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节 别动老攻的悬赏 作者:剑止 文案 视角:主受 又名:《反骨》。 萧始曾戏说:江倦这人天生反骨,可杀不可留。 自从江住死后,萧始恨了江倦十年,往往是受过伤的人最懂刀子往哪儿扎最疼,他恨了他十年,也就折磨了他十年,刀刀都往要害上捅,把那人一身反骨磨成了贱骨,碎成末的骨头渣子把两人刺得遍体鳞伤,都是一身鲜血淋漓。 这场长达十年,兵不血刃的较量中,无知无觉时,欲望与感情双双失控,在坠入深渊前,江倦发给黑名单里的萧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哥欠你的情债,老子还完了。” 道貌岸然占有欲强法医攻x美强惨狠隐忍洒脱特警受 萧始x江倦 【替身梗,追妻火葬场】 【不是双洁,不是双洁,不是双洁!!有精神洁癖者建议慎入】 -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始,江倦 ┃ 配角:江住,姜惩,宋玉祗 一句话简介:天生反骨,换一身傲骨。 立意:正义永不缺席。 第1章 序章 华岁月初,年节的余味还没散尽,西伯利亚冷气团汹涌而至,将大半个人间拖进了冷原。 雁息这座繁华的北国都市也没能逃过被冰雪席卷的命运,一场十年难遇的冻雨不期而至,滴水成冰,建筑物表面像被施了层冰质的釉,沉重的雾凇几乎将垂头丧气的枝干坠折,整个城市仿佛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冰锥里,形成了千里冰封的的奇景。 接近凌晨一点,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满街看不到半个人影,交通工具也都冻结在路边,不难想象明天一早整个城市濒临瘫痪的惨状。 弥天沉霾,阴云低垂,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越大街小巷,满目一片剔透玲珑,却没有半点人气。 这妖风邪雨持续了快四个小时,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幕之下,夜色深处的冰河尽头散发出了白昼般耀眼的强光,将死夜映得灯火通明。 夹着冰碴的雨珠粗暴地打在警用雨衣上,噼啪作响,震颤着耳膜。狄箴要被这雨声刺激到耳鸣了,翻开盖住遗体的遮雨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后躲到伞下用冻僵的手掌敲了敲进水的对讲机,对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吼道:“报告指挥中心,经群众报警在澜江畔发现的死者已确认死亡,天气恶劣,遗体暂时无法挪动,现场保护难度极大,需要加派人手。重复一遍,夏陂区澜江畔云梦路请求支援!” “指挥中心收到,云梦路现场全权交由刑侦支队,所有人员听从江副支队长指挥。” “现场收到!”狄箴收了对讲机,一指用雨布盖住遗体的新人刑警,“你,对,就是你,前天刚到市局报道的吧,叫什么来着?” 那新人立正对狄箴敬了个礼,“报告领导,我是花溪分局调来的,叫温幸川!” “ok,小温啊,给咱们江副打个电话,劳烦他跑一趟现场,虽然正式的调令是明天才生效,不过应该也不差这二十来个小时了。” 温幸川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依照指示拨出了电话,转头对狄箴说道:“狄哥,姜副关机了。” “什么?不可能!你是不是打错人了?”狄箴一抹脸上冰凉的雨水,凑过来一看,重拍了一下温幸川的肩膀,“是江副,不是姜队。傻小子,年前咱们老周队退休,姜副已经升为正支队长了,现在一身伤病在家长期休养,所有事务都交由新调来的副支队长江倦打理。那个,小白,给江副打个电话!” 被点了名的白饺饺应了一声便躲到伞下掏手机去了,出外勤的刑警们被冻得浑身冷颤,个个叫苦不迭,心里大骂不知体恤人民公仆,非要赶在这么个鬼天气里杀人抛尸的凶手丧尽天良。 另一个新人打了个喷嚏,把雨衣裹紧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狄哥,咱们姜哥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来了有几个月了,就见到过他一面,是不是……” “哎,别乱说啊,咱们姜哥壮得跟牛似的,他是去年受太多伤才暂退的,他那血条已经比一般人厚了,换做是你,现在可能都得端盒了,真要说的话……”狄箴若有所思,“我觉得还是咱们的新副队更柔弱一点儿……” 他口中这位“柔弱的”新副队江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沉在浴缸里,温水漫过头顶,将他本就苍白的病容显得更加憔悴,他双目微张,一动不动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误以为他溺毙在了水中。 隐约有不死不休的扰人铃声传来,他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口气,气泡浮至水面又迅速消散,平静得好似从未激起涟漪。 他阖目吐出胸中仅剩的空气,感受着濒临死亡的真实窒息感,彻底放松的身体被浮力轻轻托起,喧嚣与死寂两种违和的感触并存在他体内。 铃声戛然而止,他缓缓睁开了眼,挺身坐起,抹去口鼻间的水,大口呼吸着空气,随即跨出浴缸,擦去镜子上氤氲的水雾,凝视着镜像中那个脸色恢复了些许虚假血色的自己。 ——他们管这叫人气。 他就这样赤着挂满水珠的身子,跛脚走出浴室,踏着一路水痕回到客厅,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他没有急于唤醒黑屏的手机,而是稍等了一会儿。 半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与方才催命似的魔音截然不同的悠扬铃声传了出来,他在铃响半声时就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我的孩儿们找不到他们的新妈妈,被逼无奈只能来联系我这个老父亲了,朕严重怀疑长公主没认真打这个电话,不然怎么你半天都没信儿,我一打就接了。” 愉悦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江倦嘴角勾起一丝极不明显的笑意,“我不是男妈妈。” “好吧,那你是我的娘家人,他们叫你一声娘也不过分。” “……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当然,现在是我应该宠幸玉妃的时候,可犯罪分子并不会因为三胎政策的实施就给人民警察留下造人的时间,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通人情,但可能还是要劳烦你去跑一趟现场了。提前一天上任,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继承我的基友们了。” “确切地说,是明天。”江倦挂了电话,复又拨了个号码出去,言简意赅道:“怀英,安排个人来接我。” 第2章 前妻 刚转正两个月的新人刑警白饺饺正不住偷瞄着副驾驶座上合眼小憩,一言不发的新上司。 这位新上任的副支队长的五官轮廓精致柔和,从面相上看就比他们姜队亲切,一举一动也沉稳许多,直觉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顶着一副没有血色的病容才给人这种错觉。 “越是恶劣的天气越要注意路况,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倦边说边取下了左耳里的耳塞,放在了随身的金属盒里,又从中取出一枚助听器,挂在了自己的右耳上。 他一张嘴白饺饺就知道方才毫无根据的臆想都破灭了,虽然这位说话客气不带刺,但本质上和他们姜队却是同一种人,她会存在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啊,不是……我就是听说,听说……” “听说过我的事,知道我和姜队从前交往过,觉得很稀奇。”江倦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客套且不明显的笑容,“那不是谣言,但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他都结婚了,再提起来就有谣言的嫌疑了。” 白饺饺愣愣“啊……”了一声,心道这些年纪轻轻就做了处级领导的人果然不一样,气场强大不说,连说话的艺术都拿捏得这么到位。 “趁着还没到现场,跟我说说情况吧。” 白饺饺答道:“是这样,昨天夜里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接警中心接到了一通奇怪的报警电话,报案人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声称自己在澜江畔云梦路发现了一具遗体。不过那时候的情况您也知道,冻雨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室外能见度很低,很少有人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出门,接线员怀疑是恶作剧,追踪的同时也问了更多细节,但对方不论如何都不肯多说,只重复着一句‘猎场已准备完毕’,在后台即将捕捉到追踪信号之前切断了通话。” 江倦微合的眼睑一抽,随即用指尖按住了。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没什么科学依据,但中国人讲究的就是个吉兆,他这新官上任,怕是出师不利。 “现场情况如何?” “比较复杂,被害人以俯卧姿态陈尸在澜江被冰封的江面上,由于冻雨凝结,面部及身体都和冰面冻在了一起,处理起来有一定难度。我还在现场的时候,狄哥就带着我们进行了初步勘验,目前还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被害人?找到了证明是他杀的证据吗?” “这个……”白饺饺面露难色,“您还是自己到现场看看吧。” 现代缓缓停在路边,白饺饺先行下车,从车后绕了半圈拉开副驾驶的门,给江倦撑起了伞。雨势比起此前勘验现场的时候小了不少,但对于江副这样还没完全恢复的伤员来说还是太恶劣了。 “地上全是冰,您小心点儿,我扶您吧。” 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寒气一激受过伤的左膝,江倦打了个激灵,忍着疼出了门,将左腕套进臂式拐杖,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白饺饺指了个方向,便搀着他走了过去,雨水落到地面就结了冻,已经积了三五公分厚,踩在上面很难保持平衡,她还担心江副腿脚不便,万一摔着了,她可担不起责任。 可这几十米的路走下来,反倒是看似病弱无力,下盘却极稳的江副扶了她几把,才避免她花样摔跤给自己找一个上任第一天就要批假条的理由。 “江副,我,那个……” “注意点,这天摔了可不是开玩笑的。”说完江倦俯身蹲在江堤边上,唤了一声下面扯着大嗓门对手机话筒嘶喊的狄箴,“怀英,扶我一把。” “哎!”狄箴匆匆交代一句:“不跟你说了,江哥到了,你也快点!”说罢揣起手机就跑了过来,还好险滑了一跤。 “你慢点。” “江哥,你就别下来了,底下比上面还滑,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我这一颗脑袋可不够赔啊,要不我给你拍照发过去?” “还是得亲自看才行,没事,扶我一下。” 两人隔着近两米的距离,狄箴拉着他也使不上力,索性在他前倾的时候稳住了腰腿,在保证自己不打滑的情况下,一把抱住了他。 白饺饺看得两眼发直,长年混迹晋江海棠ao3的宅女血液沸腾,连看着被公主抱的上司都能产生无限的遐想。 她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自认错并不在自己,这可不是她腐眼看人基,毕竟这位新副支队刚刚可是亲口出了柜,承认和他们姜队过去有着不可描述的风花雪月…… “小白!愣着傻笑什么呢,赶紧下来扶你江哥一把!” 白饺饺赶紧扶着堤岸边跳了下去,这下腰不酸腿不疼,连四肢都不冷了。狄箴心里琢磨,这丫头又抽了什么风,大半夜哪儿来的一股子干劲儿,可别是给冻傻了,算不算工伤啊? “江哥,小心点儿,你这腿没事吧?” “出门的时候多套了几层护膝,还好。现场勘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我们赶到的第一时间就对现场进行了拍照留证,可这毕竟是在户外,天气情况又这么恶劣,保护难度太大了,而且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下上一会儿,遗体就彻底没法挪动了,所以我已经让人把遗体和冰层附近撒了盐,借了几个吹风机开化呢,这会儿完成一多半了,之后您就跟着法医他们一起回市局吧,现场这边有我盯着,不会有问题的。” 几个正忙着融冰的警察一见江倦,便知道他是刑侦新来的副支队长,都对人打了招呼,不过手上的活却没停。 “都辛苦了,麻烦把遮雨布掀起来让我看下遗体状态。” 一个痕检员把布掀开,露出了呈俯卧姿态的遗体,通过体貌特征能判断死者是男性,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穿的却很单薄,羊毛衫和西裤被结冻的雨水粘在体表,脚上还穿着一双单皮鞋,可见自己走到这里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被人抛尸到此。 “现场有遗留什么痕迹吗?” “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包括足迹都被雨水冰封住了,取证难度太大了。” ”被冰冻也能保留一部分痕迹,反倒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一定要注意保护现场。” “是!” 江倦撑着拐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这具遗体的背部,忽从被冻硬了的羊毛衫下面看到了一丝令他起疑的细节,“怀英,给我一双手套。” 狄箴干脆把自己手上的白手套脱了下来,被冻的没了知觉的爪子扯了半天才帮那人套上,“江哥,有什么发现吗?” 江倦俯身掰着死者衣服上的冰碴,硬是把衣摆掀起了一边,在看到尸表的那一刻瞳孔紧缩,“叫法医过来!快去!” “啊?那个法,法医还没赶过来呢……”狄箴支支吾吾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车胎打滑的响声。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节 他还想到江堤上面看看,刚一探头就见一辆莫名透着股骚气的黑色suv东倒西歪地撞了过来,赶紧缩回了脑袋。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方才白饺饺接驾的那辆现代的半个屁股瘪了进去,警报哀鸣衬托着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给这灾难般的深夜更添惨烈气氛。 “我靠!这他妈毁坏公物要赔钱的,警车都敢撞,谁家的富二代这么嚣张啊!” 那suv撞了车之后愣是又后退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车子整体晃了几下,从驾驶室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长腿一蹬,黑伞一撑,简直就像来赶通告的一线国际巨星,可惜内里是个不着调的灵魂,空有一身英俊非凡的皮囊也帅不过三秒。 这人孔雀开屏似的迈着方步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一手撑着伞,一手按着栏杆,隔空一跳便从堤岸上跳到了冰封的江面。 恰好这时,三秒大限已到,落地后他脚下一滑,险些给众人当场表演个劈叉,万幸及时在裤线崩裂前收住了动作,不然这大冷的天吹风遛鸟,还不得冻出个好歹,回去还能不能用都难说。 江倦毫不犹豫地低骂一声:“……活该。”随后看向狄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命案现场也是闲杂人等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不是,江哥,这个是……” 那人一掀警戒线钻了进来,完全不避讳在场警察愕然的目光,贱兮兮地凑上去,把伞往半边身子都被淋透了的江倦身上一罩,将伞下的空间尽数让给了那人。 “我听见你骂我了。” 江倦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若有若无地挑了一下眉,“那又如何。” “骂的好,再多骂两句。” “……”狄箴跟旁边的白饺饺都看愣了,他们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倦宁可去观察那可怜的遗体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扭过头去骂道:“……不知羞耻。” “哎,这话就粗了不是?都是文化人,何必拣难听的说呢,我这叫孤芳自赏。” “你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大人们没空陪着你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玩,怀英给他买两根棒棒糖,赶紧把他打发走!” “棒棒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你这话怎么越来越粗?江副支队长素质堪忧啊……” 江倦:“……” 狄箴觉着自己这个时候不该插嘴,但要是真的闹出误会,还得是他来背这个黑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江哥,你刚刚找的法医……就是他。” 听他这话,江倦眼角一抽,人僵在了原地。 狄箴又叹了口气,心道早知道这两人见面就是修罗场,他不如到床前长跪不起求姜惩回来主持两天大局,奈何那不负责任的支队长存心逍遥,压根不想插手他们这档子破事,一提这茬就开始装病叫苦,演技还那么浮夸,骨折愣装的像是要临盆了似的,他又不能指着人的鼻子说:“你是个男人!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就因为当时脸皮薄了那么一丁点,现在事情就全落到了他头上,纵是宁折不弯的狄怀英也只能认栽。 他咳嗽两声,解释道:“江哥,你明儿个才正式上任,可能还不知道,这位现在是我们局里特聘来的法医……萧始。” 江倦瞪着萧始的凌厉眼神活像把尖刀,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个血窟窿出来。 可那人却像毫无知觉似的,一拉江倦冻僵的手,目不转睛凝视着他,在众目睽睽下深情款款道:“前妻,好久不见,别的不说,今晚我有幸和你交换染色体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萧始便当预定。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mkmkmkl、惩哥今天炸毛了吗、青衫画骨i的1ge手榴弹。 感谢mkmkmkl、青衫画骨i的1个地雷。 感谢青衫画骨i灌溉的40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3章 杀鸡 一进支队办公室,江倦第一件事就是靠在暖气边,把自己冻僵的双手和已经疼到麻木的伤腿贴了上去,可惜这个时间烧锅炉的大爷已经睡到拖鞋都拍不醒了,那点余温还没有手温高,要不是借着白饺饺支援的几片暖贴,他很难熬过这个湿气弥漫,气温又创了新低的晚上。 留了几个保护现场的警察后,狄箴带队把遗体护送回了市局。 深更半夜,各部门都没上班,等着技术人员来加班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被追尾的警车,对满地乱晃的萧始骂骂咧咧道:“明天报修就算是你自费全额赔偿也给我憋着!你以为自己是来走红毯的吗,隔老远就闻见你散发出来的荷尔蒙了,你是要勾引谁!” 如今支队长姜惩长期病休,副支队长江倦又还没正式上任,有了老领导高局“协助江副”的指示,狄箴就算半个“副”了,在支队一众被他亲手带出来的新人里还是很有威信的,听他这话,各位被大半夜从被窝里拽出来,心里正不爽的警察都重重点了点头。 萧始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嘻嘻哈哈地进门,大着嗓门说道:“当然是咱们江副,难道我勾引自己媳妇儿也有错?你们不能因为我昨晚没把他伺候好,他生我的气,嘴硬不认我这个老公就对我有什么误解啊,我们可是有合法婚姻关系的!”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能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别人的反应自不必说,就连狄箴这个最见多识广殚见洽闻的老前辈都目瞪狗呆,瞅着他说不出话。 而白饺饺的表情则是从愣怔,到震惊,再到狂喜,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堪称精彩。 霎时一片死寂,众人都不敢去看另一位当事人的反应,狄箴鼓起勇气,怯怯扭过头去,就见江倦正面无表情把两手放在膝盖的暖贴上,看上去是一个相当乖巧的姿势,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 “你这张嘴就拉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看你是老寿星吃□□,活腻歪了。” 显然萧始对自家媳妇儿的脾气还不够了解,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张罗着给狄箴和其他人传看,不知死活道:“不瞒你们说,早些年我们就在澳洲注册结婚了,关系绝对是合法的,不存在谁强迫谁的情况,你们看他签名的线条多流畅啊,一看就知道签的时候有多开心了,这下总该信了吧!” 照片上是一张浅黄色的厚纸质证件,打眼一看就能看到两人转化成英文的名字,这下狄箴傻了眼。 去年到缅甸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他有幸跟这两人共处过一段日子,当时只是觉着他们同床共枕还明骚暗秀的样子莫名熟练,还以为他们是正在热恋期或倦怠期的情侣,哪成想人家早就省略了恋爱中的一系列步骤,直接快进到了爱情的坟墓。 狄箴不敢相信萧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在众人都满身冷汗的时候出来打圆场:“那个……江哥,他是不是□□的?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加班,但帮你把他拘留还是没问题的,兄弟们一人一副手铐也够堵住他的嘴了,实在不行毁尸灭迹,哥几个都帮你欺上瞒下,就说这狗x出去乱搞让老天制裁了,死的不冤!” 江倦无比淡然地瞥了正得瑟着的萧始一眼,语气毫无波动:“不用,证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 狄箴受到剧烈刺激,当场发出声嘶力竭的驴叫,萧始则沾沾自喜,那瞟在狄箴身上的眼神明显是在说:“看,没骗你吧,他自己都承认了。” 这时江倦站了起来,没拄拐杖迈起步来还有些跛,白饺饺还想去扶他一把,被狄箴近似肺癌晚期的激咳吓了回来。 江倦挂上了礼貌温和的笑容,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明明嘴角上翘,却让人不寒而栗,浑身都透着肉眼可见的煞气。 “既然调令的实际实施时间提前了一天,我就早些和各位认识一下,我叫江倦,曾任长宁市禁毒支队副支队长,这次调回雁息接姜队的班,是因为十年前我就在这里,对雁息市局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高局顾念旧情,才把我安排到了人员调动频繁,目前最动荡的刑侦。如你们所见,我身有旧伤,整日一副恹恹病态,可能会让各位可能对我产生一些误解,在此我要声明,事实上,我比姜队的暴脾气好不到哪儿去,可能你们暂时还无法理解,但一个残废能坐在这个位子,绝对有他的道理。” 他说完这话,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见他小步踱到萧始面前,随后飞起一脚,猝不及防踏在那人的胸口,硬是把人踹出了四五米,一头撞出门外,摔在走廊里不动了。 一群呆若木鸡的“猴”都怔怔望着自己刚刚手持宰牛屠刀剁了“鸡”的新上司,个个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能想到刑侦的第一把能烧到法医科? 雁息公安口的法医人丁凋零,去年市局的主任法医安息涉嫌投毒致人死亡,马上要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公诉,省厅法医技术处的副处殷故也与犯罪团伙勾结,被同伙下毒灭口,病逝在公安医院。技术口本来就重视人才自身能力和素质,一连倒下两个耗费多年心血培养的栋梁之材,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顶上缺口,就连省厅也束手无策,为应对特殊情况,不得不返聘了位已经退休的老法医回来带新人。 说到底,这萧始虽然是澳洲留学喝过洋墨水的人才,但人家的本职是外科医生,跟法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并不擅长处理过于“稳定”的医患关系,也不知怎么就空降到了他们局里,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想不开要来做法医。 本来狄箴是想不明白其中利害的,不过知道了即将调任的副支队长是江倦,两人还是这样暧昧的关系之后便豁然开朗。 “还有一点我要声明,结婚协议是他在我重病神智不清时骗我签下的,按说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我国目前并不认可同性婚姻的合法性,所以他的证件在国内就是废纸一张,我和他的关系并没有各位想的那么有趣,建议大家不要在任何场合传我的绯闻。”说着他倏然绽开灿烂的笑容,令在场众人感到毛骨悚然,“以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忠告,虽然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也无望恢复到全盛状态,但我敢保证,在座的大多数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奉劝诸位,爱、惜、生、命。” 他一字一顿的话音就像催命的魔音,悦耳动听,却让人感到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意席卷全身。 刚上任第一天就给下属和合作部门来了个下马威,让所有心里对这位“身残志坚”的江副支队长还心存疑惑的人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释。 ——这人,果然不好惹! 然而被踹懵了的萧始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拔腿就跑,竟然在走廊里不知死活地叫嚣:“我擦,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薄情寡义的渣男啊,提了裤子就不认人,是老公没把你伺候爽是怎么!你说要离婚我不肯,最后不也是答应分居给你一段冷静期了吗,让步到这个程度还嫌老公不够体贴,那老公再退一步,主动叫你前妻,让你提前代入一下离婚后的体验总可以了吧!” 江倦的脚步顿了一下,也就仅仅是一瞬间而已,狄箴脑中却已经闪过了从开天辟地到科技纪元上下五千年的恩怨情仇了,心道萧始这人之前看起来还算靠谱,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把脑子搞坏了,怎么现在满嘴跑火车,就不怕惹恼了江倦,到时候姜惩亲自提刀上门讨说法吗? 今天受了太多的惊吓,白饺饺已经进入躺平看戏的状态,撕开一包薯片给各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同事分了分,一群人没见过这阵势都觉着新鲜,也想八卦一下新领导的私人生活,纷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想看后续他们的江副会和前夫碰撞出怎样的爱恨情仇。 不过萧始是什么人?那可是见惯了医闹和大风大浪的过来人,江倦头顶的阴云压根就没被他看在眼里,当场倒地捂着胸口又叫唤了起来,“我警告你啊,不能家暴,这里可是警察局,你后面那么多穿警服戴警徽的人民公仆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虐待我的,今天我们必须把这事给掰扯清楚,分居多少年了还不回家,你在外面心野了是吧!” 江倦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领口把萧始扯了起来,话音依旧没什么大的起伏,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在里面。 “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今天就算在这里卸了你的胳膊腿,他们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萧始一舔嘴角,朝他风情一笑,“那前妻你可得手下留情,你老公我就三条腿,卸错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没了。” 正当僵持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萧法医!萧老师!萧……” 好不容易攒起来点的温存气氛荡然无存,萧始盯着江倦苍白的嘴唇,不甘地咽了口唾沫,不耐烦地数落道:“一会儿法医一会儿老师的,干脆叫法师算了!大半夜的,叫魂儿呢!” 那年轻人手里还拿着把解剖刀,一见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挤在门口看着他,忙把刀收到背后,“那个……刚刚您让我用开水浸纱布,把遗体的关键部位解冻了,我一回头您人就没了,我,我有点儿害怕,您要不……过去看看?” 虽然他也觉着,对方现在大概没有心情理会他,但只要不是回去一个人面对一具硬了的尸体,让他拆桥毁婚那都不算事! “多大的人了,日常工作还害怕,要不是江副着急,就应该让你跟那遗体抱着睡一晚上练练胆儿。还有,你说话注意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我……” “你手里的东西和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第一次进解剖室吗?大半夜拎着刀出来也不怕吓着人,赶紧回去看着,我马上就过去!” 那年轻人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便迟疑着走了。 江倦自觉今晚的闹剧已经够多了,再者他杀鸡儆猴的立威目的也已经达成了,便吩咐狄箴和刚赶到局里的技术侦察科长裴迁带着几个眼睛还没睁开,头发都飞立着的技术人员回了现场。 等到人都散了,江倦便想回去拿了拐杖手机一起去解剖室看看,刚放手回身,就被萧始从身后环着腰,一把抱了起来。 这是个非常难反抗的动作,他徒劳地捶了那人两下无果,只能就着这个姿势被那人半拖半抱带向走廊深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砰”的一声,萧始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不由分说把江倦举了起来,抱在洗手台上坐下,扣住他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的拳头,强行将五指插入他指间,按在了他身后的镜子上。 他贴的很近,江倦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决然扭过头去,拒绝与他对视甚至是更亲密的举动,腿也绷的死紧。 萧始用一种蛮横霸道,却又不至于弄伤了他的力道分开他的两膝,插身在他腿间站定,抬起了他旧伤未愈的左腿。 “伤还没好呢,就这么折腾自己?” 他声音压得低沉,似恶魔蛊惑的低语,偏生说的又是至暖至深最关怀亲切的话,让人实难抗拒,又狠不下心来踢开他。 “裤子湿的都能拧出水了,外面天寒地冻,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落了病根还不得是前夫照顾你。” 他轻轻按揉着江倦的伤腿,试探着他的恢复状况,“怎么又严重了,以前碰你这儿是不疼的,能屈起来吗?” 他试着弯曲江倦受伤的膝盖,那人疼的猝不及防,没忍住呻吟了一声,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让他浑身僵硬的不仅仅是痛感,还有萧始无声无息间身体发生的变化。 不过对方却像对这档子事毫无知觉似的,补救般揉了揉他的小腿,“重了重了,下手重了,我的错,疼的厉害吗,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换药。” 被他碰过的腿不知怎么火烧火燎的烫了起来,近似于受激后的膝跳反应,让他下意识照着萧始□□踢了过去,那人险险握住他的脚踝,惊魂未定道:“你来真的?几天没见,脾气又野了,跟谁学的?” “放开!” “腿都疼成这样了还不老实,你这是非得让老公心疼啊。” 江倦咬牙切齿道:“晚上雨下得太大,你脑子也进水了是吗,有病去治,少来祸害我,” 萧始卷起他还渗着水的裤腿,一摸他冰凉的脚踝,叹道:“好了,别闹了,冻成这样可耽误不得,看在我刚刚帮你立威有功的份儿上,让我摸摸。看你老公多体贴你,宠不宠?嗯?” 他嘴上好说好商量,手下的力道却一点不虚,弹开江倦的皮带扣,把他的裤子扯下来垫在了他身下。 “注意隔凉,万一受了寒,以后复婚想生孩子就遭罪了。” 萧始掌温炙热,捂着江倦打了钢钉的膝盖,帮他减轻了不少痛楚,江倦也是由此犹豫了一下,才没有立刻推开他。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节 “又不穿秋裤,我看你是苦头还没吃够,不过,看在你好久没这么听话的份儿上,今儿个就不追你的责了,让前夫来好好疼疼你。” 江倦咬牙踢了他一下,“有病,袋鼠精吃多了自己进隔间解决去,少来烦我!” “你怎么还怀疑起老公的能力了,别看你老公三十多了,一晚上干你八遍还是没问题的,要补也是你补……哟,这脸怎么还红起来了,说这么两句就听不得了?那你现在可不行啊,前些日子吃了袋鼠肉都有反应,什么时候来老公家尝尝袋鼠宴,简称……复合套餐。” “收收你分泌过多的性激素,荷尔蒙都呛鼻子了。” “这叫情到深处腿自开,你要是忍不住了,咱们现在复合也行……” 说着萧始就要去扯他领口的扣子,江倦反手就是一拳挥了过去,这一回萧始没躲,吃实了打在嘴角的一拳,啐了口含着血的唾沫,舌头舔了舔牙齿撞出的伤口。 “前妻,家暴这就不对了,几天不见,你的暴力倾向也越来越严重了,是不是那姓姜的把你给教坏了?” 江倦没答这话,抢过他手里的干爽衣物,边换边嗔他:“谁让你提起那件事的,我都不跟你一般见识,自己上赶着翻旧账是没事找事吗?” “我们都领证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就说不得?是,我承认,当时是有点儿趁人之危连蒙带骗地哄你签下字的,但你后来是自愿给我做媳妇儿的吧,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老公全盘否定了吧。” 江倦眉头一皱,眼中迅速浮现出厌恶的神情,萧始自知说错了话,立刻蔫了,方才那咋呼劲儿也没了,一言不发帮江倦换好了衣服。 待那人穿戴整齐,他才几不可闻地说道:“抱歉,我不是故……”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渣的是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什么深情了,你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管好你自己,离我远点!”江倦跳下洗手台,落地时伤腿又吃了痛,瘸的越发厉害。 萧始拉住他的手腕试着挽留,却被无情躲开了。 就在他打算推门而出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啊,诈尸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要说下这文不是abo,萧始吵着让江倦生崽只是在说骚话。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章 诈尸 两人一出门,就见刚刚催着萧始去验尸的年轻人惨白着一张脸飞奔过来,那脸色比方才推进解剖室的遗体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倦觉着眉心一阵刺痛,还没来得及揉上一揉,就被那年轻人一把抱住顶在了墙上。 确切地说那并不能叫“抱”,而应该是“钻”,毕竟拥抱是具有主观意识的,而对方这个举动明显是想让江倦抱抱他,就像遇到危险会把头插进地里的鸵鸟一样。 江倦很想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靠谱的熟人明明就在身边,这人还是选择了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说过话的自己来寻找安全感,难不成是刚才在支队办公室那一脚让他觉着自己比萧始更强悍? “……这什么情况?” “诈尸了!萧法医诈尸了,您快去看看吧!”那年轻人声泪俱下,怎一个“惨”字了得。 “去你的,你才诈尸了呢,会不会说话!”萧始给江倦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实习法医,叫池清,专业能力还不错,就是胆小还有点儿憨,老法医让他给我做助理,我是他直系领导。”说着他拍开了池清在江倦身上乱摸的爪子,“哎哎哎,起来,把手撒开,知道这是谁吗?我前妻!我还没碰呢,你怎么就动手动脚了。” “你少胡说八道。”江倦扶起池清,温言安慰:“你这是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池清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我刚刚就……就按照萧法医说的给尸体解、解冻,然后他他他……他动了!” “解冻了怎么还能冻上,你是又没关窗户吧,一天做事马马虎虎,大半夜吓人……” 池清打断了萧始:“不是!您二位爷是我再生父母,求你们,快去看看吧,我怕他等下跳出来咬人,特意……特意关解剖室里了,再晚……再晚就要跑出来了……” 要是普通人喊诈尸,他们还能面带三分笑,让人坚信唯物主义别封建迷信,可当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还从事相关行业的专业法医被吓的花容失色,差点尿了裤子,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哀声求救,效果和严重性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萧始被那一声“再生父母”喊得心花怒放,显然他是爹,江倦是妈,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儿子,虽然人是憨了点,总归是有助于分居夫妻复合的,不要白不要啊! 他扯下了池清还在江倦腰上乱摸的手,拍着池清说道:“走吧傻儿子,带爹妈去瞅瞅什么情况,你自己控制着点儿,别挺大个人了还让你妈给你换尿布啊。” 江倦拖起池清往前走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飘来一股怪味,两根手指捏着他身上一次性的手术服,让他原地转了一圈。 池清吓得哆哆嗦嗦,“前妻,您……” 萧始扭头瞪他一眼,“你叫谁前妻呢,他是我前妻。” 江倦懒得理这两个二百五,只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尸臭,那具遗体已经腐败了吗?” 池清脸色发青,人都快应激反应吐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死者衣服脱干净呢,他突然就动了,我魂儿都要吓没了,哪还有心情细看啊……” 这下萧始乐了,“大儿子,这你就不行了吧,甭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脱衣服的速度快慢都直接体现了男人的性能力,一看你就没什么经验,想当初我跟你妈在一起的时候,把他扒光只需要……” “萧始!”江倦含怒低喝一声。 萧始乖乖闭上了嘴。 交谈间,众人已经到了子楼,在进解剖室之前,萧始特意去换了衣服,穿上一次性手术服,把头发都收在了手术帽里。没了刘海遮挡,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就被凸显出来,看起来反倒年轻了几岁。 江倦的目光从更衣室的镜子上一扫而过,瞥见了因为腿伤至今难以直立,因为伤病不愈始终是一副憔悴病容的自己,成了那个被岁月和命运苛待的人。 他看的有些出神了,没注意到萧始的靠近,恍然回神,那人已经站到了他身前。 “前妻,帮我系下背后的带子。” 他大模大样地转过身去,毫无顾忌地把背后朝向了江倦,后者迟疑了一下,没有计较他方才的口无遮拦的仇。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抬眼那一瞬看到的,萧始微微俯首的动作。 他确信,萧始在刚刚那一刻,是想借机吻他的。 可他不会点破,也不会过早让他们尴尬的彼此都下不来台,导致后续的工作无法进行。 萧始脸皮厚,但他不行。 萧始不懂事,但他得懂。 池清扒着更衣室的门往外窥视,萧始从身后一拍他,就吓得他魂儿都要没了,惨叫一声,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萧始装模作样给他掐了掐人中,叹道:“这孩子,胆儿太小了,还是尸体见的不够多,得多练练。” 池清一听这话险些哭出来,赶紧推着萧始往解剖室去。 进门之前,后者特意敲了两下门,还被脚下的灭火器绊了一下,看起来池清跑出来的时候确实是给吓坏了,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只能用走廊里唯一能拿到的东西堵了门。 江倦无奈道:“且不说灭火器的重量能挡住什么,这门是往里推的,你就算放在门口也没用,顶多是绊一下走路不看脚下的傻子罢了。” 那傻子朝他“嘿嘿”一乐,“傻怎么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了也得跟着傻。” 江倦在心里暗骂他一句,没心思跟他在这儿扯淡,把灭火器挪开之后便推门而入。 萧始数落着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的池清:“学学人家。” 池清退远了几步,往门口一蹲,捂着眼睛不敢进去,等萧始跟进解剖室的时候,江倦已经挽起袖子站在解剖台前,那刚从现场送回来的遗体一动不动躺在上面,让整个室内充斥着一股死气。 “给我拿双手套。” “别啊,脏活累活让前夫干就行了,你在旁边站着就行。”萧始把江倦往身后一拉,还惦记着刚刚没能得逞那一吻的遗憾,趁机回过头来想再吻他一下。 江倦无比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在萧始凑上前去的时候,他眼中倏地流露出了惊愕和茫然。 “前妻,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真的很诱人,总会让我想起初见时,你的那份懵懂和青涩。” “这么大的尸臭味也有心思调情,萧法医好雅兴。” “那是当然,跟你在一起,我什么时候都有兴致,又不是倦怠期,你说是吧前妻。” 江倦的眼睛一直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直到萧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 “他……刚刚动了一下。” “不想被索吻也别用这么不入流的借口拒绝吧?” “他真的动了!”江倦推开萧始站到遗体身侧,探手想去摸摸遗体的腹部,却被萧始猛地抓住了手。 “我相信,但你现在没有防护,万一传染了什么病菌,之后我就有的忙了,所以要么换衣服,要么退远点儿。” 正当僵持时,那遗体的腹部又动了一下,向上鼓起又迅速塌了下去,这下连萧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江倦第一时间肯定是要确认遗体是否真正死亡,探了遗体的颈动脉后肯定道:“死了,绝对是死透了。” “但你也……” “我看到了,所以现在就要进行尸检。你如果一定要留下就戴上口罩和手套,顺便把池清叫进来。” 此刻他脸上的玩笑轻浮荡然无存,敛容正色总算是拿出了工作的态度。 江倦点点头,出门换了身衣服,把池清拎了进来,那小子哭的眼睛都红了,硬扒着门框不肯往里进,“我不去,放开我呜呜呜呜……前妻,你就放过我吧,我不干了,我明天就辞职,我再也不当法医了,我想回家……” “臭小子,还有没有点儿出息了,明天回家今天也得把活干完,给我过来!”萧始拧着池清的耳朵把人扭到了解剖台前,低声威胁:“我再警告你一遍,他是我前妻,你再喊错一句,我就把你和床上那位绑一起扔冰柜里。” “萧法医,您饶了我吧……” “我问你,刚刚他是怎么动的,你是不是被熏出幻觉了?” “怎么可能!我看见他喘气了!”池清大声辩解。 “怎么喘的,胸部动还是腹部动?”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腹部吧……我当时只顾着逃命了,哪还顾得上注意这个……” “去把工具拿来,现在开始验尸。”他回过头来对江倦说道:“在现场的时候我检查过,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初步怀疑是毒杀或溺水,但现场环境恶劣,没有条件进一步检查。在开刀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倦从下方掀开盖住尸体的一次性医用无纺布,隔着橡胶手套摸了摸死者大片发黑腐败的小腿,“依照现有的细节,你觉得他死了多久?” “不好说,速冻会影响尸僵和尸斑的形成,光从尸表状态来看的话,我觉得他可能……”萧始翻了翻死者的眼皮,“不超过一天。” “啊?”池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尸体的腿都腐烂成那样了,在这个季节里,怎么看都像是死了好几天的样子啊。” 萧始抬眼瞟了他一眼,“小兄弟,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胆量正视这具真正死于非命的尸体?” 池清舔了舔嘴唇,没敢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章 余音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节 如萧始所言,本就胆小还有点迷信的池清此前所有的专业知识都来源于学校里的遗体标本,跟眼前这具横死,可能牵扯到命案的受害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压根都不敢多看一眼。 萧始又道:“烂是烂了,但尸表腐烂和皮肤溃烂还是有区别的,要通过创面细胞是否有生理反应来判断。光从尸表状态推断,死者的创口有愈合迹象,可见如此大面积的溃烂是在生前留下的,原因很可能是外伤或组织病变,我个人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他边说边瞄着江倦的反应,就等着他大夸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专家”,见他愁眉紧锁,迟迟没有反应,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再秀几句专业知识证明自己这些日子是有事做的,结果还没开口,那人猝不及防道出一句:“我见过这样的溃烂。” “我……啊?你说什么?” 江倦略带疑惑地调转方向,去看了看死者的脸,又道:“没什么,开始吧。” 萧始也没自讨没趣地多问,向池清一探手:“手术刀,止血钳,把工具都放在这里吧,我自己会拿。” 见他一指左侧,池清愕然道:“原来您是左撇子?” “是啊,以前就靠着这这只手做外科手术呢,不过一次意外受了伤,损伤的肌腱没完全恢复,这才改行做了法医。” 池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江倦脸色越发难看了,看起来倒不是对这话本身有什么不满,反倒像是…… 愧疚? 江倦对萧始的腕伤的确是有愧的,数月之前,在一场爆炸案中,他因受到牵连险些丧命其中,若不是萧始在关键一刻冲入火场,救出遭到爆炸波及,已经丧失了行动力的他,只怕他现在可没有能站在这里的好运。 那场案件中,他被爆炸产生的热浪推了出去,左侧身体先着地,导致左膝粉碎性骨折,髌骨打入三根钢钉,至今无法完全恢复行动力,除此之外,左侧桡骨与三根肋骨断裂,右上臂至肩胛大面积烧伤,连右耳也因受到爆炸巨响的刺激丧失了听力,这样的他在火场中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但就在他放弃所有希望,绝望等待死神降临时,却有一人冲进大火肆虐,甚至有连环爆炸可能的现场,划破死亡的阴霾,抱住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他,在他耳畔嘶吼:“江倦,睁开眼睛看着我!记住了,老子爱你,所以……不准死!” 那是他失聪右耳听到的最后余音。 万幸的是,后来他们都活了下来,他满身伤病,几乎成了废人,而萧始在现场受了外伤,重伤割裂的左腕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不得不忍痛离开手术台,放弃坚守的事业。 他时常会想,如果萧始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是否还会有那不经大脑的奋不顾身,是否还会让他们的后半生都纠缠在一起,继续这相互折磨的该死悲剧。 萧始从未向他索取过感激,反倒觉着这一切都是理应做的,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因为他知道,萧始想救的人从来就不是自己。 ——那个人早在十年前就离开,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萧始爱屋及乌,不过是因为自己与那人太过相似罢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以至于专心操刀的萧始都有所察觉,隔着护目镜朝他眨了眨眼,“觉着前夫帅就直说,复合就是你一句话的事,都老夫老妻了,偷偷摸摸就没意思了。” “虽然我很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但还是每次都会被你脸皮的厚度惊到,人到底得不要脸到什么程度才能每一次都刷新我的认知……”江倦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但还是坚持把这句话说完了,“……我觉着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为什么在你面前还是显得不堪一击。” 语毕他就坚持不住了,扑到水池边一扯口罩吐了出来。 他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受伤后身体素质急剧下滑才会对外界刺激百般不适应,但萧始绝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始过来看了看他,没有摘下手套伸手碰他,而是对池清说道:“把他扶出去休息一下,身体不好就别在里面闻尸臭了,好端端的干嘛这么作践自己,想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心疼?” 池清憋憋屈屈地说了句公道话:“我觉着您少说两句前妻就能舒服不少。” “找打是不是?说了多少遍他是我前妻,你别乱叫!”萧始比比划划开始婆妈,“看你吐的全是清水,晚上又不好好吃东西,池清找个暖和的地方让他休息一下,给他弄点热牛奶和流食,别让他这么饿着,时间长了会胃溃疡的,等我做完尸检再去照顾他,快去!” 池清稀里糊涂地应下了,扶着江倦往外走,两人出去以后,萧始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回解剖台上这具已经过y字刀法解剖的遗体身上,随即目光却落在了盛满半凝固血液的盆中。 他喃喃自语:“他见过这样的溃烂……难道是……” 池清脱去了一身沾染异味和血腥的手术服,顺带着也扒下了江倦脸上的口罩,“前妻,萧法医那人是挺不着调的,但听他说话也不至于真吐吧?您怎么样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江倦一抹头上的冷汗,脸色微微泛着青灰,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里,背靠着墙缓了口气,“我不是他前妻。刑侦支队江倦,可以叫我江副,也可以叫江哥,现在好好介绍过了就别乱喊了。” “好的……江哥,您脸色好差啊,我扶您去休息吧,您办公室在哪儿?” 江倦随口说了个楼层。 他比调令还早一天上任,按理说他还不能搬进副支队长的办公室,不过前支队长周密退休之后,原副支队长姜惩被提了正职,却迟迟不肯从办公室里搬出来,非说自己睡惯了的狗窝最舒服,高局苦口婆心劝他别总跟规矩过不去,他一铆上倔劲儿,干脆把两间办公室的门牌调换了位置,把正处级别的办公室让给了自己的副手。 此刻江倦就站在被降了一档的“支队长办公室”门前,轻车熟路地从门框上摸到钥匙,推门开灯走了进去,池清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背景,但以这位“副”的身份鬼鬼祟祟进这间办公室大概……是不合规矩的。 “江哥,我,我们……不太好吧?这可是在局子里,万一……” “有什么不好的,他说过只要我需要,他的东西可以随便用。” “啊,这样……你的人缘真不错呀,跟上司的关系处的这么好,工作一定很舒心吧,不像我……我现在只想回家放牛,赚的少我也认了,够吃饭就行,我现在什么追求都没了,只想好好活着……” 池清哭丧着脸进了门,把饮水机插上电,又出门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旺仔牛奶,隔水热了一会儿才送到江倦手里。 “如果你是说姜惩的话,他不是我的上司,他是我前男友。” 池清愣住了,心道这雁息市局还真是卧虎藏龙,有精神病,精神病的前妻,竟然还有精神病前妻的前男友,这一场爱恨纠葛的大戏随便uc一下都能上社会新闻的头条吧。 毕竟还是年轻,体内八卦之魂不灭,池清眼巴巴地凑了过去,“那精……不是,我是说江哥,您这感情经验还挺丰富的哈。” 江倦小口抿着牛奶,语气没什么波动,“还好,也不算丰富,大学时我跟姜惩谈了四年的恋爱,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柏拉图氏的精神恋爱,那些年最亲密的举动就睡在同一张床上,偶尔亲那么几下,跟现在的年轻人比不了。” “……就没干过什么吗?” “没有,因为……”江倦略有些尴尬地笑笑,“因为,撞号了。” 池清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病弱得一阵风都扛不住的人居然也能做1,不过回忆起他晚上把萧始踹进走廊里那一脚,池清又觉着似乎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您怎么又成了萧法医的前妻,他始乱终弃跟别人跑了,遭到报应之后想起您的好了,所以现在又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江倦被他逗笑了,“也可以这么说吧,他爱的不是我,不过是想在我身上找到他爱的那个人的影子罢了。” “哇!这么狗血,他心里住着白月光,还对您这颗朱砂痣念念不忘,极品渣男啊!江副,我帮您暗杀他吧,就一句话的事!” 江倦颇感滑稽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是有什么企图?” “还不是那个嘛……”池清笑得相当狗腿,支支吾吾道:“我不想干法医了,太吓人了,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拜托您开开恩,得了机会跟上面说我能力不行,工作效率差,工作态度有问题,什么借口都行,只要能把我开了,您就是我亲生父母!” “你不想吃这口饭,当初为什么选这行?” “嗐,我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没脸问家里伸手要钱,总得想个能填饱肚子的法子……您要是说专业的话,当初我报考的时候也不知道法医是验尸的,我还以为只是做做亲子鉴定或者验伤之类的工作,哪成想是有生命危险的,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有多活几年的伟大理想,我决定还是回家放牛好了!” 江倦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傻孩子了,还想苦口婆心劝他别这么早就放弃未来大好的锦绣前程,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电话突然响了。 池清接起来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怒吼:“看着他喝完奶就滚回来加班,尸检拍照全是我一个人干,那还要你干什么!!” 江倦摘掉助听器,横躺在沙发上,颇为同情地看了池清一眼,“摊上这么个更年期,你可能还是回家放牛会活得更长久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6章 炮友 昏沉间,江倦觉得有人扶起了他虚乏无力的身子,将一杯微甜的温水喂进了他口里。 滚烫的体温让他变得畏冷,稍微有点寒气钻进被角都觉着难受,一张口就是喑哑的嗓音,含糊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拒绝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 “别起来,你现在烧的厉害,肯定是昨晚上杵在冰上吃风受了寒。来,把药吃了,不然出市局大门的时候测温仪就要报警了。” 江倦迷迷糊糊的没有多想,有人把药喂到嘴边他便含了进去,喝了几口水就又受不了了,“拿……拿开……” 萧始叹了口气,抚着他滚烫的额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他裹进毛毯,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肩头,隔着毯子紧拥着他。 见江倦没有反抗,他又试探着将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扣在了那人指间。 “我都记不清你有多久没这么让我抱过你了,可能上一次的时间没多远,就在春节那会儿,但我却觉着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思念与眷恋会让人混淆时间的概念,直到现在,萧始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与江倦初见时的画面。 射箭场里挥汗如雨的少年,身姿挺拔,气宇不凡,与人玩闹着脱去了被汗水浸透的t恤,背带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半遮半掩露出了背部精致的肌骨和腰线,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挂在胸腹,缓缓滑落,回眸时那一瞬的茫然带来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悸动。 那是具让人欲罢不能的身子,无法得见全貌的朦胧感给人深入一探的冲动。 年轻时的江倦和他的双胞胎哥哥江住生了张一模一样的俊脸,光看长相就连爹妈都分不清谁是谁,不过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做兄长的沉稳成熟,无时无刻不蹙着缕忧郁,而弟弟青春阳光又有活力,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虎牙就在嘴边,满足了萧始对初恋的所有幻想。 但那时的他却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江住的。 他与江氏两兄弟的缘起在于一桩涉及家庭伦理的复杂案件,他是雁息龙头企业程氏集团当家人程三史的私生子,由于他的存在影响到家族中某些人的利益,为了彻底剥夺他的继承权,有些人剑走偏锋欲置他于死地。 江住就是在一个雨夜捡到了被弃“尸”路边,奄奄一息的他,将他带回家里悉心照料,保住了他一条命。 醒来之后,江住第一句话便是:“我觉得你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而且不想让警察介入,所以没送你去医院,只是找了家靠谱的诊所处理了你身上的伤,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在人生前二十几年中没有从母亲之外的人身上得到真情的他立刻陷入这份温柔,此后近十多年都活在爱他的错觉里,就像雏鸟情结一般,他对江住的眷念和依赖让他错把对那人的感情误认成爱情,直到很多年后才认清这份感情的本质。 “对不起,阿倦……对不起……” 他轻吻着江倦滚烫颤动的眼睑,那人无力地歪着头,皱着眉头,嘴唇抿得很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江倦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窝在支队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不知哪儿来的毛毯和两件大衣,室内灯光昏暗,气氛很适合多睡一会儿,不过烧退时他发了一身的汗,现在正难受着,茫然地坐了起来,盯着门出神。 他好像记得昨晚有人来抱过他,虽然不记得是谁说了些什么,但那怀抱的温度却让他记下了,即使是梦醒后仍然有些留恋停驻在指尖的温度。 ……他其实知道的,在这市局,或者说在这世上会那样对他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抉择出正确对待那人的态度罢了。 门把转动时他回了神。 萧始推门进来,看见他那一脸虚样,把手里热腾腾的早餐递了过去,“快来喝点儿豆浆,你这脸色太吓人了,趁着这会儿雨停了,我看着你吃完早餐就让怀英把你送回家去,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别再烧起来了,好好照顾自己,听见了没有。” 江倦觉着自己一定是失智了才会问:“怎么不是你?” 萧始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欣喜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你想让我陪你吗?” “……我没这么说。”江倦觉着很尴尬,好在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说辞,“像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闲散人员肯主动留下,肯定是尸检有什么进展,你不对主要负责这起案子的我报告情况还要把我打发回家,安的是什么心?” “爱你的真心。”萧始嬉皮笑脸。 江倦面无表情地起身,想出门去支队办公室催问进度,又被萧始抱着大腿扯了回来,“我说我说!你先把饭吃了。我就觉着池清那小子照顾不好你,果然就是胡乱喂瓶奶,才两个小时就把人给我伺候发烧了。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现在知错了,正在写检讨呢。” “你没事总欺负他做什么,这年头愿意干这行的年轻人太少了,他一个实习生,局里都是当成宝贝一样供着,你要是把他给挤兑走了,后半辈子就留在市局打工赎罪吧。” “要是能天天看见你,那我也认了。”萧始掰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送到江倦手里,“刚刚我尝了,这包子味道不错,没有荤油的腥腻,你可以多吃两口,不然一大早起来就没营养,一整天都没精神。” “是这个味道……”江倦咬了一口,神情放松下来,不似方才那般紧绷了,“……以前小惩嘴挑,市局附近也就这家包子他还能多吃两个。” “哎,这就是你不对了啊,在前夫面前提前任,你也不怕后宫起火,男人争风吃醋打起来。” 江倦垂下眼帘,抿了口豆浆便把包子放下了,“别贫了,尸检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你先把饭好好吃了,半个包子都吃不下,才咬了两口,你这哪是成年男性的食量,赶快把东西吃了,好好躺下再睡一会儿,这才几点……” “案子还没进展怎么睡得踏实?别闹了,快点把尸检报告给我。”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节 “不急。”觉着他就是嘴挑吃腻了,萧始又给他掰了半个紫薯包,“听话,再吃点儿,案子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今早四五点的时候姜惩亲自到现场带队了,你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你前任吧。”说完他又“啧”了一声,“这话听着真不爽,你相信我就够了,别信他那个有夫之夫,他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还惦记着他干嘛?说句老实话,你看男人的眼光真差。” 江倦轻描淡写道:“萧法医教训的是,不然当初怎么跟你在一起了。” 萧始本来是想拿他跟姜惩过去那些破事取笑他的,当年两个人都坚称自己是1,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硬是在一起柏拉图了四年,到最后被迫分开,各自寻到真爱才发现两人本质上其实都是0,但凡当初有一个人肯为爱努力尝试一把,今天他萧始和姜惩的男人宋玉祗都要孤寡。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当年两人相濡以沫,相互陪伴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只是因为灵魂需要慰藉,而不是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真爱。 可萧始很快就愣住了,有一瞬间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刚说什么?你承认跟我在一起过?” 江倦喝了最后一口豆浆,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发凉的双腿伸进被子里,“在一起过,不过不是自愿的罢了。”说罢他又躺了下来,声音越来越轻,“吃完了收拾干净,别把小惩的办公室弄脏了,他带人回来记得叫醒我。” 萧始没应,办公室里突然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布料摩擦的轻响。 江倦猛一抬眼,就见趁他不备悄声走到他身边的萧始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僵硬,但还是凑近了悄声问他:“……可以吗?” 从前的萧始绝不会小心翼翼询问他的意愿,这也使得江倦的身体一直铭记那烙印在骨髓深处被他给予的痛,并不适应他待自己的谨慎。 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在除夕夜,像获了大赦似的萧始伏在他枕边,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吗?” “不可以,太脏了。” 他原想这样拒绝的,但还是没能说出口,便一言不发地闭上眼,装睡熟了没听到这话。 手段拙劣,但很有效。 这一次他故技重施,又垂下了眼帘,微微将头偏向一侧,显然是不愿多谈的意思。 可这一次萧始却没有轻易罢休,在他身边驻足许久,江倦甚至能感受到他呵在自己脸上的灼热气息。 不,不可以,不能再给彼此任何希望了,渴望只会让他的欲望无限扩张,沦入绝望。 他明明告诫过自己的! 江倦缩在被子里的手倏地攥紧了,忽有一双温热的手将他的拳头裹藏其中,低沉的声音如魅语般在他耳畔响起,“让我亲下,就一下……” 江倦虽然旧伤久养不愈,但也是个会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那人指腹在他手腕内侧贴近动脉的位置蹭了蹭,泛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缓缓漾开,激得他心猿意马。 如果只是亲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就算真的烧起了火,他萧始还能在刑侦支队长的办公室里做点什么吗?怕是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江倦自认这一吻的后果还在可控范围内,略有些动心,紧闭的眼睑微微睁开,侧眼打量着他。 萧始在被子里掰开了江倦的拳头,把自己的五指扣在他指间,轻声道:“……你和姜惩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的欲望比他强。”萧始毫不避讳地说道,“但你太会压制自己的本性了,这样对你未必是好的,就算是为了身心健康,你也应该时不时发泄一下情绪,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泄欲工具。”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难听了,倒挺有自知之明。” 萧始嬉皮笑脸地一笑,“那叫的好听点儿,炮友行吗?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虽然性格有点儿缺陷,但我会努力改的,而且在床上跟你不是也挺合得来嘛,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别憋着。” “说得好听,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求欢求复合都不成就要跟前任做炮友的无耻之徒,不过……” “不过什么?” 在他期待眼神的追问下,江倦险些就要点头,说出妥协的虎狼之词了。 关键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即一人气冲冲推门,打断了难得温存的气氛,一进来就嚷嚷道:“阿倦!你给我出来!到底是谁造谣说我……” 来者看了看萧始还在被窝里没来得及缩回来的手,那体位和姿势明显是让他有所误会,铁青着一张脸质问:“……你们在我办公室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7章 互换 “阿倦,你来说句公道话啊,我才几天没回局里,那帮小兔崽子就造我的谣,要我堂堂支队长的脸往哪儿搁啊?我不管,你得给我做主,他们在我头上撒野,你就得帮我管回去!” 办公室的主人——雁息市局刑侦支队长姜惩一进门就把萧始往边上一踹,占了他方才的位置像个树袋熊似的抱住了江倦,哼哼唧唧地诉苦。 江倦无奈,这点睡意彻底没了,起身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又是谁欺负你了,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 “还不是怀英带的那群新人,不知道谁造谣说老子是卖成人用品发家的,能不能尊重一下富二代!老子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都过着兜比脸干净,穷得叮当响的日子,当时付不起住宿费,还要跑去你们宿舍跟你混一张床睡,后来突然天降巨额遗产,突然就身价八位数了,这种开了挂的传奇人生怎么也能跟情趣用品扯上关系啊!果然心脏的人看啥都脏!” 听他这话,就连一向面无表情,极少有情绪波动的江倦都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一天就知道逗我开心。” 姜惩也笑了,“阿倦,好久都没见你这么笑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人老珠黄了,好看也没人看,有什么用。” “别这么说,今天我特意带来一个人,他都想死你了,我觉着你见了他一定更高兴。” 萧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又找了谁来?他有我陪就够了,用不着劳烦您一病休的支队长来操心。” 前情敌相看两生厌,彼此分外眼红,两人从前就有些不痛快的旧仇,即使现在姜惩已经不在江倦的追求者或绯闻男友之列,仍然改不了见面就得互相刺几句才舒坦的习惯。 姜惩朝他龇了龇牙,“我来帮阿倦介绍老伴,你这种四脚跑路张嘴就吠,雅称人,学名狗的动物就别祸害我永不褪色的朱砂痣了。连骁,你听见了没有,再不进来你未来一起夕阳红的老伴就要被种猪拱了!” 刚说完,虚掩着的门就开了,一个身材颀长直奔一米九,长相俊朗神似某当红明星,穿着一身特警作训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一看清他的脸,江倦就怔住了,“居然是你?” 姜惩扭过头来,挑衅似的对萧始嚣张一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雁息市公安局特巡警支队第一特警大队的队长连骁,和阿倦是公大的同届校友,还是同一间宿舍的舍友,两人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一二三……十五年前了,当年不算我的话,他就是阿倦最好的朋友了。” 在看到连骁的那一刻,脑中闪过的片段画面让萧始有了危机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记得他。” “嗯?”姜惩倒有些意外了,“难道你也是公大的老校友?不对啊,你是个学医的,最近才转了法医,怎么会认识连骁的?” 萧始没有回话,起身出了门。 连骁有些尴尬:“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江倦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别管他,不知道又抽哪门子风。” “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姜惩留下句话便追上了埋头往子楼走的萧始,从身后一拍那人的肩膀,“干什么呢,什么表情?人家老同学见面,你不会真当成相亲现场了吧?唉,男人啊,别这么小心眼儿,要我说你……” 萧始突然停下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姜惩差点一头撞上来,“我靠,姓萧的你又发什么神经?虽然咱们局里的法医本来就没有几个正常的,但你也不能争做那个最不正常的啊!” “我见过他。”萧始沉言道,“在十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阿倦的时候。” “……那么长时间以前的事你还记得?”自从在爆炸案中头部受到损伤后记忆力就变得奇差无比的姜惩有些羡慕,也有些怀疑。 萧始叹道:“就在你们公大的射箭场里,我把江倦当成了江住,还没来得及向他打招呼,就见那个人帮他脱去了身上汗湿的衣服,嬉闹着去摸他的身体。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他的,当时还争风吃醋闹心了很久,直到我发现那人并不是江住。”他自嘲地苦笑道:“很讽刺吧,当年的债报应到了今天的我身上。” 姜惩分析了一下,认为他口中的“他喜欢他”指的应该是连骁暗恋江倦,觉着萧始这想法未免太可笑了,看来处在单相思中的男人确实是有些神经质,随便抓个碳基生物都能当成假想敌,就像他家的狼崽子一样,天天吃那一双猫狗的醋。 作为过来人,他语重心长地劝道:“我觉着是不是你想太多了,连骁和阿倦关系好了这么多年,看起来有点儿gay也正常,不就是喜欢乱叫老婆,一起放水,打闹着睡在一张床上嘛,在男生宿舍里发生那点儿事多正常,当年可是我在跟阿倦搞对象,我都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你这飞醋吃的也太远了吧,十五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也要嚼……”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去顶了顶萧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是不是阿倦拒绝了你第二百五十六次表白,让你继再就业之后又感受到了孤独终老的中年危机?放心吧啊,虽然连骁长得帅,性格好,人体贴,工作稳定,跟阿倦又有感情基础,还疑似暗恋阿倦,但他们两个是不会在一起的,抓紧时间,你的机会还是大大滴有,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语毕,他敛容正色,重重一拍萧始,深沉道:“毕竟当初,是我亲手把他交给你的。” 这时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从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哥!”,姜惩应了一声便跑了过去,助跑起跳一头扑在那人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方才的正经劲儿荡然无存,倒像个新婚不久还处在甜蜜期的小媳妇儿。 宋玉祗把姜惩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数落他:“又在外面冻着,不是让你好好在办公室等着。” “那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萧始朝一言不合开始虐狗的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找自己搭话,扔下一句:“那件事现在还没有进展,等有眉目了,我会联系你们的。”便转身走了。 “不过我真没想到,当年爱的要死要活的两人居然最后还是分道扬镳,各寻真爱了。”连骁给江倦倒了杯热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看着他,仔细观察着久别的日子里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不得不承认,江倦其实保养的还不错,他本就生了张好看的脸,五官精致清秀,活像是玉雕出来的人,虽然过了而立之年,但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显老,光从面容上看,他只是比从前成熟,绝对说不上“老”,但又有层挥之不去的滤镜蒙在眼前,给人一种未老先衰的错觉。 细看之下,就会觉着他表现出的沧桑与虚弱并不在皱纹,而是深藏在每一个毛孔里,没有经历过大悲大难的人是不会有这样气质的。 这也让他越发像一朵高岭之花,清冷,孤傲,拒人于心门之外。 “是我的错。”江倦毫不避讳,语气没有太大波动,抿了口水继续道:“当初是我选错了路,荒废了小惩十年的青春,是我对不起他,如今他能找到真爱共度余生,也算是老天爷给了我个机会弥补他。原本我是没脸回来的,但人生总有身不由己,当年的事至今没个了结,我总得向这世道讨个说法,不然我爸,我哥,不是都白死了。” “抱歉,我没想让你想起伤心事的,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这么多年,我跟我哥互换了身份,一‘死’之后了无音讯,你们是打从心底为我难过,到头来却被我伤了心,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怎么会,你不知道当初我得到那消息的时候都快疯了,想去找姜惩兴师问罪,他却被隔离在医院里不肯见我,上面也不允许他见我,我想向上级领导求问事情的真相,他们只说……只说江倦没了,我、我崩溃了好一阵子,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你真的……”连骁叹了口气,很快又接上了后半句,把江倦还未出口的“对不起”压了回去,“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方便和我说说吗?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强求了,反正对我来说……只要你还在,就够了。” 江倦垂眸盯着杯中因他双手微微颤抖而起了波动的水面,斟酌了一下,“可以说一些,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从你离开……从你到长宁开始吧。” 连骁脱口而出复又一顿,那迟疑中暗含的意味,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有件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十年前,我为了追查我父亲的死亡真相,卧底在一个贩毒团伙,为了取信于他们,不得不参与一场由境外势力主导的猎杀游戏,我的双胞胎哥哥,当时正在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江住得知此事后担心我出意外,将我监禁起来后顶替我的身份前去赴约,结果被割喉穿肺吊在钟楼上惨死,那之后我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也顶替了哥哥的身份,主动申请调往长宁,在禁毒做了十年的‘江住’。” 连骁倒吸一口凉气,他与江家两兄弟是多年的好友,了解两人迥然不同的性格。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就算外表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举手投足间的细节却是无法掩饰或模仿的,除非能从心理上做出改变,彻彻底底击垮自我,将碎片重塑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清楚地记得,在“江倦”死后,受到打击的“江住”精神状况极不稳定,甚至无缘无故迁怒于姜惩,最后因为见不得姜惩而主动申请调任,自此之后和他的联系就逐渐少了。如今看来,当时精神崩溃的“江住”就是隐忍哀痛,被迫将自己里里外外塑造成哥哥形象的江倦。 在意外发生后,他还会通过聊天的方式开导“江住”,那时的“江住”分明就是江倦,回答却总是滴水不漏,从未令他起过疑心。 就算他与二人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可与江倦朝夕相对,交往了四年的姜惩在那十年间也从未怀疑过两人的身份曾经对调,足以见得江倦伪装的功力之深,决心之狠。 这样的城府,让人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却是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忘了申榜,突然丧失更新动力,坐地摆烂(x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8章 溺死 “所以,在过去的十年里,没有自信瞒天过海的我不得不离开雁息,离开所有熟识哥哥和我的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至今仍置身在危险中的卧底和线人却很可能因此暴露,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我也得顾虑他们的安危。” “……我明白。”看着江倦憔悴的容颜,连骁无法不心疼他。 天知道过去这些年,江倦要顶着怎样的压力负重前行,每当与故人重逢时,最痛苦的其实是他自己……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6节 连骁问:“前些日子新闻曝光了姜惩的父亲姜誉生前的种种恶行,其中一桩就是陷害公安警察,导致江寻警官在爆炸中殉职,是不是他……” “我爸出事的那天,姜誉确实出现在了现场,但我一直觉得事情有蹊跷,因为事后救援人员只找到了我父亲的残躯,姜誉就仿佛人间蒸发了,在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轻易给姜誉定罪,你也不要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退一万步说,就算姜誉真的害死了我爸,这些事也与小惩无关。” 江倦说的淡然,过去十年,所有激荡的心潮都已平复,曾经入骨的恨意如今也悉数化解。 他说:“曾经我的确怨过小惩,或许这也是我当初选择离开他的原因之一吧,在那个年纪,任谁都没法接受自己的恋人是杀父仇人的儿子,我也恨了他许多年,可小惩从小是被他父亲抛弃的,是母亲艰辛将他抚养成人,他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印象,直到姜誉死后天降巨额遗产,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雁息大名鼎鼎的姜氏集团的当家人,我如果因为这个恨他,对他就太不公平了。”他苦笑道:“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了,不时兴父债子偿那一套了。” 连骁叹道:“阿倦,你真是个好人,当初姜惩错过你真是一辈子的遗憾。” “你错了,正是因为擦身而过,我们才能成就彼此。”江倦解下披在肩头的外衣,瘸腿走到窗前望着院里紧拥着的一双璧人,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是我对不起他,错过小惩,其实是我的报应。” 连骁纠结了半天,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现在对他还有感情吗?” “我是他的娘家人,自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定义为亲情更恰当。当初汹涌的爱意在我衔恨的那些年里消磨殆尽了,那时我的精神状态堪忧,几次噩梦惊醒都差点杀了睡在我枕边的他,你不会懂得那种崩溃与无奈的,我也不会让你懂。”江倦背着手回过头来,目光真切,语气却是深切的悲哀,“不要可怜我,不要与我共情,我是个控制不住自己,连自己都恐惧的怪物。” 连骁哽住了,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追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人来陪你?其实不止姜惩,很多人都愿意陪你去走接下来的路,你不必一人独行,可以……” 办公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他的话被迫中断。 “前妻,那个……”池清一头撞了进来,见两人都一脸惊愕看着自己,才意识到举止有些不妥,“啊,我来的着急,忘了要敲门了,要不我重新进一次……?” 这傻孩子让江倦多叹了口气,“不用了,下次记得就好。你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不,没有,是萧法医喊你过去呢,让你赶紧去取尸检报告,别跟野男人一起……” 江倦一挑眉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池清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别跟野男人一起鬼混,怀孕了他可不接盘的……” 江倦习惯了萧始满嘴跑火车,但连骁对此却毫无概念,一时激动捏扁了手里的纸杯,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池清瞪着眼睛猛吸一口气,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连骁你……” “我陪你一起去。”实话说,连骁还真想认识一下这位明知自己不受待见还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的货色。 江倦有预感,这两人要是碰上头,绝对比萧始和姜惩闹得还厉害,只得婉拒道:“这不合规矩,而且你今天也要执勤。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池清屁颠屁颠地打算跟着他出去,还没迈出门槛,就被拎着后领提了回来。 他一脸苦相地摇手告饶:“好汉爷,您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打断您表白的,实在是我上面有个鬼见愁的法师逼我,我身不由己……您放过我这次吧,来日我一定帮您报复回去,今晚就在他杯里放泻药,让他在他前妻床上大开杀戒行吗?” “前妻?说的是阿倦?” 池清一脸茫然,指了指江倦离去的方向。 连骁的脸色不大好看,“为什么叫前妻,还有,在床上是什么意思?” “我,我哪儿知道他们两个为啥离婚啊,反正法师说他今晚要去前妻家里过夜,那这种关系要是不发生点儿什么简直天理难容啊,要是给他来波大的,前妻就变成冤家了,大概连那一丁点儿复合的可能都没有了,我帮您到这个份儿上,好汉您饶我一命,应该不亏吧?” “你说的那个人是法医?” “嗯嗯嗯!”池清点头如捣蒜。 连骁冷笑一声,“正好,我是特警。” “……有什么关系吗?” “我打人,会比较疼。” 池清:“……” 江倦这边刚走出电梯,离老远就听见萧始那极具特色的低沉声音回荡在整层楼里。 “姜支队长,我来考考你,你知道怎么才能拍一套全裸但不色情的写真吗?” 姜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病吗,老子干嘛要拍那种玩意儿。”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低头服个输我照样把你当一条好汉。” 姜惩隔着桌子就要去拎萧始的衣领,这时江倦推门而入,打断了这场闹剧:“我替他回答——找法医。” 萧始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有需要的时候想起我了,怎么不找你那姘夫呢?” 江倦面不改色,“科普一下,姘夫指婚外情中过非夫妻性生活的男人,我和连骁暂时还没发展到这一步,如果你极力要求的话,我可以跟他谈谈。” “谈个屁!江倦,你敢!” 姜惩一瞪眼睛,一把给萧始提了起来,“你敢凶他?你再敢凶他一句试试看,老子不废了你!” 这两人一唱一和在密谋什么,江倦心知肚明却懒得揭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揉着自己仍在作痛的左膝,无奈道:“别闹了,尸检结果呢?” 萧始推开姜惩,明明急于表现,却偏要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冷淡德行,“现在知道找前夫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我哭着喊着求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别走,可你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走的那么决然,那么无情,害得我孤苦伶仃这么多年,你知道把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拉扯大有多不容易吗……” 姜惩怔住了,眼珠子都差点儿砸在两人身上,“这特么哪年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随后他又看向了江倦平坦的胸部和小腹,明显是在怀疑什么。 江倦叹了口气,“姜队,算我拜托你,能别一本正经听他扯犊子吗?你们两个再不说正事我就走了。” “哎哎别别别,这不开个玩笑嘛,姓萧的你还有完没完,演上瘾了是吧,赶紧把尸检结果拿出来!” 萧始磨磨唧唧地拿出一叠文件,翻了几页,指着检验结果告诉两人:“溺死。” “溺死?”江倦疑惑地接过尸检报告,“在这种天气里溺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大概率是死后被人抛尸,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检测尸体呼吸道里的溺液成分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 萧始点头正色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溺死,而是干性溺死,属于非典型溺死。” 他蹭着办公椅滑到电脑前,打开新建的文件夹翻了几张照片,血压立刻上来了,捏着鼻梁一脸痛苦,“妈的,能不能少撸点儿!手都抖成帕金森了!老子就不该让池清干活,这小子胆子太小,拍个尸检过程的照片也手抖,这他妈都是啥啊!” 他一键删除了那些画面过于模糊,不能当做证据留存的照片,最后只剩下不到半成能看的,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还是让池清滚回家去放牛更好一点,能让池清获得解脱,也能让自己心情舒畅多活几年,简直是双赢。 “我解释一下,干性溺死指的是人在入水时因为突然受到冷水刺激,声门痉挛导致呼吸道闭塞,空气和水都无法进入体内而窒息死亡,或迷走神经兴奋引起心脏骤停或原发性休克,也称水中休克死。干性溺死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场死亡,二是在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后,因为肺部受到水的刺激,破坏了肺表面的活性物质,分泌液过量分泌,也会出现干咳、胸痛、呼吸困难、发热等症状,导致肺不张而窒息死亡,一般称为迟发性的溺死或二次溺亡,鉴定的关键就在于尸体的呼吸道内能否发现溺液。”