一群僧人才能合力将她们抵挡在门外,现在落下了圆冠一人被她们围剿,圆冠一脸哭相,在心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越是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 才搓洗了几把衣服,圆冠就感觉到她们走近了,近到能闻到她们身上的脂粉香。 她们向这个冒着汗的秃头和尚攀谈道:“小师傅今年贵庚?山下像你这般年纪大的男子,膝下儿女都成群了,小师傅还俗好吗,我们姐妹俩跟了你,如何?” 圆冠不言语,只闷头在石头上搓洗着衣裳。 冬阳与春儿对视一眼后,冬阳说道:“听说小师傅是方丈的大弟子,是那几个僧人的大师兄,你这个大师兄,年纪大,裤裆里的东西也大吧?” 面对调戏的言语,圆冠抿紧了唇,始终对这两个宫女的话不搭理。 “姐姐,大师兄不说话,说不定就是要咱们亲自去验证。” 春儿拉过冬阳的手一起走近圆冠,欲要上手去摸圆冠的身下,圆冠被吓得衣服都没洗完,惊慌起身,双手合掌道:“女施主,请你们自重。” “我们出了宫,我们就是这自由广阔天地的鱼,我们想在大师兄你身上游,这白捡着便宜的事,大师兄你推辞做甚?这里就我们叁人,没别人了,我们快来试一试,这传说中的鱼水之欢是个什么滋味。” 两名宫女就要去拉圆冠,圆冠叁两下就把没洗完的衣服放进盆里,抱着盆后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继而匆忙往明光寺的方向奔跑。 他在前面跑,那两名宫女追在他身后,逗着他取笑,大声喊着大师兄,一声声着重强调‘大’。 快到明光寺时,脸都白了的圆冠迎头碰上两名护卫队的士兵。 那两位士兵问他为何如此惊慌,他遥手一指追在身后的春儿与冬阳:“她们……她们……” 还以为是什么追着这师傅,原来是两个女妖精。 “师傅放心,我们替你解决这两个女妖精,师傅快回庙中躲着。” 这两名士兵在心中嘲笑圆冠胆小怕色,径直向那两名宫女走去。 圆冠抱着木盆跑进了庙,临门一脚时,鞋子跑掉了一只,他蹲身拾起鞋子,回了下头,就看见那两名士兵已走到了春儿与冬阳面前,在对她们说着什么。 第28章:与士兵苟合 暮色四起,风雪山逐渐被黑暗侵蚀笼罩,群鸟掠过天空,只留下几声孤鸣。 圆舒坐在灶火前,拿着枯木枝用小腹一顶,将折断的枯木枝扔进了柴火灶内,火舌吞噬了木枝,发出吱吱的燃烧声。 站在锅边的圆镜挥动铲勺,在呛鼻的浓烟中,他睁大了眼,翻搅锅中的白菜与土豆。 嫌火不够烈,圆镜挥手扑开眼前的烟雾,说道:“二师兄,再多加些火,一会儿还有艿芋要烧。” “嗯。”圆舒将手边仅剩不多的柴火全部丢进火灶后,就起身去外面拿木柴了。 天空接近于墨蓝,炊烟的气味在山间飘散,圆舒抱着柴火正要返回,朦朦胧胧中听到了一些异响。 像女子被手掌堵住而发出的哭泣声。 圆舒循着声音走去,绕去了灶房后,听着声音似是那几堆草垛后发出的。 “谁在哪里?”圆舒还未走近,就先发出了声, 那细碎的哭吟声戛然而止。 圆舒快一步走到草垛后,就看见两名士兵压在两个宫女身上,白花花的屁股蛋子与粉嫩的乳儿皆被圆舒看了去。 圆舒心跳加快,喉咙眼一紧,立马转过身,背对了他们。 士兵与宫女们以为这和尚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可他并没有,而是背对他们,一字一句充满了怒气。 “佛门重地,岂容你们这样放肆践踏!还不快穿上衣服,速速离开,去到你们公主那里请罪!” 圆舒这强硬的态度倒让他们心虚,双方分开后,不敢有所逗留,各自穿上衣物,脸色发红地走开了,前去找薛品玉领罪。 天色已晚,薛品玉正躺在厢房内的美人榻上,在灯下研读着前朝的一本禁书。 那本书名为《野雀凫》,无名氏着,残旧的书页上写尽风月之事,还画有图,看得薛品玉每翻过一页,都要调转过去,翻回前一页细细品鉴。 桃夭往烛台里添了一小勺香油,向薛品玉埋怨起圆舒这和尚拒人于千里之外,很难接近,想要色诱圆舒是有多难。 浸泡在灯油里的灯芯,发出了轻微的噼啪炸裂声。 “公主,要不然,奴婢托段大人买些春药,掺进那些和尚的饭里,如此可好?” 桃夭一边说,一边拔下头上的素簪,去挑浸在油水中的灯芯,门外就有太监来报,说是两名护卫队的士兵与两名宫女春儿、冬阳求见。 “传。”薛品玉意犹未尽地合上了书。 那两男两女一进来,就向薛品玉端正地跪下来,向薛品玉求饶恕罪。 薛品玉手托下巴,发髻上的步摇在烛光中摇晃。 “你们何罪之有?犯了什么错事?” 那两名士兵与宫女们将苟合的事情一讲出来,薛品玉变了脸色,拍桌震怒,把桃夭都吓了一跳。 薛品玉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两名宫女,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本宫是让你们去色诱那些和尚,你们竟与段止青的手下厮混在一起!” 那些和尚,哪儿这么好色诱,他们总把阿弥陀佛挂在嘴边,彷佛阿弥陀佛一念出来,他们心中的佛就飘出来,立在他们身边,监督着他们的言行举止。 他们一身正气,诸邪勿近的样子,实在是难以攻破。 宫女们也是有心而无力,经不住士兵们叁言两语的哄骗,就投入了他们的怀抱。 薛品玉气得想砍了他们的脑袋,但最终说道:“你们不必留在这里了,赶紧从本宫眼前消失,本宫不想见到你们。” 看薛品玉要赶人,跪下的那四人脸色怅然,桃夭想了想,对薛品玉行了一礼,笑口说道:“公主,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29章:聚众淫乐 好事? 这还是好事? 让她们去色诱这寺里的和尚,她们转头与护卫队的士兵有了瓜葛,这叫好事? 薛品玉急到头上步摇一直摆动。 桃夭说道:“公主莫急,请公主想一想,公主让奴婢们色诱那些和尚们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让他们破戒,成为淫僧,可明光寺里的僧人,除去一个老的,主持方德,再除去一个小的,那屁都不知香臭的小和尚圆圆,剩下的四个僧人,纵然奴婢们十人一起去击破他们,都难于上青天,他们心性很稳,特别是圆舒和尚。” “宫女们色诱不了僧人,与太监们无法亲密,那与护卫队的士兵们在庙内做这种事,在那些僧人的眼皮底下亲热,让僧人们听到这些靡靡之音,公主的目的岂不是达到了?僧虽未淫,但庙已淫。“ “长期如此,僧人们耳濡目染,听着那些声音,看见女子的胴体,受淫糜的浸染,是否会经受不住诱惑,加入其中?” 发髻上的凤衔珠金簪垂挂的流苏渐渐停息,薛品玉露出满意的神情:“甚好,甚好!” “桃夭,取一盘金元宝来。” “是,公主。” 桃夭从金库拿上了一盘满满的金元宝,端出来呈给薛品玉过目,薛品玉褪下手里的两个玉镯,一起放在了金元宝上,赏给了那两名宫女和两位士兵。 方才还说要把他们赶走,这会子薛品玉却对他们说道:“你们做的很好,本宫重重有赏!” 这小公主一会儿一个样,都弄得他们不知所措了。 他们小心接下赏赐,听见小公主说道:“传令下去,凡宫女与护卫队的士兵在寺庙内交合,统统来本宫这里领赏。” “是——” 很快,下人们之间全都传遍了,公主允许他们在庙内行房,并有重赏,但要基于宫女们愿意,护卫队士兵不得强迫。 段止青得知此事后,立即就来找薛品玉,但被挡在了门外,告知公主夜里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来。 已到午时,日头高照,一夜未睡都不会起床起得这般晚,段止青看小公主这是有意对自己避而不见,他只得清点警告自己的手下,严禁他们与薛品玉的宫女有私交。 那些士兵们在心里对段止青颇有怨言,康静公主都许他们与宫女们在庙内做那档子事,段止青凭什么不准。 人一旦逆反起来,会不计后果。 于是乎,几个士兵们就合计着,往段止青喝的水中加了蒙汗药,只等段止青睡倒后,把他往床上一抬,几人就与约定好了的春儿去佛殿后淫乐。 肚兜挂在树枝上,被风吹翻了一面。 初尝男女之事的女子与憋闷久了的男子犹如久旱逢甘霖,雨潮初急,潮水翻涌,呻吟声似浪头,一阵阵拍击着。 腿心深处的柔软处是几个士兵们轮流进入之地,小穴被干的又骚又红,弯曲的双腿晃动着,时而一脚踩在士兵粗旷的脸庞上,时而被士兵握在手中摩挲,伸出舌头舔舐。 那些声音漂浮在佛殿上空,坐在殿内的一众僧人脸色发青,难为情地堵住了耳朵, 最终,圆舒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方德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问他去哪儿。 圆舒低首,眉间隐隐有了怒意:“师父,我去找公主。” 第30章:石头是不该动情的 在方德的眼中,圆舒就是一块石头,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情绪起伏,但对天地万物又有自己的慈悲心。 这是修行者最好的境界。 但自从皇宫里的那个小公主来了庙里后,方德发现圆舒就被干扰了。 虽然庙里的僧人们都被那小公主干扰、折磨,但圆舒这个‘石头’,理应对外界是最无感的。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这几个僧人中,受到公主干扰最多的。 一个‘石头’,不该因为爬到身上的一只蚂蚁而心难安,神不宁。 方德坐在上方,不急不缓地说道:“圆舒,出家人戒贪、嗔、痴,你身边虽没镜,但我们就是你的镜,你的嗔怒显现在脸上,我们都看得见。 ” 被方德一说,圆舒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师父说的对,徒儿知错了。” “有一味药,名为无心药,药方是息心绝念,不经妄想,可治贪、嗔、痴,愿你服下这味药后,治治你身上钻出来的杂病。” “是,师父,徒儿谨遵教诲。” 圆舒双手合十,低眸间,充满怒气的眉眼舒展开了。 方德欣慰点头:“去吧。” “是,师父,徒儿告辞。” 圆舒一步一后退,退出了佛殿,直到圆舒走出佛殿,身影完全消失,作为大师兄的圆冠对方德问道:“师父,你将才说的那什么,无心药,息……息……” “息心绝念,不经妄想。”方德嘴角上翘,神态带了些小骄傲。 圆冠眼中崇拜之光尽显:“师父看的是哪一本经书,让徒儿也去看一看,学一学。” ‘息心绝念,不经妄想’这四个字不是出自哪一本经书,而是刻在茅厕里一行字,尚不清楚是庙里哪位祖师爷爷刻的。 每当方德如厕,拉不出屎而涨红了脸,他撅着屁股盯着那行字默念几遍的功夫,肠胃就顺畅了。 方德自是不会说出拿来劝导圆舒不要轻易动怒生气的话,是出自苍蝇蛆虫围绕的茅房。 他这个师父,在徒儿们的眼里,还是要做出一副博学多才的模样,不能有辱斯文。 “藏经阁里的经书,一共两万六千册,圆冠你一天读一册,读到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这话是出自哪本经书了。 ” 圆冠心道:师父又打哑谜了…… 来自佛殿后的淫靡声渐小,那些人接近尾声了,方德松了一口气,敲起了木鱼,说道:“来,大家翻开《坛经》,我们一起念经……” 方德的吐气,被圆冠视作是他又糊弄了自己一次。 已经平心静气的圆舒前往薛品玉的住处,一路上,宫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齐地看着圆舒。 薛品玉刚睡醒,歪坐在黄铜镜前,正被桃夭梳发打扮。 她虽不是清白之身了,但一日未出嫁,一日未选驸马,那么一日都是闺阁少女,半挽发髻,半散发垂髫,直到出阁大婚,那些散下的发,才会全部挽上去。 薛品玉随手抓起旁边新鲜烤制的羊肉包子,咬了一大口,爆汁的浆水飙在了铜镜上,也阻碍不了她又大咬一口包子。 “好吃!这烤包子的宫人是谁?赏!重重的赏。” 咬了四口,那个比拳头还大的烤羊肉包子就被薛品玉吃下了。 外面太监来报,说是和尚圆舒求见。 侍弄薛品玉头发的桃夭停了下来,薛品玉两腮鼓的圆圆的,被包子填满。 她打了一个嗝,全是羊肉大葱味。 “这和尚,不去听宫女们的墙角,找本宫作甚?”薛品玉敲了敲有些噎住的胸膛,“不见。” 桃夭一听,快速接话道:“公主,要见,要见!” 第31章:吃肉包子,或亲美人 那杯冒着热气的桂花茶呈到了薛品玉面前。 桃夭说道:“公主不是吩咐奴婢们去色诱这明光寺的僧人们吗?圆舒这和尚,主动送上门,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公主不见他,实在是可惜了。” “本宫也说了,允许你们和护卫队的士兵们在庙内做些亲热之事,污了那些僧人们的眼,脏了僧人们的耳,你先前也说了,这几个僧人中,就属圆舒的心性最稳,不易攻破,困难重重,他此时前来求见本宫,准没有好事。” 薛品玉端过桃夭递来的桂花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花蕊,送下了一口茶水,把嘴里的羊肉大葱味冲咽下去。 余光瞥到桃夭略带失望的神情,薛品玉又喝了一口茶水,观察着桃夭,问道:“桃夭,你该不会,对那和尚有了情意吧?” “奴婢没有……”桃夭急忙否认的时候,脸颊两团羞红。 那就是有情意。 桃夭已十七岁,那阿狗和尚也是十七岁,两人年龄相当,正是般配。 薛品玉念在桃夭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两年,做事勤恳,忠心护主,她看上那和尚,想要和他在一起,不妨就帮她一把,成全她。 剩下的半杯桂花茶被薛品玉一饮而尽,嘴齿含香,薛品玉对通传的太监说道:“告诉那和尚,让他候着,待本宫梳洗完毕,自会召见他。” 听到薛品玉要见圆舒,桃夭往薛品玉头上插花钗的速度快了起来。 “别急,桃夭,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是抓在了手里,都会跑掉。 ” 被薛品玉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桃夭的脸更红了。 薛品玉翘起二郎腿,双手迭放在膝盖上,说道:“那和尚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把阿弥陀佛挂在嘴边,无权无钱,你要有个叁长两短,他都护不了你。” 桃夭知道公主这种千金之躯,是看不起圆舒这类人。 公主需要人保护,配得起圣上的疼爱, 给她许多金银,赐她诸多财宝,予她很多的名利。 桃夭想着,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是奴才,命如草芥,风雨飘摇,只要看对眼了,合心意了,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善良慈悲。 和尚圆舒,自然是有一副菩萨心肠。 但也因为他是和尚,才让桃夭每次想接近他时,都觉得他如一叶扁舟,被水波推的更远。 桃夭弯腰,为薛品玉戴起了平安扣耳坠,轻声说道:“他和别的僧人不一样。” 确实。 薛品玉点头赞同桃夭的话。 别的僧人看见屠宰后流经地上的血就绕道,只有他迎难而上,提着两桶水就把地上的血迹冲得个干干净净。 不清楚他是不忌讳?还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公主,好了。”打扮完毕,桃夭垂手退开。 薛品玉在镜中照了照,才满意的让太监传圆舒进来。 在外等候多时的圆舒心如止水,可一进屋,闻到屋内充斥着一股羊肉味,他的心就起了波纹,眉头就要皱起来了。 可想到师父说的无心药,说的息心绝念,不经妄想,他就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红色珠帘掀起,珠子相撞,鸣叮发响。 薛品玉满头的珠翠花簪,脸带傲气,从珠帘后走出,看见圆舒垂眸看着地上,不曾看自己一眼,薛品玉就想道,这个阿狗和尚,次次都低眸不看本宫,是低眸不看本宫一人,还是所有女子,他都低眸不看? “是什么风把阿狗和尚你吹到本宫这里了?” “阿弥陀佛,小僧拜见公主。”圆舒单掌立于胸前,行了一礼。 薛品玉坐下后,理了理衣袖:“既是拜见,那阿狗你就行叁拜九叩之礼吧。” 圆舒没有下一步动作,薛品玉看着他,他还是没动。 “小僧来见公主,不为别的,只为这庙里的淫乱之象,请公主念在举头叁尺有神灵,高抬一手,放明光寺一条生路。” “好说。”薛品玉一笑,示意桃夭把没吃完的烤羊肉包子端来。 “这里有一盘肉包子,有一个美人。”薛品玉指指桃夭,意为桃夭就是那美人。 “你想要本宫高抬贵手,你要么,现在就吃光这盘肉包子,要么,你现在就亲美人一口。” 第32章:佛音镇秽气 这小公主,忒不讲理了。 出家人不能食荤,不能近女色,这二选一,不就是存心要让破戒。 圆舒强压心中不适:“公主可否给小僧第叁个选择?” “你这和尚,要求也太多了,这公主,不如换你来当,本宫去吃斋念佛敲木鱼,可否?” 薛品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让还庙里一片清净,就要圆舒‘牺牲’自我。 可圆舒偏不如她的意。 肉包子,他没吃。 桃夭,他也没亲。 “小僧要去清扫佛堂了,就不多打扰公主了,小僧告退。” 没等薛品玉让他退下,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这引来了薛品玉的不满,大声斥责道:“这和尚,以下犯上,来人啊!给本宫把他抓起来,捆在庙前的那棵夫妻树上,晒他个叁日叁夜!” 护卫队的士兵们都忙于与宫女们在庙内各处淫乐野合,太监们出于好奇,都去窥探他们了。 厢房外只有两个轮班的太监,没有人手去替薛品玉完成她交代的事。 “公主莫气,小心气坏身子。”桃夭又倒了杯桂花茶给薛品玉,劝着她息怒,让她由着圆舒去。 反正这座庙里,四面都将会是暧昧淫靡的呻吟声,把那些个和尚折磨到夜不能安寝,饭不能好好吃,他们要么加入,要么一直忍受下去。 明光寺的僧人们都是歇息在一处的,同睡在一张大通铺上,夜里,圆央打了一盆洗脚水进屋,伺候方德他老人家洗脚,走到檐下,就听到了屋旁有窸窣的响动。 圆央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两男一女靠在墙上亲热,女子衣裳半褪,裸露出大片的肌肤,男人的手在女子身上游走摩挲,亲吻着女子。 女子看见了那端着洗脚水巴巴望着他们的圆央,推开压在身上的两名男子,勾手向呆傻住了的圆央唤道:“小师傅,来啊。” 圆央双脚控制不住的向前走,端着那盆洗脚水就要走去,忽然来自背后的一拍,把他拍到肩一耸,给拍醒了。 “四师弟,你端着洗脚水要去哪儿?门在那里。” 圆舒的声音一出,圆央回过了头,那双眼泛着油光,都不清澈了,这让圆舒想到了薛品玉屋内的羊肉味,腻得人发慌。 “哎,好嘞。”圆央端着水返回了屋内。 站在檐下的圆舒向黑夜看去,没有人,没有任何声音,断断续续的雨滴滴落下来,打在石阶上。 下雨了。 可下雨了,也冲刷不掉明光寺内那些禽兽们上演的污秽与罪恶。 再想到圆央刚才的眼神,圆舒走下台阶,走入了雨中。 明光寺东南方有一口古老大钟,修建在一座茅草亭内,被雨水浇湿了的圆舒跑进亭内,喘着气,叁两下往身上绑过架钟杵的绳子,抱着那与叁岁幼童腰一般粗的钟杵,撞向了那口大钟。 百年大钟的声音空灵而悠扬,传至山下都清晰可闻。 他要让这钟声弥漫明光寺,他要让这百年佛音,镇住这庙宇的秽气。 薛品玉被那突然响起的浑厚钟声吓了一跳,以为是打雷了。 她本是坐在烛下欣赏着薛满曾经赐的一把玉如意,须臾间,玉如意搁置在桌上,人已躲去床上,拿被子掩住了脑袋。 第33章:销魂与激烈 待反应过来那不是雷声,而是钟声,薛品玉从被子里钻出来,手在头上摸了摸,查看头发被碰乱没有。 幸亏厢房内就她一人,无人目睹她的窘境。 片刻后,薛品玉呼唤起了桃夭,无人回应,她将厢房门一打开,门外连个值守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黑漆漆的夜空里,正飘散着白色的雨丝。 那撞钟声,响彻整座明光寺。 钟声浑厚而有力,在山间空谷回荡,震的薛品玉心间隆隆作响,不得安宁。 她一夜都不得安眠,耳边全是嗡嗡的钟响。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那没有停下过的钟声吵醒,薛品玉口渴要喝水,唤的是桃夭,来她面前的却是小梅枝。 “公主,段大人生病了,桃夭姐姐去照顾段大人了。” “谁是她主子?她竟跑去照料段止青。” 薛品玉饮下小梅枝送上的水,耳边还是那振聋发聩的钟声,搅得人心绪不宁,吵的连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 她颦眉:“到底是谁在撞钟?” 小梅枝:“回公主,是圆舒和尚。” 又是他。 “快去找人把他绑了,这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就该砍脑袋!” 小梅枝接下薛品玉喝完水的杯子,没有说是,或者不是,薛品玉说道:“去啊,愣着干嘛,去找人把他处理了。” 小梅枝略一点头,这才称了是,薛品玉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那钟声才渐止,耳根子才总算清净了。 可天渐亮时,那撞钟声又响了起来。 薛品玉正梦见吃全羊宴,薛满坐在她身旁,手拿一把镶嵌了叁颗绿宝石的匕首,将羊腿上的肉片下来,刚把片好的羊肉放进盘中,薛品玉就被那钟声,从梦里的皇宫,拉回到了风雪山的明光寺里。 还在撞钟,还撞! 薛品玉气恼极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喊道:“来人啊,去把圆舒的脑袋,给本宫砍了!” 推门而进的小宫女战战兢兢跪下道:“回禀公主,现在撞钟的和尚不是圆舒,而是那叫圆冠的和尚在敲,小梅枝去找过方丈了,方丈说敲钟是庙里的常态,只是如今庙里有秽气,敲钟就从原本一天敲一次,变成一直敲钟了,直至秽气消除,且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名僧人敲钟。”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薛品玉气得咬牙切齿,“他们这群和尚,存心与本宫作对,当本宫是死了吗?” 小宫女心道:似乎是公主一开始和僧人们作对,在人家的庙里吃肉,纵容手下在庙内淫乱…… “桃夭何在?”薛品玉问道。 小宫女支支吾吾。 “说啊,难不成她也削发为尼,跑去替那群秃驴撞钟了?” “回禀公主,桃夭姐姐昨夜听闻段大人身体不适,前去照料段大人,奴婢们等着桃夭姐姐回来接班,可左右都没等到桃夭姐姐从段大人房内走出来。” 小宫女瞥了眼薛品玉的脸色,说道:“桃夭姐姐她,一夜都没从段大人房内走出来。” 正躺在段止青怀里没醒来的桃夭,还不知薛品玉此时披散着发,前来找她了。 屋门被薛品玉从外一脚踹开,混合着撞钟声,响动震破了天际。 段止青以为有刺客,翻身就要爬起来,却被枕在自己手臂睡觉的桃夭压得躺回了床上。 空气里,满是淫水的味道。 撕破的肚兜挂在床尾,桃夭身上的淤青红肿,无声诉说着昨夜的销魂与激烈。 第34章:若愿嫁我,便可为正妻 段止青脑袋里闪过一些不清晰但印象又很深刻的画面,可一切都来不及了,薛品玉已经踹门闯了进来。 “你们!” 薛品玉看见床上赤身的两人,长声尖叫,段止青手忙脚乱,又是拉被子遮身体,又是去堵耳朵。 叫过之后,薛品玉还是不能消化眼前这景象。 她确实是放纵护卫队的士兵们与宫女们在庙内淫乐野合不假,可没想到纵容的结果就是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与护卫队总领勾搭在一起了。 桃夭玩忽职守,屡次把桃夭都叫不到跟前。 这女子,前一日还对圆舒红了脸,这会儿怎么就和段止青搅合在了一起? “即日起,严禁宫女与士兵们有私交,违者,斩!” 薛品玉说完后,转身就走,不料被过长的裙角绊了下,脚下踉跄,还好跟在旁边的小梅枝机灵,扶住了薛品玉。 处于惊愕中的段止青良久都回不过神,不知自己床上为何有一个女人?自己和桃夭怎么就…… 他只记得昨夜自己高烧难耐,士兵端来了一碗汤药,他服下汤药后,桃夭就进屋了,说听闻他生病了,过来看看他如何了。 桃夭站在床边,段止青都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就闭眼睡了过去。 脑里涌现出桃夭被自己压在身下脸红气喘,求饶说轻一些的零碎画面。 段止青想到此,耳根子都红了,他握上桃夭被掐红的胳膊,摇起了她:“喂,醒醒,醒一醒……” 好不容易将深睡中的桃夭唤醒,桃夭醒来一见到段止青,也被吓到了,脸上同样一副惊恐害怕的神色,拿手遮不住自己的身子,她就卷起床单来遮自己的身体。 “段大人,枉我平日里将你视作是正人君子,你怎么……怎么……” 言语间,桃夭的眼中,已有泪光在流转。 昨夜,桃夭本是要去侍奉薛品玉,路遇小梅枝,说起段止青生病了,邀她同去看望段止青,桃夭想到段止青由圣上派遣,从燕城出发,一路护卫薛品玉到此,留守在这偏僻冷寺,保卫公主及其一众宫人们的安全,他生病了,自己作为公主身边的一等近身侍女,理应代表公主去瞅一眼段止青。 桃夭就同小梅枝去看望段止青了。 刚走至段止青所住的小茅草屋前,小梅枝就被一个宫女叫走了,桃夭只得一个人进屋去看段止青。 桃夭进屋时,段止青都吃过药将要歇息了,她站在床前,打算说几句关心的话就走,但在说话的时候,她忽觉身子不适,变得软趴趴的了,困意来袭,强忍着不打出哈欠。 之后的事,桃夭一概记不得了。 脑里仅有的几段画面,就是被段止青压在身下狠狠撞击肏动。 如今醒来,两人大眼瞪大眼,都以为是对方主动。 身为男子,段止青认为自己与桃夭这一个姑娘家有了肌肤之亲,理应对她负责。 他调整姿势,坐在床上对着桃夭双膝跪立。 “桃夭姑娘,恕在下冒昧,若桃夭姑娘不嫌弃段某,段某可向公主求娶,让公主准我迎娶桃夭姑娘,我家中尚有两位小妾,桃夭姑娘若愿嫁我,便可为正妻。 ” 桃夭自是不肯的。 她红着眼,胡乱裹上被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从屋内跑了出去。 第35章: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撞钟声不绝,将山间的鸟兽都震了出来。 薛品玉心烦意乱,躁动烦闷全写在了脸上,小梅枝端来了一碗冰汤圆,以此解薛品玉心中的怒与热。 薛品玉刚吃下一颗冰镇过的汤圆,桃夭就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了。 对着薛品玉就是一跪:“公主,奴婢遭人暗算陷害了——” 再一看站在薛品玉身边的小梅枝,桃夭眼中带了叁分恨意,恨不得把小梅枝这个小贱蹄子的骨头给咬碎。 “公主,奴婢是被小梅枝这个贱丫头害了!” 小梅枝立马对着薛品玉跪了下来,慌措地说道:“奴婢没有,还请公主明鉴。” “公主,就是小梅枝这丫头邀奴婢去看望段大人,而就要跨进门之前,这丫头就被人叫走了,留奴婢一人前往段大人的屋内,奴婢神智不清,被下了药,才与段大人发生了那种事,奴婢没脸活下去了,奴婢只得以死明志,捍卫奴婢的清白——” 桃夭起身欲要去碰桌角,可看薛品玉没有出声阻拦,小梅枝将要起身去拦,都被薛品玉叫住了。 “她要死,就让她死,动不动就闹着要死,死了能一了百了,那就甚好。” 桃夭像条没骨头的蛇,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手扶着桌角涕泪。 薛品玉舀了一口冰汤圆入嘴,细细嚼咽道:“你说小梅枝害了你,你说是被下了药,才和段止青发生了那种事,那你与小梅枝在一起时,她可曾给你吃过什么东西?喝过什么东西?” “没有……”桃夭小声答道,底气已有些不足。 “这种破事,就不要劳烦本宫来断案了,本宫允许宫女们与士兵们在庙内淫乱,你与段止青看对眼上了床,无可厚非,可你错就错在不分时间,与那些宫女们一个样,玩起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宫身旁缺个端茶倒水的人,几经唤你,都将你唤不过来,你让本宫作何感想?” 桃夭听着薛品玉的话,很是委屈,可又无法辩驳,这次分明是被人摆了一道,那人若不是小梅枝,又会是谁? “本宫已传令下去,宫女与士兵不能在庙内淫乐野合……” 话到一半,薛品玉突然放下了那碗冰汤圆,面色痛苦的自掐起喉咙。 “公主!” “公主!” 小梅枝与桃夭同时发出两道急呼声。 “奴婢就知道。”桃夭斜瞥一眼小梅枝,趾高气扬地说道,“小梅枝心术不正,不知使了什么法害奴婢,如今,也要来害公主你了。” “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小梅枝跪在地上,吓的泪水一个劲地流,不知道公主吃了冰汤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等薛品玉缓过了那股劲,咽下那口黏在喉咙处的冰汤圆,吐出了一口气,说道:“本宫无碍,只是被噎住了。 ” “你俩都给本宫出去,要吵,要打,出去吵闹,本宫要是被一颗汤圆噎死了,本宫死后托梦都要让皇兄将你们碎尸万段。” 不用薛品玉死后托梦,若薛品玉有个意外,桃夭都知道,圣上会立即将他们这群人全杀了给公主陪葬。 二人退到门边,听到薛品玉的声音幽幽传来。 “去叫那群秃头和尚别敲钟了,敲的本宫头疼,本宫已禁了宫女与士兵们在庙内不得淫乐。” 再继续下去,只会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下场,薛品玉暂且放过这群秃头和尚,再寻别的法子。 在亭内撞钟的圆舒汗如雨下,后背僧袍上形成了一大片黑乎乎颜色的汗渍。 他在看见薛品玉身边的两名宫女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向来不爱笑的那张脸,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嘲笑。 第36章:摸阳物,捏蛋蛋 庙里总算是清净了。 宫女与士兵们没有在庙里淫乐了,只是开弓射出去的箭,岂有收回去之理?公主只是下令不在庙内淫乐,又没有下死令让他们不准淫乐。 出了庙,去山顶,或往山下步行几十步的隐秘地界,同样是可以苟合野交的。 圆舒在山坡菜地除杂草时,会遇见士兵与宫女们整理着衣裳,从山顶走下来。 或是去林间捡拾柴火时,圆舒都能听到传来的喘息声,在耳边扩散放大,乍一听,会以为是山间野兽在交配,后来一想,他们也确实是野兽,不分时间与场合,脱掉衣服抱在一起就进行交配。 这种事,有这么让人痴迷吗? 能让人,变成禽兽。 圆舒无法体会,也不能理解,女色是一把刀,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女色。 他那爹就是死在了女色上,生前从祖上继承了几栋祖宅,纵欲无度,养了一堆小妾,圆舒就是第五个小妾生的孩子,他爹死时身上流脓长疮,下身长满了白色苞状物,平常那些说最爱老爷的姬妾们个个对他敬而远之。 他爹一咽气,身子还是热的,那些小妾们就想分家产了,小妾们就全被大夫人统统发卖了出去,包括圆舒的娘,只留下圆舒这类未成婚的男丁在宅子内,到了夜里,他们就被送进大夫人的屋内,脱掉裤子被大夫人捏阳物与两个蛋蛋。 长圆舒几岁的兄长,还有圆舒的几个弟弟都难逃大夫人的毒手。 媒婆上门想为这几个儿郎说媒,都被大夫人回绝了,说这几个兄弟不娶妻成家,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 最初,大夫人只是捏他们的阳物和蛋蛋。 后来大夫人就诱导着他们摸她的身体,在她沐浴时,要求他们替她搓背洗澡。 到后来,圆舒从兄长嘴里知道大夫人对他行了不轨之事,接下来要轮到自己后,圆舒就决定跑。 他跑了很久,跑了很远的路,来到了风雪山附近,听放牛的汉子说风雪山上有座庙,吃斋饭免费,他饥肠辘辘,爬上山本是想吃一顿免费的斋饭,但进庙后看见佛殿里屹立的佛像,他一下子仿若是找到了归宿,决定留下来,遁入空门当个和尚,不问俗世,不念红尘。 方德为他取名圆舒,在他头上点了八个戒疤,一戒色,二戒酒,叁戒荤,四戒痴,五戒嗔,六戒恨,七戒爱,八戒怨。 上次因为薛品玉,他犯了嗔,这是他为僧四年多以来,第一次犯了戒。 可他不知道,他很快又将犯戒。 当从山间采了半背篓的野菜回到寺庙内,圆舒就看见薛品玉站在那里,看上去专程在等着自己。 她左后方站着小梅枝,右后方站着桃夭。 “阿狗和尚。”薛品玉领着两名侍女向圆舒走来,圆舒倒退了半步。 这公主,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本宫念及阿狗师傅前几日撞钟辛苦了,特地命宫人们做了核桃酥嘉奖阿狗师傅,阿狗师傅快来尝一尝。” 薛品玉从桃夭手里接过点心盒,抽开最上层的抽屉盖,里面裹着黑芝麻的核桃酥飘出了香味。 “小僧谢过公主,小僧不喜甜食,恕小僧不能接受公主的美意。” 圆舒回绝,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这是宫廷桃酥,不是甜的,它是咸味,你这辈子都难吃上,现在有机会尝了,何不品品是个什么味?” 圆舒:“多谢公主,小僧……” 趁着圆舒慢吞吞讲话之时,薛品玉抓起一块桃酥,垫起脚就塞进了圆舒的嘴里。 入口酥脆,味道确实是咸味,不过咸的发苦。 圆舒拿下被塞嘴里的桃酥,薛品玉就立即递来了一个羊皮水袋。 “阿狗师傅,你面色为何如此难看?难不成,桃酥不合你口味?这是桃夭泡的桂花茶,你就着桃酥一起吃,解腻又解咸。” 不管圆舒喝,还是不喝,薛品玉拿着羊皮水袋就灌进了圆舒的嘴里。 圆舒被那块桃酥咸的满嘴发苦,有水凑上来,他拒绝不得,半推半就喝了下去。 只是那水一入口,满是刺激的辛辣味。 在他瞪大眼反应过来时,薛品玉已丢开羊皮水袋,捂着嘴笑弯了眼睛。 第37章:破戒 戴在发髻正中的孔雀形金制发冠口衔一粒红玉珠。 那粒红玉珠垂吊在薛品玉的眉心间,像描在她额心的花佃,她捂起半张脸笑起来时,更映的她娇俏活波。 她笑着说道:“本宫命人往桃酥里加了猪油,水袋里装的不是水,是清酒,你是和尚,你尝一口,你都是犯戒了。” 圆舒大惊,脸色突变,抹抹嘴,连呸了好几口,可嘴里的辛辣味还是挥之不去,余味的后劲在他体内乱窜。 明知僧人不能食荤吃酒,这公主还要这样做,她简直就是刁蛮任性,胡作非为,恶意满满! 圆舒不知道薛品玉为何要这样对自己,竟要往食物里掺杂荤食与酒水。 “公主,小僧与你无冤无仇,究竟是哪儿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小僧。” 他半夜叁更撞钟扰人清梦,这不算仇? 就算没有仇,看见和尚食荤喝了酒的吃瘪样,逗得薛品玉开心不已,薛品玉都觉得值了。 “你胆敢让本公主告诉你,你错在哪儿了,你是不是想让本宫命人押着你,灌你喝下一壶酒了?” 和尚从来都是滴酒未沾,现在沾了几滴酒,薛品玉见圆舒的脸颊泛红,脸上一根根立起的绒毛清晰可见。 酒似炽热的火浪,搅得圆舒心窝子热气升腾,被炙烤到手脚发出了热汗。 圆舒捏紧了拳,收回了之前认为公主本性不坏的想法,也不再认为公主平日里那些张牙舞爪的作为是虚张声势,只为竖起保护自己的刺了。 这个公主,就是一个坏公主,如传说中那样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刁蛮任性。 “阿狗,你这眼神,你是很不服本宫说的话吗?” 薛品玉伸出右手食指,挑起了圆舒的下巴,让他低眸的怒眼正视自己。 圆舒气到两处太阳穴周围一根根青筋凸起,那根抬起他下巴的食指被他视作是侮辱。 他别开头,清冷的下巴弧线扬起,离开了那根食指。 从没有薛品玉得不到的东西,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薛满都命十二个能工巧匠铸造登天梯,想要通过梯子爬上天,去给薛品玉摘星星。 虽然那登天梯刚开始做,就被太后以荒唐至极给叫停了,但事事都无碍的薛品玉,瞧见圆舒对自己逆反,反倒生出她的征服欲。 圆舒面目不悦,那根水葱似的手指,再次挑上了他的下巴。 “本宫命你,看着本宫。” “如若不然,本宫就命人把你给捆了,给你灌酒,喂你吃肉,撑开你这和尚的浅眼皮子,让你看裸女。” 既如此,圆舒被酒气萦绕上头之际,那双一向遇见女施主就低垂的双眸,睁大眼抬眸就瞪向了薛品玉。 四眼相对的刹那,薛品玉惊异这和尚的眼,怎生的如此清亮灵动。 薛品玉入寺已有一段日子,这一次,圆舒才彻底看清了她的模样。 脸似圆月,皎皎发光,眼似青杏,双眸清秀。 那一口喝下去的酒,在圆舒体内煮热了,他全身的汗如雨落,痴痴地盯着薛品玉。 视线交汇之间,白光穿透空间与时间,照亮了薛品玉的心底,也照亮了圆舒的心底。 第38章:忏悔 “二师兄! ” 圆镜抱了几颗白菜,站在佛堂门口,喊了一声被薛品玉挑起下巴,与其对视的圆舒。 白鹭凫水,野鸭展翅,芦苇丛中一群麻雀惊飞,圆舒立马垂下眼眸,感到一阵的心惊肉跳,不再与薛品玉对视。 那双破洞露出小脚拇指的黑布鞋鞋底打滑,圆舒转身走了几步,神色异常,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顺着斜坡湿水,溜坐一路滑倒下去。 薛品玉使了个眼神,让桃夭去扶,就在桃夭向圆舒走去时,圆镜放下白菜,亦朝圆舒走了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圆舒身边,都伸出手去扶圆舒。 前有被薛品玉陷害,吃下荤与酒,此刻圆舒视女子为洪水,挨都不肯挨上桃夭,救命似地攀上了圆镜的胳膊,抓着圆镜颤颤站了起来。 屁股上糊满了泥。 圆舒本想开口和圆镜说话,又恐嘴里会有酒气冒出来被闻到,他一把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跌撞着,向寝房跑去换干净的衣服。。 