1 萧始调出几张尸检过程中拍下的照片放大在电脑屏幕上,他纵向剖开了尸体的气管,可以看到气管、支气管腔内非常干净,没有吸入水草或其他异物,可见死者若真是溺死,应该也是在卫生条件可控的环境下,而非江河湖海之类能留下杂乱证据的地点。 他又将死者的内脏解剖照片一张张展示在屏幕上,可以清楚看出尸体两肺并没有体积增大,表面未出现肋骨压痕和溺死斑,切面也无明显溺液流出的情况,胃内没有水草、泥沙等异物,只有少量溺液,肝肾等器官也没有瘀血等改变。 他说:“你们应该知道,溺死的人因为溺液刺激肺部而过多分泌粘液,与空气和水混合后,口鼻处会出现均匀的泡沫,叫做蕈样泡沫。而这具尸体仅上呼吸道残留少量液体,没有泡沫,内脏器官和骨髓中的硅藻检查呈阴性,这也就说明他并不是以常见的方式溺死的,所以就算定义为干性溺死,他的真正死因却是原发性休克,而导致休克的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迷走神经兴奋。” 江倦趁他说话的工夫把报告从头到尾看完了,最后得出结论:“上呼吸道和胃内存在少量溺液,符合死后抛尸入水的情况,但同时又具有干性溺死的特征,所以死者其实是在入水后受到刺激引起休克而死的?” 萧始点点头。 江倦朝解剖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叹息道:“真是可惜了,他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从外表特征和牙齿的磨损程度来看,死者应该在三十五到三十八岁之间,从上臂近三分之一的位置到手指之间,以及脸部、脖子都有明显晒黑的痕迹,有别于原本的肤色,而右腕上却有一圈没有被晒黑的白痕,内侧是18-20毫米宽的带型痕迹,正面是直径41毫米的圆盘,很显然,这是个……” “是个表,还是江诗丹顿的陀飞轮腕表,伍陆之型系列的第一枚陀飞轮,据说是向1956年的经典款致敬,市价九十七万,我也有一块,不过我不太喜欢皮质的表带,送给老高他也不敢要,硬说我要贿赂他。”姜惩这个如今身价十一位数的富二代又开始了对无产阶级壕无人性的虐待,“嚯,这人还挺有钱的,前提是真货的话。” 萧始额头上的血管一凸,差点把这人顺着窗户扔出去。 江倦无视了剑拔弩张的两人,还是那一向淡然清冷的语气:“看来很快就能锁定死者的身份了。” 萧始剜了姜惩一眼,欲言又止,话锋一转,又道:“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姜队可能不知道,在尸检正式开始前解剖室里发生了一点意外,过程我就不多说了,简而言之,这具尸体他——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理论来自法医秦明。 有些人,嘴上说着摆烂还是更了4k,就像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江倦:你说我? (不行,这周我一定要抽个一两天休息一哈)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9章 青鲛 姜惩“嘶……”的吸了口凉气,恨得牙根直痒,“姓萧的,你是不是觉着我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看我不爽,存心想给我找点儿不痛快?你要是真找打就直说,咱俩出去练练!” 萧始冷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你说得对,我确实看刚给我前妻介绍了姘夫的前妻前任不顺眼,你要是想打,那真是求之不得!” “有完没完!”江倦一声低喝,瞬间让炸着毛划分领地的野狗和野猫温顺下来,一边一个抱着他的胳膊,恨不得立刻把他扒光了侍寝。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事确实有,我也看到尸体在动,但那不是诈尸。萧始,说正事。” 萧始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出门没一会儿就用托盘端了条手指那般长的死鱼回来了。 姜惩冷嘲热讽:“哟,萧法师这是验饿了?早说啊,我帮你从食堂带点儿多好。” 萧始没理他,把那冻得硬邦邦的鱼放在了桌子上,江倦凑近一看,发现鱼身表面覆着一层的青黄色粘液,已经结冻了。 “这是我从尸体的胃肠和食道里取出来的,看来能向我们的‘痴情’实习法医解释了。” 他话音未落,池清就从门口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 “进来吧。”萧始戴上医用手套,拿着手术刀刮去了鱼身上的冰碴,一抬下巴支使池清用他的电脑百度,“青鲛,也叫蓝条花鱼,是一种澜江水域独有的淡水鱼,和日本鲭、青条鱼的外观很相似,体型介于两者之间,不过这两种都是洄游的海鱼,蓝条花鱼却只能生长在内陆的江河中,幼鱼以水草、藻类,以及浮游生物为食,成鱼则会捕食昆虫、螺蛳,或者其他鱼类。我在死者体内共发现了九条青鲛幼鱼,都是这么大的,就是它们在死者体内翻腾,我们才会看到解冻后还未形成尸僵的尸体腹部隆起又塌陷,疑似呼吸状。” 江倦锁眉不语,池清则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萧法医,我们是要相信科学,但也不能用走近科学的方式强行解释啊,这鱼被人吃了以后,怎怎……怎么可能还活着啊。” 萧始摘了手套,随手抄起一本法医学教科书砸在他头上,“你是不是疯了,昨儿个半夜跟我一起尸检的人难道不是你?你没看见鱼填满了他的食道吗!” “我……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掉进江里受到刺激休克后,鱼为了找个温暖的地方才游进他嘴里的,可是后来又觉着不该有这么多鱼进去,有可能是他刚吃完就不幸死……” “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你真是快笨死了。”萧始气冲冲地坐下,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池清坐下,而后对坐在他对面的江倦和姜惩道:“你们需要我解释一下原理吗?” 姜惩嘴角一抽,没说话,江倦道:“阿拉斯加林蛙。” 萧始眼睛一亮,马屁都快吹上天了,“还是我前妻牛啊!” 江倦没理他,“阿拉斯加林蛙的种群特性是在寒冬来临时会冻成冰块,第二天春暖复苏又会复生,科学家们就是从它们身上找到了超低温休眠技术的灵感。其实原理并不复杂,木蛙的身体可以将淀粉转化为血糖和葡萄糖,每到秋季都会在身体里储藏足够的淀粉以保证度过寒冷的冬天,说白了,和所有动物御寒的本能一样,这是一种变相的冬眠,而转化的血糖和葡萄糖可以在冰冻的情况下保证林蛙器官内的水分不凝结,等同于镀了冰层来保证器官功能完好,也就是说,只要它们的□□不被完全冻住,冻得时间也不是很长,内部细胞以及内脏器官不被凝结过程损伤,化冻后还是会活过来的。” “没错。”萧始说道,“鱼类冬眠也是一样的道理,北方的冬天江河湖大多都会结冻,雁息这样极北的城市尤甚,在冻后不久切割水面的冰块就会发现鱼冻僵在冰层里,放到常温的水里化开,鱼还能再游上一阵子。其实被冰封住的鱼需要让身体周围保持一小层水圈,和林蛙冰冻体表的原理相似,都是为了防止被彻底冰封的基本生理功能,鱼类也可以靠着体内的糖原来度过寒冷且缺氧的冬天。” “所以你想说,这几条鱼是在澜江结冻时被封入了冰层,之后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进入了死者体内吗?” “不,虽然鱼类可以抗寒冬眠,但一定是在水下,而不是冰层里。一到冬季,上层河水的温度与低于零摄氏度的空气相接触会结冰,水的温度在0到4摄氏度时会反常膨胀,密度较大的水会下沉,而河底温度高的水则会上升,形成对流,使河水冷却。当水温降到4摄氏度时,对流就不会再发生,冰层上浮到河面,河底的水温可以始终保持在4摄氏度,所以河流不会冻成整个冰块,而是只有上层河水结冻,鱼冬眠则是一直在恒温4摄氏度的河水底层。当温度降低到一定程度,导致体内的水分结冰的话,鱼类还是会死亡的,澜江结冻已经是快三个月前的事了,这几条鱼如果不是被人放生,有佛光庇佑的话,早就死绝了。” 江倦略显诧异,“那你的意思是……” “这几条鱼的大小很明显是还没长大的幼鱼,青鲛的产卵期在五到七月,不会到江面结冻的十一月就是幼鱼了,应该也不会有脑残到这个季节放幼鱼养殖的蠢货或者放生的信徒,所以我倾向于,这几条鱼是被人饲养的。” “有什么办法能分辨出鱼是野生还是养殖的吗?” 萧始耸了耸肩,“那你得把证物送到生物研究所了,我一个外科大夫转行做法医已经是极限了,别把妙手仁心的法师当无穷小亮狐主任用啊。” 姜惩调戏道:“那这位同志的生理学一定很不错吧,有空记得帮我们阿倦开开窍,他真是太不懂情趣了,但是别把他教坏了。” 两人难得能达成共识,萧始心领神会地朝人抛了个媚眼,把姜惩恶心得打了个激灵。 池清弱弱道:“你们可别教坏我啊,我还是个孩子……”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7节 江倦没理会他们,沉思片刻后,紧蹙已久的眉头有了松动的迹象,“你取出这几条鱼的时候是活的还是死的?” 萧始漫不经心道:“当然嗝屁了,不然就给池小同志加个夜宵了。” 池清一听这话干呕着冲进了洗手间,而江倦则是起身到电脑前把池清拍下的所有勉强能看的照片都过了一遍,众人沉默时,他嘴角倏然现出一丝笑意。 “要想符合你说的所有条件,只有鱼是被液氮速冻这一种可能,只要不破坏其生命细胞结构,并且在短时间内融化,鱼就可以存活,或者鱼虽然死亡,但末梢或其他神经还没有完全死亡,就算生命体征消失但身体还能动,根据这一点,基本可以判定抛尸时间在半小时内。” 姜惩不禁鼓起掌来,赞叹道:“行啊阿倦,这几年在禁毒也没落下功夫,看来能继承我的衣钵了,我也要退位让贤了。” “哎,你少占他便宜啊,自己不想干就直说,非扯上他干什么。” 姜惩倒是不怀疑萧始这个护妻的劲儿,要是他能真心待江倦,没准儿早就三年抱俩了,可惜早年不做人,如今落得这么个追妻火葬场的下场也是活该,一点不值得同情。 想到这里,他还泄恨似的踹了萧始两记黑脚,在那人浮夸的叫骂声中对江倦摆了摆手,问:“这案子你想自己解决还是想我回来帮你?我们俩这关系你不用客气,一句话的事儿!” 江倦微笑道:“我可不敢劳烦你,现在你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还是回去专心看着你的狼崽子吧,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就不只是死一两个人的事了,市局这边大可交给我,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怎么会,你看我都要把衣钵传给你了,哪能不放心啊,今早那纯粹是怕你在外边冰天雪地里冻坏了才来替你的班,现在现场的勘查已经基本完成了,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我就先回去了,等下怀英会给你整理出报告的,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姜惩说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便蹦跳着出门了,萧始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讥诮道:“活像个二百五……” 江倦摇摇头,心道那可不是怕我被冻坏了,搞不好那时候姜惩和他男人正在翻云覆雨,没工夫搭理在寒风呼啸暴雨倾盆的一线奋斗的人民公仆吧。 不过这事说来也奇怪,按理说发现尸体这种事通常是不会由市局亲自调查的,大多是分局带着基层派出所民警去处理,除非是死的人多了,或者涉及到其他重要的案子才会移交市局,这起看似普通的抛尸案怎么也不应该交由刑侦支队来处理。 除非…… 正当他垂眸沉思时,姜惩溜溜达达又绕了回来,在门口一打响指,嘚嘚瑟瑟地问:“哎,阿倦,问你个事,老实回答我。” 江倦宠溺地笑笑,看得萧始直牙酸,“你怎么又回来了,让宋小公子等久了,他又该说是我把你拐带走了。” “不会不会,我就问个事,你们俩啥时候生孩子啊?崽儿叫啥名我都想好了,你俩是不是得加把劲儿啊,三年抱俩的愿望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 这个当初大言不惭,理直气壮在局长办公室里大放厥词扬言:“男人怀孕不是挺正常的么,所有男人都能怀孕,我都六个月了!”浑身上下哪都好,就是可惜长了张嘴的男人如今已经毫无下限可言了。 江倦闭眼咬了咬牙,“小惩,你可以对男人有误解,但不能对我有误解。” 萧始一听这话乐了,“那你倒是说说取什么名了,要是够好听,我就跟前妻努力一下,别让你这大文豪白费心一场,到时候请你来当干爹。” “这还用得着用脑子?阿倦的孩子就叫江小孩,你的么……萧瘪犊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惩哥只是想趁机多骂萧始两句罢了。 最近忙面试有点焦虑,可能下周还会消失一天,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0章 缘由 姜惩走后,江倦给狄箴发了条通知他来法医科的消息,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江哥,您叫我?” “嗯。萧始,死者体内溺液的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江倦问道。 萧始懒洋洋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还得一会儿呢,实验室才刚上班,能有几个人像我这么爱你,深更半夜在冻雨天儿陪你查案子,你这不赏我一个亲亲说不过去了吧。来来来,前妻,香一个,来!” 狄箴心道你们两个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裤子都脱了倒开始虐狗了?? 江倦硬是没推开这个无赖,让他在脸上蹭了一下,偏偏那一声“啵!”特别响,看着对方那一脸讨打,要不是他现在还不大舒服,这人已经惨叫着倒地了。 狄箴一脸痛苦地捂住了池清的眼睛,小声道:“小孩子别看……会眼瞎的。” 江倦脸色微微发青,“现场的勘查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狄箴道:“基本完成了,现场不算复杂,就是个抛尸的第二或者第n现场,没留下太多痕迹。我的报告还没写完,不过已经总结了一些重要的细节,技侦那边是裴哥带队去的,估计他现在正忙着比对结果呢,您要是等不及的话,我扶您去技侦看看?” “先简单说说结果吧,东西带来了吗?” 狄箴点点头,拿出个u盘连在了萧始的电脑上,把前后两次去往现场勘验的照片都调了出来,一张张指着说道:“死者陈尸的地方是澜江下游地区,附近有一个大型住宅区,几个小区离得很近,早晚都有健身和竞走的人路过江边,今早雨停之后一些住在附近的群众听见动静到现场围观,都表示在昨天晚上还没发现有异常,其中一位夜跑的老人和两个组团出门吃夜宵年轻人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在晚上八点到八点四十之间可以肯定江面上是没有尸体的。” “晚上八点之后的天已经很黑了,江面上没有灯光照明,看上去应该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这个倒还挺稀奇的,虽然老人和那两个年轻人并不认识,但他们都说自己忘了为什么会去看江面了,我们已经把三人带回局里录口供了。” 江倦“嗯”了一声,“之后走访排查附近居民,尽量多收集一些证词,有与其他人矛盾之处或者可疑证词就把人带回局里进一步问询。” 狄箴点了点头,“放心吧江哥,小温和几个去年年末来的新人已经去走访了。除此之外,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冻雨之后所有的痕迹都被封在了冰层里,痕检切割一些冰块带了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不过……” 提到痕检,江倦脸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不过什么?” 狄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昨天毕竟是下冻雨,我们也很想好好保护现场,但还是没法避免在冰层表面留下我们的足迹,现场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惨烈,你如果还想复勘的话,喊我和您一起去吧。” 江倦沉吟片刻,忽然问:“昨夜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不到九点吧……”说完狄箴“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把池清吓了一跳,“如果抛尸是在下雨之前的话,那抛尸时间就是在八点四十到九点之间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但是要怎么确定是在什么时候抛尸的呢?” 萧始打了个哈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慵懒道:“这还不简单,等技侦的冰层鉴定结果就知道了,如果冰层里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痕迹,就证明是在下雨之前被抛尸的。” 看着狄箴一脸茫然,他又道:“如果在雨后抛尸还不想在现场附近留下痕迹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江堤上抛尸,但尸体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和骨折的情况,证明并非高空坠落,通过这一点就可以确定只有以上两种情况了。” 狄箴豁然开朗,扔下一句“知道了,我这就去!”放下文件夹就跑出了门。 萧始无奈起身,关上了被他大敞四开,正呼呼往里灌着冷风的门,回身耸了耸肩,“我赌他找不到线索,突破口还是在我们这边。” “黄赌毒都是犯法的,在市局望谨言。”江倦从那夹子里拈了几张狄箴的手写草稿,还想仔细研读一下姜惩带着人在现场有什么新的发现,却因为那狂乱的字迹太过潦草,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作罢。 他不禁怀疑,就狄怀英这个狗爬字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一抬头,萧始已经贴到他身边坐下了,毫无顾忌地枕在他的腿上,见他冷眼盯着自己,立刻做作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把锁骨和肩膀往外一露,“赌毒我都不沾,但黄的江副能不能满足一下,勉为其难地垂怜一下你孤苦伶仃孤枕难眠的——前夫。” 江倦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介于你的本职专业和一些我们都知道的原因,我得提前问问你对这个尸检结果有多少自信。”说着,他手指一弹桌上的尸检报告。 萧始收敛了笑容,“外界温度过低会导致尸体冻结变硬,可能会出现新的损伤改变,也可能破坏原有损伤,最常见的就是冷冻水泡,病理切片出现冰晶,很容易被误诊为生前的损伤和疾病,影响检验结果。不过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你如果不放心,不如请老法医再验一次?” 江倦点头道:“我会的,人命关天的案子,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都有必要对尸检的结果负责。” 对于萧始这样半路出家的法医来说,让一个有经验的老法医在旁指导或者进行二次尸检来确认检验结果的准确性是很正常的事,但通常来说找老法医是江倦私下的事,本不必让萧始知道。他知道萧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把这么伤人的话直白地说出来只是出于那点恶劣的报复心思,纯粹想给萧始找点不痛快罢了。 萧始的脸色果然有些难看,这时江倦又补了一刀:“你今天的报告很精彩,但是却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死亡时间。要破这起案子,死亡与抛尸两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都不能出错,你在还没动手尸检之前说死亡时间不好判断也就算了,报告单上总不该忽略吧。”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明显是带了个人情绪在里面的,连池清都听得出来不对劲儿,反倒是听出了一股子怨气的萧始没了方才的不爽,心里还在高兴他前妻终于能有点人间烟火气了。 不过他还来得及没张嘴说些让江倦减寿的骚话,刚走到楼下想起不对的狄箴又绕了回来,敲门探头进来,“江哥,那个,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从外表和尸体状态判断是一名年龄在三十五到三十八岁之间的社会成功人士,能戴得起名表,也能经常进行户外运动,所以晒得很黑。他的右手手掌与中指到小指末端相连的部位有三个老茧,这是经常打高尔夫球造成的,而且死者是个左撇子,从老茧厚度均匀这一点来看,他的球技应该还不错,调查一下雁息的高尔夫球场,或许有人会知道他。” 狄箴应了一声回身又要走,这时江倦又叫住了他,“怀英,有件事想问你。” “哎,您说。” “为什么这案子会被分到市局?以这案子的程度,用不着支队来查吧?” 狄箴摸了摸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呀,高局就是这么吩咐的,我还以为他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了。” 江倦若有所思,“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狄箴满腹狐疑地转身,这时萧始又开口叫住了他:“狄阁老,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拉肚子?” 狄箴一愣,“啊?这还没到晚上呢……不是,我拉什么肚子啊,吃的好好的,你别咒我啊!”刚说完他就觉着不对,为什么萧始一个劲儿地瞪他? 看见他身边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江倦之后,狄箴心领神会,浮夸道:“哦哦哦!对对对!我今晚要吃点刺激的,蹿稀蹿他个三天三夜,那今晚送江哥回家的重任就交给法师你了,务必把我们副队照顾好啊!”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 池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发光发热,过分多余,随口找了个:“我也要拉了!”的借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把法医科这片净土让给了两人。 江倦假意研究着报告,心里却在琢磨用什么办法脱身才能让萧始少逼叨两句,好不容易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还没开口,就听那人抱怨道:“只要是和工作无关,你就连看也懒得多看我一眼,马里奥救公主的路上还给送点儿金币呢,跟你说话比招魂还费劲,我就是上坟也该吹个风冒个烟啊。” “你这么想死,我可以三鞠躬把你送走,到时候要是有什么想和你说的话,可以直接刻在你碑上。” 萧始被气笑了,“前妻,你这态度看来复合无望啊,天天让我热脸贴冷屁股,可做个人吧。” “你从来都没把自己当狗,我又何必把自己当人呢?” “前妻,你就连骂人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清清冷冷,让人欲罢不能的冷淡样,我真是爱死你了。” 江倦终于放下文件,瞟了他一眼,“市局没给你交医保吗?” “啊?交了啊。” “那就多去看看医生,有病别拖着。”江倦起身要走,正弯腰去拿拐杖时,身子陡然一歪,来不及反应就被萧始推倒按在了沙发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伤腿很难迅速屈伸,也就做不到一脚踹开对方,身有残疾的他在这个男人面前还是落了下风,看着像头野兽似的压在自己身上的萧始,只能无力地用言语进行反抗:“……你又抽什么风,下去!这是在市局!” “在市局不行,那在哪儿行?我能去你家吗,前妻?” 萧始的声线低沉又富有磁性,每当故意调戏人的时候总会用喘息和拖长音的方式来诱人入瓮,简直就像能洞察人性弱点,加以利用一击致命的魔物一样。 所以过去江倦给他取了个外号——海妖,就像在一望无际的孤海上用歌声引诱船员走向死亡的塞壬一样,萧始也有这样蛊惑人心的本事。 自己这颗心就曾受过他的蛊惑,一错就是很多年。 江倦故意仰着头,不去看他那双饱含着自己无法分辨真假的深情,使他难有抗拒力的眼眸,但萧始却不肯让他如愿,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 “我说过,你是个欲望很强的人,不只是身体,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人这种动物不管隐藏的多好,都改变不了刻在dna里的本性,有欲望就有弱点,从前我不敢保证,但未来,我就是你的欲望。” 江倦咬牙瞪着萧始,一言不发,后者知道,他那不屈的眼神里写的满是: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弱点! 萧始可以断言,江倦和姜惩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两种人,即使当初没有那些机缘巧合,最后他们也走不到一起。 姜惩是那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性子直来直去,喜怒哀乐都可以正常表达,脾气急躁却不失冷静和精明,大多时候他都能抉择出正确的选择,即使冲动之下办了错事,他的行为也有迹可循,任何举动都有依据,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正常人”的范畴里,唯一的缺点就是天生缺陷的共情能力太差。 但江倦这个人却有点邪性,哪怕别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能表现出一副普渡世间疾苦的大慈大悲之相,仿佛来世间渡劫一遭,济世安民只为功德圆满的妙法活菩萨,可那个能在你深陷他看似真的不能再真的温柔里时掏出一把尖刀狠刺在你心口,翻搅着最敏感的血肉,冷眼看着你痛不欲生血尽而亡,连手都不会抖一下的恶面鬼修罗,恰恰也是他。 他生来并不是这样,可萧始也说不清当初那个单纯如莲,一尘不染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表里不一,心深似海的样子,看似温柔良善,实则阴狠沉郁。 萧始敢说,自从江住死了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能看透江倦心思的活人了,虽然他说不清江倦是什么时候堕落至此的,但他知道那个原因,一定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8节 第11章 齿痕 案件的走访调查还在继续,暂时没有太多进展,痕检方面对冰层的勘验也相当棘手,为了不让重要的证物打水漂,痕检员们都在大冷的天里蹲跪在室外进行检验。 可就算这样,人才凋零的市局里还是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给出结果,那些冻得哆哆嗦嗦的痕检员不禁感慨,“要是秦科在就好了,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江倦听到这话时虽然看似面无波澜,但萧始却看出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 介于目前这个情况,为了尽快破案,江倦联系了技侦的副支队长裴迁,原因无他——这个出身名门,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腿长腰细一米八七,总戴着副金边眼镜让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下嫁了省厅刑侦总队一条叫周悬的野狗。 这是条从来不服管也不信邪,谁敢毁他的信仰回头张嘴就是血淋淋一口的恶犬,不巧,他的信仰只有两个——警徽,和裴迁。 可惜这一次就算是周副总队长也爱莫能助,正赶上省厅痕检科两位主任级的大佬都出差讲课去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实验室那边也因为池清把溺液样品晚送了几个小时只能深夜出结果,姜惩看着满脸疲惫的江倦发了话:“这案子破案压力不大,不用这么着急,咱们两个轮班,晚上我替你盯着,你明早来顶我的班。” 破案压力不大的时候,往往不需要无缝连接的换班,但姜惩了解江倦这个工作狂的性格,只要手头有案子,他就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上三天也一定要破了,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真折腾几次估计就要告别职业生涯了。 江倦说不过他,只得点头同意了,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就见萧始正靠在车门外叼着烟等他,远远见了他就把烟摁灭了,一只胳膊撑着车顶的德行愣是把一辆六位数的suv衬出了超跑的气质。 “美女,要不要跟我去兜风?我这车野得很,最适合野的你。” 江倦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抬手去招出租车,一辆出租车缓缓靠近,一见萧始回过头来那活能弑神杀佛的眼神,吓得手一抖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又冲了出去。 萧始咧嘴一笑,“我已经跟交警支队打好招呼了,甭管出租车还是私家车,谁敢停这儿都二百起步,前妻你要是不想腿儿着走到前面那条街上去,只能坐我这辆。” 江倦漠然掏出手机,萧始嬉皮笑脸道:“没用的,姜惩要替你的班,狄箴还蹿着稀,没人能……” “喂,连骁,来接我一下。” 萧始夺手就把他的手机抢来了,想按挂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压根就没解开锁屏。 这下一直冷脸对他的江倦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一股邪火从身下直冲天灵盖,一把将江倦扯到身前,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塞进了车后座。 “真行啊你,现在学会用姘夫来威胁前夫了?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江倦就着被他推倒的动作也没起身,单薄的身子往皮质座椅上一伏,活像是趴在贵妃椅上,光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样子,萧始都觉着口干舌燥。 江倦伸出手,“把手机还我。” “不还!你还想跟你那姘夫联系?” “我给你导航啊……不然你想把我带到哪儿去?” 萧始一听这话乐了,“行啊,这还差不多,去你那儿也行,明天再回我那儿,这也算是复婚第一步了,咱们什么时候搬回一起住?什么时候下第一个崽儿?什么时候下第二个?房子买靠学区的吧,这样以后俩孩子上学方便,你看以后让他们两个选什么专业?法医就算了吧,就业容易找媳妇儿难,不过学医也不怎么样,俗话说得好,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 “你……” “警察更不行,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还要担心有生命危险,这是真正的高危职业。你说说咱们两口子这职业选的,一个大夫一个警察,全是容易挨刀的工作,好在我现在转行了,不至于三天两头遇上医闹了,现在工作这么稳定,不如咱们搬一起住吧,咱们复婚吧!” 江倦无奈道:“你不要给自己增加并不存在的记忆,我们从来就没同居过,更没有结过婚。” “我说前妻,你这人就是嘴硬,希望到了床上,你那儿能比嘴还硬。” 江倦懒得理他,闭眼小憩无视了他的疯言疯语。 萧始越开越觉着不对劲儿,看着窗外的景色有种不妙的预感,“前妻,你现在住哪儿?” “烟陵区。” “就你那工资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前妻,你别是腐败了吧,这样以后对孩子教育可不好!” 江倦感到无比心累,言简意赅道:“我住在姜惩……” “什么?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能住在前任家啊,说出去我和宋玉祗的头顶都一片青青草原了,不行,你今天就得跟我回家。”说着他还真要靠边掉头。 江倦忍无可忍,“我住在他以前的房子里,他和宋玉祗确认关系后就带着妹妹搬出去同居了,我刚回雁息,还没来得及打扫老房子,只能先住在他这儿,不然你打算让我流落街头吗!” 萧始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来找我,离开之前,我说过的。” 江倦闭着眼睛没有回答,萧始脱下外套,回身给他盖严了,“车里空调开的不高,怕你等会儿下车的时候受寒,你自己盖好,别着凉了。” 那人装睡不语。 打从去年八月,萧始在白云化工厂中救出被爆炸波及,身负重伤险些丧命的江倦之后,就把他带回了宿安县的江家老宅休养,照顾了他足足五个月,可说是寸步不离,江倦虽然一刻都不曾忘记他们过去那些不堪的往事,对他的态度却在朝夕相处与真心实意的悔改中有所缓和,在那段日子里,两人感情也有所回温,至少那时,江倦还不是这样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样,顶多就是摘了助听器装聋。 年节时姜惩两口子不请自来,和“娘家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就在大年三十当天,心情大好的江倦还一反常态允许他暖床了,当时萧始还以为老天终于开眼,在世界毁灭之前让他得到了救赎,结果初三一过,回门的前妻立刻翻脸不认人,趁着他出去养家糊口的时候收拾行李回了娘家,自此音讯全无,好似人间蒸发。 萧始知道他在年前得了雁息市局的调令,却没想到他真能这么无情,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就毅然决然地走了,所以才有了他千里追妻,不惜逆天改命做了法医这回事。 在认识宋玉祗之前,姜惩这个当了二十年饭都快吃不起的穷光蛋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巨额遗产砸中做了富二代后,就带着他患有先天疾病的妹妹住在离市局不算太远的高档小区里,硬件设施一应俱全且相当高调,远远看着外部奢华装修的风格,萧始就知道是自己这样拿着死工资的工薪阶级不配奢望的豪宅。 没多一会儿到了地方,江倦把一张房卡扔到了前座,萧始摇下车窗给外面的保安一亮便顺利进入小区,他问:“应该有地下车库吧,在哪儿?” “停什么车,把我放下你就可以走了。”江倦眼睛都没睁一下。 萧始夸张地嚷嚷道:“江副支队长,你也太冷血无情了吧!这么冷的天气里,我怕你路上不方便,好心好意把你送回家,你连邀请我进去喝杯茶都吝啬,你就算不担心我回去路上的安全,多少也考虑一下后续的检验工作吧!” “给你三块钱去找个超市买瓶冰红茶将就着喝吧,我不喜欢引狼入室。” “是吗?”萧始戏谑道,“那你怎么不在小区门口下车,还给了房卡让我们进门呢?” “风大,怕冷。” “可路过你住的那栋楼的时候你也没起来张罗下车啊,都下到车库里了你不还是稳稳当当趴着,前妻,你就别嘴硬了,天冷你人也冷,就是需要我这头恶狼暖床了。” 这回江倦没跟他犟嘴,低垂着眼帘不说话。 两人停好车后上了楼,江倦刷卡开门,在玄关脱了鞋后便扶着墙轻车熟路地摸进房间,萧始有些怪异地开了灯,“你怎么腿脚不方便还在家里摸黑,磕着绊着怎么办?” 江倦被灯光晃得遮了遮眼睛,“习惯了,这里的电费太贵,白住小惩的总不能再让他花钱,我在这里又不做什么,犯不着开灯。” “你这人真是……不过也对,拿人手短,所以你还是赶快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江倦回头有些不解又理所当然地问:“难道拿你的就不手短了吗?” “别总把我当成外人,我是你内人。” 那人干脆无视了这话,“下个月老房子就收拾好了,到时候我会搬回去的。” 萧始叹了口气,心知让他接受自己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也没用,便先放下了这回事,把江倦扶到沙发边上,直接愣住了。 这房子窗明几净,里里外外整洁如新,连颗多余的灰尘都看不到,偏偏客厅的一小片区域显得很凌乱,被子胡乱卷在沙发上,茶几摆满了药盒药板,说明书落在地上,滚倒的药瓶颤巍巍立在桌沿,散了几颗药片在外面,盖子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整个桌面几乎都被纸巾团和碎纱布堆满了,上面还有陈旧的血迹。 很显然,这才是江倦真正住的地方,萧始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果然,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可见住在这里的日子,江倦除了浴室之类必用的设施之外,活动空间就仅限于此了,难怪他不需要开灯。 “好好的床不睡,非要睡沙发,你到底什么癖好这么爱折腾自己,又不是换不起床品,实在不行我帮你把床也换了。” 他知道江倦并不是嫌弃姜惩,恰恰相反,是怕别人嫌弃他自己。 萧始已经习惯了养伤那些日子里江倦日渐低下的生活自理能力,每天都追在屁股后面收拾被他祸害成一片狼藉的家里,活像带了个还不懂事的孩子,一见这场面头都大了,自觉帮他收拾起了房间。 清理了垃圾之后,他又开始收拾桌上的药,身为医生的职业病让他血压都升高了,“阿倦!我虽然说过布洛芬是非甾体类抗炎药物,不会产生依赖性,但你吃的量也太离谱了,还有这个是要避光保存的,散在外面药性会减弱的,那个已经过了保质期了,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他一时激动,扯着江倦的领子就把人拎了过来,那人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反常的反应让他觉着有些不妙,一摸额头,烫的吓人。 萧始赶紧把卧室的床铺好,空调调暖,又从柜子里翻出了电热毯,拎着姜惩那套比江倦身型大了些的睡衣出来,把江倦剥了个干净。 那人用茫然涣散的眼神看了看他,滚烫的手抓住他解自己扣子的手,有气无力道:“你干什么……放开。” “都烧成这样了还以为我要非礼你呢,你把我当混蛋,我还怕把小兄弟烫萎呢,把手拿开!” 江倦瞪了他一眼,便要把他往外推,萧始忙改口说软话:“别别别,我道歉,是我说错话了,跟你做我恨不得能一夜七次干上三天三夜,怎么会萎呢,吃袋鼠精也得站起来啊。你都烧成这样了,就别跟我较劲儿了,我不糟蹋你,我就给你换件睡衣。” 江倦推拒着不肯,说死都不让萧始碰,偏要自己换,后者无计可施,只好借口去调卧室温度避开了。 他心里琢磨,为什么江倦这么抗拒在他面前暴露身体,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即使是养伤那段日子,他也是宁可自己疼得要死都不肯让他帮忙换衣服,难道只是因为他恨自己? 还是说…… 萧始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江倦奄奄一息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照片,虽然身体被大片的血污浸染,但裸露的皮肤上还是能隐约看到遍布着许多淡色的凹陷性疤痕,呈圆孔状,直径只有几毫米,并且都是以两个为一组出现,距离约两公分。 ——像是被某种动物啃咬的齿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2章 怕黑 萧始觉得江倦不算个邋遢的人,和姜惩那样有着禁欲系斯文败类的人设,整天西装名表切尔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gay味,活像沉迷约炮和n-p,寂寞难耐出来觅食的骚人不同,江倦平日总是一身低调的t恤帽衫长裤,工作时则是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和制服西裤,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那一颗,穿衣打扮很整洁,像刚毕业的学生,不看脸的话就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在萧始心里至今还留有初见时那三分清纯通透,干净到他不忍染指。 之所以喜欢用姜惩来和江倦对比,是因为两人曾经相似,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非常相似,但多年来两人都发生了剧变,姜惩的变化至少在这个时间跨度内还是正常的,但江倦却是反复为自己塑造了几个不同的人格,始终没能找回真正的自己,相比之下悲剧百倍不止。 至于为什么会性情大变,落下了个喜欢祸害住处的毛病,萧始分析原因有二,从前他是没这个恶习的,在家是如此,后来和姜惩同居期间为了满足恋人的强迫症和轻微的洁癖,他也会把所有能看到的地方打扫的一尘不染,不过打从和那人分居以后就变了。 他曾为某部门执行过卧底任务,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萎靡不振的瘾君子,不得不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活像命不久矣了,从那之后可能就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第二个原因则是和动物的本能类似,每到寒冬来临前,兔子总会把柴草堆在洞穴里御寒保暖,这样能最大限度满足天性所需的安全感,此前萧始一直以为他只是被惯坏了才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直到发现这种无意识的“絮窝”行为往往带着需要藏身和被保护的意思。 江倦的变化大概是从卧底回来的时候开始的,前言萧始思及不忍,但这份心软产生在他心底的时间不久,是在姜惩愤然一拳打醒他时才幡然醒悟,只是不知如今补偿还来不来得及了…… 听到脚步声,萧始收起手机,回身把江倦扶了进来,看着他连睡衣都把全部扣子系紧,好似缩在能最大限度保护他的堡垒里一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也觉着我们两个在沙发上干地方有点小,所以主动进卧室了是吧,这么自觉,前夫不给面子就不好了。” 说着他把江倦拦腰抱了起来,那人伤腿弯折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闷哼。 “还疼?” 江倦皱着眉头,“你膝盖里要是打着钢钉能不疼?” “这跟医生的手法也是有关的,所以我才劝你伤还没好别到处乱跑,万一碎骨没长好,左腿短一截儿的话,以后可就真成了瘸……嘶,不对啊,给你做手术的不是我吗?那肯定不可能是手法问题,是不是跑了之后又勉强自己复健了?离了我真是一点儿都不行……” 他絮絮叨叨地把江倦塞进暖乎乎的被窝里,后者不太老实,刚躺下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萧始给他又盖了回去,他又不安生地掀了。 萧始觉着还挺新鲜的,那人似乎已经很久没这么逗过他了,正想开口调戏一番,忽见江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登时愣住了。 江倦烧的眼神迷离,意识却是清晰的,他无比清楚自己此刻在做什么,在触碰到对方那一刻也有些后悔。 萧始只觉体内燃起一股邪火乱蹿,他强压着冲动捏了捏江倦的脸颊,又爱又气咬牙切齿道:“前妻,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玩火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欲、火、焚、身。” “也可以玉石俱焚。” 江倦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喉结在那玉一般惨白的颈子上打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下意识的动作而上下滑动,那在情人眼里简直就是催情的烈药。 沉默半晌,江倦略有些喑哑地说道:“你该走了。” 萧始这下更气了,恶狠狠地勾起嘴角笑着,“欲拒还迎,还真有你的,这是在考验我的真心吗?”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9节 “你想多了,戏这么多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多亏我是个大夫,不然这些年的高危职业生涯,早就让我失去你了。” 这话触动到江倦心底柔软的某处,竟有些不忍,借着几分病重的迷蒙,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一句:“我有点冷……” “嗯?还冷?”房间里暖风开到了最大,电热毯也插了半天,是不该冷的,难不成这玩意儿放置太久,坏了? 萧始脑子一热把手伸进了被窝,刚想说姓江的你又寻老子开心,话都到嘴边突然哽住了。 江倦那滚烫的手竟然抓住了他,而且极其缓慢地移到了……腿上? 他他他……居然在勾引他?! 惊觉江倦在做什么的萧始整个人都傻了,用一种无比怪异的表情瞠目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张嘴喷火一样。 ……离谱,这是他娘的地球逆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你……认真的?” “腿……”江倦低声道,“疼。” 萧始几乎是从床边弹起来的,借着下楼去车里拿药的工夫冷静了一下,可外面天寒地冻却丝毫没让他那股子妖火降温,回来之后还是不得不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自己那急切的德行,就像独守空床半辈子,终于被皇帝翻牌子侍寝,却怕自己年老色衰容颜不再,连孩子都生不出来遭人厌弃,正纠结着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的冷宫弃妃。 江倦适时咳了起来,萧始咬了咬牙,回房把被子掀起一角,露出了那人的伤腿。 江倦见他满脸是水,问:“怎么不擦擦?” “我不想用姜惩的毛巾,男人对情人的前任是有生理性厌恶的,难道你没有?” 江倦心道我烦你一个就够了,厌恶你前任做什么?你以前跟谁搞对象关我屁事?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静卧着等待萧始帮他处理伤腿。 萧始一给他挽起裤腿就又唠叨起来,“看你这腿肿得跟萝卜似的,说了多少次你是粉碎性骨折,错位会破坏骨结构,也会损伤周围的软组织,不静养的话肯定会疼,往后还会变形,年纪轻轻的不要折腾自己,落下残疾除了我谁还要你,到时候可真就是非我不可了。” 江倦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皮肤表面隐约可以看到静脉的走向,整条伤腿肿得粗了一圈,在温热的被窝里暖了半天都不见回温,一摸还是凉的。 萧始倒了些红花油在掌心捂热,涂在江倦的腿上,帮他揉着僵硬的腿,力道从轻到重,开始江倦还能歪着脑袋装睡,眉头愈皱愈紧,不大一会儿就疼得咬牙了,萧始戳了他一下,凶道:“别把牙咬坏了!” 萧始就是在故意试探他,处理好膝盖的伤,帮他打了夹板,以免他晚上睡熟了乱动会疼醒。 做完这些之后,他却没急着放开江倦,而是将一只手缓缓伸进他裤腿深处,摸了摸他的大腿。 江倦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也不知是烧的还是羞得脸色通红,想一脚踹开他偏偏伤腿又使不上力。 “让我抓住把柄了。” 一听这话,江倦的火直接顶到了眉心,随手抄起枕头就要打人。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这个。”萧始恶劣地笑道,随后把那宽松的裤腿又掀到了底,露出了江倦那横着四道指甲抓痕的大腿,随后踢了拖鞋上床爬到了江倦身上,用手撑着他的下巴,让他抬眼看着自己。 对上那闪躲的目光,他叹了口气,“真的不让我回来照顾你吗?你疼的时候要么过量服药,要么咬牙忍着给自己添伤,怎么都是伤害自己,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儿?” “接受你才是对我自己最大的残忍,下去,你该回去了。” 知道他不待见自己,萧始也没打算在他生病脾气最差的时候招惹他,翻身下床给他盖好了被子,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早,先把体温量了,我给你配点儿药。” 许是烧的确实难受,这一次江倦没拒绝他,老老实实含了体温计,萧始又叹了口气,“烧得这么厉害,以后你每一顿药都必须我配,不然你自己乱吃迟早出事。躺好了,不准闹腾,把眼睛闭上睡觉,等下我来给你喂药。” 说完他调暗了台灯的光便出了卧室。 江倦心里还疑惑是不是自己病得太重了他才会这么自觉,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暇思虑太多,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萧始小声唤醒,那人又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用手轻轻捏着他的脸颊,怕他一不小心把东西吞进去,测完体温,又把一勺温热的粥汤喂进他嘴里,江倦抿了一下,味觉慢慢恢复,品出了那一股子淡淡的糊味。 “……又过火了。” 萧始“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副样子说这话会让我误解的,心肝儿。” 江倦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好歹是在别人家,你要是把厨房炸了,我可赔不起。”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你要是实在吃不下的话,我再去给你做点儿别的,但是外卖就别想了,吃出点儿毛病都犯不上遭那个罪。” 江倦生怕又过上年前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这厮硬是要强行施展和他的医术截然相反的厨艺,逼着他吃那腥膻味极重的袋鼠肉,还美其名曰:补充营养。 结果营养没怎么补回来,某些不可明说的方面的需求倒是越来越强,活像生吞了袋鼠精,现在有粥喝总好过这人兵不血刃给他上酷刑,他已经知足感恩了。 看他乖乖喝下清汤寡水,萧始又道:“最近药该停一停了,之前是因为你有任务在身,恢复太慢会有危险,现在太平盛世,犯不上熬着副作用勉强自己,看你现在就是因为过量服药才干烧。” 江倦喝了小半碗粥便吃不下了,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又觉着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借着这个机会,萧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一勺勺给他喂着姜汤,那辛辣的味道呛得江倦很不好受,才喝了一口就扭过头去不要了。 “我又不是受寒着凉,喝这个做什么。” “大半夜在寒风里浇了个透心凉,又强撑着工作一天,你这第二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你不在乎自己,我还心疼呢。” 萧始收拾好了碗筷,回来的时候一边脱衣服,一边在江倦身上拍了几下,“挪个地方,往里边点儿,怎么还赖上了,好家伙,让你男人睡里边?” “爱睡睡,不睡滚。” “睡睡睡。”萧始心道这人就是口是心非,方才还非要撵他回去,现在又肯留他过夜了,估计不忍心自己折腾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么冷的天,被窝里有个发热还喘气的确实很舒服,他这明显是孤枕难眠了。 萧始脱了衣服钻进了被子里,热乎乎的身子一贴上江倦,那人立刻紧绷起来,下意识背对着他。 他一手环着江倦的腰,凑在后者耳边轻声道:“从刚才就在欲拒还迎,说你那什么强还不承认,现在没话说了吧。” “是人都有欲望,总拿这个刺我就没意思了。”江倦一把推开在他耳垂上落下亲吻的萧始,“人都有欲望和需求,没有要求我做圣人的道理吧?跟你我就当打炮,要做快做,不准亲我。” 萧始闭眼从身后抱住了他,“我不做,我只是想抱抱你,刚喝姜汤发了汗,更要盖好,让我摸摸……嗯,体温降下来了,睡吧。” 也不知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大活人还是刚刚睡过了的缘故,江倦此刻清醒得很,能感受到那人滚烫的胸膛就贴在他背后,甚至能听到一下下沉稳的心跳撞击着胸骨,明明与这个人分别不过短短一个月,这算不上太亲密的举动怎么会让他这么忐忑? 他的心跳和呼吸节奏也慢慢错乱,萧始感觉到了什么,“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想了?” 江倦没有摇头,而是略有些紧张地反问:“你刚刚给我吃什么了?” 萧始坐起身,怪异地看着他:“你哪里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你刚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在你吃的东西里动手脚?”他又探了探江倦额头的温度,“怪了,不烧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再不说就送你去医院检查了。” 江倦相信,像萧始这样敢作敢当,追其原因是因为天不怕地不怕才让他无所畏惧的性子,是不屑于装疯卖傻的,以他对萧始的了解,对方也确实不是个会偷偷下药的人,所以这难耐的悸动其实是来自于他自身。 这时看到江倦红透耳根的萧始后知后觉,垂首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轻道一声:“我帮你。”然后整个人蒙进了被子里。 江倦的呼吸明显颤抖了一下,强行控制着气息才没让声音变调。 他几近哀求:“……把灯关了。” “调暗些吧。” “我不怕黑。” 压在他腿上的萧始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吻了吻他的小腹,抬眼沙哑道:“我怕。” 怕你在我身边时,我却看不见你。 怕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最近工作变动,忙得两眼黑,每天挤时间码字,累到吐血。 对了在这里提醒一下追文的小可爱,如果以后的章节因为我车速过快被夹了请耐心等待,我发现没过审之后肯定第一时间修改,改到过审为止,什么时候解封主要看审核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天,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只要等一等就好啦,不用跳章。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3章 满足 江倦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进了大亮的天光,身后那鼾声如雷,睡得像头死猪的人正把一条大腿压在他身上,舒服到了极点,口水都快流满枕头了,也不知梦里见到了哪个美人,正憨了吧唧的咧着嘴傻乐呢。 江倦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头,他记得很清楚,萧始帮他解决了需求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爬出被窝,餍足地抹抹嘴,关灯倒头就睡,没两分钟就开始打呼噜,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摩托车开进了卧室,反倒是那之后睡意全无的他有些……意犹未尽。 他不记得心事复杂,理不清头绪的自己是怎么入睡的,总之这一晚上都折腾得很,萧始睡相不好,总喜欢像条八爪鱼似的往他身上粘只是一方面,关键是他睡熟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睡姿,总是会无意识翻身面对萧始,当他惊觉自己动作不对时会猛然纠正自己,这样一来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的身体无比僵硬,因此睡得并不踏实。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前他能像死人一样躺倒一夜动也不动,到了这个年纪却不行了,莫不是他自己意识深处其实也是希望…… 他迅速摇头将那危险的念头晃了出去。 萧始还睡着,对他的心事全然不知。 江倦偷偷扭过头去观察他的睡颜,方才的好梦似乎成了梦魇,他眉间出现折痕,唇线也死死抿着,仿佛正被什么折磨着。 看着那曾经也让自己心动过的俊朗侧颜,江倦不禁好奇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会像自己一样缺乏安全感吗? 萧始猝然惊醒,蓦地睁开双眼,让江倦措手不及,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转回去装睡。 萧始一把拉住他,用还带着浓重睡意,略显沙哑的嗓音哀求道:“别转过去,以前是我错了,别背对着我……” 他多久没有过这么低三下四的样子了……江倦也记不清了。 他还是推开了那条想环住他的胳膊,闭眼闷声道:“做噩梦了吧。” “……梦见了那个时候。”萧始从背后贴了上来。 “昨晚不该让你留下的,在我床上睡一宿就要找我售后,哪有这种道理。” “阿倦,我……” “下去吧,我也要起了。” 萧始没再多言,起身出了门,看着他那一头炸如鸡窝的脑袋,江倦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他埋首在自己腿间的画面,每一次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抓住他柔软的卷毛时,自己总会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 学医的,能有这么多头发还真不容易。 他拿起手机,微信里只有几条来自姜惩和其他同事的关心,这些人对案子的事只字不提,显然是被姜惩禁止打扰他的休息了。 走出卧室的时候,萧始已经开了客厅的空调,走廊里都充满暖意,他在这点细节上的贴心从来都不需要江倦多言。 可就是这样温柔的人,伤人才最疼…… “起了?来洗漱吧,牙膏挤在牙刷上了,小心别弄掉了,我这就给你热粥,吃完了你就回去接着躺着。” “没必要把这边的空调也打开,太浪费了。还有我现在是要上班的人,等下送我去市局。” “刚姜惩打电话说今天上午有宋玉祗替班,他中午就过去,你不舒服就多休息几天,市局又不是没人,你这身体状况就别去添乱了。” “胡闹,宋玉祗再怎么厉害,毕竟到市局只有一年,管不了人,再说这案子是高局直接给我的,我得……” “你不能这么比啊,那姜惩还穿裙子给他男人睡呢,你能不能也让前夫爽下?”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0节 江倦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诋毁我的前任,你这男人气量真小,一点都不能容人,就算讲究先来后到他也排在你前面,想不通你有什么不爽的。” “我当然不爽了,虽然你们什么都没干过,但他跟我比可多跟你睡了四年呢,这同床共枕的情意我不多睡个四百年找回来绝对没法平衡。再说气量小怎么了,那儿大就够了,你也是,你那儿是用来容我的,我当然不能容他了!” 冷水淋上脸的时候,江倦打了个寒噤,无视了这人隔着两道墙的疯言疯语。 到底萧始还是没倔过江倦,不情不愿把他送去了市局,一直到上电梯的时候他都还在念叨:“江二,我说你就是个提了裤子不认人的混蛋,你承认吗?” 江倦撑着拐杖,推开了他拽着自己不放的手,“总比你脱了裤子都不认人好,放开,法医科在那边,别走哪儿都跟着我,你是缺奶吃的小孩吗?” “那可不,昨晚也没吃够啊……”萧始抓住江倦的手腕,强行那人顶在了墙上,两手把他箍在怀里,挡住了他的去路,“我今晚还能借宿在你那儿吗?” 江倦眼底似有火苗闪动,“随你,记得把熏黑的厨房墙壁擦干净,顺便把你冻在冰箱里的十斤袋鼠肉扔了。” 说罢正好电梯门也开了,他迅速按下一层,推开萧始冲了出去,看着那人笑眯眯地朝他挥手道别,随后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门后,并且确实被送到了一楼,他才放心去了办公室。 殊不知此刻的萧始还舔着嘴角回味着刚刚那个仅仅是贴着边擦过去,算不上吻的吻,意犹未尽道:“他该不会也食髓知味了吧……” 江倦进办公室的时候,狄箴正拉着几个刑警和痕检说着什么,一见他来了都精神起来。 “抱歉,今早耽搁了一会儿,各部门报告一下进度吧。” 狄箴道:“我们昨天走访了现场附近的居民,大多数人都表示自己没注意或者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有那个夜跑的老人和吃夜宵的两个年轻人提供了相关证词,而且说的话都有些疑点,我们现在把三人都带回了局里,姜哥和小玉已经先过去了。” 江倦点头道:“痕检可以先整理一下勘验报告,我先去看看那几个目击者,晚点去你们科里。” 狄箴带着江倦去了审讯室,姜惩已经带着温幸川在问询其中一个年轻人了,看上去年轻人有问必答,对警察的工作极度配合,反倒是那个最先提供证词的老人又是拍桌又是跺脚,明显是对警察把他当成犯人感到不满。 几个刑警正在劝老人不要激动,可对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狄箴开门朝里面吼了一声:“闹什么呢!这儿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撒泼耍横都没用,老实点儿!” 那几个警察都喊了声“狄哥”,就被狄箴打发出去了,看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瘸腿的男人进来,老人本以为终于来了个能管事的,结果一看江倦那么年轻的脸就觉着不像能讨说法的样,又要发火。 “你们还能不能把领导找来了!随意扣押无辜百姓是违法的!我没杀人没犯法,好心提供线索,你们却把我当替死鬼,我可以告你们!!” “老人家,先冷静一下,别这么大火气。”江倦坐到老人对面,扶起了混乱中被碰倒的纸杯,“我们请您到局里并不是怀疑您有杀人嫌疑,只是案发前后的情况还有些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您配合回忆一下,要是冒犯到您,我先给您道个歉。” “那你们干什么把我关在这破地方!” “这个,您可能误会了,这里不是审讯室……”说着江倦自己也哽了一下,“……是会客室愉曦,您应该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见过局里真正的审讯室,门窗上的铁栏杆是标配,平时我们也是在笼子里办公的,您……不用太紧张。” 狄箴就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他瞪眼说瞎话,心道这副队看上去正儿八经一人,说起话来怎么也跟他们姜哥似的满嘴跑火车,人不可貌相,失算了。 那老人也被唬的都不知道骂什么好了,要不是看着狄箴对江倦恭恭敬敬,衬得他像个管事的,这会儿指不定还要闹。 “那……那……” “狄箴,再去倒杯水来。”江倦把空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不大一会儿,狄箴就回来了。 两人坐下,问询这才算开始,江倦把纸杯推到老人面前,两手交叠在腿上,以一个较为轻松的姿态面对这起案件的证人,这多少是让老人心里好受了些,别看这位警官人年轻,看起来却是讲道理的,总不至于让他来背这个杀人犯法的黑锅,强行把他扣下。 江倦平静道:“方便做下自我介绍吗?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 老人叹了口气,眼神随之垂了下去,定在了杯中水面上,“王理国,六十多了,早就退休了,以前是当老师的,现在吃着养老金,每天没什么事,就天天出去溜达锻炼。我老伴儿走得早,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家也呆不住,就成天在外面打打麻将消耗一下时间,昨天也是。” 江倦看了看老人搁在桌上皱纹横生的双手,对方不安地搓动着手指,眼神定在那一点,逃避与他对视。 他的坐姿有些奇怪,身体的重心都偏向了左侧,看起来不大舒服,江倦打量了一下这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却不大配合的老教师,又问:“昨天您为什么会经过云梦路呢?” “我在夜跑,退休之后养成了这个习惯,我不爱打什么太极,跳什么广场舞,就乐意早晚跑一跑发发汗。我家住在澜江边上的枫叶苑小区,四十年前,房价还没那么离谱,定下来就住了很多年,是我跟老伴儿一起住的最久的地方,邻里关系也都不错,所以一直舍不得离开……不过我小儿子过段日子就要娶媳妇儿了,我这当爹的一把岁数,也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东西,就想着把房子卖了,给他凑个礼钱,本来打算下个月就搬了……” “您要搬家了,新家在什么地方呢?” 王理国的头埋得更低了,“在三街里那边儿,租了个二十来平的,够我住了,一个老头儿,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江倦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请您帮忙回忆一下那天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其他细节。” 王理国苦道:“警察同志,一样的话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了,怎么就是不信呢,你问的次数再多,我也不能胡编几句没有的事告诉你呀!” “请别激动,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我保证这一次笔录做完您就可以回去了,再帮我们一次忙好吗?” 江倦说得诚恳,让王理国不好拒绝。 狄箴有些怀疑,他打从进了市局就是姜惩一手带出来的,那人脾气暴躁,虽然对待不同类型的人也会用不同的手段,但大多时候都是凶巴巴的,完全是吓得人不得不交代实情,耳濡目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狄箴也觉着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因此很怀疑江倦这样的“怀柔”政策到底有没有用。 意外的是,这一回江倦是抓住王理国的弱点对症下了药,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了。 “昨儿个我和往常一样去夜跑,路过澜江的时候就在江堤上跑来着,那会儿天还没下雨,地上不滑,就是有点儿潮,天也挺黑……最近这段日子不是限电么,路灯隔好几个电线杆子才亮一盏,下边挺黑的,我这老花眼也看不太清。” 狄箴愣了,这老头之前可没跟他们说过这些,难不成真是吃软不吃硬? “那你为什么觉得那个时候江面上没有尸体?如果都是黑乎乎一片的话也看不出什么吧?”狄箴问道。 王理国瞥了他一眼,“我也不记得了,但我就是觉着下面没东西。” 这话就显得可疑了,那堤岸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和江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就凭这模棱两可的证词,他们都能把王理国当嫌疑人扣下了,可狄箴却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反观江倦仍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狄箴只能看出他在思考,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江倦忽然起身,狄箴还犹豫着是要去扶他还是继续问询,就见那人对他摆了摆手。 “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知识点:三街里是雁息最脏乱,治安最差的地区。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4章 气体 江倦出了审讯室就推开了隔壁监听室的门,昏暗的房间里,萧始正靠在单向玻璃前的桌子上打哈欠,一见他过来立刻精神了,贱兮兮地凑了过来,“怎么了前妻,这就想我想的不行了?还好我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你,让你一出门就看见我是不是很贴心?” 角落里被他无视了的宋玉祗干咳两声,心道这人真是变态他妈给变态开门——变态到家了,连前妻的前男友的现男友都不背着,哪有这种人? 他尴尬地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我哥”就走了,这下萧始更是有恃无恐,把站在门口的江倦扯进房间里,顺带一脚带上了门。 “别乱碰我,你知道我是来问你什么的。” 萧始微微弯下腰,脸对脸凑近江倦,都快蹭到了他的鼻尖,按住那人的后颈,制止了他后退的动作,“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江倦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衬衫上的褶皱,“不说就算了,我去让老法医进行二次尸检。” “哎哎哎,老法医都那么大岁数了,折腾他做什么,我说,说还不行吗!”萧始一拉打算回身出门的江倦,将人就着这个姿势背对着自己揉进了怀里,“嗯……让我抱抱,不亲也行,抱一会儿就告诉你。” 江倦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冷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发情多少也找个合适的时候。” “只要对方是你,我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八万六千四百秒不间断发情八十年。” “那我能请这位男性功能卓越,足够为我国科研工作做出杰出贡献的妙人端正一下工作态度,直截了当告诉我尸体的腐化程度吗?” 萧始的手攀上他的下巴,逗猫似的挠了挠,动作是不正经,话却没怎么跑题:“照片你也都看到了,尸体表面都是溃烂痕迹,内脏并没有开始腐败,在这个季节大概几小时。通常没有外界特殊因素的话,尸体都是先从内脏器官开始腐烂的,你看古埃及人做木乃伊都是先把脑浆肠子掏出来,这些都是加速腐败的重要因素,但是很奇怪,这具尸体从任何角度来看,距离发现时的死亡时间都不超过五小时,可身体里已经开始胀气了。” 江倦眼睛一亮,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回头用眼神追问着萧始。 萧始得寸进尺,借着这个机会猛占便宜,“怎么,感兴趣了?亲老公一下,老公绝对知无不言。” 江倦难得睁大的眼睑又半合了起来,无神的死鱼眼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病容,裸露面积不及百分之八十的眼瞳里总是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在面对萧始时大多是不加掩饰的嫌弃、鄙夷,甚至是厌恶,而且总是不屑地睨着他,所以萧始格外珍惜他愿意正眼看自己的机会。 “别这么看我嘛,老公太帅了,是不是要闪瞎眼了?看你这么崇拜,老公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人死后尸体内的微生物会大量繁殖活动,就会生成大量的气体,其中产气荚膜杆菌会生成一种组织气体,导致尸体被拖动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想想,就跟你拆快递的时候随手按一按气泡纸的声音是一样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江倦就推开他冲出了门,被一肘撞在胸口,萧始险些断气,赶紧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哎!腿还没好呢,你跑什么啊,瘸成那样了还得瑟,要不让前夫背你吧!” 江倦推门进了支队办公室,拉着刚躺在沙发上打算睡香香的姜惩说了些什么,众人都是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随手从门口不知道谁堆的快递盒子里抽了张气泡膜出来,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姜惩方才被他拽着领子晃了几下,头发都揉乱了,顶着个鸡窝脑袋,扣子还崩掉了一颗,正一脸懵逼露着锁骨,活像刚让人给糟蹋了。 “这……又抽哪门子风,姓萧的你是不是又刺激他!” 萧始朝众人一拱手,笑道:“他这是产前焦虑,生俩了都没缓过来,各位见谅,这胎生了就好了。” 狄箴跟王理国相对半天,谁也找不着话题,他心里挺可怜这老人的,如今已经被炒到十七万一平的豪华江景房都打算卖了给儿子结婚了,自己却要搬到三街里那种肮脏又混乱的住宅区,不免让人心酸。 这王理国是退休教师,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晚年丧偶,儿女又不在身边,已经很凄凉了,现在却要搬去整个雁息出了名差的地方蜗居,心里肯定会有落差,他心里挺不好受的。 狄箴小心问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怕警察抓了你,影响你儿子的婚事?” 王理国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个小儿子命不好,生下来脸上就是一大片血红的胎记,谁见了他都嘲笑他,女孩更是都躲着他走,他妈上庙里给他求了七年的姻缘才让他遇上这么个不注重外表的姑娘,找个媳妇儿不容易啊……万一要是人家以为我杀了人,我不就把孩子一辈子给耽误了,本来没给他生个好相貌好家世已经够对不起他的了,总不能再……唉!” 狄箴深感心酸,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这时江倦推门而入,“放心吧,您不会被当作杀人凶手的,不过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回忆,可以先请您闭上眼睛吗?” 王理国满头雾水,还是照做了,接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了熟悉感,疑道:“哎……怪了,怎么感觉这么……啊!我想起来了,是声音!那天我觉着下面没有尸体是因为听到江堤下边有这个声音,以为是小孩在玩摔炮,当时也没走心,就觉着有小孩在玩的话肯定不能是有尸体的,所以……” 江倦点头道:“我知道了,感谢您的配合,狄箴,流程走完之后就让他回去吧,剩下那两个提供伪证的年轻人先扣下,等下我亲自去审他们!” “啊?江哥,我……哎!江哥!” 江倦没来得及解释太多,便又出了门,狄箴一脸茫然只能照做。 众人都为了江倦这一句话忙活了起来,可他自己却在这个关键时候随手进了间没人的会议室,在窗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何老您好,是我,江倦,关于萧始,我有个问题想向您……” 片刻后,另一间审讯室里,江倦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静静望着与他隔着桌子相对,面带微笑一脸从容的年轻人。 此人约莫二十三四,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带着三分稚气,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可这人脸上却泛着轻浮的笑容,让人感到不适。 江倦很熟悉那双眼里暗含的情绪,只是一时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忽见对方略有些惊慌地与自己对视,才惊觉刚刚那一瞬间由于潜意识里正在回忆某些不甚美好的往事,他无意间流露出了令人畏惧的极端负面情绪,以至于面前这个年轻人感到了害怕。 只不过他的情绪与对方不同,并没有夹杂过度旺盛的欲望,而是裹挟在杀意中的,极度强烈的恨。 意识到自己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他立刻收敛了身上慑人的尖刺,朝对方微微一笑,“抱歉,我还没看过你的资料,可以麻烦你先做个自我介绍,方便我了解一下你吗?” 对方叹了口气,又观察了江倦几秒,似乎是因为后者的情绪收敛得太快,让他觉着那只是自己一瞬之间闪过的错觉,复又放下戒心,相当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德行。 “薛嵘,你们不是都能查到我的信息吗,还问我做什么,赶紧调我的户口去看看我老子是谁,少在这儿给我摆谱,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他揶揄的态度没有让江倦感到不适,反倒是来做书记员的温幸川先火了,一拍桌子凶道:“端正你的态度,这是在公安局,现在已经不流行我爸是李x那套了,老实点儿!” 但到底还是年轻,气势是有了,却很难服人,薛嵘怪里怪气地笑了几声,“你们这群警察走个过场不就是想要钱吗?行啊,现在就给我老子打电话,要多少直接打你们账户上,省的麻烦,反正到时候我也是要被保释的,你们不如趁机捞点儿,过了这村以后可能就没这机会了。” “你!” “小温。”江倦终于开了口,淡淡望了他一眼,“去把姜队叫来。” 温幸川气得耳根子都红了,再耗下去没准会忍不住先动手打人,对待薛嵘这种看起来背景强势,生来含着金汤匙被惯出一身臭毛病,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来说,就需要一个真正能在气势上压过他的人。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1节 此时薛嵘还不知道江倦“借刀杀人”的计划,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一无所知,还不知死活地叫嚣着:“对!把你们这儿能管事的叫来,队长不够,我要见局长!我倒要看看买通你们这群穷b警察一次性需要多少钱,以后小爷我会常来的!” 他见江倦不理他,只是把两手插进口袋里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坐着,心里不爽,又大放厥词:“小美人儿,我看你长得不错,当警察真可惜了,最近我跟几个哥们儿突然觉着男的也挺好的,虽然你都这岁数了,肯定比不上那些水灵的小男孩儿,但我不介意跟你玩玩,要不从这儿出去之后,你就做我的小情儿,只要你把小爷伺候舒服了,以后小爷保准不犯事,不给你们人民警察添乱,我还给各大基层建设项目捐款扶持,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倦突然嗤笑出声,那轻蔑的态度让对方一个生来一切唾手可得的富二代感到了羞辱,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冲到江倦面前,抓着他的头发迫他抬起了头,“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睡你是你的福气!不然你以为自己这一把岁数还他妈瘸了吧唧的残条腿有谁肯要,靠着姿色赚点儿养老的钱就不错了,真打算吃一辈子这点儿死工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有不便,最好欺负的警察却是这整个市局里最不好惹的人,江倦微微勾起嘴角,依旧是那副从容至极的反应,“多谢薛公子抬爱了,可惜,我——你买不起。”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薛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当胸一脚踹进了墙角,脑子“嗡”的一下懵了。 萧始活动着长期没有活动,似乎有些生锈的身体,晃了晃脖颈,捏得手指骨节咯吱作响,催命似的向薛嵘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本文第一个惹到火药陈醋桶炮灰,地主家傻儿子登场。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5章 扫黄 “我的人也敢碰,胆子不小啊,你刚刚是哪只手碰的他,嗯?” 看着萧始步步逼近,薛嵘吓得“妈呀!”一声就要往外跑,江倦也没拦他,只是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报复性地绊了他一脚,看着他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人怀里,心里已经给他念起了往生咒。 姜惩把人往后一推,反踢一脚带上了门,皮笑肉不笑底打量着他,“哦,就你啊,富二代?挺他妈狂啊,你爸是薛世凯?” 薛嵘忙点了点头,似乎是提到亲爹又有了底气,立刻挺直了腰杆。 萧始拉着椅背,把江倦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挪,避免跟那二世祖离得太近,倒不是怕江倦会被暗算,主要是他心里觉着膈应。 姜惩拿出这小子户籍资料的打印文件,扫了一眼就笑出了声,“这不就是那个早年给叶氏打工,攒了点儿钱就出来单干的薛世凯吗?我记得他的公司几年前经营困难,还是靠着程氏的帮助才站稳脚跟的,怎么,现在上市了就飘了?连当初在雁息排名前三,给他融过资的程氏都因为老板程三史违法犯罪现在滑到十名开外,面临经营危机了,你这地主家的傻儿子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你爸生了你这么个催命鬼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不如劝他趁着还能靠六味地黄丸撑撑场面再生一个。” 薛嵘刚被萧始踹了一脚,本就有点怂,又对上姜惩这个怎么看都不好惹的主儿,心里难免打鼓。 虽然他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也从不关心,但爹妈在耳边念叨多了,他多少也记得两人提到过雁息并列第一的龙头企业中姜氏手握大权的最大股东是个从天而降巨额遗产却无心打理生意,请了个职业经理人后继续在雁息市局体验基层生活的大佬,年前就是他亲自追捕落荒而逃的程三史,直接导致程氏集团群龙无首一落千丈,他老子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些日子不要惹事,没想到一进宫就碰上了这位最不好惹的。 江倦给萧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不管什么流程,他一个法医出现在审讯室总归不合规矩。 萧始还有些担心,在那人的一再坚持下还是离开了,门关上以后,姜惩就拎着仿佛肾虚一样没了力气的薛嵘按在椅子上,冷笑道:“还想要特殊待遇,刑侦支队的正副两位支队长来亲自审你,够不够特殊了?废话少说,接下来所有问题都老老实实回答,没准儿还能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儿上不追究你做伪证的责任了,现在别说是你那帮不上忙的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甭想脱罪,所以,接下来所有的话,你都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江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让脸色煞白的薛嵘缓了几分钟才道:“当然,我们也不是现在就把你当成嫌疑人要给你定罪,如果有哪些情况不符合实情,你可以为自己辩解,首先警方要先了解一下情况,据你昨天提供的证词,你是在和朋友去吃夜宵的过程中无意中看向了江面,可以肯定在晚上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江面上还没有尸体,请问你为什么能如此确定时间呢?” “手机啊!”薛嵘理直气壮,“这年头谁还不带个手机了,偶尔看一下有没有消息,能顺眼看见时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为什么能肯定江面上没有尸体呢?当时天色昏暗,江堤下漆黑一片,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人的注意力通常不会长时间集中在静止、无明显反应的事物上,你如此笃定的态度让我有些不解,还是说当时有什么别的东西引起了你的注意?” 薛嵘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无言以对又低下了头,犹豫很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那里没有。” ——竟然和王理国是相同的说辞。 江倦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激烈的质问和指责,只是点点头,“嗯,那可以介绍一下和你同行的朋友吗?你们是什么关系,昨天为什么会一起去吃夜宵,今天又为什么会在警方走访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提供证词呢?” 薛嵘心里有些狐疑,觉着这个警察的脾气未免太好了些,居然不趁着这个机会报复方才被自己调戏的仇,还能心平气和地询问,心下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态度也好了许多,尽力配合着他的工作。 “朋友,以前是大学同学,我不爱念书也不想出国留学,就随便找了个二本混日子,他是那个时候跟我住一起的室友,叫徐静涛,毕业之后他找不着工作,我就在我爸的公司里给他随便找了个司机的活儿干,其实就是挂着名跟我一起瞎混,我在澜江畔有套我妈给我买的房子,平时就跟他一起住,晚上经常一起出去觅……咳咳,觅食。” 江倦这才意识到,这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口中的“夜宵”可并不是到苍蝇馆吃顿烧烤抹抹嘴那么简单,怪不得这小子刚才就跟他胡诌些男男女女的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姜惩冷嘲热讽:“八点就开始开n-p趴了,薛公子好身体,我记得咱们局里的刑警第二天上午就开始走访了,你提供线索的时间可不晚,大早上起来就回去了,也不多温存一会儿,小兄弟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他妈……”薛嵘一拍桌子,咬牙道:“……我对着男的硬不起来,他们非得赶时尚玩男的,我怕他们嘲笑我那方面有问题,就给了那小鸭子点儿钱让他闭嘴了,早点儿走就让酒店早点儿收拾,免得被他们发现啊!” 江倦在这方面虽然不如姜惩见多识广,但职业素质和道德还是很不错的,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让薛嵘觉着不适,过了一会儿才问:“徐静涛和你是一起回来的吗?” “没,他跟我不一样,男的睡的也来劲儿,大早上起来又来了一炮,我去敲门的时候俩人正在里边热火朝天呢,我结了账就走了,特奶奶的,昨天早上那鬼天气差点儿把我摔死,早知道就不回去了,还被你们当杀人犯一样审,点子背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小爷真是忒他娘的倒霉!” 姜惩咳嗽一声,他立刻老实下来,不干不净的口头语也都没了。 “还记得案发当天晚上你们住在哪里,是跟谁一起的吗?” “哦,这个我记得,去的是‘空中一号’,我一哥们儿出钱开的场子,在雁息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上档次高消费的场所,那儿的鸭子比姑娘还水灵,现在的变态就喜欢那种类型的,但我真是欣赏不来,我真是直的……”说到这里,薛嵘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就赶紧捂住了嘴。 江倦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知道了,我们会抽空去扫黄,打击一下卖淫嫖娼的违法行为,现在可以说说当天晚上你们是跟谁在一起,有谁能确认你们的不在场证明吗?” 薛嵘一脸认命地叹了口气,“有,一个叫poppy的小鸭子,跟我睡了一晚上,真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就记得挺乖巧的,脸长得不错,身材也挺好,但我对他就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这里没有人关心你的性体验感言,你觉得那天徐静涛的行为举止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怪?没有啊……”薛嵘思索道,“他在夜场里一向玩得开,也是出了名的能折腾,我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啊。不过他回来的倒是有点儿晚了,他在我老子的公司就是挂个名,给一个总经理当司机,那老总知道他跟我的关系,平时就让他混混日子,不上班也没人管,正好方便老总自己跟秘书卿卿我我,所以他没什么工作的,那天本来约好了七点就过去庆祝我一哥们儿提了新豪车的,他说突然有工作要晚点儿,我就等他到八点多才下楼,嘶……这么一说怪了,他能有啥工作啊。” “跟他一起过夜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哎哟我的天啊,警察叔叔,我本来被灌了马尿就迷迷糊糊的,哪儿还记得谁是谁啊,鸡鸭工作都用花名的,我能想起那天跟我睡的叫啥就不错了!” 问到这个地步,情况已经基本明朗,江倦又问:“可以把你的手机借我看看吗?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拒绝,但可能会影响你从这里离开的时间。” 一听这个,薛嵘立刻举双手配合,只不过在江倦当着他的面翻看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窘迫。 姜惩还在一边偷着乐,“不用害怕啊小伙子,年轻人嘛,多跟几个人聊骚也不犯法,但是小心别跟人裸聊被诈骗了,国家反诈中心app下了没有?” “下下……现在下,立刻下。还有警察叔叔,我真不跟人裸聊,我这条件要啥样的没有啊,犯不着搞那看得见摸不着的把戏啊。” 江倦翻了十几分钟,被满屏的酥胸长腿晃得眼睛直疼,终于忍无可忍出了门。 他对跟在他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姜惩说道:“把这小子关满二十四小时之后再放了,小惩,你去再审一次徐静涛,还有,让狄箴带着扫黄大队去一趟那个什么鬼的‘空中一号’,把那天晚上跟徐静涛睡的失足青年给我带回来。” 从隔壁出来的萧始赖唧唧贴了上来,“咦?前妻你不跟着一起去扫黄吗?带我一个呗,我也想见识一下大场面。” “滚回你的法医科去!温幸川,你和白饺饺跟我再回一趟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雩风贰叁灌溉的20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16章 子弹 人到中年,多少都有些力不从心,虽然江倦还没迈进中年油腻男的队列,但每况愈下的身体状态总能给他一种自己已然“最美不过夕阳红”的错觉,尤其是是在下车后被寒风一激,打了个冷颤脚下就站不住了,险些一头栽进冰雪里的时候,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人不得不服老这个道理。 他瞥着那趁着扶他一把的机会拼了命在他腰上揩油的萧始,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所以我的怀英和小温子呢?为什么刑侦的人不来复勘现场,你一个法医来有什么用?” “别这么看不起你前夫嘛,老法医都说你男人靠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出来让老公继续满足你啊。” 江倦走上江堤的脚步一顿,叹了口气,“老法医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那当然,毕竟三拜九叩,喝过我的师父茶,肯定更向着我,你要是愿意跟我复合,他也会向着自己的徒媳妇儿。” 江倦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戴上白手套俯身用手指蹭了蹭地面上的冰雪,由于几天前刚发生了抛尸命案,附近的居民不愿意靠近这晦气的地方,没留下过多无关的痕迹,连冰面上积落的灰泥都没有无关者的脚印,可见现场保护的工作做的很到位。 “姜惩已经带人查了一圈了,有什么发现应该早就同步了,还是说你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萧始扒着护栏左看右看。 江堤边的护栏是锁链与木桩围连的设计,只有半人多高,不是特意寻死觅活往下跳的话一般很难坠落,但在这个天气里,为了保险起见,人们还是会尽量远离岸边的位置,以免脚滑发生意外,看着江倦半个身子都快探到半空中了,萧始紧张的死死抓着他不敢放手。 江倦闭眼叹了口气,“……你差不多得了,要拉就拉手,能不能别拽我裤子?真掉下去能不能拉住是一回事,你这样让别人看到会怀疑我们两个有病。” 萧始乐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真是的,这么想让前夫摸摸手,何必摆出一副嫌弃我的样子呢,要我说你就别口是心非了,赶紧复合算了。” 