圆镜看着圆舒慌慌张张地走远,转头看向薛品玉,双手合掌向她行了个礼,心道这公主,又是怎么残害他这二师兄了。 再次见到圆舒,是在佛殿内。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唯独缺了圆舒,方德就指使圆镜去找圆舒,叫他来吃饭了。 明光寺一共有叁座佛殿,最大的宝殿供奉了阿弥陀佛、释加牟尼佛、药师佛, 两个后殿分别供奉的是文殊菩萨,地藏菩萨。 圆镜是在供奉地藏菩萨的佛殿内找到了圆舒。 殿内大门紧闭,圆镜推门而入,里面连一支香烛都没有点,门外天昏地浅的光线一透进来,佛像的轮廓隐隐显现,拉长了圆舒跪在蒲团上的身影。 圆舒挺长了腰背,闭着双眼在佛前忏悔。 “二师兄,师父叫你吃饭了。” “你们吃,我往后晚上都不吃饭了,修行之人,切勿饱暖,人一旦吃饱,一穿暖,就容易犯错。” 圆镜听不懂,不明白圆舒这是犯了什么错,要在佛前悔过。 前年明光寺飞来了一只断了腿的白鹤,是圆舒精心照顾它的伤情,给它添水喂食,它才由此好转。 明光寺的弟子们,除了圆舒,其余弟子都因为犯了或大或小的错,被方德用戒尺打掌心,只有圆舒从没有越界犯错,没有被方德打掌心。 这样的圆舒,圆镜不知道他居然还有犯错的时候,犯的又是什么错。 圆镜返回,桌上的菜都被吃的七七八八了,只留一些残羹。 他抗议:“师父,我去叫二师兄吃饭了,不是贪玩了,你们吃饭怎么不等我!” “叫个人吃饭,叫的这么久,也不怪我们先吃了。”方德抹了抹嘴边的油,问起圆舒怎么没来吃饭。 圆镜将盘子里剩汤剩油全倒进自己的盘中,搅合着白米饭就吃了。 “二师兄跪在佛前反省自悔,说今后晚上他都不吃饭了,说吃饱穿暖就容易犯错。” 哦? 平日里,圆舒的师兄弟们犯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错,或是多收取了香客们的香油钱,或是没有好好擦净佛殿,被方德拿板子伺候。 圆舒是从来都不会犯这些错的。 可越是这种平时从来不犯错的人,一旦犯起错,那就必将是不能弥补的大错了。 第39章:左拥右抱,逍遥快活 因薛品玉要荡秋千,段止青带着几位士兵去山间砍伐了叁颗树木拖回庙中。 路遇背着竹篓要出庙的圆舒,段止青停下问道:“圆舒师傅,你这是要上哪儿?” “阿弥陀佛。”圆舒合掌行了礼,说道,“山中这个季节蘑菇长势正盛,小僧去山里捡蘑菇。” 视线落在他们拖回的树干上,圆舒问道:“段施主砍这些树是作何用处?” “还不是那位小公主想荡秋千,我正好会一些木工活,就伐树来给公主做秋千了。” 圆舒点点头,视线迅速从树干上移开,向段止青说了声告辞,就往山下走去,去山里捡蘑菇了。 段止青望了眼圆舒远去的身影,吩咐手下把树木锯成好几截。 锯子咔咔发响,木屑随风掉落,吹进空气中,有一股清新的木香味。 桃夭从太监手中接过从宫里传来的书信,直奔厢房去找薛品玉,一进门就见薛品玉斜靠在美人榻上,正吃着葡萄,小梅枝跪在一旁,拿了一对象牙小锤,轻锤着薛品玉的腿。 “公主,宫里来消息了!” 桃夭摇晃着手中的书信,把信件递给薛品玉的同时,挤开了小梅枝。 这不识趣的丫头,怎么总出现在公主的面前?莫不是想取代自己?桃夭挤开小梅枝后,顺势拿过了她手里的象牙小锤,对她说道:“有我替公主锤腿了,这里就没你的事了,你出去扫扫地,段止青锯木头,落了一地的木屑。” 公主都没有发话,小梅枝不甘愿让同为奴婢的桃夭驱使了。 小梅枝看向薛品玉,希望薛品玉主持公道。 薛品玉拿着那封从皇宫里发出的密探信件,欢喜地拆起了信件,根本顾及不上小梅枝。桃夭还反过来对小梅枝厉声斥道:“叫你出去,你是耳聋听不见了?” “是……”小梅枝委委屈屈,退出门时,还吸溜了下鼻子。 距离上一次发来密探信件,已过了两月多。 上一封密探信件主要内容是圣上多次恳求太后,想把薛品玉接回宫,太后有松口的迹象。 这一封的密探信件中,不提把薛品玉迎回宫的事,只写道上月太后为圣上办了一场选秀,太后十一岁的外甥女何玉安,还有太后娘家最小的妹妹俞施儿都被选入宫了,后宫充入数十名女子,圣上每夜宠幸一个,现已全部临幸完。 何玉安和俞施儿因有太后这个靠山,两人在临幸之后,皆被封为婕妤,成为后宫嫔妃中,等级最高的妃子。 信中还讲明,圣上格外偏宠何婕妤,去的最多的宫殿就是何婕妤住的迎风馆。 何婕妤冰肌玉骨,圣上龙体炎热,圣上在御书房批奏折都要召唤何婕妤,将何婕妤抱在腿上一起批奏折。 “岂有此理!” 读完信的薛品玉怒火中烧,将信件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正在给薛品玉锤腿的桃夭赶忙停下,跪在了地上。 桃夭以为这封信能给薛品玉带来好消息,说不定就是要透露接薛品玉回宫的好消息了,让她早做准备,但看薛品玉的模样,信件内容压根就不是好消息,这是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纵然远隔百里,但薛品玉被气到即刻就想自行动身回到宫中,当面质问薛满,自己算什么。 他左拥右抱,在后宫乐得逍遥快活,好生快乐,而自己困在这座小庙里,夜里被冷到要盖两层被子才睡得着,半夜还时不时会被山里的狼叫嚎醒。 薛品玉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第40章:被狼叼走了 明光寺里的炊烟从烟囱里刚升起,往火灶里丢柴烧火的圆冠就听见后院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道那公主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圆镜站在灶台旁炒菜,圆央则蹲在一旁择菜,择好的菜被圆圆拿去盆里洗。 圆央嫌圆圆洗菜洗的不干净,夺过菜盆自己清洗起菜,让圆圆坐在一边玩。 圆圆无事可做,身子瘫软坐在长条椅上等待吃饭的方德腿上。 方德翘起二郎腿,抖动着双腿对圆圆说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圆圆,站好。” 圆圆只得站好了,说道:?“师父,二师兄去捡蘑菇,捡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没回来?我今晚还想吃蘑菇汤。” 方德煞有其事地掐指算了算,闭着眼嗅闻了下空气中清炒小白菜的香味,说道:“你二师兄他,怕是遭遇了不测,遇见了狼,被狼给叼回窝里吃掉了。” “啊!”在年仅叁岁的圆圆的认知里,遇见狼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只要他不乖,师父就要说让山里的狼将他叼走。 风雪山里,狼是最多的了,一到夜里,漫山遍野都是狼嚎声。 圆圆见过两次狼,离狼最近的一次,就是狼跑进了庙里,圆圆近到都能闻见狼身上的馊酸味了,幸好大师兄圆冠赶走了狼。 如今听说二师兄圆舒捡蘑菇被狼叼走了,圆圆被方德的话吓哭了,趴去了圆央的背上哭,鼻涕眼泪全抹在了圆央的背上。 圆央又要忙着择菜,又要洗菜,还要哄圆圆不要哭了,他脸色些许不悦,对翘着二郎腿哼哼的方德说道:“师父,你不要吓唬圆圆了。” “怕什么,风雪山上的狼,只会伤害坏人,不会伤害好人。”方德起身,戳了戳圆圆的额头,说道,“你二师兄这人,哪怕钻进狼窝里躺着,狼都只会从他身上踏过,不会伤害他。” 晚饭过后,夜色已至,山上的星空肉眼可见的璀璨闪烁,见圆舒还未回来,圆镜把专门留给圆舒的饭菜盖好,去到庙门外张望,等起了圆舒。 后院依旧是传来了吵闹的喧哗声,圆镜已习惯了那位公主的作风,指不定她正命她的那些仆从给她演奏歌舞。 直到桃夭神色惊慌地跑来。 看见站在庙门口等圆舒的圆镜,桃夭泪眼婆娑,一下就抓住了圆镜的手臂。 “小师傅,帮帮忙,公主闹着要回宫找圣上,我们好不容易拦阻下来后,这会儿却发现公主不见了,公主八成私自下山去了,小师傅,快帮着寻一寻公主。” 纵是这公主平日里多欺压他们这群僧人,还做出让宫女们做出色诱他们不成,反而和护卫队士兵们在寺庙里苟合的事,可出家人终究还是以慈悲为怀。 经方德点头,圆镜与圆冠、圆央手举火把,同宫人们、护卫队们一起朝山下走去,寻找起了偷溜下山想回宫的薛品玉。 山中回响着狼嚎声,因为采蘑菇不小心失足滑落摔晕在一块崖石旁的圆舒,许许睁开了眼。 晕倒前,天光正亮。 醒来后,稀疏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四周的乌黑。 他在这一抹黑中,隐约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 第41章:贪婪地望着她白嫩的脖颈 黑夜中的风雪山伸手不见五指,即使天上的星光闪耀璀璨,薛品玉也无心欣赏。 她提着裙摆凭感觉小跑着,身后亮着光的庙宇离她越来越远,逐渐隐来不见。 她要下山,要回宫。 这山间之路,她并不熟悉,跑了十几步,伴随哎哟一声,就扭腰跌倒在了地上。 而后,又坚强地站了起来,继续向山下跑去。 她受不了这种看不到尽头呆在苦寒之地的日子了,不想留在这破山破庙了,她想回宫,住宫殿,吃珍馐,独占薛满。 坐在薛满腿上的女子,只能是她。 一路跌撞,经过反复的摔倒爬起,薛品玉头上原本戴满了发饰,最后掉的掉,落的落,所剩不多了,崭新干净的衣裙也染上了一圈泥与杂草。 在绕过一处巨大山石后,薛品玉被地上凹凸不平的树根绊倒,她一坐起来,就意识到自己的左脚踝受伤了,左脚踝一圈都肿痛着。 不仅是左脚踝扭伤了,右胳膊肘也摔出了伤。 她扶着那块巨石,试着想站起来,右脚掌撑地摇摇晃晃刚站起来,就看见两米开外,有一对绿光正注视着自己。 薛品玉莫名打了个颤栗,从身形上看,大约知道那是一头野兽,在看清那是一头狼在黑夜里亮着绿瞳,她吓破了胆,再次摔坐在地上。 脚踝传来的疼痛让她双眼顿时含满了眼泪。 本是一头狼,眨眼间,就多出了叁对在黑夜里散发绿光的双眸。 四头狼的嘴角口水垂涎,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薛品玉走来。 山中本就少人,夜里更是没有人的踪迹。 薛品玉知希望渺茫,可在被吞入狼腹前,她还是尝试呼喊着救命,当作是死前做的最后微薄挣扎。 “救命啊,救命——” 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没有吓退那群狼,它们不急不缓地靠近了这个娇滴滴哭泣的小公主,贪婪地望着她白嫩的脖颈。 猎杀时瞄准扑向她脖子,一口咬上她的脖子,咬断她的脖子,让她在失血的痛苦中慢慢死去,肉才新鲜美味。 头狼跳跃扑向薛品玉之时,坐在地上的薛品玉就被一个人迅速拖开了。 扑了个空的狼嚎了一声,其余叁头狼全都做出了攻击之势。 头狼转头,树影吹拂,一个光头和尚蹲在地上,将拖开的薛品玉护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弯月镰刀。 薛品玉吓得咬牙咯咯作响,看见这突然降临出现的圆舒,恍如在做梦,她揉揉泪眼,确信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就是圆舒。 他怎么在这里? 该不会……他一直偷偷跟踪自己? 可他跟踪自己干嘛呢?上回骗他吃了酒与猪油做的桃酥,他一见自己就绕行,不与自己说话。 就在薛品玉费解时,头狼向挡在薛品玉身前的圆舒扑了过来,随着薛品玉的一声惊叫,圆舒站起来,弯低了腰身,手里的弯月镰刀向头狼劈了过去。 那头饥饿的狼被镰刀刺中,哀嚎声声,其余叁头狼见状,便全都朝圆舒扑了过来。 第42章:又入狼口 往山下走的明路有叁条,暗路就不计其数了,只要能下山,靠着双腿都能走出路。 圆冠、圆镜、圆央分别举着一个火把,领着叁路人从下山的叁条明路走去,大家都急声呼喊着公主,就担心公主出个意外,他们都得陪葬。 火把沿路滴下焦黑的油脂物,覆在路边矮小的杂草上,散发着一股臭味。 薛品玉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站在自己眼前浑身是血的圆舒。 他那身上缝了好几个补丁的藏青色僧袍撕裂开来,破了几个大洞,僧袍大面积被血浸透,变得湿润。 不过这不是他的血,而是躺在地上那奄奄一息快要死去的狼的血。 四头狼,他靠手里的那一把弯月镰刀,伤了两头狼,杀死了一头狼,锯齿形的刀刃都卷刃了。 那头死掉的狼倒下后,其余叁头狼就迅速逃开了,它们迈着四条腿向林间走去,频频回头去看杀死了他们同类的圆舒。 那情形,似乎是要记住圆舒的模样,日后好找上他复仇。 直至它们走远,消失在林间,圆舒如释重负,丢开了手中滴血的弯月镰刀。 那点了八个戒疤的光头脑袋在与狼群搏斗中,就已经冒起了大汗。 此时他丢开镰刀席地而坐,脑袋上的汗珠只多不少,密密麻麻。 周围一片静谧,别说狼嚎声了,就是鸟叫声都听不见了,薛品玉一阵耳鸣,脑袋嗡嗡作响,目睹坐在地上的圆舒脱下了那件带血的僧袍,盖住了被他杀死的那头狼。 “阿弥陀佛。”他合掌,念了一句佛号。 薛品玉才是想喊一声阿弥陀佛。 老天爷,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快瞧瞧这里有一个和尚杀死了一头穷凶极恶的狼! 他杀狼时,手比菜场的屠夫还要稳。 放下屠刀后,他就立地成了佛。 薛品玉真是小看他了,以为他是一尊不染尘埃不问俗世的佛,不料他是一个血溅进眼里都不眨眼的魔。 圆舒低眸,嘴唇蠕动,面无表情对着那头死去的狼念起了《往生经》。 一段经文之后,圆舒睁眼,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弯腰捡起了那把带血的镰刀,将镰刀放入装着蘑菇的背篓,背上背篓就要走。 “喂——”坐在地上的薛品玉反应过来,看他是要把自己丢在这里,就想去扯他的脚。 却扑了个空。 “阿狗,你是要把本宫丢在这里吗?”薛品玉声音颤抖,迅速环顾了下四周,正色对那要抛下自己的圆舒说道,“要是……要是又有狼,本宫岂不是又入狼口了。” “本宫命你……命你回来!” 圆舒止住脚步,没有回头地说道:“公主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日,应该知道山中狼群众多,为何连个仆从都不带,就要一个人在夜里的山间乱窜?若不是小僧采蘑菇迷了路,公主今日就会成了饿狼的饱腹之餐,他日有人来寻找,都找不到公主的二两骨头。” “公主大可放心在此等候,小僧这就回寺带人来将公主抬回去,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遇险一定会化夷。” 看圆舒仍是要走,薛品玉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抔泥土,作势要向圆舒扔去。 “你站住!本宫命你把本宫背回明光寺!” 薛品玉捏了捏手中的‘泥土’,感到不太对劲,抬起手借着稀疏的星光又看了看,再放到鼻下闻了闻,五官紧皱,小嘴一扁,登时就嚎啕大哭。 那‘泥土’不是泥土,而是林间不知名野兽的粪便。 第43章:公主,求放过 圆舒很少听女子哭泣。 山中野庙,女香客稀少,人家来了是向佛祖祈愿的,不是跪在佛祖面前诉苦哭泣的。 幼时他当小妾的娘被大太太发卖时,他听过一次他娘哭。 她娘,还有其他几个小妾,她们先是小声哭作一团,叁五个大汉将她们抓走时,她们的哭声瞬间就放大了,紧抱着柱子,抓住了身旁一切可以抓的东西不肯走,要看她们的孩子——那些被大太太留下的男丁。 圆舒和几个哥哥弟弟站在屋的这头,她们在屋的那一头,轮不到他们跑过去,几个大汉在大太太的授意下,将他们给抱走了。 从此,他娘与姨娘们就不知下落了,大太太从没透露过她们被卖去了何处。 那手上沾了动物粪便的公主哭起来,不似他娘与姨娘们的小声啜泣,也不似他娘与姨娘们突然的放声哭泣,公主的哭声很稳,很刺耳,持续穿透着这片没有人烟的林间。 想要一走了之的圆舒听到哭声回了头,退回来蹲下看着薛品玉支了个手,哇哇哭泣着说道:“脏,又脏又臭……” “嘘——”圆舒的食指竖在嘴唇上,说道,“公主,你这样,很容易把狼招来。” 薛品玉立马就住了嘴,眼里含着眼泪,把手晃到圆舒眼前,面带期望地看着圆舒。 闻到那股淡臭味,圆舒的鼻翼动了动,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地理位置后,败给了这位让他生厌的公主。 “翻过半座山头,有一个瀑布,公主可跟随小僧,去瀑布下游洗手。” “不能跟。”薛品玉摇摇头,泪眸一闪一亮的,“本宫的脚崴了,站不稳,一走路就疼,要你背本宫去那处瀑布洗手。” 圆舒呼了一口气。 “你背不背?不背,本宫就把手上的粪便糊你脸上了。 ” 薛品玉欲作势要把那只脏手往圆舒脸上揩,圆舒一下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公主若总以这样胁迫命令的口吻使唤小僧,小僧就会即刻抛下公主,等着狼群们返回,将公主分食。” “哎,别……” 到了这种地步,薛品玉有求于圆舒,要靠他离开这里,不得不放低了身段。 比起被狼分食,薛品玉更害怕被抛下。 就像母妃那样,抛下了自己。 就像薛满那样,抛下了自己。 薛品玉不愿品尝这孤寂黑暗,她需要一个人带自己走出这片黑暗,而眼下只有圆舒这一个选择。 “阿狗和尚,本宫不拿脏手糊你的脸了,你快速速带本宫离开这里,去水地洗手,本宫讨厌手里这黏糊糊的东西,事后,本宫一定重重嘉赏你。” 圆舒看薛品玉的语气有所缓和,垂眸说道:“小僧乃出家人,钱财乃身外之物,小僧不需要嘉赏,小僧只求……” 微微停顿,圆舒说道:“小僧只求公主放过小僧。” 什么是放过,薛品玉不懂,她就知道现在需要圆舒帮自己渡过这一关,只要圆舒不提过分的要求,她都答应。 “好好好,本宫答应你,快,快带本宫去洗手。” 薛品玉摆动着两只手,要圆舒蹲下来,她要让圆舒背。 背在肩上装蘑菇的背篓被圆舒卸下,挂在了前胸。 圆舒在薛品玉面前背对蹲下,薛品玉一趴上他的背,发现他的背好宽阔,比薛满的背还要宽阔硬朗。 当他将自己背起来时,他不费任何吹灰之力,行走在山间顽石小路上,步伐迅速又稳健,让薛品玉觉得比坐在轿中还妥当。 树影翻飞,云层稀薄,星光一颗颗闪动跳跃着,隐约能把脚下的路照清楚。 薛品玉趴下脑袋,靠在圆舒背上,思量着,这下,更是不会放过他了。 第44章:践踏在石榴裙下 风雪山拢共有两处水地,一处是离明光寺近的溪流,僧人们洗衣或是接水都是出从这里,一处是离明光寺较远的瀑布,溪水的水源就是来自这处高约两丈,宽约叁尺有余的瀑布。 瀑布不是上下山的必经之路,香客们都不知道此处秘境,成月累年的没有人影,知道这处瀑布的明光寺僧人们也甚少来到这里。 圆舒背着薛品玉翻过半个山头到达这里后,只听得见蛙声成片,夜色下,瀑布水滴激发,下游的水清澈到能看清水中石头上长的青苔。 把薛品玉放下后,圆舒就去了瀑布下,先是洗了洗手,再虔诚的用双手舀了一捧水,大口饮了下去,解了背着薛品玉翻山越岭来到此处的饥渴。 薛品玉蹲在下游,皱着眉头一边清洗着手,一边去看上方的圆舒,看他喝了水,就捧过水洗起了他冒着大汗的光头脑袋。 薛品玉洗好手,甩了甩手,看见洗完脑袋的圆舒洗起了镰刀,薛品玉就想起了那一头被圆舒杀死的狼。 当那四头狼攻向他们的时候,圆舒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头狼的脖子就砍了去,头狼闪开,他手拿弯月镰刀绕向了那叁头狼,瞅准最弱的一头狼就捅了过去。 快、准、狠。 狼还没有攻击,一头狼就被他解决了,其余叁头狼就变得忌惮起他了,不敢轻举妄动了。 “阿狗和尚,你刚刚杀了一头狼。” “嗯。”圆舒神色平静,把洗好的镰刀放进了背篓里,撑着地盘腿坐下来,挺直了腰背。 薛品玉奇怪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来,表现的一点儿都不在乎,换作今日是段止青提刀杀了那头狼,薛品玉一点儿都不奇怪,段止青本就是武夫,可圆舒不一样。 “你是和尚,你,你你竟然杀了狼,你这是破戒了!” 圆舒承认自己杀了狼,脸与双手沾了血,但不愿承认破戒,今夜这头狼不死,那就是他和公主死,这是为了自救才不得已展开的杀戮,这不是破戒。 那日被公主哄骗吃下掺杂有猪油的桃酥与羊皮水袋里装的酒,同样被圆舒视为没有破戒,那是遭了欺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破戒。 “小僧没有破戒,若没有小僧,公主现已被狼群大快朵颐了,出于此恩情,还望公主保守此事,不要向小僧的师傅、师兄弟们道出今夜之事。” 薛品玉正想开口说话,圆舒的声音就盖过了薛品玉。 “若公主能保守这档事,小僧也定当不会向他人道出公主你手盛浊物的事,半个字都不会。 ” 这死和尚,还学会威胁人了。 他明明就是破戒了,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薛品玉气得掀起流水就向圆舒泼去,水溅在他白色的中衣上,他在地上打坐,说完话,已是闭上了双眸。 “公主,夜里不好行路,小僧要把你从这里,背回到庙里,少说都要花一个时辰,这还是白日里好行路的时候,夜里意外情况多,小僧打算天亮后,再背公主回去,公主意下如何?” “本宫若说不,命令你即刻就背本宫离开,你是不是不会依本宫的话。” “是。”圆舒答道。 薛品玉再次掀起水,往他身上泼去。 薛品玉看着那个脸庞溅落上水渍的和尚,他的身后是潺潺的瀑布,水汽朦胧扑散。 他的脸色坚毅冷淡,坐的明明是一块石头,可他像是坐在莲花台上,已入定神打起座,他取下颈上的那串旧佛珠,捻动在指间,嘴唇动着,在默念着经文。 屠夫变成神佛就在刹那。 薛品玉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僧人,一下就起了想把这不知趣不承认破戒的和尚,揉碎践踏在自己石榴裙下的心思。 第45章:似真似假的和尚 宫人们和僧人们找了一夜薛品玉,找去了山脚下搜寻,还是不见公主的踪影。 寺庙里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只有上了年纪的方德与叁岁的圆圆在寺庙里。 天亮后不久,方德指挥圆圆踩在板凳上,去搅动锅灶里的热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薛品玉的声音。 “阿狗和尚,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本宫背去厢房。” 方德听着声音,从小厨房走出来,就看见了背着薛品玉正要往厢房走的圆舒。 圆舒没看见方德,方德举起手里的汤勺指向圆舒,问道:“圆舒,你的衣服呢?” 身上只穿着白色中衣中裤的圆舒回头,看见了方德,还没说话,方德就紧接着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一个人采蘑菇彻夜未归,一个人偷跑下山彻夜不归,这两人怎么撞在一起回来了? 还是圆舒背着公主回来的。 圆舒见到方德难以解惑的表情,放下了薛品玉,薛品玉哎呀了声,单独立了一条腿,手要去扶圆舒,拿他当支撑。 圆舒往旁边迈了一小步,避开了薛品玉,脸色淡然,向方德说道:“师父,徒儿去摘蘑菇,迷路了,遇见独行的公主正被狼群围攻,徒儿用石头、镰刀轰赶狼群,不料狼群凶猛,扑了上来,即使那些狼咬我,我也未曾还手,依师父平日里的教导,风雪山上的狼不伤害好人,我就念起了《平安经》,那些狼就真的跑掉了,它们咬烂了徒儿的衣袍,徒儿未曾怪罪,只觉那些狼生动有活力,衣袍烂到无法缝补,徒儿就把衣袍扔掉了,公主脚踝受伤,不能走路,徒儿就背着公主,紧赶慢赶着路,赶回了庙里。” 听到圆舒这番胡诌,薛品玉瞪大了眼。 他们和尚有基本的五戒,一不偷盗,二不淫邪,叁不杀生,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这妄语指的就是撒谎。 说这阿狗和尚是个假和尚吧,可他比别的和尚都要真,一副看脱凡世,高高在上的冰冷样。 说他是真和尚吧,他的举动真不是一个和尚能做的出来。 方德听完圆舒的话,手里的汤勺就用力敲在了他光秃秃的头顶上。 “你个傻子,狼咬你,你就让狼咬啊!狼把你咬死了,你也情愿?” 圆舒揉着被打疼的头顶,还未舒缓之时,方德拿着汤勺又往他头顶重重敲去,薛品玉的心都跟着一紧,仿佛听到了脑瓜子被敲碎的声音。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舍己为人,不要强出头,打不过狼就跑,出家人虽以慈悲为怀,但也不要滥用慈悲,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薛品玉以为圆舒都够苟且了,没想到方德比他还要苟且,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进来,去煮粥。”方德把汤勺塞进了圆舒手里,推着圆舒进了小厨房,留薛品玉吊着一条腿愣在原地。 方德平日里,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好歹吃的盐粒,比圆舒吃的米粒还多,他已看出了薛品玉想做什么。 他从圆镜口中听闻了这公主与当今圣上的不少风流韵事,这公主在深山野庙孤寂,难免不会对长相最不俗、骨头最难啃的圆舒动了坏心思。 他对立在原地还不肯走的薛品玉说道:“公主不方便回去,老衲可以扶你回去,圆舒要煮粥,脱不开身。” “不用,本宫是脚崴了,不是腿没了,还能走得动,不劳烦老师傅你了。” 薛品玉的语气对方德就没带客气,她一瘸一拐,单脚蹦跳着往后院厢房去了。 第46章:他在听经,她在遐想 “圆舒师傅,这是公主赏你的。” 小梅枝与那名手拿托盘的太监找上圆舒时,圆舒正和一群师兄弟们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蘑菇粥配两碟小咸菜就是师徒六人的一顿餐食。 圆舒饭吃到一半,被迫放下筷子走出来。 托盘之上,有一对精巧的金叶子。 圆舒双手合十,低眸说道:“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人,钱财是身外之物,小僧谢过公主,还请公主收回这金物。” “这是公主为感谢圆舒师傅你勇击狼群,护送公主平安归来,公主特地赏你的,你若不要,请你自己去还给公主,我们只负责送。” 盛放着金叶子的托盘强塞不到圆舒手里,小梅枝就让太监把托盘放在了地上。 薛品玉有吩咐,要是她们带着金叶子去,拿着金叶子回,那就赏她们十大板子。 圆舒拿起放在门边的托盘,要去后院厢房把金叶子还给薛品玉,被方德叫住了。 “她给了你,你就收下,庙里香油钱本就少,拿来采买布缎打造新的僧袍,用来买米买油糊口多好。” 方德都发话了,圆舒不敢说不,只依了是,端着金叶子回屋,坐下继续吃饭。 几双目光刷刷全放在了两只金叶子上,尤以圆圆人小胆大,抓起了金叶子就拿在手里把玩。 圆央撺掇道:“师弟,快咬一口,看能不能咬出印。” 圆圆当真要把叶子送进嘴里咬,圆舒抬手欲要阻止,就听见方德唤起了他。 “圆舒。” “是。”圆舒立马端正了坐姿。 从前方德规定食不言寝不语,今日到了方德这里就不作数了,他在饭桌上说道:“今后,你不要靠近公主住的地方,她要是找你做事,你让别的师兄弟去…… ” 话没说完,饭桌上的反对声就有了。 圆冠:“我不要!” 圆镜:“我也不要,那位公主性子残忍,我不愿为这种残忍的人做事。” 圆央:“大师兄和叁师兄都不愿意,我也是不愿。” 啃着金叶子的圆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师兄们都说不行,他附和:“对!” “对什么对?”方德用指头点了下圆圆的额头,从圆圆嘴里拖出了带牙印的金叶子,攥在手里,顺带拂去了圆圆留在金叶子上的口水。 然后对着桌上的几人说道:“去公主跟前是无上的荣耀,光宗耀祖的事,你们祖坟冒烟了都不一定能享受到这荣耀。” 既是光宗耀祖的事,为何公主唤圆舒去,要让他们替圆舒去? 他们打心底里明白,师父最偏爱的就是圆舒,其次就是圆圆。 见师兄弟们有异议,圆舒连忙说道:“师父,我就不劳烦师兄弟们,连累他们到公主跟前吃苦了,公主要针对我,就让我一个人受着好了,她不肯放过我,那也是我的因果。” “这个因果能挡就挡。”方德就差没说出让师兄弟们替他背因果这种话了。 反正公主没看上他的师兄弟们。 被公主看上,这不是一件好事,轻则伤命,重则株连九族。 圆舒没有九族可诛,牵连的必定是明光寺僧人们,方德看的远,看的深。圆舒全然不知方德的用意,以为方德是心疼自己被公主刁难折磨。 隔日,一个太监送来了一对赤色玉环给圆舒,圆舒坚决不收,太监眼眸微眯,假笑说道:“圆舒师傅不收,那便亲自给公主还回去,公主脚伤未愈,当下在房里泡脚歇着呢。” 主动送人头到公主跟前,圆舒没那么傻,他自是不肯的。 听从师父的话,圆舒把玉环转交给了圆冠去还,圆冠托着那对玉环,把玉环往薛品玉门前一搁,连薛品玉人都没见着,圆冠就跑了。 玉环是还了,但薛品玉对圆舒的‘纠缠’没有停止。 她的脚刚能下地走路,就由小梅枝扶着来找圆舒了。 彼时圆舒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在佛前听方德讲经,光从纸糊的花窗穿透,光晕照在圆舒冷峻挺拔的侧颜上,黑白光影交错,他犹如大殿内那一尊佛,在高坛上屹立着,无人能接近。 薛品玉的双手抓在门框上,人藏在门后,心上就像有小虫子在蠕动,心被那群不存在的蚂蚁啃咬,痒痒的。 自出宫后,她就没和薛满有过肌肤之亲了。 她并不热衷做那种事,往往都是薛满喜欢,才迎合着薛满,所以离宫这么久,薛品玉都不会想起床榻间的男女情事。 可现在光是看着那脑袋光秃秃的圆舒,她的体温有些高了,脸也在慢慢发烫了。 他在听经,她在遐想。 身后的小梅枝轻声呼喊公主,薛品玉嘘了一声,让小梅枝闭嘴。 之后在从佛堂回厢房的路上,小梅枝听薛品玉自语说道:“皇兄后宫美人无数,本宫抓一个和尚降降温,不算对不起皇兄。” 第47章:示好 太阳当空,天蓝到没有一丝云,落在地上的光灼眼,看一眼都烧心。 圆舒扎紧了裤管,挥锄在半山坡的田地里耕作,汗珠分布在他的额旁,鼻翼上也全是小珍珠似的粒粒汗。 握紧锄头的手背一根根青筋鼓起,手心的老茧摩擦着。 一转头,看见了蹲在田坎处的薛品玉,圆舒冷不丁的在这盛夏炎热之日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上来时的路,不知道这位任性的公主是何时出现的,她就像鬼一样,没个声响。 “你在种什么啊?阿狗。”薛品玉歪着头问道,斜插在发髻的流苏摇摇欲掉。 圆舒没吭声,弯腰拨弄了下地里的红薯叶,继续用锄头翻出红薯。 已是很明显了,在挖红薯,可圆舒听见薛品玉重复又问了一遍他种的是什么。 想到这公主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或许是不识红薯的,圆舒抿抿嘴唇,分泌的唾液滋润下干涸的喉咙,说道:“红薯。” “这怎么吃啊?” “煮。” “噢,那可不可以用火烧呢?就像本宫吃烤羊肉那样。” 圆舒不想耗费精力去回答她这些空话,脚踩在泥地里,沉默着,依次翻出掩埋在土地之下长势良好的红薯。 红薯是个宝,红薯叶可以清炒下饭,红薯拿来煮,滋味清甜,饱腹解饿,一年四季都要栽种,是明光寺的僧人们除了米饭,最爱吃的食物。 见圆舒不理会自己,薛品玉看了一眼伴在身边的小梅枝,小梅枝就拎起了一起带上来的铜水壶,倒了一碗冰梅汁出来,交给了薛品玉。 薛品玉端着那碗暗红色的冰梅汁站了起来,欲要端给圆舒。 她一站起来,圆舒就停下锄头,警惕地退了几步。 “这不是酒,是冰梅汁。”薛品玉赶紧解释道,“本宫这不是看你累了吗?做了冰梅汁予你解渴。” 有了上回的教训,圆舒宁愿渴死,都不喝经薛品玉之手的水,谁知道这公主又在搞什么把戏,她还亲自到了田地里送水喝,这一看就有诈。 “多谢公主,小僧不渴。” 他明明就很渴,薛品玉看见他嘴唇都起壳了。 “暑气正烈,田间地头滚烫,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回屋歇凉为宜。” 薛品玉说道:“本宫不热,本宫就想看你挖红薯。” 圆舒心道这公主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要顶着烈日看自己挖红薯?料她也坚持不过半个时辰,圆舒没有再劝她,忍着口渴挥动锄头挖红薯。 然而才一炷香的时间,薛品玉就架不住高温,头脑晕乎乎的让小梅枝扶下了山坡,带来的冰梅汁还留在田坎上。 师兄弟们没有上来给圆舒送水,后来圆舒忍不住饥渴,端起薛品玉带来的冰梅汁再叁嗅闻,确定没有酒味后,将那一壶的冰梅汁一饮而尽。 粗大的喉结快速地滚动着,冰镇的梅汁直达肺腑。 好舒爽,半熟的五脏六腑都凉了个爽。 日落山坡,圆舒背着满背篓的红薯与红薯叶一回到庙中,就被小梅枝叫住了。 “圆舒师傅,公主从半山坡的菜园里一回来就上吐下泻,头晕胸闷,你快去看看公主怎么了。” “阿弥陀佛,小僧又不是郎中,怎能看好公主的病症呢?小僧这就下山,为公主请来郎中。” 圆舒放下背篓就要下山去请郎中,就听到小梅枝说道:“算了算了,不麻烦圆舒师傅了,我们会差人自己去请。” 有了这句话,圆舒就笃定了这公主,在给他设圈套,至于设的是什么圈套,他不知,这公主,鬼把戏一向都多。 暮夜,坐在灶台前升火做饭时,圆舒往火灶里丢木柴,他看着那火的形状,渐渐就看入了迷。 第48章:绿 大燕宫东宫门,俞飞雁乘坐的马车队浩浩荡荡起步后,薛满就对尤礼悄悄做了个手势,尤礼握着拂尘,带领两个小太监就直奔内殿而去。 等薛满送走俞飞雁回到内殿,尤礼已率领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将行李打点装好了,只等薛满一点头,这些行李就会送往西宫门,放进等候在那里的马车上。 “陛下是当真想好了,要去风雪山看公主?”尤礼问道。 薛满从屏风后走出,在两个宫女的伺候下,他已换上一身平常公子穿的圆领竹叶纹青色长袍。 “当然,此时不去看小酒,更待何时。”薛满在铜镜前转身照了一圈,尤礼捧来一顶帽子,要为薛满戴上。 薛满摇头,示意要戴那顶青色幞头。 尤礼立刻取来为薛满戴上。 太后俞氏东游去珞城赏牡丹,为期一月,薛满就趁此悄悄出宫去看风雪山明光寺的薛品玉。 此事保密,没有走漏风声,没有告知薛品玉,俞飞雁一走,薛满就谎称染了风寒,不能上朝,命曾是当皇子时的一个伴读,今为翰林学士的许风雅在他离开期间,替他批改奏折,处理公务。 薛满在铜镜前照了照,问尤礼如何。 尤礼没有拍须溜马,而是迟疑了下,说道:“陛下,要奴才说实话吗?” “说。” “依奴才拙见,陛下你身穿青色,头上还戴青色,过于绿了,幞头换一种颜色,看起来才不减龙威。” 可薛满对自己这一身打扮很满意,不听从尤礼换一种幞头的颜色。 他最近,格外钟情绿色。 “朕这是秘密出宫去看小酒,自是不能招摇,要收敛低调,越像百姓越好。” 此去风雪山,薛满预备水路与陆路相结合,七天之内必到。 未免引人注意,薛满只带了尤礼和两名小太监,二十名乔装过的御林军,他们扮作成了绸缎商人。俞飞雁上午离开,他下午就带上给薛品玉的一堆东西,踏上了行程。 薛品玉不知道薛满在赶来风雪山的路上了,她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圆舒身上,圆舒去哪儿,都能看见这个公主的影子。 她像夏夜稻田里的臭屁虫,总要跟着他。 也像一个无主的游魂,认准了他当主人。 就连圆舒去山里捡个柴火的功夫,都能看见薛品玉提着过长的裙摆出现在他身后,身子摇摇晃晃,全依仗两个宫女左右搀扶着薛品玉。 “阿狗。” 圆舒不理她,她就会一直叫阿狗,直到叫到他答应为止。 以前她还会在阿狗后面加个和尚,现在是连个和尚都不加了,直接称呼阿狗。 圆舒无奈回头,她笑,挥着手地笑,在一片被阳光普照的林间灿笑。 “公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本宫知道啊,这山、这庙都不是本宫应该呆的地方,可本宫又回不到大燕宫了,只能在这里委屈一下了,阿狗,你有让本宫不委屈的法子吗?” 圆舒低头不语,弯腰继续捡起柴火。 在扒开一块草垛后,一只后腿流着血的兔子身体发抖,害怕地看着将它翻找出来的圆舒。 圆舒先是被那白团团毛绒绒的一堆东西吓了一跳,在发现那是只受伤的兔子后,他无奈的眉眼变得温和。 看见兔子的人不止圆舒一个,薛品玉也看见了。 她对抱起兔子的圆舒喊道:“慢着——” 而后推了一把身边的宫女,让宫女去把兔子从圆舒怀里拿来。 薛品玉伸长了脖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烤兔子肉,比烤羊肉要嫩。” 第49章:公主是一个好公主 一听薛品玉要吃掉兔子,圆舒不肯把兔子拿给走到身前的宫女。 圆舒脸上已有了微微怒气。 “阿弥陀佛,公主,竹林后院圈养的活羊还不够你吃吗?一只小兔子,你竟能下得了口。” “有什么不能下口的,兔子肉好吃,杀了拔毛,开水一烫,刷上油架着火烤,那气味……” 薛品玉讲着,彷佛已闻到了那香味,用力吸了几口气,咂巴了下嘴,说道:“……越烤越香!须得用小火,一圈圈将兔子里里外外烤透,把皮烤裂、烤酥。” “阿狗,你要吃吗?你要吃,晚上你偷摸着来本宫这里,本宫赏你一只兔腿。” 这公主真真是性子残暴! 圆舒被薛品玉的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抱紧了那只受伤的小兔子,不肯把这兔子交给薛品玉,作为她的盘中餐。 “去。”薛品玉推了一把身旁另外一个宫女,“将阿狗手里的兔子给本宫抢来,既是本宫看中的东西,那就一定是本宫的,阿狗若不给你们,你们就亲他的脸颊,他要是不放手,你们就咬他嘴唇,他还执迷不悟,你们俩就扒了他衣服。 ” “是,公主。 ” 有了公主的这句话,两名宫女的行为就变得肆无忌惮,圆舒不放手,她们就照着公主的话,要去亲他的脸,咬他嘴唇,扒了他衣服。 圆舒被这两名宫女缠到不得不交出了兔子。 一拿到兔子,薛品玉就招手让两名宫女快走。 兔子被薛品玉托手抱在了胸前,薛品玉搀扶着一名宫女的手,往庙里走去,问道:“你们快转头看看,阿狗表情是什么样的?” 一宫女回了头后,答道:“回公主,圆舒师傅站在原地,表情哀伤地看着我们离去。” “哎呀。”薛品玉久违的感到了激动与兴奋,揉了下兔子的脑袋,“本宫这样做,会不会把他逗哭啊?他会不会因为本宫说要吃兔子,晚上躲被窝里,哭到打湿床铺啊?” 宫女:…… 一连几日,圆舒都为兔子被薛品玉吃掉了而感到伤心,从薛品玉住的厢房那处飘来了肉香,已习以为常的僧人们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唯有圆舒,似哭非哭,欲哭无泪。 正在切菜的圆镜抬头就看见双眼泛红的圆舒。 “二师兄,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没哭,是你切的洋葱太呛眼睛,害我流了泪。” 圆舒拭了拭湿润的眼角,走出了小厨房,圆镜看着菜板上切的大葱,疑惑这二师兄年纪轻轻的,眼神就不好了,错把大葱当成洋葱。 小梅枝奉命前来请圆舒去见公主时,恰好目睹他站在檐下揉着眼,看起来那么大一个人,此时脆弱的就像用粪水都浇不大的一株禾苗。 “圆舒师傅,公主有请,请你去半山坡的菜园子一叙。” 圆舒本是要拒绝,可想到这公主吃掉了那只受伤的小兔子,他心中难免愤愤不平。 万物生灵,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就这样被她不分好坏地吃下。 借着教化之口,暗地里讽刺骂她两句,都是解了心头恨。 圆舒遂应承下来,跟着小梅枝往半山坡的菜园子走去,一路上, 打着腹稿,等到了菜园子,圆舒面向背对自己的薛品玉正要说话,薛品玉就转过了身。 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兔子的腿上缠着一圈布,薛品玉的身姿与模样,好似住在月亮里的宫娥。 随后,她拎起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后脖。 将她拟作是宫娥的形象,被圆舒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阿狗,你瞧它是只公兔子,还是一只母兔子?” 圆舒窃喜兔子没被公主吃下。 管它是公兔子还是母兔子,只要公主没吃掉它,那公主,就是一个好公主。 第50章:既然破戒,不如破的彻底 “她是只母兔子,这几日,不过是本宫多看了她几眼,她就自作多情认为她怀上了本宫的孩子,每日都要叼本宫房里的虎皮坐垫上的毛来做窝,这只兔子太难伺候了,阿狗,你拿去照顾。” 这敢情好。 呆在自己身旁,总好过呆在这公主的身旁,公主这么爱吃肉,哪日这公主的心情不佳,说不准就会把这只兔子宰来杀掉吃了。 圆舒都伸出手去接了,薛品玉却没把兔子交出来,她一手托抱着兔子,一手揉着兔子的长耳朵,毫不避讳直视着圆舒,将圆舒看得面颊羞红。 圆舒垂眸,避开了薛品玉看过来的目光。 “你为何不接本宫的兔子?你都不好奇,不看看这只兔子是不是那日救的兔子?” 她不给,自己如何接?垂下的眼眸忽地抬了起来,心中咚的一声,目光放在了被薛品玉抱在怀里的兔子。 圆舒与那兔子只有一面之缘,在他看来,所有兔子都长得差不多,通体长着白色的毛,长长的耳朵,尾巴就是一个短圆球。 薛品玉继续说道:“兴许本宫把那日的兔子杀了,吃了,下了肚,可又想找阿狗你出来见面,就让太监们去山上又捉了一只兔子回来,顶替冒充那日受伤救下的兔子。” “公主找小僧见面是所为何事?” 薛品玉抱着兔子往前走了一步,圆舒立在原地,身子都没有晃悠一下。 那张干净秀美的脸庞轻仰着头,那双不用刻意睁大就已经很大的杏眼看着圆舒。 圆舒的视线从薛品玉眼中飞快掠过。 他如惊弓之鸟,妄想逃出这一片的天地。 纵然如此,圆舒还是从薛品玉眼里看见了自己惊慌的面庞。 “你猜呢?阿狗,你猜本宫为何要约你在这菜园子见面?” 被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说话,圆舒觉得自己好似被关在了一个落了锁的箱子内。 不适应、窒息、想要远离她。 “阿弥陀佛,小僧不知。” 圆舒双手合十,想要往后退一步,让呼吸顺畅,薛品玉突然上手,抓住了他的合掌,不要他退。 薛品玉身上的衣裙有一股淡淡的熏香。 圆舒去过她在庙里的那间厢房,与她宫里的住所相比,那间对于她寒酸的厢房内摆放了一个从宫中运出的巨大香炉,铜质炉外环绕雕刻着喜鹊、双飞燕等形状的鸟兽。 炉内燃着名贵的犀牛角香,飘散开来,长而久之,薛品玉的身上也带着那股淡雅的香味。 那股很淡,淡到不使劲嗅闻的香飘到圆舒的鼻下,让圆舒脑里浮现出一段宫内奢靡的景象。 酒池肉林,珠宝成堆。 薛品玉淹没在这其中,可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 “阿狗,到如今,你念出这句阿弥陀佛,你心中不会有愧吗?你沾了荤腥,饮了酒,还杀死了一头狼,你已是一个破了戒的和尚,既破戒,不如破的彻底些,本宫要你今日丑时来厢房伺候本宫,你可答应?” 恍如晴日里的一道雷,劈的圆舒心里咚咚锵锵。 这是一个坏公主,他想道,很坏很坏。 第51章:公主,请自重 “公主,请你自重。” 圆舒拂开了薛品玉的手,头不回的转身往下方的庙里走去。 薛品玉抚着兔子身上光滑柔软的皮毛,嘴角抽抽,发出了一丝冷笑,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除非圆舒喜欢男子,否则内心不可能风平浪静。 还自重。 男子是最不自重、不自爱的物种了,可能在片刻之间,他们就会变脸做了禽兽。 教化女子要自重,大约是不愿意女子在各个男子之间流转,只独为他一人守身,立下那块贞节牌坊。 从来都是一夫多妻、叁妻四妾、叁宫六院,就没有一妻多夫。 前朝女皇则天除外。 女皇养了多位面首男宠。 这也便证明了,只要拥有了无上的权利,男子有的权利,女子也会享有。 小梅枝说道:“公主,今夜是否屏退其他人,由奴婢一人当差,好让圆舒和尚能来伺候公主。” “不用,他如今还自持自己是个和尚,今夜不会大胆到有所行动,且先等一等,等到本宫再多动摇他几次,到时,他爬都会爬到本宫的裙下。” “是。”小梅枝福了一身,向下方的明光寺看去。 圆舒已走进庙里不见了,薛品玉所住的后院厢房空坝上,桃夭正与一个太监说着什么。 太监应着,递了一个眼神给桃夭,说道:“公主在上面。” 桃夭回头,看见了站在半山坡菜园里的薛品玉与小梅枝。 “公主近来只带小梅枝在身旁,与那叫圆舒的和尚走得极近,桃夭姑娘你喜欢圆舒和尚,之前设法勾引圆舒和尚未果,我们都是知道的,公主如今与那和尚走的这般近,不顾你……” 太监还没说完,桃夭就说道:“闭嘴!” “吃饱了撑的,你竟敢非议公主。”桃夭怒斥道,“公主爱带哪个丫头在身边,就带哪个丫头,公主爱和哪个和尚走得近,就和哪个和尚走得近,你这样在背后妄议、乱嚼舌根,我这就去禀告公主,让公主割了你的舌头。” 桃夭就要走,太监脸色被吓的苍白,连忙拖住了她。 “好姐姐,别,是我这张嘴碎,我向公主赔礼,我给你赔礼。” 太监自抽了自己好几嘴巴子。 桃夭见好就收,没有继续为难他,只警告他下次再乱嚼舌根,不会向公主禀明拔了他的舌头,而是让公主割下他的脑袋。 太监连称道:“是是是。” 入夜,僧人们盘腿坐在佛堂里的蒲团上打坐。 山中狼嚎声回响,似鬼怪哭泣,风雪山的背面有一片高高低低的无主荒坟,天一黑,坟里飘出了绿的、蓝的鬼火,在山间聚集。 那些绿的、蓝的鬼火飘到竹林,飘到后院,飘去了薛品玉所住的厢房窗外。 薛品玉倚窗而坐,指着那些飘来的绿蓝色鬼火,对在屋内的桃夭与小梅枝问道:“你们瞧,这些亮着光的东西是什么?” 小梅枝不知道,答不上来,桃夭说道:“萤火虫?” “萤火虫! ”薛品玉眼中一亮,立马推开窗,开心地摊开手,去触碰那些绿光与蓝光。 那些光游走在薛品玉指缝间,薛品玉细细瞧着,发现光是凭空出现的,并没有亮着光的小虫子停留在自己手上。 子时一过,睡下了的圆舒忽然眼一睁,醒了过来。 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脑里莫名浮现出薛品玉同他说,让他丑时来厢房伺候。 圆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时夜深人静,穿好鞋袜推门走出去,也不会被人察觉。 圆舒这样想着时,他已经站在了寝房外。 总起夜尿的圆央醒来,转头看见圆舒睡的地儿空了,他伸手一摸,被窝还是热的。 人没走多久。 圆央提着裤子追出来,想知道圆舒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儿,可出来后,并没有看见圆舒,反而看见后院厢房亮起了冲天火光。 后院厢房,正是薛品玉的住所。 火势渐起,阴风一吹,整座厢房都被火团团围住,不留一条生路给屋内人。 第52章:葬身火海 在一个缸底长满了青苔的大瓷水缸前,圆舒赤身裸体站在缸前,用半只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出水。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邪火,把他折磨到睡不着,他就蹑手蹑脚起了床,打算淋个冰水,浇透体内那股热。 葫芦瓢举过头顶,刚想把水从头顶淋下,就听到圆央的声音传来。 “起火了——快来救火喽——” 圆舒把葫芦瓢往水缸里一扔,光着身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迅速套好脱在一旁的僧衣,找来一只木桶,盛了满桶的水,拎着水桶就朝圆央呼救的方向跑去。 以为是小厨房燃起来了,因只有那里会用火烧柴做饭,圆舒拎着水桶绕出来一看,看见是薛品玉住的厢房燃了起来。 寝房大通铺上的僧人们全被喊醒,甚至是圆圆,他赤着一双脚,摇摇晃晃光脚踩在地上,使着劲,想要把眼睛睁开,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那些太监与宫女们已慌窜在提水灭火了,进进出出,叫的叫,哭的哭,喊的喊,满眼的凌乱不堪。 圆舒是一堆僧人中,拎着水桶最先跑去救火的。 见与薛品玉交了恶的圆舒都这么快跑去浇火了,圆央、圆镜紧随而去,圆冠落后一步,拎上两桶水就跟了上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康静公主杀孽太重,在庙里做的缺德事太多,这下连老天都看不下眼,降下神火来惩罚她了。” 方德一边说着,一边抱过圆圆,退后远离了那堆火,唯恐殃及到他与圆圆。 他上了年纪,一下雨,关节骨头还会肿痛,腿脚本就不便,无法去救火,圆圆年纪又太小,提不起水桶,捧个葫芦瓢去救火属于倒帮忙,不如隔岸观火,等待救援。 方德祈祷,这火,千万不要烧掉了这座已存在上百年的古寺。 火势只大不小,圆舒抓过一个从眼前跑过的太监,问道:“公主呢?” “公主当然在房内!”太监急得跺脚,推开抓住自己的圆舒,拎着两桶水就去救火。 圆舒一听,果断抢过太监手里的一桶水,将水从头淋了下去,沾湿全身后,再跑去一旁的小屋内,拖出防木柴发潮发霉盖在木柴上的一床破棉被。 圆舒泼水浸湿了破棉被,随即把棉被披在了身上,盖住头,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里。 “二师兄——”圆央冲跑进火海里的圆舒喊道。 圆舒都没应一声,一脚就踢开烧了半面的门,裹着湿棉被冲了进去,他最后的残影被火光吞噬,消失不见了。 屋内没有明火,只有呛鼻的浓烟,辨不清方向。 圆舒以湿了水的棉被掩鼻,四处寻找着那个浑身上下戴满了金钗银饰的公主。 这样打扮华丽的公主,最易辨认找到。 在厢房内寻了半圈,公主没找着,圆舒在屋角发现了被浓烟呛晕倒地的桃夭。 秉承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道理,圆舒扶起桃夭,迅速将她扶了出去。 守在屋外的人一见圆舒出来了,还抱了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没看清人的宫女与太监们已哭喊起来。 “公主——” 人一放在地上,看见是桃夭后,他们脸上的眼泪就断了线。 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时,圆舒裹着湿棉被二次冲进了火海,圆央也想去帮忙,奈何他一没湿身,二没裹湿棉被,还没走近,就被灼人的火光逼退了。 第53章:嘴对着嘴亲了下去 圆舒第二次从火海出来,架着脸被熏黑了的小梅枝。 被圆舒在屋内寻见时,小梅枝尚存一丝气息,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她扯着圆舒的手臂说道:“……快,快救公主。” 圆舒问她公主在哪儿,她指了一个方向,就被浓烟呛晕过去了。 在将小梅枝带出来后,圆舒忙不迭冲进了火势更大的厢房内,小梅枝指的方向位于靠窗的位置,纵然圆舒掩紧了口鼻,还是被屋内越来越浓的烟气呛到不停咳嗽。 屋内浓烟滚滚,黢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圆舒完全是凭直觉找寻,最终在一扇窗下,发现了吸入过多浓烟而晕过去毫无知觉的薛品玉。 周遭的高温啃噬灼烧着圆舒的皮肤,圆舒没时间去确认薛品玉的生死,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棉被,裹住了薛品玉,打了一横抱,就抱着她往门口跑。 明火窜入屋内,犹如一条火龙,它们迅速紧密地缠绕在木质房梁上,攀上了窗户,堵在门口,挡住了圆舒的去路。 圆舒当机立断,转身抱着湿棉被里的薛品玉往窗户跑,圆舒用手肘撞击了几次窗户,窗户渐渐虚开一条缝,继而被撞开,浓烟争先从窗户飘了出去。 窗户口不能同时容纳两人出去,圆舒只好先将薛品玉抛了出去,打算自己再翻出去。 裹着湿棉被的薛品玉推出窗外后,毫发无损,平安落地,而就在圆舒翻出去之时,房屋上方一块燃烧的木块掉下来,带着火星的木块砸在了圆舒的背上,连带着背部的僧衣烧出一个大洞,灼伤了皮肤。 那张被烟熏黑的脸疼到抽搐。 圆舒咬紧了嘴唇,翻身从窗户滚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耳边一片安静,连山里的蛙鸣都听不见了,新鲜的空气钻入口鼻,夜风微拂在耳旁,圆舒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后,他张开嘴,大口呼吸起来。 背上的疼痛提醒着他,不能这样躺下去了。 当瞥见离着不远,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薛品玉,圆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了过去。 “公主,公主。” 圆舒跪在她身边,在她脸上拍打了几下,见唤不醒她,将手探到了她的鼻下。 鼻息微弱,几乎是没有了呼吸。 圆舒想起从前在家中隔壁中医馆学到的救人法子,老中医说,人若陷入昏迷,呼吸微弱是垂死现象,须捏住对方鼻子,让对方的嘴微张,然后嘴对嘴往对方嘴里吹气,按压胸口,输以阳气,不这样救治,对方就会一命呜呼。 看着气若游丝的薛品玉,圆舒往四周看了看。 救火的宫人们都在前门,师兄弟、师父也在前门,他带着薛品玉从后窗逃出,当下只有一旁烧起来的火与他们二人,他对薛品玉做任何事,都不会有第二双眼看到。 燃烧的房屋发出了噼里啪啦断裂声,圆舒摇摆不定,咯噔发响。 “救人要紧,我不是要轻薄非礼她。” 圆舒说完这话,捏着薛品玉的鼻子,俯身正对着微张的嘴唇,亲了下去。 第54章:按压在胸间上 气息灌入薛品玉的嘴里,两张薄唇紧紧相贴。 圆舒往那张唇里吹着气,然后立起身,按压起薛品玉的胸口,只是手一压下去,胸前那片柔软让他惊慌失措,手一下就弹开了。 回过神知道是摸到了什么后,圆舒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他吞了吞唾沫,对着自己又说了一遍救人要紧,手试探着,再次按下去,在那片柔软间按了起来。 每按叁次,他就俯身往薛品玉嘴里吹气,吹得他脸红、紧张,舌头不小心滑入了她嘴里,都快速收了回去。 在输气与按压之间,薛品玉微弱的气息骤然收紧,汇成一股气,从鼻息间冲了出来,呛到张开嘴咳嗽。 圆舒的嘴立刻移开了她的唇,手探到她鼻下,发觉呼吸趋于稳定,她在昏迷中咳嗽着,也似有苏醒之意。 一群人提着水桶,仓促混乱救着火,满心期待圆舒能带着薛品玉从火海里走出来,可在看见屋门被一块坍塌的燃烧木梁堵住了出口,众人惊惧。 宫人们连火都不救了,呆傻在原地。 这下完了,这下公主死定了。 僧人们效仿着圆舒,湿了身,披着湿棉被想要冲入火场救圆舒,更大的一个房梁倒下来,险些砸中冲在最前面的圆镜,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不得不退后,眼睁睁看着那片不得靠近的火海。 照这情形,进入火海救人的圆舒与身处火海的薛品玉都活不下来了。 “二师兄……” 圆央喃喃,在心里怨恼,不值当,不值当!为了那样的一个公主,圆舒赔进了自己的性命。 此时,小雨忽至,淅淅沥沥,淋在了被火吞噬包围的厢房上,火光渐小,烧黑成焦炭的房梁显露。 那么里面的人,大概也会…… “公主在屋后,快去——” 从屋旁绕出来的圆舒捂着嘴咳嗽,小雨转变中雨,拍打在他那张灰暗不清的脸庞上。 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宫人们欣喜,丢下没用的水桶奔向屋后找公主。 僧人们向圆舒跑了过去,没跑近,圆舒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之前以湿水泼在身上,用湿棉被裹在身上,冲进起了火的厢房里,来回连救叁个人,圆舒已是受了风寒,湿气侵体。 火海里的黑色浓烟入了口鼻,他呛着喉咙,咳到脖子都红了,虽然没有丢掉性命,但一条命已不是一条命了,他后背烧出的伤血肉模糊,已不是完整的一块皮了。 雨越下越大,彻底把那座起火的厢房淋灭了。 圆舒被师兄弟们合力抬进了房,薛品玉也被宫人们转移去了佛堂避雨。 天亮后,圆舒支撑不了疲惫与伤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圆舒的元气已然恢复,背后的伤拿庙里的香灰一抹,就止了血,再过几日就会结痂了。 后院厢房虽没被烧成灰烬,但薛品玉从宫里带来的奇珍异宝,还有她带来的大床,绸缎面料等,都在这一场火里付之一炬。 