白饺饺离老远一看两人拉起了手,立刻就不淡定了,掏出手机连拍了几张,转手发到了市局八卦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江倦对此还毫不知情,抽回手来拍了拍萧始,“你下去接我,我有几个细节要确认一下。” 萧始乐呵呵跳了下去,向江倦张开了两手,后者无可奈何,只能投进他的怀抱,直到双脚落地才把他推开。 “利用了就抛弃,前妻,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冲昨晚上我帮你那一下,你也得对我温柔点儿啊。” 江倦懒得听他的垃圾话,“来了就别闲着,赶紧干活。” “痕检都把这片江面上的冰层切了带回市局了,我也没什么好查的了,这次纯粹是陪你来的,不然我贴着暖气吃薯片看电视剧多舒坦。” 这一回江倦怕留下多余的痕迹并没有带拐杖,走路本就一瘸一拐,在冰面上更是蹒跚难行,萧始干脆搂着他的腰,让他贴在自己身上,“行了,别逞强了,到时候难受的是你,心疼的是我,想干什么就直说,前夫帮你。” 江倦心里是拒绝的,却碍于身体不便只能妥协,“去死者陈尸的地方看看,我总觉着似乎漏掉了什么线索。” 萧始把江倦扶了过去,两人站在尸体此前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江堤上的情况,白饺饺见二人看了过来便招了招手,江倦两手拢在面前高声问道:“小白,你在那里能看到这里的情况吗?” “可以的,江副,看的很清楚——” 江倦没听懂这话的隐含深意,专心观察着脚下的冰层,可以看到附近约两三公分厚的冰层都被切割了,甚至还能清楚看到被冰封在下层的水草和某些水生动物干硬发黑的尸体。 他忽然注意到冰层深处有一小片形状规则的虚影,肯定不是自然生长在这片水域的东西,明显有人工制造的痕迹,轻轻扫去冰层表面的灰尘,却依然模糊,看不清深层的情况,他索性拿出随身的匕首开凿冰层。 萧始虽然没看到下面有什么,却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帮他凿着那坚硬的寒冰,打趣道:“这玩意儿算不算管制刀具啊?带在身上就不怕别人误会?” “你身上不是也带着把凶器么,也没见被人没收啊。” 萧始听的一愣,几乎不敢相信他竟然在一本正经地开黄腔,心道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忍不住用腿蹭了蹭他,“那今晚,我能用这把凶器袭警吗?” 江倦忽然伸手挡在冰层上,萧始正调戏着他,差一点就没注意到,险些一刀刺在他手上,一瞬间心脏都快骤停了,忍不住掐了掐那人瘦削的脸,“别考验你前夫的反应能力,这一刀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快到了,你再用这么大的力气,会伤到下面的东西,把刀给我。” “那你也不能用自己去挡啊,万一伤着了怎么办,想让我当鳏夫啊。” 江倦没理他,接过匕首把下面的东西挖了出来,本以为那东西是冻在冰层里的,没想到清理了表面的碎冰之后竟然毫不费力地拿了出来,而看到那东西的全貌时,江倦愣了愣。 萧始诧异道:“……子弹?为什么这里会有子弹,死者也不是被枪杀的啊?” 江倦将那枚子弹攥在掌心,寒凉隔着手套渗透了皮肤,他呵出一口白雾,四下看了看,“还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两人又在冰面上绕了半天,确定没有其他遗漏了才爬上江堤。 坐进车里的时候,江倦只觉着五脏六腑都被冻透了,牙齿打着冷颤,身体也止不住地抖着,萧始把暖风开到最大,抱了他好一会儿,身体才慢慢热了起来。 白饺饺从附近便利店买了几杯热饮,萧始给江倦灌了几口豆浆,搓着他还发僵的手指,隔一会儿一问:“好点儿了没有?”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江倦本就有些拉不下脸,尤其对方还是个姑娘,他紧着把萧始往外推,“小白,有密封袋吗?” “啊?有。”白饺饺从储物箱里拿了个袋子递过去,问:“江副,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江倦把子弹放进密封袋里,这才摘了手套,用手指比了一下口径,“7.62毫米的子弹,很难让人不多想。”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2节 “什么?”萧始没听懂这话。 “你可能不知道,但小白应该有印象,去年在澜江畔这条云梦路上也发生过一起恶性案件,我们市局人称‘裴科’的技侦副支队长裴迁在这条路上遇袭,被三辆车前后夹击并遭到枪击,最后在撞击下连人带车冲进了澜江,好在他的命不错,在落水前就推开了车门,还抓住了漂浮物,一直被冲到下游才失去意识,否则那样湍急的江水,就算是神仙在世也很难侥幸脱逃,当时从他身体里取出的就是一颗口径7.62毫米的步枪弹。” 萧始有些意外,调到市局这些天,他和裴迁这人不算很熟,只打过几次照面,对方是个和善的斯文人,谈吐不凡又极具风度,看起来就像个文质彬彬的学者,让根本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这样惊险的经历。 “难道你怀疑……可这不可能是那时留下的啊。” “你说得对,枪弹发射后,爆炸产生的气流会将弹头推出,而弹壳则因为后坐力而弹出枪膛,所以弹头和弹壳会自然分离,这枚子弹显然还没有使用过,不符合当时的情况,而且就算整颗子弹丢入水中,以子弹的重量也不可能浮在江面上,更遑论被冻进冰层。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拿到子弹的时候发现它周围是中空的,弹头呈60度角向上,很明显,它是被人刻意放在那个空间里,等着我们发现的。” 说完这些,江倦的身体也回温了,被萧始捂在掌中的两手也恢复了知觉,但在感受到对方为了防止他抽离而加重的力道时,他却有些心软了。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是被萧始的付出打动才有所顾忌,只当自己是累了太久,懒得跟他动手动脚,往后一仰靠上了椅背,默然盯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毫无疑问,这颗子弹的出现意味着警示,数月之前,他刚在缅甸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武装冲突,劫后余生还来不及庆幸自己还活在世上,就被再次逼近的险情扰乱了心神。 而那时,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 他不由自主望向了萧始,那人的侧颜依旧俊朗好看,下颌角的线条硬挺,像是雕刻出的曲线,当年他也曾因这张脸有过一瞬间的悸动,可是后来…… 萧始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眼对上他的眼神,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刚一浮现,就被江倦匆匆避开了。 他知道自己回避对方的方式很拙劣,可他又隐隐觉着这样无意识的反应其实是内心深处那个被封闭已久的自己的刻意行为。 扮演恶魔的那个自己就是要做得明显,恨不得用泛着寒光的尖刀狠狠刺进对方身体里,翻搅,碾压,将那颗不住跳动的心脏磨为齑粉,以报复过去多年来所受的折辱与煎熬。 “这是他活该。”恶魔在他耳边低语。 没错。江倦想,这是他欠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7章 证明 “阿倦!去‘空中一号’扫黄的兄弟回来了,带了个叫82年拉菲的失足男青年回来,我刚去看了眼,才十七八岁的样,还是个小孩呢!让狄阁老一查果然,还没满十八周岁,我看够把这家夜店罚成地龙一号了。” 江倦刚一踏进市局的大门,就被姜惩拉到了审讯室隔壁的监听室,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着那严格来说还是少年的男孩。 花名“lafite”的少年看起来胆子很小,稍微一点动静都能吓破胆,这会儿披着不知道谁的大衣,在暖风大开的房间里还是瑟瑟发抖,不停地喝着热水。 就是担心把他吓坏了,姜惩才找了个女警和温幸川一起进行问询,不然就他这一身盖不住的煞气,保准得把孩子吓哭了。 “他就是那天和徐静涛在一起的……”江倦一时没有找到适合的形容词,只能叹了口气。 “没错,就是他,刚刚他为徐静涛做了不在场证明,但并不是在疑似抛尸时间的前后,据‘空中一号’的经理说,薛嵘和徐静涛是昨晚九点过后才到店的,查过监控之后证明是在九点二十分左右,‘82年拉菲’接待徐静涛是在九点四十之后到第二天早上九点之间,只能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徐静涛一直跟他在一起,但这对我们的调查基本没有帮助。” “九点二十分……”江倦迟疑道,“我记得‘空中一号’位于花溪区市中心cbd,从薛嵘和徐静涛住的那个小区过去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徒步的话……富二代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徒步去泡妞吗?” “刚趁着薛嵘还没被放走,我又去问了他几句,他说是因为徐静涛送完那个什么王总还是刘总之后回家途中车子抛锚了,他自己都是跑回去的,薛嵘也不好说什么,就跟着他一起腿儿着去泡妞儿了。” “也就是说,多亏了那天车子出故障,他们两个才能徒步去‘空中一号’,换句话说,如果没出现这个意外,薛嵘就不会给出截止至八点四十分之前现场还没有尸体的证词。” 姜惩一拍脑门,“我这就去再审一次徐静涛,你快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瞧你那嘴唇白的,感觉你人都要晕过去了。”他拉着江倦出了门,大着嗓门喊道:“萧始!萧始人呢?赶紧把你前妻带回去喂点儿食,他要是迷糊了老子剁了你!” 不过这回萧始倒是没像狗腿子似的光速出现,反倒是连骁从支队办公室里露了头,姜惩愣了愣,“怎么是你,不好好在你们特警那边干活,跑我们刑侦来干什么?” 连骁笑了笑,把明显不在状态的江倦接了过去,“我跟阿倦有几句话说,你先忙吧,等下我喂他。” “……你们别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什么时候我走不动了再说这话吧。” 其实江倦心里对旁人的接近还是有些抵触的,即使从前他与连骁关系好得连毛巾都能共用,在公共澡堂里坦诚相对甚至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都没不好意思过,可此刻他落在自己臂弯上的那只手却让他倍感不适,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对方。 连骁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常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他推进了办公室,“我听说你忙了一天了也没吃上口饭,刚给你从食堂带了点儿,你好些日子没回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大厨的手艺还合不合你胃口。” 江倦在回市局的路上就被萧始强喂了两个包子,这会儿正顶得难受,一提吃的都快吐了,青着一张脸连连摇头,“不了不了,真吃不下,在床上躺了太久,肠胃功能都退化了,你要是硬塞给我,我只能吐在这儿了。” “没事,不想吃就不吃,不逼你。前两天老大回了趟老家,我特意让他从家里带了点儿你喜欢的特产,要不要尝尝?” 连骁口中的“老大”就是从前他们四人宿舍的宿舍长,家在甘肃,当地某个牌子的甘草杏酸甜开胃,他知道江倦总是食欲不振,每次回家都会带上几大包回来,以前江倦胃口不好的时候每天都会吃上几小袋,后来老大回了家乡从警,他就再也没尝到过相似的味道,冷不丁一提起来还真有点馋。 江倦没再拒绝便跟着连骁一起去了特警办公室,后者哥俩好似的勾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亲昵道:“不止这个,我还给你预留了一个惊喜,等下带你过去看看。” 江倦笑了笑,打趣道:“还有惊喜,你怎么突然对我殷勤起来了。” “什么叫突然殷勤,我对你一直很好,你可别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啊。过去那些年我一直以为……如今能与你重逢是老天爷眷顾,我恨不得把你以前吃过的苦都补偿回来,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江倦也有些惆怅,“没什么应不应该的,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把你蒙在鼓里骗了那么多年,让你为我伤心难过,是我对不住你,你这样我会更自责的。” 连骁拍拍他,没敢下重手,生怕一掌下去就把他给打趴下了,“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 连骁把他领进办公室,给众人介绍了这位刚刚正式调任刑侦的副支队长,其中一个年轻特警还说:“原来您就是江副支队啊,听我们头儿念叨好几天了,他都想死您了!” “嘘!小于,别乱说话,赶紧带着人出外勤去!” 小于偷笑着便带着几个特警走了,把偌大的办公室留给了耳根微红的连骁和江倦。 连骁拉着那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掏了几包零食塞给他,“来尝尝这个,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从前的味了,我吃了一袋,好像没什么区别……还有这几个,都是你以前爱吃的酸酸辣辣的零嘴,我以前还总开你玩笑,说你一定是怀了龙凤胎才酸辣都爱吃。” 他把袋子撕开了,江倦也就没法拒绝了,从中挤出一小片果肉含在嘴里,熟悉的酸甜味绽在味蕾上,勾起了不少回忆。 他记得那时,哥哥也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杏子,因为大街小巷都买不到,还经常装作他的样子溜进他的宿舍里偷偷顺走几袋。 明明杏子的滋味至今没变,可他却觉着一切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这种物是人非的伤感就仿佛所有人都在时间的洪流中顺其自然,无论多么激烈的情感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淡化释然,唯独他被留在光阴的樊笼里画地为牢,体无完肤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踏向未来的关键一步。 连骁见他情绪低落,忙道:“阿倦,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很难走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你,但我真的希望你能……”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开了,江倦注意力全在连骁身上,以至于毫无防备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吓得弹了起来,捂着心口竭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阿倦,你没事吧?” 连骁一回头,就见萧始带着一身煞气冲了进来,都没正眼看他,直接走向了江倦。 “话都不说一声就跟人私奔了,你知道找不着你我有多着急吗,赶紧把药吃……我吓着你了?让我看看,别挡着,我帮你揉揉。” 萧始给江倦顺了半天心口,那人的脉搏才恢复正常,他觉着八成是江倦又闹心自己一只耳朵失聪这事,想多确认几次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恢复的可能了,所以才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到最大,想借此刺激一下反射神经,没想到正好赶上他砸门,突然听见这么大一声动静,想不受惊也难。 “……我错了前妻,别生气啊,你说你带着球到处乱跑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肯定着急啊,中午的药现在还没吃呢,来,先把药片咽了,咱们从长计议。” 他把药往江倦嘴里一喂,那人扭头避开,顺势推了他一把,“议你大爷,走开!” “别啊前妻,生气归生气,你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听话,先把药吃了,别闹脾气了好不好,老公回去给你喂别的好吃的,你先张嘴,啊……” 江倦纯粹是不想跟他废话才含住药片自己喝水咽了下去,方才那点心情都被破坏了,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会来这儿,法医太闲了?” “你还说呢,我就帮那小丫头停个车的工夫你就被人拐走了,我要是不来找你,晚上你睡在谁的被窝里还不一定呢。” 江倦皱眉道:“你少乱说话。” 虽然他不待见萧始,但他的不请自来确实帮了自己的忙,至少不必面对和他有着共同回忆的连骁,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他回忆过去又心生伤感。 有了这个借口,他对连骁道:“队里还有案子没处理完,我先回去了……” “别着急,还没看到我给你的惊喜呢。”连骁拉住江倦的手腕,“走吧,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久。”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不好拒绝的太直接,只能对萧始道:“你先回去吧,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不、行。”萧始一字一顿道,随后冷笑着看向连骁,“有人要送我前妻一个惊喜,我当然也得跟去看看是什么,好感谢人家关心我前妻啊,是吧?” 这男人醋的厉害,抓着江倦的手从连骁那儿抢了过来,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搞得江倦夹在中间无比尴尬,刚想抽手,那人温热的五指就将他死死扣住了。 “别跑。”萧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倒要看看他对你有什么企图。” “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德行,你真以为我是什么人人争着要的香饽饽?” “那可不,香得很。”萧始一勾他到近前,嗅着他领口里那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突然一股无名的妖火烧了起来。 妈的,怎么总有人想抢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8章 班长 萧始忍一时越想越气,看着连骁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道:“兄弟,看你舌苔这么厚,一定很适合当舔狗。” 连骁毫不示弱:“彼此彼此,我个人是觉得就算当舔狗也比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前任要有尊严,萧法医,你怎么看?” “躺在前妻床上看。” 三人一路到了后院,连骁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忽从楼外拐角处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响,随即一只体型庞大的德牧飞奔过来,离老远看见连骁就撒着欢儿地叫了起来,驯养员在后面大步跑着都没跟上,只能一个劲儿吹哨子。 警犬听到哨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它停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略过,停在江倦身上就挪不开了,大叫一声竟违抗了驯养员的命令,撒腿跑了过来。 萧始下意识想把江倦往身后拉,却被连骁扯了一把,后者意味不明地朝他摇了摇头,眨眼的功夫,那德牧就冲到了面前,飞身一扑推倒了江倦。 连骁大概也没想到一向训练有素的警犬会突然失控,赶紧跟萧始一起上去把人扶了起来,萧始一见那德牧的大脑袋凑在江倦颈间,心脏都快停跳了,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骨子里有凶性的肉食动物在猎杀时都会一口咬住猎物的脖子放血,好让对方在第一时间丧失行动力,这一幕让他连自身安危都顾不得了,抓着那德牧的后脖颈就把狗脑袋拽了起来。 不过意外的是并没有见血,江倦虽然满眼茫然,脸上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情,反倒脖子上挂着一圈水痕,领子都打湿了,而那德牧则是吐着舌头,欢快地朝他叫了一声。 “倦,你没事吧?刚刚那一下撞得挺狠,让我看看受伤了没。” 江倦摇摇头,身上没什么大碍,只有右手背蹭破了一块皮流了点血,萧始二话不说含住了他的伤口,用舌尖舔去了伤口表面的灰土,直到血差不多干了才放开他。 “等下回去消毒,这会儿先什么都别碰。” “你……”江倦欲言又止,“脏不脏啊。” “嗯?不脏啊。”萧始把混着血污的唾沫吐到纸巾里,用创可贴包住了江倦的伤口,“但你要是嫌我脏可没门,脏也是你男人,换不了了。话说回来这狗是怎么回事,姓连的你是不是暗算我前妻?” 江倦也不明就里,突然被一条大狗冲过来扑倒,心理素质再好也难保不会受到惊吓。 萧始把他拉起来的时候,驯养员也跑了过来,疑道:“怪了,它平时很听话的,叫一声就会回来,怎么今天连哨声也不听了。” 江倦才刚站起身,那德牧又来咬他的衣角,呵哧呵哧喘着气,见他没什么反应,还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身上站了起来。 萧始觉着这狗有些奇怪,摸了摸它的头也没什么反应,连骁解释道:“它叫哮天,一开始名字很土,就叫黑虎,是你哥……江住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现在它是训练基地里最年长的警犬,和它同期服役的警犬和搜救犬大多已经退役,或者牺牲了,所以现在我们也会叫它班长。”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3节 江倦想去摸哮天的手顿在了空中,“……你说什么?” 连骁叹了口气,伤感道:“当年那一窝德牧里,它是最瘦弱的一只,生下来就不会喝奶,连驯养员都觉着它体质不行,都打算放弃了,是当时刚到市局实习的江住拿着奶瓶给它一口口喂大的,可以说没有江住就没有哮天,它对江住的感情不比人浅。” 他俯下身来伸出手,哮天就把爪子搭在了他掌心,眼睛却一直挂在江倦身上,不舍得挪开。 驯养员说道:“德牧的寿命通常只有十二年,警犬要执行各种危险的任务,大多无法寿终正寝,班长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到了退役的年纪,我们本来是打算让人领养了它的,可它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市局,我们也不忍心把它送走。连副说它是想留在市局等一个人,所以我们还是让它留在基地里了,它等的那个人是你吗?” 江倦感受到萧始握住他的力道加重了些,几乎是逃避般缩了手,俯下身去揉了揉哮天的脸,情不自禁抱住了它。 “对不起,我不是他,让你失望了……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他从十年前就……回不来了……” 哮天黝黑的眼眸里倒映出江倦的身影,他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悲相,紧紧抱着哮天,能够感受到一颗炙热的心脏就在那温暖的身体里不住跳动着,可它心所牵念的那个人却早已长眠地下多年了。 “谢谢你还记得他,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哮天自是不懂人类的情感,但它看到江倦满面悲容,说毫无感受也是不可能的。 它眼中满盈泪水,饱含深切地凝视着他,似乎是在问:他真的不在了吗? 即使对方是无法全然感知人情的动物,江倦也无法面对这曾对江住倾注真情实感的故友,所能做的只有一次次徒劳地重复:“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能把他带回来……对不起……” 萧始张了张口,连最简单的安慰都艰涩难言,在江倦面前,他永远没有资格提起江住,见他痛不欲生,也只能埋怨连骁:“非没事找事让他难受,你是故意的吧?” 连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叼起一根烟走远,点燃了之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问跟上来的萧始:“江住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始没什么好脸色,“他不肯告诉你的事,难道从我这里就能找到答案?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想知道什么,也该去问当年负责那起案子的领导、警察,或者是亲历过的目击者,问我一个刚入职的法医算什么?” 连骁猝不及防抓住他的领子,一步将他顶在墙上,那叼烟动手的气势带着几分匪气,萧始伸手挡了一下,在任何人看来那都是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的动作,只有连骁看出他是在竭力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并不是不能躲过这一击,而是不得不让人觉着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格斗技巧可言的法医。 扮猪吃虎?看来雁息市局还真是藏龙卧虎,又来了个不简单的。 连骁眯起眼睛与萧始对视着,江倦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眼神都要拉丝了,你们能别玩这么恶心的么?还是说你们目前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隐秘关系。” 萧始立刻换了副脸孔,大声吵吵:“你说什么呢前妻,他对你图谋不轨,我跟他只可能是情敌关系,你千万别多想啊!” 江倦没理他,揉了揉哮天柔软的耳朵,问驯养员:“我可以收养它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班长的年纪很大了,照顾起来可能比较麻烦,每天都需要人陪的,而且……” 江倦知道,驯养员没舍得说出来的话,是哮天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在它身上倾注太多情感,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切身体会到亲友离世的悲痛,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萧始走过来问:“你真想把它带回去吗?你不是连自己都舍不得祸害姜惩的房子吗,把它带回去拆家真不心疼?” “有你跟在它屁股后面收拾,我心疼什么。” 萧始哑口无言,不过随即意识到这话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狗不狗的先不说,让他回去收拾这岂不是在暗示同居?四舍五入就是快进到复合生崽,一夫一妻俩娃一狗的日子,要是儿女双全他这辈子也算圆满了,想到这个,萧始当即一拍大腿。 “能领养吗?都需要办什么手续?用出示结婚证吗?今天能把狗带回家吗?” 那驯养员都被问懵了。 连骁摇头道:“算了小孟,你就让他们先把班长带回去吧,都是局里人,手续后面再补也来得及。” “那行吧,你们先带班长回去看看它适不适应,要是水土不服还得送回来,它年纪大了需要悉心伺候,等下我给你们拿本警犬训练与饲养指南,要是今晚就想带它回去的话要不要装点儿狗粮?咱们班长就吃得惯这个牌子的……” 萧始嘱咐了江倦一句,便跟着那驯养员去装狗粮了,江倦起身往回走了几步,招了招手,哮天就跟了上来,眼巴巴地瞅着他,似乎还想往他身上扑。 连骁揉了揉它的脑袋,“别闹了,他身子不好,禁不住折腾,你再把他推倒一次没准儿就要进医院了。” 江倦笑道:“我没那么虚,它刚刚也没用力,是我没来得及反应才被它扑了,能感觉到它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跑几步就喘的厉害,确实上了年纪。如今想想,我哥也走了十一年了,满打满算它还能陪我一年,希望这一年里,我还能陪得起它。” 连骁没懂他话里的惆怅和伤感,只道:“饲养方式得当的话还是可以长寿的,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命数这东西是老天定的,尽人事知天命,命里没有的东西也强求不来。”他犹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江住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让这个坎儿过去了,时间已经饶过你了,你也得饶过自己啊。” “连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走不出来。” 江倦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楼门走去。 此时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冻僵了,那种顺着指尖攀附而上的寒意让他回忆起了不久前他坐着轮椅驻足在市局门前时遇到的那个男人,遍布在他身上早已愈合的细小伤口似乎又疼了起来。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使命,停滞不前只会让他一败涂地,那么此前所有人的付出就都功亏一篑了。 无数人命换来的鲜血淋漓的代价,他背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开局一条狗。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19章 无辜 江倦心不在焉地用一把没有开刃的小刀剥着只橙子,把橙皮削成了层次分明的花瓣,难得他有这样的好心情能安静坐下来做些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独自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他还挺享受这种看似岁月静好的感觉。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宜人,充满了人气,唯一吵得人脑仁生疼的就是在厨房里打砸锅碗瓢盆还要跟狗吵架的某条野狗,两条腿的非要说着人话跟四条腿的讲道理,大战半小时后还输的灰头土脸跑出来问他:“前妻,它怎么不吃啊?明明说生骨肉科学喂养也可以的,它怎么闻一下就把狗盆打翻了。” “萧始。”江倦语重心长道,“我建议你不要强行给狗喂袋鼠肉,不然别人会分不清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狗……要不带你去做个绝育吧,你这样我也很不方便的。” “……”萧始尴尬地笑了两声,“哈,是这样吗?可我觉着还行啊,血水洗掉之后就不腥了啊。”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澳洲经历了什么才能对袋鼠肉有这么深的执念,但你再这么虐待动物,我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江倦放下刀,刚一抬手哮天就颠颠跑了过来,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一边蹭一边吐着舌头,讨好的意思很明显。 江倦忽然觉着萧始在某些方面跟它还挺像的,一没忍住就笑出了声,把萧始给看愣了,好半天都没回神。 他没有出言打破这一刻的温馨,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江倦的好脸色就没了,在那人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扮演着剥夺他幸福的恶毒王后。 就在他一言不发观察着那人难得的笑颜时,江倦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然后看向了萧始,后者自觉下楼倒垃圾,拿了外套就出门了,一直到楼下才发现垃圾没拿,钥匙也没拿,要是前妻今晚跟他闹脾气,那他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萧始出门后许久,江倦都没有接起电话,铃声不止不休的回荡在房间里,引得哮天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歪头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刻接了起来,强行打起精神,唤了声:“沈老师。 ” “我能感觉到你还是很不愿意联系我,还没走出来吗?” 江倦叹了口气,“从那一次您主动联系我,导致我三个线人暴露丧命之后,我对您的联系我的渠道就留下了阴影,对我们来说只是一通简单的问候电话,但谁能偿得起他们的命呢?” 电话另一端的沈晋肃叹了口气,“抱歉,那一次是我的失误。” “我没有任何埋怨您的意思,他们的暴露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们,人命债也该我来背。”江倦目光黯淡,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窥视,看到了一双无意识被强行拖进草丛的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每次我身边发生什么,您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我能理解您是担心我这样一个残废在如此关键的位置必须对其他人负责,但请您多少给我留些私人空间吧。” 沈晋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有空出来聊聊吗?我听说你的状态不是很好,现在正好打通了安全的渠道,我们可以常见面,多联络一下感情。” “我手头有个案子,暂时不方……” “你需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沈晋肃的语气不容抗拒,复又放柔了些,“听话,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萧始就像踩点一样敲了门,一脸狗腿子地说道:“前妻,楼底下那两个监视咱们夫妻生活的警察被我干掉了,今晚我们两个可以没羞没臊了!” “……你把人弄哪儿去了,这么冷的天别给人冻出个好歹。” “这个你放心,挨着暖气管呢,冻不死,就是可能脖子有点儿麻。”萧始带着一身寒气进门,搂着江倦的腰就把人扛起来冲进了卧室。 江倦只觉天旋地转,好险把刚喝的水吐出来,狠狠拍了几下那人的后腰:“你别发疯,还没喂狗呢,把我放开,拖鞋掉了!” “不放,先把伤处理一下。”萧始把江倦往床上一放,取了药箱给他消毒着手上的伤口。 今天被狗扑的那一下属实摔得不轻,除了手背磨掉一块皮,他腰后也撞青了一块,一直憋着不说,别人也没从他本就一瘸一拐的走姿里发现异常,只有萧始看出了他紧绷着脊背不敢使力,把衣服一掀,果然青了手掌那么大的一片。 “别乱动,得把淤青揉开,不然明天就变成淤血了。” “不!”江倦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试着踢了萧始一脚,却因为使不上力只变成了轻飘飘的一蹭,比起反抗倒更像勾引和调情。 萧始抓住他的脚踝,轻捏了一把他冰凉的脚趾,“不什么?” “疼……”江倦眼尾略带一丝微红,看着萧始的眼神充满顾忌。 萧始对这个眼神的记忆相当深刻。 江倦的确是怕疼的,一向怕疼,就连手指被纸边划破一道口子都能一言不发舔上半天,从前挨他哥哥打的时候,通常是巴掌还没落下来,他就先认怂了,江住心疼这个弟弟,也从来不舍得把他打狠了……只有自己。 只有他萧始,从前打他骂他虐待他,从来都没手软过,他恨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抬手摸了摸江倦的脸,那人忽然间瞪大了眼,看着他贴近的手,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江倦其实知道萧始不会再打他了,可过去那些年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已经成了他习惯的一部分,又岂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他感受到那人抱紧他,埋在他颈窝里,闷闷道了一声:“对不起……”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虚空那一点,一念之间生出了报复的恶劣心思,无比急迫地希望这把曾经重伤他的尖刀也能捅进萧始的胸膛,搅得他痛不欲生。 他说:“你知道吗,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学会在你抬手的时候不躲。你打一条狗,狗都知道害怕,更何况是人……不过,当年你也没把我当过人吧。” “倦,我……” “但是谢谢你,从来都没嫌过我脏,或者说其实这对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吧。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只是因为和他相似才会被镶上金边,从命运互换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成为替代品,这是我活下来的代价。” 江倦轻轻推开萧始,腾出了翻过身去的空间,他伏在床上,闭眼道:“早些年我还会想,如果活下来的是江住,你会不会也对他做这些混账事,后来想明白了,你恨的并不是活下来的人,只是我罢了,你对我的感情从来都是爱屋及乌,可一个替代品却成为了你对白月光思念的所有寄托,很可笑也很悲哀。或许我该配合你的,反抗只会让我加倍痛苦,也会让你加倍恨我。” 萧始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掀起了他的衬衫。 江倦想,果然,还是原形毕露了,几天都装不下去,到底刻在骨子里的暴力和凶残是没法磨灭的,就算他真能跟江住在一起,最后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江倦将手遮在眼前,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和萧始在一起时,他从来不敢正眼瞧他,每次在被强制进行毫无快感可言的行为时都会背对萧始,挡住自己的双眼。 他知道萧始最讨厌他这张和江住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尤其恨他这双连神韵都有□□分像的眼睛,自从萧始吻着他的眼睑,说出那一句:“能不能把江住还给我……”之后,他就再没敢直面过他。 可是那疼痛迟迟没有落在身上,反倒是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腰后。 “肯定会疼,你忍着点儿。刚说什么来着,你可以接着说,我都听着,你心里有怨,打我骂我都成,但是能不能给我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江倦还没说什么,萧始就揉起了他身上的淤青,顿时那痛感让江倦根本没法张嘴,疼得连一口顺当气都喘不出来。 可就是这样疼极了,他也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透出一声,萧始试着加重了点力道,他就疼得直拍床,眼尾的红晕加深,随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一向如此,就连过去在床上被逼急了也一声不吭,只会自己跟自己较劲,把嘴唇咬的血肉模糊,最后把自己活活憋晕过去。如今想来,跟萧始一起过的那些日子,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活下去,能死在床上也算是随了他的心吧…… “要是实在疼的厉害,你就咬我一口,但是今天你就算真哭了我也不能心软,不然接下来几天遭罪的还是你。” 听着那人隐忍的喘息,萧始觉着这根本是老天给他的惩罚,人就在面前还摸不得碰不得的,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啊。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4节 到了后来也不知是疼得厉害,还是已经麻木了,江倦虚乏无力地瘫在床上,任他怎么折腾都不动了。 萧始速战速决,揉开淤血之后给他换上了睡衣,从头到尾,那人都像个不会动的娃娃似的任他摆布,最后他拉着人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严实了,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笑道:“怎么一副我把你糟蹋了的样子,还疼吗?” 江倦低着头,没答话。 萧始自说自话给他倒水喂药,“来喝点儿水,把药吃了。你说你这人,明明那么怕疼还喜欢忍着,把牙咬坏了怎么办,张嘴我看看。” 他捏着江倦的脸颊,假意要要让他张开嘴,其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在他唇上亲一下,就在刚行近距离看到那人苍白的嘴唇时,他恍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竟然从没和江倦接过吻。 以前总觉着江倦就是个东施效颦,连江住万分之一都比不上的残次品,要不是他身上有江住的影子,自己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后来才发现嘴脸丑恶的无耻之徒分明是他自己,就更没脸再染指他了。 江倦或许算不上无辜,但绝对罪不至此。 江倦察觉到他的意图,迅速背过脸去,这个吻便只是落在嘴角,点到即止。 “……对不起,倦,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他就怕江倦把这当作渣男的无心之言,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还特意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直面自己。 然而江倦在被迫回过神的那一瞬就闭上了眼,拒绝任何可能与他交心的接触,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可眉间无法淡去的折痕却默示了他太多的无奈。 “萧始,求你了,你但凡对我哥还有一点感情,就求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别再用我践踏你们的情分,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要具体讲两人的过去了,姓萧的是个大猪蹄子。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梓舟不渡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20章 分手 十一年前,公大射箭场。 少年执弓而立,脊背挺得笔直,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曲线滑落,挂在他瘦削的下巴上将落未落,他修长的手指勾着弓弦,停在下颌的高度,微眯起一只眼校对着准星,一口气屏在胸中。 忽然有人在他身后跺了脚,全神贯注的他被吓了一跳,一时手下失了准头,长箭离弦而出,一箭正中黄心。 少年愣了愣,随即身后那人拍了拍他,“没想到啊阿倦,进步这么快,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动力啊?” 江倦叹了口气,平复了心情,略带些抱怨的意思,“差点被你吓死……我能有什么动力,这一箭要是不偏,也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射出这么好的成绩。” 连骁大笑着勾着他的肩膀,江倦被他拖的一个踉跄,“比如爱情什么的?我听说了,你最近是不是跟姜惩……” “咳咳咳!”江倦忙大声咳了几下,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你小点声,我还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对我的影响不算什么,但小惩很敏感,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会让他多想的,我不想让他有太多压力。” 连骁愕然道:“还真是?我就觉着你们两个不对劲儿,最近他天天爬墙来跟你睡,把我的位置都抢走了。” 江倦越听这话越觉着不对,懒得讲理,索性追着他打了几下,连骁和他嬉闹一会儿之后停下步子,用毛巾盖住了他湿漉漉的头发,“快把湿衣服脱了,都被汗浸透了,也不怕感冒,快换上干的,要不要喝水?” 早就习惯他照顾的江倦半推半就地被脱了t恤,两条背带垂在身侧,他单手叉腰仰头灌了小半瓶水,把剩下的直接倒在了头上,连骁听见水声一回头,心脏病差点给气出来。 “你还能不能行了,越管着你不让你作践自己,你就越得给自己找点儿事,赶紧把水擦了,不然我揍你!不记得你上次就这么胡乱一冲也不擦干就跑出去,结果着凉受寒烧了两天这事啊,我跟你说,姜惩可不是我们屋的,照顾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让查寝老师发现就得扔出去,到时候还是得兄弟几个嗨你!” “你总胡说八道什么,连骁,你这嘴越来越奇怪了。”江倦被拽着坐到一边,低头让连骁给他擦着身上的水,全然没发现那人看向他的眼神含着异样的火热,此时的他更不知近在咫尺的连骁对他怀着怎样的悸动。 然而这一幕皆被远处的人尽收眼底,江倦忽然有种被注视的异样感,抬眼对上了一双充满艳羡又略带一丝无措的眼睛。 印象里那双眼睛很好看,却也很陌生,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俊朗又带着些狂妄的年轻人,但对方的眼神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今生见了前世的恋人,相逢相遇不相识。 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朝那人招了招手,然而对方没有做出回应,很快连骁便拉着他走了,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那个人,忽然问道:“连骁,我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连骁回头一望,“哪有什么人啊,大白天的你别吓我啊,我这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江倦回头时,那人已经不知所踪,但对方留给他的印象却是经年没能淡化的。 那是他与萧始的初见。 他对萧始记忆深刻,以至于第二次在自己家中遇到他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在射箭场中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双胞胎弟弟江倦,和我同在公大上学,倦,这位是萧始,前些天受了伤倒在路边,就被我带回来了。” 当时江倦才刚起床,脑子还不大清醒,顶着蓬乱的头发,惺忪的睡眼眨了眨,认出了对方这张脸,迷迷糊糊地说道:“原来他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拖油瓶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怎么是个人啊……” 江住和弟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道:“说什么呢,快跟人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萧始礼节性地笑笑,“那天我去公大找你的时候碰到他就觉着不太对,你要是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我一定要难过死了,还好不是你。” 江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愕然,“你说什么呢,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小心阿倦发火,他可比我打人疼多了。” 江倦因为他这话惹了一肚子火,毫不留情地回敬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我哥捡回来的失足男青年,还想好好开导你一下呢,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哥,直接送派出所吧,就说他喝多了躺路边被人捡尸让你给救了,搞不好还能给你发面锦旗,以后到基层实习都有着落了。” 两人从说第一句话就是唇枪舌战,自此之后十几年都没安生过。 江倦从未问起过有关萧始的事,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江住也没主动对他解释过,他觉着自己要是问的话,他哥一定不会隐瞒,只是他觉着没有必要罢了。 他打从心里觉着自己跟萧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压根没必要强行做朋友,只知道自那之后,萧始就在他家住了下来,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他哥好像多了个弟弟,他妈也好像多了个儿子,只有他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他心里不平衡,一气之下跟姜惩搬了出去,收拾东西那天,江住跑来跟他道歉,承认这些日子是对他关心太少,才让他有了被忽视的感觉。 “实话说,我捡到他的那天,他被卷进了一场恶性案件,奄奄一息躺在路边,就快断气了,我救他的时候没想太多,只觉着这样一个人在我面前我不能不管,等他醒了之后我才发现他所牵扯的案子很复杂,如果放他孤身离开,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遇害,在确保他的安全之前,我得对他负责。” 江倦觉着这事古怪得很,他哥从路边捡了个涉及恶性案件的定时炸弹非但不送到公安机关处理,反而留在身边时时看护,就差把他做成配件挂腿上了,以前他们兄弟也不是没见义勇为过,也没见他哥这么上心,这事肯定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居然问出了:“哥,你是不是喜欢他?”这种混账话,随即江住脸色大变。 江倦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这件事该不会和……和咱爸有关吧?” 江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江倦知道,自己是说中了。 “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听话,别插手这件事。” “哥,我……” “你还叫我一声哥,就听哥的话,别任性。” 一向温和的江住少有这般沉言正色的时候,江倦知道这事不简单,抓着追问也无济于事,他哥只要铁了心闭上嘴,那真是老天爷也撬不开。 清楚他这个性子,江倦也没急着追问,在他哥默许下搬了家,跟姜惩在外同居了两年,想到萧始可能对他哥图谋不轨,两人却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容易给那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混账可乘之机,他三天两头就要回家巡视,却在某一天偶然发现,萧始不见了。 起初江住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出那人的下落,江倦还以为自己这个好脾气的哥哥终于受不了摧残,把那总是对他动手动脚,就差把“想睡”俩字写脸上的王八蛋剁了冲下水道毁尸灭迹了,后来他看到了江住身上遍布的刀伤,一再逼问之下,那人才承认是和萧始双双遇刺,他知道自己护不住萧始,无奈之下只能想法子把人送出了国,自己则留在国内避开这个风头,继续调查此事。 他的话漏洞百出,不管江倦怎么追问,他都不肯说出帮助萧始的资源来源,自从他们的父亲死后,家庭经济状况就很一般,虽然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也绝对没富裕到能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随随便便送到国外的地步,况且他一直觉着萧始的身份可疑。 他甚至向母亲打探过消息,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从那时起,他就在暗中调查与江住来往密切的人,从中锁定了一名与他走的很近的公大教授,名叫温思南。 他曲线救国,一天三遍踩着点到教授办公室去打听情报,不成想温教授的嘴没扒开,倒是引来了另一人的注意。 一名姓俞的省公安厅高层领导在他坚持不懈敲了温思南办公室一个月后,毫无悬念吃了闭门羹的这天请他到公大食堂吃了顿食不知味的午饭,四菜一汤很丰盛,江倦却因为对方向他提出了一个让他震撼无比的请求而食欲全无。 “你愿意加入到有关你父亲死亡真相的调查中去吗?” 江倦只觉“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直觉是了……这将是他查清他父亲死因的最好机会。 从他发现江住私下里的动作后,就一直在为自己不能出力而发愁,他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弱者一样一直被哥哥护在身后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了能替江住分担压力和危险,他立刻就点了头,只是万万没想到,俞副给他的任务竟是卧底。 让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潜伏训练,所有理论都来自于课本,毫无实战经验,甚至还未走出校门的学生来进行卧底工作谈何容易,江倦不解,而俞副给他的说法却是: “在这个同性恋情还没有得到大众认可的社会,很多人潜移默化地认为同性恋者和社会底层的闲散人员、瘾君子,甚至是犯罪分子一样是具有潜藏的暴力和堕落倾向,存在犯罪或再次犯罪可能的心理‘变态’,我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但无法改变人们的偏见确实如此。我直言而谈,还望你能理解,如果你们兄弟之中一定有人要堕落的话,我想大多数人都认为会是那个叛逆不羁的你。” “话虽这么说,其实你也找过我哥了吧,他背后那个为他提供调查资源的人是你吗?” “他拒绝了我,原因是他还有母亲和弟弟需要照顾,他现在还不放心离开你们,如果家人有什么闪失,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俞副对他第二个问题只字不言。 “但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个叛逆不羁,具有潜藏的暴力倾向和犯罪可能的心理变态,这些事情理应由我去做,就算我死了,对这社会又有什么影响呢?不过是少了个潜在犯罢了。”江倦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我答应你,但你得保证我哥和我妈的安全,涉险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别让我们全家人为你搭上性命。” 俞副颔首道:“我会的。” “还有,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恰好和我性别相同而已,我们都没有错!” “我为我的无心之言道歉,希望你能理解我并没有恶意。” 江倦起身便走,全然不知在他转身后,俞副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埋怨他把江家的孩子拉下水的信息,而俞副本人只是言简意赅地写下四个字——“一切顺利”,按下了发送键。 江倦站在阳光下,凝视着触目所及的熟悉之景,心中一阵悲哀,他知道到了该向这一切告别的时候。 他和姜惩,是时候分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某人狂喜并发来贺电(不是。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21章 卧底(倒v开始) 但江倦低估了自己对姜惩的感情。 他以为当家族大义摆在面前时, 自己会毫不犹豫选择彻查父亲的死亡真相,可当受到震惊的姜惩愕然看着他,干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时, 他却犹豫了。 他知道姜惩是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人, 从母亲过世后, 他就一直在为害死母亲的疏忽自责, 怎么都走不出那阴影,是自己承诺会再给他一个家才让他艰难踏出了信任的关键第一步。明明是自己最了解他的痛苦,怎么能在承诺还未兑现前抛弃他,将攀附着悬崖边缘艰难求生的爱人再次推回深渊之下? 他做不到。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在临行前对那人做出短暂的道别:“我会回来的, 要是等不及的话, 就别等了吧。” 俞副找了个理由给他办了休学, 不知找了什么借口安抚他的家人, 他母亲对此一无所知,是警方说的话便信了, 但他相信江住绝对会和俞副大闹无数场,好在俞副拿命跟他发过毒誓, 承诺绝不会将他在做的事透露给他哥, 否则他们的交易就不成立了。 临走前,俞副问他能为调查这件旧案付出多少, 他直言道:“全部。” 事后才意识到这个答案未免太重了,对过往真相的求知欲和执念其实远不及他的家人和爱人, 但话一出口, 他就发现自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俞副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悲悯, 又泛着一丝哀伤, 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犹豫, 一支针剂扎进他胳膊里, 冰凉的药液迅速融入血液,半边身子瞬间就被麻痹了。 他一把抓住俞副,想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却感到力不从心,头一晕便站不住了,双腿发软跪了下去,视线越来越模糊。 “你……” “抱歉,这次任务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害了自己和别人,只有从骨子里成为你所扮演的角色,你才是最安全的……”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5节 江倦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才恢复意识,睁眼后好一会儿眼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眼睛半天都定不住焦距,只有身上持续不断的钝痛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渴沙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别动,药效刚过。”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随后探了探他的脉搏,“俞副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潜入组织,你现在还很虚弱,只能先听我讲,之所以没有在来之前就讲清你所要遭遇的事,是因为俞副和你身边都没有能信任的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算安全。” 江倦的视觉和感官稍稍恢复了些,身体也慢慢能动了,那人给他喂了些水,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可以叫我三儿,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阿难。” 江倦发现自己正在疑似仓库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身体的不适让他本能地想护住身体,哪成想一低头就先看到了自己那双骨瘦如柴,不成样子的手。 他当自己是还没清醒,用力摇了摇头,但无法改变他的身体在他睡了一觉的时间里迅速消瘦衰弱的事实,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样失去了从前的手感,此刻颧骨外突,脸颊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茬,要不是他还保持清醒,肯定要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什么人身上去了。 他慌忙查看着自己身上的异状,最后找到了原因——他双臂上竟遍布残留的针孔,有些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新伤,而最早的也该是几天前了。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声音都颤抖着。 “冷静一点,那不是毒品,只是一种特制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消瘦,很多卧底都用过。”三儿解释道,“不这样的话是很难取信他们的,不止是你,连我也可能会死,国安再想往组织里安插钉子就难了。” “……什么?”江倦敲了敲额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国安……他妈的,俞副那老王八不是省厅的吗,为什么扯出国安了?” “这些只有俞副自己能给你解释,我只知道这次卧底任务必须是你来执行,你的任务是找到阿难。” “我是来查我父亲死因的,不想找什么阿男阿女,妈的,这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我要回去讨个说法……”他说着便要起身。 三儿抓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你父亲是江寻吗?” 江倦疑惑地看着他,三儿又道:“我知道的,一定是,如今知道那件事的可能只有阿难一个人了,如果他死了,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趁着江倦犹豫时,三儿拖着他走出了仓库,长时间处在昏暗的环境下,外界刺目的光线激得他一时睁不开眼,怕被强光损伤视力,他只能用双手挡住眼睛,朦朦胧胧就觉着自己被推进了车后座被迫趴下,一张散发着浓烈异味的毯子盖了上来,把他憋在里面几近窒息。 三儿坐进驾驶室,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你是第一次吧?别害怕,人总会有第一次的,这次之后有了经验,你就会觉着没什么好怕的了,生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阎王让你三更死,就算到了二更天也还有两三个小时好活不是?反正遗书也都写好了,你要是真出事,俞副会帮忙好好照顾你家人的。” “……没有。” “啊?什么没有。” “没有遗书,他没让我写过。” 当时江倦从侧后方看到了三儿沉下来的脸色,还以为是他觉着自己太不靠谱了,纠结要不要就地把他扔下。直到三儿为将他带到组织而被人一枪打穿眉心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一瞬的短暂沉凝,是对方为他做出了牺牲的准备和觉悟。 那灼热的枪口随即顶在了江倦的太阳穴上,平生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活生生死在眼前的震撼和对未知遭遇的恐惧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呼吸与心跳都不再受控制,血液飞速奔涌却带不来丝毫温度,他浑身冰冷,仿佛连耳膜都要被脉动的冲击震破,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看得到那漆黑的枪口。 “欢迎加入猎场,这里是——真正的人间。” 卧底任务持续了三个月,暗无天日的三个月里,非人的虐待与侮辱几乎逼疯了江倦,他长时间处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靠着稀薄的空气苟延残喘,身上遍布放血留下的伤痕,痛却不致命,每当伤口恶化,他都会得到有效治疗续着一口气,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让他深感绝望,数次在极端心态下做出自残行为。 他觉着死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对方唯一留情的一点就是没有对他使用任何具有成瘾性的精神药物,氯胺酮、海洛因、苯丙胺这类毒品都适合刑讯和折磨受害者,只要剂量拿捏准了,保持恰好少于致死量的微妙用量,就是阎罗附体也得老老实实交代所有的秘密。 或许对方觉着他不过是个对警方情报一无所知的可怜鬼,纯粹被推出来挨枪子的炮灰,所以干脆连这一步都省了,他们更像是对待一个低贱的玩物,只想看他丑态百出的滑稽德行,多侮辱人格的下作事都做得出来。 当身为男人的尊严被践踏,忍耐终于到了极限的江倦心如死灰,终于对那每晚都睡在他枕边,唯一一个愿意帮他解开手铐,给他片刻“自由”的男人哀求道:“杀了我吧……求你看在睡了这半个月,我也让你满意过的份儿上……杀了我吧,求你了……” 男人生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瞳,意味不明的情绪流淌其中,但江倦却已经无心试探他的心思,抬起瘦如枯骨的手,无力地搭在男人落在枪套上的手,令他拔出枪来,缓缓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开枪吧,求你……” “或许……”男人抚着他早就瘦脱了相的脸,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我可以放你走,还可以让你对这次任务有个交代,但我有个要求,可以吗?” 江倦求死之心坚定,可他在那一瞬从男人的灰眸中看到了一丝希望,想到仍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将他当做余生全部希望的姜惩,还有一定会为此自责的哥哥和无辜的母亲,他觉着自己死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未免太不公平,犹豫了许久,还是颤抖着放开了男人执枪的手。 “乖,”男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在他耳畔低语,似安慰,又似蛊惑,“我放你走,你答应我,记住我的名字——卡索。” 江倦再次醒来时已经置身医院,满目一片肃白,呛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获救的事实,多害怕自己再一睁眼,几乎每天都出现在他梦境中的美好就都成了泡影,他还会再次回到那个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的死气,连老鼠都敢大摇大摆踏着他的身体走来走去,给他留下了无数痛苦回忆的地下室。 他太虚弱了,简直让人怀疑他每一口气吐出后是否还有再次起伏胸膛的力气。 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快死了,可当看到站在床边,依旧满眼悲悯,略带哀伤的俞副时,他猛地拼着那一口气坐了起来,扯掉身上所有仪器连接的管线,抓住俞副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没告诉我会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完他自己就先没了力气,摇摇晃晃一头栽了下去,俞副忙扶住了他,和身边的便衣一起把他按回床上,把氧气管又给他一一插了回去。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何必再把自己作死一回呢。”俞副无奈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曾经提醒过你的,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是我选错人了。” 江倦扯掉脸上的氧气罩,眼里拉满血丝,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朝他吼道:“可你没说过会死人!你没说过……没说过他们会……会那样弄我……”他将脸埋入掌心,无法接受这样不堪的自己,捂着剧痛不已的头,狠狠撞向尖锐的桌角,顿时鲜血流了一脸。 俞副按着他,捂住他头上的伤口,大喊着让便衣去叫医生,一针镇静打下去,片刻江倦就冷静下来陷入了沉睡。 俞副擦去他头上的血,咬牙长叹一声,吩咐道:“……把江住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俞副:毒誓就是用来破的。 回忆里前男(炮?)友也出现了,阿倦真是这个系列里最让我心疼的一个男主,萧始不脱几层皮很难收场。 最近在想下一部要不要写宋慎思和沈晋肃的猎杀游戏“鬼域”,无限流,上部姜惩参加的“乐园”简化了很多规则,所以只作为一个分卷来写了,感觉这一部可以做点铺垫。 顺便明天公司搬迁请假一天。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22章 使命 江倦在药物作用下昏睡了足足一周, 每次他有转醒迹象,俞副都会让医生再给他补上一针,要不是医生怕这样下去人迟早被打废, 或许对方会让他睡上半个月也不一定。 虽说镇静剂的作用会让他一直保持中深度睡眠, 但他并不是一直没有意识, 他时常会清醒那么短暂的几秒, 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僵硬而难受的姿态,让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酸痛不已,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抽动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那卧在他身边的人就会立刻惊醒, 帮他调换一个稍微舒适一些的姿势。 他不敢再妄想那不堪回首的回忆是梦魇了, 或许那短暂脱险的经历才是真正的梦境。 当真正苏醒时, 他感受到身边还躺着一人, 虽然体温不比印象里那样炙热,却让他怒火中烧, 扯掉氧气罩对着那人就是一脚,把人狠狠踹下了床。 那人还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 在他有所动作的一刻惊醒过来, 刚要开口就被他踢了下去。 就算是病床的高度,毫无防备摔下去也很难缓过来, 那人却连痛处都顾不得揉一下就爬了起来,握着他的手, 按捺住他躁动的情绪, 红着一双眼抱住他, 凑近贴了贴他冰凉的鼻尖。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与他极尽相似, 让他顷刻间泪如雨下。 江住抱着痛哭不止的弟弟, 一遍遍安慰:“没事了, 都过去了,哥在这儿呢……是哥对不住你,连你涉险都没察觉,现在安全了……别怕,哥陪着你,总能让你少做点噩梦。” 那安慰比起江倦,倒更像是给他自己的,江住知道,害怕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那之后江倦恢复了三个月,虽然身体各方面都已恢复,但卧底行动带给他的心理创伤却是长久的,每晚他都会在梦魇带给他的痛苦回忆和窒息中惊醒过来,让他内心认定噩梦早晚会吞噬他,以至于恐惧睡眠,精神崩溃到极点,连心理医生都说他现在跟疯子只有一线之差,再往前分寸,他的心理问题都会恶化成精神疾病。 所以他不得不长期接受心理治疗,起初效果并不乐观,他拒绝对任何人交心,不管心理医生怎样努力,他都不肯说出自己在卧底期间的经历,导致国安高层对他传递出的消息始终持怀疑态度,这一点俞副也无能为力。 他接受心理疏导时,江住就在病房外对俞副大吼:“你明知道他经历了这么,为什么还要揭他的伤疤!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不要再伤害他了,就不能把他当个人看吗!!” 那时他就在窗边望天,无视了心理医生的劝慰,只隐约听见了那声怒吼。 他叹了口气,终于对江住和俞副之外的人开了口,说的却是:“杀了我吧,求你们了。” 为了让弟弟活下去,江住尝试了很多办法,带江倦回乡下的老宅住了些日子,见情况没有好转,又带他到了遥远的江南小城散心。 似乎全世界都在逼江倦开口,唯有江住希望他能缄默,只有他心疼弟弟的遭遇,而不是像大多高层领导一样,从他身上的伤痕判断他出他的经历后,为了榨干他的剩余价值不断对他施压,比起得知真相,更多的却是对受害者抱有的幸灾乐祸的心态,恨不得将他绑上耻辱柱一刀刀凌迟,活像在对献祭的羔羊。 江住通过俞副向上拒绝了国安的“帮助”,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开导江倦。 “知道俞副把你搞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我人都快气疯了,可当时我已经没办法阻止了,能做的就只有扮成你的样子去妈面前晃晃,让她别太担心你。说到这个,我还时不时得装成你去安抚下姜惩,他跟你都好到睡一个被窝的程度了,没了你就跟要了命似的,而且……”江住的神情略有些黯然,“自从他母亲过世以后,他的心理状态一直不是很稳定,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我总不能不管他。” 这个时候的江住还不知道弟弟和姜惩的隐秘关系,直到江倦下一句话说出口才起了一丝怀疑。 “哥,如果我出事了,求你继续管他。” 打从卧底回来,江倦的姿态就放低到了卑微的程度,每一句话中都少不了哀求,这让江住心疼不已。 大概也就是从江住假扮他蒙骗其他人这件事中得到了启发,后来江倦也做了相同的事,并且一做就是十年。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江倦才在江住的努力下有了出门见人的勇气,慢慢恢复到正常秩序的社会生活里,可是很快第二次打击就来了。 他们的母亲被诊断出肺癌,已经到了晚期,江住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江倦,一直到江倦从逃避状态中走出来,开始接受现实了才让他知道这个噩耗,否则母亲猝然离世,对他的打击绝不止于此。 意外之喜便是这件事反而成了江倦的激励,他迅速调整心态和情绪,陪伴母亲度过最后的日子,并在母亲的病情相对稳定的那段日子里有了出柜的想法,希望他和姜惩能得到母亲的祝福。 在对母亲和盘托出前,他先将此事告诉了江住,然而江住根本接受不了他喜欢上了个男人,甚至要与对方携手终生,脾气那样好的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他大打出手,怒斥他不知轻重。 可当时江倦大概是太激动了,只当是哥哥接受不了一个喜欢男人的弟弟,而忽略了江住一直着重强调的那句话: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倦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姜惩同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对江住说明此事才引得他怒火攻心,当时的他完全没意识到江住发怒的真正原因,仍坚持对江住表明愿与姜惩长久发展下去的真心,许是被他的坚持所打动,江住还是犹豫了。 那件事之后,江住好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江倦,他以为哥哥是生了他的气,天天跑去找也不见人影,还当哥哥是不想见他才刻意躲着,在微信上好话说尽也不见那人回应他。 几天之后他终于觉着不对劲了,以前江住不是没跟他置过气,可那人脾气极好,最多两天就该消气了,现在却失联这么久,难保不是出事了。 他询问亲朋无果,只能联系了俞副,质问那人是不是把主意打到了他哥哥身上,一再逼问之下才知果然,俞副此前联系他的消息都被江住拦截,为保护唯一的亲人,江住受国安之命代他参加了一场残酷的“猎杀游戏”,已经失联数天,俞副正在安排人手准备救援。 他连责任也来不及追究,赶到崇明河道时,只见江住细铁链吊在钟楼上,肺部被利器穿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颈部动脉也被割了不深不浅的一刀,不至于让他在短时间内毙命,却一直被失血的绝望纠缠,明知将死却又带着那么一丝可悲的侥幸,甚至被救下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清醒。 当时的江住已经说不出话了,被抬上担架时死死抓着他不放,竭力翕动着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哪怕他贴到近前也听不到被血哽在喉间的话。 江住含着歉意朝已经吓慌了神,连哭的本能都忘记了的弟弟勉强一笑,艰难而缓慢地取下了指间的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 江倦不知所措地摇着头,他已经猜到了在濒死的关键一刻江住做出了怎样的抉择,他徒劳地摇着头,大脑一片空白,盯着满手刺目的鲜血,哭嚎着哀求:“不……不!哥,你别走,你别丢下我,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哥,求你了,哥!” 他感到手上那捏着戒指的力道在加重,那是弥留之际人回光返照时所能激发的极限,他看到那人艰难开口,无声说道:“……之后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哥,我不要,哥……哥!” 俞副强行拉起他,令他起身远离了奄奄一息的江住,就在救援人员打算将那人推上救护车时,远处忽然奔来一人,扑在江住身上大哭:“阿倦!阿倦!怎么会这样,阿倦,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阿倦,你别吓我好不好?” 看着恋人扑在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身上大喊自己的名字,江倦不知该作何感想,挥起一拳狠狠打在俞副脸上,扯起他的领子质问:“你做了什么!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俞副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急于让他松开手,而是以抚摸般轻柔力道拭去了他指间那枚戒指上的血迹。 “……这是他的遗愿,他希望代你去死,而你——替他好好活着。” 江倦的余生在这一刻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糊里糊涂被推上救护车,糊里糊涂看着他哥以他的身份,留下一道烟烫的伤疤,替他最后亲吻了姜惩的额头,与那人做了最后的道别,糊里糊涂送走了他唯一的亲人,也糊里糊涂成了“江住”。 在这一刻,江倦就已经跟着江住一起死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以江住的身份活下去,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们过去的亲朋,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痛不欲生的姜惩和被他哥欠了情债的萧始,甚至他自己才是那个最无法接受现实的人。 他精神状态堪忧,很可能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对任何人说出兄弟二人身份互换的隐情,为防止他害人害己,俞副只能将他和精神同样不稳定的姜惩分别隔离起来,对二人进行心理疏导,对姜惩只道是“江倦”死后,“江住”接受不了现实,无法留在与弟弟有着太多共同回忆的雁息,于是主动申请调任长宁。 事实上他的确将当时已在雁息市局任职的江倦调去了长宁禁毒——一个吃人肉,喝人血,足以将活生生的好人变成骷髅脓血的龙潭虎穴,而这也是江倦自己要求的,原因无他,他发现了哥哥非死不可的原因。 俞副在他的情绪趋于稳定后,将江住一早准备好的遗书交与他,信中表明江住其实从未恨过他辱没家风爱上一个男人,为自己曾对弟弟大打出手而道歉,并祝愿二人能白头到老,此后的人生再不受拘束,能奔赴他们所期待的生活。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6节 此后不管江倦怎样逼问,俞副都死守秘密,对江住的真正死因闭口不言。 直到调任长宁后,他在国安的上司换成了人称“沈三公子”的三处处长沈晋肃,江倦以自己为筹码从对方口中打探消息,竟得知江住是为了调查杀害他们父亲的嫌犯才落得惨死的下场,而那个在十几年前让他们的父亲葬身爆炸漩涡,最终死无全尸的罪魁祸首竟是—— 姜惩的父亲,姜誉。 说句造化弄人绝不为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又回到了原点。 虽然江倦清楚这一切与姜惩无关,甚至姜惩也是姜誉恶行的受害者之一,可只要一想到他至今依然深爱着的人身体里流淌着杀父仇人的血,他就恨不得…… 恨不得,亲手毁了他。 想到过去同床共枕的无数夜晚,他真想再拥有一次将那人拥入怀中的机会,在他熟睡时扼住他的脖颈,十指缓缓用力,慢慢收缩,能感受到动脉血在指腹下奔涌而过的脉动,在窒息的作用下,那人会惊醒过来,绯红着脸抬起一双满溢着疑惑与恐惧的眼眸,微微张口,却只能发出喑哑的气声,最终挣扎着在他怀中死去。 他反抗的力度会逐渐减弱,心跳的节奏会变得缓慢,最终呼吸断绝,身体的余温散去,在他怀里慢慢变得冰冷。 好在,梦醒了。 不知是第多少次梦见姜惩死在他手里,江倦再一次在死寂的长夜里惊醒,浑身冷汗盯着自己颤抖不已,仿佛在梦魇中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必须为这一切做个了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江住残破的手机,手抖得几次按错了键,简短一句话,却好似过了百年那样漫长。 “萧始,江倦没了。” 不是“江住”,而是“江倦”没了。 从现在起,他得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江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萧始不做人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潇妤、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23章 开始 萧始得知噩耗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 他担心江住接受不了弟弟已故,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当他看到江倦颓然缩在家中的狼狈样,忍不住将他搂在了怀里, 不停地在他额上落下轻吻, 一下……一下…… “你还有我, 我也是你的家人啊, 你可以为了我活下去吗?” 江倦抬眼看着萧始,他眼里有疑惑与茫然,那无比陌生的神情让萧始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萧始……”江倦泣不成声,“他走了, 他不在了, 他不要我了……” 那凄厉悲哀的哭声让萧始也感到无措,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一剂镇定让那人短暂逃离这痛苦的现实。 江倦浑浑苏醒时只觉难受的紧, 睁眼发现自己被铐在椅子上,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 室内弥漫着浓烈的烟味,而那个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正缓缓将烧到头的烟蒂揿灭在积了满满烟灰的玻璃盘里。 “醒了?”萧始看了江倦一眼, 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令人心惊, “醒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 江倦下意识捏紧了被他扣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那是他父亲留给长子的遗物,一直被江住贴身带着, 为防止磨损, 那人还特意在指环表面缠了圈黑线, 平时根本看不到全貌的物事, 如今却成了身份的传承。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才让萧始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可在对上萧始眼神的那一刻, 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一双被夺去至爱,生无可恋的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在此之前不知哭了多久,能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江住,萧始对那人的感情其实早就超过了“救命恩人”这个范畴吧。 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 “他接受过你吗?”江倦反问。 萧始没有回答,他又问:“我哥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对你做出过回应吗?” “……闭嘴!” 江倦看着气急败坏的人,低哑地笑了起来,看向萧始的眼神竟有几分怜悯。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身在俞副那个位置俯视苍生疾苦是怎样的感受了,难怪他总是怀着悲悯,原来渺小如蝼蚁的他们竟是如此可笑。 他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我把你叫回来做什么呢……不说的话你还能再幸福些日子,我可以用江住的口吻让你活在那假象里,陷在那温柔里,直到你自己决定回国的时候才发现你所牵念的人很久以前就不在人世了,那样远比现在要痛得多,可能我只是想报复你罢了。” “江倦!” “可能我只是太疼了,想拉一个恨的人一起下水吧。你一定不会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恨你,你打破了我哥原本平静的生活,把那些对我们来说无比遥远的真相带到他面前,让他为此丧了命,害死他的人是你才对!” 萧始冲动上前将他拎了起来,愤怒到极点,却发现他竟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萧始朝他吼道:“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自己了解他什么!这些年他一直把你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保护着,可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始……”江倦疲惫至极的声音时常会让萧始回忆起江住微微蹙眉,无奈地唤他名字时的画面。 可他知道,江住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那一刻,萧始的情绪决了堤,狠狠将江倦按在地上,怒吼道:“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心如死灰的江倦目光从虚空中不定的一点缓缓游移到他的脸上,无奈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萧始哑然,他瞪着江倦,泪珠子脱了线似的颗颗滚落,砸在那人脸上,似鲜血般烫痛了他。 江倦心如刀绞,当时的他不知那撕心裂肺的感情从何而来,只当是江住的死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至今无法回斡。 可这一刀捅进萧始心口,翻搅他的血肉,让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却丝毫没能令自己好受半分,其实伤害别人也不能让自己舒心的…… 既然如此,那他的刀子又何必扎在别人身上? 江倦闭上了眼,歪过头去,不敢面对此刻煞如鬼神的萧始,声音小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或者,你能像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他吗?” 萧始闻之愕然,旋即恼羞成怒,扼着他的脖子质问:“把你当成他?我对他的感情也能由你来承担吗!我想对他做的事你也能接受吗!” 江倦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尝试缩手,却无法从手铐中挣脱出来。 他带着一丝哭腔,卑微道:“我可以的……我可以成为他的……”这话并不是给萧始,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事后过了很久,江倦回忆自己那时的心情,意识到当时他其实只是想向自己、向所有人证明他可以代替江住活下去,可以为此牺牲一切,而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是萧始。 只有那个从心底爱着江住的人也认为他是江住,他才能真正成为江住。 即使这样做需要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要泯灭本心,扼杀本性,彻头彻尾成为另一个人,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以的……” “你永远也比不上他,江倦,你永远只能是个替代品!” 萧始将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来不及对江住表达的炽烈感情都化作极端的报复行为发泄在了江倦身上,将他一腔从不示人的欲望全数给了江倦,仿佛他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可以让他追忆故人,随意倾注仇恨的泄欲工具。 他甚至不愿多看那人一眼,粗暴地撕扯着他,逼他翻过身去,狠绝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背过去!别让我看见你和他一样的脸!” 那时江倦也曾对他说:“萧始,求你了,你但凡对我哥还有一点感情,就求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别再用我践踏你们的情分,放过我吧……” 摧毁一个人远比救赎轻易得多,有时仅仅是一个举动、一句话就能让人坠入深渊。 是萧始让江倦学会了不再为任何无望之事哀求,心也在那折磨和煎熬中渐渐死去。 从那之后,江倦度过了炼狱般的一个月,比起他执行卧底任务时更加痛苦,萧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暴力倾向,要日复一日承受他的悲痛和欲望,以及身心接连不断的摧残,足以逼得江倦精神崩溃。 可这些和他从前的遭遇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江倦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比那时还要绝望。 他唯一能想到的借口是他自知对不起萧始,将心比心,若有人在他深爱姜惩时夺走那人,他或许比此刻的萧始更加疯狂,更加不可理喻。 在某个萧始酒醉的夜晚,激烈而痛苦的情事过后,酩酊大醉的萧始一反常态抱住了筋疲力尽的他,将他已经瘦弱不堪的身子揉进怀里,颇有耐心地吻去了他额头、鼻尖上的汗珠。 这是自他们重逢以来唯一一次面对面,只是对方始终紧闭双眼,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睁开眼看他,神经质地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江倦想,这道歉绝不是给自己的,就算萧始心里有愧,也该是对那个被他轻易找了玩物替代,至死无缘补偿的故人,怎么可能会是被他痛恨,恨不得销骨蚀肉,连最后一滴血都饮尽的自己呢? 可借着醉意,萧始却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震惊许久的话:“对不起,阿倦,我不想伤害你的,可我得为自己的无能找个借口,否则我无法面对没能保护他的自己……我必须恨一个人,抱歉,我选了你……” 他说完便昏睡过去,似乎只是梦中从未走心的醉话。 江倦的眼瞳紧缩颤动,瞬间脸色变得煞白,缓缓回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萧始脸上,他眉间折痕深刻,眼睫也随着眼睑的抽动而轻颤,呼吸急促且毫无节奏,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深藏其中的心脏正被碾压践踏,千刀万剐。 