厢房整修,和尚们被动让出寝房,让没有容身之地的薛品玉暂住,他们僧人晚上分散在叁座佛殿里休寝。 圆舒在地上铺了棉被,每夜独睡在供奉地藏菩萨的小殿内,天亮后,他收拾好铺在地上的棉被,佛殿照常是佛殿。 夜深人静,狼嚎虫鸣,地藏菩萨殿的殿门从外轻轻推开,展开了一条小缝。 薛品玉的脸出现在小缝后,见到睡在地上的圆舒,那扇门试着力,被推得更开了。 薛品玉侧身,蹑脚跨进门槛溜进佛殿,反手就合上了殿门。 第55章:佛看见了你吻我 泥彩塑身的地藏菩萨静静立在佛台上,佛像身上披了一层金色绸布,上面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灰。 佛殿每日都打扫,而为了不亵渎、玷污佛像,明光寺的佛像们只每年在佛诞日前一日打扫。 佛低眸俯视,慈眉善目,虽平日里跪拜求神的香客们少,但香案上还是摆放着僧人们上供的新鲜水果、香油等。 因背上有伤,圆舒侧睡,居于菩萨塑身的背后,脸朝内。 薛品玉在他的脑袋旁蹲下来,细细看着他入睡后的模样与神态,刚看了没一会儿,睡梦中的圆舒就被冷醒,睁眼就见到蹲在脑袋边,颠倒了一张脸的薛品玉。 圆舒惊得眼眸放大。 离上次把薛品玉救出火海,已是过了好几日,这几日,薛品玉在僧人们原本住的寝房休养,从山下请来的郎中说她没有大碍,给她开了安神丸吃。 圆舒避嫌,也未去探望。 如今薛品玉夜里偷偷摸摸进了佛殿,还一声不吭地蹲在脑袋旁,圆舒迟迟未结痂的伤口被流下的薄汗浇了个湿疼。 圆舒在昏暗不明的殿内与薛品玉对视,谁都没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一滴汗在圆舒点了八个戒疤的光头上凝结,从他脸颊间滑过。 最终,还是圆舒说了话,打破了对视中的寂静。 “你,你,你做什么?” 相比圆舒的紧张,薛品玉就轻松多了,她仍是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托下巴与脸颊,悠然道:“本宫来看看你……” “既是看了,还请公主离开。” 那声音冰冷,脸色却相反,他的脸,惶恐不安,生怕这公主是知道了那日与她嘴对嘴了。 这要是被她知道了,那还了得?只是为了救她,并非是非礼她,千万不要被她给赖上了。 “你在害怕什么?”薛品玉头微微前倾,盯着圆舒看,“本宫听闻,那晚大火,你一人不仅把桃夭、小梅枝救出来了,还把本宫救了出来,本宫知道你这人内敛,不会主动讨赏,这不,本宫趁着大家都睡下了,特此来嘉赏你了。 ” 圆舒回绝:“小僧不需要嘉奖,还请公主早点回去歇息。” 双手正要合十,薛品玉的手一下就拉住了圆舒的手,指尖的冰冷传到了他的手间。 圆舒试图抽出手,可被薛品玉拉的更紧了。 “公主,菩萨就在眼前,请放手。” “菩萨又如何?那只不过是一尊泥塑的雕像,你要做到心中有佛才对,但若你做到心中有佛,那日你又为何在四周无人的情况下,破戒偷吻本宫?。” 薛品玉指指天:“你的佛都看见了,举头叁尺有神明。” “我没有吻你,我那是为了救你。”圆舒身子往后仰,离薛品玉远了些,“我是往你嘴里输气,我是想让你活过来。” “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想要本宫活过来,还需要往本宫嘴里输气?那你现在向本宫还原一下,当时你是如何往本宫的嘴里输气。” 薛品玉一凑上来,圆舒就往后移。 两人如同一个是猫,一个是鼠,薛品玉这只猫,把圆舒这只鼠逼到了墙角,逼到他无路可退,背脊沿着墙面贴了上去。 薛品玉俯身一亲上来,圆舒的眼和嘴一下子就都闭紧了。 可等了许久,圆舒都没等到那张唇吻上来,只感觉的到她近在眼前,她带着香气的呼吸,吹打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呼吸好烫,圆舒的睫毛就像着了火,呼吸都是往回收了。 圆舒的眼,虚开了一条缝。 他刚一睁眼,薛品玉就吻了上来。 第56章:心已乱 梵音回响,金光闪耀,一群穿灰袍的沙弥身影攒动在两人身旁。 那张凑上来的唇湿润柔软,覆盖在圆舒的唇瓣上,圆舒脑里不仅有白光乍现,还有奔跑在林间,长着白色鹿角的麋鹿浮现。 他四肢僵硬,惊愕地睁大眼看着鼻前吻上自己的薛品玉。 寺内的大铜钟被突然撞响,怦怦怦—— 鸟飞兽走,钟声回响在明光寺,整座风雪山都似在摇晃。 圆舒的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原以为睁得够大的眼,这时才开启天窗,他满脸淌着汗,身体蜷缩躺在佛殿内,四周无一人,花窗透出光,在地面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场梦,一场对圆舒来说恐怖异常的梦。 这梦真实到都能品尝到薛品玉唾液的滋味。 圆舒从没有如此的慌张,他神色害怕,从地铺上坐起来,强行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停止,盘腿打起坐,想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是佛祖化身成她来考验自己的吗? 但自己,并未经受住考验…… 圆舒停止不下胡思乱想,那日救薛品玉,往她嘴里输气与梦中她吻上自己的画面交替在脑海里出现,圆舒心浮气躁,嘴唇起壳,连基本的打坐都坐不定了。 他毅然起身,将铺在地上的棉絮等物收拾好,放进了佛殿内的一个大柜子里,然后开门走出了佛殿。 这会儿天蒙蒙亮,从这座佛殿看去,能隐约瞧见后院厢房等待修缮的一处屋顶。 圆舒往小厨房走去,已看见圆镜在忙活的半个身影了,他在揉着面团做馒头了。 圆舒一声不吭地坐下来帮着烧火,一见火光,他就见到火光里出现了薛品玉的脸,他索性埋下头,不去看火,用膝盖顶断了干枯的柴火。 “二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结痂了吗?” “嗯。”圆舒把折断的木枝丢进了火灶内。 圆镜转头,表情疑惑,嗯是什么意思?伤究竟是好了,还是没好? “二师兄,你说走不走运,还好是来了一场及时雨,后院厢房的火才灭了,无人丢掉性命,连公主养的那只瘸腿兔子也知道扒开抽屉,躲入柜子里,逃过了一劫,只不过被找到时,毛烧焦了些。” 圆舒脸上漠不关心,嘴上又说道:“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连她的兔子死没死都知道,你是出家人,不应该过问这么多俗事。” “二师兄啊,不是我去了解的,是公主差人把兔子送来,说兔子毛焦了,不好看了,要还给二师兄你……” 还没说完,圆央猛地抬起头:“还给我做甚?” 这反应,比他那声轻飘飘的‘嗯’大多了。 圆镜:“公主说,兔子是你送给她的……” “一派胡言!那只兔子是我拾柴火时捡到的,她硬抢去的,怎么污蔑成是我送她的?” 圆镜不明白这话怎么就把一向冷淡不言语的圆舒刺激到有这么大的反应。 圆镜沾满面粉的手在围兜上擦了擦,若有所思地看了又看圆舒,没有说话了,只把做好的馒头一个个放在了蒸笼上。 在把馒头蒸上后,圆镜就听见恢复冷静的圆舒问道:“公主知不知道是我救了她?” “知道的。” “那……那她……”圆舒伸伸脖子,抿了好几口唾沫,说道,“……那她有没有说,要嘉赏我?” 第57章:赏赐 怪哉! 这一向视金钱、名利为粪土的二师兄,怎么还惦记起公主的嘉赏了? 圆镜奇怪地看着圆舒,圆舒自感不对,急忙说道:“我就是问一问,若是有嘉赏,我是坚决不能要的。” 嗯,这才是熟悉的二师兄。 “公主没说要嘉赏二师兄你,只让人把毛烧焦了的兔子送来,不过……” 圆镜舀米洗净,好做成热粥,说话间,停顿住了。 不过怎么? 圆舒的头跟着圆镜的动作移动而移动,着急圆镜没说完的下半句,可他又不好催。 直到圆镜下完米,继续说道:“……兔子还没落地,公主又差人传话,说思念小兔子,让人把那只瘸了一条腿,烧焦毛的兔子送回去。” 空气里,只有木柴在火灶中烧的噼里啪啦响。 圆镜好半晌都没听见圆舒回话,扭头一看,见圆舒正对着火灶里的火光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陋的寝房内,小梅枝刚点了一支安神香,桃夭就端着一个粉瓷鹿纹碗走了进来。 “公主,这是奴婢为您亲自炖的雪梨银耳羹,润肺止咳的。” 薛品玉斜坐在从厢房抬来、没有被火灾烧毁的美人榻上,捂着胸口咳了咳,接过了从桃夭手里端来的碗。 火灾都过去了几日,薛品玉的胸口还是不畅,就像钻进去的浓烟,还没有散发出来,一天都要咳上好十几声。 “段止青把这事情查清楚了吗?这火是从何而来?是谁要谋害本宫?” 薛品玉搅动着碗内熬出了胶质的羹汤,说道:“是不是太后派人,要在宫外把本宫处理了?” 这火来的诡异,夜里睡得好好的,火就突然烧了起来,等发现时,屋内已弥漫着浓烟。 当夜房内是桃夭当值,烛火这些都是看护好了的,不可能会失手打翻烛台。 桃夭:“回禀公主,段大人还在查,请公主放心,勿要多虑。 怎么能不多虑?若是俞飞雁派人要将自己灭口,薛品玉想着自己可不能坐以待毙,在被俞飞雁下毒手暗杀前,必将把俞飞雁解决了。 解决了俞飞雁,皇兄不仅能独揽大权,统摄朝政,自己还能回到宫中,与皇兄长厢厮守。 薛品玉喝了半碗银耳羹就放下了。 她抱过那一只头顶和背部皮毛烧成焦黄色的兔子,抚玩起来。 看见这只兔子,薛品玉就想起了面目清冷,浑身像披上了一层月光袈裟的和尚。 他这一个和尚,好似是敲不响的木鱼。 “本宫这几日都在想,阿狗从火海里救出本宫与你们二人,该当如何犒赏阿狗?他看上去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想要,之前给过他钱财,他都拒收了,这令本宫头疼,举棋不定,你们来说一说,给本宫出出主意,本宫该赏些他什么。” 安神香的烟雾袅袅,透着一股清新的兰花香。 桃夭想到近来薛品玉有意接近圆舒,对那和尚感兴趣,虽自己心悦那和尚,但公主若也心悦那和尚,她愿尽自己所能,助公主拿下那和尚。 “与公主同桌用膳,是无上的荣宠,奴婢以为,邀请圆舒前来陪着公主用膳,乃是最好的嘉赏。” 薛品玉没有说可,或是不可,她转而对小梅枝说道:“你觉得如何?” “奴婢认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给,比较好,他若不想要公主赏的东西,公主给了也是白搭,他若是想要公主的赏赐,现下一定挠心抓肺在等着公主赏赐了。” 薛品玉点头赞同:“就按你说的办,阿狗的性子,本宫了解,他是不会盼着本宫的赏赐,那还不如不给。” 第58章:争宠 被冷落在旁的桃夭心里不是滋味。 从宫里出来的十余名宫女,独那小梅枝,惯会在公主面前献媚邀宠,夺得公主的宠爱。 桃夭暗想,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小梅枝就会取代自己在公主面前的地位了? 桃夭先行出去,等着小梅枝从屋里出来后,桃夭就气势汹汹走上前,那模样与神态,小梅枝还以为自己要挨上桃夭的两巴掌了。 “桃夭姐姐……” 话没说完,桃夭就用自己的身体使劲撞上小梅枝,小梅枝被撞的倒退踉跄。 桃夭撞完,抽身转头就走,留小梅枝在原地发愣。 还以为会被桃夭打,而桃夭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撞完人就走。 小梅枝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心里发乐:这桃夭姐姐,明明比我长个两岁,却似个小孩心性,如此不稳重,服侍在公主身旁,是否稳妥? 两日后,薛品玉的咳疾有所好转,从一日十几次的咳嗽,转成一日叁、四余次咳嗽,由桃夭扶着从房内走出来,往山顶走去透风。 此时已值晚夏,耳边的蝉鸣声依旧喧天,日光倾泻如流,从树叶的间隙透下来。 想当初,他们一行从燕城出发,在冬日来到风雪山,转眼间不知不觉在这座小庙里已住了几个月,到了夏日末尾。 从明光寺走路去山顶,约摸需两炷香的时间。 桃夭小心搀扶着薛品玉的手,行走在满是碎石子的小路上,身后还跟了两个保护薛品玉的护卫队士兵。 经上次火海脱险,薛品玉怀疑是俞飞雁作祟,担忧半路会杀出刺客,暗下毒手,故此带了士兵在身旁。 只是一到山顶,就撞破了一名宫女与一个护卫队士兵在山顶茅草凉亭内,卿卿我我,宫女坐在士兵腿上,身子全倾倒在士兵的身上。 一见到薛品玉,那二人哆嗦着跪下来求饶。 看他们吓的发抖,薛品玉一改往日的凶恶,和颜悦色道:“本宫早先就说了,你们若是看对眼了,真心相爱,本宫赏你们钱财,放你们去山下当寻常夫妻,既如此,你们就该早点禀明本宫才是。” 那二人坚称不愿意下山,要守护在薛品玉身旁。 “一辈子给人为奴当婢,不如早些获得自由,再者,你们一个是宫女,一个是侍卫,日后本宫回到宫中,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你们可是想好了?” 两人一犹豫,薛品玉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意,抬眸使了个眼神给桃夭,桃夭领会,让那两人跟她回明光寺拿钱走人。 两人对视一眼,对着薛品玉拜了又拜。 “奴婢/奴才谢过公主。 ” 这一切,都被从山顶另一边走来的圆舒收入眼里。 薛品玉一侧头,看见了手提竹筐的圆舒。 竹筐里盛满了从山间挖的野菜,新鲜到泥土还沾在叶片上。 圆舒的指甲里全是泥,可脸是一如既往的白皙干净,日光一见他,全都往他身上倾斜而去,藏青色僧袍周边一圈散发着朦胧的白光。 薛品玉看他见了自己,不低头只低眸,清冷的下巴弧线桀骜。 薛品玉被日光刺的眼眸微眯,对站在身后的侍兵说道:“去把那个和尚抓到本宫面前。” 第59章:只是听见声音,身体都有反应了? 那两个士兵听命,威武上前,向圆舒走去,欲要捉拿圆舒。 纵然没听见薛品玉对士兵们说了什么,圆舒也猜到了薛品玉对士兵们会说什么。 他往旁移了移,摆开了那两名粗鲁的士兵。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他提着装有满满野菜的竹筐向薛品玉走去,单手竖掌在胸前:“小僧见过公主。” “抬起你的眼睛,看着本宫。” 圆舒没有照做,还是低着眸,没有正视薛品玉,想要快快从薛品玉身边逃离。 “公主若没有别的吩咐,小僧就回寺里了。” 抬脚腿已走。 “慢着,本宫允你离开了吗?” 圆舒停步,余光窥到薛品玉头上只戴了几根质朴的簪子,不似之前那样华丽,头上会戴满珠翠,光是看着,脑袋都压的疼,想来那场火灾烧毁了她不少从宫里带出来的宝物,连衣服、发饰都变了,变成了一只比山鸡还不如的落魄凤凰。 “本宫这几日养病,你为何不来探视本宫,给本宫请安?” 薛品玉绕到他身边,盯着他那张不起波澜的脸,对站在身旁的两名侍兵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走开些。 那两个侍兵走开后,圆舒方才在薛品玉的阴影下抬起头,直视薛品玉。 “小僧又不是公主你的奴仆,为何要给公主你请安?” 这小嘴倔的,薛品玉都想亲上去,让他再破一次戒了。 “普天之下的子民都理应对本宫俯首跪拜,你也是。” 薛品玉看着他冰雕玉刻的一张脸,手还是好奇地伸向了他厚厚的耳垂,想要知道那么厚的耳垂捏起来是什么感觉,还想摸他的光头。 对薛品玉的戒备,在遇见薛品玉后就有了,圆舒躲开了那只手,说道:“公主,请自重。” “本宫已经够自重了,不然你都被侍兵们扒光衣服捆在树上了,任本宫羞辱了。” 这种粗鄙之言,竟是从一个公主的嘴里讲出,圆舒都自愧,听了耳朵发烫。 薛品玉看他耳根子泛红,觉得好玩,指着他的耳朵喊叫:“阿狗,你耳朵红什么?你如今,光是听本宫说几句话,你身体都有反应了吗?” 那一只微红的耳朵,就变得红透了。 “公主莫要胡言,大白日的,难不成公主是吃了酒?吃了酒就早些回屋躺着歇息,去醒醒酒,小僧要回去了。” “不许走!”薛品玉张手,霸道地拦在圆舒面前,往他身前凑去,吹起了他耳朵,想看他耳朵能红到何种程度。 圆舒闪躲后退,被薛品玉弄得脸色窘迫,嘴里的热气吹来,虽没有吹在他的耳朵上,可他的脸颊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想着,公主是鹰,那自己就是鸡。 鸡被鹰从这头追到那头,追到无路可逃,鸡注定就会成为鹰的俘虏,成为鹰的掌中食、盘中餐。 山顶路面暗石不少,薛品玉展开手臂左右拦击慌乱想逃的圆舒,一不小心,脚就勾在了一块尖锐的暗石上,还没回过神,她的身子已扑入圆舒的怀里。 圆舒也没回过神,下意识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人儿,怀里就多了一个柔软的身体,散发着一股馨香。 薛品玉向上抬眸,与圆舒的视线交汇。 两对眼睛四只眼定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在缓缓流动,阳光晒在圆舒的背上,让他已结痂的伤疤发起痒。 桃夭连喘带爬地回到山顶,就看见薛品玉与圆舒抱在了一块儿。 她大惊失色,回头看了看,没有看见沿路上山的人影,那两个伴在左右的侍兵也不在,她忙出声呼喊道:“公主,庙里有贵客到,还请快快回庙——” 真可惜。 在那一瞬间,圆舒莫名想道,真可惜。 第60章:贵客到 圆舒率先推开了薛品玉。 薛品玉假装没站稳,作势还想往他身上扑去。 “公主——”桃夭已经跑到薛品玉的面前,扶住了薛品玉,语气着急紧张,“庙内有贵客,不要耽误时间了,快随奴婢回去。” 薛品玉的视线还放在圆舒的身上。 “这荒山野岭的小庙,是什么贵客来了,要本宫亲自去见?本宫不去,让他等着。” 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桃夭不得不以下犯上,俯身趴在薛品玉的耳边,悄声耳语道:“公主,是圣上来了,已在庙内等您了,快走了。” 一听是薛满来了,薛品玉惊讶,以为是桃夭在说笑,可看桃夭焦灼的神情,又不像是说笑。 这种事,借桃夭叁百个胆子,桃夭也不敢拿此事说笑。 薛品玉的视线从圆舒身上收回来,愣了愣,立即就提过裙摆,露出两只好跑路的脚,往山下跑去。 这次换作是桃夭追在她身后。 “公主,小心,别跑——” 薛品玉一离开,圆舒的心脏就怦怦跳个不停,如一锅清亮见底的汤,被搅的乌七八糟,一片浑浊。 他放下手中装野菜的竹篮,面向寺庙的方向,双手虔城合掌,闭眼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向佛祖忏悔自己被薛品玉又弄乱了的心。 一路从山顶小跑下去,薛品玉就看见庙门口站了两个穿着平民服装的男子。 穿得再朴素,薛品玉都从他们警戒的身姿与坚毅的神情上,看出了他们是宫里的御林军。 他们在宫中站岗放哨,见过薛品玉这位特殊的公主不少次,当下在庙里一见到薛品玉,他们即刻就行礼:“公主千岁。” “平身,平身。”薛品玉匆匆走过他们,放下提起的裙摆往庙内走去。 一进庙,就遇上脸上黏了一圈络腮胡的尤礼正和方德在说话。 尤礼看见薛品玉匆忙走进来,正要给她指路薛满在哪儿,薛品玉看见这里没有薛满的身影,就朝前往后院厢房走去,没有理会尤礼。 遭了薛品玉的无视,尤礼转头对方德说道:“这公主,一定给方丈你带来诸多烦恼吧。” 方德:“阿弥陀佛,公主仁义慈爱,宽宏大量,哪儿会给贫僧带来烦恼,是贫僧这座庙小,容不下公主这尊大佛,让公主受了委屈才是。” 方德已知这群突然而至的人是从宫里来的,他猜测,他们此次前来,十有八九是要把那位难伺候的公主迎回宫里了。 即使不迎回宫里,将这位公主送去别的寺庙,方德都谢天谢地了。 他是巴不得这位公主从明光寺离开,还明光寺昔日的太平与宁静。 薛品玉去了后院厢房,看见了站在那座被烧毁的厢房前熟悉的背影。 薛品玉刚激动地喊出一个‘皇’字,就想起了不能在宫外暴露薛满的身份,这有可能给他招来危险。 皇兄两字只喊出了一个字,薛满还是听见了薛品玉的声音。 他在那片烧焦变黑的厢房前转过了身。 第61章:朕接你回宫 听到薛满来庙里了,薛品玉兴奋激动,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可在见到薛满后,薛品玉那颗激动的心迅速平复了下来。 她想起上次从宫里的密报中,得知薛满纳了诸多后妃,其中还有太后安排入宫选秀的两个亲族,即俞飞雁的外甥女何玉安与俞飞雁的亲妹妹俞施儿。 这两人没诞下一儿半女,双双就被薛满封为了婕妤,薛满还格外宠爱何婕妤。 都有了新人,还来这里找自己这个旧人干嘛?薛品玉态度大变,一见薛满,赌气似的,转身就走。 一看薛品玉明明开心的脸变得眉眼都耷拉了下来,转身回避起自己,薛满忙跟上前:“小酒。” 他跨步走到了薛品玉身旁,牵起了她的右手:“朕跋山涉水,舟车劳顿,不走官道,抄了不少近道、小道来找你,见了朕,你怎么如此不悦?是谁招惹朕的小酒了,小酒说与朕听,朕会还小酒你一个自在。” 薛满说着,抬手想要往薛品玉的脸上捏去,薛品玉拉长了脸,摆开头不要薛满触碰。 “皇兄在宫里活的逍遥滋润,何苦来这种地方?我不过是一个被太后贬来这庙里的苦命可怜人。” 薛品玉看了眼被烧的只剩一个空架子的厢房,继续说道:“若不是住在寺庙,得佛祖保佑,这会儿皇兄你就不是站在我面前了,而是站在一座黄土坟堆前了。” “小酒你是皇女,凤凰护体,怎会轻易被凡间烈火所伤?父皇在天之灵、各位列祖列宗在上,也会保佑小酒你的。” 薛满的手放在了薛品玉的脸上,轻抚她的左右脸颊。 薛品玉想要挤几滴眼泪,可无论如何都挤不出眼泪,她拂开薛满的手,背过身,佯装悲伤地拭着没有泪的眼角。 “小酒别伤心,朕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薛满双手握过薛品玉的肩,从后把她揽进了怀里。 薛品玉在心里默默快速地算了时间,后院厢房着火前,薛满就从宫里动身出发了,故此不是听到说后院厢房着火才赶来,而是一开始就计划来了。 还算他有良心,知道来看自己,可良心不多。 “皇兄,你叫我怎么不伤心,我在这孤山远寺受苦,听闻你在宫里纳了一位又一位的美妃,依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记在心头。” 薛品玉摇摆身姿,双肩顺势一抖,就从薛满的怀抱里扭了出来。 薛满仍是去抱薛品玉,要将薛品玉揽入怀里。 “小酒你消息灵通,朕也不骗你,朕确实纳了妃,但那些都是母后逼迫,硬塞给朕的,母后还逼迫朕一一宠幸了她们,不然她就要亲自站床边监督,你最是善解人意,乖巧懂事,一定能理解朕的处境。” 薛品玉的身体被薛满转来面向他,他摸摸薛品玉的肩膀,掸掸薛品玉衣服上的灰尘,郑重说道:“朕对她们没有感情,全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朕只有对小酒你,是情真意切,真心以待。” 为了哄好薛品玉,薛满眼都不眨一下,撒谎说道:“此次朕来此,是专门来接你回宫的。” 一听说能回宫了,薛品玉的双眸一亮,不再去计较薛满纳了多少妃,宠幸了多少女人。 都是俞飞雁那女人逼迫! 薛满是被俞飞雁摆弄的傀儡,纵是薛品玉自己,反抗不过,也不敢反抗俞飞雁。 兵权龙符在俞飞雁手里,朝中几位奸臣都是在俞飞雁床榻上钻来拱去的,俞飞雁在朝廷上拉帮结派,势力远大于正统天子薛满。 惹了她,她一不高兴把薛满拉下皇位,她自己坐上龙椅,当个女皇,也未必不可。 “皇兄,真的吗?此次你来,是迎我回宫的?太后同意我回宫了?” 看薛品玉重获笑脸,薛满点头。 “太好了!”薛品玉欢呼雀跃,双手搂过薛满的脖颈就抱了上去。 从山上走下来的圆舒地处高势,能够看见后院厢房的一切。 他走着路下山,在看见薛品玉与一名男子拥抱在那片被烧毁的厢房前,脚下突然一打滑,人就直直地滑倒在了山间小路上。 第62章:每日每夜都思念 这次伴驾薛满上山进庙的有十多号人,还有十余人在山下驻扎,盘踞在各个上山路口,堵住道口,不许任何人上山,只为确保山中庙宇里薛满的安全。 庙里的僧人们只知道宫里来人了,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应该是有个一官半职在身,不然不会这么容易获薛品玉召见,还与薛品玉单独两人一起进了寝房,连薛品玉的贴身丫鬟桃夭都没有进去伺候。 被大火烧毁的厢房在修葺,薛品玉如今住的这间寝房原是僧人们安寝的地方,一溜长的大通铺被保留下来,铺设的粗布棉被单早已撤下,换成了缎面锦被,绿腰玉枕。 大通铺上放着一个矮脚桌,上面摆放着薛品玉平日里爱吃的蜜饯、糕点、水果、茶水,都是专人每日下山采买,薛品玉吃不完的,会把那些吃食赏给下人,次日吃从山下新鲜买回来的。 灰暗陈旧的墙上,挂着几幅当初从火海里抢救出来的名人字画,为这间惨淡屋子添上几分不相当的雅致。 薛品玉尽力维持着在宫中生活的体面,以‘本宫’自居,提醒自己,也提醒着旁人,自己依然是那个高贵的公主。 “这里也太简陋了。”薛满一进入薛品玉住的屋子,看见屋内的陈设,不禁说道,“朕这就让尤礼,请工匠上山,把你这间屋子里外刷一遍,再添置一张雕花大床,购置金器瓷瓶,好好拾掇一番。” 薛品玉挽过薛满手臂,拉着他坐下:“皇兄,不必了,你这次是来带我回宫的,在这里住不了几日,不用大费周章了。” 回宫…… 薛满一时忘了,他给她撒的谎话了,只得依着她的话,说道:“小酒说的对。” 两人并排坐在大通铺上,那只背毛烧得有些焦黄的兔子从柜子下钻出来,来到薛品玉的脚边,啃起了薛品玉的裙角。 “啊!小兔子,你出来了,是不是你也知道皇兄要接我回宫了,特地跑出来提醒我,要一起把你带回宫。” 薛品玉单手搂过在裙角啃食的小兔子,抱在膝盖上,抚摸着兔子的那双长耳朵,说道:“放心,我会把你带回宫,不会丢下你。” “这是哪儿来的兔子?”薛满瞅着,薛品玉对这兔子好似有了真感情。 薛品玉举过兔子要薛满抱。 薛满接下兔子后,听薛品玉说道:“这是阿狗送的兔子。” “阿狗?”薛满梳兔子毛的手一滞,“阿狗是谁?” 薛品玉:“就是这庙里的一个和尚。” “这只小兔子被发现时,腿受伤了,我给它敷了药,它痊愈好后,腿还是瘸了。” 薛品玉拉开兔子的那只伤腿,要展示给薛满看。 薛满不在意兔子,这兔子断胳膊缺腿都无所谓,就是薛品玉一提到这只由别人送的兔子,脸上呈现的喜欢,敌不过他赏赐她奇珍异宝,给她封号等,她脸上出现的喜欢。 她对这只兔子的表现,似乎才是真的喜欢。 薛满放开窝在自己膝盖上的兔子,兔子一落地,薛品玉就想去抱兔子,被薛满拉住了手。 “小酒,朕会让你当上朕的皇后,妃有多个,但皇后只有一个,你就是朕的唯一。” “嗯。” 薛品玉对薛满的话心不在焉,还是盯着地上的那只兔子,对它跃跃欲试,想一手抄起它,把它抱进怀里。 薛满压着她的手,拉她进了怀里,手上下抚摸起她的脊背,靠在她耳边说道:“朕从桃夭那里听说,小酒你刚到这里,就有了癸水。” 顿时,薛品玉的脸颊羞红。 这桃夭,嘴上没把锁,小女儿的私事,什么话都向皇兄说。 “小酒长大了。” 那只抚摸她脊背的手,伸向了她臀部。 薛品玉看了看窗外还天光大亮,双手抗拒,抵着薛满的胸膛,躲避他要吻上来的唇。 “皇兄,现在还是白日……” “朕等不到晚上了,朕在宫里,每日每夜都想着小酒你,小酒来了这里这么久,难道不想……朕吗?” 薛品玉已从薛满怀里滑了出来,听薛满说每日都想着自己,当再次被薛满抱过,放到了薛满的腿上坐着,薛品玉抵触的双手就放了下来。 第63章:奶子送进嘴里 薛满的手放在薛品玉的脖子上,他拉过她的脖子,凑到嘴边,舌尖舔了上去。 舌苔划过细嫩的脖颈,如在黑夜里亮起了一簇花火,点燃了肌肤,热温在体内游走。 薛品玉身子一抖,抓紧了薛满的身体,脚趾都缩紧了,他压住她脖子,舌头大肆舔弄起来。 从脖子舔到凸起的两根锁骨,深入到领口,薛满整张脸埋在她胸前,一手搂过她的纤腰,一手扯开了她衣裙上的系绳。 薛满嗡嗡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小酒人长大了,那里,也长大不少。” 诚然,那里比起离宫时,是大了些。 每月来癸水的时间都是同一日。 来癸水前后的日子,薛品玉就会感到胸涨疼,倒不是多难受,就是不舒服,她不太好让桃夭触碰自己那里,就独自夜里裹在被窝中,轻轻揉着,减缓涨疼带来的不适。 薛满提到那里长大了,薛品玉下意识遮住胸,拿手去挡住,这吊起了薛满的胃口。 “让皇兄看看。”薛满扯了扯薛品玉的腰带。 腰带一松,上襦就好脱了。 叁两下就见到了薛品玉紧贴肌肤的桃粉色芍药花图案肚兜。 薛满的掌心覆在肚兜上捏了捏,这胸不仅大了些,还软了些,薛品玉被捏的怯怯叫了一声皇兄。 “皇兄会好好疼小酒,小酒要顺从,小酒要乖。” “嗯。”薛品玉点了下头。 眼下只要能离开这破地儿,回到宫中和薛满在一起,继续过着安逸闲适的公主日子,就是屁股被薛满揪红了,薛品玉都愿意。 “小酒你自己脱掉肚兜,把奶子喂到皇兄的嘴里。” 薛品玉没有犹豫,从侧坐在薛满的一条腿上,改为张开双腿,正对薛满,跪坐在他身前,手绕到脖后,拉开了系在脖子上的肚兜绳。 肚兜一脱下来,那对胸稍稍抖动,呈现在薛满眼前。 这一对胸与后宫嫔妃中的胸比起来,实在不算大,要说胸大,何婕妤的胸排榜首。 何婕妤的胸又大又美,这也是她上了薛满的龙床,次日满身都是吻痕,下不得床的缘故。 可谓是受到了独宠。 在太后与何婕妤的调教下,俞婕妤的胸也趋于变得饱满,势要分得薛满的一份恩宠。 薛品玉轻轻搂过薛满的头,将自己的粉嫩椒乳送进薛满的嘴里,薛满卷着舌,裹起嫩乳轻吮,一只手攀上了薛品玉的另一个胸。 之前薛品玉的胸像未发育的花骨朵,摸上去是平的,如今看着、摸着,大小是花苞了,假以时日,等‘花苞’盛放了,那手感与视觉一定妙不可言。 薛满舔完这个胸,又贪婪的去舔另一个胸。 薛品玉昂起头,微闭着眼轻吟,体会着这久违的欢愉。 奇怪,之前想做的时候,看见圆舒,身体都会涌起一股燥热,现在被薛满舔弄,身体的兴致反而不高了。 薛品玉感觉头顶上方有光亮,她虚开一条眼缝,看见是屋顶上的瓦片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块,光漏下来,落在她迷离的眼神里。 几只小虫打着旋儿,飞舞在光亮中。 薛品玉一时看走了神。 “小酒。”薛满手指拨了拨薛品玉并没有变硬的乳头,摁着她的肩往下压,“皇兄给你舔了,换你跪下来给皇兄舔了。” 第64章:太久没做,小穴都变紧了 薛品玉屈膝,跪在薛满面前,熟络地动手掀起他的外袍,脱下他的裤子与裤衩,手放上去,揉起了那团发硬的肉物。 粗硬的阴毛卷曲,根根扎手,扫过指间。 那只手揉了几下,薛满就血脉喷张,握过薛品玉的手,嗓音变得嘶哑。 “小酒,含上它,皇兄看你是否退步。” 薛品玉俯首,倾身趴在了薛满的胯前,张开小嘴含上龙根,柔软的手握住柱身,前后摇晃着脑袋吞咽。 薛满餍足,手抚摸着薛品玉的发,看着她舔舐吮吸自己胯下那物什的认真表情,心中的激动就难掩。 “小酒抬起眼看着皇兄。” 薛品玉依言抬眸看向上方的薛满。 那泪汪汪的眼神让薛满想要把她好好欺负。 来这庙里这么久,她饥渴许久,定是一碰就湿,说不准她现在身下已是湿了,薛满这样想着时,按耐不住激动,将正在吮吸自己那物什的薛品玉扶起来坐在大通铺上,让她躺好。 薛品玉乖乖躺好,咽了一口唾沫下肚,看着薛满的手钻进了自己未脱下的裙子里,伸入了裙底。 那手在外面摸了摸,没摸到湿,薛满疑惑,勾起食指寻着穴口插了进去。 “皇兄。”薛品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拉住了薛满的一只手。 之前薛满都不曾拿手指插进那里,现在拿了一根手指插进入,薛品玉害怕。 “小酒放松,不怕,皇兄就是摸你湿不湿。” “那摸到了吗?” “摸到了,里面是湿的,只是湿的还不够。 ” 那一根插进去的手指搅动,薛品玉甚至感觉到那根手指头弯曲,在抠着自己里面。 她抓薛满,抓的更紧了:“皇兄,好痒。” “把腿再张开些。”薛满趴下来,吻上了薛品玉已张开迎接自己的唇。 薛品玉被那根手指抠到脸红心跳,她大口攫取着薛满嘴里的气息,舌头去顶薛满的舌头,换气间歇,还小声喊着皇兄。 腿心深处被抠到泛水,顺着穴口流出,薛满抽出手指,指骨上全是滑腻腻的液体。 在床单上随意擦拭干净手指后,薛满半跪在床上,双手握过薛品玉的脚踝,一抬高,粉嫩的花心吐着水,好似在急急唤着薛满快进来。 那根挺立的龙根不用手扶,就抵在了湿润的入口。 薛满本以为轻轻一推,就会毫不费吹灰之力推进去,结果那里面变得比以前还紧了。 或许薛品玉这几月下面都没有男人的那玩意儿进入过,身子恢复如处子,光是入口就紧到薛满的头皮发麻。 稍稍一快,薛品玉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薛满只得一点一点顶进去。 也只有薛品玉,能让薛满满头大汗,小心地进入了。 后宫那些妃嫔,初次侍寝都是处子之身,太监们提前拿油抹在她们私处,疼也只能憋着,不许哭出声,谁哭谁就被关进小黑屋,永不宠幸。 这是薛满定下的规矩。 而这个规矩只有薛品玉能打破。 “小酒变得好紧,都快容不下皇兄了。”薛满一边说,一边低头去张望下身。 已经入了一半。 薛品玉不太舒适,每次与薛满做这种事,下身都有一种被撑开、侵略的难受感觉,不过看着薛满时,她强颜欢笑道:“皇兄不喜欢我紧吗?” “喜欢,皇兄最喜欢小酒了。”薛满爱抚起薛品玉的脸颊,挺身将余下的龙根插了进去。 每次成为一体,就这样很近地看着薛满时,是薛品玉觉得最温情的时候。 她轻皱眉,适应着薛满进入体内。 薛满留给了她这个适应时间。 这个时间不长,就是眨几次眼的功夫。 “可以了吗?小酒。” 在薛品玉点头之后,薛满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对准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第65章:太深了,抵进肚子里了 寝房外,几名乔装过后的御林军巡视。 圆舒拿着一筐清洗干净的野菜经过时,多看了一眼寝房,都被那几个御林军凶恶地瞪了又瞪。 这臭和尚,东张西望看什么,这是他能看的吗?圣上与公主在屋内叙旧,甭说这和尚了,就是他们,也要与寝房留有一定距离巡视。 “皇……皇兄……”薛品玉被那物什插的咬紧下唇,视线颤抖着,双手去找薛满的手。 薛满握过她伸来的手,说道:“力度如何?想要重,还是想要轻?快了,还是慢了?” “就……就保持这样……” 薛品玉说完,又松开了握住薛满的手,扯过一旁的缎面被子,喘息着。 分别数月,薛品玉感觉到薛满在床上进步神速,自己这身体,对薛满的渴望也无比强烈。 一条腿被抬起,架在了薛满的肩膀上。 来自身下迅猛的冲击让薛品玉张大了嘴,她脸上发烫,在抽插中,大量的液体从两人相连处流了出来。 薛品玉觉得自己那里变得水好多,薛满肏的幅度越大,那里面的水声就摇的越响,屋内回响着零碎的呻吟声。 “唔,皇,皇兄……” “小酒舒服吗?”薛满问着,手揉捏起薛品玉那对长成‘花苞’大的胸。 这刺激到薛品玉的喘息变得更急了。 “皇,皇兄,我,我快,不,不行了……” “皇兄都没说不行,小酒你怎么会不行,这几月,让你独睡一床,是皇兄不好,皇兄既来了,一定好好疼你。” 猩红色狰狞的龙根从花穴里抽出,薛品玉身体被薛满一翻,面朝下趴在了床上。 淫水滴答,在翘起的屁股上落下滴滴水渍。 两个雪白的臀瓣被掰开,薛满握着龙根,骑坐在薛品玉的腿上,从后再次找到了糊满淫水的花穴。 一插进去,薛品玉就轻声哼着:“皇兄,太深了,抵到我肚子里了。 ” “不深,动起来就不深了。”薛满安慰着,坐了起来,骑在薛品玉的屁股上,试着间断地插动了几次,而后连贯的加快插动。 这个姿势入的深,薛品玉承受不了。 被薛满骑在胯下的薛品玉咬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尤其薛满几巴掌啪啪打在屁股上,薛品玉呜呜哭出了声。 “爽吗?小酒。” 以为她是爽到哭,薛满更用力了,薛品玉哭的更大声了。 门外,与寝房留有一定距离的御林军全都听见了公主的哭声,各自对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薛满的征服欲远不能被薛品玉的哭声满足。 他搂过趴在床上的薛品玉,让薛品玉跪在床上,他依然从后肏着她,反手拉过她的双手。 她没了重心,彷若被架在空中,垂吊的胸随着薛满一下下的抽动而甩动着。 薛品玉不喜欢这个姿势,从以前一直都不喜欢。 她总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屈辱,她也向薛满说过,可是薛满喜欢,她就只能依了薛满,谁让他是自己的皇兄,是一国之君。 “圆舒师傅——” 房外,段止青呼喊再一次经过寝房外的圆舒。 声音传进薛品玉耳里,薛品玉受惊,身体一夹紧,身后的薛满忽然发出浓重的喘息,喉咙咕噜了好几声。 薛满的脸憋红了,他受不住薛品玉那一夹,忍不住提前射在了黏腻的小穴内。 第66章:皇帝与和尚见面了 “圆舒师傅。” 段止青几步就走到了圆舒面前。 圆舒合掌:“段施主。” “圆舒师傅,我有事想向你请教,可否借一步说话?” 圆舒瞄了眼大门紧闭的寝房与那几个看过来的御林军,点头随段止青去了一旁说话。 无非就是段止青连着两夜梦到自己过世的娘,内心难安,想让作为和尚的圆舒为自己解梦,指点一二。 梦里,段止青的娘不说话,只是眼泪汪汪地盯着段止青,段止青睡醒一觉,窗外的天还没亮。 “是否是段施主的娘,祭日快到了?” 段止青回想了下,摇头:“我娘冬天去的,这会儿还没到冬天。” “又或是段施主离家太久,没有上坟去烧冥纸,亡人缺钱花。” 段止青依旧摇头:“我离开燕城,护送公主来风雪山,奉命留在明光寺守卫公主前,就做足了准备,嘱托家里人每月都要向我娘烧纸,为坟除杂草,并每月都修书一封回去提醒他们。” 那圆舒就不得知了,他想着,自己乃一和尚,又不是卜卦算命跳大仙的。 堂堂一个活人,如何能知道死人的想法。 “那小僧稍后去佛前为段大人的娘诵地藏经,以此超度,让段大人的娘能早登极乐。” “这个好,这个好。”段止青学着圆舒平时那样,双手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那就谢谢圆舒师傅了。” 