江倦想,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身陷噩梦,被死亡的阴霾笼罩,挥之不去,经久走不出那片死寂的黑暗,咸涩的苦泪如倾盆大雨般倒灌而入,将他们溺毙在那无垠的血海中。 真可怜,他想。 不过很快他又讥诮一笑,自嘲他哪里有可怜别人的资格呢?受害者同情加害者,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轻轻翻过萧始满是酒气的身体,从他脖子上扯下钥匙,终于打开束缚他数十天之久的手铐。 萧始对他相当暴力无情,却偏偏在细节上有着入微的体贴,就好比他会为了防止江倦被磨破皮肉而在手铐内侧垫上绒布,也会在他病情发作,反复吐药时给他嘴对嘴的小口喂水,直到他完全把那苦涩的药片吞下去,表现出了对他从未有过的耐心,如果他能和自己真心所爱的人在一起,江倦相信他的感情一定会幸福美满。 可偏偏这一切都被摧毁了,他理应去恨个人来逃避这残酷的现实,否则他迟早就像自己一样被逼疯。 只是很不幸,被他选中的那个人是自己。 “真巧,我也是。” 江倦觉着萧始恨他是天经地义,而他恨萧始也是理所当然,他们各自怀着对彼此的恨意,就这样纠缠下去也好,这或许并不是江住愿意看到的未来,却已经是他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江倦叹了口气,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萧始的眉心,抚平了那仿佛刻在肌理的痛楚。 萧始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时不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他在唤一个名字。 江倦怔了怔,看着萧始的目光充满哀怜,略带嘲弄地轻笑道:“连梦里都叫不对人,你真是可悲到家了。” 江倦从床脚边的角落里拿出一小瓶透明药剂,倒在纸巾上蒙住了萧始的口鼻,对方的梦呓几乎瞬间就止了,脑袋歪向一侧,呼吸也愈发深长。 他翻身跨坐在萧始身上,以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了那人许久,一直以来被要求背对且作出臣服姿态的他竟有些不适应,迟疑着伸出手,掐住了萧始的脖子。 那人正沉在梦中,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他一雪前耻的最好机会。 可十指收紧那一刻,江倦却感到力不从心,许是他病了太久也很少进食,被药物糟蹋坏了身体,此刻连掐住人气管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再用力一点,或许再用力一点…… 江倦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致使骨节泛着青白的双手,蓦然意识到并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不想。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算了,你死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放过你,可能就是放过了我自己吧……” 他和萧始同样是需要恨意支撑才能苟延残喘的可怜人,就这样纠缠下去也好。 江倦反手把萧始铐在床头,换上那人乱七八糟丢在地上的衣裤,狠狠踢了他几记黑脚,把手铐和防盗门的钥匙冲进马桶便离开了。 行走在杳无人声的街道上,被惊扰的野猫朝他戚戚哀叫一声,弓起背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墙头跑走了。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7节 明明已经恢复了自由,可江倦丝毫没觉着束缚他的枷锁有松脱的迹象,反之似乎有些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哽在喉间,令他呼吸不畅,气息凝滞。 长街尽头,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正靠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抽着烟,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明了他的脸,远远听见脚步声便打开车灯,照亮了整条幽暗深邃的巷子。 江倦驻足,回望着关押了他月余,此刻漆黑一片的窗口,微微翕动着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他与萧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24章 吸收 深夜, 萧始被一阵异响惊醒了。 像是重重敲击墙面的声音,连他这种睡得很死的人都被惊动了,他蓦地睁眼, 在一片漆黑中回忆自己的处境, 旋即想起了情绪不稳将他赶出门的江倦, 意识到可能是那人出了事, 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去了卧室,猛地一推门,就见江倦正对着落地窗坐在床边。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隐隐透过光线, 他只能听到那人急促的喘息声。 只见江倦仰起头来, 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死死抵着自己的颈部,萧始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几乎在瞬间体内的血就凉透了。 “倦!别干傻事!” 他想夺江倦手里那把警枪, 奈何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身体本就会有僵硬反应,江倦又是存心寻死, 手指勾着扳机握得极紧, 稍有不慎都可能走火。 他拧亮了另一侧床头的台灯,昏暗的光线没有引起江倦太激烈的反应, 他慢慢迈步靠近,温言劝道:“倦, 你先别冲动, 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这种人是不值得你搭上命的, 你先冷静一点, 听话, 把枪放下好不好?” 江倦无动于衷,像是根本就没发现他这个人似的,双眼微眯,似乎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即使双手微微颤抖,仍然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他的额头已经被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床边雪白的墙壁也被血蹭的一片狼藉,可见是他夜里又做噩梦把自己逼到崩溃,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寻死,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干了傻事。 萧始无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尝试劝说江倦收手,“阿倦,你别这样,就算你恨我,也请你不要恨这个世界,这世上还有很多在意关心着你的人,你不要让他们失望好不好?就算是为了姜惩,为了你唯一愿意视作家人的人,也请你坚持活下来,好不好?” 江倦忽然咬紧牙关,枪口抵得更紧了些,从齿间溢出支离破碎的抽泣,他缓缓睁眼,将视线挪到萧始身上,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让后者无所适从。 他不明白,那人连死亡都能抉择的激烈情感中为何找不到恨意?他都被逼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对自己毫无怨恨,还是说他其实…… 萧始无暇深思,他缓慢地向江倦靠近,轻声细语地劝道:“阿倦,你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把枪给我。”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在那人身体激颤时迅速顿住,复又在那人情绪稍有缓和时继续推进。 “听我说,阿倦,你现在头脑不冷静,冲动之下会做很多让你后悔的错事,其实你的心里不想这样做的,你只是被负面情绪主导了行为,别让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左右你的想法,我知道你可以控制它们的。” “不,我不能。”江倦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水,说出的话却令人深感不安。 他抬起笼着水雾,微红的双眼向萧始微微一笑,“我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明明就……没在恨你。” 这反常的言辞让萧始感到不妙,果然江倦话音刚落,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便动了一下,萧始再顾不得别的,一步上前劈手去夺枪,害怕江倦真就手快那么零点几秒开了枪,迫于无奈,他甚至出手推了江倦一把。 这一下力道不小,那人被他推的身子一歪,从床上滑了下去,他立刻制住江倦的手腕,将他的手死死按在地板上,但江倦此时仍不肯罢手,混乱中到底还是走了火。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江倦被这意外的巨响震懵了,萧始顺势在他颈子上砍了一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晕过去,随即一脚将那警枪踢到了走廊里。 他捂着自己左侧肩膀上的新伤,跌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额上冷汗颗颗分明,也分不清是吓的还是疼的。 这颗打实了的子弹让他失去了抱起江倦的力气,只能俯下身去轻吻那人的嘴角,重复着:“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先用被子把江倦盖了个严实,而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铃响几声,对方才接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就先抱怨起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没出人命就不要打扰我的夜生活,或者你想要加入我们吗?” “别废话!江二情况不大好,你现在立刻过来一趟,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对方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你说什么?阿倦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了,马上过来!”说罢他反手发出了定位。 凯尔赶到的时候,卧室内的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萧始刚处理好江倦额头上的伤,从语气就听得出他相当疲惫,“来的正好,帮我把倦抱到床上去,我实在抱不动他了。” 凯尔走近一看,墙上、地上、床上,所有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或多或少沾上了血迹,满屋子呛鼻的血腥味差点让人吐出来,他还当是萧始这畜生又兽性大发家庭暴力,走近一看才发现伤得最重的其实是萧始他自己。 他来不及处理肩头的伤,现在整条胳膊都没法动弹,因为失血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反倒是江倦睡得安稳。 凯尔帮忙把江倦抬上了床,倒也没急着去看他的状况,从案发现场这个情况来看,很明显萧始才是受害者,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豁出自己的命不要了也得先保证江倦的安全,所以凯尔果断把他按在床边,借着他方才用剩下的药箱,熟练地剪开衣服,清理血迹,取出弹头,消毒缝合的动作一气呵成,三两下就帮他处理好了伤口。 “什么情况,展开说说?好久没见你受这么重的伤了,亏了没伤到要紧地方,不然去医院都没法跟警察解释。” 看得出来凯尔来的很匆忙,这个曾经享誉世界的特种兵自从多年前的一场阴谋假死之后,就不得不靠精湛的易容术假扮成他人的模样,借以躲过仇家并暗中执行秘密任务。近些日子他隐居在中国,就不得不画一张东方人的俊朗面孔,此刻他的下颌角还能看到没贴严实的面具痕迹,连危及性命的伪装都敷衍了,可见他心里对江倦有多在意。 “还是那个病。”萧始捂着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从他卧底回来就没好过,江住出事以后就越发严重,可当年的我只会迁怒他,对他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混账事,他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可我没想到他病情稳定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是被我逼的吗?” 凯尔疑惑道:“你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让脾气那么好的阿倦都想一枪轰了你?” “他没想杀我,他是想自杀。”萧始看着人事不省的江倦,抚着他额上的纱布,轻轻落下一吻,“他的病是我拖累的,是我一直不相信他的病是真,才会害得他走到这一步,后半辈子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得对他负责。” 凯尔冷笑一声,“兄弟,别怪我打击你,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对他负责?我就先不提你自己就是个医生,却对他表现出来的明显抑郁症状无动于衷,甚至认为他是逢场作戏,继续对他施压造成二次伤害这一点了。”他指着江倦质问:“你自己好好想想,他身上有哪儿是没被你打过的吗?你还记得当年的江倦是个怎样的人吗?就连你那么对他,让他最痛不欲生的时候都留了你一条狗命,现在他却连自己都没法放过,你知道人用十年都走不出这样的困境是多么悲哀的事吗?” 萧始无言以对。 “这也是他和你最大的区别,你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把自己的痛苦强加于人,借以寻求心理上的逃避,而他只会折磨自己。” 凯尔叹着气,摸了摸江倦微凉苍白的脸,“他头上的伤是自己撞的吗?” 萧始无力解释,坐在沙发上垂首不语,只点了点头。 “伤的严不严重?” “外伤比较严重,已经处理过了,至于有没有脑震荡,还得看他醒来之后的反应。” 凯尔确认过了江倦的伤,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萧始,你知道人在自杀的时候要有多大的勇气吗?” “……别说了。” “只是听听就受不了了?那这十多年来一直承受比这折磨百倍不止的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给萧始,却没有给他点上,坐在他身边把玩着打火机,“你可以用你作为正常人的心态去尝试一下,看看站在几十米高的地方往下看,想着自己就要纵身一跃下去是不是会腿软,面对无底的深渊时会不会害怕溺毙在冰冷的水中,甚至可以更简单,拿把刀抵在自己手腕的动脉上,想想失血、无力、身体逐渐冰冷却无力求救的场景,会不会让你感到恐惧。说实话,这十年里,阿倦任何时候自杀对我来说都不意外,让我惊讶的反而是他活下来这件事。” 萧始将脸埋入掌中,凯尔的指责让他无从辩解,许久,才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说道:“他很怕疼……” “是啊,他怕疼,所以他不敢死,可你觉着今天他在撞向墙壁,还有把枪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怕吗?” 萧始除了摇头逃避自己应当面对的现实,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可凯尔丝毫没有可怜他的意思,不停翻搅着他被刺得鲜血淋漓,模糊一片的伤口,“十年了,他孤立无援,被逼无奈不得不成为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却没有人理解他的遭遇,肯多施舍给他一点儿感情,他最需要陪伴和保护的时候,身边却只有你这个把他当成复仇对象和泄欲工具的牲口,心理问题没恶化成精神疾病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你还想要什么?如果真的只是担心他遭遇危险,不如换我来守着他,上面派来的人不止你一个,能做这件事的人还有很……” “不!”方才还叽叽歪歪的萧始这一句倒是拒绝得干脆利落,可见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留在江倦身边。 凯尔心道这姓江的一家子这辈子到底是倒了什么霉,父兄惨死,母亲早逝,就活了个孤苦伶仃的弟弟,还成天被这条恶狗糟蹋,怎么看都是熬不久的命,可能对他来说最仁慈的方式就是给他个痛快。 “萧,我希望你知道,你和阿倦的关系跟姜惩和宋玉祗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姜的内心缺乏安全感,别人朝他进一步,他就可能退一步,但他并不排斥宋,宋也会跨过千山万水来寻他,所以他们天生绝配。可你只要走快一步,阿倦就会毫不犹豫纵身跃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就算是为了不让他再后退,也请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看到江倦那张和江住生的别无二致的脸,他就觉着心里像被什么攫着似的,疼得难受。 “你难道不放心我?我在江住临终前答应会照顾好他弟弟,就算你是和我站在同一立场的队友,我也不能让你毁了我对故人的承诺,在我眼里,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一个已故的江住重要。” “再给我点时间,天使,拜托了。”打从相识以来,萧始头一回用如此卑微的姿态请求,“我杀过人,也受过伤,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单凭时间的消磨是远远不够淡化的。” 被锋利的刀刃切割肌肤,谁都知道疼,但要是用一把钝刀慢慢磨,起初是不疼不痒的,等感觉到痛的时候,伤口已经很难恢复了,愈合所需的时间,所受的痛楚,都不及剔除腐肉,重新生长来得痛快。 萧始只是想,给自己这片脓血一个重新被吸收的机会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凯尔·勃朗宁是上部出现过的角色,目前还没有细说他的故事,所以这一章就是出来打了个酱油,之后会详写他和萧始的关系以及和江住的渊源。 虽然江住只活在回忆里,但他可能是这个系列里最大的人生赢家了(拥有最强大的男人,可惜是个直的),也心疼一下从头寡到尾的天使凯尔。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52820367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25章 梦醒 江倦是在疼痛和眩晕的刺激下清醒过来的, 额头上的伤隐隐作痛,身体的每个骨节,每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筋疲力尽的酸楚, 就好像被人活活拆零散了又匆匆把肢体拼凑起来似的。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许久也没能想起断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起身环视四周, 房间没什么异样,唯一的怪异之处就是自己一觉醒来莫名其妙换了睡衣和床单。 他以前好像没有梦游这个毛病,难道又是萧始偷偷溜进他房里了? 江倦揶揄一笑,觉着这想法有些可笑, 以萧始的性子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做完都懒得收拾, 从前得求上好半天他才肯解开手铐放自己去洗澡, 还要用污言秽语折辱他:“怎么,嫌脏?你联手外人害死自己亲哥哥的时候怎么就没觉着自己脏?” 他摇了摇头, 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下地时看到了床头边墙壁上一片违和的色差, 和周围被太阳照射过, 微微泛黄的墙面不同,只有那一片白得反光, 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他用指甲轻刮了一下还没完全干透的腻子,凑到鼻前一闻, 是股清新的薄荷味。 想到萧始那不知轻重的狗东西居然狗胆包天祸害这天价房产, 江倦心里一股火起, 抬手把床头那杯温水泼了上去, 用手一蹭便愣住了。 确切地说, 牙膏并不是墙面上的污渍, 被盖在下面的血迹才是,模糊一片,还有蜿蜒流下的血痕。 他迟疑着摸了摸头上的伤,这时萧始推门而入,“呀,醒了怎么不叫人啊,先别下地,我给你拿牙刷去,你头上有伤,今天就别洗脸了,我帮你擦一把算了。” 他放下餐盘转头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哼着小曲儿端着盆回来了,就像没看到被江倦泼了水之后牙膏沫乱淌,露出了血迹的狼藉似的,把挤了牙膏的牙刷往那人面前一递,“喏,刷吧,不用担心滴床上,我帮你接着。” 说着他还真把手心凑到了那人的下颌,看江倦没接,干脆把牙刷塞进他嘴里,轻轻捏着他的双颊,让他张口配合着自己,帮他里外刷了个干净。 江倦很想推开他,苦于折腾一宿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徒劳地抓着萧始的手腕,像风中枯草般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萧始被他这倒霉样逗笑了,在他沾着牙膏沫的嘴角亲了一下,低声道:“在你嘴里一进一出的不是牙刷就好了,你再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可就忍不住了。” 江倦扭过头去,含糊骂道:“滚开,你有病……” “我是有病,病的还不轻,你帮我治治。”萧始把水杯递到嘴边,伺候江倦漱了口,又用温毛巾擦了擦他的脸。 “萧始……” “别闹,乖一点儿,等下把饭吃了再睡一会儿,看你这眼圈黑的,一晚上没睡踏实吧。局里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姜惩说他现在负责抛尸案,让你安心休养,案子的事就别操心了,听话啊。” “我有话问你!”一直被萧始转移话题,就是江倦这样的好脾气也憋不住,这一口恶气发泄出来以后虽然有种释然的快感,但很快又觉着心口堵的难受。 他本就不是个喜欢表达激烈情绪的人,每次动怒都怕伤害别人,到头来疼的却只有他自己。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8节 他叹了口气,觉着自己有些可笑,就算问了又怎么样呢?知道自己大半夜因为一场噩梦寻死觅活,把别人折腾得不得安生,就因为对方是萧始,所以认为他承受自己的无理取闹和伤害是天经地义的吗? 其实知道了,反而会让他良心不安,这样自我作践也挺…… “……挺没意思的。” 江倦摇了摇头,推开萧始,光脚下地走出卧室,因为眩晕还有些脚下发虚,萧始就在身后颠颠给他拿拖鞋:“别光脚啊,地上凉,你要干嘛一句话的事,我帮你啊。上厕所也不用不好意思的,就我们这老夫老妻的关系,我帮你扶着还害羞啊,前妻你真是……” 江倦无视萧始,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欲析都没找到手机,只能向萧始伸出手。 那人还装看不懂,他忍无可忍地攥着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手机、给我!” “没电了,里屋充着呢。”眼看江倦就要回去,萧始搂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拎起来推到了沙发上,“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今天跟人约了见面,但你这情况我实在不放心你出去,要不你把人叫来这儿,我出去也行。” 两人有了肢体碰撞的时候,江倦才发现萧始的动作很奇怪,左臂垂在身体一侧,基本是不动的,回想方才,他也是左手捏着自己的脸,用不擅用的右手帮他刷牙,也不怕失手捅了他嗓子。 他盯着萧始犹豫了一下,在纠结要不要戳穿这件事,可对方却误以为他又有了什么脱身的幺蛾子,过度敏感地扼住他的双腕,防备他突然动手。 但毕竟身上有伤,两人半斤八两,江倦还是个莽起来不要命的主儿,双手不能动弹就要用头去撞他。 昨晚刚撞了个头破血流,萧始哪还敢让他添伤,只能松手放开了他,任他扯开自己睡衣的扣子,露出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肩背。 他尴尬地笑笑,“前妻,这么主动啊,现在可是白天,你真要玩这么刺激吗?” 江倦又不傻,萧始就算再怎么不着调也不是个会没事闲的搞残自己一条胳膊的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他以外只能是自己干的,况且这么严重的伤,很可能是他那把藏在柜子里的警枪造成的。 难不成他昨晚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发疯,对萧始开了枪吗? 他向后退了几步,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你傻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就这么挺着,不要命了!” 萧始还想嘻嘻哈哈随便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听他这话猛的噎住了,怔然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你要是死了,我就是杀人凶手!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跟我去医院!”说着江倦就去拿衣架上的外套,回身往萧始身上一丢,还没得及拿自己的那件,就被那人搂着腰顶在了墙上。 突如其来这一推让本就晕眩的江倦好险吐出来,“你又发什么神……” “别担心,不严重,就是点儿皮肉伤,已经处理过了,去医院可没法跟人解释我一个法医擦枪走火崩了自己一窟窿这事。”萧始从身后抱着江倦,埋在他颈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莫名觉着安心,“你能好起来,别说一枪,搞死我也值了。” “……”江倦没能骂出口,“你少胡说八道。” “不说不说,你别炸毛呀。”萧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到就算是近在咫尺的江倦也只能勉强能听清的程度,“对不起,是我醒的太晚了,这一枪是为了重新活我朽在淤泥里的枯骨,要是你肯……” “萧始,我问你。” “你说。” “以爱为名的伤害就可以被原谅吗?”江倦拉下了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感受到萧始的抗拒,决绝强硬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不原谅,也没有人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要求我原谅。我不需要再用他的身份活下去了,你也该梦醒了。” 他嘲弄地笑笑:“别因为觉得跟我睡很爽就找些情啊爱啊的借口相互欺骗,骗我没什么意思,骗自己就太可悲了,我活的已经够荒唐了,别让我可怜你。”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萧始,回房拿手机拨着120,此时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着显示的号码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才按下接听。 “我现在就在你住处的楼下,方便让我上去吗?” 江倦咬着牙长出一口气,“老师,记得约定的是今天我去找你,再怎么心急也犯不着亲自上门接我吧。” 电话那边的沈晋肃依旧温和,“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遵守和你的约定,但你昨天夜里那一枪实在太草率,为此惊动了不少人,我要是不站在这里,你现在很可能已经和那个追妻火葬场的废物一起被关进某个小黑屋了。” 江倦没指望这事能瞒过去,此时也平静了下来,“我也很震惊,居然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监视我,是该荣幸我享受到了一线明星的待遇吗?” “但愿你是真的荣幸吧。”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沈晋肃挂断电话走了进来,看了一下被匆匆收拾好的血案现场,目光定在了江倦的额头上,“看来我该早点联系你的,你现在状态太差了,跟他在一起就是个定时炸弹。我又要来问那个让你答烦了的问题了,现在愿意跟我回去吗?” “我拒绝。” “好吧,我就知道。”沈晋肃遗憾地耸了耸肩,“那现在你的选择已经不重要了,老老实实待在这个房间里,别让我操心,听话。” 他说完反手带上门,对守在门外的萧始招了招手,“你跟他是没法交流的,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先跟我聊聊,没准儿哪句话投缘,我就决定把这孩子许给你了呢。” 萧始打量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却浑身上下透着危险的男人,警觉道:“可以冒昧问一句你的身份吗?” “我?”沈晋肃笑了笑,“放我进门的时候你就该猜到了吧。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评论区有个小可爱提出了关于萧始挨的这一枪会受什么样的伤的疑问,在这里做一下解释: 首先要明确一下警用枪包括手枪、自动步枪和步枪,文中设定的警用手枪为□□,即□□半自动手枪,发射9mmdap92手枪弹或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我查到一些资料,11.43mm手枪弹可能在击中人体后留在体内,9mm的空尖弹在进入人体后破裂,无法击穿人体,9mm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在近距离击中人体的某些软组织部位能够击穿人体,7.62mm手枪弹因为较高的初速和较小的长径比具有击穿人体的能力。(以上内容来自知乎) 当然,枪弹损伤程度是和射击距离、方向以及角度有关系的。 因为剧情中萧始是因为警枪走火近距离击中肩膀而受伤,目前就只讨论这一种情况。 弹头射入人体后,穿过人体组织形成射创管后并出体外会形成贯通性枪弹创,由射入口、射创管以及射出口三部分构成。贯通性枪弹创意味着射击距离较近或弹头具有较大的动能。(以上内容来自《法医病理学》) 也就是说近距离射击可能会造成贯穿伤。 但同时近距离射击也可能会产生空腔效应,具体大家可以自行百度。空腔效应与子弹的变形状态、弹道轨迹有关,高压气体导致的空腔效应一般出现在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射击过程中,而子弹翻滚导致的空腔效应则在射击距离过远的情况下。(以上内容来自百度百科) 柔软富于弹性、含水量高的组织如骨骼肌产生的瞬时空腔大,但组织弹性较好;肝、脾等实质□□官瞬时空腔也大而组织较脆故损伤范围大;因为脑位于颅内,膨账受限,故瞬时空腔不是很大;肺含气量大、密度低,瞬时空腔小;骨组织瞬时空腔不明显,或出现空腔的同时已发生骨折,只有在骨松质丰富的部位,可产生明显的空腔。(以上内容来自《法医病理学》) 由此来看空腔效应往往满足三个条件:大口径狙击步枪、远距离、骨松质丰富的部位。所以我个人认为手枪近距离射击并不一定会产生空腔效应。 在网上看到一种佐证的说法是:近距离射击时子弹动能大、运行速度快、稳定性高,可以击穿人体。 中远距离时子弹的动能和稳定性都会减弱,击中人体时因为受到顿挫而产生翻滚,这样一来就产生了空腔效应,射出孔会比射入孔大得多。 远距离时子弹动能已经很弱,击中人体后会形成较小的空腔或不形成空腔,弹头因为不能击穿人体而留在体内,没有射出孔 。(以上内容来自知乎) 所以综合来看,我个人认为手枪近距离击中萧始造成贯穿伤,并不一定形成空腔效应是合理的。但是因为没有具体实践过,不敢保证这个结果绝对正确(真的实践过我现在大概在橘子里)。 非常感谢小可爱提出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可以继续在评论区互动,我自己研究过后也涨了不少姿势!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d罩杯洗面奶是什么好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26章 明暗 “准确地说, 也是把他推向深渊的元凶之一。每一场壮烈牺牲的背后都少不了运作,只是碰巧那一次我站在明暗分界线上,难说立场。” 沈晋肃顾自回到客厅, 萧始颇为顾忌地看了卧室一眼, 和沈晋肃同行的一名虎背熊腰的保镖背着两手进门与江倦相对, 这让他有些不安。 “放心吧, 他有分寸的,不至于对一个受伤的病号动粗。”沈晋肃全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还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两手交叉着扣在交叠的长腿上, 保持着相当优雅的姿态坐在正位上, 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萧始觉着自己没分析错, 这个人确实来头不小。 “如果是要对昨晚那一枪问责的话, 我愿意承担责任,但就算真的要追究也该是高局来找我, 你又是谁?”萧始紧绷着守在门边,和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对方一有动作, 他就可以迅速拉开距离,退回到江倦身边。 沈晋肃看到他对自己如此防备依旧笑的温和, “高局,你说的是雁息市局局长高进吗?他还没有权限来问责与江倦有关的事, 你该不会以为那把九二式是市局配发给他的警枪吧。” 难道不是?萧始心里疑惑。 “看来你对他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或者该说他始终没有让你真正了解过自己吧。”沈晋肃平静道, “从江倦回到雁息市局的那一刻, 就注定他在公安不会再有任何提升空间, 为了回‘家’, 他答应了许多丧权的霸王条款,认可市局不为他配警械的决定只是其中之一。” “……你说什么?” “他昨天打伤你的那把枪是我给他的,那是他父亲的遗物。所以不管昨夜是谁开枪打伤了谁,追究到底都是我的责任。”说到这里,沈晋肃终于关心道:“伤怎么样,不要紧吧?” 萧始还没从他上一句话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恍惚摇了摇头。 这时沈晋肃的手伸进了西装里怀的口袋里,萧始条件反射向后退了半步,对方衣服的口袋微微鼓起,显然是放了什么硬物,但就轮廓来看并不是枪。 果然沈晋肃从怀里只是拿出一个狭长的金属盒,对萧始招招手,让他凑到近前,“萧医生有职业优势,相信你对这几种药剂都不陌生,今天来之前,上面的那位把这个玩意儿交给了我,给了我几种处置江倦的选择,现在我想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 萧始眼角一抽,看不透这老狐狸在玩什么花招,硬着头皮坐到了他对面。 沈晋肃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支崭新的注射器和几个安瓿瓶,他把东西一一拿出来,介绍道:“多巴胺,一种能让人产生愉悦和满足的神经介质,可以找回抑郁症患者的快乐和幸福感。氟西汀,被广泛应用于抗抑郁治疗的选择性5-ht再摄取抑制剂。还有这个,氯化钾和巴比妥酸盐的混合溶液,可以让人在安眠中死亡的剧毒药剂,多用于安乐死。” 萧始咬了咬牙,“多巴胺确实是让人心情愉悦的神经介质,但多巴胺注射液在临床多用于治疗休克综合征。氟西汀不是溶液,而是一种白色的结晶粉末。至于那瓶混合溶液,恕我直言,用于安乐死却一点儿都不安乐,死刑都需要先注射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剂,等药效发作以后再注射氯化物执行死亡过程,你这瓶算什么?”他拿着那安瓿瓶轻轻敲了敲桌面,“凶手的自我安慰吗?” 沈晋肃依旧端着笑意,让萧始有种他把这副笑面焊死在脸上的错觉,“这不重要,我,或者说你,有三种选择,你会怎么……” 话还没说完,萧始已经拿起了象征氟西汀的安瓿瓶,沈晋肃又问:“为什么选它?” “我要他活着。”这个问题对萧始来说没有任何思考的必要,“多巴胺能提供一时的快乐,却无法让他终生幸福,我只是想……让他走出过去的阴影,只要他愿意接受这个曾经苛待他的世界,他就能活下去。” 沈晋肃不置可否,“我终于能明白他为什么总说你是个自私的人了,为什么你在替他做出选择之前从没有问过他的想法呢?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一味给予自己认为是对的东西就够了?” 萧始犹疑道:“我没有害他。” “但未必是他想要的。” “难道他不想活,我就放任他折腾自己到死,只为给他什么可笑的自主选择权和自由吗!”萧始一拍茶几,随后一墙之隔的卧室内也传来了几声响动。 他起身欲去查看状况,却被沈晋肃制止了,“别管他,作不出什么风浪,我的话还没说完。” “继续这个话题还有什么意义?” “是没意义,所以我要和你谈另一件事。”他取出平板,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境外网站。 只扫了一眼,萧始就觉着网站的版面和交互设计让人非常不舒服,黑底红字,活像邪教组织的诅咒论坛。 他觉着这个风格有些熟悉,接过来往下看了看,发现他不止认识这个网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这个世界知名的猎奇爱好者网站曾经属于一流的雇佣兵组织‘seventeen’,几年前他们年轻的首领,一个叫做凯尔·勃朗宁的美法混血帅哥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牺牲后,兵团内部经历了一次动荡,继任的负责人可能有点杀富济贫的大侠情结,在网站上开辟了论坛通道接取来自世界各地的‘慈善’任务,不过这个美好的想法很快就流产了,论坛也逐渐沦为给极端主义者和无底线杀手提供合作的非正常平台,后来甚至被黑客侵入服务端重写了功能,推出了一个类似榜单的新形式,而这个榜单的用途就是……” “悬赏。”萧始面色沉凝。 他看到了目前的榜单,虽然不在标红的三甲之中,但江倦也名列其中。 他指尖掠过页面上江倦那张一丝不苟穿着警服,面上还带着三分青涩,微笑着与屏幕外的自己相视的证件照,有种难言的悲哀。 当年那个不知愁的少年,到底还是毁在他手里。 “你应该记得去年有幸名列榜首的人还是如今身价不菲的姜惩,当时他还对暗网上的出价不满,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但后来的遭遇足以证明轻敌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如今江倦步上他的后尘,未来要面对的至少是同样凶险的局面,甚至会更糟糕。原本今天的见面我是打算跟他好好商量这件事的,但昨晚的意外让我改变了主意,虽然他拒绝跟我们交流,不过我们之间针对某些问题应该还是能达成共识的。” 铺垫了半天,现在才切入正题,萧始一言不发把整个网站浏览了一遍,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晋肃叹了口气,那神态像极了无力管教顽童,却又不得不宠溺的长辈,“他拒绝接受上级的保护,也不肯调任安全的部门,铁了心守在他至亲的埋骨之地,非要留在雁息市局。说到底,公安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系统,做起事来诸多不便,我不能时刻把手伸在他身边,如果一定要为他找一个‘监护人’的话,我觉得你比姜惩合适。” 沈晋肃果然是只老狐狸,说话的技巧拿捏得极其到位,把萧始那点心思都看穿了。 这个时候就算说萧始是最合适的人选,也不及拿前情敌出来比较,雄性生物都爱面子,在感情上又都有争强好胜那点心思,除非是已经丧失了某些天性和功能,否则不可能对内心深爱的雌兽坐视不理。 见萧始没有立刻作出回应,沈晋肃甚至带着挑衅意味问道:“萧医生,你年纪轻轻,应该没有阳痿的毛病吧?” “放屁,少激我,条件呢?”萧始反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是赔本生意,你也一定会把损失控制在最低,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19节 这话倒是让沈晋肃意外了,他盯着萧始,眼神就想锋利的薄刃,落在身上并不疼,但足以剖开他的皮囊,一眼望进他的内心,“你觉得江倦的价值有多大?而我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你们认为他有多重要,但他对我来说是无法取代,也无法用价值衡量的。” “那你愿意用同样重要的筹码去交换他吗?” 萧始摇了摇头,在那一瞬间,空气几乎凝滞了。 仅与二人隔着一道墙的江倦被保镖掐着两颚捂住嘴,双臂拧在背后死死压在床上,他因萧始的沉默而生的怨愤又燃起了反抗的冲动,咬牙跟人较着劲,看似病弱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狠狠向后踢了一脚。 可这时,他却听到了萧始的叹息: “我做不到。我这里再找不到什么配跟他相提并论了,所以你的问题建立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虚拟基础上,我给不了你回答。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把他还给我,我愿意为你,还有你背后的势力提供帮助,一直到事情真正有个了结。” 江倦一时失神,猝然失力,猛被保镖按了下去,压得闷哼一声。 萧始听到动静,推门冲了进来,见这场面二话不说,飞起一拳打得那保镖踉跄几步退后,扶起江倦关切道:“没事吧,伤了哪里没有?” 江倦还没从他刚刚那句话带来的震撼里回神,看了他半天才怔怔摇头,萧始心里一股火起,“他伤还没好你们就这么折腾他!他娘的我在这儿你们都敢虐待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晋肃纯属是看夫妻吵架不嫌事大:“这里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你应该庆幸有人愿意帮你背这个罪名,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都能让你短暂地逃避内心的谴责。” 他没有回避江倦,直言道:“别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他还很年轻,面对死亡会有恐惧,也会有遗憾,希望未来你能接替江住,成为隔绝他与死亡的高墙和堡垒。就像他也曾代替已故的英灵,守住了明与暗、光与影之间的分界线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狄箴:你们不要谈恋爱了,快回来查案wdnmd! 第27章 讨债 “如果我是你, 我会选第三瓶药。”江倦在萧始用红花油给他揉手腕上淤紫的指痕时说道,“长不痛不如短痛,药打进血管里, 最低难受几分钟就解脱了, 那才是真的对我好, 总好过挣扎一辈子不得安生, 最后缠绵病榻,孤苦伶仃地死去。” 萧始就像压根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一边揉一边问:“疼不疼啊?操,那狗娘养的怎么下手这么重, 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他, 他才公报私仇啊?” 江倦的情绪还算稳定, 萧始上赶着伺候他, 他也乖乖任他折腾,连萧始都有些奇怪, 他可好些年都没这么老实过了。 “我昨天……昨天,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嗯, 说了, 还说了挺多呢。”萧始大言不惭道,“哭着喊着说你爱我, 离不开我,求我跟你复婚呢。前妻, 你说你平时总绷着干嘛, 内心明明那么需要前夫的爱还不敢说, 怎么, 怕人笑话?何必呢, 咱俩都老夫老妻了, 还在乎别人的看法嘛,你看我都死皮赖脸了,你天天跟我摆谱也没什么意思,要不干脆就点个头,闹腾这么多年就算结了吧。” 按照江倦的性子,他一向不屑于接萧始的废话,不过今天却一反常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爱你倒不至于,不过我也不恨你。” 萧始的动作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恨你。”江倦抽回手来,拿过凯尔留在茶几上的烟盒,从中取了支烟点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缓缓吐着烟圈,“如果当初不是我任性,我哥也不会出事,他是替我死的,那么我来做他没来得及完成的事也是天经地义。现在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你觉得如果我哥没死的话,他会接受你对他的感情吗?” 江倦已经很久都没有正眼看过萧始了,所以当他对上萧始的目光时,两人都有些诧异。 相视间,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悄然而生,无声在江倦心底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裂的种子。 他知道以萧始一贯的做法一定会随便找个借口岔开这个话题,借以逃避这些尖锐的问题,所以他抽手逼着对方不得不正视自己,用眼神追问他答案。 萧始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眼眸低垂,摇了摇头,“这个假设并不存在,因为我……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 这话江倦倒是不怀疑,虽然从第一次看到萧始看江住的眼神时,他就知道这人对他哥绝对有些不能明说的感情,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江住怀着怎样的心思,但江住自己却一直是个对感情很迟钝,而且不相信同性之间还能有除了亲情和友情之外的第三种热烈感情的棒槌,所以他对萧始深藏在心底的感情一无所知,只要萧始不承认,就算全世界都认定他们是爱情,他也能坚信那只是外人的错觉。 所以萧始的想法,或者说过去的想法是现实的。 “你就从来都没想过跟他坦白,连那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愿赌吗?” 萧始苦笑道:“江二,我赌不起。我一无所有,连这一身残骨都是他拼起来的,我哪里有失去他的勇气。” 江倦似乎明白了他长久以来的坚持,即使明知无望仍要追逐,对光的渴望是人的本能。 不知为何,理解了萧始对江住的执着,本该释然的他反而心头那一点牵连着五脏六腑都疼得乱颤,凄然道:“那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呢?” “对不起……从前的我没期待过你能给我什么,江住走了以后,我的世界都塌了,唯一支撑我的只有恨,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自己恨的从来就不是你,而是那个没来得及阻止你们,更没能救下你们的那个无能的自己。可我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我恨了你那么多鬻席年,对你做了那么多不容原谅的混账事,我从没有奢望过能得到你的原谅,只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弥补你,能让你好受那么一点儿,或者少讨厌我一点儿……”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江倦移开目光,眼神飘忽不定,“你不敢说,我来替你说,你只是希望我能给你江住还在人世的错觉,帮着你一起骗自己罢了。你现在会悔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只是觉着我跟你不死不休地斗下去已经无法满足你对我的需求了,你希望我能顶着这张和故人一模一样的脸,被你驯得温顺听话,营造出他还在世的假象罢了。” “不!不是的!至少……至少现在不是这样的。” 江倦叹了口气,推开了贴近他的萧始,“放在十年前,我会满足你的,不然你真以为我被你监禁的那六十七天是因为我没办法逃走才被迫留在那里吗?当年我心里对你有愧,不论你报复我的行为是对是错,我自认是对不起你的,所以我陪了你六十七天,偿了你当初以相当拙劣的借口与我哥同居的那六十七天——我想还清他欠你的情债。” 萧始愕然望着江倦,他从没想过当时江倦的不告而别还有这一层深意,这些年他一直不敢回忆自己在那段时间里对江倦做过的一切,潜意识里早已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导致后续一切悲剧的元凶,只是心里还偏执地不肯承认罢了。 他感到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惧,他害怕江倦还尽了这份本不应由他来承担的歉意后就会决然离去,他拼命抓住那人的手,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否认和挽留的机会,可是面对那人如水般沉静的眼波,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个只知一味索取的掠夺者,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向一无所有的受害者乞怜呢? 江倦默然盯着他死命往自己掌心钻,强行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许久才轻叹着问:“萧始,这样的把戏我玩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玩够呢?” “倦,你相信我,从我认识到对你的感情并不是强行把你当做替代品去攫取养分的时候,我就知道其实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不是……这个过程我用了十年,的确太长了,可我愿意用余生去补偿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这一次如果我做的不够好,就换你来那样对我,好不好?” 萧始声音发颤,他比任何时候都恐惧江倦尚未说出口的决定。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犯,他愿意十倍百倍地偿还江倦所承受的一切,此刻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 “倦,你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你愿不愿意和我再次开始一段故事,或者说,重新开始呢?” 江倦的沉默让萧始感到无比心慌,既期待着他的答案,又不希望听到任何会让自己绝望的结果。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刻,漫长的等待几乎让他的生命枯竭在这短暂的犹疑里。 “可我的人生,能有几个等你回心转意的十年呢?” 萧始如坠冰窟,随即在畏怯的驱使下一把搂住了他。 “别走,你别走,给我个补偿你的机会,要是我做的不好,你随时可以赶我走,但求你别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否定我好吗?倦,求你了倦……” 江倦推了他一把,竟然没有推动,索性也便省了这力气,放任他肆无忌惮地抱着自己,贪婪地汲取着余温。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过去十多年,我从没有为你迈出过一步,现在我想给你个机会,也是再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重燃希望的萧始就像在绝望尽头看到了新生的曙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点头。 这时睡饱了的哮天从客房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出来,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纠缠着的两个男人颇有些不解,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半天。 看到他的时候,江倦咽下了此前盘算好的“两年”,改口道:“就以哮天的寿命为限吧,我再陪你些日子,它要是不在了,你就放我走,要是我没活过它……”江倦抬起手,哮天便凑了过来,他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就算是我失约了。” 萧始很想再为自己争取更多,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江倦能为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们本就没有未来,能得到走一步看一步的机会已经算是那人能给他的最大限度的施舍了。 要是执着于那理想中的未来,贪得无厌地索要更多,他只会连近在眼前的一切都抓不住。 “要是大限真的到了,你会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江倦起身,避开萧始殷切的目光,模棱两可答了句:“或许吧。” 他和萧始生来就是冤家,注定要相互讨债的,见一面便误了一生。 他后悔自己或许不该心慈手软的,可他偏偏违抗不得。 江倦忽然想起什么,停步回眸望着萧始:“你有看过《茶花女》吗?” 萧始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又听他没头没尾的一句,不明所以地点了头。 “《茶花女》中,女主角玛格丽特在日记中留下了给她情人的遗言:‘除了你的侮辱是你始终爱我的证据外,我似乎觉得你越是折磨我,等到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在你眼中也就会显得越加崇高。’我们似乎比这对悲剧的恋人幸运那么一点。” 说完他便走出门去上了平台,吹着冷风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我,目标暂时稳住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电话另一头的人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江倦对这个说法不甚满意,好半天都生着闷气,没有接上后面的话。 听筒里传来一声哂笑,“怎么,舍不得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天地良心,这回我没打算把你牵扯进来的,是你自己非要来和稀泥。说实话,你现在消停对我反而有利,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是真不想受沈晋肃那老小子的鸟气,今年才刚开了个头,他就跑到上面去参我好几本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不,我要参与。” “该不会……你真对他动心了吧?” “你想多了,任务而已。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想看你们几家一起撕逼。”说罢江倦便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夜色笼罩下的万家灯火又点起了烟,到了他这个年纪,真是触哪儿的景都会生多余的情。 他知道再多的托辞都是无用,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得过自己? 他记得自己梦里的呓语。 ——萧始,我害怕,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内心深处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己,其实一直是需要萧始的。 ……可是为什么? 江倦吹出一口烟雾,低喃道:“难道感情这破玩意儿,真是做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尸体群演:我凉透好几天了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搞对象的真烦! 明天真的要办案了,不然工资扣光了!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28章 舔狗 “我就说你大晚上的能去找哪个小白脸儿私会, 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天台上去吹冷风,一眼没看住又让你造了一盒烟,我自个儿的瘾头都没你大, 啥家庭啊一天抽一盒?现在好了吧, 终于说不出话你满意了吧, 不用跟我交流你可开心了吧!“ 大早上起来, 萧始就絮叨个没完,前脚把人推进了支队办公室还在数落前妻昨夜的种种不是。 众人一看,好么,三把火还没烧完的副支队长这第二把火怕是给自己上了, 报到第三天请了假, 隔天来上班就坐着轮椅了, 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简直像从哪个重症病房给拖出来的,这什么情况? 一群人围上来嘘寒问暖, 狄箴重重握着江倦的手晃了晃,“江哥, 你要是被家暴了就眨眨眼, 兄弟们虽然管不了你们的家事,但帮你把那禽兽腿打折还是能做到的, 哪条你自己选吧,第三条也行。” 温幸川充满同情地看着江倦, “江副, 您需要法律援助吗?我有个认识的法医, 伤情报告上给您夸大三个档, 保准儿让他十五天起步, 家庭不是合理提供暴力的场所, 性暴力也是不行的,您有需要随时喊我。” 白饺饺偷偷摸摸往江倦衣服口袋里塞了些什么,神似进行毒品交易,江倦拿出来一看,见是罐凡士林,当场脸就黑了。 萧始接热水的时候嘴都没停,“你们想什么呢,单身狗都一边去!和谐夫妻生活的造人计划还没执行呢,就活活把自己冻出个好歹,在被窝里哆嗦半宿身体都暖不过来,我看你就是逃避幸福夜生活,你是对前夫有什么不满吗?是我在床上没让你舒服吗?你是想再玩点更刺激的吗?!” 姜惩离老远就听见他这张破嘴又在开飞机,推门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别让他逼叨了,把隔壁扫黄的黄老二叫过来把人铐走,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美男还口出污言秽语,简直不知廉耻,这不判他个无期还有王法吗?” 江倦根本不想参与到腥风血雨里,转着轮椅离开漩涡中心,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翻看着仅仅一天没看就堆满桌面的各种报告。 姜惩和萧始一言不合又斗起了嘴,狄箴掺合在里面跟着和稀泥,一群人大早上起来就闹得厉害,江倦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捂着嘴的江倦,把他看得有些无措。 萧始几乎是飞过来的,迅速溶了袋豆浆粉给他灌了半杯,“快,暖暖身子,你再这么不知收敛,迟早得把嗓子也搞坏了,戒烟听见没有,今天开始就给我戒烟!”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0节 戒烟这事其实早在他去年受伤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他跟萧始的关系比现在还差,那人勒令他戒烟,他就偏要跟他对着干,萧始也纳闷怎么就管不住他,越管他越能从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搞到烟,结果原本不怎么严重的烟瘾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导致他的病情恶化得更快,要不是萧始重罚了照顾他的护士,他于心有愧不想连累别人,恐怕到现在这烟都管不住。 江倦依旧咳得厉害,借着喉咙发炎的借口一言不发,摘了助听器无视了萧始的絮叨。 姜惩说了句大实话:“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想理你吧。兄弟,听哥一句劝,别当舔狗,水泥地都让你舔成大理石了,小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从他进了这个门,办公室里就没安生过,江倦哑着嗓子对萧始道:“你先回科里吧,别总在这儿碍事,中午再过来。” 萧始眼睛一亮,“嗯?中午过来做什么?前妻,你这该不会是邀请吧?” 江倦面无表情:“……喂饭。” 萧始这就乐乐呵呵地走了,刚出门姜惩就在后面叹道:“狗和狗果然是有区别的,哈士奇永远也成不了德牧,要不阿倦你还是考虑一下连骁吧,他至少是靠谱的。” 话音未落,萧始又探头进来,目光在江倦那边打量了一圈,突然冲过去把那人桌面上的零食盒给端了,临走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前妻,你以后少拿那小子的东西,他对你图谋不轨,喂你吃的是假,暗示你搞黄才是真的,这什么甘草杏真是绝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污的东西,又是干啊、草啊,还有什么杏生活啊……” 姜惩一脚给他蹬了出去,把一众看热闹的刑警喝回了各自的岗位,这才拎着凳子坐去江倦旁边,小声问道:“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他又打你了吧?你别藏着掖着,跟我说实话,他个混账玩意儿敢跟你动手老子弄不死他!你今天就跟我回娘家,咱不跟他过了!” “不是。”江倦扭头避开姜惩伸过来的爪子。 “那你这腿呢?好了没几天怎么又坐轮椅了?” “昨晚受了风,今天疼得下不了地,我又不想再在家躺一天。” “昨晚?”姜惩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拍了拍江倦的胸口,“你这么说我不就知道了嘛,下次记得把被子盖好啊。话说回来,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江倦还没开口,先咳嗽了几声,“你关心这个做什么,以前你也不是个八卦的人啊,先说案子……” “那个不急,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昨天听老高说你那边出事了,他不让提,我就先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了,但别人不知道没事,你总得让我知道吧,你这头、这腿,这嗓子,还有他那不能吃力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江倦知道这事瞒不过姜惩,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是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去了,索性如实说了情况。 关于理由,他也没怎么避讳,直言道:“前天夜里发病了,没控制住,我把他一枪崩了。” “你这……”姜惩哽了一下,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抱歉,是我不好,你这个病多是因为我,是我对不起你。” 江倦觉着很奇怪,包括萧始和姜惩在内,似乎所有人都觉着自己的病和他们有关,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见他迟迟没说话,姜惩又道:“那萧始的伤呢,严不严重,不去医院能行吗?” “小惩,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其实我和高局以及更上层的领导有些交易,我回到雁息是有代价的,所以萧始铤而走险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我。”他说的没什么波澜,其实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姜惩了解他的性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渡纠结,“那你和萧始怎么样了?现在的关系总该回温了吧?” “算是吧,我和他做了笔交易,简而言之就是在哮天接下来有限的寿命里一直和他保持……咳!炮友关系,什么时候哮天走了,他就该放我自由了。”江倦淡然道,“虽然我觉得他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姜惩的表情有些扭曲,“德牧的寿命十二年就是大限了,更何况它还是条警犬,早年执行任务留下了很多暗伤,可比不得从小就精心伺候的家养宠物,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是,我就是在为难他。”江倦毫无顾忌地直言道,恶劣地笑笑,“看着他把一条狗当祖宗,大早上起来自己牙不刷脸不洗也要先给狗请安做饭还挺好笑的,他当初对我都不比对一条狗上心。” 姜惩知道,他这是还放不下以前的事,想以此折磨萧始,却没意识到自己也在被煎熬着。他并不是没放过萧始,而是放不过自己。 “哮天是我哥能留给这世界为数不多的遗产,他对我哥有情,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这个先不提,你说炮友……?” 江倦依旧面不改色,“他想从我这儿得到的不就是这个吗?脾性再怎么好的人怕是也受不了每天半夜三更枕边人都在寻死觅活,还随时有一枪崩了自己的风险,何况他还不是什么善类,我赌他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至于是萧始耐心到头甩手不干了,还是被他又一枪打爆脑袋就说不定了。 有句话虽然说不出口,但江倦知道,萧始对他的一切评价都是客观事实,他的欲望的确很强,甚至有时候需要借此麻痹自己,默认这样的关系对他们而言也是各取所需。 “你一定觉得我很贱吧,其实我也是。但我最近想通了,我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不如趁自己还有命享受的时候快活快活,就算对方不是他也可能是任何人,良家少男我就不祸害了,至少萧始他不是无辜的,我心里的罪恶感就没那么强烈了,多好。” 姜惩看着他,神色非常复杂,半晌都说不出话。 江倦觉着他大概是在自责,又道:“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就算没有你,我跟他迟早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别说我的事了,聊聊案子。” 姜惩叹了口气,知道他根本不想谈这件事,也不好勉强,从他桌上翻出一堆报告,稍微整理了一下,“老法医复核了萧始的检验结果,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这证明萧始的专业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关于死亡时间的问题,萧始自己也找老法医确认过,两人的判断稍稍有些分歧,不过结果对我们的调查影响不大,他们都认为死者是在遗体被发现前的几小时前死亡的,但尸体内因为什么菌生成的气体却很容易让法医产生误判,老法医也有些打不定主意。这个倒是不用纠结,我们就他体内溺液的成分进行了化验,猜猜有什么发现?” “值得你这么说的话,看来一定不是普通的自来水。” “没错,通过硅藻含量的对比,实验室发现溺液的主要成分与澜江水一致,这个季节江面结冻,想要取水就必须切割冰面,我让人排查了整条澜江流域,在抛尸现场不远处发现了冰面开凿的痕迹,通过周围监控录像找到了徐静涛搬运冰水的证据,并且在薛嵘住的枫叶苑小区找到了一个被废弃已久的地下室,那里有残留的河水和打斗痕迹,痕检从中找到了死者的毛发还有徐静涛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指纹,铁证如山,这案子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就是他杀人灭口。” “地下室……”江倦喃喃道。 姜惩明知故问:“啊?地下室怎么了。” 江倦摇摇头,心道自己就请了一天假的时间,姜惩就连夜把案子查到这个程度,很明显就是不想给他再回现场调查的机会了,他知道自己在“地下室”这个地方经历过什么,留下了怎样的阴影,所以给了自己这份体贴,那么他也没必要拆穿这件事。 江倦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他递来的文件都大致浏览了一遍后问:“死者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吗?还有作案动机呢?” “徐静涛是个硬骨头,轮番上阵审了他好几个时辰了,没看我都一脸肾虚了么,特意从隔壁禁毒借的人来审呢。就是死鸭子嘴硬,证据都摆面前了也不承认,还叫嚣自己背景多硬,连外面的薛嵘看到他那死出都骂他有病,干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 “说到底,薛嵘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商人畏事,基本上是能躲就躲的,我要是他老子,就算这次犯事的是亲儿子也该断绝关系了,更何况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反过来说,薛家真有什么背景就更不敢蹚浑水了,程氏刚倒台不久,现在上头抓的这么严,谁敢做这个出头鸟就是下一个被天诛地灭的炮灰,他们眯着都还来不及,徐静涛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搞这么一出,不是狗急跳墙,就是……” 江倦看着照片上死者那青白发灰的脸,忽然陷入沉思。 姜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疑惑道:“啊?就是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长得很有特点,有点像……”江倦面色凝重,眯了眯眼睛,“……像个日本人。” 第29章 初吻 姜惩拍了拍桌子, “听见了没有?咱江副说了死者可能是日……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国际友人,赶紧传下去,查!谁先查清死者身份, 我就以个人名义赏他今晚的夜宵里多一根火腿肠!” 挂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狄箴抬眼鄙视地一瞥, “姜哥, 您现在好歹也是身价十一位数的人了, 不至于这么抠门吧,一点儿排面都没有……” “那再加俩卤蛋!这下没问题了吧?小同志年纪轻轻,夜宵不要吃太多,早早发福秃顶可怎么办, 快去快去。” 姜惩絮叨着让狄箴带人去查了, 回头又问:“哎, 你为什么说死者是日本人啊, 我没见他有什么特征啊。” “我也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江倦把几张照片平铺在桌上, 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死者这一口牙说不上好看, 还有点外突, 就是俗说的龅牙,这不是岛国人的特征吗?日本人的骨骼结构和不吃硬食的习惯会让他们生出这样的牙齿, 颌骨骨架过小就会导致牙齿拥挤,生的凌乱也很正常。但这只是种感觉, 我也不敢确定。” 看姜惩哈欠连天一脸倦容, 江倦便让他先回办公室小睡一会儿, 支队的人兵分两路, 一拨由狄箴带队去调查死者身份了, 另一波则留在局里等着换审讯室的班。 白饺饺就是留守的那一批, 给江倦的保温杯里换了些热水,在旁看了他片刻。 江倦突然问:“小白,去调查地下室的时候你在吗?” “啊?我、我在呀……可是姜队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带你去那里的,而且姜队已经带着我们调查过了,应该……” 江倦对这无措的小女警微微一笑,那一笑甚是好看。 还记着刚到市局那一晚,江倦踹萧始的那一脚,白饺饺只纠结了不到一秒就光速倒戈,举手投降立刻示弱。 不过江倦的身体不大方便,为了避人耳目,只能由白饺饺从后门推了出去,没想到刚到停车场就遇上了拎着狗粮袋迎面走来的萧始。 “哎哟,前妻,这是要去哪儿啊,咋不跟我说声呢,你这身子怎么能跟丫头瞎混,她就是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抱不动你啊,还是需要男人吧。” 萧始一看江倦那没合好的衣领就闹心,平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跟怕被他非礼似的,连睡觉都把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现在外面冰天雪地,他却露着半边锁骨,气得他只想把那人揪过来在上面留下个鲜艳的红痕。 “别勾引我,不然回去就把你连皮带骨地吃了。”他在江倦耳边小声威胁了一句,就把人抱上了车,还问:“这什么情况,午饭还没吃呢又张罗往外跑,到底有什么非他不可的事。” 白饺饺刚要起步就发现后排多了个人出来,江倦略带一丝嫌弃地扒开了紧贴着他坐下的萧始,丝毫不掩饰他的反感,“你跟上来做什么,没你的事。” “怎么就跟我没事了,于公我是法医,于私我是你前夫……不不不,是你私人医生,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这是职业道德。”萧始放好狗粮,转过身来一揽江倦,这是得意忘形了还想把人往怀里揉,下一秒就乐极生悲,被那人一肘捣在肋下,好险打背过气去。 好在法医跟着复勘现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江倦想着或许真能找到些别的线索,便捣了在他身上乱摸的萧始一拳,默许他跟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带着这个苦力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那疑似第一现场的地下室是直上直下的设计,出入没有楼梯,只能靠一架垂直的梯子,轮椅没法移动,只能由萧始背着江倦艰难挪了下去。 江倦被迫抱紧他的脖子,完全没有保险措施悬在两层楼的高度往下看让他有些发晕,只得把自己紧紧贴在那人身上,脸也埋在了他颈后,不想往下看。 他有点怀疑挨了一枪的萧始能不能撑得住两个人的体重,可偏偏把他打成这样的人就是自己,他有点开不了口。 如此主动的亲近行为让萧某人生了股邪火,活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刻乐呵起来,“前妻,看在我出力不少的份儿上,今晚愿意临幸我吗?” 这话就好像突然戳到了江倦似的,一直绷着脸的人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萧始一愣,险些失手滑下去。 “方才不是给你一炮了,还想着什么?” “不不不,那个炮和我要的炮不一样,晚上你就知道了。” “行啊,让我看看隔了十年,你这精力还比不比得了当年。” 江倦轻描淡写也没走心的一句话顿时激得萧始心潮汹涌,要不是白饺饺和物业管理员也在场,他现在就能上下其手,让行动不便的江倦吃个大亏。 江倦转头就变了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询问管理员一些问题,面不改色的样子就好像刚刚一句话激起火的人不是他一样。 “听你的意思,这间地下室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里面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监控也没特意拍着这边,你们物业根本不知道被人偷偷使用了?” 那管理员点头哈腰地搓着手,“是呀是呀,这个……这么大的小区,管理起来也有难度,漏掉一些不起眼的地方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这些话昨天我们都已经跟警方说过了,你们……”他满眼怀疑地打量着江倦,也许是觉着这人一身残疾,实在不像警察,又试探着问:“警察同志,能看看您的证件吗?” 江倦把警察证递给他,便去查看现场了,萧始还沉浸在刚刚求欢被允的喜悦里,美滋滋地勾着那管理员的脖子,一抬下巴指着证件上的照片,“怎么样?帅吧,我媳妇儿。” 那管理员愣了愣,没搞明白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疑惑道:“可他和照片也不像啊,真是他吗……” “他拍这张照片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年轻貌美,现在落一身重伤顽疾,能长的一样么。我告诉你,看人不能光看皮相,还得看骨相,不管高了矮了胖了瘦了,骨相永远是改不了的,所以说都说骨美的人才是真的美啊……”他自言自语似的念叨:“当年一身反骨,如今成了傲骨,世上怎会有这么绝代的人呐……” 远处的江倦没听见他这话,只是看着他站在一边像没事人似的来气,喊道:“萧始,过来!真把自己当凑热闹的了,合法摸鱼也没你这么个摸法,人民的税款发给你这种吃白饭的垃圾真是糟蹋了!” 萧始也不气,贴过去揉了揉他的大腿,“知道了,那这个摸法总行了吧?真是,想让前夫疼就直说,低头认个错服个软有那么难么,你一句话的事咱们不就复合了?” 江倦冷笑一声,“我是挺想让你疼的。” 完全没明白他意思的萧始不知死活道:“这就对了嘛,有想法别憋着,你可以尽情□□我,绝无二话!” “我确实对你有些欲望,但这种危险的张三行为如果付诸实践恐怕会被判刑。快点过来,看看这个。”江倦一指水泥地面上一道弧形的细痕,“你觉得这是什么?” 地下室没有窗户,电路管线也年久失修,全靠白饺饺和管理员用手电筒照明,一次性鞋套被踩踏后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格外明显。 昏暗的灯光下,能够感觉到颜色发暗的地面泛着明显的潮气,掌心覆上去一摸还湿乎乎的,相关证物大多被拍照留证后带走了,只剩下部分被前一批来勘察现场的警察判定对案件侦破没有太大帮助的琐碎杂物。 或许是地下室里本就没有太多东西,整个地下室几乎被搬空了,施工时残留的白石灰粉混合着地上的水分呈现出一种不流动的半膏体状态,踩上去一脚都觉着恶心,可偏偏江倦在满地泥泞中找到了那个怪异的痕迹。 萧始想,怪不得总有人说当某一感官失灵后,其他感官就会过分敏感,现在江倦聋了只耳朵,眼神倒是好了起来,那要是再把这双眼睛遮住…… “你想什么呢?快过来。” 江倦对他的罪恶想法一无所知,萧始换上笑脸,倒也不避讳自己的想法,“我想——在床上把你眼睛遮起来的话,你的身体会不会更敏感些。” 那人满眼怪异地看着他,“你又不是没试过,失忆了吗?你说过不想看见我的脸,又玩腻了后入,所以用枕头蒙过我,当时你再持久那么一点,我现在都没有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所以得感谢你做完之后还给我做了人工呼吸,我记性挺不错的,还记得那是你唯一一次吻我。” 看到萧始脸色大变,眼中满含歉意,江倦忽然生出了要令他更加痛苦的恶劣心思,补充道:“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施虐的倾向,只能从暴力中获取快感,还因为可怜你而自我折磨过,后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傻透了。” 萧始惊慌失措,“倦,我……” “不用解释,不用道歉,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希望我们彼此都不要抱有除了□□之外更多的妄想,回想我们过去的经历,你不觉着谈感情太可笑了吗?”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来看这个。” 他招手让萧始靠近,自己也拿出手机打开灯光照着那一处怪异的痕迹,“不到一公分宽度的弧形,你觉得会是什么?” 萧始被他一激,哪还有心思说这个,顿了好一会儿重整心情,才心平气和地开口:“如果是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是指甲?”他说着还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下,“应该是个成年男人,甲型比较宽大,能留下这么清晰的痕迹,指甲应该不短。”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1节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刚刚翻看了尸检时的照片,可以看到死者的指甲有四五毫米长,确实不短,有可能留下这个痕迹,但我们在死者的身上并没有发现石灰的残留,说明这个‘第一现场’很可能在他被转移后还经过一次布置。” 萧始蹲在那痕迹之前,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是死者倒在地上,手指以这个角度贴近地面造成的,但是太僵硬了,正常人不会保持手掌与地面垂直这么僵硬的动作,除非……”他弯折骨节,让手腕贴近地面,只有食指屈着直指地面,做出了一个指向性极其明确的动作。 江倦愣了一下,随即便要往下挖,萧始立刻按住了他那两只冰凉的爪子,“别闹,全是石灰,沾手上小心烧掉一层皮,我去拿工具,你在这儿等着。”说完他便招呼白饺饺看好江倦,拎着那管理员上楼取工具了。 江倦听了他的话,没急着动手,只用指尖沾了一点石灰泥在抹开,搓成了细粉吹开,对白饺饺道:“小白,麻烦你一件事,追上那个管理员,让他帮忙查下最近物业的库存管理记录,看看他们库房里的石灰粉数量和账目对不对的上。” 白饺饺犹豫道:“可是刚刚萧……” “放心吧,我在这里等你们。”江倦朝她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亮灯的手机,“我有照明的,去吧。” 白饺饺没想太多,江倦让她做什么便照做了,她顺着梯子爬上去后顺手关上了落地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助听器把声音放大了几十倍不止,使得江倦那只没有完全丧失听力的耳朵一阵剧痛,在黑暗中不慎失手丢了手机。 他摘下耳机捂着右耳缓了好一会儿,痛楚才稍稍减轻,俯身便想去捡那混乱中掉在地上的手机。 仅存的微光在满目漆黑中煞是显眼,他伸出手来,恍惚间却没能捕捉到那明光。 他怔了一瞬,随即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攀附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顷刻间沦陷于绝望,不听使唤的手贴着地面缓缓蹭了过去,而后遮住了黑暗中那唯一的光源。 作者有话要说: 开年先扎萧始一刀。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caki、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30章 归真 “萧法医, 萧法医!”白饺饺一路跑步追上两人,在后面喊着:“江副让我去查……” 萧始回头一看见她就怒了,“傻丫头你不好好照顾他乱查什么!你跑这儿来那他呢!” 白饺饺挠了挠头, 一指身后, “啊?江副, 他在现场啊。” “你就放他一个人!丫头我真想……”萧始捏着骨节, 做了个要把人捏爆的姿势,恶狠狠道:“你要不是个姑娘,现在就该躺地上了,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说着萧始就原路跑了过去。 那地中海管理员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顶, 满头雾水地和白饺饺对视一眼, 发出了灵魂质问:“至于这么担心吗?你那个什么副怕黑?” 白饺饺这个时候还没多想, 只当是这两人又让她找到了什么好嗑的萌点, 可赶回去之后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鬼知道那地下室里面屁大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为什么要装一道带着弹簧的自动锁, 从外面一拧把手就能拉开的门,里面却抵死打不开, 活活把一个腿伤没痊愈的伤员困在了里面。 白饺饺一看就知道自己惹祸了, 正要道歉就见拉开门的萧始连梯子都来不及踩,直接跳了下去, 萧始跳进地下室里,打开手电筒四下找着江倦, 他没贸然出声, 就怕不小心吓到他, 走了半圈, 才发现把自己抱成团缩在墙角的江倦, 看他那把自己封闭起来像颗蛋似的样子, 萧始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复勘现场这事江倦要背着姜惩了。 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怕发出太大的响动吓坏那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对方却没什么反应。 他又试着轻轻碰了他一下,江倦猛地弹了起来,拼命向后退直到身体抵在墙上,胡乱将他往后推着。 “倦,倦!别害怕,是我,你这是怎么了?” 地下室里回荡着江倦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么冷的天里,江倦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体筛糠似的抖得厉害,面色也显出不自然的潮红。 萧始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恐怕是心理问题,他握住江倦攥着冷汗的手,柔声道:“倦,别怕,我在这儿呢,你跟我讲句话好不好?” 他按着江倦的双肩,轻轻摇晃着,那人涣散的目光稍稍回神,在对上他空洞的眼神时,萧始心道完了,这一下怕不是又要被他推出去。 然而江倦却做了一个让他震撼无比,甚至在此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回味无穷的动作——主动抱住了他。 萧始愣了一下,没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迫不及待将那人拥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呢,你怎么会吓成这样,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嗯?” 江倦汗涔涔的脸贴在他颈窝,极大程度激起了萧始的保护欲,他紧紧抱着江倦,还欲开口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忽然一双冰冷柔软的唇瓣覆在了他的唇上。 萧始怔了许久,才说服自己相信眼前那勾着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人真是江倦,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骨,似要挣脱而出,血液迅速流动冲击着鼓膜,使得他双耳嗡鸣,除了眼前人外再注意不到别的什么了。 自始至终,江倦都没有跟他说过半个字,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尽了,江倦就像突然惊醒似的,一把将他推开,腿软的差点又跌坐回去。 “心肝儿,乖一下,我带你上去。” 江倦其实不大配合,明明那么想离开这会令他窒息的鬼地方,却不是很想顺着萧始的意思。 他有些懊恼方才神智恍惚,阴错阳差吻了这个人,却也不好自己提起这件丢人事,只能在萧始背起他时泄愤踢了他几脚,那人也不气,笑呵呵道:“媳妇儿,别闹,腿夹紧点儿,别掉下去了。” 白饺饺一看萧始把江倦背了上来,连糖也顾不上嗑了,赶紧跟着管理员腾出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把人往沙发上一按,裹了几张毯子,暖风开到最大,那人的身体才慢慢回温,颤栗也止了。 萧始接了杯热水回来,张罗着让白饺饺和管理员照做方才江倦安排的事,把两人打发走了。 他溶了袋豆浆粉,一口口慢悠悠地喂给江倦。许是方才受了惊,他这会儿听话的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萧始逗他:“是不是我现在说今晚想来七次你也不会拒绝了?” 江倦好半天都没说话,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脸埋在膝间,不想理他。 萧始揉了揉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见他没什么反应,干脆连人带毯子抱住了他,“开玩笑的,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样,我哪儿还忍心。倦,咱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深埋在你心底所有恐惧的根须,我都会一根根拔除的,给我些时间。” 江倦往后退了退,偏过头去,闭眼道:“我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抿紧了唇,是不想再多说的意思。 这个时候按照老规矩,萧始就该自觉退下了,可他却不死心地贴了过去,把江倦往沙发上一按,狗爪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想不想让老公陪陪?你刚才可是挺主动的,害怕了就知道找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其实你心里还是挺依赖我的吧?” 放在平时,江倦根本不会把萧始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可这次对方偏偏说中了他的心事,甚至可说是痛处,让他气急败坏想要辩解,狠狠推开了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在他身上的人,“走开!” 萧始还想说些什么,这时白饺饺和那管理员不合时宜地探头进来,不知死活地问:“那个,萧法医,可以进去吗……不可以的话我们等会儿再来?” 萧始的语气不甚友善,“有什么不可以的,你都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地下室,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白饺饺挂着讨好的笑容走了进来,捏着几张文件挤着江倦坐了下来,本来是想着有上司给自己撑腰,也不怕萧始看她不爽,突然暴起揍她一顿,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让萧始心里起了醋劲儿,拍着桌子凶道:“你给我离他远点儿!两米,至少离两米!”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江倦摘了助听器,皱起眉头,捂着有些刺痛的耳朵揉了好一会儿。 萧始觉着不大对劲,拉下他的手一看,指尖上沾了些血痕,可能是噪音太大导致耳内黏膜损伤,他让管理员帮忙拿了个医药箱,给他消了毒又喂了两片消炎药,顺手把助听器塞进自己兜里,不让江倦用了。 趁着江倦闭目养神,他一个劲儿地给白饺饺使着眼色,小声道:“劝劝……” 白饺饺甩了他一个大白眼,撅着嘴朝他吐了吐舌头,好在这姑娘是不记仇的,轻轻拉了拉江倦的袖子,小声道:“江副,你别生气啦,这是在外面呢,多少给他留点儿面子吧,等回去以后你再让他跪键盘也来得及呀,别把自己气坏了。” 江倦抬眼看了看她,摆手让她凑到近前,“你对着我这只耳朵大点声说,不然我听不清。” 白饺饺贴了过去,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江倦,讨好地一笑,“我是说您别生他的气啦,我们赶快把案子查完,早些回去您再跟他怄气也来得及呀。” 萧始一拍大腿,“你这丫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江倦拿过白饺饺带回来的账目,对比了一下和实际数量的差值,叹了口气:“早回去是别想了,打电话给姜队吧,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把地下室给刨了。” 众人都发出一声不解的惊叫,尤以那物业管理员最甚,虽然这地下室基本是荒废的,平时也没什么人出入,但毕竟是公家的地盘,闹出这么大动静对他肯定是不利的。 他先是追问非这么干不可的理由,强调没有正式公文就损坏公共财物是违法的,在被白饺饺普了法之后又唧唧歪歪说自己不能做主,得联系一下上级领导。 物业的管理层和姜惩他们是前后脚到的,一群人挤在小小的会客室里,都等着江倦给个解释。 