解决了自己的事,段止青就要走,圆舒提起勇气,说道:“段施主且慢。” 段止青回身:“圆舒师傅有何指教?” “就是……”圆舒迟疑了下,说道,“寺里来人了,段大人可知是什么人?” 段止青自然是知道的,薛满还是他从半山腰迎回来的。 只是事关重大,薛满又是偷偷出宫,不能透露薛满的行踪。 被圆舒问到来人,段止青回答道:“圆舒师傅,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他们都是从宫里来的,专程来庙里看公主。” 来看公主,和那名男子拥抱在一起看?孤男寡女关在房里看? 圆舒脱口而出:“他们是带公主回宫的吗?” 问出后,又觉得这话唐突,立即补充道:“我不是不舍公主离开,公主能离开,我求之不得。” 这多此一举的话,越描越黑。 不过圆舒看段止青这名武夫五大叁粗的,没有去琢磨话里的意思,他说道:“我知道,圆舒师傅你比任何人都盼着公主离开,但他们带不带走公主,我委实是不知,对方官衔比我大,大人带走公主,那是皆大欢喜,你们僧人好,公主也好,大人不带走公主,那就还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烦请你们多多见谅。” 生怕圆舒追问,段止青笑吟吟,找个话题岔开了。 “替我娘诵经的事,就拜托圆舒师傅你了,阿弥陀佛。” 薛满从寝房出来后,已换上了一套新衣,他关上门,对候在门外的桃夭轻声说道:“等两柱香的功夫再进屋替公主收拾,她现在睡着了。” “是,圣上。” 桃夭行了一礼,薛满对着她的鼻头点了点:“你这丫头,不要乱喊,当今圣上在宫里,公务繁忙,哪儿能离宫来到这里?朕是李公子。” 桃夭察觉自己失言,跪下来自抽了一嘴巴:“是奴婢该死,还请李公子恕罪。” 正要自抽第二个嘴巴子,薛满就说:“行了,朕没有怪你,你起身。 ” “谢过李公子。”桃夭深吐出一口气。 薛满双手背在身后,向四周看了看,看见薛品玉养的那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了,在院子里啃食着从石头里长出的一株野草。 当圆舒第叁次从寝房前经过时,那正在吃草的兔子就朝圆舒跑了过去。 这一幕被薛满看到。 圆舒蹲下身抱起那只兔子,正好与看向自己的薛满视线交汇。 终于看清楚与公主抱在一起、与公主独处一室的男子长什么样了。 此人仪表堂堂,眉眼清秀,有着很浓的书生气,看上去温和平易,内敛温柔。 听说是从宫里出来的。 圆舒猜测,那他大约就是文官。 因与薛满隔了一段距离,圆舒抱着兔子起身,只对薛满点了个头当作问候,薛满同样对圆舒致以微笑点头。 圆舒一离开,那一脸春风和煦的薛满,转眼脸色就变得冷漠,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那枚绿扳指,对退在一旁的桃夭问道:“小酒养的兔子,是这个和尚送的?” 第67章:看中侍女 一听薛满的声音有变,桃夭的心颠了颠,立刻说道:“这兔子,不是圆舒师傅送给公主的,据说兔子是圆舒师傅救下,公主硬抢来的。 ” 转动绿扳指的手一停。 “不是这和尚送的,那小酒为何要说是这和尚送的?” “李公子有所不知,公主来了这庙里,就在庙里杀生吃荤喝酒,引得庙里僧人们对公主颇有微词,这位圆舒师傅与公主已起了好几次冲突,公主说这兔子是圆舒师傅送给她的,奴婢猜想,或许是……” “……或许是公主为了掩盖与僧人们的不睦,不让李公子你担忧,所以粉饰太平,说兔子是圆舒师傅送给她的。” 桃夭说完,一阵心悸。 在宫里时,薛满专门挑选进承乾宫伺候薛品玉的太监们,一律是五官不端正,或龅牙,或斜眼,或相貌丑陋。 即便那些都是太监,下面都是割得干干净净,但薛满还是不放心,特地让丑太监们伺候薛品玉。 如今薛满注意到了圆舒,桃夭不禁为圆舒捏了一把汗,纵是个和尚,可比起太监,和尚下面该长的东西,一个都不缺,到底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更惹薛满怀疑。 薛满疑心猜忌,哪怕没有那回事,为了杜绝后患,薛满都可能会对圆舒动手。 何况圆舒这长相,别说是在这小山小庙里招眼了,就是放在燕城,也足以惊动城中贵女们。 “是吗?”薛满半信半疑,“小酒当真是和庙里的僧人们不好相处。” 桃夭唯唯诺诺:“是,公主的性子,李公子你是知道的……” 桃夭抬眸看了眼薛满的脸色,将剩余的话咽进了肚里。 在薛满登基后,薛品玉的性子就放开了,变得专横跋扈,在大燕宫里,除了太后,就没有薛品玉怕的人。 如果太后不是大权在握,连太后,薛品玉都不会放在眼里。 薛满看见山的那一边,日头落下,橘色云彩挂在枝叶上,他无声挥手,让桃夭进屋伺候薛品玉。 薛品玉说身上黏,要洗澡。 早在薛满和薛品玉进了寝房后,热水就已备下。 桃夭站在浴桶旁,用小葫芦瓢舀起水,从薛品玉的肩上淋着热水,薛品玉泡在热水里,闭着眼昏昏欲睡。 小梅枝抱着换下的脏床单走出去,恰好遇上进门的薛满。 “李公子。 ”小梅枝低下头,降了降身。 薛满看小梅枝眼生,便多看了几眼,问道:“你叫什么名?是哪一年入宫的?” “奴婢小梅枝,去年立冬入的宫。” 那就是新入宫的婢女,薛满还没见过她,她就随薛品玉离宫来了风雪山。 “生得秀美,身姿窈窕。” 对于薛满的夸赞,小梅枝受宠若惊,怀抱散发薛满气息的床单被套,又行了一礼:“奴婢不敢当。” “朕说你当的起,你就当的起。” 薛满就要去摸小梅枝的脸,里屋屏风后就传来了薛品玉的声音。 “可是皇兄来了?” 那快要触及小梅枝的手就放了下来。 薛满回道:“嗯,朕来了。” 转头又一把拉住要走的小梅枝,小梅枝惊恐,慌乱地朝薛品玉的方向看去。 有一间小屋,还有一道屏风相隔,薛品玉是看不见这外面发生的事。 薛满凑到小梅枝身前,细细一嗅,轻声道:“你想不想跟朕回宫?” 第68章:比不上肉的滋味 这吓的小梅枝挣开薛满的手,往后退了数步,不小心撞在了门上,发出哐哐的碰撞响声。 “皇兄,怎么了?”薛品玉听到动静,睁开眼示意桃夭去瞧瞧。 桃夭放下舀水的葫芦瓢,走出去一看,就看见床单被套撒了一地,小梅枝靠在门角跪着。 薛满一脸无事样。 “你这丫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冲撞了李公子,脑袋是想落地了吗?” 桃夭不知前因后果,以为小梅枝做事毛躁撞到了薛满,逮着机会,对小梅枝就是一顿训斥。 处于害怕的小梅枝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满说道:“罢了,小丫头做事不稳重,你抽空教教她就好,不必厉声训斥,当心吓着她了,吓出了病。” “是,李公子。”桃夭看薛满都发话了,只得暂且放过小梅枝,对小梅枝没好语气地说道,“还不快快滚出去,以后做事仔细些,这次脑袋还能在脖子上,下次就不一定了。” 小梅枝快速揽过地上的被单床套,后退着离去,慌里慌张跨出门前,还被桃夭唾骂不知礼数,不知道向李公子行礼告退。 这时的薛品玉披了一件薄纱,从浴桶里走出来,沿路滴了不少水。 “皇兄!” 薛品玉一头就扎进了薛满的怀里,双手吊挂在他的脖子上,亲昵地抱着他。 桃夭见此,识趣地退下了,心想又要去备下热水,给薛品玉洗澡用了。 “奴婢告退。” 桃夭行了一礼,就关上门离去了。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了两人的嬉笑声,直到戊时,薛满才唤人传饭。 太监们逐一把饭菜端上桌,薛满搂着薛品玉一坐下,薛品玉就被桌上那些绿油油的菜衬得脸都绿了。 “怎么全是素的?”薛品玉抬起头,责问起端菜的太监,“本宫平日叁餐都离不得肉,顿顿有鸡鸭,怎么皇兄来了,你们就准备这样的菜色?” 薛品玉盯着那斜眼太监:“莫非你是太后安插派来的?存心想要让本宫当尼姑!” 那太监扑通一跪:“奴才不是,奴才不敢。” 这些菜品都是薛满下令,让明光寺僧人做的素餐。 太监俯首叩地,只觉冤枉死了,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一个要吃素,一个要吃肉。 “小酒莫动气,是朕吩咐僧人们做的素食,毕竟我们是在庙里,他们的规矩,我们还是要遵守一二。” 薛满双手放在薛品玉的肩上,劝着薛品玉。 什么规矩?在这里,薛品玉说了算,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薛品玉想着,薛满来了这里,地位比自己高了,这些个奴才就把薛满当主子了,不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吃不到肉,薛品玉不乐意了,夹着嗓子道:“皇兄你成天在宫里吃山珍海味,来了这里,山野小菜吃着是新鲜,我可是连吃一条新鲜的鱼,中午想吃,都要晚上才能在桌上见到。” “小酒就当是陪朕吃这一顿素食了,下一顿,朕一定让人给你做肉吃,杀生造孽,吃一顿全素宴,就当是为天下苍生谋福报了。” 薛满主动为薛品玉沏了一杯茶,薛品玉看了眼旁边跪地的太监,只得作罢。 薛满已不是皇子,他现在贵为天子,为自己端茶倒水做到了这份上,薛品玉觉得自己再要求吃肉,就是自己胡闹任性了。 她顺了顺气:“我知道皇兄你心存善意,不忍杀生,但今日不吃,明日我会吃的更多。” “小酒你少吃一顿肉,朕都觉得是行了一件大善事,让这寺里的僧人们心里好受些。” 薛满往薛品玉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菜,薛品玉认出那是圆舒摘的野菜,她勉为其难挑了一根野菜,吃进了嘴里。 薛品玉嚼咽着,在内心不住地叹息,饶是圆舒摘的野菜,但菜就是菜,终究是比不上肉的滋味。 第69章:被肏到满脸通红 “圣上。” 尤礼呈上从山下买回来的肉包子,解开装包子的油纸,包子还冒着热烟。 “这是奴才守着第一锅出炉的包子买下的,新鲜的很。” 薛满捧着大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流进嘴里的那刻,薛满从未觉得包子是如此的美味。 只是吃了一顿素餐,薛满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就抓心挠肺般不舒服,半夜饿醒后,他小心从沉睡的薛品玉身旁起床,开门低声嘱咐在门外守夜的尤礼去给他找些荤食吃,还不能让薛品玉知道。 庙里上哪儿找荤食?薛品玉专门做荤食的小厨房一开火,必然会让薛品玉知道,尤礼遂连夜下山,去给薛满找荤食。 此时天未亮,薛满站在屋外旮旯角,黑灯瞎火的,连着吃了尤礼买回来的叁个大肉包。 还剩一个大肉包,如何都塞不进肚了。 尤礼:“公主喜荤,这个包子就留着给公主醒来后吃下。” 薛满一抹嘴角的油,道:“不可,不能让她知道朕吃了荤食。” 在明光寺的日子,薛满想要在薛品玉面前展现餐餐食素的模样,切勿让她知道自己表里不一。 “奴才不说,没人知道圣上你偷吃荤,圣上你不是出家人,不用去遵守他们出家人的规矩……” “可是朕来了庙里,朕是一国之君,朕就要做好表率,朕都劝小酒吃了一顿素餐。” 薛满已下决心:“剩下的包子,朕赏给你吃了。” 尤礼只得谢恩,鞠下了躬:“是,奴才谢主隆恩。” “还有,朕这不是偷吃,朕这是体察民情,与民为乐,尝一尝百姓吃的如何。” 尤礼弯下腰:“是奴才说错了话,奴才该死。” 山中传来声声狼嚎,夜风吹的枝叶翻飞作响,薛满不愿在外久留,对尤礼说了句‘下次若说错话,朕赏你五大板子’,就转身轻手轻脚推门进了寝房。 薛品玉睡的很熟,薛满从她身边起床出去吃了包子回屋,她都不知晓。 但薛满压在她身上时,她是知晓的。 她迷迷糊糊想推开压在身上的薛满,嘟囔道:“皇兄,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皇兄做皇兄的。” 吃了肉包子的薛满浑身有劲,一身精力只能用在薛品玉身上。 “小酒这么久没见到皇兄了,让皇兄补偿你这些空虚的日子,好好疼你。” 薛品玉半梦半醒,隐约能感觉到薛满的两根手指并拢伸进自己双腿间的花穴,轻轻地抠着,抠到她想睡又睡不下,薛满那根像狗一样的舌头还舔着她脖子,她睁开眼,又闭上眼,呼吸加重。 “皇兄。” “嗯?” “皇兄进了庙,信佛信神明,不吃荤,吃起素,但为何又能坦然与我频繁做这档子事?举头叁尺有神,皇兄有没有察觉,这床边有神明在看着你我二人?” 宗教这个东西,薛满可以在意,也可以不在意。 只要他一声令下,宗教这种虚幻的东西,他可以让其一夜消失,全国寺庙尽其毁灭,不复存在。 他是天子,再是薛满。 佛这种东西,排在他之后。 他没有回答薛品玉的话,只将身下那根发硬的肉根塞进那处柔软的小穴内。 他不爱听薛品玉揭穿他虚伪的话,只爱听身下的薛品玉动听呻吟,被肏到满脸通红,泪眼连连地叫着他皇兄。 第70章:皇兄干劲足 在天很亮很亮的时候,薛满才意兴阑珊,松开累极了的薛品玉。 尤礼进屋伺候薛满洗漱穿衣时,薛品玉已沉沉睡去。 穿戴整齐后,薛满俯身在薛品玉耳边说道:“小酒,朕随段止青去山里打猎玩玩。” 薛品玉迷迷糊糊哼哼几声,搭在身上的被子不小心滑落,露出身体一角,光线在她的身体上游走。 薛满将被子掀上去,重新裹住了薛品玉的身体,拍了拍她。 “朕走了。” “嗯。” 桃夭带领一群宫人进来伺候时,薛品玉还睡在枕头上,不肯起床,让桃夭等一等。 “皇兄晚上就吃了一碗草,夜里犁起地,劲头十足,本宫腰疼,让本宫再趴一趴。” 薛品玉毫无忌讳地说了出来,惹得那群宫人们捂嘴偷笑,桃夭一瞪眼,她们就放下手,敛色垂头低眸。 薛品玉在宫里说这些都不忌讳,来了这宫外,她对此更不忌讳了,足足歇了一个时辰才有力气。 一大早,圆舒就看见宫人们在后院竹林烧了很多水备着,不知道那些水是拿来做什么的,他听完师父讲的早课,去山坡的菜园子理了会儿杂草回到庙里,就看见那些热水往寝房里送了。 圆舒想找人问,又不太好意思问,默默回了佛殿。 泡在浴桶里的薛品玉玩着水里的花瓣,吩咐起桃夭:“皇兄这次是来接本宫回宫的,你带人把当初我们带来的东西整理清点打包,我们随时准备回宫。” 一听能回宫了,桃夭并不太欢喜。 薛品玉的头转来转去,没看见平时活波乱跳到处跑的兔子。 “本宫的兔子呢?你快把本宫的小兔子找来,也让小兔子洗一洗澡,洗的干干净净,本宫要带着兔子一起回宫。” 桃夭忆起那兔子在门外吃草时,看见圆舒,就朝圆舒跑了去,圆舒当着薛满的面,光明正大抱着那兔子走了,现在找不见那兔子,定是圆舒没有归还。 “公主,奴婢看见兔子被圆舒抱走了,奴婢这就去替你向圆舒要回兔子。” 原来兔子是被阿狗带走了。 薛品玉叫住要走的桃夭,说道:“你且站住,本宫稍后亲自找阿狗要兔子。 “ 桃夭内心忽然沮丧,公主真是贪心,圣上都来接她回宫了,她还牵挂着那俏和尚,若是被圣上知道,圆舒指定会遭罪。 沐浴完毕的薛品玉换上了薛满给她带来的新衣,衣服上的线是金线,珠是金珠,头上的五色花冠也是薛满带来的,一戴上,薛品玉在镜中看着自己是好看,可就是发饰与衣服用料繁多,压住她的身体,走起路来,步子都不轻盈了,平地走路都要靠桃夭搀扶。 在向佛殿走去时,薛品玉对搀扶自己的桃夭问道:“小梅枝呢?怎么不见她?” “许是她昨日冲撞了圣上,无颜在圣上面前露脸,便主动提出去后院竹林当帮厨,做些切菜洒扫的活儿。” 薛品玉被华衣与华冠压到步子都端正了,一步一稳,斜插在耳边的金步摇都不似平日里那样摇晃了。 “看不出小梅枝是这般傻乎乎的,服侍本宫的精细活儿不干,跑去干粗活儿。” 桃夭说道:“是,那丫头本就不机灵,笨手笨脚,留在身边只会碍了公主你的眼。” 薛品玉并不觉得小梅枝不机灵。 一间间佛殿走去,前两个佛殿都没见到圆舒,到了第叁间佛殿,薛品玉摸摸头上的发冠,语气高兴,对桃夭说道:“你就在外面候着,本宫让阿狗还了兔子,本宫就出来。” “是。” 桃夭应下后,站在门外想道,若是小梅枝伴驾,公主大概会让小梅枝陪她一块儿进去吧。 桃夭心中泛起酸楚,公主到底是更喜欢小梅枝多一些。 第71章:破身才会还俗 进了殿,没了桃夭搀扶,薛品玉走的更慢了,她挪步前行,头上的花冠压着她抬眸看那一尊地藏王菩萨都费劲。 供桌上摆放着花生、苹果等供品,巴掌大小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佛檀香充斥在整座大殿内,起到静心安神的作用。 这间佛殿有前后两个门,薛品玉从前门进,后门是敞开的,薛品玉在殿内走了一圈,没看见圆舒的身影,猜测他应该从后门出去了。 佛像下,兔子嗅着鼻子钻了出来,一蹦叁跳跑了出来,啃起了薛品玉的裙角。 “原来小兔子你在这里。”薛品玉缓缓蹲下来,抚摸起了兔子的脑袋。 “你知不知道,阿狗去了哪儿? ” 薛品玉问起兔子,兔子说不了话,还把薛品玉的裙角当成了草啃。 “小心,别咬坏了,这上面都是金丝金线。 ” 裙角从兔子嘴里拖了出来,那只福大命大在火灾中只被烧焦了背毛的兔子,依然执着地啃咬薛品玉的裙角。 “罢了,你就啃吧,等本宫回到宫,这种金丝金线制成的衣服,本宫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到时你跟本宫回宫了,本宫让他们给你也做一件金丝金线的裙子。” 薛品玉对着那只兔子正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圆舒捧着一盏供奉在佛前的香油,看着那蹲在地上的公主顶着一个华丽的花冠,费力地回过了头。 她头上的花冠,圆舒瞧着像一顶连盆带花的巨型芍药,赘冗沉重, 不如她只插了几支素簪好看。 “公主来此有何事?” “桃夭说……”薛品玉想站起来同他说话,一时站不起来,向圆舒递出手,示意他搭把手,将自己拉起来。 看见那只递出来的手,圆舒非但没有拉起薛品玉,还往后退了退。 “公主若是觉得自己造孽太多,想来佛前忏悔,小僧这就为你放好蒲团,让公主能跪在佛前忏悔犯下的罪过。 ” 薛品玉只得慢慢起身,等站直身体后,她扶了扶头上并不会掉落的花冠,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本宫行事光明磊落,无罪可忏悔,倒是阿狗你,身为出家人,竟敢偷盗本宫的小兔子,犯下了偷戒。” “还请公主不要污蔑人,这兔子……这兔子……”圆舒的脸渐渐变红。 这兔子确实是他抱回了佛殿。 如今这刁蛮的公主找来,圆舒陷入窘境,等着被这公主刁难羞辱。 薛品玉顶着沉甸甸的花冠,迈步向圆舒走了一步:“你酒饮了,荤沾了,狼杀了,现在还干起偷盗本宫的兔子的事来了,戒都快破完了,还做什么和尚?本宫要是你,就还俗下山。” 圆舒眼神闪烁了下,看着薛品玉那张蛊惑人的嘴。 她像个山魅妖精,吐出的话丝如柳叶,拂乱人心。 “公主,请勿在佛前妄语,小僧余生誓要与青灯古佛相伴,绝不还俗。” 薛品玉笑他顽固执着。 “你都破了戒,违背了你的佛,还留在这里干嘛呢?本宫可以念在你两次救了本宫的份上,本宫这次回宫,会把你和小兔子一起带回宫,让你享受富贵,尝遍珍馐。” 回宫?她确定要回宫了?圆舒眼睛定住。 薛品玉看他眼睛定住了,以为他心动了,调戏道:“你破戒了都不愿意还俗,难不成你是要破身了,才愿意还俗不当这破烂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