可那人看起来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病容,小口喝着热豆浆,又一杯见底了才幽幽开口:“物业储存的石灰数量和采买记录基本能对上,少个一二十斤都可以忽略不计,这账目里有猫腻。” 管理员愣了,“账目都对的上还有猫腻?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可是……” “别的不说,你们这些中小企业是什么德行我还是清楚的,从上到下层层剥削层层克扣,资金都进了谁的兜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我们是为了调查命案来的,没想抓缺斤少两的臭鱼烂虾,你们也用不着硬操什么清廉正直的人设,话说到这份儿上还要嘴硬吗?” 江倦的话音一直很虚,要不是众人配合着安安静静听他说话,都未必能听清他说了什么,气势上就较人矮了一截。 但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单是往那儿一坐就有种不可忽视的凛然之气慑得周围人不敢高声言语,这一点和脾气暴躁,全靠不好惹的性格吓人的姜惩刚好相反,后者是让人害怕,而江倦却是让人不由自主在他面前低头。 十几年前,这份独特的气质是属于江住的,平日里性子温和,常以笑颜待人的他一旦横眉便如金刚萨埵,别具威严,而如今,江倦已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中层层销磨本性的棱角与深藏的傲骨,却在彻头彻尾做出改变后又被要求返璞归真,他有迷离与茫然也无可厚非。 会客室里鸦雀无声,几个物业管理都不作声,算是默认了各自在账目上动的手脚。 白饺饺出言问道:“可是石灰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呀?死者身上并没有石灰的残留呀。”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萧始十分欠打地笑着解释道:“生石灰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钙,特性是与水反应后生成氢氧化钙,也就是俗称的熟石灰,并且反应过程中会发热,在尸体及附近撒上生石灰和水就会加速尸体腐败,大大缩短尸体白骨化的时间,使得死亡时间和死因变得很难推断。” “这也就证明徐静涛原本并没有打算抛尸在澜江,而是打算在那间地下室里让死者无声无息地朽成一具谁也不认识的枯骨。”江倦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两手交叉着叠在腿上,是一个相当优雅的姿势,仿佛并不是在分析复杂险恶的犯罪心理,而是在品鉴一杯醇美的陈酿,“可是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一切,尸体就出现在了澜江结冻的冰面上呢?” 江倦伸手一指下方,做出了此前萧始推测死者留下甲痕时的手势。 “答案恐怕就在死者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猪蹄子勇夺一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千载余情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31章 残骨 果然不出江倦所料, 再次调查疑似案发第一现场的地下室,萧始意外发现地面泛起的潮气并不是来自室内的水渍,而是因为他们脚下平铺地面的水泥没有干透, 只有表层风干发硬, 下面还没有完全凝固, 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站在上面多走几步站上一会儿就会觉着地面塌陷,周围也会出现细小的裂痕。 姜惩命人挖开了整间地下室的地面,紧接着出现了震惊众人的一幕,只见几具扭曲的骸骨零散的封在水泥里, 几乎每一镐头下去, 都能砸出新的碎骨, 看得人心都悬了起来。 一开始狄箴还能开玩笑活跃气氛:“这谁啊这么有兴致, 吃完了大骨头还藏起来做旧当传家宝了,怕不是想送博物馆去换面‘无私奉献’的锦旗啊, 宝友这可不兴戴啊!” 可随着发现的碎骨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凝重。 萧始戴着白手套拿起其中一块鸡蛋大小, 切痕明显的骨头对着光看了看, 看向江倦的沉重眼神宣告案件性质发生了改变。 “是耻骨联合,约70到75度之间, 呈锐角,这是一具男尸。” 江倦神色凝重, 和姜惩对视一眼, 后者道:“继续挖!” 他们从地下室的水泥地里挖出了零散的四具骨骼, 如此骇人的场景着实给那些经验不多的新人警察上了一课, 萧始临时把还在局里待命的池清叫了过来, 两人找了块空地铺了张无纺布, 尝试着拼凑被切割整齐的碎骨,这项工作遇到了难度,有几处骨骼明显拼接不上,颜色、质感都有差异,最后萧始得出结论: “看起来是四个人,其实是六个人或者更多。我初步推测这里有六具残骨,具体可以等带回局里以后进一步检查,或许会更多。” 几个物业管理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哭天喊地骂那杀人藏尸的凶手是个王八蛋,天下这么大,在哪儿干这缺德事不好,非挑他们的地界,这几年局势正好,房价稳步攀升,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他们至少还能几年不愁,现在出了这么个糟心事,房价大跌不说,业主也一定会大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们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姜惩大手一挥,把几个人都带回了局里协助调查,余下狄箴带人继续复勘现场,有任何发现随时汇报。 江倦合衣上了警车,闭着眼睛没精打采地对姜惩说道:“你什么时候出外勤才能不让人操心呐,都是当支队长的人了,还这么冒失,今天我要是没来看一眼,这六个亡魂要上哪儿说理去。” “我现在也没处说理啊,本来昨天没完全结束勘验工作,是打算今天复勘的,我怕你张罗着要来才说查完了,你别揭我短呀。” 姜惩十分自然地跟着江倦进了后座,还没坐下就又被人扯了出去。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2节 萧始叽歪道:“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旁边是我的位子,你去找你家那个去,别耽误我复婚。” 姜惩骂了句“靠!”,“朕的玉妃今儿个没来!萧始,你给我等着!” 萧始听而不闻,车门一关把人隔在了外面,便让白饺饺开了车。 他把江倦僵冷的手捂在手里,感觉到那人的手指慢慢回温了才道:“怎么样?前夫表现的还行吧。” 江倦“嗯”了一声,“是没给老法医丢脸。你那手洗干净了吗?摸完尸骨又摸我,嫌得很。” “放心吧,我用酒精和洗手液洗了四回,保准儿干净,你闻闻,还香香的呢。”他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到了江倦面前,趁着那人后仰闪躲,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惹得那人更嫌弃了。 “放手!” “不放,今晚注定是要加班的,不能疼你,当然得趁现在先讨回来。” 开着车的白饺饺一个劲儿地透过后视镜偷窥身后的情况,笑得合不拢嘴。 萧始数落她:“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你说你一个大姑娘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矜持呢,告诉你今天这事还没完呢,等我回去之后跟你算账!” “江副……”这下白饺饺乐不出来了,哭丧着脸向江倦求助。 江倦叹了口气,“别为难她,是我让她去的。” “那你也得挨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到处乱跑惹人担心,下回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江倦微微挑眉,有些挑衅地地看着他,“打我?” “怎么会呢,床上收拾,有你哭的时候!” “你还是先把自己的活干了吧,天降六具遗骨,摆明了就是老天都不想让你折腾我,这案子没个进展,咱们谁都别想回家。”说着他又对白饺饺道:“小白,麻烦你晚上帮我从姜队那儿借床被子,接下来几天我们都有得忙了。” 果然回了局里,以为好不容易能接个轻松案子的刑警们发现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姜惩将情况汇报上去后,局里又临时拨了一队外勤支援现场,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狄箴才挂着一脸倦容带着人回来。 江倦他们走了之后,外勤又陆续从地下室里挖出了一些年代久远的残骨,被水泥封存太久,已经很难剥离了,只能交由法医处理。 累了一天的众人饥肠辘辘,饿得能把活牛生吞了,偏偏食堂给他们准备的夜宵是小白菜排骨汤,和骨头打了一天交道的刑警都受不了这个,还是纷纷掏出了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的存货,姜惩受不了那酸菜的味,还想着到法医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结果进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夹杂着浓烈异味的热气,好险把他熏晕过去。 “你们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不好好尸检跑来搞生化武器?” 萧始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正切着橙子,江倦则披着毛毯被他顶在沙发的一角,蜷缩着身体喝着食堂打来的热汤。 姜惩捏着鼻子进来,看见办公室的大桌子上正用电磁炉高压锅煮着些什么,凑过去一闻,差点吐出来,“姓萧的你不会做饭就不要硬做!这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要给阿倦吃的吧?” 萧始幽幽道:“那里面煮的是我今天从现场捡来的耻骨联合,全靠这个来推断死者年龄了,别乱碰。” 这下姜惩是真没忍住,抱着垃圾桶把晚上喝的那点咖啡都呕了出来,一脸虚弱地看着江倦,眼神活像是在看怪物,“阿倦,你就着这个味也能喝下去骨头汤……?” 江倦点点头,“饿了,一天没吃了,我刚把你们不要的那份都打过来了,还想让食堂阿姨帮我下把细面的,可惜人家早下班了,要不你帮我……” 姜惩死命地摇头,“阿倦,你是变态吧!闻着这个味你也能吃下去!” 江倦有些委屈,“我都一天没吃了,就靠着几杯豆浆续命,我也不容易啊,别说是煮几块骨头,就是面对高腐和巨人观,我也得先解决民生问题啊。” 萧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关火把高压锅的盖子一掀,姜惩两眼一翻差点蹬腿。 萧始戴上口罩手套,从冒着泡的水里捞出了几块骨头,一一放在托盘里用冷水冲洗,这会儿江倦吃饱喝足,闻这味也有点恶心,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他警觉道:“哎?是不是想吐,前妻你这是又怀了啊,让我摸摸,想吃酸的还是辣的,这一胎男孩还是女孩?龙凤也行,我喜欢,咱都养得起。” 说着他就要去摸江倦的肚子。 刚好狄箴在他们闹着的时候拎着鼻孔里塞了老长两条卫生纸,脸色惨白跟尸体没什么区别的池清进来,一进门闻到那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也觉着方才那两个用命换的卤蛋顶到了嗓子眼儿,捂着口鼻问:“法师,你不会在市局法医科办公室里公然烹饪袋鼠肉吧,会要人命的!” 他一提袋鼠肉,萧始想起了什么,匆匆打了个电话:“喂,兄弟,别泡妞儿了,男的也别泡了,快点上我家去帮我把狗喂了,那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俩放一个坑埋了。” 他现在对哮天可是真上心,生怕一眼照顾不到。 他挂了电话才发现江倦迷迷糊糊靠在姜惩肩头,裹着被子将睡未睡,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迷离感。 他端着托盘一脚把姜惩踹开,自己坐了过去,把不情不愿的江倦硬按到自己怀里,对众人道:“给你们科普一下,法医可以根据耻骨联合处骨骼联合面的沟和嵴来确定死者年龄,用高压锅煮个三五次让浮肉和骨骼分离,最后一次倒洗衣粉把骨骼的清晰纹理煮出来就可以了,对骸骨就要相应减轻处理力度,因为风化太久,骨骼缺乏钙质,煮过火了就不完整了,有时候高腐的尸体也这么处理,我觉着你们之前应该没这么近距离观察过,给你们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 狄箴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享受不来这份特别待遇,捏着鼻子躲一边去了。 江倦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托盘里已经彻底煮熟的残骨,问:“所以死者的年龄大概在什么范围。” 萧始招呼着扭扭捏捏的池清近前来,“过来,耻骨性别和年龄会不会看?过来啊,你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连几块骨头你也害怕,这完蛋孩子。” 池清一步一蹭地凑了过去,支支吾吾道:“知、知道,70到75度呈锐角的叫耻骨角,是男性,平均87.5度呈钝角的叫耻骨弓,是女性,年龄越大,沟嵴就越……越平。” “没错,这一块是耻骨角,联合面骨化基本结束且平坦,腹侧缘逐渐形成,斜面向上扩大,我们定为四级,死者年龄大概在27到30岁之间。这块耻骨角的联合面平坦,联合缘形成,下角明显,斜面向上扩至顶端,五级,年龄约在31到34岁之间。而这块是耻骨弓,联合面的嵴由钝至消失,骨化结节与联合面逐渐融合,出现骨化形态,背侧缘完全形成,是三级,推测年龄在23到26岁之间。所以这三名死者是两男一女,都是青壮年。” 江倦听到这个结果后坐了起来,戴上手套观察着那被切割过的几块碎骨,“切面太整齐了,分尸到这种程度需要非常好的心理素质和体力,徐静涛是一个可以杀人杀到一半跑去跟人蹦迪泡妞儿,回来继续分尸的人吗?” “不像,”亲自审问过徐静涛的姜惩做出了判断,“而且就算他真打算把死者分尸了埋进水泥地里,他也没有砌砖盖瓦的手艺吧?那地下室的水泥地很平整,我们初勘的时候都没发现异常,他一个成天跟着薛少爷混日子的小弟想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所以我倾向于这几个人不是他杀的,他在那里只杀了抛尸案的死者一人。”江倦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托盘,摘下手套后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什么。 狄箴疑惑道:“会不会是他还有同伙?他和薛嵘离开以后,原本是打算让那名同伙来处理尸体的,但是那名同伙出卖了他,或者干脆就是个猪队友,把人抛尸到江面上以后自己跑了,徐静涛以为打死不交代杀人这事就能逃脱罪责,却没想到我们会顺藤摸瓜找到第一现场,甚至还发现了地下的尸骨。问题不大,我这就去审他!三天了,这小子也快熬不住了!!” 他说完就一头冲出了门,法医科的门被他推得重重回弹,差点把想跟着他一起跑路的池清撞个鼻青脸肿。 姜惩数落狄箴总是冒冒失失的,没个带头的样,萧始则讽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一句句互相挑刺,江倦没掺合进去,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他盯着那几块碎骨,拢在心头的疑云挥之不去,这时池清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前妻,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纠正他几次都改不过来,江倦也懒得再强调他的称呼了,点头道:“这案子恐怕没有狄箴想的那么简单,薛嵘碰上警察并提供证词,牵扯出徐静涛以及伪造的不在场证明,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甚至是藏在地下的遗骨,不觉得这桩桩件件都太巧合了吗?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偶然能碰在一起,除非有人在暗中一直引导着我们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此言一出,斗嘴斗个没完的两人都息声了。 江倦捂着嘴咳嗽几声,用白布盖上了那几块被煮熟的骨头,起身朝萧始伸出手,后者一愣:“什么?” “助听器。” “别戴了,耳朵都流血了,还怕听不清我在床上的悄悄话吗?没事儿前妻,那今晚咱们就不说了,脱了衣服直接开干吧。” 江倦摊开的手一僵,随后照着萧始的狗脑袋就是一巴掌,“正经点,别逼我揍你。” “……你已经在揍了好不好。” 江倦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推去,“今晚我给你打下手,不把那几具骸骨身上的秘密挖出来,你就自觉跟他们一起躺冰柜吧。” 萧始哼哼唧唧被他拖进了漆黑一片的走廊,“那我要是查出来了呢,你打算怎么赏我?” 江倦忽然伸腿一绊,周围黑灯瞎火的,萧始看不见,身子一歪就撞上了墙,还没站稳,就被那人顶住了。 江倦插进他腿间,冰凉的手指抵在他嘴角,在夜色掩映下风情一笑,指尖慢慢游移着撬开了他的唇,抵着他的嘴角,熟稔且放肆地挑逗着他。 “你让我称心,我也让你如愿,满足以上前提,明天我的大腿和你的脖子会很有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32章 备忘 得到激励的萧始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一夜都没合眼,第二天早上还能精神百倍。 姜惩顶着青黑色的眼圈,被宋玉祗拎回来的时候就见江倦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暖风机对着他一贯冰凉的脚吹着, 还没凑过去就觉着被一股热浪卷了, 一般人肯定受不了这个温度, 不过对于病中气血不足的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江倦睡得安稳,呼吸较比平时拉长了节奏,难得没有梦魇,连眉宇间那缕愁绪也淡了, 只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瘦得过分的手, 被萧始紧紧握着。 萧始正在吃一块压碎了的雪饼, 这还是白饺饺看在今天得罪过他的份儿上才友情支援的零食, 对上姜惩疑惑的目光,他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用口型说道:“声音大,会把他吵醒。” 他轻轻拨着江倦的手指, 尝试抽出手来。 他很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奈何那人严重睡眠不足,要是让这两人把他吵醒, 那自己这一宿算是白哄了。 即使是在深度睡眠中,江倦依旧很敏感, 稍有一点动作就立刻惊醒过来, 反握住他的手腕, 怕被他丢下似的。 “没走没走, 乖, 再睡会儿……”他拍了拍江倦的脸, 合上了他发红的双眼,亲了亲他的额头。 朦胧中江倦抬眼看了看他,复又歪头睡去了。 萧始还想摆手让两人过会儿再来,谁料这时池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眼没看着就踢着了脚下的杂物,“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江倦直接坐了起来。 “你小子!还能不能安生点儿了,他才躺下多一会儿又让你折腾起来了,你是不是找打!” 江倦揉了揉还发昏的头,咳了几声,嗓音沙哑:“别吵……你声音太大,震得我头疼。” “不吵不吵,睡的怎么样?嗓子还是这么哑,等下吃了饭就把药也吃了,听话啊前妻。” 姜惩拉着宋玉祗进门,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还没插进去话就被江倦的咳嗽打断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遭不住就回去吧,局里有我呢。” “小感冒,不妨事,说说你们的进展吧。”江倦接过萧始刚冲的热豆浆,喝了之后脸色有些好转。 姜惩龇牙咧嘴,“哪儿有什么进展,那小子牙关太紧,撬不开,现在又不是大清,还能像封建社会一样动不动给人用刑么。”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萧始乐了,炫耀道:“我们这边的进展可是不少,要不要来看看?”他说着给江倦披上大衣,带着众人去了隔壁腾空的会议室。 地上铺着张医用的蓝色无纺布,上面三具被拼凑起来的骸骨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可惜缺失太多,就连最显眼的头骨都只有几片弧形的碎片和断裂的颌骨,可见身体其他部分有多惨烈。 姜惩刚拿出根烟叼进嘴里,就被萧始抢走折断塞进垃圾桶里了,动作行云流水,让人防不胜防。 “每一具骸骨都是残缺不全的,这对推测死者的身份、身高、外形特征以及死因都很不利。” 姜惩看见这三具骸骨身边还放着一些编了号的碎骨,疑惑道:“为什么不把那些一起拼起来,你这工作就做了一半啊。” “我也想啊。”萧始叹了口气,“这三具骸骨至少断端吻合,衔接完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出自同一人,但这边的碎骨切面、大小、残缺的部分,甚至骨骼颜色都与这三具不符,显然不属于任何一具骸骨。” “也就是说,”江倦淡淡道,“这里的死者可不止三人。” 姜惩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而沉默了好半天的宋玉祗则俯下身去看了看那些碎骨,隔着手套拿起来对光观察了一下,“切割的手法干脆利落,每一块都是如此,看来凶手有非常趁手的分尸凶器。” 萧始点头道:“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几具尸体的分尸手段如出一辙,基本可以判断是出自同一人或同一批人之手,今天我会把这些残骨取样送去检测dna,可以给出准确的死者人数,至于调查是谁杀了人,谁分尸谁埋尸,谁应该蹲大牢,谁应该吃枪子儿,这就不是法医的工作了。” 他朝着江倦眨了眨眼,那眼神明显是在说:看你老公干的不错吧?今晚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本以为江倦根本不屑于作出回应,没想到看到他这副德行,那人竟然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把萧始看愣了去。 江倦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揉揉还有些发痛的膝盖,萧始见状立刻像条狗腿子似的扒了上来,殷勤地帮他捂着伤处。 他问:“昨晚是你答应会在今早给出凶器分析,我才去睡的,现在有结果了吗?” “你凌晨四点才合眼,已经不算昨晚了,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还是个病人,需要睡眠和休息这一点,然后自觉跟我回家困觉。” 江倦起身便要去拿他留在办公室桌上的报告,萧始赶紧抱住他的大腿求他坐下,“我说我说!你先把饭吃了,我什么都说!” 江倦面无表情地看着抱着宋玉祗笑得直抖的姜惩,没同意也没拒绝,萧始看着有戏,便打发池清去食堂打饭,江倦还没说话,他倒是先挑剔上了,又是嫌这个油,又是嫌那个淡,包子油条豆腐脑一概不准他吃,最后还是求食堂阿姨帮忙用夜宵的骨汤下把细面还煮了个蛋。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3节 不过江倦这人嘴挑,平时就算不喜欢也多少会吃点儿,但只要萧始在旁伺候他,那就是变着法儿的给人添堵,吃两口就不动筷了,偏说连吃两顿腻了。 姜惩在旁大口咬着油条,笑道:“我看你不是腻了汤,是腻了他。” 萧始一口一劝,连答应他多吃一口就给他二百块钱这种迫不得已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最后江倦这一顿饭吃下来净赚五千,虽然萧始大出了血,但至少能让他细嚼慢咽吃完这一顿,也不亏。 直到江倦抹抹嘴饱了,萧始才顾上自己喝两口他吃剩下的面汤,咬着油条说道:“断骨的切面很整齐,通常我们会怀疑是用锯条锯断的,手工锯在同一平面的会呈一字线型,所以断面整齐光滑,很难分辨出锯齿痕,不过有时能分辨出起或收锯痕。而电锯类工具由于锯片的高速旋转,在骨质主干上滑动时会形成和锯片厚度相当的槽状缺损,或者更加细腻的骨皮质缺损,断面上会出现更加稳定和密集的呈环形排列的细锯痕,通过这一点可以判断,这些断骨都是被电锯分割的。” 他端着饭碗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张细节明显的脊椎骨照片,指着断面处细碎的伤痕说道:“而且我倾向于这几具尸体都是在白骨化后才被分尸的,能感觉到骨骼因为风化缺失钙质已经发脆了,所以断面才会有这么多伤痕,而且电锯在高速运转时极易造成热作用的损伤,这些痕迹都清晰留在了断面,所以我更倾向于是电锯分尸。” 江倦前后又翻了几张照片,注意到骨骼表面的灰白色粉末,又道:“昨天初步检查了一下,发现骨骼表面都是有石灰粉残留的,符合我们此前对凶手使用生石灰加速尸体腐败这一点猜测,但萧始刚刚的说法也让我有些奇怪,如果是在尸体白骨化后才分尸的,那么完整的尸体腐败的整个过程才是最危险的,凶手必须要有一个安全的藏尸地等待尸体腐烂,可他却放弃了这个隐蔽,不易被人发现的宝地,特意切分尸骨,把他们送到了警方面前,这样的行为太不合理了。” “等等,你说尸体是被送到警方面前的?”姜惩若有所思。 江倦点点头,“我不认为徐静涛在一个藏有数具尸骨的地下室里进行杀人行为是巧合,但目前线索全部断链,不查明这些死者的死因和身份将很难进行下一步调查。” “说的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徐静涛身上,对他的审讯还不能停,我再调几个人……” 江倦抬手打断了姜惩的话,转头问萧始:“死因和死亡时间有希望查出来吗?” 萧始一脸颓丧地看着布满尸骨照片的电脑屏幕,整个人都瘫在了椅背上:“……难。” 江倦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他立刻僵直了脊背。 “一晚,两次。” “五次吧,五次行不行?” 江倦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直接站了起来,萧始飞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前妻!别啊,四次吧,四次行不行,你前夫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也想抱着个热乎的美人入怀啊,你再不来宠幸我,搞不好会把我憋出什么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 江倦拖着死狗一样抓着他的萧始往前挪了一小步,那人又撕心裂肺地叫唤起来:“三次!不能再少了!!为了你,我都憋了好几年没开过飞机了!三次已经不多了,我会对你温柔一点儿的,前妻你别走啊,说好咱们现在当炮友的呢!” 江倦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一巴掌拍在萧始脑门上,“成交。” 姜惩早在看到他微微挑眉的时候就看透他的心思了,这奸商,先给个底价让人慢慢往上加价,他怕不是早就想跟人一夜三次了,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找个宣淫的借口罢了。 江倦啊江倦,从前那个禁欲美人到底还是堕落了。 江倦甩开萧始的手,这一宿在沙发上睡的并不舒服,他的腿也没恢复,走几步路还是疼,姜惩索性给他搬来了轮椅,把萧始打发走了以后,他便让姜惩送自己去审讯室了。 后者有些犹豫,“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徐静涛那小子挺难缠的,你身子还没好呢,万一让他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我已经联系周悬了,他等下就带着杨霭过来了,让他们两个一身干劲儿没处使的壮丁给你打工,你也享受一下资本家躺着来钱的待遇多好。” “你把他们叫来了?”江倦诧异道,随即无奈地扶额,“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还不是你一天到晚找不着人,工作起来命都不要,不然老周的电话也打不到我这儿啊。你手机呢,给我看看你是不是把老周给拉黑了。” 江倦也不躲,任他拿走了自己的手机翻看,果然不出他所料,江倦的通讯录除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号码以外屏蔽了所有来电,微信里的好友也不多。 本来姜惩还觉着心酸,以为他还没适应身份的转换,连个平时能聊天的朋友都没有,结果没难受到三秒,他就觉着是他自作多情了。 敢情那人的黑名单里拉了二百多个人,有事了才把人拉回来说两句话然后接着拉黑,怪不得此前宋玉祗联系过江倦几次,都是话还没说完就出现了红色感叹号,以前还以为是他记恨着前情敌的仇,现在看来他其实是一视同仁,难得的公平公正。 “阿倦,怎么连萧始也在你黑名单里啊。” “因为他把我当备忘录。”江倦轻描淡写道:“他一直在我黑名单里,就天天给我发些晚饭买几斤袋鼠肉,几棵白菜几根大葱这种乱七八糟的清单,有一次被我拉回来看见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把他放出来过。” 姜惩笑得都快断了气,江倦嫌他声音太大,又把助听器取了下来,一指楼上,“安排一下,我要赶在周悬他们来之前审一次徐静涛。” “你还真要去啊,我劝你还是别了,跟那小子说话太累人,他说话颠三倒四,逻辑都是乱的,审过他的兄弟都说要减寿了,你会后悔的。” 江倦抿着嘴淡淡看着他,不用说第二遍,姜惩便举起双手讨饶,“得,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安排。” 姜惩回办公室招呼众人准备,亲自推江倦上了电梯,在进审讯室之前,他听到那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们没找对审讯的方法,只有真正受过刑讯的人才知道用什么法子最能逼人开口。让萧始老老实实在法医科做尸检,不准放他过来。” 姜惩觉着这话不对劲儿,迅速反应过来还想拦他一下,奈何江倦却趁他不备,自己转着轮椅进了审讯室,反手关上了门。 他无视了门外透进的姜惩的吼声,静静望着被铐在椅子上的男人。 对方头发蓬乱,几天没洗的脸显得很油腻,双眼通红,眼底乌黑,目露凶光,下巴上的胡茬长了很长,身上的衬衫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换洗变皱了,整个人透着明眼可见颓废和丧气,接连不断的审讯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深藏的凶残也渐渐难以掩饰了,光是抬头看向江倦那一眼就充满了杀气。 ——这确实是一双杀人犯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33章 审讯 初次见面, 不等江倦出言,徐静涛自己倒是先开了口:“怎么,警察是没人了才派你这么个残废来审我吗?是以为软硬兼施就能套我的话吗?”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眼中狠厉越发明显, “做梦!少他娘的给老子扣屎盆子, 我要是能屈打成招就跟你姓!” 江倦给门落了锁, 波澜不惊地转着轮椅坐到徐静涛对面,十指交叉着叠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男人啊,照理说进了局子, 挨上这么多天, 心理素质再好的都熬不住, 可你偏偏挺过来了, 我想听听理由。” 徐静涛朝他瞪眼睛,“他妈的理由当然是老子是无辜的!你们这样抓无辜百姓要屈打成招是犯法的, 我可以告你们!” “这话说的不对吧。”江倦抬头看了看审讯室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他们打过你?” “言……言语, 不, 心理暴力也算!” 这回笑的人是江倦了,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徐静涛, 就像是可怜他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先生, 你应该没体验过真正的暴力吧?” 这些社会人士对于“暴力”的定义无非身体、情感, 以及性暴力, 对于这三个方面的理解都很有局限性, 尤其是身体暴力, 单纯的拳脚相向就占了大半,未知的可能是他们连想象力都无法触及的遥远。 “不瞒你说,别看我都这个年纪了,入警也有十多年了,其实审讯经验非常少,很多专业知识还都停留在课本的程度,不过我的记性很好,至今还记得审讯心理学课上老师着重强调过审讯人员需要注意自我形象的树立。” 徐静涛舔着臼齿的牙床,脸颊被舌头顶起一块,恶狠狠地盯着江倦。 “如今社会科学文化飞速发展,刑事犯罪主体的文化程度、社会修养也随之提升,所以对审讯人员的个人素质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法律赋予了审讯人员在审讯中的优势,也就是自我调节、自我控制的结果,可以进行自我心理调节与控制,也可以影响制约他人的心理,通过心理影响、制约、控制其行为,同时自身又可能接受他人的影响、制约与控制,有自主性和接受性1。根据这个理论来看,我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适合进行审讯的人,因为我自身心理素质就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我很可能在攻坚过程中自己就先崩溃了,这也就是他们迟迟不让我来见你的原因。” 徐静涛冷笑:“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只是想表示你对工作的无奈,向我服个软吗?” 江倦微微一笑,“你怎么会这么以为?真是蠢到家了。” 对方闻言脸色大变,两手握拳,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动作的剧烈使得他手腕都被手铐勒得发白,可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妈的,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警察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趾高气昂!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 “徐先生,你不会再有出去的日子了……移交看守所和监狱的机会除外。”江倦眼色一凛,“跟你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你就该知道我不是来审讯你的,而是随便拖延个几十分钟,然后向你宣布你可能会被判死刑这个噩耗的,就算你嘴硬不承认,铁证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你狡辩。警方从你杀害死者的第一现场的地下挖出了三具碎尸的骸骨,这个数字到我进这个门之前还在上升,”说着,他凭空向上画了道弧线,“如果说谋杀一个人是可以死缓减无期的话,杀这么多人,该是死立执吧?” “你!”徐静涛被他的话所激怒,随即意识到他话里提到了相当严重的内容。“……你说什么?什么碎尸,什么骸骨?我……” “事到如今就不必再装了吧,你在澜江新城枫叶苑小区地下室杀害一人并将其抛尸澜江的部分过程被监控录像记录下来,找到铁证只是时间问题,不要太小看中国的警察了,到时坐实了你在地下室杀人的嫌疑,你觉得另外几具尸体跟你脱得了干系吗?或许老老实实承认,法院还会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儿上酌情给你减刑,但要是死磕到底,七天之内那颗枪子儿怕是免不了了。” “不,不……我没有,没有杀人!”徐静涛暴怒而起,“你在诓我!我不信!!” 江倦平淡地望着他:“我没有让你相信的义务,信不信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进来,你就该知道这是非正式的审讯了,我只是想跟将死之人聊聊人生罢了,你是否相信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不过介于你是我经办案子的关系人之一,本着尽职负责的态度,我也不介意让你确认事情的真伪,这是我在警方勘查现场时拍下的照片,你应该认得出这是哪儿,就不存在我诓骗你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的灯忽然灭了,徐静涛警觉地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那正对着他数天之久,鬼眼般的红光也熄灭了,这让他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 江倦无视了敲门声,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徐静涛面前,那森然的冷光映着他的脸,后者瞳孔紧缩,心脏都仿佛随之停跳了。 如江倦所言,那的确是警方在调查地下室现场时留下的照片,他本来是打算记录下萧始拼凑碎骨,认真工作时的场景,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徐静涛猛咽口水,这至少证明了江倦确实没有骗他,那么这满地的骨头渣子,都将会成为他的罪证。 慌乱时,他甚至没能注意到江倦何时起身走到了他背后,在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线下,本就苍白的脸色被映的更是没有一丝人气。 江倦的两手落在徐静涛肩头,从身后扶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就如鬼魅般,阴森又带着一□□惑:“你逃不掉的。” 徐静涛欲起身,却被江倦按在了椅子上,那人冰凉的手指顺着他没有扣严的领口伸了进去,从他的胸窝一路向上,掠过他的锁骨,短暂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上,他碰过的地方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徐静涛很想起身一拳揍翻他,可此刻他竟然就像被魇住了一般,明明没有受到压制和束缚,却偏偏动弹不得。 江倦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指尖缓缓滑到他耳后,在徐静涛精神最紧张的时候朝他吹了口凉气,对方被吓得惊叫一声,险些推开他。 “嘘……别吵,大男人一惊一乍,像什么话。”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滥用私刑是违法的,我不说,难道你就要屈打成招吗!” “是啊,可是这年头做什么都讲究个证据,你要怎么证明我拷打过你呢?” 徐静涛的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 他感到耳后被江倦抚摸的位置又是一凉,心都快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你你你……你这就是……” “我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吓成这样?方才不是还觉着我是个残废,掀不起什么风浪么,现在怎么怕了?” “不不不,我刚刚只是……只是……对,对不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好啊,那我现在问你,人,是你杀的么?” 徐静涛咬死嘴唇不说,江倦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仰视着那断了电的监控摄像头。 “问你话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用得着考虑这么久吗?” 谈及重点,徐静涛仍闭口不言。 江倦又问:“那死者的身份呢?连这个你也不想说吗?”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姜惩感到不妙,他用力砸了几下门,见里面的人不理他,立刻转头去问狄箴。 怀英同志正在办公室里眼巴巴等着热水泡面,结果就在水开的前一秒突然断电,他也无比崩溃,炸着毛跟姜惩一起冲去了配电室,才发现是总闸的保险丝烧断了,好巧不巧赶在这个时候,很难让人觉得是偶然。 等不及通知电工,姜惩吩咐狄箴换保险丝后便匆匆赶了回去,刚一回到楼上,就见萧始施施然捧着保温杯在走廊里晃悠,挨个屋里找他心爱的前妻。 姜惩心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去照着他的狗脑袋就是一巴掌:“你找死是不是!分不清这是在帮他还是害他吗!他今天要是真给那姓徐的小子动了手段,他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萧始睁大眼睛,一脸愕然:“姜队,你说什么呢,别凭空污人清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刚刚不小心用了违禁电器,不小心跳闸了,怕被电工追杀才跑来这儿避难的,别什么事都赖我啊。” “少他妈放屁!你法医科在子楼也能把主楼的电路炸了?” 姜惩揪着萧始的耳朵,不顾他龇牙咧嘴地叫惨,还没来得及骂街,就听见一声无比惨烈的哀叫声回荡在走廊里,他也顾不得废话了,硬是把萧始扯到了审讯室门前,正要踹门,门却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江倦一脸怪异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好端端的,你们吵什么。” 姜惩被他说得一怔,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唬得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迟疑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啊,那个……那个……就是说,你一个人审讯这事不合规矩啊,虽然都是自己人,但至少面子上得说的过去啊,你那个……他、他……刚才是徐静涛那小子叫的?” 江倦避重就轻:“没,我没审他,闲谈心聊聊天而已。”说着便扣紧了袖扣,顾自转着轮椅出了门,回眸淡淡地看了身后恍惚失神,满头冷汗,盯着眼前一点动也不动,看起来相当局促不安的徐静涛一眼,“但我觉得,他应该有话对你说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1理论来自吴克利《审讯心理学(第三版)》。 萧始:我就说过江二这人很邪性,怎么就没人信!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雾霾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4节 第34章 难耐 江倦离开之后, 徐静涛就像中了邪似的,对此前死守牙关宁死不言的罪行供认不讳,无需姜惩审问便滔滔不绝主动供述了犯案的始末, 而且逻辑上没有严重的漏洞, 大致也与警方此前推测的作案流程一致。 省厅禁毒总队的副总队长周悬带着刚从长宁调来的下属杨霭到市局的时候, 徐静涛已经承认了杀人的犯罪事实与犯罪动机, 据他交代自己与被害人并无恩怨,只是在公司里见过几面,混过脸熟,纯粹是受人指使才犯下了这桩案子。 他一直强调自己是在网上被人雇佣, 对方承诺事成后给他一大笔酬金, 并且先把一半定金打到了他账户上以示诚意, 他正被催赌债的放贷人逼得紧, 走投无路才接了这差事,按照对方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和地点执行了杀人计划, 途中却出了意外。 为防止薛嵘发现异常,他杀人后暂时将尸体留在现场, 赴约后本想折返回来处理尸体, 却在中途改变计划,决定在“空中一号”混个不在场证明,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薛嵘居然因为难言之隐先他一步回去,还给正在走访抛尸现场附近居民的警察提供了证词。 原本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还想着附近出了桩命案, 没准能帮他转移警方视线, 俗话说得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刚好可以趁着附近居民都不敢靠近这里浑水摸鱼, 结果回到地下室发现尸体不翼而飞就傻眼了。 他紧急联系雇主,但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都已经成了空号,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连夜跑路时,警察就找上了门。 他见警方怀疑薛嵘有杀人嫌疑,索性把罪责推到了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上,但因为没有提前做准备,他的证词漏洞百出,反而引起了警方怀疑,直到得知作为杀人现场的地下室里还有其他尸体,他才知道自己是被人当了替死鬼,在江倦的“劝说”下决定对警方交代所有事实。 可当姜惩逼问他是谁雇佣他杀人时,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对方的身份,只矢口否认抛尸与地下室中封存的尸骨与自己有关,除此之外,其他内容可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是问他薛氏企业的黑账,他也能把没根没据的传闻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与此同时,温幸川对死者身份的调查也有了进展,通过筛查近期上报的失踪人口名单查出死者是个名叫东野翔太的日本人,目前在雁息一家中日合资的企业做高管。这家公司最近与薛氏企业时常有交易往来,非要扯扯缘分,徐静涛和死者还真能凑个面熟的关系,如此看来他声称受人指使也未必是为了脱罪的说辞。 为了验证他口供的真实性,外勤又走访调查了两家企业的职员,并将与此案有关的相关人员都带回局里协助调查,薛嵘这个倒霉蛋回家还没安生两天,就又得回来对着这几张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臭脸,心里叫苦不迭。 调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萧始跟着前后转悠几圈,见没人追究他把总闸炸了这事,便想着再去调戏一下他的宝贝前妻,没想到几层楼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便逮着在办公室里趁着闲工夫偷吃饼干的白饺饺,一问才知江倦下午请了假,已经先回去了。 早退这种事对一个年度全勤,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以上的工作狂来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况且他偷摸回家竟然不通知自己这个还在当牛做马给他打工的前夫,自我感觉极好的萧始心里不爽,再一细问,白饺饺就面露难色,不肯说了。 一个不知其中门道的实习警路过时刚好听到两人聊天,随口搭了一句:“你们说江副啊,他不是找连队送他回家了吗?” 白饺饺在后面连连使眼色,也没让这块榆木疙瘩开窍,到底还是给萧始知道了真相。 他心里顿时窝火,好端端的才决定迈出复合的第一步——确认炮友关系,那人就把情敌给招家里去了,安的是什么心啊?虽然他们头上顶着个“夫妻”关系,但毕竟是前任,不受法律保护,真要说的话,炮友可以有无数个,到时候小三小四小一千六百二十一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那他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萧始气得当场甩手不干了,扯着姜惩要他家的钥匙。 姜惩那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听这话倒是乐起来了,“怎么,你看上那套房子了?现在入手我给你打个八折,这个数怎么样?”他像个奸商似的比了个“九”,“能拿我家钥匙的不是我男人就是我兄弟,你哪个都不是,得交钱。” 萧始头上青筋直往外凸,强压着火气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我是你兄弟的男人。” 姜惩咂了咂嘴,“啧啧,可惜,称呼前面得加个‘前’,那就得加钱,要不手续费就不收你了,你出这个数……”他手指头都还没伸出来就被萧始掰了去,“嗷——”的一嗓子惨叫响彻整座市局大楼。 最后的结果是醋意攻心的萧法医完胜熬夜肾虚的姜支队长,揣着前妻住处的钥匙一脚油门踹到了地方,气冲冲上楼的时候心里还盘算要是把那小白脸当场摁住从哪儿开始打会量刑比较轻,以他的专业水平,把人打个三分之二死却只能判轻伤应该不算什么问题,他就不信制不住这对他前妻图谋不轨的狗东西! 至于前妻本人,那是他恨不得揉在心口的朱砂痣,就算在外面有了别的野男人,千错万错也怪他自己没能留住那人的心,只能用真心换柔情,等他玩累了回来,自己还是一万个愿意跟他过的。 这样想着,他开门的时候也手下留情,饶了那防盗门一命,推门而入时他发现门口只有江倦一双鞋时心里有些泛嘀咕,进了客厅就见一个穿着毛茸茸兔子睡衣的人光脚蹲在客厅里,正揉着哮天的头。 德牧是退役警犬,听力格外好,听出脚步声正是这两天好吃好喝供着他的两脚兽,撑着两条后退站了起来,前脚则搭在那人肩头,朝他伸舌头摇尾巴。 江倦没戴助听器,平时为了保护仅剩的左耳听力也会戴上耳塞,没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还是哮天先发现有人,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不然回身时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个大活人,可足够吓出个好歹。 他看了看一身杀气,活像要去跟魔王拼命的萧始,摘了耳塞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谁给你的钥匙?” “外援。”萧始大咧咧脱了外套,蹲到江倦身边,玩着他睡衣帽子上的垂下来的两只兔耳朵,“你一句话不说就突然消失了,前夫当然担心你是被小白脸给骗了啊。” “哪来的小白脸……你说连骁?”江倦轻声叹了口气,“是我叫他帮忙送我回来的,不然被周悬撞见我对徐静涛做的事,我就不用再去上班了。你能不能成熟点,别总把我身边的人当成情敌,不是所有人的性取向都像你这么——小众。” “我?这年头同性恋也不少吧,应该不算小众。” “我说的是我哥。”江倦低着头给哮天喂了几块冻干,“萧始,你不是弯的,也不喜欢男人,只是喜欢我哥而已,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催眠自己去强行喜欢一个和他相似的人,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是种折磨。” 萧始一贯回避他所有与此有关的话题,继续拨弄着兔耳装没听见,摆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造型,拿出手机对着江倦的脸就是一拍,“前妻,你怎么这么可爱,说起来你也不是这个穿衣风格啊,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了?该不会是勾引我吧,其实比起白丝,我更喜欢黑丝,要说的话兔女郎还是得露大腿……” 江倦推开了他贴在自己脸上的咸猪手,起身坐上沙发,“冷。我把这房子的取暖费退了,白住小惩的还要让他掏钱,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者过几天就要搬回老房子了,这房子没人住,交钱也是浪费。” “……所以你就买了这身?” “怎么了,看起来穿起来都很暖和啊,我还买了件换洗的,你注意别穿错了,沾上你的味道连某月亮都洗不干净。” 萧始心道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冲进衣帽间拉开柜门一看,果然从姜惩那骚孔雀的一堆armani和gucci里找到了一件同样毛茸茸的恐龙睡衣,这种冰山御姐摇身一变可爱萝莉的反差犹如晴天霹雳,瞬间把他炸了个外焦里嫩,随即那一股子邪火就憋不住了,扑回客厅把削着橙子的江倦往沙发上一摁就开始动手动脚。 江倦虽然早就习惯了萧始爱抽风的毛病,可刚才那不知轻重的一下差点撞上刀尖,这让他有些后怕,抬腿一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别发神经!这一刀把你捅穿了可不是好玩的!” 萧始正在兴头上被他泼了冷水,该是不爽的,不过在他意识到江倦是害怕对他造成伤害的时候,心底忽然涌上一种足以抚慰旧伤的愉悦,接过那人手里的水果刀放在一边,轻抚着他瘦削的脸颊,一寸寸摩挲着他苍白的肌肤。 “你是在担心我?” “不,我只是在担心我自己。我不想成为第二个被迫学一手瓦工手艺的徐静涛,也没有能把你分成几百块的体力。”说着他顿了顿,好笑地看了萧始一眼,“不过,心理素质倒是有的。” “你真觉得是徐静涛杀了那几个人还藏尸在地下室里?” “当然不是,这案子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徐静涛不像看上去那么罪大恶极,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解开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案子就算解决了一半。” 萧始趁他不备在他鼻尖上飞快亲了一下,调戏道:“我想的那么无辜?难道你能看穿我的心事?” “对于这种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来说,不是很容易吗?” “是吗?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我现在寂寞男耐,很想尝尝你嘴巴的味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你强人锁男。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芥末拌菠菜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35章 背影 江倦试着推了他一下, 奈何这人的体重和力量叠加起来对他这个顽伤不愈的病人来说实在是压倒性的优势,他只能无比气弱地斥一句:“让开,别耍流氓。”说着重捶了一下萧始近在眼前的肩膀。 那人吃了痛, 顿时没了力气, 往他身上一压, 把他也疼得够呛。 “嘶……” “啊, 忘了你身上有伤了,快起来,让我看看。” 萧始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僵持好一会儿, 突然绷不住笑了, “你看, 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 “嘘……什么都别说, 把我抱紧了比什么都有用。” 这几天江倦的状态不好,萧始跟着着急上火, 也有些日子没休息好了,一合上眼皮就开始犯困, 枕着江倦的肩膀, 一脸安心。 江倦叹了口气,瞥了眼茶几上的水果刀, 心道你是真的放心我,前天刚在你身上崩出个窟窿, 现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睡在我身上, 真是蠢透了。 他轻轻扒开萧始的衣领, 纱布胡乱缠着, 衬衫下面鼓囊囊的, 怪不得从昨天到今天他都捂着夹克, 热了也不脱。 他往下解了几颗扣子,发现纱布外层贴了几块医用胶布,纯属胡闹,他把萧始折腾起来之后去拿了应急医药箱,剪开那乱七八糟的一团碎布后才发现贴布的作用并不是为了固定纱布,而是为了防止下面的血迹透出来,以至于撕下来的时候和干涸的血迹粘成了一团,看着都疼。 萧始这几天的不自怜毫无悬念让他的伤口发了炎,脓血和底层贴身的纱布凝在一起,揭下来就像在伤口上撕层皮。 江倦觉着气短,“你就是存心想让我愧疚也没必要这样,身体是自己的,何必呢?” “不,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江倦抬眸看了看他,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迅速移开,拒绝跟他有过多的接触,剪着碍事的纱布,刻意地提起:“昨天给你的任务完成多少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让我做的事哪有不从的道理。我跟你说,昨晚你睡着了之后我从其中一块椎骨上发现……嘶……啊!” 江倦趁着他注意力被分散,下手毫不手软,用镊子夹着纱布的一端,干脆利落地撕了下来,疼得萧始直捶沙发。 “前妻!轻点儿轻点儿……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江倦戴着医用手套,把碘酒倒在折好的纱布上,贴着萧始的伤口按了一会儿,“这谁给你缝的?真难看。” 萧始“噗嗤”一声笑了,“难看是难看,但这是处理枪伤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求生手段是我们这些生在和平社会里的人不能懂的。” 江倦知道他说的是谁,淡淡地“哦”了一声,“他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也不怕被当成可疑人员拘留了。” “他从姜惩大婚那阵来了就没走,再说他还不至于扛着m82a1过安检,没什么大事。”萧始忍不住挤了挤眼睛,待那痛劲儿过了以后,从裤兜里拿出一朵皱得有些可怜的白茶花,送到江倦面前转了转,“前妻,送花给你,要不要?” 江倦瞪了他一眼,随后难得地被他逗笑了,“你把我当什么小娘子,以为不高兴了送朵花就能哄好?” “哪有,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就想摘一朵回来逗你开心。我觉得这种盛开在凛冬里素白胜雪,纯洁至圣的花和你很配,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什么时候也变得文艺了?” “没,我这可不是油嘴滑舌,是心里话。” 江倦接了那花,看了会儿说道,“是很好看,可是纯洁这词放在我身上就是骂我,要是有幸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长情,就在我头七的时候也来送几朵吧,祝我下辈子能活的干净一点。” “说什么呢!”萧始嗔道,“你再胡说,我就亲你了。” 江倦不跟他斗嘴,一言不发清理了他伤处的新旧混合的血迹,细细包扎好,末了又打了个好看的结,把萧始美的拍了好几张照片,要不是怕给江倦惹祸上身,都恨不得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江倦收拾好周围的狼藉,萧始帮忙擦干净地上的血,奇道:“怪了,你平时都不收拾,怎么现在倒收拾上了。” 江倦直言:“只是想给你添堵。”说完他默默点了支烟,紧着抽了几口就被萧始给抢了过去。 “病还没好又乱搞,想给我添堵也用不着作践自己啊。” 江倦顾左右而言他,“你方才说在椎骨上发现了什么?” “你还记着呢啊,咱们回都回来了,就别谈工作了,好好亲热一下不好么,你都穿成这样勾引前夫了,再不让碰就说不过去了啊。话说回来咱们都是炮友了,那做点儿炮友该做的事应该不过分吧。” “炮友也不是每天都在打炮的,今天我没发烧,腿也不疼,你还是自己回去吧。”困意袭了上来,江倦打了个哈欠,把萧始从沙发上踹了下去,自己横躺下来拉起毯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刚闭眼那人就又贱兮兮地凑到了他面前。 “没发烧不代表不会发骚啊,我发现你现在对我真冷淡,我都和你睡在一个被窝了,你还是只跟我研究夜光手表,你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谁跟你研究手表了,那只是你在被窝里单方面挨揍吧。”江倦一指萧始的鼻子,“警告你,别想跟我鬼混,我——你玩不起。” 萧始又像条狗似的搂了上来,“谁说要玩了,我可是认真的,你要是不信,就让你上我一回怎么样?为了你,我甘愿在下边,说到做到!” 江倦就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着他,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你没病吧,才加班一天就说胡话了?” 可萧始眼中却没有戏谑之意,江倦敷衍道:“别想了,没兴趣,不管在何时何地,我都不想面对你,床上更是。你先起开,别按着我。” 他推开萧始,开始解睡衣的扣子,后者都看傻了,“江二,你……” “答应你的事我就会做到,你撒手,让我去洗澡。” 江倦果然言出必行,不会到了关键的时候赖账,究其原因,他知道是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其实萧始从来没有冤枉过他,他就是个欲望强烈的人,只是旁人不敢说,他自己不敢承认,而萧始做了那个一语点破真相的恶人罢了。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5节 江倦一贯爱干净,或许是循着那丝可悲的心理安慰,能让他觉着自己还没那么脏。 趁他吹头发的时候,萧始偷偷在他光溜溜的后颈上亲了一口,跳着高进了浴室,借着他留下的余温洗了个干净,出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被窝里打电话,见他推门便匆匆挂了,背过身去似是拒绝,又似是邀请。 “欲拒还迎啊,你怎么这么会?”萧始钻进被子,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水汽,整个人贴了上来,搂着江倦的腰不放。 他动作太大牵动被角,露出了江倦一边肩膀,他怕那人受凉,忙又给盖好了,隔着那人伸手到床头拿遥控器开了空调,又顺带着取了体温计塞进江倦嘴里,轻捏了两下他的脸颊,笑道:“我摸着你身上还有点儿热,别是又烧起来了,量下吧。别咬,水银流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想咬可以换点儿别的。” 江倦躺着装死,没理他。 萧始又去亲他的侧脸,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一手垫在他颈下,贴着他的肩窝,紧紧抱着他。 江倦偏了偏头,“把你那信子给我收回去。” “前妻,你觉不觉着好像有哪里痒?” “哪里?” “七年之痒。” 江倦闭上眼,踹了他一脚,“无聊,要做就做,不做就滚,少拿我开玩笑。” “那你倒是把衣服脱了。”萧始环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挪到他胸窝处,帮他解着本就穿的松垮的睡衣。 才刚解开一颗扣子,江倦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够了,就这样吧。” “……什么?”萧始以为他是要现在停下,体内乱窜的邪火突然就无处可去了。 “我说,就这样。”江倦不敢回头看他,咬了咬牙说道:“给我留点尊严,别脱去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以前是我欠你的,你怎么糟蹋我,我都没话说。但至少现在,让我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 萧始的动作顿住了,中途作罢,转而用掌心去捂江倦的心口,“对不起,我没想勉强你,不做也好,让我这么抱着你睡一宿也成。” 江倦转过身来,眼尾挂着些许红晕,“穿着衣服,盖着被子,或者关灯都行,别让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你面前。萧始,你能不能别看我?” 萧始一时喑噎,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做吧。”江倦哑声道,“我想做。” “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别背对着我。看到你的背影,我就害怕。” 江倦没有回答,伸手关了床边的台灯,随即便被那热烈的怀抱拉向黑暗深处。 他苦笑着在心里自嘲:这骨子里轻贱,怎么就是改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明天更新的内容可能有点危险,如果发现我没了,就晚点再来吧。。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36章 梦话 霜华如絮, 流云渐隐。 清澈如许的夜幕下疏疏飘下几片薄雪,破了幽梦,被掩映的月辉终于稀稀洒下, 映明了被面上一双骨骼修匀, 莹白如玉, 仿佛透着光的手臂。 那手的主人用力抓紧身下凌乱的床单, 手背上的青筋随之凸起,像是垂死之人的挣扎,奋力伸出一只手勾着床沿,尝试拖着整具身体脱离压制和束缚, 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 连指心都泛起了青白。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只更加有力的手, 强行扣住他死死勾着床边不放的手指, 轻轻一拧便让他失了力,不自觉脱了手, 紧接着再次被拖进黑暗深处。 是了。江倦想。 萧始的床不能上,他的被子会吃人。 “灯关了, 被盖了, 衣服也让你好端端穿着,怎么还是不想转过来。” “被子太大了……”江倦闭着眼睛胡言乱语, “盖着两个大男人,这么折腾还不透风。来阵妖风把我吹病了也好, 至少烧起来还能让你饶了我……” “回答问题。”萧始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江倦吃痛, 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就像条野狗, 睡就睡, 咬人做什么!” “转过来, 倦,求你了,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嘴上说着求,可他下手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江倦刚出了一身虚汗,浑身痛得厉害,也疲于抵抗,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似的任萧始摆布,到底还是被他给翻了过去。 江倦认命地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就算是在只有月华辉映的朦胧暗处,他也不想看到萧始那张脸。 那人抱了他很久,不住吻着他头上的汗珠,直到将那咸涩尽数舐去。 “完事了吧,你也该下去了吧。” “再让我抱会儿。江二,你怎么就是不肯看我呢?” “当初给我留下这个习惯的不就是你吗?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想看我这张脸,尤其讨厌我这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现在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光是挡着眼睛还不够,江倦又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人随时可能落下的吻。 “以我们两个的关系,谈什么情爱太荒唐了,彼此慰藉而已,相互利用满足一下需求而已,你还指望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就算我愿意跟你对视,你也不可能再从我这双眼睛里看到任何故人的情绪了。” 江倦心里清楚,自己是不擅长也根本不敢直面萧始,或许是当初他打狠了,把自己打怕了,所以现在深刻在骨子里的是对他的畏惧。习惯一旦成了自然,就很难再改变了。 就算没看到萧始此刻的表情,他也知道一定会是把心肝肺剖出来碾碎了的疼。 像是嫌这把刀子捅的还不够深似的,他又狠狠往那人心口上来了一下:“萧始,当年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一身反骨,也能被你给磨成贱骨呢?这一身骨头渣子刺的我鲜血淋漓,我也想让你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滋味,你但凡对我用点心思,让我这条恶犬咬上了你,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现在抽身,你还保得住本心,别玩到最后一败涂地,连初心也找不回了,到时候可没人可怜你。” 就像当初我变成落水狗时,也没人肯同情我一样。 很可惜,也很奇怪,他为什么没能从伤害萧始的过程中得到报复的快感呢? 一时之间,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心跳,江倦越是想让自己的脉搏平复,那波动就越是剧烈,像是那不安分的源头想要挣脱出这具所做之事皆违心的躯壳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萧始依旧炙热的手覆上他的胸口,轻声道:“好了,别气了,跟我置气把身子弄坏了都不值当,起来吧,我帮你清理一下。” 他的殷勤让江倦感到不适应,从前只会粗暴待他,全不顾念他死活的人,如今却小心翼翼侍弄着他,生怕他受风着凉,或是哪里不舒服不称心,每擦一寸,就问一句“疼不疼?冷不冷?”。 江倦觉着这要不是梦,就一定是自己疯了。 他被浴巾裹成一团塞进被子的时候实在不想让萧始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十分拙劣地支走了那人:“脏死了,你也去洗。” 萧始还懵着,“啊?我刚刚不是跟你一起洗的么?” “别废话,不洗干净就别上来,滚。” 萧始不明所以,为了争取个在床上睡的资格只能又去冲了个澡,而江倦却很没面子地逃进了睡梦里,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回避着最让他难堪的现实。 意识仅存的最后几秒,他听到了浴室里哗啦作响的水声,不禁质问自己:你真的是想赶走他吗? 离开萧始的方式无数,甚至他可以做个薄情的渣男,睡完了就把人赶出门去,可他偏偏还想让那人留在身边,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看不透自己。 他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尴尬的借口,一个无法让任何人信服,却能暂时催眠自己的借口——凛冬寒夜实在太冷了,有个人暖乎乎睡在身边,比孤枕难眠要好上许多。 骨子里的寒是捂不热的,但发肤的暖能短暂缓解彻骨的痛。 闭眼前那一瞬,他看到了罅隙中的漫天飞雪。 就这样一梦到雪停也好……他想。 萧始悄无声息上床的时候,江倦已经睡熟了。 长期的伤病使得他早就没了当初可以保持浅眠,随时应对意外的精力,不过这对萧始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江倦肯毫不设防地面对他,证明那人心里对自己还是信任的,对他们过去的十年来说也是一大进展了。 熟睡中的江倦依旧皱着眉头,似乎永远也走不出那无止境的噩梦,每当闭上眼就又回到了那吃人的血海,无数亡魂从深渊中向他伸出化为白骨的手,将他拖入漩涡,无力挣扎的他只能随波逐流,任凭狂潮撕裂他的身体,使他日复一日在消亡中重生,又在新生中走向灭亡。 可他没想到,遍布黑暗与血色,充斥嚎哭与哀鸣的梦魇竟然也能有被照亮的一天,那光线灼热刺目,让他无法直视,也不敢相信。 萧始小心托起江倦微微发烫的身子,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卧在自己的怀里,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摇篮里的孩子一样。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听话的样子了,平时抱都不让抱,还是睡着了乖。”他俯首一吻江倦紧蹙的眉间,贴着那人的额头,抱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回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抱他时的心境,或许比不得那人在他怀里血流不止,命悬一线时的焦急,但怕他离开的恐惧却从未改变。 他艰涩地喃喃自语:“倦,如果有一天你还是决定放弃这世界,可不可以停下来,给我一次追回你的机会,一步也行,让我能在最后一刻再拥抱你一次……” 万籁俱寂的雪夜,黑暗中相依偎着一双人影。 梦中人不知怎么,忽然抽动手指,发出一声轻细的嘤咛,死守半宿却毫无睡意的萧始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出声。 他害怕自己的声音出现在江倦梦里,会给那人带来一场噩梦。 难得安生下来,萧始拿出手机,镜头正对瑟缩在他怀里的人,将江倦至今最依赖他的一刻,留在了这永恒的影像里。 真希望他们的未来能比这留在时间里的温柔一刹更加长久。 江倦哼哼唧唧好一会儿,萧始以为他要醒了,忙拍了他几下,没想到那人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细听居然是:“萧始……” “嗯,在呢。” “萧始……别用你的臭手碰我的弓……” 居然在说梦话? 起先萧始还不相信,当是江倦又闹他,听了一会儿才觉着确实是梦话。 “萧始……” “嗯,在呢。” “没戴护指,磨的指心疼……” “疼了?我给你揉揉,哪根手指疼?” “疼……都疼,哪儿都疼……” 梦话还能搭上,萧始逗得直笑,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亲了亲他的鼻尖,“都疼的话可揉不过来,那我抱抱你行不行?” 江倦哼哼两声,不说话了,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接着睡了。 萧始还是睡不着,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没一会儿他又缩腿蜷了起来,整个人窝在萧始怀里,迷迷糊糊又叫了他一声:“萧始……” “嗯,在呢。” “冷……” “抱着你呢,还冷?” “不够,再抱紧点,我好冷……”江倦紧闭着眼,吭哧几声,泪就落了下来,“萧始,妈走了,哥也走了,我好冷……” 萧始捧着他的脸,吻去了他脸上的泪痕,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作为安慰,“我还在呢,你还有我。”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6节 “萧始……萧始……”他一声声唤着。 “嗯,我在呢。” 梦里,江倦回到了他与萧始初见的那一天,这是他清醒时曾无数次自问的场景,若真有机会回到从前,他会如何制止未来将会发生的悲剧? 一直以来,他认为只要驱赶萧始,让他远离江住,就能避免一切他所恐惧的结果。 可当亲身回到那一刻,他潜藏心底的本愿替他做出了最真实的选择。 他向那眸中已然映有另一人身影的萧始伸出手,对他说…… 对他说…… “萧始,你别走!” 萧始被突然惊叫的江倦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他按在怀里,怕他激动过头又犯了旧疾。 可是这一回,江倦没有挺身坐起将头狠狠撞向墙壁,而是依旧在梦魇中哭求:“萧始,别走,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黑暗中萧始瞪大了眼,震撼之下,将那人颤抖的身体缓缓揉入胸怀。 他拉着江倦的手,十指相扣,把那人的手背贴在颊边,疼惜地蹭着。 “不走,我在呢,哪儿也不去,就赖在你这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事后访谈 本台记者姜惩:“请问你们二位觉得当时阿倦睡着了吗?” 萧始:“没睡着。” 江倦:“……” 萧始:(点头,改口)“睡着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37章 针孔 江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意外的是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一觉醒来除了因为趴太久觉着胸口发闷以外居然没什么不适,还以为至少得像被水泥罐车碾了三五遍一样才对得起床伴是萧始这件事, 不过事实却是这非但没给他造成什么负担, 反而还有种憋了许久的火终于泄了的舒畅感。 偶尔养上这么一回也不错, 都说纵欲伤身, 以前伤的多了,弄坏了底子,如今隔三差五怡个小情也不错,男人嘛, 都有那档子需求, 也不丢人。他想。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 江倦光脚下床拉开了窗帘, 满地雪色映着阳光照进落地窗,晃得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这恍惚的不真实感也让他有些怀疑昨晚到底是真的跟萧始睡了, 还是单纯只是做了场春梦,毕竟那人给他留下的回忆简单概括起来就是疼痛和惩戒, 温情这种遥不可及的经历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或者姜惩今晚女装做1。 他扶着玻璃窗, 把脸贴了上去,隔着冰雪的凉意让他昏沉的头清醒了些,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昨夜发生的事,虽然萧始一直是他春梦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男主角, 但受过去经历的影响, 他的想象力还没丰富到能脑补出萧始对他柔情似水, 一下撞狠了都怕弄疼他, 慌张询问要不要缓一会儿的画面。 但要是说萧始真的转性了, 他还是宁可相信那是自己胡思乱想做的怪梦, 否则雷劈萧始的时候容易波及到他。 在他发愣的时候,卧室外面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碎步哒哒走近,门把手一转,从外面伸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江倦一看就笑了,“哮天,过来。” 德牧叫了一声,撒着欢儿跑了过去。江倦蹲下身去抱它,差点被扑上来的大狗撞个趔趄。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开门了,就算是警犬也学的太快了吧。嘶……轻点轻点,我可遭不住你这么个大块头,对我温柔一点。”他推开了哮天一个劲儿来舔他的脑袋。 萧始跟着凑过来,不要脸地说道:“你昨晚在我床上的台词不能睡一宿就给狗了啊,来,前妻,香一个,来嘛,香一个嘛……倦!你怎么又下地不穿鞋,今儿个我非得治治你这毛病!” 萧始不知羞耻地过来讨赏,江倦其实还有些怕他,下意识后退,整个后背都贴上了冰凉的落地窗,萧始干脆勾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扔上了床。 江倦眼前一昏,就觉着自己被摔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紧接着那人就压住了他,而且并不满意这个形似后入的体位,又扳着他的肩把他翻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将自己搂进怀里的姿势让江倦想起了昨夜胸膛相抵的炙热感,不自觉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想把他踢开。 萧始捧着他的后颈,使得他非自愿地仰起头来,贴在自己肩头,近乎虔诚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却又有些强硬地在他右侧锁骨上印下了一个齿痕。 “你在干什么,别……” “我就要。” 他咬的有些疼,江倦皱着眉头缓了一会儿,“真是属狗的……” “你不懂,我这是宣示主权,身上有我的痕迹,别人就别想碰你。” 江倦稍一低头就能看见睡衣里透出来的红痕,不禁冷笑,“就跟狗撒尿划地盘一个道理?……你脱裤子做什么!别闹了,快穿上!” 这一早上江倦都在跟萧始闹不痛快,粥不吃热的,水不喝凉的,外套不穿带毛领的那件,出门不坐轮椅,下楼不走电梯,车上空调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还宁死不肯坐他的副驾驶。 萧始伺候他也伺候得乐呵,跟他这么闹脾气总比天天拉着张脸要好,于是就有了再一次迟到的江副支队长拖着舔狗法医拉仇恨的一幕。 两人还没到办公室,离老远就听见江倦说什么:“……又不是你拿皮带抽我的时候了?” 萧始语出惊人:“前妻,那床上的事怎么能叫暴力呢,那是情趣啊!再说我现在不是也改了嘛,让我留下照顾你有什么不好的?” “别照顾了,你还是去照照镜子吧,看你一眼我都要多做三天噩梦,不让宋玉祗替我上武当山请把桃木剑都觉着对不起自己。” 江倦一推门,一群贴在门上等着听八卦的小刑警和他来了个脸对脸,个个给他赔着灿烂的笑脸。 “……算了,昨天的调查和审讯有什么结果吗?各部门汇报一下工作。” 裹着军大衣在值班室里睡了一宿,顶着一脑袋乱发的狄箴打着哈欠换上了自己的外套,眼角还挂着两滴眼泪,“等周哥来了开个会吧,情况有点儿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等着众人到场的时候,支队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怕触了江倦的霉头,只有写报告写得无聊的萧始时不时叫他一声:“前妻。” “……”江倦懒得搭他的话。 “前妻,你怎么不理我啊,是觉着害羞吗?倒也不必呀,咱们这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像刚新婚的小娘似的?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娇里娇气的样子,真可爱。” 白饺饺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对上江副那足能杀人的眼神后立刻收敛了笑容。 江倦竭力说服自己不要跟这个讨人嫌的狗东西一般见识,用了毕生的教养才没让自己破口大骂,只埋头去看那通篇一个字都读不进的笔录。 这时候萧始又叫了起来:“前妻,前妻啊,前妻你理理我。” “……” “前妻……” “你到底要做什么!再叨叨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萧始一脸委屈,“我就是想问个问题,怎么刚睡完你就对我这个态度,你这个负心汉,渣男!” 要说萧始这不要脸的功力,江倦绝对甘拜下风,不知道的听了这话还以为被睡的人是他,果然几个小警察已经开始对着他窃窃私语了。 他揉了揉疼痛不已的眉心,已经丧失了挣扎的欲望,“……你问。” “嗯?那我可就问了,前妻,你说你在床上怎么不爱叫呢,做这么舒服的事连点儿反应都没有,让我好有挫败感啊。” 江倦的眉角微微抽搐两下,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对此毫无察觉的萧始还在大放厥词,“姜惩说过,能获得快乐的不止用钱,还有用力,虽然我没什么钱,不过我觉着昨天的力还是到位了的……” 姜惩和周悬刚出了电梯,就见一个人影从办公室里飞了出来,跑过去一看,就见萧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哼唧,两人凑过去看热闹,姜惩还笑话他:“哎哟,这不是萧法师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真是天儿冷了人凉的也快,等下是去吃饭还是吃席啊?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漏了几滴?” 萧始恨得直咬牙,“姓姜的,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周悬倒是没损他,只是当着众位同事的面踹了他几记黑脚,听他嚎了两声,冷笑道:“你还好意思叫唤,昨天是谁让你拉电闸的?你以为黢黑一片就没人知道他在审讯室里干什么了是吧?表面上是在帮他,其实却是害了他,下次再有一回,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家生孩子去!” 萧始怔了怔,“还有这种好事?” 江倦咬牙冲出来,一脚飞起来直奔他下盘,这一脚下去可是彻底断了他未来的幸福,姜惩吓得赶紧从身后抱住了他,“阿倦!阿倦冷静!别动手也别动脚,饶他一命,等下我帮你剁了他,你别动气,消消火!” 他把江倦抱得双脚都离了地,直接塞进了一边的空会议室,把人往墙上一按,劝道:“祖宗,不管你们昨晚上发生了啥,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放他多活几个小时行不行?让他先把案子的细节吐出来,对我们大家都好。” 江倦气得脸都白了,“你根本不懂,他贴脸输出,我睡觉都不敢张嘴!” 姜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片刻之后,他一脚踹门而出,照着萧始的脸就是一拳。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一片和谐地围坐在会议室,只有萧始用纸巾塞着鼻孔,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就更别提哭诉委屈了。 憋了半天火的周悬指尖点着桌面,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活像要把那实木桌子抠出个窟窿来一样,最后忍无可忍指向了面无波澜的江倦,“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用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我就把你腿打折了拿铁链子锁小黑屋里!这辈子你都别想出来了!” 萧始一听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虽然“把腿打折”有点残忍,不过“铁链”和“小黑屋”还是很可以的,他贼眉鼠眼地窥了江倦一眼,随即被那人瞪了回来。 姜惩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说正事,各部门报告调查进度,先从法医开始。”他一指萧始,随后翻了翻手边那几张写着狂草的稿纸,给后者递了过去。 萧始欣赏了一下自己用半个小时赶出来的报告,不幸发现通篇没几个字能看懂,只能让池清端出了几块被密封袋装好,贴着编号的椎骨。 他贱兮兮地凑过去,讨好地贴了贴江倦,“昨天就要跟你说了,一打岔给忘了,前妻你看,这骨头上是不是能看见针孔?” 江倦原本没指望他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听这话又觉着有些奇怪,把那骨头接过来一看,果然,而且针孔的位置很特殊,不像正常医疗留下的痕迹。 有着同样伤痕的骨头共有三块,众人传看一圈,都觉着有些奇怪,狄箴疑道:“这应该是在死后造成的吧,不然活活在脊椎骨上钻个窟窿出来,人还能活吗?” 似乎没怎么参与过调查的宋玉祗看了他一眼,“你说这是钻孔?” “不是钻孔,是针孔。”萧始笃定道,“如果是钻孔,孔洞内壁一定会有螺旋状的痕迹,这就和你用钻头钻墙是一个道理,只有针孔直上直下,不会留下多余的痕迹。” 姜惩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那孔洞,“嗯……”了一声。 周悬问:“我记得骨髓移植就是在脊椎骨上来一针,这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萧始摇摇头,“所谓的骨髓移植其实提取的并不是骨头里的软结缔组织,而是造血干细胞,抽取骨髓的位置也不是脊柱,而是髂骨。你说的腰椎穿刺是一种应用于神经科临床检查的方法,通常用来诊断脑膜炎、脑炎和脑血管病变一类的神经系统疾病,具体操作方法是在椎体,就是两个骨节连接处插入长穿刺针,穿透硬脑膜就可以抽取脑脊液,并不是在骨头上穿个孔出来,否则那可不是休息个三两天就能恢复的伤了。” 狄箴光是看着那伤就觉着疼,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打了个激灵问:“那骨头上的穿刺伤能愈合吗?” “能,骨骼在伤后愈合的过程中会形成骨痂,清除坏死组织后就可以再生修复。通过这一点就可以判断穿刺伤是在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这些穿刺伤都已经形成骨痂,可以确定这三名死者都是在生前留下伤口的,结合他们的年龄、身体素质等综合因素判断,他们是在伤口留下后五到十五天左右死亡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倦语出惊人:“这是药物注射留下的伤口。” 周悬一侧眉毛高挑起来,对他这个说法充满质疑,倒不是怀疑其真实性,只是对江倦如此肯定的态度感到疑惑,“你怎么知道。” 江倦眼眸低垂,语气依旧平静,但捏得微微发白的骨节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我身上,有个一模一样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手榴弹! 感谢投喂!!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7节 第38章 往事 “我身上, 有个一模一样的伤。” 不声不响的江倦一鸣惊人,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诧异目光盯着他,唯有萧始与旁人不同, 一闪而过的错愕后, 他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难言的疼惜, 只是江倦不愿面对, 便借着垂眸的机会避开了所有人复杂的情绪。 他冰凉的指尖在手机上轻点几下,连接了会议室的蓝牙,将手机相册投在了大屏幕上,翻找照片时他发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缩略图, 当时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 一手贱就点开了, 随即一张画面昏暗的照片就投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他露着半边锁骨,缩在萧始怀里熟睡, 月光映进室内,照亮了他一线苍白病容的床照。 江倦的手顿时僵了, 手机差点砸在桌上。 这是他?他怎么不记着有这张照片?! 不知是谁“哇哦……”了一声, 萧始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我操!这照片怎么在你手机里!”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下,又是一声哀嚎:“淦!昨晚拿错手机了, 前妻,你行行好, 手下留情, 把照片给……” 话还没说完, 江倦就已经按下了删除键。 虽然姜惩觉着他删照片之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谁敢也不敢咬定, 紧接着萧始就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嚎的就跟杀猪没什么两样,要不是狄箴手快拦住了他,放他抓着江倦就是另一桩惨案了。 众人心照不宣,为了保命都没有多嘴这事,江倦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翻找照片,真没想到行得正坐得直的自己居然会有栽在艳照上的一天。 他憋着火打开了一张脊柱部分的ct片子,在第三节 腰椎正中可以看到一处明显的高亮,那是骨骼密度发生改变所呈现出的透射影,局部骨皮质不连续,确实如他所说,是一个垂直插入椎骨的穿刺伤。 “这是我八年前受的伤。”江倦说道,“和这几名死者的伤痕很像,萧法医怎么看?” 姜惩注意到江倦的相册很干净,仅有的几张也是从现场或尸检过程中拍下来的细节,几乎没有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而这张ct片紧挨在他和萧始床照之后,可见是刚下载不久的。 ……他找什么人要了这张片子? 不过困扰萧始的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他盯着那片子看了半晌,回过头来,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江倦,喉结上下一滑,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问什么。 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不及实际行动,他挣开狄箴的手,一把抓住江倦按在了没有扶手的座椅上。 江倦没怎么挣扎,任他掀起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了腰后的那一小片皮肤。 萧始做了这么多年外科医生,手法自然不用多说,抓着他那一下就能找准位置。 那伤痕实在太不显眼了,混在遍布他身体上那些浅色的,形似针刺,却更像被某种动物啮咬的痕迹里,不一寸寸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江倦是比较容易留疤的体质,就连萧始当年跟他闹着玩时不小心抓破的一道伤都留到了现在,始终没有淡化的意思,唯一的好处便是他无从遮掩,不得不将最真实的本相呈现出来。 “这就是你腿伤一直恢复不了的原因是吗?” 面对萧始的质问,江倦轻描淡写地应道:“两码事。” “你脊髓受过伤,腿必定会受影响,为什么不早说!” “不重要。”江倦坐起身来,自己把衬衫别了回去,这样明显的拒意就是不想应萧始的任何话,而那吊人胃口的一句“八年前”,也不过是手段低劣的报复方式罢了。 姜惩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从他克制的力道中感受到了他隐忍的怒意。 “其他人先出去。”周悬难得地温和。 狄箴、池清和一干参与会议的刑警还有技术人员都自觉归入了“其他人”的行列,而宋玉祗则是清楚自己不便参与江倦的事,起身带着人走了,一时间会议室里就剩下四人。 周悬拍拍姜惩,示意他不要动怒也不要开口,随口看向隔在桌子对面的两人,一指萧始:“你,坐过来。” 萧始没动,“我要是也过去了,岂不是成了三堂会审,跟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就是欺负他能怎样,一个没背景没靠山还把自己作成残废的拖油瓶还想要什么人权?现在他身上的秘密关系着三条惨死的人命甚至更多!你是觉着我们都应该拿着拨浪鼓围着他转,哄他求他交代事实吗?” 萧始一拳砸在桌上,这一下可比方才姜惩那一拍响多了,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已经在证明他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 “少欺负他孤苦伶仃,有我疼他,从今往后我就是他的靠山。” 一声轻笑让他觉着心里颇为不满,可在发现是江倦朝他微微勾起嘴角后,萧始的态度立刻变了,“前妻,我表现的怎么样?” “还不错。”江倦垫在桌面上的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身子,略带挑衅地看着周悬,“虽然这个靠山不太靠谱,但总归是好过没有,怎么样?还打算审我吗?” 周悬看了姜惩一眼,无奈道:“祖宗,我哪儿来的狗胆审您啊,您看我跪下给您磕个带响的能不能逗您开心?您心情一好就招了吧,求求您别为难小的们了,成不成?” “心情好不好,磕了才知道。” “靠!萧始,你媳妇儿欺负我你管不管!” 萧始把江倦往怀里一搂,贱兮兮道:“别说欺负你了,只要能博我前妻一笑,把你挂市局大门口我都乐意。”他无视了骂骂咧咧的周悬,心疼地用掌心护着江倦腰椎那一处按理说早就该没感觉了的旧伤,“怎么弄的,愿不愿意说?” “不愿意。” “少来,你既然在人前提起了这件事就是能说的,不然你何必揭自己的伤疤?” “你又懂了,你有多了解我。”江倦瞟了他一眼,轻叹道:“八年前的事,周悬是知道的。” 周悬默认了这个说法,却没有替他讲述那段渗着血的过去。 江倦恍然惊醒似的,“对了,又是新的一年了,那应该算是九年前了。九年前我在越南被线人出卖,落入当地一个毒贩手里,他们献宝似的把我拱手送给了当时停留在他们村寨里的一个名震金三角的大毒枭,因为我尝试逃跑激怒了他们,对方为了让我吃些教训,就通过脊椎注射的方式让我吃了些苦头,这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轻描淡写地叙述道,丝毫不提细节。可就算他不细说当时的遭遇,萧始也能猜到他当时遭了多少罪,那些境外的犯罪分子尤其是涉毒人员凶残无比,无数缉毒警为了守护家国而惨死在他们的魔掌里,可想而知江倦能活下来,一定遭遇了比死更加令人发指的折磨。 “脊柱里遍布神经,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最轻也是半身瘫痪,他们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江倦打断了萧始的话,“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死活也就是多玩一会儿少玩一会儿的差别,重要吗?” 萧始被他这话慑得心疼,竟没听出那人口中的“玩”有着双重含义。 江倦没考虑他的心情,顾自说了下去:“从脊椎注射的药物的方式在临床也不罕见,但就像萧始说的,通常都是在椎体之间入针,很少会有穿透椎骨的做法。这种特殊的注射方式是毒枭根据药物的特性‘改良’的,为的是一针直达中枢神经,不致人瘫痪的同时还能有效控制人在清醒状态下的行为。” “他们注射的是什么药?有什么效果?”姜惩追问。 江倦哑声笑了笑,“一群毒窝里的老鼠还能用什么药,当然是他们研制的新型毒品。我亲眼看着我的同伴倒下,不是被穿刺针伤了神经当场瘫痪,就是在药物作用下发狂暴死,当时我还年轻,看不开生死,所以生不如死。” “那你……” “由于药物作用太不稳定,那毒枭没敢给我注射,之后没多久救援便赶到了,他没机会在我身上实验就把我丢下匆匆撤离了,为了这个,我还被关了隔离室三个月,没处说理。”他苦笑着指了指密封袋里的残骨,眼底漾着伤感,“所以我建议进一步检测这些骨骼中是否能提取到残留的药物,如果能从中发现了精神类药物成分或其他新型强成瘾性合成物,那就证明我们……” 他顿了顿,在众人屏息时宣告了无比沉重的事实:“……即将和我们的老朋友重逢。” 萧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难不成你当年的任务目标是……” 江倦依旧平静地点点头,“是个名叫百里述的毒枭。” 众人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姜惩就最先有了反应,下意识捂住他藏在领口里那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仿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时的冰冷与剧痛又袭了上来。 五个多月前,也就是去年的秋末,在追查程氏集团董事长程三史出逃案的过程中,宋玉祗被一伙盘踞在雁息的贩毒组织绑架,罪魁祸首就是一名叫做百里述的中马混血毒枭。 对方极其嚣张地将录有人质被注射未知药物的光盘寄到市局,姜惩救人心切,不顾伤势便要参与救援,但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当时宋玉祗已经被转移到缅甸克钦邦山区,中国警方无法直接插手境外案件,在漫长的流程和交涉的拖延下,没有人能保证人质的安全,为此江倦通过沈晋肃向自己背后的势力申请了秘密救援。 也就是那时,众人对他的身份开始有了猜测,能被安排进公安却又隶属于完全不同的系统,甚至拥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和资源,如此特权,唯有国安。 难怪他无拘无束,一向是随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就算他真对嫌疑人动了手段,那也要国安来处分他,轮不着别人多说什么,偏偏周悬一向看不惯国安做事那套,也不怪他窝火。 就是借着这份特权,江倦组织了包括姜惩、狄箴、周悬,以及之后调职省厅禁毒总队,如今正在给周悬做下属的杨霭在内的一支六人队伍秘密出境实施救援,萧始作为随队的医生也在其中,与他们共事了一段时间。 为了保证行动的顺利,江倦还以“一块钱”的代价雇佣了“seventeen”的首领凯尔·勃朗宁和他的三个队友配合他们,可即使做了这样的准备,结果仍然不容乐观,虽然救回了险些失常的宋玉祗,但他们也痛失一名队友,姜惩惨遭割喉险些丧命,此前在爆炸中捡回一条命,腿伤没完全恢复的江倦也被掳走,差点死在那片充斥着暴力和罪恶的山区。 “百里述”这个名字带给他们所有人的回忆都跟“美好”二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他们对这个人太过了解,又太不了解,所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d罩杯洗面奶是什么好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39章 诡计 “百里述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此人曾在金三角地区掀起腥风血雨,毫无人性地将几个制毒历史悠久的村寨夷为平地并大量屠杀村民,控制了盘踞在当地多年的势力, 迅速垄断整个亚欧黑市的毒品生意……他曾经也是雇佣兵团‘seventeen’的成员, 在逼得凯尔迫不得已以假死的手段金蝉脱壳后接手了兵团, 带着一群世界顶尖的雇佣兵建立了他的犯罪势力‘17’……九年前, 正是他们费尽心思研究比苯丙胺和海洛因效力更强的药物的时候,不知多少无辜人成了惨死他们手下的亡魂。” 江倦说出这段话时被激咳打断了几次,语气疲惫,还带着一丝麻木, 比起平静, 倒不如说是无力为之愤怒。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苦苦挣扎到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果, 那他的抵死反抗又有何意义?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信上了这在漫长岁月中悟出的真理, 对待萧始也是同理,明知挣不脱, 索性躺平了任人折腾, 既不费力,还能少吃些苦头, 最重要的是不必忍受现实鞭笞内心的苦楚,不用一次又一次直面自己无力又无能, 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惨痛真相。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萧始拉住江倦, 感受到那人缩手的拒意, 生怕他溜走似的, 他又将人拥进了怀里, “告诉我, 他们还动过你哪里,别藏着,让我看看!” “看什么,要我在这里扒光了给你看吗。”江倦把他凑近的脸推远了些,愤然扭过头去不再看他,那闪避的动作竟莫名带着些羞赧的意思,“至少也得等回去吧……” 这一句话比任何强制管束都有用,简单有效让萧始闭上了嘴,苦涩之中还漾着丝甜。 虽然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的时候,但至少江倦终于松了口,愿意给旁人,更是给他自己一个对过去的交代,这就是最大的进展。 姜惩可没心思看这两人恩爱,垂眸沉思片刻,长吁一口气,“老周,多亏把你叫过来了,看来就像我们所担心的那样,百里那孙子又卷土重来了。” “五个月……”周悬恨得直磨牙,“才五个月啊!他在克钦邦元气大伤,为什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说到和百里述的仇怨,周悬绝对算债主之一,在宋玉祗和江倦出事前,市局技侦的裴迁,也就是周悬那人尽皆知的爱人因为在某起经办的案件中发现了与百里述有关的线索而遭到灭口,在云梦路上被三辆车公然堵截,对方甚至拿出了sr-25这样危险的武器,中弹后的裴迁连人带车被撞进了澜江,往下游漂流了百余米才落在浅滩上,要不是周悬和姜惩等人及时赶到,现在他也该躺进烈士陵园了。 除此之外,在克钦邦牺牲的年轻警察邵谨也是周悬一手带出来的后辈,算起血债,他可一点都不少于姜惩。 “江倦。”周悬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从愤乱的情绪中理出一丝理智,“我要见你上司。” “这个倒是不难,”江倦依旧淡然,“只是你得亲自去趟公大。” 周悬和姜惩就此案与萧始又商量了后续检测化验的注意事项,等他们聊完了,江倦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萧始匆匆道了别,去了支队办公室却没找到人。 他猜江倦也没有别处可去,便回了法医科,果然江倦正坐在窗台上,隔着手套观察那些没有被送去检测的碎骨。 “又到处乱跑,别以为刚刚的事打个岔我就忘了,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江倦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医院。” 江倦毫不掩饰他内心的厌恶,拧起的眉头就差把“滚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不,萧始就自己念叨起来了:“知道你不喜欢医院,所以找了家私人医院,让人给你开了个后门,你在那里不会遇到除了医生之外的人,我尽量不让你难受。” “不去,我又不是病人。” “你现在就是病人啊心肝儿。”萧始拿走了他手里的骨头,顺带着把他的手套一起撸了下来,捏着他微凉的手腕,“那时国安把你从百里手里救出来,两个月才把你还给我,他们给我的诊断报告都没什么问题,我以为至少在这件事上国安不会骗我,就没多心。今天才发现你身上不知道留了多少暗伤,可能现在不会影响什么,但未来都是隐患,所以就去这一次,让我们两个都安心,好不好?” 江倦侧过头去看着窗外,“只有你自己安心罢了,我一点都不需要。” 萧始想反驳,那人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8节 “最严重的情况无非是在未来某一天,我因为暗伤恶化猝死,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有对你们来说那是负担,是悲剧,对我来说却是求了多年的安息,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别这么说,倦。你别这样……” 萧始患得患失的样子让江倦想起了昨夜他一直在背后重复的那句“别走……求你了,别走,别背对着我,我害怕……”,不知怎么,竟觉着心尖发紧,有种近乎窒息的难受。 他并不想深究这份苦恼是从何而来,对萧始是否有真心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再感兴趣,只是觉着有些难缠,敷衍道:“知道了,你先放手,我跟你去,但你别得寸进尺。” 他破天荒跟萧始做了全套检查,连句怨言都没有,不过相对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对检查的结果也不感兴趣,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就连做心脏造影和浸润局麻的时候都没喊过疼,连帮他做检查的沈观都感慨这人真是太能忍疼了。 等检查告一段落,萧始拿着一叠报告进了江倦的病房。 为了方便检查,他提前换上了手术服,萧始见他那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想逗逗他,手往被子里一伸,摸着他的大腿,“让我看看,穿裤子了没有?” 江倦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发现他进来就闭上了眼,对他的调戏也无动于衷,木然地回了句:“别摸,没穿。” 萧始轻轻摸了摸他右手臂上的穿刺伤,这会儿药劲儿还没过,他感觉不出疼,但萧始却觉着那伤仿佛是扎在了自己心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傻。”江倦不用睁眼都知道他一定会用那种充满同情和怜惜的目光把自己从上到下洗一遍,“我累了,想睡。” “你不想知道检查的结果吗?” “不重要,我要是真的在乎,早就自己张罗检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如果不是我还剩三个月可活的好消息就不必告诉我了。” 他句句都是戳心窝子的恶言,伤人至深,萧始却没说什么,沉默片刻,把盖在他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今天做了造影,还是留院观察一天比较好。” 江倦没说话。 “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觉得还是应该尽快把你膝盖里的钢钉取出来。刚周悬来电话说这案子上面要来人督办,你不方便参与,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江倦还是不理他。 萧始叹息道:“作为勘察现场和进行初次尸检的法医,我还是得参与调查的,你要是听话,乖乖配合治疗,我就给你提供一手情报,怎么样?” 江倦听了这话才睁开眼睛,狡黠一笑,“成交。” 看到他那难得的笑容,萧始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精明如江倦,怎么会不知道一旦透露了案子的某些细节与自己的遭遇相似就会被暂时隔离审查,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个养病的正当理由主动避开风口浪尖,他的日子定会好过不少,还有机会通过其他途径参与到调查中去,这么一想,从决定道出自己身上也有相同伤痕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后续一切的准备。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的萧始完全没有怨气,反而因为江倦愿意配合治疗而高兴,甚至还在姜惩来电话询问时语出惊人,“他在意我才会利用我,他怎么就不利用别人呢?” 姜支队长为了个人形象,不得不咽下了那一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舔狗”。 当晚萧始相当自觉,老老实实睡在了病房的沙发上,连江倦的一根手指都没碰。 可他半夜莫名其妙做起了春梦,憋得难受的紧,还以为是前一天晚上把那人吃干抹净又让他食髓知味馋起了肉,惊醒过来就听见了黑暗中江倦隐忍粗重的喘息声。 他悄声摸了过去,知道是麻药劲儿过了开始疼起来了,刚想出门叫人开针止痛,就听见那人低哑地说了声“不”。 “不什么?你自己遭罪,还要让我一直听着你喘,跟你一起难受,你这人都坏透了,让我摸摸,多黑的心才能干出这么狠的事啊?” 他纯粹是为了揩油才说了句骚话,摸着黑往被子里一伸手,不小心碰着了江倦胳膊上的伤,疼得那人直咬牙咬得作响。 萧始手忙脚乱开了灯,就见江倦满头冷汗侧卧在病床上,眼睛一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只能用手挡了眼睛。 “怎么睡成这样,快翻过来,刚才弄疼了是不是,转过来,我给你揉揉。”他给江倦翻过了身,一摸那人身下汗湿一片,“这样不行,还是得来一针,我去叫护士。” 萧始刚转过身,就觉衣角被抓住了,江倦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来给我打吧。” “怎么?” “他们的手法,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放在别的大夫身上,这话可能算不上是句夸人的话,但萧始听了却觉着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有了意义,乐呵呵出去开药了。 看他那得瑟的德行,江倦不禁自我埋怨怎么又让他得意忘形了。 他回来的时候,江倦已经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右臂上缠绕的绷带,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始把药剂吸进针管里,朝他没心没肺地笑笑:“不用担心我,我皮糙肉厚着呢,那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倒觉着你这情况不大对,心脏造影不该这么疼啊,该不会是沈观那小子找的医生不靠谱,导丝磨着血管了吧,等下我就去找他小子算账。” 他说话时就给江倦打了止痛针,全程都没什么感觉。 江倦吁了口气,难得地朝他翘了翘嘴角,“你是打算医闹吗?” “倒也不至于,但他们让你疼了,这事肯定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如果让我疼的人是你呢?” 萧始哽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倦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等药劲儿上来不那么疼了,才说:“明天沈老师和俞副的眼就会插到这案子里了,虽然他能帮我挡去不少麻烦,但相对的,我也很难从他那儿得到我想要的信息,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被隔离架空。” 萧始把针头拔下来扔进医疗垃圾袋里,听他这话收针管的动作一顿,仰头思考了一下。 “……前妻,你这该不会是在求我吧?” 江倦:“……” 终于可以神气一回,在前任面前挺起腰来的萧始坐直了些,为表正式还清了清嗓子,“那作为交易,你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今天的诚意还不够吗?” “开玩笑!这全是对你有利的条件,敢情天下便宜全都让你给占了!” 江倦眼中那本就不多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哦,那不用你了,我去找小惩……之后的手术也取消了吧,我今晚就回家。” 萧始无比诚恳,搂着江倦的腰光速滑跪:“别别别,前妻,我错了,是我得寸进尺了,你放心,这几件事有我在绝对都能办妥,但凡出点儿岔子我提头来见。我帮你把衣服和床单换了,你今晚就老老实实睡一觉,我……” “都不用换了,”江倦称了心,龙颜大悦,拍了拍身边狭窄的位置,“反正衣服是要脱的,床单也是要再湿一次的,或者……”他顿了顿,随后眯起眼睛轻笑着舔了舔嘴角,“……或者,很多次。”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知识:其实心脏造影术后不会疼到睡不着觉的,影帝江只是想骗一针止痛?证明老萧以前干的太狠,就算温柔一次也缓不过来……老萧的后半辈子活该用来还债。 小知识2.0:沈观也是熟面孔了,他是沈晋肃的儿子。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41985109、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40章 备胎 年轻的外科医生沈观大清早就见一群小护士窃窃私语, 个个春风拂面,色若桃花,活像见了如意郎君的小娘子, 娇滴滴地哄笑起来, 整个走廊都听的一清二楚。 沈观朝着人群里探头探脑,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群人围在这儿不干活, 怎么回事?吴彦祖来了?” 小护士朝他吐舌头,“哎呀才不是呢,谁现在还喜欢吴彦祖呀,彭于晏还差不多。” “就是就是。沈医生, 这事跟你说了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呀, 这个……” 那几个小护士从脏衣篮里抽出了张床单, 神秘兮兮地往前一递。 沈观捋着额前的卷毛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上面不可描述的痕迹:“……什么情况?这哪个病房的?像话吗!” 小护士捂嘴偷笑:“就是你昨天安排新入院的那位患者呀, 做了造影的,我看他这身子可好着呢……” 护士们都笑了起来, 沈观却觉着火气顶到了嗓子眼,头上青筋都快暴出来了, 拔腿就往江倦的病房跑去, 边飞奔边喊:“萧始你这个禽兽!连病人你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萧始含着牙刷顶着鸡窝头从茶水间出来, 脸上还带着浓重的睡意,鄙视地扫了他一眼, “老子又怎么不是人了, 你不要一天到晚造老子的谣。” “你不是?嗯?他昨天刚做完造影, 身体还没恢复呢, 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外行人不懂也就算了, 怎么连你也没点儿医德!” “……你到底在说什么?”萧始无奈道, 远远望见护士站被揉成一团的床单,心下明白了,“那个虽然是我的……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干。” “我信你个鬼!” 萧始见打发不了这难缠的小鬼,索性破罐破摔,“是他勾引我!” 沈观一脚踹开病房门,“你对这里面再说一次?” 萧始一个爆栗子打得他头晕眼花,见江倦没有被惊醒,才连拉带扯把沈观拽进了间没人的病房,给人打服之后安排了江倦的后续治疗。 被这样一位“离经叛道”的转行名医信任的感觉让沈观深感荣幸,热泪盈眶开了张天价账单,然后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自己怎么不上?他从爆炸现场出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不就是你亲自操刀上的手术台么,怎么现在还担心上了?” “我不是骨科医生,有个三长两短只能应急,取钢钉这种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保险起见,找个最专业的来。” 沈观表示理解,很快就安排了院里最有经验的老主任给江倦做了手术,江倦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的第一时间,寸步不离等在处置室外的萧始就扑了上去,贴着人蹭来蹭去,“前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没什么感觉。” 小手术用不着全麻,江倦是自己走进去,再被护士推出来的,也就注射麻醉的时候有点疼,之后都没什么反应,而且他心态极好,面对那血糊糊的场景也不害怕,还能跟医生交流病情。 看着萧始赖在自己身上哭哭啼啼,江倦的内心毫无波澜,“……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他不知道的是,不进手术室这点还是萧始特意要求的,对外的说法是他前妻胆小,进手术室免不了以为自己重病,肯定会害怕。其实怕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萧始是个医生,让他在手术室里争分夺秒救人无妨,但要是让他隔着那一道横跨生死的大门,等待他在意的人独自与死神抗争,他会比直面死亡还要恐惧。 他最怕的就是江倦悄无声息凋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手术之后,局里来了不少人探病,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更有甚者扔下果篮掉头就走,拒绝给他透露任何有关案情的消息。江倦不想让人为难,也从没有追问过。 省厅方面也派了人慰问,不过来的不是周悬,更不是装死几年的俞副,而是那曾经和他在克钦邦同生共死,如今被调到总队在周悬手下做事的杨霭。 至于他的老东家国安六局则只有沈晋肃一人出面,名为探病实为斥责,上面对他把自己也曾受过相似的伤这一点透露给警方感到十分不满。 江倦没精打采地歪在床上,反问:“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把那张ct片发给我?我不信你不知道它的用处,我要是真犯了什么大错,你就是帮凶。” 沈晋肃脸上笑吟吟的,心里却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总之接下来这件事与你无关了,你的烂摊子自有人处理,希望你能自觉远离是非,安心养伤。别挑战上面对你的容忍度,否则我一定用皮带勒死你。” 江倦小声嘟囔:“……谁稀罕。” 从那之后,江倦就被软禁在医院里,每天都有固定的医护来给他换药,却见不着萧始的人影。 他的手机和其他通讯设备都被没收了,只有一本精装的《围城》可以打发时间,好在他不是什么能看进书的人,瞄上三两行就昏昏欲睡,几天下来没吵没闹。 等警方的调查有了眉目,监视力度也放松了,萧始终于被允许见他一面,离老远就听见他哭着飞奔在走廊里,脚步声震天动地,江倦没戴助听器都听见了动静,本来还有点笑模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拢,被子一蒙躺了下来。 萧始哭哭啼啼地一推门:“前妻!我来看你了!” 江倦闭着眼睛装死。 萧始往床边一扑,扒着床边涕泗横流,“前妻!我对不起你,这些天被那帮孙子拦着不能见你,也不知道你睡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你夜里怕冷,没我给你暖床一定很难受吧,你还嘴挑,没我给你喂饭一定瘦了不少,呜呜呜……媳妇儿……” 姜惩和周悬跟过来看见这一幕,差点扶着墙吐出来。 江倦还是没反应,萧始心里疑惑,还以为是沈观没照顾好那人不敢让他知道,随便往被窝里塞了个枕头糊弄他,气的一掀被子,当场就傻了。 只见江倦身上松松垮垮穿着病号服,背对着他蜷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堆零食,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奶酪棒,回过头来幽怨又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把从身上滑下去的□□糖往怀里一揣,认命地一歪,又开始闭眼装死。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29节 “江倦!!” 萧始怒吼一声把他被窝里的饼干蛋糕薯片虾条全掏了出来,没想到他衣服里还藏着小熊软糖,硬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江倦扒了个精光,确认他身上再没有存货了才抢去他嘴里就剩个尾巴的奶酪棒,塞进了自己嘴里,回头一指沈观:“谁让你们给他吃这些的!沈观!看老子不卸了你!!” 沈观“嗷”的一声被他掐住后脖颈,哀声求饶:“壮士,手下留情!再说那也不是我给他的啊,你要揍也该是去找宋慎思和裴迁啊,这俩人天天差人来送东西,别的不说,人肯定是帮你养胖了两斤,你不感谢也别动手啊!” 姜惩听到了他大舅子的名字,周悬则发现自家媳妇儿被精准定位,两人下意识开溜,被萧始一脚一个全踹出了病房。 萧始摔上门,回头一看,就见惨兮兮的江倦一脸悲情地套上衣服扣了扣子,往被子里一钻,又不动弹了,像是被恶霸糟蹋的小娘子。 萧始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后背,苦口婆心劝着:“前妻,你听我说,不是不让你吃零食,但你得节制一点儿,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有害,光吃零食不吃饭也不成啊。你乖乖养病,前夫晚上给你煲一个香香的袋鼠汤怎么样?” “……”江倦皱着眉头两颊一鼓,一歪身子,扒着床沿干呕几声,反手给了他两拳,“……你为什么会对袋鼠肉情有独钟,我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萧始捂着脸乱叫,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但是你吃了袋鼠肉以后需求会变大,这样我的某个地方也会变大,我们winwin!” 江倦觉得试图用人话跟他交流的自己简直有病,兀自生了许久的闷气,直到觉着这家伙在他背后快睡着了才问:“案子怎么样了?” 萧始有些犯困,哼哼着搂紧他的腰,“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你看我这几天给人当牛做马,人都饿瘦了,看我这眼圈黑的,你也不疼疼我。” 江倦心道关心案子是因为死了人,在这种事上也要跟死者争一争,这种胜负欲一般人还真是整不来。 再说那黑眼圈明明是方才打的……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违心憋出一句:“……我疼你的方式和对他们不一样,好东西都要留到最后压轴。” 果然萧始这厮着了他的道,就跟闻到肉味的狗一样贴了上来,“前妻,你果然心里还是爱我的,想想咱俩都到这个程度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复合啊?” “下辈子吧。” “真好啊前妻,下辈子你还愿意见我,那我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附耳在门外偷听的周悬和姜惩互相对视一眼,内心暗骂怎会有如此标准的备胎发言。 ——震惊,舔狗竟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虽然前期很惨,但是未来他的身心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41章 擎天 萧始对自己的雄性本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有了从前混账事的教训, 如今他已经知道媳妇儿是用来疼的这个道理了,就算是在床上也舍不得让他前妻难受,撞狠了一下都要抱着那人哼唧上好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的是他。 于是这样名为温柔体贴, 实则毫无激情的运动让江倦觉着无聊到极点, 三分钟过后就拿起了萧始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 一页页读了起来,身心全没受到影响,这让萧始感到无比挫败。 “……前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 是吗?那以前是什么样?”江倦心不在焉地问。 “你……你虽然以前也不出声, 但是该哭哭, 该闹闹, 疼了会还手,难受会打人,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点儿反应都不给我……”萧始都快哭出来了,“……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前妻, 你说话啊, 你理理我啊……” 江倦回头瞄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轻叹一声, 随即险些被突如其来的一下顶得连人带枕头翻到床下去,不得不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萧始, 快递可以慢, 我不急, 飞机也可以慢, 我能等, 但你要是慢, 我就觉着你不行……嗯!” “前妻,你会不会说话……”萧始捂住江倦的嘴,在他耳垂上略施惩戒咬了一口,“男人不能说慢,那叫持久……” 翌日清晨,萧始神清气爽地出了门,逮着沈观就问:“喂,你们医院到底怎么照顾病人的,我前妻怎么落了个说梦话的毛病?” 刚查完房的沈观正憋了一肚子气,毫不客气地反问:“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他睡过,我怎么知道他说不说梦……” 萧始像拎小鸡似的揪着沈观的领子把人拖了起来,大脑瞬间清醒的沈观立刻讨饶:“萧大善人,我胡说八道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不过这个梦话嘛……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要是有失眠多梦易醒的情况,大多是因为焦虑和抑郁,精神压力太大才导致的,你……尊夫人有这种情况吗?” 萧始沉默了须臾,“他……心理可能不太健康,经常自己钻牛角尖,夜里睡不着,白天醒得早,总是没什么精神,严重的时候夜里还会……” 沈观老早就觉着江倦头上的伤不简单,只是一直没敢问罢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明白了,“找过心理医生吗?” 萧始无奈道:“他不接受心理疏导,偶尔他的上司会叫他去谈谈心,情况会有所缓解,但效果持续的时间不长,几天之后他就又恢复原样了。” “这可不行啊,他要是实在抗拒医生,不如你自学心理学,没事跟他谈谈心吧。有心理疾病的患者通常表面看上去都很正常,失控一两次你可能还帮得了他,但时间长了总有你顾及不到的时候,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呀。” 萧始闻言愣了愣,苦笑道:“这件事或许任何人都能做,唯独我不行。” 沈观虽然不知道萧始和江倦从前经历过什么,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倦不待见萧始这事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能猜出里面有些门道,也没硬去揭萧始的伤疤,而是转头问:“那他昨晚说了什么梦话?” “他在喊……妈?” 沈观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萧主任,萧法医,别怪我多嘴,做儿女的漂泊久了想爹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梦里念叨两句怎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道理我都懂,可他从来都是喊爸或者哥,几乎从来没叫过妈。” “所以你就觉着怪了?要我说你就是……咦?”沈观突然想起了什么,“该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 沈观把萧始拉进楼梯间,避开了走廊里的病患护士,“这家私立医院你也知道,全国出了名的费用高服务好,能在这儿看病的非富即贵。昨天发生了场意外,雁息某个名门少爷的情妇产后抑郁在这儿养病,小护士一眼没看紧,就让她从楼上跳下去了,落地的时候还没死,一边挣扎一边把襁褓往怀里抱,嘴里还说着胡话,什么宝宝乖,宝宝不疼,妈妈抱……哎哟,看得人可揪心了,我现在想起来还难受。可惜啊,人没救回来,还是走了,听说家里没人了,那少爷也不心疼她,看都没来看一眼,直接让人送到殡仪馆去了。” 在医院里待久了,这样映射人间疾苦的事看了不少,萧始心里也唏嘘不已,诧异道:“带着孩子一起跳楼的?” “那倒没有。那姑娘说是产后抑郁,已经疯了,都是被那少爷一家子逼的,生了孩子之后立刻给抱走了,都不让她看上一眼,她神志不清醒,就自己用小被子和枕头捆了个‘婴儿’,有时候突然清醒过来发现那不是她的孩子,又要闹上一阵子。跳楼的时候她就抱着那团破布,哪儿有什么孩子啊……” “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怎么送这儿来了,不应该去疗养院吗?” “这年头,有钱什么不能干啊,再说她和那种打人毁物的精神病不一样,她很安静,平时不作不闹,也不给人添麻烦,院长就给留下了。要我说啊,就是因为这种‘贵族医院’的人口风都很紧,不会把乱七八糟的绯闻传出去,而且那少爷也不想让她接受治疗,巴不得就让她这么一直疯下去呢。现在好了,人没了,秘密也石沉大海了,搞不好那少爷正在家放鞭炮开香槟呢,所以我就说啊……” 萧始数落他:“你怎么像小区门口的姑婆一样八卦?”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着沈观一个人在背后骂他重色轻友。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件事让江倦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所以才会在夜里无意识地叫起。 他自幼丧父,是他母亲和哥哥把他带大的,他对母亲的感情很深,萧始猜测,因为母亲重病去世时他才刚回归不久,身体和心理受到严重的创伤,没能在病榻前尽孝,甚至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所以江倦心里对母亲始终有愧,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不敢直面那段过去。 就连梦里,他也是不敢梦到母亲的,因此代价便是几乎每晚他都会看到满身鲜血,半身化了白骨的江住来向他索命。 可是昨夜,他清清楚楚听到了江倦那一句无意识的梦呓。 他说:“妈……对不起。” “对不起,我把您儿子弄丢了……两个都丢了,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萧始的心发紧发疼,加快脚步回了病房,一推房门,整顿心情中气十足地喊道:“前妻!你男人回来了!” 半晌都没人回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萧始看着床上那鼓囊囊的被子,嬉皮笑脸道:“前妻!偷吃零食又被我发现了,不是说了要节制吗,以后只能按我给你规定的量……吃。” 他过去一掀被子就傻了,床上没有零食,也没有人,只有乱塞一通的枕头勉强撑出了个人形。 整个住院部都听见了萧始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沈观还以为又发生了家暴事件,赶过来一看,就见萧始翻箱倒柜地找人。 沈观崩溃地捂着脸,“我能理解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对你的打击可能很大,但你翻抽屉找人就过分了吧……” “靠!沈观,你把老子的前妻弄哪儿去了,你要是不把他变出来,老子生吞了你!” 沈观走到窗前一拉帘子,被屋外灼目的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不过很快他就捕捉到了草地上的一双人影。 “找到了,你过来看看,那个陪你前妻在池塘边散步的帅哥是不是你情敌?” 萧始伸脑袋过来看了一眼,沈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一股寒风迎面吹了过来,萧始拉开窗户,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吓得沈观差点丢了魂,对着那稳稳落地的人怒吼道:“萧始!你他妈不要命了也别把我们医院变成凶宅!二层楼看都不看就往下跳,你是擎天柱吗!” 萧始一蹭鼻尖,朝着那愕然看向他的两人气势汹汹走了过去,嘴里还念叨:“不是擎天柱,但老子现在要一柱擎天了!” 因为那陪在他前妻身边,用赤裸裸的眼神看着他的人,连口水都快流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有名有姓的情敌连骁。 “一眼没看住就要给我戴绿帽子,前妻,你是真会给我添堵啊,这么冷的天不在床上好好眯着,跑出来看哪门子风景?听话,跟我回去困觉了。” 他和连骁一对上眼神就火星子乱飞,情敌相见总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但江倦却无视了在他身后用眼神互殴的两个脑残,专心在院长办公室那几盆搬出来晒太阳的茶花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朵开得最盛,颜色最淡的黄茶花摘了下来,放在腿上缓缓转着轮椅走了。 萧始一指连骁示意他识相点,别缠着自己的人不放,连骁也用善意的眼神回敬他前夫就该有前夫的自觉,别再想着独占高岭之花,从两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江倦不再独属于他了。 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江倦头也不回地说道:“要打就滚远点打,别上我眼前来讨嫌。” 不过这架还没打上,被高局一个电话叫回局里的连骁就注定不战而败,兵不血刃的萧始美滋滋跟上来,就见江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空场上,缓缓将那朵茶花放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而不远处,就是被冰雪封冻的发黑血迹。 “昨天这里死了个女人,说是疯子,其实不过是一个被世道摧残的可怜人罢了。”江倦仰头看向窗户紧闭的病房,闭目轻叹,“我倒情愿她不是母亲,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罢了。” 他望着地上的茶花伤感了好一会儿。 萧始走到他身前,把他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把他两手盖在下面的时候,两人才发现萧始来的匆忙,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就从楼上跳下来了,这会儿双手都凉透了。 “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 江倦低着头,轻轻应了声:“嗯。” 刚进住院部的大门,萧始又唠叨起来:“我说前妻,下次别再一声不吭就跟人私奔了,你让我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出去还怎么见人啊。再说你要是和姜惩出去鬼混也就算了,跟周悬我也勉强能忍,但你找那个本就对你图谋不轨的连骁就过分了啊,你这小白兔容易让他把你连皮带毛的吃了,只有在前夫怀里才是最安全的,以后别乱跑了听见了没啊。” 江倦慵慵懒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去看路人怪异的眼神,身子一歪从背后掏出一叠文件,扫了几眼问道:“断骨的检测结果怎么没有?就拿几张破纸敷衍我,你的狗胆是越来越大了。”简单粗暴地堵住了萧始那喋喋不休的嘴。 萧始加快速度把人送回病房,反手落了锁,把人往被窝里一塞,自己也不要脸地躺了上来,“这不是怕给人留下证据嘛,要紧的情报都在这儿呢,你亲我一口就告诉你。”说着他抓着江倦的手往胸口上一贴,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江倦没理他,倒也没阻止他枕在自己大腿上,依旧翻着萧始总结的简化版报告。 萧始折腾了个舒服的姿势,见江倦没阻止他,便得寸进尺地搂住了他的腰,借着正事分散他的注意,以免他往那人衣服底下伸去的爪子被扯开。 “你男人可不是吃白饭的,交给我的事就放心吧。这个结果是绝对保密的,只有参与调查的人知情,按规矩是不该告诉你的,不过谁让你是我前妻呢。但你可千万别卖我,不然到时候我要蹲大牢,你也要被关小黑屋,到时候咱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幸福生活就到头了。” “听你这个说法,你们应该从骨骼样品中查出了什么吧?” “这种最新发现的成分还没有正式命名,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作用于神经中枢的刺激性合成药物,和苯丙胺及其相关衍生物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它还具有肾上腺素这一类拟交感神经胺类药物的特性,可以针对过敏性休克和心搏骤停的紧急情况进行抢救,并且和吗啡、杜冷丁一样具有麻醉止痛的效果,除此之外,我觉得还有很多尚未被研究人员发现的特性。总的来说,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集合了目前地球上所有被人类合成的毒品和兴奋剂的集合体,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萧始拉着江倦的手,看了看他略有些长长的指甲,自觉下地去拿了指甲剪,用膝盖垫着那人的手腕,给他一点点修着指甲。 “这种合成物的副作用未知,临床效果也未知,到现在为止唯一能肯定的是使用者会对药物产生强依赖性,细胞和器官功能会发生异常,在短期内可以激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徒手撕钢板也不是不可能的,跟变身超人没什么两样。但一部分人会对这种合成物过敏,就算身体没有产生排斥反应,过量使用也会对大脑造成损伤,出现记忆、语言能力丧失、性格变化、精神崩溃的情况,免疫系统也可能被破坏,甚至逐渐瓦解。严重点儿说,在这种情况下基因会突变,甚至打乱重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倦看着被他磨去毛刺的指甲尖,没有说话。 萧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普罗米修斯》看过吧,电影开头那个无眉大眼的外星小白脸就是人类的造物主,他喝下了一碗金莲给大郎熬的药,那药让他的身体发生异变,合成了一种新的基因,然后他就死在了湍急的河水中。亿万年后,他残留在河水中的基因不断变异重组,从中诞生了人类,可以说小白脸就是所有人类的祖先。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很扯淡,但却给出了一种地球人的祖先是外星人的猜想,也足以证明基因突变和重组可以创造出另一个物种甚至族群,所以上面非常重视我们的发现,暂时给这种成分命名为ss-01。能在ss级中排第一位,可以见得它仅次于sss级。” 说到这里,他还咂了咂嘴,“啧,刚一被发现就能被重视到这个地步,早晚是会被归入sss级的,到时候恐怕你的老东家都控制不住局势,一定会惊动你们上面的……那个机关。”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一指天花板。 只是他没想到,江倦非但没有被这番话中骇人听闻的部分惊吓,反而一语道出了他刻意没有提及的漏洞,“既然受到影响的人都已经死亡,只有残缺不全的骨骼可供意化验,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未知的副作用?” 萧始抿了抿嘴,一头扑进江倦怀里,差点把后者撞断气。 “前妻!我就知道你脑子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但我说了你可别害怕,也别炸毛啊,虽然说这次找到的受害者都已经挂了,但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活体研究对象嘛。”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0节 江倦眼角一抽,“你是说……” 萧始连连点头,“嗯嗯,姜惩他男人宋玉祗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交代宋玉祗成为小白鼠的原因,没有看过上部的小可爱不要着急哦~ 顺便吐槽一下,为啥上部突然被封了好几章,昨天改了半天一章没过,我明明没做什么坏事……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2章 牺牲 克钦邦一战的开始, 是宋玉祗在追踪程三史的途中被擒,随后雁息市局就收到了始作俑者用以示威挑衅的光盘,其中一段十三分钟的视频记录了意识不清的人质被注射药物的全过程。 在注射中途, 宋玉祗就有发狂的迹象, 血管的颜色变深发暗, 在皮肤上勾勒出蜿蜒曲折的线条, 好似某种古老的图腾,巩膜也开始发黑,仿佛被药物异化成了某种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怪物。 循着这条线索, 江倦在国安的准许下带队前往克钦邦实施救援, 丧失理智的宋玉祗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重伤他的爱人姜惩, 经过漫长的努力才在那人的呼唤下清醒过来, 并配合众人返回境内。 上面担心他再次发狂伤人,在回国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将他关在隔离室里监控, 就是那时,ss-01这种新型合成物纯品有了属于自己的代号, 而公安系统则为其取了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寒鸦”。 在那之后, 只要姜惩陪在身边,宋玉祗的反应都在可控范围内, 即使偶尔会有短暂失忆或认不清人的情况也能很快得到缓解。在包括姜惩和宋氏本家在内的多方势力斡旋下,宋玉祗终于获得了免除隔离的许可, 只是需要戴上电子脚铐, 时时被人监视。 由于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 这最后一道限制也在二人婚礼当天解除, 作为证婚人的周悬代表雁息公安送了他们一份特别的新婚礼物, 即是解开脚铐所代表的自由。 从那之后, 宋玉祗不再受束缚,依照个人意愿留在雁息市局,协助姜惩后续的工作。 在江倦的争取下,如今宋玉祗在国安三处也挂了个某某组长的虚名,听起来好像很□□的样子,其实手下一个人没有,隔三差五到局里报个到,证明一下自己还活着,没叛变,再贡献几管子血就可以轻松拿到公务员的俸禄。 可惜宋小公子家大业大,又是强强联姻,根本没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惹得江倦天天眼红牙酸。 言归正传,江倦看过了萧始整理的报告,研究人员从骨骼的性别、年龄、血型等条件入手,综合了死亡时间与药物渗透程度分析,认为三名骨骼较为完整的死者均死于药物反应,注射的剂量过大,又是直接作用于脊柱内的中枢神经,这使他们产生了相当大的排异反应,身体无法承受超负荷的刺激,最终暴死。 江倦认为即使是实力雄厚的百里述,应该也不会随便拉几个无关者来做试验,从他给宋玉祗注射“寒鸦”纯品时小心翼翼的反应,以及在克钦邦放走众人前以姜惩的性命作为筹码,要求宋玉祗提供500cc的血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那药对他的价值。 只要找到受害者身上的共通点,他们的身份也将随之浮出水面。 如此想来,周悬在去往克钦邦前的猜测怕是一语成谶。 此前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寒鸦”纯品量小价高,很可能世间仅存那几毫升,可百里述却毫不犹豫将其注射在宋玉祗体内,这样举动让人很难理解。 当时周悬提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这种药物对某些特殊体质的人的影响是长期、慢性的,只要把控好剂量,注射入体后也不会让试验品立刻死亡,同时这种药物也无法被人体迅速代谢,在体内会被血液稀释,那么试验品也就成了移动的制毒工具,在自身造血功能的影响下,他将会源源不断提供带有“ss-01”成分的血清,与“寒鸦”共生的他比起“试验品”,还是称之为“宿主”更加恰当。 那么成为“宿主”的宋玉祗与这三个被害人有什么不同?仅仅是静脉注射和脊椎注射才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吗? 没有医学基础的江倦分析这个问题相当吃力,向沈观借了几大本参考书都没找到什么头绪,他只能放弃苦思,把这个问题丢给专业人士处理,自己则专心思考徐静涛的案子。 事关重大,既然惊动了国安,这案子就没那么容易结,按照江倦对上面的了解,他们一定会先以涉嫌杀害日本人东野翔太的罪名羁押徐静涛,稳住日本大使馆,再慢慢审问有关地下室那几具骸骨的细节。 可江倦知道,徐静涛在这起案子里充其量就是个被雇来顶罪的炮灰,能交代的都已经吐干净了,接下来就算把人揍到妈都不认识,他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为今之计只有先从那被害的日本人查起。 为了行事方便,他主动要求回家,萧始随口找了个姜惩家房子炸了的借口把江倦拐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美其名曰:贴身照顾。 江倦懒得拆穿他的狼子野心,也没做任何反抗,就被他轻松带了回去。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也是因为除国安之外,公安系统对江倦也一直抱有疑虑,不敢尽信,平日也会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免他有任何危险举动。 监视着他的两伙人虽然立场不同,但他们所得到的许可却都是一旦江倦有过于反常的举动可以就地击毙,哪怕他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样病弱无力,与人无害。 深知这一点的江倦清楚自己不管在哪儿都躲不过这样的监视甚至是格杀令,但萧始却是完全不同于以上任何势力的特殊存在,他可以改变僵持不下的现状,给予江倦一处绝对安全的栖身之地。这一点在他失控之下向萧始开枪的那一晚就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是那人的存在让他安然逃过一劫,甚至还能短暂地站在阳光下,至少现在,在没有太大损失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保留这份特权的。 也就是一点牺牲罢了。 江倦微微歪着头,避开了轻轻啃咬着他脖子的萧始,如是想到。 至于萧始的身份,江倦至今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来自什么势力,结合他的经历以及国安对他的态度,甚至本职是医生的他可以顺利转行法医加入公安系统的多种因素考虑,不难想到他应该隶属于某个海外势力。 配与中国政府合作的知名机构总共就那么几个,据江倦猜测,无非是以“m”、“c”、“f”开头,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活在电影里的那几个部门。 那么正好,善用萧始和跟他的关系,在未来一定会成为他不小的助力。 基于各种因素的考量,斟酌之下,江倦还是做了一时的隐忍,搬进了萧始的住处。 他的东西不多,借住在姜惩家那么久,最后也只整理了半个纸箱,除了洗漱用品一类不能随身的东西,他所有的家当都穿在自己身上。 萧始心酸地落了泪,当即冲去商场,用姜惩给江倦置办的嫁妆——一张不限额的黑卡疯狂消费一下午,大包小裹买回一堆行头,把还在梦周公的江倦从被窝里拎出来往落地镜前一摆,实况直播时装秀似的给他一套又一套换上新衣,一通闪光灯晃得江倦都快瞎了眼,毕生的好脾气都被这条狗毁了。 他安慰自己:跟傻子计较太多的话,别人会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傻子。 被他折腾得忍无可忍,江倦终于一巴掌打在萧始的狗脑袋上,为自己换来了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卷宗的片刻安生。 可惜只要萧始还在他旁边喘气,宁静永远都是短暂的,那人消停了没十分钟就开始扒拉他,非要他去看群里的聊天内容。 江倦扫了一眼,只见萧始把他的照片一一发进群里,他无视了萧始给他的彩虹屁,又看到白饺饺天真无邪地问:“江副,为什么这些衣服看起来都比你的尺寸大了一个码啊?该不会是萧法师虐待你,故意让你穿不暖的吧?” 狄箴:“江哥,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萧始发语音回道:“小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以后你江哥出门都穿着我尺码的衣服,让人一看就是有主的一枝花,不敢调戏。啧,你们单身狗啥也不懂!” 江倦的智商终于缓慢上线,看向萧始的眼神如刀子般凌厉,“你为什么会有支队的群?谁拉你进来的?” 萧始贱兮兮地贴上去蹭了蹭,像是恨不得一张嘴把人给含进去,“前妻,你又犯傻了,我是法医啊,怎么进得了你们支队的大群?我是直接用你的手机发的啊。” 于是冷酷无情,只会在群里用“人名:违规行为,处罚方式”这样简单粗暴的格式通报迟到处分的冰山美人江副支队长在这一天人设崩塌,彻底身败名裂。 萧始虽然挨了一通惨绝人寰的毒打,却争取到了让媳妇儿穿自己衣服的机会,就算卧室大门紧闭,他只能哭唧唧地扒着门把手跪指压板,但看着自己手机里那张江倦毫不设防睡在他怀里的照片,所有的苦都化作了无尽的回甘。 从那之后,萧始就留下了个习惯,每个月都会在江倦的手机相册自动清理的前一天恢复那张被那人毫不留情当众删除的照片,轻吻那赋予冰冷屏幕一丝温度的脸颊,再将其删除一次。 虽然江倦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在自己的手机里见过那张照片,但它却一直沉眠在存储空间的深处,从未被真正销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3章 零头 江倦被萧某以养病的借口关在家里, 仗着他腿伤没好不能到处乱走,巴不得天天把他按在床上做些有助于消耗精力却无益于伤势恢复的大事。 不过日子过得再好,他总归还是有正事要忙, 高局特批的假期休完之后又要回去做苦逼的公务员, 每天两点一线养家糊口, 这样一来如何安置江倦就成了萧始最头疼的事。 养病期间, 江倦身边离不开人照顾,请个普通护工能不能把他伺候好都另说,萧始估计两人独处没十分钟,那护工就得让江倦打晕了绑马桶上, 他自己得了机会瘸着一条腿出去惹事生非, 对护工和其他人来说都很危险。 沈观呢, 虽然医术不错, 临时充当江倦的私人医生没什么问题,但这小子最近忙着为学术辩论会做准备, 没时间只是一方面原因,关键在于沈观这小子是沈晋肃的亲儿子, 父子关系不合, 导致沈观成天酝酿着弑父的阴谋,万一江倦成了两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其他能想到的人也大多忙着各自的生活,只有凯尔还算靠谱。不过萧始总觉着那美国佬对江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 否则怎会在那人身故十多年后依然谨守当初的诺言?他倒不是八卦别人的感情和是非, 可万一凯尔把对江住的感情倾注在江倦身上, 对那人也有所企图, 那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他必须把所有情敌和可能会成为他情敌的威胁都扼杀在发芽前, 思来想去却始终没什么合适人选。 江倦心不在焉地把已经烂熟于心的笔录翻过一页,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要不让宋律来陪我吧,他是老熟人,还是沈老师的情人,你应该能放心吧?” 萧始一拍大腿,一通彩虹屁盛赞自家媳妇儿会为前夫分忧,转头就去跪求宋慎思上门当保姆了。 本来这位雁息首屈一指的刑事律师是不想接这破差事的,让他堂堂律政先锋括号俏佳人去给死对头的公检机关打工,说出去他还做不做人? 不过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萧始诱人的条件,被秘书送来的那天进门就道:“听说萧法师出这个数雇我来照顾你老婆,大家都是自己人,下次不用客气,直接一个电话我就来了,照顾你独守空房的小娘子我义不容辞。”说着还用手比了个“九”。 萧始怎么听这话都觉着不对劲儿。 两个行动不便的人凑在一起,像是病友交流会,江倦没忍住笑了,“宋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一个养老院里的难兄难弟。” 宋慎思看着江倦那被加长链条的手铐箍在床头上的德行,目测了一下长度,大概也就是下了床只能勉强站到卧室洗手间门口的程度。 宋慎思无比同情地拍了拍他:“好兄弟,离这么远都能尿中,是我输了。” 江倦:“……” “兄弟知道你受苦了,所以特意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东西来。” 宋慎思烧了热水,给江倦泡了袋即食的酸辣粉,看那人不计前嫌呼噜呼噜吃着,就知道他这些日子嘴上肯定又被亏待了,果不其然去厨房一看,锅里白花花的不知道炖了堆什么东西,一掀盖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腥膻味,闻得人直犯恶心。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平时就给你吃这个?” 无比同情江倦的宋慎思在这房子里转了两圈,找了个相对保险的缝隙,把友情支援的垃圾食品都塞了进去。 看着他熟练操控轮椅的样子,江倦迟疑地问:“你这脚……” “恢复的希望不大。老天给了我两次机会,可我还是没把握住,落得这副鬼样子也是我自作自受。不过也好,至少后半辈子不用乱飞了,能安身在一处不是也挺好的。”宋慎思到近前来掀开被子,摸了摸江倦打着夹板的右腿,“你跟我不一样,还有机会回到从前,别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江倦知道宋慎思所指的仅仅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更多的遐想,轻不可闻地低喃道:“要是真能回去就好了……”他看着宋慎思袖口下被纱布缠绕的手腕,陷入沉思。 谁又能想到在十一年前,面前这个英俊风流的男人曾霸占暗网排行榜半年之久,因此惹来杀身之祸,被迫作为最高等级的猎物加入猎杀游戏,几乎把性命丢在了吃人的猎场里呢。 当年宋慎思还是个父母双亡,被叔父收养的叛逆青年,不甘继承宋氏的家产,决心在雁息闯出一片天地,凭借自己的实力与几个朋友合资创办了一家主要针对刑事案件的律师事务所,那时他积攒了不少人脉,据江倦猜测,很可能就是在那时招惹了什么人,才让这个刚刚在政法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他在暗网上被叫出了八位数的高价,竞买人给出的处决方式相当残忍,但在竞拍结束的最后几秒里,却有人以高出榜一六千万的价格买断了他的处决权,而这个人与后来在猎杀游戏中保护他安全的其实是同一人,便是后来成了他情人的沈晋肃。 在那场名为“鬼域”的猎杀游戏中,宋慎思双手双脚被钢针穿透肌腱,多年的治疗才让他恢复了行动力,然而去年又一场名为“乐园”的猎杀游戏将姜惩和他的弟弟宋玉祗卷入其中,宋慎思也被迫参与其中,结果重蹈覆辙,虽然沈晋肃及时赶到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脆弱的肌腱再次受到摧毁性的伤害。 这一次,他或许再也站不起来了。 如今宋慎思就连拿一本稍微厚重一点的书都相当吃力,便从江倦手里拈了张案卷,吹得纸页窣窣作响,“我觉得你叫我来,应该不只是病友叙旧吧,你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企图才对得起我费力来的这一趟。不过我可提前说好,跟公检法打交道的事少来,我跟他们八字不合,他们个个见了我都恨不得把我生吃了,我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江倦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我搞不定,宋律,帮帮忙。” “我可是很贵的,别想白嫖。” 江倦有选择性地删减了残骨的部分,大致描述了抛尸案的案情,宋慎思听得毫无激情,“朋友,我知道你一定隐瞒了一些关键内容,但你指望我一个律师能帮你什么,去劫狱救出徐静涛,把他摁在你面前喂两颗小胶囊?还是帮你给大使馆外交部一个交代?” “我对徐静涛没什么想法,就算他现在立刻被拉去枪毙,对大局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叫东野翔太的受害者。” 宋慎思不置可否,“一个日本人死在中国领土,确实会引起争议,如果大使馆给省厅市局施压,你们这些办事的衙役也很难做。” 江倦用手指点了点那简略到几乎只剩下姓名和性别的受害者资料,“这都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这个人的背景和来历。” 宋慎思忽感不妙,抽身想跑,奈何坐着轮椅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后撤,一双冰凉的手就攀上了他的胳膊。 江倦搂着他的臂弯,轻轻靠在他肩头:“宋律,帮帮忙吧……”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1节 这根本就是在恶心人! 宋慎思蹭了蹭后背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捏着江倦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轻轻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也实实在在恶心了对方一下,“江副支队,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是个0.5?你这么不知死活地勾引我,万一我对你有什么想法该怎么办?” “你不会的。”听着宋慎思松了口,江倦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用他那没受伤的左腿不轻不重地踹了宋慎思的轮椅一脚,让那人往后滑行了一段,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恶劣地笑道:“你跟沈晋肃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在上面的时候,我看你只能舍去零头,老老实实做个零了。” 江倦丝毫没有有求于人的觉悟,好在宋慎思不跟他计较,当天晚上就给他发来了东野翔太的详细资料,江倦趁着萧始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了解了这位死者。 和百度百科上为人周知的精英经历不同,据宋慎思查到的小道消息,东野翔太其实是一名中国人。 他曾是雁息市社会儿童福利院收养的一名弃婴,因为身体素质不错,长相也很端正,并且擅长察言观色而被一对在中国久居的日本夫妇收养,之后这对夫妇回国,为他改名东野翔太,他也迎来了崭新的人生。 也许是吃过苦的孩子更知道努力,他刻苦学习,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东京大学金融系,毕业后也顺利进入音无财阀工作,获得了高层领导的信任,并于三年前被外派到音无财阀和雁息叶氏企业合资的雁音集团担任高管,所以严格来说,他仍是个与日本关系密切的中国人。 萧始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拿走他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把他咬在齿间的拇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别总啃指甲,啃秃了就不好看了。” 江倦随口说道:“不好看就不好看,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说得也是,有前夫养你呢,哪儿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吃饭吧,我给你端来。” 从医院回来就连吃了几天炒袋鼠肉、炸袋鼠排、清炖袋鼠、袋鼠浓汤的江倦终于忍无可忍,“萧始!你到底知不知道袋鼠肉在国内是给狗吃的,你再这么虐待我,我就报警了!” 萧始惨兮兮地回头,“可是前妻,哮天它也不吃啊……” “狗不吃的东西,难道我就……”话还没说完,江倦就被扑过来的萧始压在了床上。 那人涎皮赖脸地说着什么“抱警抱警”,搂着他在床上滚了几圈都不撒手,江倦太久没修剪,略有些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床单上,衣衫不整却又无力挣扎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恶霸欺辱的小娘子,徒劳地砸了两下床。 江倦在想着怎么把他撕碎了扔出去喂狗的时候,理智又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如果要调查叶氏公司和音无财阀绝对少不了萧始的帮助,他现在必须忍下这一口气,就算是为了查案而牺牲色相也只能认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缓缓回身看向那手一直在往他裤子里伸的老流氓。 其实和日本有关的人,这里也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宋慎思:姓江的这么会恶心人,到底谁教的? 姜惩:…… 姓江的:姓萧的追妻歪门邪道又是跟谁学的? 宋玉祗:…… 《谁都别想学好》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44章 通透 之所以说萧始跟日本人有点关系, 是因为他的生父程三史曾是雁息有名的企业家,早年欠下了不少风流债,还与一位人称“伊莲夫人”的日本女议员长期保持着暧昧关系。 这位夫人本名荒川法子, 年轻时是京都有名的艺伎, 在某次接待外宾时与一名法国政要擦出火花, 两人便在法国秘密结婚, 还育有一子。 后来丈夫因病去世,她孤身回到日本,靠着丈夫遗留的人脉和资源进入国会并成了议员,曾多次因为花边新闻被送上热搜。 在一次访华期间, 她与同样私生活混乱的企业家程三史传出绯闻, 虽然铺天盖地的新闻在一夜之间就被彻底清理, 但两人亲密依偎着进入酒店的照片还是让很多人对这对夕阳红爱侣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这位脚踩黑白两道, 在商场和情场上臭名昭著,后来被证实参与犯罪链条, 配合金三角贩毒集团“17”打开中国市场,在黑市充当中转枢纽的程氏公司董事长程三史, 就是萧始的生父。 程三史中年时娶了个在外人看来门不当户不对, 除了一张好脸蛋以外再无可取之处的年轻女人,这个女人几年之后就因为无子的压力郁郁而终, 网上甚至一度传出了程三史杀妻的说法。 程三史为了自证清白,极力配合警方调查, 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这事之后就不了了之, 没人再提起过了。 人到晚年, 孤苦伶仃的程三史终于想起自己膝下有四个非婚生子, 便将次子和三子接到了自己身边, 为他们改姓入了家谱,后来这对兄弟一个被人设计害死,另一个走上犯罪道路自取灭亡,如今都已经入了土。 他最小的幺子被假手于人,从小就被当做女孩来养,模糊了性别概念的畸形教育使他产生了极端心态,在十几岁的时就涉嫌杀害养母未遂,还捅伤了前去阻止他跳轨的警察,现在还在少管所里接受管教。那个不幸挨了四刀,差点没了命的倒霉蛋就是姜惩。 相比之下,随了母姓的萧始是最不受待见的长子,却也是这四个异母兄弟中最正常的一个。 他自小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在江倦印象里,萧始似乎从没有对他提起过自己的母亲,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萧始是在怎样的环境里成长的,对他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只依稀记得江住曾提起过,缺失父爱的童年造成了萧始略微偏执的性格,好在他的母亲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时刻帮他纠正三观,对他进行了正确的引导,才没让他走上伤人害己的邪路。 江倦总是听得心不在焉,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在乎萧始,也没必要知道这个只会给自己添堵的冤家经历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要是能再多知道一点,或许就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可事到如今,他绝对不会开口主动向萧始问起,唯一能调解他们矛盾的人,也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江倦想起,这是哥哥走后的第十个冬天了。 十四年前江住救下萧始的那个雨夜,就是萧始在母亲病逝后遭到程氏兄弟忌惮,担心他会影响遗产分配而引来的杀身之祸。 萧始拒绝与从未尽到抚养义务的生父相认,也拒绝回到他身边,可当时的他失去母亲,已经一无所有,自知无力保护他的江住便在国安的帮助下将他送到澳洲进修医学,多年之后,才有了面前这个让江倦感到无比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萧始。这是江倦对萧始的所有了解。 他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便又托宋玉祗去调查了死者东野翔太所在的音无财阀,这一查反倒证实了他那些大胆的猜测并不是胡思乱想,被当家人音无英树钦点即将正式接手财阀各项工作的继承人音无雅竟是伊莲夫人的干儿子。 这种显赫的大家族有着太多不可见人的秘密,在看到音无雅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这一细节时,江倦就猜到这一家子跟伊莲夫人的关系不简单。 那么严格来说,萧始与这案子多少是扯得上关系的。 顾忌着这一点,江倦便很少再与他谈起案情了。 可萧始的神经太粗,巴不得江倦能不再过问案子,老老实实跟他亲热一会儿,几天下来竟然没觉察出异样。 就这样相安无事养了几天,江倦的膝盖能弯曲了,市局针对徐静涛涉嫌杀害东野翔太一案的调查也遭遇了瓶颈。 姜惩打电话通知江倦可以回来上班的时候还忍不住念叨:“虽然徐静涛的杀人事实板上钉钉,天王老子来也改变不了定局了,可我还是想不通死者肚子里那几条鱼是怎么回事。我跟怀英做了几天实验,用的鱼都喂肥了方圆二百里的野猫,就是没有一条能在冰天雪地里能死而复生的。” 江倦知道,这是姜惩为了让他能回到市局,自贬身价做出的牺牲,怕是向上面哭诉这案子没有他就解决不了,为了大局着想请领导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才让那些向大使馆立下军令状,发誓几天内破案的老头子们勉强点头。 于是一人两狗又开始了早八晚六的公务员生活。江倦一回到支队,以狄箴为首的刑警都来嘘寒问暖,众人对他上下其手,三两下就扯掉他的外套,看到了他身上确实大了一码的衬衫,终于相信萧始在群里说的都是实话,于是客套话都从“早日康复”变成了“早生贵子”,结果江倦笑眯眯地望着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在大庭广众之下徒手捏碎了高局当宝贝一样盘得油光锃亮的仨核桃。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传“江阎罗”的闲话。 “所以……死者肚里那几条鱼……你有头绪吗?”姜惩用牙签剔着壳里被捏得碎成了渣的核桃仁,放嘴里抿了两下,“呸呸”两口又给吐了,“这什么玩意儿,我味觉不好都尝出来一股苦味。” “你到底什么兴趣,喜欢吃中老年男性的□□和油脂浸润的干果?” 本来姜惩没觉着恶心,一听他这话直接吐了出来。 江倦把尸检报告铺在桌上,用下划线勾出了关键部分,“死者的口腔、咽喉及食管都有划伤的痕迹,创口不是规则的线型,宽度深浅都不同,没有生理反应,显然是死后被从口腔塞入了异物。” 姜惩噘嘴道:“我知道,这些伤口都是鱼鳍造成的,我跟痕检在老高办公室里养了一大缸蓝条花鱼做实验,这几天犯了不知多少杀孽,罪过呀罪过……跑题了,我的意思是说,法医和痕检已经证明死者口腔到食管里的伤口都是冷冻后的鱼鳍划伤的,这一点可以证明就是从口腔塞入了冻鱼。可我们做了很多次实验,不管冻到什么程度,想让鱼在解冻后生龙活虎地在死者腹腔里跳动几下,伪造出还活着的假象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所以我真的很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们的心理作用……” “不可能,三个人都亲眼看到了死者的腹部有异动,总不会是集体幻觉。”江倦又道:“末梢或其他神经没有完全死亡的情况考虑进去了吗?” “宝贝儿,有很多情况只存在于假想和理论,真正实施起来是有难度的。”姜惩撑着下巴,把桌面上的碎核桃都拢在了一起,一扫此前没精打采的样子,沉声道:“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从根源来看,比起死者腹腔里的鱼为什么能动,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死者的腹腔里会有鱼,冻鱼融化后会动是个概率事件,但死者肚子里有鱼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吗?” 为了让江倦在市局立威,姜惩甘愿自我牺牲,立了几天“靠财权谋了个公务员差事的地主家傻儿子”的人设,如今脱了那层伪装出来的假皮,露出了扮猪吃虎的本相,就连他拈核桃仁的动作看起来都别有深意。 “……呸!真他娘的难吃!” “是啊,为什么会有鱼呢……”江倦手里捏着笔杆,指尖微微发白,“如果是在其他季节,江水没有结冻的时候,浮尸体内有鱼还算能说得过去,可现在是冬天啊。” “阿倦,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犯罪分子离我们没有那么远?” 姜惩忽然伸手,按着江倦的后颈,把他拉近了些,额头与他相抵,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减为无。 这个时候他压低声音所说的话就是旁人听不到,而江倦即使不戴助听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程度了。 “我曾经被不少人背叛,其中也有同在系统内,我深信不疑的战友,但这份信任最终回报给我的却是无情的暗箭。有些话早在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怕再不说,你就会遭罪了。” 江倦垂下眼眸,没有与姜惩近在咫尺的双目对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我知道杀机四伏对你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那种嘱咐有没有都一样。我真正想说的是,往往伤你最重的人,是你最在意的人。我从不求你所向披靡,立于荣耀之巅,惟愿你一身通透,不负那万千英魂。” 作者有话要说: @萧始 出来学点有用的,嘴甜的男人才能哄好老婆! 萧某最近有点摆烂,得找个机会给他添点堵。 顺便今天突发奇想,想写个萧始这种大咧咧性格的受,酝酿一下,不如就沈观吧(?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5章 扫墓 烈士陵园最偏僻的一隅, 有座立在桃树下的无字碑。 这些年除了为数不多会按时洒扫的故人外,已经没人记得这座孤坟里长眠着什么人了。 江倦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碑上那模糊得看不清面容,连轮廓也在风吹日晒中淡去痕迹的照片,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入肺腑, 冷得慑人。 垂眸望去, 指腹只蹭了一层细灰。 最近有人扫过墓。 他凝视着那束放在坟前, 有些枯干的白菊花,许久,才自言自语低喃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啊……”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空灵, 来者停步在他身后, 似乎是在观察这个坐着轮椅, 不期而遇的陌生男子。 对方驻足的时间很短暂,只是眨眼一瞬, 便站到江倦身边,俯身拿走枯萎的干花, 又添上了一束开得正盛的白菊。 “你看起来和照片上的人有点像。”男人开口搭话。 江倦用余光只瞥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背影, 没能看到正脸。这声音倒是低沉又悦耳,让人忍不住想听他再说几句。 所以江倦没有回答。 男人又道:“睡在这里的人, 是你的兄弟吗?” 江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依旧苍白, 眼睑微合, 看起来一身病气, 说话也有气无力:“不, 这是我的墓。” 男人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大概是想说在墓地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江倦疲于解释, 把被寒风吹僵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恹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的花,也谢谢你来看我。承蒙照顾,虽然我们并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来呢?” “除了小惩,根本不会有人来看我,而他扫墓一向只带白蔷薇,从来不送菊花。” “是因为你喜欢蔷薇吗?” “那是他的习惯,如果非说我喜欢什么花的话,大概是……”江倦睁开眼,怔了须臾,“大概是白茶花吧。”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2节 男人笑了,“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向我索要礼物吗?乐意至极。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相识,误会也解开了,我觉得这花还是送到你手里更好一些,你觉得呢?” “多谢好意,不过我不喜欢接受别人平白无故的好意,尤其是……”江倦瞥了一眼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相反注视了对方的腰间好一会儿。 看得出江倦是个身体不好的病人,说话总要停顿几次缓气,男人也很有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只是这一次江倦没打算说下去,还是在男人追问后才改变了主意。 “尤其是什么?” “我不喜欢日本人,希望你能离我和我的墓——远一点。” 对方有些愕然,也不知是因为江倦看穿了他的身份,还是被这残忍的拒绝刺痛了心。 被寒风吹了太久,江倦又咳了起来,他冻僵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转动轮椅的动作也有些吃力,索性男人便帮了他一把,推着他穿过青石板铺的小路,向陵园外缓步走去。 江倦咳得更厉害了,“高深的中国话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难了?我以为刚刚的话已经简单明确表达了对你们的厌恶,可以不要纠缠了吗?” “天太冷了,我送你出去。你身体不方便,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远,有人陪你一起来吗?” 江倦忽然觉着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这人和萧始是一路人,选择性失聪,只听得到自己想听的话,跟这种无赖是没法交流的。 感受到他的无奈,男人对他微微一笑,“你刚刚说对‘我们’的厌恶,请问这个‘们’指的是哪些人呢?” 江倦不假思索,“日本人。” “日本人从前得罪过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替那个人向你道歉。” 江倦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愕然,险些暴露自己的弱点让他有些后怕。 可对方为什么说是“那个人”,而不是“那些人”呢? 江倦疑心太重,对这个调查过他的男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推开了按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双手,固执地坚持自己转动轮椅往前走。 男人无奈,不依不饶在他身后施以助力,“抱歉,是我失言了,身为陌生人,我没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我很抱歉。” 他话音落时,两人正好出了陵园的大门,江倦向守陵人点头示意,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正准备下车去扶江倦,就被他身后的男人含着杀意的眼神慑了回来。 怪了,这人明明笑着,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司机心里打着鼓。 “我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就别给其他人添麻烦了。”男人的话虽是笑着说的,但言外之意就是江倦如果非要自找麻烦就会牵连其他人。 现在的江倦不占优势,无计可施,无奈只能婉拒了司机。 司机见男人不像什么好人,关心道:“小哥,你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需要帮忙吗?” “不,刚刚只是有些误会,让您费心了,抱歉添麻烦了。” 司机满腹狐疑地走了,男人把请江倦上了自己的车,“要去哪里,回家?还是……” “去市局。” 男人耸了耸肩,“刚才我的态度可能吓到你了,不过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坏人,就算让我知道你家住哪里,我也不会在深更半夜闯进你家门的。” 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让江倦庆幸自己在和萧始同居这件事了,至少跟他在一起,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我好像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音无雅,在雁息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上班,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音无雅对江倦微微欠身,伸出手来向他表示了友好。 “平平无奇的上班族么。”江倦的两手忙着按在空调出风口上暖着,没有闲工夫跟他玩这种做朋友的无聊游戏,只是报以一声轻笑,“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白给了,是觉得我刚在衙门谋了个差事,急需立功向我的上级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以江副支队长的本事,侦破这一起命案不算什么难事,瓶颈期而已,很快会查到眉目的,我愿意相信优秀的中国警察。” 江倦眉头一皱,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只是我手下死了人,我总要给他的父母、公司,以及其他员工一个说法,对吧?”音无雅发动了引擎,车里很快暖和了起来。 江倦“嗯”了一声,“我姑且认可你这个说法,不过有求于人,就要拿出个求人的态度。” 音无雅无奈地笑笑,“你还真是会讨价还价,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做商人。不过我有求于你的同时,你应该也是有求于我的,所以我们换个更好听的说法吧,你们中国人应该管这叫交易?” 江倦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东野翔太为什么回国?他因为什么与人结了仇,让人非杀他不可?” 音无雅也不兜圈子,痛快地答道:“为了达成音无财阀与叶氏集团的合作。东野君是个优秀的谈判专家,在商场上几乎无往不胜,我父亲非常看重他的能力,希望靠他打开中国市场。至于结仇嘛……” 他侧过头来看了看江倦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侧脸,“做生意的,难免会遭同行记恨,尤其是像东野君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恕我直言,他为音无家做事,可能招惹了不少仇人,但会追到中国来灭口的人应该不多。所以我个人倾向于,他是被中国人,或是在中国的某些人害死的。” 他的话很有指向性,让江倦觉得不大舒服,“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是什么人害死了他?” “从你们警方迟迟没有公开消息这一点来看,被关在看守所的那个人应该只是个被雇佣的杀手,甚至人都可能不是他杀的,他只是个被拉出来顶替罪名的替死鬼罢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难办了,毕竟雇凶杀人这种事只要真凶想,就可以做到了无痕迹,他可以隐藏自己的犯罪动机,可以抹消自己的犯罪事实,在案发时还可以为自己安排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偏偏有动机杀害东野君的人还不在少数。” 江倦眯起了眼睛,“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不敢。”音无雅笑道,“那我就直说了,杀害东野君的人,很可能就在……” 车子缓缓停在市局对面的马路边上,音无雅一抬手,江倦下意识往后躲,可惜在抓到车门把手之前就被勾住脖子,被以一种柔和却让人难以反抗的力道拖了过去。 眼看着音无雅靠近,他伸手顶住对方的肩膀,制止他继续靠近的动作,怒道:“干什么!放开!” 随即他听到了音无雅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一句:“……就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什么人会记得我,所以我自己来看看自己!” 今天也是让人心疼的阿倦。 以及疑似又双叒叕被绿了的萧某。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6章 清白 路口的黄灯闪烁时, 江倦停在人行横道的边缘,捏了捏阵阵作痛的鼻梁。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早,不到五点, 路灯就都亮了起来, 夜幕中阴云层叠, 冷空气湿润润的, 穿透衣物渗进骨缝,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不堪重负的苦楚。 头顶已然变红的交通信号灯映明了他苍白的面容,这虚假的光影为他平添些许生气,使得他这张充满病气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了。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他还在思索方才音无雅的那句话——杀害东野君的人很可能就在你身边。 他身边?难道是指市局? 他在脑子里飞快回忆着那些熟悉的脸孔, 实在不觉得他们会和一个作为中日经济友好大使的职业经理人有什么瓜葛, 很显然这次的死者和一群风里来雨里去的糙汉公务员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音无雅会大费周章告诉他这个? 他觉得自己被误导了,陷在音无雅给他的误区里, 他需要重新整理思路,画出整个框架才能看出被他们所有人忽视的疏漏。 思索时, 绿灯已经亮了几次, 可他暂时还不想回局里,便停在原地摸了支烟, 打火机按了几次都没升起火苗,迸出的火星不足以点燃烟丝。 他索性把打火机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捏着被揉皱了的烟继续沉思。 其实他身边与市局的一些人是重合的, 就好比萧始和姜惩。 在想到萧始的时候, 他内心忽觉一阵没来由的悸动, 险些丢了手里的烟。 是啊, 萧始, 怎么把他给忘了。与音无财阀有关,能近距离接触死者,并在尸检报告上动手脚的人,这儿不就有一个? 他觉着挺可悲的,不管萧始怎么讨好他,他都心无波澜无动于衷,反而是在怀疑对方的时候紧张了起来,难不成他心里其实是在乎萧始的? 不,不是萧始,只是案子罢了。他在心里否认道。 可萧始能有什么动机?他自幼被生父抛弃,直到程三史死了也没相认,更没有获得继承权,可以说这辈子都与程氏没什么瓜葛,那他有什么理由与生父的绯闻情人的情人扯上关系呢? 察觉到自己潜意识里在为萧始开脱,江倦自嘲地摇了摇头。 连姜惩都认为问题出在负责调查这案子的人身上,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找理由推翻这个合理的说法,只因为对方是萧始? 怔愣时,他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遥望市局大楼那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忽然心生前去一问的心思。 红灯高悬头顶,他丢了手里捏的不成样子的烟,打算等绿灯亮起就回去质问萧始。 可就在这时,身后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大力道将他推向前方,因为腿伤很难控制平衡的江倦毫无反抗之力,被失控的轮椅带向前方,冲向了马路中央。 明光闪烁,笛声嘶鸣,尖叫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刺耳的刹车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那疾驰而来的货车。 扰人的电话铃声已经响了足足十分钟,萧始瞥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手下打字的动作更加快了些。 那急促的节奏就像是催命的曲音一样,吵得他心烦意乱,终于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打出了最后一行字,并敲上了一个句号。 他抓起手机按下接听朝着话筒吼道:“都说了老子在赶报告,你有什么天大的事!” 对面的狄箴哭哭啼啼的,“萧始,江哥出事了,你快过来一趟。” 听到这个噩耗的瞬间,萧始觉着两耳嗡鸣,整个世界都变得死寂。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拿,起身冲出办公室,按捺着即将从七窍喷出来的火,问道:“什么情况!他现在在哪里!别着急,你慢慢说!” “下午……下午江哥说想自己出去转转,我本来想让人陪他一起的,可他说自己一会儿就回来,不让人跟着,也不准我告诉你,我就……谁知道他出去了几个小时还没回来,我有点儿着急,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这时候就听到有人说市局门口出车祸了……” 萧始心跳一滞,旋即追问:“他在哪里?” “支、支队办公室……” “我这就过去!” 听到这个答案,萧始心里不免有些怪异,人出了车祸不送医院,在警局的办公室做什么?或许情况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他等不及电梯便飞奔上了步梯,马不停蹄赶了过去,进了办公室的门就闻见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 他推开簇拥着的人群,与江倦的目光有了短暂的对视,那人很快又因为痛楚低下头去,眼尾有些发红。 只见他手臂外侧连带着手背磨掉了一大块皮肉,血流的很吓人,擦了半天都止不住,他自己和离他最近的人身上已经沾了很多血,周围搞的活像是罪案现场。 他眉头紧锁,随着酒精棉球在伤口上擦过,呼吸也带着颤抖。 萧始俯下身去蹲在他面前,小心捧起他血肉模糊的胳膊,对那帮他处理伤口的人说道:“酒精太疼了,我来吧。”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折了一大块纱布垫厚,在上面淋了小半瓶碘酒,敷上了江倦最严重的伤处,随后按住了他疼得想往回缩的手。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又想让前夫心疼了?” “意外而已,别给自己加戏。”江倦冷冷应他一句。 萧始也不气,乐呵呵托白饺饺去医务室开一支破伤风来,让狄箴倒些热水给那人冲豆浆,其他人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把周围看戏的全都打发走了。 等到身边没人了,他才抱住惊魂未定的江倦,拍拍他的背,一下下安抚着他,“好了,都过去了,不怕了,让老公抱抱。” 江倦确实还有些后怕,没有太多心力和他争执,便任他抱着自己。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3节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方式,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推向飞速驶来的货车,差点丧命了。 萧始搂着他还在战栗的身体,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疼得厉害就去医院打一针止痛吧,你这样忍着也不是办法。” 江倦摇了摇头,不想把事情闹大。 萧始拿他没办法,只能强调:“下回别再这样了,你每次偷跑出去都没有好事,心都要被你揉碎了。” 众人陆续回来,萧始先暂时放开了他,打了一针之后,血也差不多止住了,便在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口上喷了药,仔细包扎起来。 狄箴安慰道:“江哥,没事,云南白药很好使的,上回我让嫌疑人给开了个口子,涂了两天就结痂了。不过我觉着你这伤有点儿严重,要不还是去医院……” 这时姜惩气冲冲地踹门进来,“他娘的,在市局门口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把老子的副队往大马路上推,真是找死!狄箴!查到监控了,就是这个穿黑衣服戴棒球帽的兔崽子,给老子把他揪出来!今天抓不着人就都不用吃饭睡觉了!” 狄箴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带着温幸川和几个外勤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白饺饺探头进来,无比同情地说道:“老大,那差点儿肇事的货车司机现在还在陆老板那儿哭呢,要不您过去看看?” “知道了,这就过去。”说完姜惩嘱咐江倦乖乖听萧始的话便走了。 一时之间又只剩下江倦和萧始独处,他不耐烦地随手拿了件外套把头一蒙,又开始装死。 “前妻,别闹脾气了嘛,车祸很容易留下暗伤,咱们都图个心安,去医院瞅瞅呗,瞅瞅嘛~” 萧始在旁哄了半天,江倦被他扰得实在没法子,只得点头。 他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有机会从车轮底下惊险逃生,可那陪了他大半年的轮椅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碍于这点,他的代步工具也只能由四个轮的换成了两条腿的。 就在萧始要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身后有人说道:“别抱太久,还是背吧。我担心他的腿二次受伤,弯的厉害会疼。”最后这半句,还是咬重了字音说的。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五官精致阴柔,皮肤白嫩,及腰的黑发编成了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上,乍一看好像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水灵”,弯弯的眉眼永远噙着笑意,看上去甚好相处,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雌雄难辨的错觉,开口是温润柔和的悦耳嗓音,听起来很舒服。 这人不拘小节地坐在江倦的桌子上,光脚踩在桌沿边上吃着顺手摸来的甘草杏,虽然手上、胳膊上、衣服上都还沾着没有完全凝固的血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食欲。 大冷的天里,他就穿了件宽大的白衬衫和松垮的黑布裤子,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吃完了杏子又觉着不够劲儿,又从抽屉里掏了两块奶糖出来,吃得笑眯眯的,要不是桌上杂物太多,他还能就地打几个滚。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萧始看着这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却没说过话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是他救了我。”江倦解释道,“我被推到马路上的时候,刚好他也在等信号灯。没有他的话,现在我已经凉透……” 萧始捂着他的嘴,狠狠瞪他一眼,“不准乱说。”随后又看向了那似乎有些疯癫的年轻人,“你叫段……段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想不起来了。” “段镜词,这名字不太好念,早些时候我也记不住,你们可以叫我阿祀。” 江倦疑惑道:“你认识他?” 萧始点点头,“认识,他是你们国……沈晋肃派来调查ss-01的研究人员,是个药理专家,从克钦邦回来的时候,我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就是他极力主张把这种合成物的危险等级划分到sss级。”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萧始给江倦盖了件外套,便把他背了起来,对段镜词说道:“抱歉,我得先把他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回来再……” 段镜词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又眼巴巴地瞅了他一眼,指着剩下的甘草杏问:“我可以再吃一袋吗?”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我再给你带!” 萧始背着江倦下楼的时候,正遇着一个男人在大厅里抱头痛哭,把周围来办事的群众都吓得不敢吱声。 江倦认出了那是差点撞伤他的货车司机,指了指他的方向示意萧始过去。 姜惩和交警支队长陆况两人安慰了半天,这人就跟被怎么了似的,人都快背过气了,直到看到江倦还好端端地活着,他才扑上来握着江倦的手,操着一口方言说道:“小哥,还好你莫事啊,不然俺可就背了人命官司了,俺上有老下有小,可蹲不起大牢哇。你也得珍爱生命知道嘛,下回可别一个人出门了,吓死……吓死个人咧!”说着这司机又哭了起来。 江倦忍着疼没把手缩回来,反过来安慰对方几句还道了歉,这才跟着萧始去医院。 他说:“一院离市局就两条街,背着我吧,别坐车了,我有点打怵。”他把缠着纱布的两手绕到萧始面前,头也轻轻枕在了那人肩上。 萧始心尖一热,温言道:“下回别再乱跑了,今天差点儿被你吓死,你前夫已经不年轻了,身心都受不了刺激,再来一次非得心脏骤停不可。” 他以为江倦不会回应他的唠叨,却没想到短暂的沉默后,那人竟在他耳边说:“我去扫墓了。” “嗯?谁的墓。” 他父母亲人都葬在老家,在雁息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探望的故人了。 江倦迟疑了一下,说:“我自己的墓。” 萧始后面的话哽住了。 “那是我哥刚走的时候,小惩向上面软磨硬泡来的荣誉,原本应该是我哥葬在里面的,可我心虚,怕被人发现我们兄弟的秘密,也不希望我哥一直顶着我的照片睡在那里,连死后也不能光明正大写上自己的名字,那样太可怜了。所以,我把他藏起来了……我把哥哥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江倦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座隔绝着生与死的无字空碑,无数亡魂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喊都被江住以一人之身挡在身后,而他却永远都只能做个躲在避风处的懦夫。 江倦配合做完了检查,除了些外伤外没有大碍,萧始给他喂粥的时候也没耍性子,一言不发乖乖让他伺候着。 萧始知道他现在的心态就和做错了事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是知错的,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解释那么多。 其实他也挺在乎我的吧?萧始想。 他擦去了那人嘴角的米粒,忽然贴近抱紧了他,抵着他冰凉的鼻尖说:“今天吓坏了吧,以后别这样了。” 良久,江倦才如梦初醒,说了声:“……好。” “那,我们回家?” “好。” 萧始背着江倦走在昏暗的街上,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冷吗?”萧始回头问。 江倦贴在他背后,摇了摇头。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萧始的背居然这么舒服,让他简直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了。 看着路灯下漫天晶莹的飞花,江倦呵出一口白雾,在这美景之下,残忍地把萧始戳了个透心凉:“抛尸案,你有动过手脚吗?” 萧始脚步一顿,立在阴影处,回眸看向被明光照耀的江倦,“你还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因为我不信你。” 又是一刀扎在萧始心上,就算他知道江倦对他一直不信任,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太伤人了。 他勉强笑笑,无奈道:“我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前妻。” “退出这件案子的调查,安心做我的□□坐骑。”江倦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以至于萧始一时不敢确认这话有几分玩笑。 短暂的僵持后,江倦说出了一句几乎让他心脏当场停跳的话:“——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来证明你的清白。”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我不信你,但我愿意去证明你的清白(让我查出是你小子就亲手宰了你。 萧始:这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吧?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7章 谋害 江倦言出必行, 当晚他和萧始都没有回家,就在办公室里合衣睡了一晚,带伤坚持工作的精神激励了无数自惭形秽的后辈, 带动了整个市局的加班动力。 高局看着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 痛心道:“这得多少电费啊……”转头就给后勤的小苗打了电话:“要不给他们刑侦一人配捆蜡烛吧, 这帮小兔崽子也太浪费了!” 江倦受了惊流了血, 查案查到深夜实在力不从心,被萧始连蒙带骗安置在沙发上哄睡了。原本他还打算第二天带着萧始去探探死者东野翔太所在的雁音集团,不想凌晨的时候,狄箴和温幸川就带着一众外勤风尘仆仆押着个畏首畏尾的男人回来了。 “姜哥!我把人给抓回来了!待会儿能赏个奥尔良鸡肉包改善改善伙食吗?” 萧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众人放低声音, “你江哥好不容易安生睡一会儿, 别把他吵醒了。” 狄箴迫不及待把他递来的卤蛋往嘴里塞, 含糊不清地问:“江哥没事吧, 不在医院观察没关系吗?” “还好,伤的不重, 就是受了惊吓一直睡不踏实,刚喂了两片安定才睡着。” 萧始自掏腰包给全队预定了某爷爷全家桶, 狄箴正在兴头上还没觉着困, 一听有吃的立刻浑身充满干劲儿,跟着姜惩一起审嫌疑人去了。 审讯时萧始就在监听室听了全程, 起初这人只交代自己叫王顺才,三十五岁, 无业游民, 常因小偷小摸入狱, 但咬死不承认监控录像里那个把江倦推向车流的人是自己, 被姜惩敲桌子跺脚好一顿吓, 把监控录像拍在脸上了, 又改口称是在市局附近溜达时遇到个人花钱雇他去推马路对面的江倦一把。 姜惩气得一巴掌险些拍断桌板,震耳欲聋的怒吼回荡在走廊里:“推他一把?你知不知道推他一把的后果是什么!那是一条人命!!” 王顺才小声嘟囔:“这不是没死么,急个球啊……” “你说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都没……” 在姜惩和狄箴的连番轰炸下,两个小时后,王顺才终于顶不住压力开始胡言乱语,姜惩从他无比混乱的供词中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江倦。 本以为是这孙子作恶太多,记恨上了办案的警察才会对江倦动手,但在追问之下,王顺才却交代是前些日子在澜江抛尸案的现场见过这个瘸腿的警察,这让姜惩感到困惑,软硬兼施后从王顺才口中得知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其实从江倦在抛尸现场露面至今,已经被王顺才监视了足足半月。 他对江倦的情况了解还是不够多,并不知道平时就有不少人盯着江倦,以为是江倦养伤太久,安全意识已经全然抛到脑后了,还打算批评教育他一番,只有一墙之外的萧始知道,并不是江倦不想察觉,而是这个问题早已经被他忽视了。 他离开的时候,警匪双方的斗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姜惩循循善诱,从王顺才的漏洞百出的口供中找到矛盾的关键点一一攻破。 这人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不少,常跟警察打交道,还算了解审讯的套路,但毕竟不是高智商犯罪者,身上有太多弱点,也不善于伪装自己,每一句话都能给姜惩提供质问他的信息,被威逼利诱后就露了怯,干脆求了个痛快,交代这些事情都是受自己的“大哥”怂恿,那么接下来警察的调查方向就应着重放在这位“大哥”身上了。 萧始自知帮不上忙,得到足够的线索便想去看看江倦,没想到一推门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高局。 在他开口打招呼之前,高局就笑着摆摆手,示意他有事快去。 萧始满头雾水,过了转角就见江倦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心里感到不妙,冲过去一看,本应睡在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毯子里还留有一丝余温。 江倦腿脚不方便,很难自己走远,难不成是在市局里被人劫走了?谁能有这本事? 他心急火燎地追了出去,喊了几声江倦的名字,可这个时间就连值班的警察都蒙着军大衣睡了,没人给他回应。 他隐隐感到心慌,看到走廊里站着个人影便想前去一问状况,走近了还没开口就发现那居然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靠在墙上的段镜词,光脚站在冰凉的地上,就跟出来梦游一样。 “我的个乖乖……恩公,你看到我前妻了吗?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萧始试探着上前戳了戳摇摇欲坠的段镜词,后者艰难地睁开眼,眨巴着看了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始心道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疯疯癫癫还没睡醒的祖宗,比比划划又问了一遍:“就是昨天你救的小美人儿啊,腿上有伤,不能走路的那个,今天你看着他了吗?” “唔……”段镜词仿佛还在梦里,“见到了呀,他在里面,好一会儿了。”说着一指身侧的门。 萧始抬头一看,这不卫生间吗? 他推门进去,见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心里便懂了,过去敲了敲门,“前妻,开门呐,你是不是需要帮忙?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里面的人低喝一声:“滚远点!” 萧始“噗嗤”一声乐了,解下手表用金属表带卡着门外侧的锁芯转了半圈,隔间的门应声而开,江倦正红着脸,满面屈辱地看着他,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始摸了摸江倦的头,安慰道:“嗐,多大点儿事啊,前妻,你用不着不好意思,谁没有点儿生理需求啊是吧,来,勾住我脖子,抱紧了。” “你还好意思说!把我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哪儿都去不了,要不是姓段的半夜梦游,我只能……”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4节 “只能什么,用瓶子解决了?”萧始笑呵呵地搂着江倦的腰,把人抱了起来,“话说梦游的人不是不能中途叫醒吗?他的精神还好吗?” “他是故意的!” 虽说江倦并不想给他机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但他要是拒绝了萧始,就只能在这隔间里坐到猴年马月,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他这副鬼样子,那还不如让萧始嘲笑他几天。 ……至少这张嘴还是能能堵住的。江倦无奈地想。 他恶狠狠地威胁:“敢说出去,就剁了你!” “前妻,我怎么会把这种事说出去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萧始吵吵着给江倦拉上了裤链,不想那人突然吃痛,惨叫被克制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随后一拳狠狠砸在他肩上,把萧始打得眼前一黑。 “夹着了夹着了!前妻,你忍一下,就一下!” “……萧始!你找死!!” “我擦!你轻点儿,疼!” 动静闹的这么大,外面的段镜词想不注意到都难,他偷偷探头进来瞄了一眼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江倦老脸又是一红,往外一推萧始,这一下没能伤敌却让自己吃了亏,吃痛的腿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往前栽去。 萧始奋不顾身挡在他与墙面之间,结结实实被他压了一下,好险吐出口老血,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知死活地调戏:“投怀送抱啊……前妻,你终于学会主动了。” “萧始,你有病!” 两人唧唧歪歪回了办公室,都不太想谈方才的尴尬,却不想段镜词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来了,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大摇大摆往沙发上一坐,把冰凉的脚往江倦被窝里一伸,张嘴就吵着要吃的。 要不是他昨天救了江倦一命,萧始绝对会把他从楼上扔下去,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给江倦准备的豆浆分了他一杯,问:“你这什么情况,大半夜不回家在市局里晃悠,但凡换个心理素质差点儿的都被你吓死了吧!” 段镜词还是一脸没睡醒的困样,“我来查药啊,你们市局嘴上说着急查案,又不肯把物证交出来,我也没办法,只好来□□了。你们这里态度真差,不包吃不包住,要我自己到处蹭饭找地方睡觉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给报销,这是对待合作单位的态度吗?” 两人一时语塞,直到好吃好喝送走了这尊大佛,江倦才问:“……这人到底是干嘛的,真不是你随口编的瞎话驴我?” 他在国安干了这么多年,奇人异士见了不少,但像这种一天二十四小时灵魂都不在线的大罗神仙可不多。 萧始挠了挠头,“我也想知道。你们三处只说他是贫困山区走出来的少数民族特优生,因为小时候习惯了在山里疯跑,所以有点儿不修边幅。文化人嘛,可能都有点儿怪癖,正常正常。” 江倦不再纠结段镜词,喝完豆浆又问:“你们刚刚在外面吵什么呢,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没什么,怀英抓到了那个谋杀你的混账东西,兄弟们正打算给你讨说法呢。你呢,今天有什么打算?” “走访死者所在的公司吧,”江倦拿起桌上的笔录,无奈地翻了翻,“前些日子市局内部动荡,支队来了太多新人,严重缺乏经验,问题问了一堆,却没几个问到点子上的,我和姜惩分身乏术,不能走哪儿都跟着他们,只能多进行一些重复工作了,也没办法。” 萧始贴着他的腿,把他往沙发里面拱了拱,“那你打算带谁去?你看前夫我怎么样?” “……”江倦瞥他一眼,“我不如带哮天去,带你有什么用,现场给人大卸八块了?” “前妻,说好了要我做你的胯下之物,你可不能找别的狗啊!” 江倦听着这句歧义百出,引人遐想的话,强行忍住了扬手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旺财,你到底去不去?” 虽然知道萧始一定对他隐瞒了昨晚发生的事,但江倦暂时并不想追究,毕竟他也隐瞒了音无雅的事,如果姜惩他们打算继续调查这起蓄谋的车祸,很可能会查到他和日本人的关系,到时他的处境更加尴尬,也就不便再继续调查此案了。 江倦提前给雁音集团打了个电话约见他们的负责人,留了张字条在办公室便和萧始趁乱偷溜出去进行走访了。 离开市局之前,他见萧始偷偷摸摸摆弄手机就知道他绝对没好事,毫无感情地提醒道:“我建议你不要想通知任何人,我走访关系人这事不合规,难道你一个法医跟着我到处跑就合规了吗?我们两个要是都被停职了还算轻的,要是分着关小黑屋……” 一听有分居的危险,萧始毫不犹豫收起手机,搂着江倦吧唧一声在他脸上贴了个口水印,一脚油门直奔雁音集团。 到了公司前台,江倦报了名字以后就觉着自己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的诧异目光从上到下洗了个遍,不过就算是他自己,看着浑身是伤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背到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两只不安分的咸猪手一直暧昧地摸着他的大腿,也会觉着这两人有什么毛病吧…… “萧始,你别太过分了,我忍你很久了。” 江倦在萧始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后者惩戒性地松了手,看似是因为吃痛才差点失手把他扔了,浮夸的演技彻底激怒江倦,借着帽子的遮挡旁人看不清情况,低下头去在萧始颈后狠狠咬了一口。 “嘶……前妻,很疼啊,你知不知道在abo的世界里咬脖子代表什么?” “没兴趣。” “这叫咬痕标记,通常是alpha给omega的临时标记,可以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对方的腺体和血液,做个临时标记。不过这种标记会随着新陈代谢慢慢减弱,最好还是用更好用的宝贝成结标……” 江倦一巴掌打在他的狗脑袋上,“你有完没完!” “别啊前妻,听我说完啊,放到现实里呢,alpha就是1,omega就是0,所以怎么也不应该是你咬我啊,应该……” 江倦无比庆幸这个时候戴着半框金边眼镜,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秘书穿着小高跟款款走来,帮他堵住了萧始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二位应该就是预约和川崎先生见面的警官吧,请跟我来。” 秘书是典型的职场女性,见过许多大场面,就连见到形容如此怪异的两人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冰冷得像个机器人。 她领着两人进了电梯,一路上都没有多话,连多余的表情都没出现过,将二人带到会客室后便去请主角了。 萧始摸着那价值不菲的黄花梨实木茶几,感慨道:“真不愧是在日企上班的白领,做事都这么一板一眼。” “萧始,谨言。” 江倦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发福,腆着肚子的男人便敲门进了会客室,向两人鞠躬行礼,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半个字也听不懂的江倦只能礼节性地微笑握手,隔着桌子踢了看着他和日本人肌肤相触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萧始一脚。 女秘书关上门后翻译道:“二位警官,这位就是我们雁音集团的总经理川崎贵介先生,他很欣赏贵局认真办案的态度,同时也很想询问案情的进展,距离东野先生死于非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凶手有眉目了吗?” 江倦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抱歉,有关案情的细节目前还不能透露给无关者,一旦取得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贵司的。关于东野翔太被害一案,我还有几个问题,请川崎先生配合。” 女秘书翻译后,川崎贵介疑惑地点了点头。 “首先是想了解一下死者,请问死者东野翔太是个怎样的人?” “东野君很努力,工作认真,为人也很宽厚,在同事中的评价不错,所以他出事以后,我们会社很多人是不敢相信的。”川崎贵介面露悲色,做作地抹了抹泪,秘书也很配合地递了张纸巾。 萧始默默看着两人演戏,尬得浑身不得劲儿,只能闷头喝茶堵嘴才不至于拆穿这稀烂的演技。 江倦表示同情,又问:“那你们能想到东野与什么人结了仇吗?或者说有什么怀疑的人选吗?” 川崎贵介摇头道:“没有,东野君在公司的人缘不错,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人会记恨他,不过你们可以试着从工作之外的方向调查一下。” 女秘书翻译过后,又推了推金边眼镜,加了句自己的话:“或许可以调查一下东野先生的人际关系,听闻他的私生活似乎……”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那么据二位所知,东野平时除了公司同事还会和什么人来往呢?” “酒吧的网红美女,还有俱乐部的朋友吧。” “俱乐部?” “是的,东野君很喜欢运动,棒球、网球、游泳都很擅长,大学时还曾拿过东京都水泳大会的冠军,是个很优秀的人呢。” “……”江倦话到嘴边一塞,随即大惊,“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萧始又是满嘴跑火车的一天。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8章 情妇 “小惩, 不管手头现在在忙什么,都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去调查东野翔太的社会关系,以及他是否真的擅长游泳这件事。此前因为他是外籍人士, 我们的调查进行得很艰难, 他的公司方面也不肯协助我们,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有一个人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谁?”电话另一头的姜惩满头雾水。 “雁音集团的女秘书。”江倦拿出了离开前女秘书避开旁人偷偷塞给他的名片,把对方的电话告诉了姜惩。“如果东野的上司川崎贵介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死因很可能有问题。”江倦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说道。 通常这种时候,他并不需要过度解释原因, 过去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对彼此形成了山鸣谷应的默契, 只要他一句话, 纵使对方分身乏术也有求必应。 这种心有灵犀的相契度让萧始光是在旁听着就觉得心痒,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抢去手机按下了挂断,心里这才好受了那么丁点。 “我说那女的为什么要给你留联系方式, 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倦只能报以一声轻叹,“你是三岁小孩吗?能不能成熟点。” “我要是不成熟就天天把你铐在床上, 哪儿也不让你去了。”车里的温度上来了, 萧始把江倦脖子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解了下来,本想把手机还给他, 转念一想还是顺手塞到了自己大腿底下,“你真觉得东野的死因有问题吗?” 江倦难得被他的举动逗笑了, 嘴角有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转瞬即逝, “嗯, 川崎作为死者的直属上司, 应该是最希望案子尽快解决的人之一, 他不仅要给东野的家人交代,更要做好员工的□□工作,他没有理由对警方撒谎。” “前提是人不是他杀的。既然他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不早提供给警方?谁知道他是不是共犯?万一他是知道什么,想包庇真凶呢?”想到那神似ai,基本没有感情的女秘书,萧始脑内已经上演了几百万字的豪门恩怨、商战传奇、办公室政治。 “这件事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江倦一手撑起下巴,身体后仰靠在颈枕上,“当时狄箴带着几个新人走访雁音集团,他忙着询问ceo叶明宣,没能顾及到其他人的状况,如果当时我能一起来的话,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 萧始趴在方向盘上,扭过头来看着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身后总是若隐若现的狗尾巴也耷了下来,“我现在心情很差,我的专业能力因为他一句话被质疑了,质疑我的还偏偏就是我最想得到肯定的前妻。”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你的。” 江倦这话让萧始觉着心尖一热,眼眶一红,鼻尖一酸,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 可他偏偏又幽幽补上了后半句:“……我否定你又不是因为这个案子。” 萧始“嗷”的一声扑上来,把一脸生无可恋的江倦压在车门上,捏着他的脸硬是亲了十几下才放开他,把他没什么血色的唇都吮红了。 “疯狗……”江倦低骂一句,“开车,回市局。” 萧始这次没听他的,贼溜溜的眼睛一直往身后瞄,江倦又头也不抬地说道:“别想了,suv的车后座空间再大,我也不会跟你做什么的,主驾驶如果容不下你,你可以自己滚去后备箱。” “后备箱偷情?这么刺激!前妻,我真是小看你了。” 江倦:“……” 萧始嘴上调戏着江倦,手上也占足了便宜,这才肯发动车子。 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江倦注意到公司正门突然多了几个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川崎贵介和女秘书也在其中,彼此悄声说着什么。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女秘书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川崎贵介对着里面的人九十度鞠躬,一脸谄媚地把人请了出来。 本以为能被川崎这样的生意人重视的一定会是个年逾花甲挺着肚子,位高权重的地中海,意外的是对方竟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相貌端正的男人,这颠覆了江倦印象中霸道总裁的印象。 “停车!” “啊?”萧始正在转弯,听到这话不明所以,暂时放慢速度,却没有停下。 江倦心里着急,拍了拍他踩着刹车的那条腿,萧始又耍起了流氓,“前妻,你摸我大腿干什么?开车的时候正经点儿,回去老公再疼你,乖。” “让你停就停,别废话。”江倦从他腿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飞快地在搜索栏输入一个名字,随后引擎给出的首个结果让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看来我们命不错,萧始,去拦住他,我有几句话想问。” 萧始也来不及多问什么,只能扶着他下车拦人,赶在那人进门前把人截了下来。 对方的保镖尽职尽责,看到两人就将他们拦在了三四米外。 开口喊人之前,江倦看到那女秘书对他投来了一个阻止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叫住了那已经一只脚跨进门里的男人。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5节 “叶董,我是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江倦,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方便……” “不好意思,不方便。”在叶明宣开口之前,他的秘书就横身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一手保持着把江倦往外推的动作,跟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冷冰冰地拒绝道:“有关东野一案,叶董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不能破案是因为你们警察无能,不要三天两头来纠缠。” 江倦忽感怪异,借着腿伤站不稳的优势身子前倾,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又道:“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有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很久的。” “叶董等下有个重要的会议,没有时间跟你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请回吧。” 毕竟江倦这次走访不是走的正规流程,从气势上就虚了,他不掩失落地看了叶明宣一眼,对方笑着向他耸了耸肩,似乎是在说:我也没有办法。 在江倦打算放弃时,叶明宣开了口,“老陈,也没必要这么刻板。出事的是我们公司的人,协助警方办案是应该的。” 他的秘书欲言又止:“可是……” “今天没有时间,但你可以留下这位警官的联系方式,之后再做安排。你这样不问原因就给拒绝了,让别人以为是我做贼心虚怎么办?” 老陈低头道:“是我疏忽了。”随后转过身来要了江倦的手机号,态度却没好到哪去。 叶明宣还赶时间,离开之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江倦眨了眨眼。 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也让萧始炸了毛:“他刚刚wink你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勾引你,他敢勾引你!我擦,他居然调戏老子的人!” 江倦抓着这条疯狗,嗔了他几句,便拎着他回到车上,匆匆离开了。 观光电梯里,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叶明宣俯视着玻璃墙外那两个渐远的人影,直到消失不见了,才道:“陈箨,你不该那样拒绝他,这样反而会让他生疑。” 陈箨低头不语,这时电梯里的另一人摘下墨镜,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微微一哂,“江倦——这个人的隐忍和城府是大患,不能为我们所用,就留不得。所以,叶君你明白我的意思。” 叶明宣佯作惋惜,“啧,真可惜,不如,我去争取一下吧?” “我不拦你,但我要提醒你,那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做不到的事情,不等于别人都做不到,你拉拢不了的人,未必我也不行。”叶明宣眯着眼睛扫了那站在他对面的人一眼,“别太瞧不起人了,音无。” 回到市局,江倦就接到了陈箨的电话,对方先是为自己今天的无礼致歉,随后约定可以在明天晚餐时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安排他与叶明宣见面。地点很耐人寻味,是在花溪区一家出了名的高档餐厅,连一小碟腌咸菜都能卖到四位数,萧始听了就吵吵着那姓叶的就是对他图谋不轨,江倦随口说他几句,他就来了劲儿,非嚷嚷着也要跟他一起去。 江倦被他吵得忍无可忍,抄起抱枕狠狠朝他头上打去,“不带你难道要我自己爬去吗?滚远点疯去!” 得偿所愿的萧始终于消停下来,乖乖给他削了个苹果,那人专心用平板查着什么,没什么食欲,他好奇便凑过头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叶明宣的个人资料和半遮半露的写真,他的火顿时顶上了天灵盖,用蛮力把平板抢了过来,趁江倦想开口骂他的时候塞了几块苹果给他。 “好啊!你果然是在偷偷看别的男人,是前夫我不够满足你吗?我这肌肉身材比他差吗?” 江倦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脑袋,心里纳闷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玩意,对收拾果皮的萧始说道:“把果核用纸多包几层再扔吧。” 萧始一头雾水,“都是要扔的东西了,这不浪费么。” “这几天总能看到一只怀孕的母猫在附近翻垃圾,苹果核含有微量的氰化物,人吃了没事,但猫狗误食就有生命危险。顺便你要是实在闲的话就去市局门口放点猫粮羊奶,帮我积点德。” “好嘞!”萧始得了圣旨,屁颠屁颠地去了,给了江倦片刻清净。 回来的时候,他见江倦还在查叶明宣的资料,醋劲儿又涌了上来,念叨个没完,“我说前妻,你可别是真看上那个钻石王老五,想寻找自己的人生第二春了吧?我跟你说,霸道总裁什么的现实里都不存在,别看他长得跟那些将军肚地中海不一样,但心都是一样的黑,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斯文败类人面兽心你懂吧,绝对是抛妻弃子朝三暮四还擅长pua的渣男,千万别被他骗了!” 江倦放下平板,在沙发上躺平了,萧始立刻像狗腿子一样凑上给他捶肩揉腰,殷勤得很。 “这话你倒是没说错,他还真是个没原则没底线的渣男。” “怎么,是查到什么黑历史了吗?” “没有,网上能查到跟他私生活有关的信息都是正面的,什么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他和夫人穆雪茵的爱情也被塑造成了豪门少爷和草根校花的绝美传奇故事。” “……”萧始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这种人肯定在面子上下足了功夫,隔着屏幕怎么知道对面是人是狗?……不过你什么都没查到,怎么就确认他是个渣男了?” “今天他那个姓陈的秘书出面拦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江倦下意识摸了摸鼻翼,“那是香烛的味道。” “是吗?我好像什么都没闻着,前妻,你鼻子真灵。”萧始又趁机贴过去,在那人鼻尖上亲了一下。 “老天收走我的听觉,总得让我的其他感官多发挥些用处,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当然,不止气味,我看到他衬衫袖口的位置还蹭了一小片香灰。”江倦指了指自己袖子的相同位置,“他近来办过丧事。” 萧始有些疑惑,“或许只是烧香拜佛呢?生意人给庙宇道观进奉香火也挺正常的。” “那样的话他身边的保镖应该会有相同的味道,但只有陈秘书身上带着那种不管喷多少古龙水都掩盖不下去的刺鼻香味。” “也有可能是亲朋过世吧,前妻,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身上没有戴孝,面上也没有悲色,还能坚持在叶明宣身边工作,的确有很多种说法可以解释这种情况,但我更倾向于他其实是在为叶明宣做事。” “你是说,过世的可能是跟叶明宣有关的人?可也没听说他的家族最近出过这么大的事啊,瞅他今天那桃花眼乱放电,到处留情的德行,也不像有伤心事啊。” “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却受他忌惮,或者他内心觉着有愧于亡者,所以死后才要供奉香火,搞些封建迷信的活动寻求心里安慰。”江倦垂眸看着手背纱布上慢慢扩大的点点血痕,“有没有可能是死于非命呢?” 萧始赶紧摊开他的手不让他再用力,拎了茶几上的药箱给他换药,“前妻,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应该看了不少霸总文吧,有没有兴趣明早从我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啊?” “现实生活不是比小说更有戏剧性么。还记得医院里跳楼的那个可怜的女人吗?” 萧始动作一顿。 江倦清清冷冷的话音却没有随之停滞:“……我刚问了沈观,那个女人就是给叶明宣生了个孩子,却至今有名无分,草草火化的情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49章 报案 过去刀头舐血的日子让江倦形成了几近求生本能的过度敏感, 没想到这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居然也会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为他提供破案的思路,就连从前没怎么办过刑案的他自己都觉着稀奇。 当天晚上,狄箴把厚厚一叠对受害者社会关系调查的详细资料送进了他的办公室, 进门前就听见这两口子又在床头打架, 阁老无奈地堵住一只耳朵, “祖宗们, 高局连电费都不想给队里批了,都张罗后勤去给我们买蜡烛了,你们能不能稍微克制点儿,别把这房顶给掀了。哦对了, 今天加班的伙食费刚批下来, 你们有什么要点的吗?就临街那家南京大牌档。” 不料他这话的效果不亚于在火药桶里擦了颗火星,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炸了, 萧始扑上来吵着要他帮忙评理,而江倦则用极其高超的手法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摸走了他裤兜里的手机, 打开某外卖app三两下点好了自己的夜宵,萧始只瞥一眼又嚎了起来。 “怀英!你说他还有没有个伤员的自觉!刚刚就跟我吵着要吃海底捞, 还非要吃辣锅, 我不同意他就跟我玩赖的,你瞅瞅这胳膊给我挠的, 四条大红印子,这要是在后背上倒还算那么回事……嗷!” 话还没说完, 江倦随手丢过去的厚厚一本《犯罪心理学》正中他的脑门, 还不巧让他咬着了舌头。可他仍不知死活, 指着狄箴的手机支支吾吾地埋怨:“你看看他, 鸭血粉丝砂锅, 还点了麻辣鸭血!大份!前妻, 你不能吃辣的!给我老老实实换成阳春面,不然就回家给你煲袋鼠肉粥!” 江倦翻着案卷,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索性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过去用屁股对着他。 萧始气得上去就是一巴掌,起手重下手轻,哪里是家暴,分明是在打情骂俏。 狄箴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无比艰涩地反问:“那个,法师,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酸儿辣女呢……?” 萧始盯着江倦平坦的小腹,清瘦的身子,和那算不上挺翘,怎么看都不好生养的屁股,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豁然开朗,终于做出了让步,“那……那给我来碗阳春面,把他的鸭血换成小份。” “……”狄箴在心里骂道:“你们两个都滚去喝西北风算了!” 外卖一到,饿得两眼发昏,没劲儿走路的姜惩端着面碗溜达到了江倦办公室外,一推门就见那人侧身横躺在沙发上,伤腿搭着扶手,从毯子里伸出一双被纱布缠粗了一圈的手腕,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 “你快别媚了,刚还听萧始逢人就说什么女儿好,女儿妙,生个女儿当棉袄,一会儿让他看见还不把你生吃了!”姜惩二话不说把那人手里的烟揿灭在了烟灰缸里,“萧始人呢?怎么放你这么抽烟也不管?” “就是他不在我才能抽啊。” 姜惩咬开了一次性筷子,看着江倦那一年到头也不见红润的脸色,乱给他出馊主意,“哎我说,你要不要试试跟他玩亲亲啊?我见书上说亲亲可以让人分泌内啡肽,会感到快乐。我帮你试验过了,是真的。” “你只是跟宋玉祗在一起快乐,亲不亲的都只是怡情。”江倦闻着味坐起身来,眼巴巴地往姜惩碗里瞅,后者一笑,正要挑起几根面给他尝尝,这时萧始推门进来了。 “姜惩你别乱喂他!你那碗面辣椒比汤还多,吃完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你自己不也给他定麻辣鸭血,还好意思说我?” “我都是在面汤里涮一下,洗掉辣椒才给他吃的,能一样吗!” 姜惩悻悻缩手,边看萧始拆外卖边吸溜着面,看到麻辣鸭血那一刻二话不说偷了一块塞进嘴里。 江倦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慢点吃,不够再点,没人跟你抢,怎么饿成这样?” “我的个乖乖,我一天都没吃了,老高说好让我回家养老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忙得我脚不沾地,别说养老了,连蜜月都过不上了。” 萧始把粉丝泡在汤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那蜜月都度了半年了,差不多得了,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谁像你啊,追妻火葬场,婚都复不了还美呢。” “前妻!他就这么说我你能忍?这你不跟我复个婚打他的脸??” 江倦正跟那两根筷子做着斗争,无暇插手这两人的战争,他被纱布缠粗了的手指确实不大方便,试了几次都拿不好筷子,偏偏今天点的菜还不能用勺子,他只能干着急,汗都流下来了。 “来,前妻,啊——”萧始挑了一筷子泡软的粉丝递到他面前,看他越急越吃不上饭的样,忍不住伸手蹭了蹭他的脸,“来,前夫喂你,张嘴。” 偏偏江倦被香味馋的厉害,无计可施,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萧始一口口给他喂饭。 姜惩在旁听着这人没羞没臊地说着骚话,忍无可忍,“要不让隔壁扫黄的把你也扫了算了,这一天天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意思说我,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差不多了吧你们。”听着两人吵起来江倦就头疼,“你们今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差不多也该说了吧?” 姜惩脸色一变,立刻装蒜,“我哪有……”被江倦一瞪,他又软了,“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小情况,不过很小的,你真的不用担心。” “嗯哼,比如?”江倦一个劲儿地指着麻辣鸭血,可萧始就是不给他夹,搞得他有些窝火。 姜惩吃完最后一口面,意犹未尽地抿着汤,“凌晨的时候,怀英从平湖区一个洗头房里抓到了嫌疑人王顺才,当时他裤子都没穿,你可以自己脑补一下扫黄现场,我就不多给你解释了。人抓回来以后,他还不承认是自己把你推上马路的,后来证据确凿,他见没法抵赖,又想靠主动交代获得减刑,还是承认了杀人未遂的犯罪事实。只不过他一再强调自己跟你没有任何仇怨,完全是受人指使,至于是谁就说不出来了,只提供了一个微信号和对方打款给他的转账记录,问他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也说不出来,一会儿是在酒馆,一会儿是在洗脚城,他自己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喝的烂醉,一觉醒来之后,通讯录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个人。” “好一个受人指使啊,怎么和徐静涛一个样。” 他说完这话,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萧始无奈道:“前妻,你的第六感能不能别这么准啊,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姜惩刚要开口,忽然又反应了过来,“我靠!萧始你一个法医偷听审讯干什么!再有一次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吧!” 江倦不紧不慢喝了口汤,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停在了萧始身上,“你明明知道内情却不告诉我,这事不会是跟我有关吧?” 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姜惩揉乱了头发,无奈道:“……算了萧始,你就告诉他吧。” 萧始只好一边用吃的堵住江倦的嘴,一边说道:“那人说他从抛尸案开始就一直在监视你,可惜你身边总是有人照顾,他找不到机会,只有昨天你落了单,所以他就趁着你在市局门口发呆的时候下手了。” 姜惩翘起二郎腿,愤然道:“虽然这小子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不少,但杀人还是头一回,没什么经验,看着大货车开过来了就着急把你推出去了,也没注意看周围的情况,没想到你能死里逃生,更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会有人奋不顾身救你。方才他还惺惺作态,吵吵着要见你的救命恩人,感谢对方见义勇为才没让他沦为杀人凶手呢。” 江倦不以为然,“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你们要是没抓着他,他现在就应该谋划下一次怎么快狠准地解决掉我了。”说到这里,他去拿水杯的动作一顿,“说起来,你们昨晚是怎么抓他的?” “扫黄。”姜惩脸都绿了,“怀英那小子多贼啊,怕直接抓人让他赖掉,就联系平湖区派出所去洗头房扫黄,连着他一起抓了二十几个正在交易的嫖客和失足妇女,转手就把人带市局来了,他被铐暖气管子上的时候还吵吵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大保健了呢。” “这样的话,就当他还没开始办事情节较轻,关个五天象征性地罚点钱,就把他跟那些洗脚妹一起放了吧。” 等江倦吃饱喝足,萧始才呼噜呼噜吃起了凉了大半的面,一听这话当场“嗯?”出了驴叫声,“你说什么!放了?我差一点儿就见不着你了前妻,把他活剐的心都有了,你居然说放了他?!” “嗯,放了。”江倦的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狄箴做了件聪明事,就是没声张王顺才有杀人未遂嫌疑这件事,按照被抓嫖娼的流程把他放了,背后雇佣他的人一定会去找他,不管是为了重复利用还是杀人灭口,都能成为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势力的契机,至于怎么说服他跟警方合作就是个技术活了,让知心大哥哥狄怀英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吧。” “原本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王顺才还交代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暂时还不能把他放了。”姜惩面露难色,“他谋害你这个刑侦副支队长的原因——和抛尸案有关。” 几个小时前,王顺才还抵死不承认是蓄意谋害警察,声称自己不过是从市局门口路过,不小心撞到了江倦才险些酿成大祸。 温幸川前后几次研究了监控录像,直觉认为王顺才对江倦的行为举止很了解,就连那人在轮椅上喜欢用什么坐姿,着力点在哪个位置,从什么角度用什么力道才能让他顺利冲向疾驰而来的货车都是算计好的,不像是第一次见他。于是调取了江倦住处和市局附近最近半个月来的监控录像,意外发现从江倦开始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两地的时候开始,王顺才的出镜率就变得极高。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6节 姜惩把截图一张张摆到眼前,王顺才百口莫辩,才承认自己从警方勘察抛尸案现场的第二天就开始监视江倦了。 他在审讯室里唾沫星子横飞,“哇!”的一嗓子声泪俱下:“政府!我没想杀他的,我跟着他,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而已,真的没有对他不轨!可是我跟着他这件事被人给发现了,那人先是用钱诱惑我,我手头紧,有点儿动心,但还是有良心的,没敢答应,后来他又拿我以前的案底要挟我,说我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就……就向警方检举我,我……我太害怕了,只能照他说的做,但我其实……其实没想害那警察的!求求你们相信我啊!” 姜惩冷脸追问:“你以前有什么案底?都犯过什么事?” “早……早些年,很多年了,在老家因为拆迁的事跟开发商有些矛盾,和村里几个兄弟一起上门讨说法,不、不小心就闹出人命了,之后我们哥几个都跑了,警察要抓那几个下手最狠的,我没打两下,打得也不重,但……但我也参与了。虽然警察没说要抓我,可我心虚,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回去,也找不着正经工作,就经常偷……偷电瓶和废铁换钱。” “那你跟踪他这么多天是想干什么?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总不会是自首吧,市局这么多警察,为什么偏偏就找他?” 王顺才鬼鬼祟祟地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腕上的手铐,纠结半天,也没勇气回答这个问题。 “看哪儿呢!问你话呢!” 姜惩一掌拍向桌子,把人吓得战战兢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上下牙打着颤,大哭着喊道:“我,我不自首!我那天看到那个人被杀了,我也……我是要报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姜惩:今天也好想撕了萧始的狗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2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0章 猜想 江倦听后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能现在才告诉我呢?” 萧始举双手以示清白,“冤枉!这事和我没关系啊前妻, 今儿个我可一直跟你在一起呢, 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审讯的结果。” 姜惩也是一脸委屈, “我也不想啊, 这些细节都是他刚交代的,为了这个我大半天没吃饭没喝水,嗓子都冒烟了。” “……真是辛苦你了。结果呢?王顺才说自己目击东野被害的情况属实吗?” 姜惩给自己泡了半杯咖啡,边喝边说:“这个还在确认, 他交代的情况和我们目前的调查方向正好相反。他说自己直到半年前都还在地下赌场给人看场子, 前段时间有客人挑事斗殴, 他在拦架的时候受了伤, 雇主给他报销医药费之后就把他开除了,目前无业。他一直没找到工作, 又花光了积蓄,穷的交不起房租, 现在天儿还冷, 他没处栖身,就在枫叶苑小区找了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地下室暂住, 有时候也会从没人看管的仓库里偷拿点东西出去卖,不过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刚让外勤去查了一下, 小区里的确有一个地下室有居住过的痕迹, 就在杀人现场的隔壁楼, 他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都还在里面, 看得出来他在那里已经蜗居一阵子了, 所以说他声称目击到东野翔太被害是有可能的。” “那他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有, 而且是非常关键的证词。”姜惩一摸下巴,胡茬冒了青芽,有些扎手,“他看到了凶手杀人的全过程,但那个人,并不是徐静涛。”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姜惩面对着精疲力尽的王顺才,收回了一身炸起来的硬刺,态度有所缓和,还让狄箴给对方倒了杯温水。 他两手垫着下巴,凌厉的目光盯着王顺财的每一丝反应,似要从细节中确认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你说你看到了死者被害的过程,想要指认凶手?” 王顺才连连点头,“政府,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应该还活着……应该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有点像死了。” 狄箴边敲着键盘记录边扮红脸,“王顺才,我可提醒你,跟警察兜圈子没什么好处,你也没必要跟这儿打哑谜,再提醒你一遍,实话实说对你是最有利的,看在你有立功表现的份儿上,我们会申请给你酌情减刑的,但你要是一直在这儿绕,让这案子越来越难办,那该被办的就是你了,明白吗?” 王顺才盯着脚尖,垂头丧气地点点头,“我、我没撒谎,真的没说瞎话,因为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被摁……摁进水里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个盆,里面的水足够淹死个人了,他那时候一动不动的,我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但我就是觉着,人要是死了,应该就没必要再摁水盆里淹了吧?” “也就是说,你看到死者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动了,只是凶手的行为让你觉着他还活着?” “……对,之后那个杀人犯做了法,对尸体拜了拜,还跳大神,估计是怕冤魂索命吧,等收拾完了,就……就把人给带出去了。我当时害怕,我没见过这场面,觉着对面要是就一个人的话,我应该能干过他,他要是真的杀人了,那我应该告诉警察,没多想就跟过去了,然后就……看到那个人被扔在江面上了。” 姜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王顺才见他一脸怀疑,忙道:“政府,你信我呀,我真的没骗你!真的!” “那你看到死者被抛尸后都做了什么?凶手有没有发现你的存在?你又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 王顺才支支吾吾的,“我去……去看那个人有没有死了,杀人犯走了以后,我想那人会不会还活着,就过去看了看他,本来想把人挪到别处的,这么冷的天,冰上那么凉,好人也该冻坏了。可是我没挪动几步,桥上突然有个人经过,我害怕是杀人犯回来了,就躲到了桥根底下,之后也没敢碰他,觉着他应该是真死了,我就……就跑了。” “刚不是还义正严辞说要向警方报案吗?怎么事到临头怂了?” “这……政府,我没见过死人啊。”王顺才一脸愁苦,两只手都快被他自己抓破了,“我以前那是……打群架,那丧良心的开发商是送去医院以后才死的,这回这个不一样,他是横死的,万一以为是我害了他,跑来找我索命可咋办?我心里害怕,又嫌晦气,当时就是怂了,所以才去跟我那场子里的老相好商量了,她说让我别管这破事,落不着好处还惹一身骚,我觉着她说的也有道理,就打110报了个警,害怕警察查到我以前的事,怀疑人是我杀的,没敢多做别的……不然我就是哑巴吃黄连,纯给人顶包了。” 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证词,要不是姜惩办案经验丰富,职业素养优秀,还有颗健康的心脏,现在不是动手揍人,就是给气到心肌梗塞了。 他咬着牙继续问:“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凶手行凶杀人的?那地下室空间不大,你是跟凶手和死者共处一室的吗?” “不不,我在隔壁……偷东西。” 王顺才两手捂脸,有些崩溃,应该是在后悔越说下去,自己的罪行暴露的就越多,本来还打算检举他人的,现在倒成了他自己投案了。 “地下室隔壁就是仓库,我偷溜进去,就是想拿点儿东西出去卖。那个小区存货多,平时还没人查点,偷了出去也没人发现,我都拿顺手了。那天是和平时一样进去拿东西,就发现墙上有个洞亮着——那地下室墙上有个洞,应该是以前装修的时候留下的,地下室有灯亮着,隔壁就能发现——我就是从那儿看见的。” 之后姜惩又询问了凶手的外貌特征,通过王顺才的描述让模拟画像师先给出了一张草图,他把图片给江倦看了一眼,疑似嫌疑人看起来和想象中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形象不同,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单说长相应该是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不过眉眼间却透着股凌厉,嘴角处还斜贯着一道刀疤,看上去也不是个善茬。 “这个人……”江倦有些迟疑。 姜惩拍了拍大腿,“眼熟是吧,我也眼熟,想不起来了。” 江倦盯着那图片看了一会儿才挪开目光,“王顺才这个人的背景怎么样,真像他所说的,是个逃犯吗?” “不,我让小白去调查过了,他家是宿安县的,跟你还是老乡,八年前确实因为拆迁问题和开发商起了矛盾,包括他在内的几个村民一起上门闹事,他们动了手,被害人也受了伤,不过致死原因却是心脏病突发,带头的两个刺头被判了过失杀人,其他人因为人数太多,现场又没有监控,没法确认是谁的责任,都是赔钱了事。小白打电话的时候,宿安刑侦的老张压根儿就没在案卷上翻到王顺才这仨字,估计当时都没人记得他也参与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心虚跑了。” 萧始抬起江倦的下巴,往他发红的眼睛里滴润眼液,“所以这就是他偷鸡摸狗进过几次局子都没掀出过案底的原因吧。” 冰凉的液体入眼,江倦下意识抬手去揉,萧始干脆把他双腕箍在手里,一边帮他擦着眼角流出来的药液,一边帮他吹干湿润的睫毛。 “王顺才是在说谎,但没必要拆穿他的谎言,就像我刚刚说的,关个五天就把他放了吧。” 姜惩呛了一下,一激动直接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水流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弧线,萧始见状不妙立刻后撤,奈何还是没能躲开这横祸,被泼了一裤子,尤以裤裆那处湿的厉害,水迹还在不断扩大,形成了一片自然的晕染。 姜惩:“……” 江倦:“……” 萧始从没觉着这么崩溃过,当场暴喊:“姜惩!你他妈找死!怎么吐出来的就给我怎么喝回去!舔也给我舔干净了!!” 姜惩还没来得及变脸色,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宋玉祗一脸没睡醒的朦胧,“嗯?谁?舔什么?你们又在开什么低级玩笑。” 姜惩那本打算口吐芬芳的舌头打了个结,旋即打算卖惨,让自家狼崽子帮他出了这口恶气。 不想这时江倦幽幽开了口:“萧法医在男性生理方面有些难言之隐,想让我帮他一把。这事不急,肾虚阳痿都不是一天能治好的,不用管他,既然来了就一起分析案情吧。” 萧始如遭雷击,顿觉面前的人陌生无比,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怕不是被夺舍了! 他一把抓住江倦,用力晃得那人灵魂都快出窍了,“你不是我前妻,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前妻还给我啊!!” 江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绽出了灿烂而和善的笑容,可惜眼中没有一丝笑意,萧始感到后背发凉时已经晚了,那人看起来清瘦无力的手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儿,照着他的大腿根就是一拧,萧始“嗷——”的一嗓子栽下了沙发,捂着那处蜷成了团。 另外两人一见这场面哪还敢多话,双双挺直腰背,竖起耳朵端坐在江倦对面,静待他发话。 江倦揉了揉手上扯痛的伤,皱着眉头说道:“从勘察的时候,我就觉着枫叶苑那个地下室不是第一现场,至少不是东野翔太的死亡现场。我腿上有伤,行动不大方便,所以当时是萧始背着我进出地下室的,那里的入口不宽敞,我得贴近他才能保证自己的身体不擦碰到门框,而死者东野翔太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以他的体型要想和其他人并行通过狭窄的入口,对方就必须是相对瘦弱的老病妇孺,而这样的人一般来说不具备移动他将近二百斤尸体的能力。” 萧始缓过劲儿来,慢慢爬到沙发上,有气无力道:“而且东野身上没有被捆绑擦碰过的伤痕,证明他不是被绳索吊着上下移动的,可他偏偏又在那间地下室里留下了甲痕,如果不是凶手特意扰乱调查,那么就算东野真的到了现场,也很可能是自己离开的。”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两人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并且几乎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猜想——死者是自己离开杀人现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1章 鞭炮 姜惩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拍, 歪头瞪着萧始,恨不得把他戳出个窟窿似的:“你跟我搁这儿演鬼片呢?这年头连毕导都不拍这种诈尸吓人的三流烂片了,你这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居然公然搞封建迷信, 打算用玄学破案不成?你这样还不如半夜去路口烧两张纸招来死者的魂儿亲自问问他到底是被谁给宰了。” 不等萧始解释, 江倦慢悠悠地接道:“这次我也赞同这个说法。” 姜惩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一头倒在宋玉祗身上,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看这两口子打情骂俏,赶紧在自家狼崽子身上揩了把油安慰了一下身心俱疲的自己。 江倦又道:“虽然王顺才这厮嘴里没几句真话,但他未尝不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或许那间地下室真的不是杀人现场, 顶多算是个作案现场, 而死者的陈尸处也未必只是抛尸地, 也许是真正的死亡现场呢?” 姜惩眼角一抽, “你难道是想说……” 江倦用温水压了压咳嗽,继续道:“我有一个猜想,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所以需要三检。” 一众人从江倦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 姜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回支队办公室拿外套的时候见几个刑警围着江倦的桌子不知道搞些什么,随口一数落:“都该干嘛干嘛去, 在这儿看什么呢?你们又随便捡猫狗回来了?” 狄箴两眼冒着星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姜哥你真是啥也不懂, 我们在拜福神。” “怎么连你也带头搞起封建迷信了, 我可告诉你, 别跟萧始那不着调的学, 他职业特殊, 身边就没几个喘气的,信这个也就算了,但你多少得相信科学吧?” 他这话没起到一丝效果,只见白饺饺无比虔诚地把一袋原味薯片供在了桌上,两手一拍,合十在面前,闭眼祈祷:“信女愿吃素半月,一求萧法医和江副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二求姜队多吃乌鸡白凤丸,不作不闹,早日度过更年期,三求宋哥永远在上,总攻地位不可撼动,四求狄哥的霸王发挥奇效,日渐稀疏的头顶能恢复茂盛,五……” 姜惩:“……” 狄箴:“……” 闻声来凑热闹的萧始和他背后的江倦:“……” “……”“福神”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抓在手里作为供品的薯片,“就算是大包,你的要求也太多了,要不你先选一个……?” 白饺饺回头环视一圈,满怀憧憬和暧昧的眼神在那两对神仙眷侣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狄箴身上,不由深深叹了口气,“那还是求狄哥不要秃头了吧,年纪轻轻,该嫁不出去了呜呜呜……” “……”狄箴沉默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发火,“小白,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呜呜呜,狄哥……” “小白……” “你的工位就在窗边,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的头都好耀眼,有佛光护体虽好,可我不敢在办公室里戴墨镜……怕被姜队揍,呜呜呜呜……” “……”“福神”也沉默了一下,看着那已经拆了袋的薯片,犹豫道:“要不,还是让法医和你副队同床共枕,长相厮守吧。” 狄箴当场爆哭:“难道我的头比他们两个的感情还无可救药吗!我懂了,我走,我这就走……” 江倦叹了口气,看着那盘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捧着薯片吃得咔嚓作响,不知道被谁扣了个前年狄箴过生日买蛋糕附赠的帽子,被金光加持仿佛整个人散发着神祇光辉,却偏偏不应景地穿了身松垮衣裤还光着脚的人。 “段镜词……你怎么还在?” 段镜词随手接过“信徒”呈上来的棒棒糖,塞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串呜呜咽咽的声音,狄箴解释道:“他今早溜达到咱们办公室,嘴跟开了光似的,一连预测出了三个案情转折不说,还给小温一发十连出了双黄,他这个非洲老黑奴差点儿直接昏过去,现在还在卫生间洗脸呢。欧皇兼半仙,咱们局里捡到宝了!要我看就别放他回去了,干脆拴办公室当吉祥物算了……” 萧始惋惜地摇了摇头,“阁老,你这么做要遭报应的。” 江倦一拍他的肩膀,让他背着自己走到近前去,仔细看了看段镜词。这人还是昨天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隐约带着些疯癫的意思,让江倦再一次在心中感慨:果然搞学术的都有些与众不同。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7节 “三个案情转折指的是什么?” “嫌疑人b的过去有隐情,他会交代第四人的存在,以及目前被拘留的嫌疑人a并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狄箴那狗腿样都恨不得当场给段镜词跪下磕几个响头,“我们可没人跟他说过案情啊,这三个预言都是在我们审讯有进展之前他灵光一闪说的,老大,您瞧瞧,玄学办案,这才是真正的牛叉啊,要是养一个他,我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姜惩张了张嘴,还没酝酿出骂他的话,段镜词忽一抬手,全场肃静。 众人都盯着他那缓缓竖起来的四根手指,个个屏住呼吸,静等他接下来的话。 段镜词也不负众望,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还有第四个,唔……第五个。” 江倦眉角一抽,“什么?” “你今天会发现嫌疑人abc都不是真凶,而且还能取得其他进展。半个多月过去了,很不容易。” 江倦朝他微微一勾嘴角,“谢谢,借你吉言。” 可是下一秒,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段镜词腕上一凉,多了副银手镯,“虽然你是上面派来的专家,但你并不应该这么了解此案的案情,我有理由怀疑你通过不正当方式获取案件信息,怕是要委屈你蹲一会儿小黑屋,等我腾出空来和你好好谈谈心了。” 狄箴都看愣了,随即发出了一声无比凄惨的哀嚎:“神啊!江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男神,他可是……” 没给狄箴说完话的机会,江倦随手拿了个橘子连皮塞住了他的嘴,“有时间做这种无聊事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做三检,其他人都留在这儿待命。” “是!” 市局子楼,法医科。 被冻了半月之久,尸体已经彻底成了硬邦邦一块肉的东野翔太被再次挪到解剖台上,戴着老花眼镜的何老法医和江倦并排坐在办公桌上,眼神跟着给尸体解冻的萧始和快哭出来的池清转来转去。 老法医身材枯瘦,腰背佝偻,早已是该在家养花逗鸟下棋养老的年纪了,精神头还不错,看着两个后辈按部就班地进行检验,内心无比欣慰。 “这两个年轻人太优秀了,江副听我一句劝,可得把这俩宝搂紧了,千万别让他们跑了。想当年我毕业的时候,整个系里就四个人学法医,最后真正做了这行的也就我一个。现在这个社会虽然大部分人都能理解法医工作的重要性,心里也会敬畏这个职业,但敬少畏多,中国人骨子里传统,还是不大能接受的,所以要坚持下来不知得忍受多少白眼和冷落,能走到最后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说到这儿,老法医又悄悄补上一句:“尤其是小萧啊,放着好好的外科大夫不当,跑来局里当法医,赚的少了不说,前途还受限制,我真有点儿纳闷儿,他怎么突然就改行了。” “想不开了吧。”江倦淡淡道。 萧始做好了所有准备,这时姜惩和宋玉祗也带着狄箴和几个痕检进了门,他对众人点了点头,把手套又往上拉了拉,“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摆正死者僵硬的脖子,站在解剖台旁进行讲解:“首先从尸体情况来判断,王顺才的口供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疑点需要注意,他声称看到死者被抛尸在冰面上,由于担心死者出事,所以挪动了死者的尸体,中途察觉到有人经过才放弃。这很明显是句谎话,不管他通过什么方式移动尸体,都一定会留下痕迹,尤其尸体被发现时还是以面部着地。然而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擦碰伤,从这一点基本可以判定王顺才触碰过尸体的说法大部分是假的。” “我同意。”痕检副科长张银举手赞同,“痕检对现场冰层的样本进行了特殊切片,借用省里的仪器进行了逐层检测,今天上午已经有了结果,可以确认现场附近只留下了一行由江边走到陈尸处的足迹,经过对比,确认形状、长度、鞋底花纹、磨损程度都与死者脚上穿的鞋子一致,并且有氧化钙成分残留,应该是生石灰粉。既然尸体不具备高坠的特征,现场又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证明抛尸人的存在,痕检认为很可能死者是自己走到了他陈尸的地方,倒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姜惩叹了口气,“老张,就这个结果居然要查半个月,我真想把你吊市局门口打一顿。” 张副科长圆润的肚子往前一腆,好险把姜惩给顶个跟头,“天地良心啊姜队!我也想尽快给出结果啊,可是现场的冰面是一层层冻起来的,分离可不容易了,市局的技术水平有限,省厅的设备资源又被一桩日本领事遇害的案子给占了,怎么着都得排队啊!” “什么?日本领事遇害,这什么时候的事?” “比咱们这案子晚了三四天吧,具体情况总队也不能给我透露,我就是知道有这么回事。你要是想知道情况的话可以去找你在省厅的好哥哥们啊……”张银忽然瞥见宋玉祗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立刻改口道:“不不,我是说……你可以让高局帮忙打探下消息。” 江倦无视了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一张张翻着用曲别针夹在案卷里的照片,从中抽出了一张死者衣物的特写。 “死者脚上穿的是一双单皮鞋,最近雁息的平均气温都接近零下三十度,穿这样的鞋是很冷的,但死者脚上并没有冻伤,证明他在死前应该长时间待在比较温暖的地方,而枫叶苑那个地下室与陈尸现场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我倒觉得他很可能是自己从地下室里爬出来,自己走到江面上,不幸猝死的。” 老法医咳嗽了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默默等着他老人家发话。 老法医眯起眼睛端详着江倦递来的照片,“猝死是有很多种情况的,小萧,到这儿来,你分析可能是什么原因?” 萧始深沉地看了尸体一眼,将白布拉到死者肩头,摘了手套走过来,正色道:“我仍然坚持我的初验结果,认为死者死于干性溺死引发迷走神经兴奋所导致的原发性休克,但死亡时间我还是不能确认,所以也不能完全肯定或否认江副的说法。” 这话带着公事公办的意思,连对江倦的称呼都改了,足以证明他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才给出这一结论。可即使有了萧始这番话,众人依然不敢认同江倦的猜测。 姜惩沉吟片刻,忽道:“……产气荚膜杆菌。” 老法医挑了挑眉,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 “对,产气荚膜杆菌!人死后尸体内的微生物会进行活动,产气荚膜杆菌会生成组织气体,所以王理国才会觉得他路过现场时尸体还不在场。但产气荚膜杆菌的生成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在徐静涛杀人未遂到死者被人发现陈尸在江面上这短短几个小时之间迅速反应,生成足以发声的大量气体,所以死者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就……”狄箴越说越觉着不对劲儿,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萧始双手环胸,点头道:“没错,产气荚膜杆菌生成气体需要时间,那么死者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案发当天的下午。”狄箴一拍脑袋,“明明是我去走访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死者的下属表示案发当天他请了半天假,我也确认过他们公司的监控,证实死者的确是在下午三点之前离开公司的,那么就算他离开之后立刻就被害了,这种天气里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生成大量气体,所以……我们被王理国给骗了?” 周遭顿时静了下来,狄箴感到所有人的眼刀都齐刷刷刺在自己身上,让他莫名慌张,“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说的没错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幽如鬼魅的叹息,吓得他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向前扑去,一跟头摔在了毫无防备的江倦怀里。 “谁说几个小时不够生成大量气体了?”段镜词对自己的恶行丝毫没有忏悔的意思,咬着巧克力棒颠颠跑去冰柜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被萧始藏起来的东西,只好拿了取样的玻片在众人眼前一晃,“放个鞭炮还是够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2章 划痕 萧始拎起了死死搂着江倦不放的狄箴, 一巴掌拍开了后者落在那人腰上的狗爪子,朝人龇了龇牙,“你再乱摸, 下一个躺在解剖台上的人就是你。” 受了惊吓的狄阁老又遭恐吓, 赶紧缩手以示自己并无贼心, 连连讨饶, 萧始才放开他。 段镜词趁人不备,翻箱倒柜把解剖室折腾了个底朝天,萧始忍无可忍,把人按在桌子上摩擦几下, “……老子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屋子, 你到底要干嘛?” 池清在旁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明明是我收拾的……”见萧始瞪了过来立刻乖乖闭了嘴。 “我在找骨头!你为什么要把骨头藏起来不给我, 从昨天我就没找到骨头!” “嘶……那几袋现场扒出来的人骨都让你们国……国内最权威的部门收走了, 管你们是检测还是炖汤都跟我无关了,还找我要什么!” 他差点一顺口就说了“国安”, 好在及时拉闸,不然免不了又要被江倦一顿毒打。 不过他自己做贼心虚, 知道段镜词找上门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没那么好打发,只能先岔开话题, 把他的重点转移到正事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几个小时内产气荚膜杆菌就能在尸体内生成大量气体, 这是真的吗?” “嗯嗯!”段镜词没什么心眼地点点头。 紧接着在他后半句话出口之前, 萧始就率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扔下一句:“你们先聊, 我出去跟他说两句话。” 他把段镜词拎出去以后, 众人还没回到正题, 他又钻进来把江倦一并扛走了,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你发什么疯,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放我下来!”江倦徒劳地捶了几下,还是没挣脱开,就这么被那人抱到隔壁办公室的桌子上,和段镜词紧贴着坐在一起。 萧始随手拿了把尺子,一下下拍在掌心作为威胁,逼问段镜词:“现在可以解释了,你该不会是想说,ss-01具有催化作用,即使是在死后人体丧失一切生理反应后,依然能促进微生物的滋生和活动,所以死者体内才会在死后几个小时就产生了组织气体吧?” 江倦咽下到了嘴边的骂词,扭头观察着段镜词的反应。 本以为作为有义务保护国安机密的研究人员,段镜词一定会坚决拒绝透露任何有关信息,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年轻人居然内心也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单纯,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居然很干脆地点了头,“是呀。” “……”他这反应反而让萧始不敢信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拿你藏起来的东西。我知道你一定和我有着相同的目的,初衷都是好的,只想尽快找到钥匙,但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会给自己惹祸上身,会让他也跟着你一起被麻烦缠身,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东西交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打白工。”段镜词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候,这也让萧始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位不速之客。 江倦抬手打断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我想插个嘴,关于产气荚膜杆菌的说法,是有临床试验可以证明,还是仅仅停留在理论阶段呢?我们查案还是要基于现实的,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恐怕……” 段镜词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鬓发随之垂了下来,把他衬得更像个花季的少女,“实验期间,有一半的小白鼠在毒发后都出现了尸体在短时间内膨胀,甚至是炸裂的情况。就在前几天,我们的一个研究人员不小心吸入浓度高于百分之六十的ss-01气体,抢救无效,不幸过世了。在他死后的第三个小时,善后人员将他经过处理的遗体搬运到太平间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因为产气荚膜杆菌的滋生产生气体,在移动过程中发出了响声,当时还吓坏了不少人。我昨天会来,其实就是想带回萧法医藏起来的几块骨头,今天碰巧听到了几个警察在谈论这案子,就想到死者恐怕是相同的情况。” “可你昨天……”萧始想到昨天江倦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估计救了他一命的段镜词也受了惊吓,没来得及说正事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没想到,段镜词居然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昨天是该说的,可我忘了。” 萧始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脑袋,现在,他大概知道沈晋肃此前提醒他这年轻人“有点儿问题”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在地下室中找到了几具受ss-01毒害的尸骨,但江倦此前并没有将东野翔太的死与之联系起来,此时段镜词给出的关键提示无疑是将具有未知时间跨度的两起案子联系了起来,他不得不调整思路和调查方向。 他就ss-01的特性又详细问了段镜词一些问题,得到答案后,立刻打电话通知白饺饺和温幸川去确认几个关键细节,并将他所猜想的真相告知了众人。 在表述想法之前,他先讲解了自己的思路:“我从禁毒调到刑侦,在刑案侦查这方面的经验不比你们,确实是我的弱项。但在过去多年的缉毒生涯中,我也学到了一项名为‘反推’的技能,当线索和证据断链,调查进入到一筹莫展的境地时,为案件假设一个合理的结果并尝试反推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萧始顺着他的方向说了下去:“那么就把今天痕检和法医给出的结论作为结果,假设死者是自己走到了他陈尸的位置,那么在此之前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他具备从地下室里自己爬出来的能力,第二,他有办法绕开所有监控和潜在的目击者,走过这八百米的距离,最后猝死在冰冻的澜江江面上。” 狄箴举手说道:“不被监控和目击者发现是可能存在的,疑似杀人现场的枫叶苑地下室处在偏僻的小区库房,附近杂草丛生,和居民楼也保持着一段距离,平时基本没人经过,也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是一片很大的盲区。”他用手机调出卫星地图,在上面划出了一条绕远的路线,解释道:“不是最近的直线路线,但从地下室出来后通过这条偏僻的荒凉小路径直走到江边,沿着江畔一直走下去的话,确实可以避开监控走到陈尸现场,我现在就带人去调查那附近有没有留下死者的脚印!” 狄箴说着就要起身,又被姜惩摆手拦住,“不急,先把脉络理清,不差这十几分钟。”他面色沉凝,对江倦是极其少有的谨慎,“我能理解你的思路,但你的假设是有条件的。两个问题,如果死者在行走时突然休克,跌倒后一定会在身上留下相应的伤痕,而事实却是我们并没有在死者身上找到类似的痕迹。还有,死者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离开现场?我觉得换成任何一个人,在死里逃生后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求救,而不是去欣赏现场附近的江景,他的行为举止不符合逻辑,除非是水呛进脑子了。” 江倦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此时姜惩不说怀疑,但对他的信任已经降低,直觉向他预警,他不该再说更多。 然而此时,萧始的声音却打破了沉寂:“前妻,交出来吧。” 江倦咬了咬牙,心里恨他替自己做了选择,可萧始却并不在意他的敌意,贴上去帮他顺了顺毛,“好了,别较劲儿了,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下把你往小黑屋里一关,咱俩又不知道得分居多少天。行了行了,让我找找,藏哪儿了?” 他说着就开始解江倦的衣扣,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起了流氓,还掀起他的衬衫往他裤子里摸。 江倦跟他丢不起这人,只能万般不情愿地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了个密封袋交给他。 萧始把东西扔给姜惩,里面就是那颗江倦在复勘时从冰层中凿出来的7.62毫米的步枪弹。 “死者避人耳目,沿着江畔一路走到他咽气的地方是有理由的——他在找这个东西。”江倦顿了顿,认命地叹了口气,“至于倒地后却没有在身上留下明显伤痕的原因,我想是因为他休克前正蹲在地上察看冰层下面的东西,感受到剧痛时,人的身体会本能地蜷缩,会起到缓冲作用,所以他才以俯卧的姿态倒在冰面上。” 萧始“嗯”了一声,“迟发性的溺死,也符合干性溺死的情况。” 姜惩观察着那枚子弹,陷入了沉思。 正当众人沉默时,白饺饺敲门走了进来,“江副,您让我去问的事情有结果了!”她拿出下午技术人员做的模拟画像,“刚让王顺才辨认过了,虽然同样满足高颧骨薄嘴唇小眼睛的特征,但他觉得这张草稿的相似度很低,我又按您说的给他看了这张照片,他表示自己当天看到的杀人犯就长这个样!”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众人看到后都大吃一惊,旋即目光齐齐落在同在一室的解剖台上。 照片上的人,竟是死者东野翔太! “这个案子里存在几次反转的情况,我们没想到的事情,未必不会真实发生。假设了结果之后,可以尝试把线索碎片穿插其中,从死者曾在游泳比赛中获得名次,以及他的猝死发生在自行离开现场后这两点,可以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那就是这案子目前进入我们视线的三个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是纯粹的加害者或被害者。” 萧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回事,前妻,不愧是你啊!” 狄箴、池清和一众痕检还云里雾里,听了半天也没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萧始解释道:“怪不得段镜词会说嫌疑人abc都不是真凶,今天他不是说了嫌疑人b的过去有隐情,而被拘留的a并不是真凶么,显然这个b说的是王顺才,a则是徐静涛,那么c是谁呢?” 池清挠了挠头,“是威胁王顺才的那个人?讲道理,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都不一定诶。” 萧始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啧啧,你小子火候差远了,这个嫌疑人c,指的其实是死者东野翔太本人。” 痕检张副科长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狄箴也觉着这无比玄幻的展开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只有一直像没事人一样悄无声息,根本不参与讨论的宋玉祗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徐静涛是杀人未遂呢?”江倦从案卷中找出笔录,翻到了徐静涛供认犯罪事实的部分,“他交代自己按照雇主的指示打来了澜江的冰水,用现场准备好的水盆溺死了死者,并且原话提到‘他很快就不动了’。我们走访了死者的同事后得知他很擅长游泳,从他常去的游泳馆工作人员口中得到了他通常可以憋气两分钟左右的说法。假设当时死者还有意识,并且没有过度激烈的挣扎,而是用憋气的方式让初次杀人的徐静涛误以为他已经溺死呢?” 狄箴挠头道:“确实,徐静涛说他杀完人之后很慌张,又因为时间紧急没有仔细确认,就匆忙去赴薛嵘的约了。” 张银也赞同:“确实,地下室没有太过激烈的打斗痕迹,这个说法还是很有可能的。” 萧始接着分析,“如果王顺才交代的属实,那么在徐静涛走后,死者离开现场前就又出现了第四人,我们暂时称他为嫌疑人d,认定是他雇佣徐静涛杀害死者,准备了杀人计划和现场,在徐静涛落荒而逃后前去善后,并且不慎被王顺才目击,之后还威逼利诱王顺才杀害我前妻。”一提到这个,他恨得牙都快咬碎了,“那么d在善后过程中极有可能发现死者没死打算补刀,却又被身强力壮的死者给反杀了,所以王顺才会目击到死者行凶的场景。” 池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死者没能杀死嫌疑人d,可能是他死里逃生,没有能力杀死d,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想杀d,或者是d套了层复活甲,总之在死者离开之后,d也逃了出来,还发现了王顺才的存在。”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8节 萧始当众给他竖起拇指,乐得池清原地蹦了几圈。 江倦问:“勘查地下室时发现的主要痕迹有哪些?” “飞溅的水迹,作为凶器的水盆和地面摩擦的痕迹,轻微打斗痕迹,还有就是那枚死者留下的指甲印了。”一个抱着文件夹的痕检员说道。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死者在向嫌疑人d反击时,用的也是他自己被溺死的手法。”江倦抬眼看了看蹙眉沉思,一言不发的姜惩,“如果我是这个凶手,在看到死者迟发性溺死后,一定会担心自己也死于相同的方式。” 狄箴一拍大腿,直接跳了起来,“我懂了!凶手会去医院就诊,现在可是冬天,会大量呛水的人不多,把全市的医院诊所排查一遍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疑人d的身份了!” 他说着就等不及往外冲了,跑出去几步之后又想起了什么,满腹疑惑地走了回来,“……不对啊江哥,还有件事啊,王顺才不是说嫌疑人d嘴上有道疤吗?虽然他指认了死者,但死者脸上没有伤啊,这小子是不是做伪证!” “他没说谎,但他认错了,那并不是疤痕。”江倦把一侧的袖口卷到臂弯,用指甲在皮肤上轻划了几道,把胳膊举到众人面前,几秒种后他触碰过的地方就出现了条状的隆起。 萧始解释道:“不是疤痕,是划痕——皮肤划痕症。”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的文怎么又被夹了,上回的还没解完,救命。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2个深水鱼雷!! 感谢投喂!! 第53章 压力 “皮肤划痕症, 也叫人工性荨麻疹,是一种物理性荨麻疹,在皮肤上抓挠或者摩擦后就会出现清晰的红线状隆起风团, 或整片发红, 具体病因和诱发因素目前尚不明确, 不过大多数时候是细菌或真菌感染、过敏, 甚至冷热交替、情绪、运动等诸多因素都能引起。单纯性人工性荨麻疹会在风团出现后的十五到三十分钟后开始消退,症状性人工性荨麻疹则是在三十分钟左右,每个人体质不同,或快或慢, 但一个小时基本就退没了。” 萧始在桌上叮叮当当翻了几支安瓿瓶, 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掌心揉均匀了, 敷上江倦的手臂, 一点点帮他揉着发痒的划痕,“想解释这个用不着亲身示范, 看看你,又开始难受了。” 好半天都没说话, 坐在那儿像尊大佛似的姜惩终于开了口, “阿倦,你这是怎么弄的?” “药物过敏。”萧始替他解释道, “停药之后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好了,就是起的时候有点儿遭罪。他遭罪, 我也遭罪。” 江倦想起某天早上抽风, 非要帮他换衣服的萧始看到他一身凌乱的划痕后, 就说他这病过于色情。不想他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江倦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惩又问:“可是现在死者身上没有伤痕证明他得过荨麻疹, 以上的猜测也就仅仅是猜测, 不能作为破案的证据。老法医,人死后还能查出生前是否过敏吗?” 戴着老花眼镜盖着大衣在沙发上睡了好半天的老法医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哼哼两声,“什么?死了还怎么查过敏源啊,如果是因为过敏引发心肌梗塞或其他疾病导致死亡的话,倒是能查出相应的病理反应,但过敏源是需要进行活体检测的。” 姜惩点了点头,吩咐宋玉祗再次去确认徐静涛离开的具体时间,动用一切资源去调查东野翔太在近半个月到一个月内的行踪与关键时间点,狄箴则负责送老法医回家,至于其他技术人员在熬了半个月之后,终于能调个休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了。 众人各自走了,解剖室里只剩下萧始、江倦,不知什么时候偷溜进来的段镜词,和沉着一张脸的姜惩。 前者等了半天也不见姜惩有走的意思,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你……不一起回去吗?” “好让你们继续隐瞒在这起案子中死者被使用不明药物的事吗?”姜惩面对江倦的时候还算冷静,至少不会雷霆震怒,让他当众下不来台,“迟发性溺死的确会发生在溺水的几个小时后,但大多是因为肺部过多分泌液体导致肺不张窒息死亡,而不是引发休克死。你们隐瞒了死者摄入不明药物引发过敏,间接导致人工性荨麻疹的出现这件事。” 见江倦垂眸不语,姜惩又翻出死者的调查报告拍在他面前,“调查结果显示东野翔太在半年内都没有就医,只有一次预约体检,并且检查结果是健康状况良好,他身边的同事也表示他身体一直很硬朗,没有既往病史,这几个月也没有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这么健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人工性荨麻疹?”他的目光又刺向萧始以及围着解剖台乱转的段镜词,质问道:“现在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镜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姜惩艰难地从他夹杂着方言和浓重的口音的话里提取到了重点:“还能有啥子解释哟,这个人会死在那间埋了死人的地下室里本来就不是巧合,和那几块骨头死于同一种药物的毒害不是蛮合理的?” 姜惩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想把他拉过来一问究竟,这时江倦忽然抬手,阻止了他去抓段镜词的动作,“小惩,这案子不能暴露这些隐情,我们必须将其拆分成两个案子,把它当做巧合来处理。” 姜惩咬牙瞪着他,接受不了这个说法,但接下来江倦的话却让他直面现实,根本没有逃避的余地。 他说:“我们不能让‘它’这么早暴露在大众视野里,那样只会让更多人受害。小惩,别任性,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 他向姜惩伸出手,那人眼中的情绪刺痛了他,可他没有却步,依然做着无声的邀请。 短暂的迟疑后,姜惩还是上前,俯下身去,任他拍了拍自己的肩。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不是你应该承担的压力,是我的。”江倦淡淡道。 沉默许久,姜惩才点点头,“那你……悠着点儿,别太拼命了,身子要紧。”说完他轻轻抱了江倦一下,起身走了。 他的理解和配合给江倦免去了不少麻烦,连萧始都暗自庆幸他在这件事上的通情达理。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解剖台上的遗体,江倦揉揉发痛的额心,对萧始和段镜词说道:“开始吧。” 三次尸检结束时已是深夜,拿到结果的段镜词没再逗留,婉拒了江倦的托人送他回去的好意,自己打了车便回去了。 萧始还以为在拿到结果后,江倦一定会针对东野翔太的案子进行其他部署,没想到他竟一反常态没有趁热打铁,疲惫不堪地靠在沙发上对他说:“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萧始求之不得,乐呵呵地把他带回家洗干净了塞进被窝,临睡前照常帮他活动着伤腿,做复健的准备。 趁那人迷迷糊糊还没睡着,他问:“我们从东野翔太的鼻腔和气管内提取到了微量的固体,推测应该是某种粉状物在与蕈样泡沫混合后经过干燥和冷冻造成的,段镜词用试纸初步进行检测,怀疑其中含有ss-01成分,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因为摄入这种药物引起过敏导致休克死,但同时也符合干性溺死的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对我们造成了误导。倦,这次的案子真的打算隐瞒有关药物的部分吗?” “不止是药物,还有子弹。”江倦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说道,“我擅自藏起那枚子弹,就是担心今天的局面。小惩在拿到子弹后一定会进行比对,这枚子弹与那时打伤裴迁的7.62子弹规格相同,甚至来自同一批次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证实这一点,那么在澜江畔寻找这枚子弹的东野一定与裴迁被追杀一事脱不了干系,足以证明我们的老朋友‘17’主动迈出了向我们靠近的第一步,就算我们把真相原封不动提交给日本方面,他们也一定会删减掉这一部分再向社会公开的。” 江倦一手遮在眼前,挡住了床头台灯昏黄的暖光,“痕检说省厅被一起日本领事被害的案子缠身,我觉着这事没准也和东野的案子有关,明天你去找周悬打探一下情况,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那,会有奖励吗?”萧始拉下江倦的手,死皮赖脸地贴过去,见那人故意闭着眼睛不理他,得寸进尺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江倦扭过头去,试着推了一下,却没能甩开这块狗皮膏药。想着惹不起总躲得起,他又往里侧挪了挪,没想到被对方曲解成了邀请的意思,萧始大喇喇地钻进被窝,抱着他到处乱摸。 江倦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一记后踢把萧始踹得直叫唤,“先和你说好,下个星期老房子收拾的差不多,我就搬回去住了,到时候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成天赖在我这儿不走。” “前妻,你怎么这么心狠啊,利用过就抛弃,哪有你这样的……”他哼唧半天,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就这么想躲着我?” 江倦缩在床边,蒙紧被子盖住了脸。 他知道萧始正撑着半边身子,在旁眼巴巴等着他的回答,但他绝不能给出任何回应。 他跟萧始的关系有别于这世上大多数人,通常人们的情感都是相互作用于彼此的,无论爱恨,得到什么便回报什么,是最常态的交往方式。但他们不同,不管从前如何,经历了怎样的过程才一步步走到现在,如今那人都会将成倍的爱意倾注在他身上,时常让无法给予回应,甚至是一再摆烂的自己感到内疚。 他深知这些热烈而真挚的感情并不属于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却也无力阻止萧始的付出,日复一日相互折磨,到最后两败俱伤,都是一身鲜血淋漓。 “……没有。” 就在萧始以为他不会再回应,甚至已经逃进梦里,回避所有与此相关的尖锐问题时,江倦闷在被子里的声音透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悸动让萧始的心跳几乎骤停,他拉下被子,抱着江倦让他翻过身来正视自己,可从来不肯直面他的那人已经形成习惯,每当要对上他的目光时,都会本能地闭上眼,用尽所有办法远离他。 这一次,萧始没有纵容他的逃避,一把将他两手箍在头顶,不顾他激烈的挣扎,翻身压在他身上,抬起他的下巴,不给他任何求饶的余地,低头吻在了他唇上。 或许是没想到萧始会吻他,又或是这个吻激起了江倦太多太多的回忆,他无意识地睁开眼,与萧始那幽暗深邃的眸子对视着,仿佛一眼望进了深渊,连反抗也忘了,任由萧始加深了这个温柔到几乎让他沦陷其中的吻,一直到脸颊绯红,胸中空气被吮尽了,才如即将溺毙深海的求生者般奋力推开了他。 “阿倦,他是我们江家的希望,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一面镜子,守住他,就是守住了你自己。”记忆里那熟悉的声音仍萦绕在耳畔。 “镜子……”江倦抱起双腿,将头埋入两膝之间,喃喃道:“我要镜子做什么……映出再真实的自己,也是不敢面对的。” “倦,倦!你睁开眼睛看着我,看我一眼!” 萧始扶起江倦,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轻拍着他的脸,唤着他的意识。 江倦如梦初醒,抬手挡在面前,隔住了萧始不停往他脸上招呼的巴掌,“……轻点,疼。” 萧始松了口气,扶正他的身子,往他腰后垫了个靠枕,“别吓我啊,你眼睛都没焦距了。再崩我一枪倒是没什么,但你要是再撞墙我可受不了啊。”他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给江倦喂了两口,摸着那人刚吹干,还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头发,笑了笑,“我错了,下回不问这种弱智问题了,前妻,咱们困觉吧。” 江倦又缩了起来,招了招手示意萧始靠近,后者觉着蛮新鲜的,便凑了过去,还想调戏他几句,可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措手不及,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江倦揪着他的领子,让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他被迫靠前,不由分说解着他的扣子。可惜没什么耐心,最后几颗根本是扯开的,连带着整件睡衣都扒了下去。 散落的纽扣落在地板上噼啪作响,萧始觉着气氛不对,乱叫起来:“哎哎哎!前妻,你干什么!耍流氓啊你,多少年没这么主动过了,是不是想……” “别像条蛆似的乱滚,过来!” 滚到床尾的萧始只能又滚了回来,把他健壮的后背留给了江倦,搔首弄姿地摆了几个欠干的姿势,“前妻,你是不是突然怀念我迷人的□□了,现在时候正好,咱们把民生问题解决一下吧。” 江倦被他这不着调的态度给激怒了,索性掐着他的脖子逼他仰躺在床上,拖着伤腿一步跨坐在他腰上。 结结实实被他坐了一屁股的萧始差点连昨晚的饭都吐出来了,疼得两眼发黑还不忘按住他的腰,不知死活道:“我擦,今天是天下红雨了,怎么会有前妻主动在上面这等好事……” 江倦冷着脸,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把他扇老实了,才把他死狗般垂下去的两条胳膊扔到一边,去看他肩头的伤。 要不怎么说萧始这人壮得就跟公狗似的,挨了一枪恢复得也快,才这么几天工夫伤口就结了痂,连纱布都不用缠了,就贴了块刚好能盖住伤口的药布。江倦掀起一角,看到那狰狞的伤口以及周围红肿的皮肤,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又盖了回去。 “……还疼吗?” “疼啊,疼死了,但你要是亲我一下,肯定立刻就不疼了。” 近来萧始的骚话已经成了习惯,不说两句就觉着浑身不舒坦。 可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他调戏江倦,想法子跟人亲近的方式,没想过真能得到回应,所以当江倦低下头去,在他伤口往下,心脏以上的位置落下微凉的轻吻时,萧始当场愣住,灵魂几乎出了窍。 他看着那放低姿态,舍弃自尊和骄傲伏在他身上,以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歉意与愧疚的人,不知为何,竟丝毫没有美梦成真的激动,反而被震惊与伤感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种惭怍在江倦开口时被扩散到极致,进而衍生出了畏惧。 “我不会躲着你,因为我对哥哥承诺过,会保护好你。”江倦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环在萧始背后的手缓缓使力,在后者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微红的抓痕,“萧始。十五年了。今天,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是真正的初吻了,萧始不配亲嘴(? 如果江住泉下有知,现在一定在剁了萧始的路上。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23339963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54章 医闹 江倦特意起了个大早, 对着镜子修了修垂在额前的几缕乱毛。这些日子他不是在市局和住处之间两点一线,就是走现场出外勤,既不想浪费时间在理发店坐上一两个小时, 也懒的出去见人, 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洗去了落在脸上的碎发,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依然是病态的苍白, 却显得精神许多的自己,总算对自己的形象满意了一点,随后擦干脸上的水,瘸着腿一步步挪蹭到卧室, 拉开柜门在那一堆宽松肥大的衬衫里翻找着自己的衣服。 萧始为了贯彻落实他那一套有夫之夫会穿老公衣服的歪理邪说, 已经把他那些洗到几乎透明的衬衫都打包扔进了垃圾袋, 现在早就不知道躺在哪个回收处理厂了, 只有那几套警服没敢乱动,一尘不染地挂在隔间里, 无声昭示着主人的功绩。 一般来说只有常年坐办公室的部门才需要每天穿着制服上班,刑侦和禁毒的警察平时大多习惯穿私服, 舒适便利还能融入人群, 遇到特殊情况方便应对。江倦自己也比较习惯穿便装,不只是图方便, 更多的时候,他是不敢面对这身警服。 他取下衣架挂在柜门上, 仔细端详着被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 略微颤抖的手指从胸前的警号上轻轻略过, 将之按在掌下, 紧紧握在掌心。 那简短的数字代表着炽烈无上的荣耀, 也灼烫砭骨, 燃尽罪恶。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穿上这件沾满了父兄鲜血的战袍,苟且偷生,如今连个人样都没活出来的他哪里配呢? “警号继承制。”躺在他身后的人突然睁开眼,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沉,“嗯……”了一声起身,从身后一把抱住他。 江倦想挣脱他的拥抱,试了一下没能脱身,也就作罢了。 萧始没有放手,温热的手将江倦被冷水冲得冰凉的双手拢进怀里,贴着他肩头轻声说道:“01开头的警号是省会城市,应该不是在长宁入警的你能拿到的,你的警号是从雁息继承来的。”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39节 江倦没有说话,他又道:“英烈子女入警后可以申请重启父辈的警号,传承这份光荣与使命,这个警号……”他抚着警服上那串数字,把江倦想推开他的手又握在了掌心,“……是你父亲的,对吗?” “是,但我是从我哥那儿继承来的。这个警号前后有三个主人,我应该是最后一任了。” 在江倦调任雁息之前,市局就流传着江家一门三警双烈的传言,只是旁人的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猜不透这个孤傲清冷的人曾有这那么不堪回首的过去。 萧始一把带上柜门,把江倦压倒在床上,蒙进了被子里。 “不看了,等下我给你找衣服。” “我不穿你的,有病……” “之前那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给你准备衣服呢前妻,先亲一个,别躲啊,亲一个亲一个……” 萧始本以为得打出一身汗才能争取到在江倦唇上轻啄一下的机会,没想到这一次那人竟然没怎么挣扎,老老实实纵着他从鼻尖一路亲到脖子,直到他得寸进尺还要继续深入的时候才赏了他一巴掌。 萧始奇道:“怪了前妻,你以前从来不让我亲嘴的,最多就是鼻子和嘴角,每次还都得把我揍个半死,今天怎么转性了?……不对,昨儿个就亲了,你是独守空床太久,终于意识到老公的好了吗?” “小惩说亲吻可以使人感到快乐,多分泌内啡肽能产生愉悦感,有效抑制痛苦,我想试试。” 萧始哽了一下,找了个极不着调的话题转移注意,“……以前你事后也起不来这么早啊,今儿是怎么了?” 江倦不为所动,“以前你在床上也不会唯唯诺诺,让我起得来床。” “那你以前也从来没主动过啊……” 两人同时意识到,有些东西在他们没能察觉时已经悄然发生变化了,只是他们都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谁都没有提早被那一缕晨光唤醒。 这天早上萧始心情极好,哼着小曲儿善心大发给江倦煎了两个单面焦黑的荷包蛋,把黑乎乎的一面切下去后,两个正好合成了一个。 江倦拨着盘子里那黄白分明的炒鸡蛋,难得大早上起来有个好心情都被他给破坏了,没滋没味地喝了半天豆浆,到底还是没扛住饿,肚子“咕噜”叫了几声。 “萧始……你如果厨艺真的不行就别勉强了,清水煮两个带壳蛋不好吗?” “哎哟前妻,你都不知道,白水煮蛋是最恐怖的,一眼没看住就炸了,可比看着油锅还危险,你忍心看我被炸蛋崩的遍体鳞伤吗?” 在被萧始的厨艺折磨了几个月后,江倦终于忍到了极限,亲自下厨示范了一下荷包蛋的正确做法。 萧始本不想让他下厨,此前一直都以“外卖不健康”和“你身子还没恢复,不能劳累”为借口霸占了整个厨房,结果就是江倦被袋鼠肉吃到翻白眼,每天只能靠宋慎思友情支援的垃圾食品续命,到现在忍无可忍,终于亲自做了顿合胃口的早餐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他难得有耐心,手把手地教萧始看煎蛋的火候和翻面的技巧,明明没什么技术难度,只要轻轻一颠就能翻面的手法在萧始那儿却变得无比艰难,看着冰箱里最后一个鸡蛋也下了锅,江倦及时拉闸改做了炒鸡蛋,这才避免用完最后的食材只能被迫吃袋鼠肉的厄运。 “今天还要去见叶明宣,拜托找件能让我出门见人的衣服。平时怎么闹都不管你了,至少在面对案件关系人的时候给我留点面子。” 江倦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冲的豆浆,萧始心满意足,洗完了碗盘就从衣柜深处翻出了几件颜色各异的衬衫,在江倦身上比划了几次,选定了件深灰色的。 江倦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他也穿着件同款式的衬衫凑了过来,厚脸皮道:“这情侣装这么样?老公的眼光不错吧!” 江倦心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出去不管谁见了都会觉着是制服吧…… 不过他并没把这话说出口,唯恐萧始又磨磨叨叨扯些幺蛾子,敷衍了几句诸如“你真帅”、“眼光真不错”之类没什么技术水平却偏偏能哄萧始开心的话便去市局了。 也许是昨晚萧始跪在床边帮他做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按摩有了奇效,肌肉萎缩的伤腿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在不给身体增加负担的情况下,江倦从停车场一路走到办公室都没觉着有太大不适,爬了几层楼梯,便当是今天的复健了。 萧始趁着扶他上楼的机会在他耳边偷亲了几下,“下周就打算搬回老房子的话,不如我回去帮你打理一下。以前我也住在那里,对一切都够熟悉,总比外人想得周到,你回去了也能舒服些。” 这次江倦倒是没拒绝他的好意,从钱夹里翻出了把沾了锈迹的老旧钥匙交给他,“方便的话换道防盗门吧,虽说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我也不想半夜惊醒发现小偷在家里乱窜。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说有性命之危,平白挨顿揍也犯不上。” “放心,晚上家里能喘气除你之外只有我和哮天,但凡有第四个都得横着出门。” 江倦打量了他一眼,“狗养一条就够了,多的不管饭。” 他竟然没撵人?竟然没赶他走?! 萧始仿佛被当胸刺了一箭,拉住了在楼梯间暂歇的江倦,按着那人的双肩把他按在墙上,追问:“倦,要不要跟我复合?” 他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提这个的机会。 江倦低着头,还没想好怎么骂就被捏着下巴被迫抬起了头。 “我现在能舒舒服服地伺候你,不给你添堵不让你烦心,不说有多少长进,态度总归是有的,你给我个机会吧,好不好?”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从来都没在一起过,提什么复合?以我们两个的关系,能做炮友就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 江倦抓着萧始的手腕往后扯,却被反手握住,温热的五指穿插进指缝与他交扣,纠缠着贴在了冰凉的墙上。 “不,不够。” 萧始低头吻住他。 江倦背后已经抵住了墙,分毫不能再退,只得扭头避开他,但这点小心思也被那人看穿,率先一步钳住了他,让他避无可避。 “……还不够,我想要你。我接受从炮友开始做起,但我的终点绝对不止于此。” “是吗?那你任重道远。虽然我不看好你,不过,加油。”看似鼓励,实则却是冷嘲热讽,江倦的肺腑之言一向伤人。 萧始张口还欲说些什么,这时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狄箴三两步跨下一层,经过两人身边时才认出他们,“……我还以为能在这儿搂搂抱抱的只有姜哥和小玉呢,差点儿没敢认。正好江哥你在,我跟您汇报一……嗯?那个,我没打扰你们吧?要不我等下再来?” 萧始心道这人简直是个棒槌,在姜惩身边干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察言观色,迟早得栽在这个奇低的情商上,估计后半辈子都跳不出刑侦支队了,大概率会在晚年因为左脚迈进办公室被发配边疆。 江倦推开萧始,顺便抹去脸上的红晕,“不用,案子有什么进展可以直说。” “噢,是这样,昨天让我让外勤去调查了市内医院的就诊记录,案发后第二天共有三人因为呛水和溺水被送诊,其中一人天生脑瘫留有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在母亲喂水时呛到气管,和案件无关。另外两人分别是二十八岁和三十四岁,因为在游泳馆误入深水区和酒后泡澡不慎呛水在雁息市第一人民医院和雁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就诊,现在都已经痊愈出院了。可以确定的是在游泳馆溺水的这位有不少目击者可以证明他确实是因为进入深水区而且四肢抽筋导致溺水,游泳馆的救生员也进行了急救措施,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了才将他送医,我觉着喝醉的这位是最可疑的。” 狄箴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三人的资料和诊断书递过去,继续说道:“这人名叫蒋仪,是个律师,最近气管炎复发,他的同事李蘅给他推荐了一家近郊的温泉旅馆调养,原本两人打算趁着周末休息好好放松一下,可周五晚上高兴过头就喝多了酒,蒋仪不顾李蘅劝阻坚持泡汤,李蘅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回来就到公共浴室去找人,见蒋仪的口鼻都泡在水里没了意识,就和工作人员一起把人送到了医院,万幸只是呛到了些水,没有造成大问题。” 江倦把诊断书给了萧始,自己重点看了两名溺水者的资料,狄箴办事周到,就连同行的李蘅的资料也一并附上了。 “蒋仪,民事诉讼律师,多负责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的案子,而李蘅是经济律师,主要负责经济、合同、房产纠纷和公司事务,可以说两个人擅长的领域并不相同,按理说在工作方面的交集应该不多,但他们的关系却很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提到蒋仪的时候,江倦的脸色似乎有了一闪即过的异样。 狄箴点头道:“两人是前年同期进入律所工作的,年纪差了几岁,但比其他同事都要亲近。这个李蘅从小体弱多病,是医院的常客,从两年前来到雁息之后,秋冬季节几乎每个月都要去温泉疗养两三次,这一点也得到温泉老板的证实了。” 江倦的目光从两人着正装的证件照上略过,指尖轻点相纸,道:“明天把这两个人都请到局里来问一次话,记得客气一点。” “啊?明天吗,我还打算今天来着……”狄箴可怜巴巴的,“高局今早又催着结案,我压力好大啊。” “不差这一天,高局要是实在坐不住,你就去给他老人家买点马应龙,这么不懂事,以后还打不打算升官发财了。” 江倦没给狄箴追问的机会,扭头上了楼。 萧始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狄箴,“怀英同志,我们老局长的菊花健康就全指望你了,你得支棱起来啊。” “啊?什……什么?!”狄箴挠头追了几步,“我说你们别跑啊,明儿个再找那两人谈话那今天做什么?” “唉,你不懂。”萧始浮夸地叹道,“现在天儿冷,前妻体贴,怕我冻着,特意给我准备了顶绿帽子,所以下午他就要去私会狗男人了,没工夫理会基层办案小碎催的疾苦。” “那、那我怎么办啊?” “带上医保卡,去楼下药店批发马应龙。”萧始对狄箴投去了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上了半层楼后又转过身来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记得买栓剂哦亲,可能有买三赠一的促销惊喜哦亲!” 只留下狄箴一人在风中凌乱:“……他为什么会知道马应龙促销,这两口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几个小时后,萧始口中那位私会狗男人,不理会基层疾苦的副支队长就出现在了雁息数一数二高消费的酒店。 秘书陈箨清清楚楚把不悦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带着明显的责备对姗姗来迟的二人说道:“江警官,您迟到了两分钟,遵守时间应该是赴约最基本的礼仪,如果您的态度如此敷衍,之后预约的优先级一定会被调低。” 叶明宣放下咖啡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看起来头发和衣领略显凌乱,嘴角到脸颊莫名多出了片不规则红晕,显得无比暧昧的警察,相比起略有些过激的陈秘书,态度则要温和许多,“老陈,做事不用这么一板一眼,江警官是为了东野的案子奔走,是我们该感谢警方,何必这么较真呢。江警官,抱歉见笑了,陈秘书心直口快,没有恶意,还请见谅。你身上还有伤,快请坐,今天请务必让我做东,为陈秘书的失礼道歉。”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叶董好手段。” 在地下车库看着时间还早,生怕江倦着急赴约给对面的渣男造成上赶着白给的错觉,硬是把人按在车里亲到脸上蹭出荨麻疹,直接导致江倦迟到了两分钟的罪魁祸首萧某人冷嘲热讽道。 “你给我少说两句。”江倦瞪他一眼,对迎上前来友好伸出手来扶住他的叶明宣礼节性一笑,“不必了叶董,我只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别急,我们坐下慢慢谈,请问这位是……” 萧始脱口而出:“我是他前……” “前些日子调到市局的法医萧始,这次案件中为死者东野翔太进行尸检的就是他。”江倦打断道。 “幸会幸……”叶明宣想意思意思和萧始交握的手僵在了半途。 存心给人添堵的萧始虽然心里嫌弃这渣男,但为了给人找不痛快还是做出了牺牲,觍着脸上去死死抓住叶明宣的手不放,还用力摇了摇,把人拽了个趔趄,气氛顿时冷至冰点。 叶明宣拼着半辈子的涵养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甩开他,不着痕迹地往回缩了缩手,却被攥得掌骨生疼,仔细一看手背上已经横了五个青紫的指印。这人根本就不是查案的,分明是来灭口的! 碍着身份场合,叶明宣不好发作,陈秘书适时上前也要与萧始握手,尝试缓解尴尬,却被对方刻意无视了。 叶明宣只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而对江倦说道:“江警官,先坐吧。虽然这个契机不大好,但很高兴认识你。” 江倦还没想好怎么圆上这场面话,萧始又张了嘴:“高兴?有多高兴?” “萧法医说笑了,能有幸结识江警官这样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当然值得……”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他再好也不是你的。”萧始森然一笑,“不过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也认识一下我,就算是预定医闹,我也愿意为你效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是犯什么吗……为什么完结的文轮番被夹! 该说不说,萧某的醋属实有些离谱,上一个连骁几天不见让他整个人好起来了,突如其来的叶董又把他打回现实。 萧某,你也有今天?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5章 人情 “前妻, 前妻!你慢点儿,腿还没好呢,别走这么快!你听我解释啊, 这是个误会!” 江倦这个腿伤还没痊愈的伤员不知怎么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从酒店到停车场这一路萧始愣是没追上他。 在数不清他第几次去扒那人的手却被无情甩开之后, 江倦冷着一张脸, 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 “前妻,你……” “萧始,你平时给我添堵让我上火就算了,我都懒得跟你计较, 但你要是敢扰乱调查, 我一定——给你一个——自己躺在解剖台上的机会。”说完他从那人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开门之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反手锁上了门窗。 萧始在外拍着窗玻璃哀求他听自己狡辩,可江倦无动于衷。 眼看这条路行不通, 他又开始走苦情路线,梨花带雨地抹泪哭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哪家千金小姐抛弃的软饭专业户或豪门贵公子, 跑这儿来挽回自己逝去的爱情了。 停车场里来往的人不多,但出入这里的都非富即贵, 一见这阵势都想跟着凑凑热闹,放眼望去, 三五辆豪车的车窗悄然落下, 从中露出了反射着寒光的摄像头, 想来用不上三分钟, 这段感人肺腑的爱恨情仇就会衍生出一百零八个版本在各大平台被送上热搜。 “那渣男到底有什么好, 你是被鬼迷心窍了不听劝非要见他, 你没看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吗?我还在这儿呢他就敢当面勾搭你,我要是不在他还不得强抢了你!我拦着你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理解呢前妻?他艹着深情好丈夫的人设,还不是转头就和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你要是被他骗了,不小心还生了个孩子,那后半辈子……呜呜呜,那后半辈子我也要你……” 江倦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咬牙瞪着他这死出,恨不得一脚油门撞过去算了。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0节 “冷静……人不跟狗一般见识……”江倦在心中开导自己。 路过的大哥被萧始逼真的演技折服,深切地同情道:“兄弟!舔狗没有未来的,她就是把你当备胎钓着你,她心里没你!” 围观的年轻男子从超跑里探出头来应和这话,随即被副驾的女伴揪着耳朵扯了回去。 萧始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你住口!他怎么就钓着我不钓着别人呢,他就是心里有我,你们乱说,别挑拨我们的感情!” 江倦:“……” 吃瓜群众:“……” 那人眼看说服舔狗不成,又想劝渣女善良做人早日收手,正活动着手指关节要给两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情感教育课,就在这时,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大灯倏然亮起,“渣女”那白得仿佛没有活人气的脸被映得更加骇人,尤其是当他那锋利的眼刃飞快地在两人身上凌迟了几千刀,幽幽拿出警灯吸在车顶的时候。 江倦冷笑道:“需要我帮你松松骨头吗?还是说,你想帮我松松?” 大哥下意识摇头,回过神来挥拳重重一擂萧始,险些把人打背过气去,“兄弟,你知道他为什么把你当空气吗?” 萧始:“……?” “人离开空气了就会死,所以他离不开你。你们俩……绝配!” 江倦:“……” 萧始:“……” 大哥在两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下脚底抹油灰溜溜地跑了,其他围观群众也吃不下这口硬核老瓜,纷纷把脑袋缩回车里,没了声。 “上车。”江倦简短地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自从江倦受了伤,至今已经有半年没开过车了,虽然萧始对他的驾驶技术很有信心,可看着一个没能完全恢复的伤员握着方向盘,他心里还是打鼓。 “前妻,这种小事你何必亲力亲为呢?还是我给你当司机吧,回家就你小眯一觉的事。” “萧始,我警告你,叶明宣的事你别再插手了,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洗脱嫌疑,你帮不上忙至少也别添乱。”江倦慢悠悠地开出地下车库,把车停在路边,心平气和地说道。 “可那姓叶的……” “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善类,他要是好人,也轮不着我找他问东问西,我心里对他是有防备的,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可你要是破坏我的计划,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萧始脸上的笑意退去了,他把手覆在江倦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微微凸起的血管,“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太害怕了,我怕你会受到伤害,怕会失去你,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挂在你身边,时刻帮你监控身边可能的危险,你不明白那种心情……” “怎么就不明白,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在乎过什么人,你现在的煎熬都是我几年前经历过的,如果说世上有谁最懂你,那个人一定是我。”江倦的目光落在萧始被狰狞伤疤横贯的左腕上,余下伤人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车内气氛凝滞,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们之间有某种冰冷的情愫悄然变质,正在逐渐升温。 江倦忽然缩了手,那决然的动作让萧始心里一沉,不过还没来得及伤感,那人冰凉的手指又捏上了他的下巴,掐着他的双颊,把他拉向自己。 江倦其实在心里斟酌了一下,他以为就算自己主动也一定会选个最无关紧要的地方,以免萧始这容易自作多情的狗东西又给他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心戏,但实际上身体却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亲都亲了,怎么都是迈出了这主动的一步,为什么不选个自己舒服点的方式呢? 萧始忽然笑了,他低沉的声线笑起来总有种刻意蛊惑的嫌疑,让江倦觉得他又在勾引自己。 “倦,我听说姜惩和宋玉祗第一次就是在车里。” “那又怎么样?” “据说在车里感觉不错,很刺激。” “如果刺激的代价是危险,那我选择……” 话还没说完,江倦忽然猛冲进萧始怀里,“砰”的一声和他的头撞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撞击与一声巨响。 江倦好险被这一下撞出内伤,晕乎乎地抬手去想去护他那多灾多难的耳朵,响声被助听器放大了不知多少倍,他的耳膜没当场破裂都算侥幸了。 萧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掼在车门上,后背受到猛击还用身体护着江倦,情况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两人缓了几秒钟才回神,萧始忙把江倦的助听器摘了下来,轻拍着他的脸,“倦?倦!撞疼了没有?伤着别的地方了吗?我擦,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来撞警车……” 要不是江倦头上的伤没好,这会儿还贴着块纱布,这一下撞实在了怕是两人能当场晕过去。 他晃了晃头,眩晕缓解,模糊的视线慢慢恢复,他也终于梦醒似的续上了后半句话:“……果然危险。” 萧始降下车窗,还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二百五在这么宽的道上也能撞车,就见那贴着警用哈弗h9停下来的车里冲出来一个形容狼狈,仓皇失措的男人,拼命敲着车门,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带血的指痕:“警察同志!帮帮忙!我老婆要生了,帮帮我们!” 倒在萧始腿上还晕着的江倦猛一激灵坐了起来,重新打火对萧始说道:“他这个情况开不了车,萧始,你去替他开,跟在我后面,我给你们开路,记住都别挪动孕妇!” “可你……” “我没事,刚是装的,快去!” 人命关天的时候,萧始来不及多想,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后便下了车。 待他倒了车,江倦驱车从缝隙里开了出去,打开警灯后又给陆况打了个电话,通知沿途交警协助,并联系医院做好准备。 这场插曲并没有持续太久,有了交警的配合,一路绿灯顺利把孕妇送到医院,那男人对两人千恩万谢,非要留下他们的名字好送锦旗,把误会人酒驾的萧始弄得挺不好意思的。 江倦嘴上不说,等人走了之后才抚着h9那被撞得凹进去一块的车门唉声叹气:“这警车是昨天才提回来的,警灯都没来得及安,让老高知道又得跑我办公室门口哭长城了……” 萧始贱兮兮地凑过去,贴着他蹭了蹭,把江倦恶心得浑身一激灵,“你刚说什么来着?装的,嗯?” 江倦故意装傻,“什么装不装的。” “被撞那一下,你趁机赖在我怀里吃豆腐这事有没有?不知道某人是真晕还是假迷糊,反正他自己是亲口承认了。” 江倦:“……” 他绕开直奔他抱过来的萧始,却被对方提前预判了走位。 萧始单手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车上一压,从背后轻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道:“忍着点儿。” 语毕按着江倦的左上臂,用力向上一抬,旋即那人的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把他脱臼的骨头复了位。 猝不及防的江倦握拳一砸车顶,吃痛叫了一声,几乎是带着哭腔咬牙切齿道:“萧始,你真是……” “真是什么,太帅了?那必然,你老公我必须帅,倒是你自己,怎么,被我揭穿恼羞成怒了?”萧始还不放心,抓着他的胳膊前后左右活动了几下,确认没问题了,才搂着他安慰性地拍了拍,“好了,忍半天了,你不嫌疼我还心疼呢,走吧,回家吃饭了。” 江倦用力甩开他,自己坐进驾驶室,萧始只能老老实实去了副驾驶,又开始絮叨:“我说前妻,你就乖乖让我伺候不好么,三胎政策都开放了也不说跟前夫再续前缘商量下复婚大事,英勇负伤了还要坚持工作,半夜起来放水居然都亲自去,今年感动中国没你都天理难容啊!” 江倦目视前方,对待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几句不堪入耳的骚话就有了波动,“钥匙拿好了吗?” “啊?我……” “拿好了就下车,现在就去帮我收拾房子,尽早打理干净,我也早些搬回去。” 萧始闹腾起来,“你怎么又要回娘家啊!前妻,我承认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哎哟媳妇儿,你就别闹了……” 江倦平静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挑起了一边的眉头,虽然神态没有表达出太多情绪,但萧始还是从中看出了掩饰不住的无奈和嫌弃。 他一向不怕江倦闹别扭,就怕那人跟他冷战,见状当场就怂了,“那……那你早点儿回去,回家了也别乱吃东西。等我,我很快。” “嗯。”江倦应了一声,猜他不会再给出更多反应了,萧始垂头丧气地下了车,就在他要关车门的时候,把人突然冒出来一句:“有多快……?” “……”萧始都没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嗷嗷乱叫着钻回车里抓住江倦的手,硬是在他额上又亲了几下,“这种字眼你也扣,老公快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给我等着!今晚让你知道到底是快是慢!” 两人拉扯几下,萧始还是下了车,江倦也不跟他告别,缓缓起步开出医院,转头就找了个狭窄的路口倒进去,在暗处盯着萧始的反应。直到目送着他打车离开,才拿出贴身口袋里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名片,拨出了上面的私人电话。 “我就觉得今晚江警官一定会联系我的,虽然今天算是不欢而散,但我依然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叶明宣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隐约还伴有呜呜咽咽的轻细女声,听起来像是女伴被捂住了嘴。 江倦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了下时间,晚间八点半,这位叶董的夜生活未免开始的太早了,就连萧始那种满脑子发情和配种的牲口听了都得自愧不如。 江倦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我这个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不如叶董有空的时候再……” “江警官,别紧张,我们只是约个时间,不介意的话就明天吧,我刚好取消了到省外的出差,腾出了一天的时间,随时都方便。” “那叶董是否方便……” “江警官,我知道你一定想邀请我到你们局里坐坐,可是对于我这样身份比较敏感的人来说,一旦引起舆论就会导致诸如股价下跌之类的麻烦,那还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所以江警官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方便来寒舍坐坐?毕竟——” 电话另一端,叶明宣垫着床单死死按住身下女子的口鼻,看着对方憋得面色青紫仍然不敢反抗,不易被察觉地哼笑了一声。 “毕竟今天那样丢脸的事,我真的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江倦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我还是要向您道歉,今天是个意……” “没关系的江警官,我并不在意,但相对的就算你欠我个人情吧。” 和叶明宣这样在上位被众星捧月,习惯了对人呼来喝去的太子爷说话的体验很差,就连江倦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他连一句话都不让人说完的强势,当知道了对方是这个德行,江倦不禁暗爽萧始提前帮他出了这口恶气。 “叶董说笑了,我个人其实并不提倡办案的警察和案件的关系人有太多私人交集,不过这案子要是能顺利侦破,最终也确认此案与您无关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还了您这个人情。” “是吗?那我真的非常期待你的调查结果。等下我会让陈秘书把我的住址发给你,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短促的忙音勾起了江倦心里的火,他顺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开车离开巷子。 繁华的都市夜景与满城喧嚣渐渐退去,他驱车来到近郊一处偏僻的民房,把身上所有通讯设备和危险物品都留在车里,拎着后座上的几个便利店袋子下了车。 方圆一公里内只有还没建成就因为开发商破产而被迫中断进程的半成品商品房耸立在夜幕下,漫天星光映照着幢幢鬼楼的孤影,深邃而空洞的黑暗仿佛无声召请着不速之客深入其中。 江倦快步朝那唯一的光源走了过去,昏黄的灯光透过旧报纸遮掩不住的门窗缝隙倾泻而出,近了还能听到不知哪年的电视剧配音一并传出来,赋予了这死夜一线生机。 江倦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套桌椅,还有一台搭在塑料凳上的旧电视,水泥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土,四壁土黄色的墙皮龟裂,还遍布着青黑色的霉菌,条件可说恶劣到了与现代社会脱节的地步。 一个头发长而凌乱地披在肩头,衣服脏而破旧,邋遢得与拾荒者有一拼的男人正盘着一条腿坐在木椅上,专心欣赏着不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的录像带,他面前的桌子摆着盒吃剩下的外卖,鸡骨头吐得哪都是,空矿泉水瓶也倒了满桌。 男人举着手,正用身前立着的被烟火熏得黢黑,烧着木柴充当炭火盆取暖的旧油漆桶取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潮湿气味,和快餐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被人看见了会以为我在虐待你。”江倦把袋子里的零食饮料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并收拾了桌上的垃圾。 男人看着他如此贤惠的模样,调笑了一句:“小媳妇儿。”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还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已经算是虐待了,没想到江副支队长对这个词的定位居然比我高出那么多,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对你来说是算。” 男人讥诮道:“当然,我跟卧底多年,没个人样的江副支队长你可比不了。嘘……别说话,躲开点儿,如懿和大猪蹄子决裂,这就要断发了,正是关键时候,别吵。” 江倦被他噎的没话说,找了个地方坐下,默默等着对方泪流满面地咬着袖口看完了全剧高潮。 “这段兰因絮果真是我永远的意难平啊,曾经那么般配的一双璧人,到最后离心离德,鸾凤分飞,所有的错都归结于皇上这个渣男喜新厌旧,朝秦暮楚令人发指。说到这个,你身边不是也有个这样的?现在还在一起吗,不会又选择原谅了吧?”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的嘴如果不这么碎,其实可以多活很多年。”江倦关了电视,回眸冷瞥一眼唤道:“秦数。” 作者有话要说: 舔狗最终一无所有。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芥末拌菠菜、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1节 感谢投喂!! 第56章 貔貅 秦数“噗嗤”一声乐了, “急了急了,江倦,你急了。怎么, 提你的老情人就戳着你肺管子了?噢, 不对, 不是你的老情人, 是你哥的。你跟那大夫有份无名,他把你当替身,对你也没感情,你说你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因为他活儿好吧?我觉着你还不如跟我呢, 至少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第二爱的那个。” 江倦毫不掩饰他的嫌恶, 歪头避开了秦数来撩他额发的手, “差不多得了, 今天找你有正事,几个问题, 问完我就走。” “是吗?那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偷情的。” 秦数单纯是为了膈应江倦, 还想再往前靠些, 可是这一次江倦没有躲,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即将贴上自己的前一刻被哗啦作响的锁链勒住, 再无法凑近半步,然后露出那种他最讨厌的, 狐狸一样的狡黠笑容。 秦数恼火道:“你总是提前算计好了坑老子!慢走一步就把老子关在这鬼地方几个月不能出去见人, 我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每天对着这危房四壁, 要不是还有这电视打发时间, 老子连人话怎么说都该忘了!姓江的, 他妈的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力关老子!” 江倦低下头去, 嘴角翘起了极不明显的弧度,“原来你还记得怎么说人话,那怎么不见你说两句好听的,没准我听了以后心情大好,就肯放你出去找死,过几天再良心发现去垃圾堆乱坟岗刨你被野狗啃烂了的尸体呢。”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秦数瞪着一脸漠然,不为所动的江倦,要是没有那根链子拦着,他能扑上去一口咬断那人的脖子吮他的血。 秦数怒极反笑:“我让你作践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也好意思提良心这两个字?” “是啊,不然我就不应该给你留《如懿传》让你练一口铁齿铜牙,给你看几个月花园宝宝说不定还能让你学会说几句我爱听的,不好吗?” “……你喜欢听那玩意儿?” “我只是觉着你现在跟那双眼无神的大脑袋白胖子挺像的,要不你也顶三个花卷给我唱儿歌祝我晚安?” 秦数眼角一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犹豫片刻,往后退了半步,“……那大夫是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把你操出幻觉了?你他妈谁啊?” 江倦笑了笑,也不知是被自己的胡言乱语逗笑了,还是存心耍秦数玩,总之笑过了还是开了瓶矿泉水冲了只落满灰尘的杯子,倒了小半杯无糖的乌龙茶推到对方面前。 “小惩平时很喜欢喝这个,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反正我是不怎么喜欢,没什么味道还卖得死贵,不是我这样的穷苦公务员配享受的。” 秦数坐下来拿着那杯子翻来覆去看了看,不屑道:“以前来也没见你带什么东西,今天你提到他就是想跟我打感情牌了。江倦,我不瞎不傻你有话直说,少跟我来这套,做作!” 可他没想到江倦居然真能一点都不铺垫,直截了当道:“嗯,那我就直说了,最近雁息发生一起命案,死者曾是雁息市社会儿童福利院收养的弃婴,其他我不方便多说,不过光是这一点,应该就够你回忆起一些事情了吧?” “社会儿童福利院?” “我调阅了近几年来的卷宗,发现这家福利院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大,他们涉及程三史犯罪链条中买卖人口和情色交易的重要部分,把无家可归的未成年人当做商品,对外输送那些‘拔尖’的货色,后来越做越大,几乎包揽了权省的人口买卖生意,甚至还把那些‘品相’差、无望输出的孩子作为猎物提供给猎杀游戏,使得无数无辜的孩子惨遭虐杀。这样令人发指的行径在黑暗中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去年一个人的出现才让整条犯罪链浮出水面——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陈东升。” 江倦起身靠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主动亲近的善意,可惜秦数并不买他的账,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老远,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江倦的叙述没有被他的拒意打断,“他会出现在警方视线,是因为花溪区奥斯卡酒吧一起投毒的命案,他作为涉嫌拐卖儿童的嫌疑人被警方通缉并在那起案子中露了脸,出动了全市警察对他实施抓捕,可他却在审讯期间以相当诡异的方式死在了雁息市局,动手杀他的人,是市局法医安息。” 秦数态度疏离,不打算跟他谈论这件事,冷笑着岔开话题,“是啊,安息跟姜惩、跟我的关系都还不错,知道他与犯罪分子勾结还杀了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人都死了一年了,总不会是现在要翻案,说吃牢饭的安息其实是替人顶罪的冤大头,并不是真凶吧?” “不,他就是。可是这起案子引发的后续可不只是整个公安系统的反省和自查,陈东升的死虽然是件人人都想掩盖的丑闻,对每天都在有无数恶性案件发生的世界来说微不足道,却牵扯出了一个威震金三角,爪牙遍布大半个亚洲的庞大犯罪集团,对我国的禁毒事业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在后续的调查中,警方发现参与到犯罪中的陈东升本人也是深受犯罪组织毒害,幼年被人贩子拐卖的受害者之一,但他相貌颇好,又擅长讨人欢心,少年时就成了运作福利院和盘踞雁息人□□易链的负责人的情夫,成了以色侍人,备受冷眼的‘小白脸’。” “够了,差不多了,住口吧……” “但陈东升并没有真正沦陷于犯罪事业,由着童年的不幸将自身置换到加害人的位置成为犯罪者,相反,他想以暴制暴、以杀止杀,选择牺牲自己继续潜伏在犯罪组织中为警方提供情报。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个陈东升,其实是你的线人吧?” 秦数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掩饰不住的煞气,果然按捺不住冲上来揪住江倦的领子将他一把掼在墙上,一拳打向他的脸。 不过秦数的力道多少还是克制了些,察觉到江倦无意反抗后下手留了情,看着那人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嘴角沁出丝丝血迹,秦数不知怎么上了头,一手狠狠钳住他的脖颈,似要将他的气管活生生扭断。 打斗的动静引起了屋外监视者的注意,有人敲门问道:“江副,里面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帮忙吗?” 秦数的手一松,空气涌入江倦的肺里,他控制不住咳嗽了几声,“……不,别进来,没事。” “真的没事吗?您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 “没什么,有事的话我会叫你们。” 听着脚步声远,秦数放开江倦,反手一摸他腰间,“呵,行啊,戒心这么强,来见我连皮带都摘了,这要是让那大夫见了,是不是真得怀疑你金屋藏娇了?” “我可不敢藏你这么危险的‘娇’,”江倦抹去了嘴角的血,重新坐了回去,“我喜欢温柔一点的,善解人意的,最好还会做饭的。” 可惜,萧始就是个三不沾。 言归正传,他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我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个技术人员会有线人,任谁看到你们的关系,都会觉得你才是混进警察队伍里给犯罪集团提供情报的卧底吧?前雁息市局痕迹检验技术科长秦数?” 秦数摆了摆手,不想跟这个人提起自己从前的“光辉历史”,终于拿起那杯没什么滋味又贵得要死的乌龙茶喝了小半口,“我以为姜惩一定会把我跟他的关系写进案卷,退一步也会把情况透露给你这个前男友的。” “那你真是太低估他了,小惩这个人重情分,而且公私分的很清,既然决定保护你,就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也包括宋玉祗。不过我想,当时参与案件调查,知道隐情的人应该不止他一个,但所有人都缄口不言,默认了卷宗里没提这一段隐情的事实,说明这件事并不是他一个人促成的,这背后还有力量在暗中帮你隐瞒此事。我不想因此为难小惩,所以,我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他跟我其实还挺……挺……”秦数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索性作罢,“算了,直说也没什么,这事只要深挖你一定会知道,时间问题罢了。我和陈东升的关系说来也不复杂,我上学时父母双亡,被我的老师收养,这位老师就是年轻时因为幼子被拐卖导致家破人亡的陈东升的生父。被拐卖的时候,东升已经有了记忆,他知道自己的爹妈是谁,一直想回家,早些时候只是因为没有能力逃出那吃人的牢笼,长大一点儿之后他明白自己势单力薄,没法跟组织对抗,就算和亲爹相认也只能给家人惹祸上身,只能通过我来了解他爸的近况,并且想办法给警方传递消息,想为击垮组织尽一份力。” “可你让他失望了。”江倦这话直戳人心窝子,“你不仅没能在他有生之年帮他瓦解这个组织,甚至没能将有效情报传递出去,为什么?” “为什么?你真问的出口啊,那我也想反问你,为什么警察队伍里会有像安息和殷故这样跟犯罪分子狼狈为奸的内鬼?明知他们的存在,你让我怎么相信别人?”秦数咬牙切齿,后半句几乎是含着泪说出口的,“……就连姜惩,我都不敢信他!” “好吧,这个理由能说服我。那么事实就是因为你的犹豫和隐瞒,导致真相直到陈东升死后的半年多以后才被警方挖掘,可惜在警方顺藤摸瓜查到福利院时,作为中枢的负责人和进出渠道的关系人却都已经亡故了,接替的福利院长并没有参与到犯罪中去,至今还在接受调查和监视,目前有关福利院的线索全部断链,我想调查抛尸案的死者背景,就只能从你入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把我关在这儿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对你来说,过去那么多年掌握陈东升的情报却没有提供给任何人的我就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利用价值远比我这身技术大多了。那我想请问江副支队长,如果我配合你查出结果,你能放我离开这鬼地方吗?” 江倦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可以考虑。” 秦数耸耸肩,似乎也没指望他能答应,随手从桌上的零食里翻了袋薯片出来,边吃边说:“那福利院在八年前就中断人口买卖和情色交易的渠道了,新院长继任后干的都是正经营生,可能是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再有私人性质的福利院存在了,他们没法在政府眼皮子底下干那些勾当,索性换了另一种方式,也就是……” 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条竖线,将桌面的平面空间一分为二,随后又画了条横贯两个部分,垂直于竖线的箭头。 江倦移到:“你是说非法越境?” “对喽。从宋慎思作为猎物的那场‘鬼域’猎杀游戏开始,就有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东南亚儿童出现在我省,由于没有合法身份,我们也没法统计到底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只能说数字很可能庞大到我们难以想象。因为这些人的频繁活动,使得国内的毒品交易越发频繁,到现在能说得上是猖獗了,在长宁禁毒口做过几年的你一定最清楚不过了,但雁息却是在去年才由姜惩揭开了这庞大系统的冰山一角,于是作为禁毒先进的雁息市在一夜之间各种毒贩和拆家都冒了出来,一击破碎了歌舞升平的假象。那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水面下的汹涌暗潮呢?这就要提到一个人了。” 秦数摆了摆手,示意江倦凑近。 后者有些犹豫,但为了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还是附耳过去,却没想到秦数竟然抓起一片薯片塞进了他嘴里。 嘴角的伤还疼着,被他一碰又流了血,江倦在秦数的哈哈大笑声中吐出了薯片,用茶水冲了冲伤口上的盐粒。 “赵静,雁息禁毒支队长,你对这个名字应该并不陌生,因为去年的白云药厂爆炸案就是她雇凶做的。那时候刚巧你偷偷潜入工厂进行调查,留下了这一身残疾,差点儿死在里面,要不是萧始拼死进去救你,你也没机会把我关在这儿。经过调查确认,作案嫌疑人是个没有工作的瘾君子,赵静以五克甲卡西酮为代价雇佣他潜入工厂泄露易燃易爆危险品,想借此掩盖白云涉毒的事实,事成后这个人却因为突然毒发死在了现场附近的泥坑里。后来裴迁遭到追杀入院,有人用c4引爆了公安医院,医患伤亡惨重,嫌疑人也是个无业的瘾君子,几个小时后被发现离奇死在附近的建筑工地,同样也是因为毒发,但他们体内的成分却不属于任何一种市面上常见的合成毒品,再之后,案子就以嫌疑人畏罪服毒自尽结了,作案动机是对生活不满报复社会,有关不明药品和背后的隐情可是半句都没提。” “我知道赵静,那之后她被羁押调查,关在雁息市第一女子看守所,几个星期后,看守所里一名中泰混血的女毒枭就猝死了。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赵静和她的死有关,但远在缅甸的犯罪势力却得到消息开始行动,她和金三角那群毒贩一定有关,可目前证据不足,我们撬不开她的嘴。” 秦数仰头把薯片碎渣倒进嘴里,思考了一下说道:“如果真的一筹莫展,你可以试着去找另一个人。他也是雁息市局里的内鬼,一直卧底在刑侦支队,也就是姜惩身边,在他参加猎杀游戏时出手害过他,不过姜惩的运气比他好,结果就是姜惩好好活着,而他锒铛入狱。这个人叫张淳霄。”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江倦点了点头,起身便要走,秦数开口拦人:“哎哎哎,利用完了就抛弃,有你这样的吗?” 江倦回头看了他一眼,从钱夹里拿出两张银行卡,“收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以后出去应该能用得上。” 秦数疑惑道:“什么玩意儿,里面有钱吗?” “没有。” “……那你给我干什么?还给两张?” “一张我怕气不死你。” 秦数“嘶……”的一声吸了口气,恨得牙根直痒,“江倦,你他奶奶的是真欠操啊!给钱和出去总得满足一样吧,你还是人吗?” 江倦诚恳道:“抱歉,我不能让你回到警察的队伍里,至少现在不行。但你如果实在手痒,可以帮我分析分析这案子,反正你出不去,我也不怕你泄露案情,要是你能发现什么细节,就算是意外收获了。”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信任市局的痕检,会特意跑来求我拿出看家绝活,我应该说荣幸吗?”秦数戏谑道。 “不是不信任他们,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江倦斟酌了一下,才道:“太信任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里提到的过去的案情都不太重要,后面会细说主要的案子,所以不用担心看不懂。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7章 候鸟 江倦浸在满池温汤中, 口鼻沉在水面以下,只露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布满雾气的镜面。 秦数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如果你真的想从他那里解脱,不妨告诉他你的过去。在这里的日子虽然很无聊, 但是必须承认, 在你犯病的时候以帮你为借口痛揍你一顿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如果他真对你有什么企图, 应该做不到像我这样忍受一个随时有自残和伤害他人倾向的定时炸弹在身边,让他早日知难而退,对你来说不也是件好事吗?” 难得跟他那样不对付的人能说出这还算中肯的话,江倦有些犹豫。 可他的过去太难启齿了, 宣之于口无异于将用了许多年才愈合的伤疤再次撕裂, 他要是能有那样的觉悟, 也就不至于疼到现在都走不出来了。 “小惩他们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仅仅是一个实力遍布东亚的金三角毒枭, 而实际上,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却是一个国家。这是场漫长的征程, 黑暗总会被驱散,带来光明的人或许不是我, 但我一定会化身为光。”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愿你在噩梦尽头,能看到划破长夜的曙光。” 门外传来一声不易被察觉的轻响,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萧始回来了。 江倦匆匆抹去了沉思时他在镜子的水雾上胡乱画出的线条, 把两手都浸在水里, 将脸背向里侧装睡。 果然萧始在外面找了一圈没看着他的人影就进了浴室, 见他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就着急了, 赶紧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脸, “倦!怎么又在这儿睡着了, 醒醒!” 江倦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始来不及脱外套,赶紧把他从转凉的水里捞了出来,本该是很自然的反应,江倦却觉着有些违和,直到萧始把他抱出浴室,擦干身上的水后才发现,萧始没有用手直接碰他——除了最开始那一下。 他有些好奇便抓住了萧始的手,立刻明白了原因,那人的手太凉了,这个温度至少得是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 不过萧始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看他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前妻,你不是答应我以后不在浴缸里睡觉了么,又吓唬人。看来以后不应该让你洗澡了,只有我在的时候才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啊,顺道去买了点菜,今天找姜惩学了个你爱喝的海带排骨汤,等下煲给你喝。先把衣服穿上,你再这么光着我可就不做人了啊。” 萧始半玩笑半威胁地给江倦换上了毛茸茸的睡衣,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好像没看到他脖子上淤青的指痕似的,一扒拉他头上的兔耳朵,哼着小曲儿进厨房做饭去了。 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江倦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萧始一定早就察觉到了他偷偷出去见人这件事,很可能在半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回到家楼下,是在隐蔽处看着他停车上楼的。 但是他很体贴,至少没有把这件事表现出来,而是在寒风中熬了几十分钟,其实根本没这个必要…… 江倦不自觉揉了揉嘴角的伤,疼得直皱眉。 明明漏洞百出,所有的细节都证明他出去偷了“腥”,但萧始为什么不问呢? 来回路上他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以萧始从前的性格,不把自己吊起来打到交代都算他失常发挥了,难不成这人是转性了? 还是说,自己在心疼那个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在冬夜里冻了几十分钟还忍着不说的蠢货呢? 他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心中暗嘲自己真是异想天开,觉着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的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说不定等下萧始这病劲儿过去恢复正常了,自己还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然而意外的是,萧始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亲手煲好汤喂他喝下,打闹一会儿就伺候他吃了药上床睡了,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反而让江倦觉着反常。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2节 当晚萧始多给他喂了片安定,江倦身上不怎么疼了,迷迷糊糊很快就睡了过去。 深夜时分,萧始听着江倦的呼吸平缓,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如猫叫的嘤咛,便知他是睡熟了,掖紧被角悄悄退了出去,拿着江倦的手机上了天台。 他从最近联系人中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短暂的等待后,一声无奈的轻叹传出了听筒,“你每次都说我用这个号码联系你就会死几个人,从来不肯通过这个渠道找我,怎么今天主动了?” “因为除了这个之外我没有其他方式联系到你。我是不知道这个渠道有没有危险到会死人的地步,但我现在很想杀人。”萧始点了支烟也不抽,就放在面前闻着呛人的二手烟,“我前妻被人打了,能给我个解释吗?如果你们国安连自己人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那就把他还给我!” 两边环境都很安静,萧始能听到对面的脚步声。 沈晋肃沉默着,应该是换了个房间才道:“恕我直言,你对江倦而言才是最大的危险,想带他走,你有问过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吗?” “至少我不会像那些毒贩一样用惨无人道的方式虐待他,再公然把他的尸骨送还给警方。”萧始克制地对沈晋肃说道:“他的情况一直不稳定,让他继续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了,如果他不肯退下来就安排他去做别的,别再让他抓那些该死的毒贩了!” 沈晋肃又是一声叹息,“看来你到现在都不够了解他,我郑重声明,他从没抓过毒贩,他只杀毒贩。我觉得你应该动动脑子去想为什么他在审讯室里公然给徐静涛用手段却没人奈何得了他,真以为靠你断电那点小聪明就能骗过纪委的火眼金睛了吗?他能在现在的位置不是因为公安系统里任何人给他的纵容,而是我承诺给他的特权。” “什么特权?” “一门三烈的英雄特权。”沈晋肃深沉道,话中满溢悲哀,“他是个预定的烈士,他在烈士陵园里有自己的埋骨地,他每次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都会带上自己的那份,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未来。而我所能做的,只有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对他的无限纵容,现在你能明白了吗?” “……这是他卧底三年拼着命换来的特权吗?” “那不是卧底!”沈晋肃一反常态厉声道,“……是单方面的受辱,这是我,也是三处欠他的。” 萧始无语凝噎。 “萧始,长期潜伏在一群反社会犯罪分子当中需要的不仅仅是过人的觉悟和勇气,更需要能被同化教服的可塑性,他得放弃尊严和自我,甚至是生而为人的底线和良知,你不知道他在那段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也不懂他一定要把毒贩赶尽杀绝的原因,这也不怪你。但我现在告诉你,即使只有三年,短短的三年,他仍需漫长的时间疗愈伤痛,适应现实才能融入社会,重新习惯这个世界的正常秩序与规则,如果你觉得纠正他处事态度的难度很大,那我还是建议你还是趁早作罢,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至于真正的原因,沈晋肃并没有讲明。 他觉得萧始但凡对江倦有一点了解,都应该清楚此时的江倦无法再接受任何别离,无论生死。 如果这也需要他来提点,那他们就真是有名无分了。 萧始望着澄澈如洗,星辰可见的夜空,呵出了口淬着冰碴的白雾,“我并不庆幸他在那段日子里被你们吸纳……可我感谢你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援手。” “我却很荣幸是我抢先一步收容了他,就算他先遇见你,结局也未必能比现在更好,你如果也心甘情愿承认这一点,那或许我们未来还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沈晋肃笑了笑,推开书房的窗户看着今晚格外明亮的下弦月,再轻松的语气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无奈,“还有我要强调一点,他的潜伏时间不是三年,是十年。他这人就像他的代号‘候鸟’一样,不住迁徙,居无定所,永无宁日。” 萧始身体一僵,手机险些脱了手。 他想追问平白多出来的七年里江倦都遭遇了什么,话还没出口,沈晋肃却道:“回去吧,他醒了。就算你不能从心理的层面上根本解决他抑郁导致自残的问题,至少能用物理方式善待他,抛开客观因素不说,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年轻人。” 沈晋肃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电话也在匆忙中被切断了。 萧始飞奔回家,在隔着半层楼的时候就尽量放轻了脚步,推门时屋内还是一片漆黑,跟他走时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疑惑着开了灯,一进客厅好险被吓丢了魂儿,只见江倦还穿着那件他硬给人套上的兔子睡衣站在落地窗边,半个身子都探到了阳台外面,再往前迈一小步就要头朝地翻下去了! 他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些什么,萧始也不敢出声,生怕吓到他,只能慢慢向他靠近,小声叫着“倦,倦?”哄他,靠近了见那人依旧没什么反应,这才一把给他抱了进来。 “我擦!前妻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呢!老子人都要被你吓没了好不好,夜间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也不是让你在八楼登高望月玩极限挑战啊,你给我醒醒!” 江倦还朦朦胧胧的,东摇西晃靠在墙上都站不稳,四肢无力脚下又发软,干脆贴着墙一滑,坐了下来。 萧始赶紧关上窗子,搂着江倦捏了捏他的脸,恶狠狠道:“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借口,不然以后我就打条狗链把你拴在身边,走哪儿都带着,你连尿尿都别想有私人空间了!” “……”江倦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目无焦距双眼迷离,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冷。” “冷你还跑外面吹风!现在外面零下二十七度,是屋里冷还是外面冷啊!” “床上冷。”在他训斥的时候,江倦就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嘟囔了一句之后,一头栽在他怀里,睡着了。 萧始见状一愣,随即意识到平日里没心情跟他玩什么躲猫猫的江倦很可能是……犯病了。 不过这一次犯病没伤人也没害己,至少没酿成什么大祸,还……挺可爱的。 “……你不是难受了,我看你是被姓段的给传染了,也开始梦游了。” 萧始把江倦抱进被窝,一摸被子里都没了余温,鬼知道他到底在阳台上睡了多久。 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或许江倦并不是有意识在做这些,至少半梦半醒间不被主观支配的反应能体现出人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这是不是也代表他心里对自己也是有依赖的? “萧始……”江倦紧闭双眼,又开始说梦话。 萧始亲昵地掐了掐他的鼻尖,在他耳边轻语:“嗯,在呢。” 江倦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似的,呜咽一声踏踏实实睡了过去,这次终于没再中途醒来。 萧始贴着他躺了下来,温热的手握着他纤细的五指,轻轻在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是这么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今天是大年三十,《反骨》剧组和《缴枪》剧组给大家拜年啦!!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学业有成,事业顺利,平安喜乐,一夜暴富!感谢各位过去一年的陪伴,在新的一年里我依然会努力,争取日万!! 祝新的一年里,渣男从良,追妻火葬场,祝美强惨狠心想事成,早日收伏大猪蹄子!!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58章 癖好 大清早, 江倦就给萧始找了个不痛快。 要说萧始这男的早年渣是真渣,后来惨也是真惨,难得他前妻破天荒主动找他一回, 让他有生以来享受了第一个比跟媳妇儿一起造人还快乐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那人不认账不说, 还一脚把他从床上蹬了下去。见形势大好想趁机复婚的他希望破灭, 只能压着顶到嗓子眼儿的火,爬起来钻进被子里给人殷勤地揉肩捏腿。 他秉行姜惩给他灌输的那一套“烈女怕缠郎”的原则,坚信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就一定能让亲亲媳妇儿回心转意, 到时候管他什么命案什么毒贩都不重要, 只要抱得美人归, 他就是最大赢家! 只是他不知道姜惩那双标狗给江倦的说法一直是“狗皮膏药要不得, 一撕带掉一层皮,不疼也晦气!” 容易被娘家人劝分的江副支队长看他那大早上起来就满脸春情的德行就来气, 哪哪都不顺眼,就连要伺候他起床洗漱上班打卡的请求都变得不中听了, 冷言讽道:“外面零下二十七度, 我的被窝三十七度,我为什么要出去?” 萧始觉着这话有点耳熟, 又不敢轻易质疑前妻,弱弱地试探道:“我有个部位比三十七度还高一点点, 你要不要试……” 半小时后, 全然不知自己在无意中酿成这对前夫夫现炮友家暴惨剧的姜惩揉着昨晚被撞狠了的腰, 步履蹒跚地对迎面扶着墙走来的江倦稀奇道:“今天怎么没见你那尾巴?吵架了?不会吧, 都2202年了, 姓萧的还敢惹你?” “没什么, 天凉了,我给他多盖了点土,小事。” “哦,毁尸灭迹啊,那没事了,用兄弟帮你借两台挖掘机吗?专业团队,保证铲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这个……要花钱吧?” “嗐!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俗!” 狄箴就听着这两人一早起来就谈论着违法乱纪的事,头上冷汗都滴下来了,“姜哥,江哥,蒋仪和李蘅这两名律师已经等在局里了,您们二位谁去问询?我这边安排一下。” 江倦叹了口气,拍了拍姜惩,“我不擅长这个,只能场外援助了,你们加油。” 姜惩也怕他问到中途开始又开始耍手段,上次是有萧始里应外合帮他断电,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江倦就得卷铺盖走人,保不齐还得吃几天牢饭,他后怕还来不及。至少两年内他都不想再让江倦进审讯室了,这个时候江倦自己申请在场外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对了,记得别耽误太久,下午还要劳你跟我去雁音集团董事长叶明宣家走一趟。” 江倦把前因后果大致说了,姜惩的表情已经不能再用“无奈”二字形容了,“敢情你把我叫回来就是帮你兜娄子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严格来说是被留职查看的,在老高点头以前,你做这些都不合规定?” 江倦叹了口气,“麻烦……姓沈的动作也太慢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处理这么多天。你先去问询吧,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江倦出了门,在手机里翻找沈晋肃的号码时犹豫了一下——他之前的通话记录消失了。 用沈晋肃的话说,现在是太平盛世,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担心每一次他们联系彼此都会有线人丧命,为了能适应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江倦也强行让自己改掉了每次都清除痕迹的习惯,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打开手机,在为数不多的记录中总能找到沈晋肃与他联系的证据。 可是这一次,记录了他和那人近期所有通话节点的记录却整个消失了——有人动过他的手机。 至于犯人是谁已经完全不需要动脑子去猜了,同样都是没有备注的号码,能在一堆骚话电话里找到沈晋肃的联系方式,江倦也挺佩服萧始的。 可是一想到两人会说些什么,他就笑不出来了,到底电话还是改成了微信,他只言简意赅地发了一句话:“市局的事速度处理。” 发完他便转头去了审讯室,从狄箴手里接过无线耳机,进了监听室。 审讯室内,姜惩安抚道:“蒋先生,你不用太紧张,我们请你到局里只是想询问几个问题,关于你出事那天的情况还得麻烦你帮忙回忆一下……” 江倦抬眼看向猛灌咖啡的狄箴,“这人是蒋仪吗?” 狄箴点点头,“是啊,就是差点儿溺水的离婚律师,他那个叫李蘅的同事在隔壁。” 江倦起身又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推门的时候,负责问询的刑警刚好问到:“这么说,你明知道自己的朋友酒后泡澡可能发生危险,却还是让他一个人去洗浴了?” 江倦动作一顿,随后贴近单向玻璃,尽可能地缩短了他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以便他观察对方的神态反应。 李蘅穿着一身昂贵笔挺的西装,脚上踩着意大利某知名手工作坊的皮鞋,还戴了块价格不菲的腕表,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贵气,和隔壁那外套里配假领毛衣,西裤显皱,皮鞋也磨损得很厉害的蒋仪明显是生活在不同层次的人。 他面色红润,看起来有些疲惫,端坐在两名刑警对面,两手交叉着放在小桌板上,看起来随性温和,时不时会用手里的纸巾捂着嘴咳上两声。气喘的时候,江倦能看到他外套遮盖下绷紧衬衫的胸口,看起来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而且肌肉锻炼得很不错…… “怀英,你觉得他像个病人吗?” 狄箴刚喝完牛奶,打了个嗝,胡乱抹了抹嘴,“啊?病人……噢,你是说他档案上的资料啊,我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据他同事说他确实三天两头生病,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天天去健身房撸铁吃草,过得可健康了,可惜体质这东西很难改变,我前后两次找他,他都头疼脑热不大舒服,你看他现在还烧着呢,我都不忍心了。” 这时李蘅开了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如果知道他真的是去泡澡的话,我会阻止他的。” 刑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蘅咳得越发厉害,很难连育媳字成句,喝了半杯狄箴送进去的温水才好些,“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如果我不交代的话,警察就会认为我是对同事见死不救的恶人了吧。请你们相信,如果我真的做了那种事,第一个饶不了我的就是蒋仪自己,可你们看,现在他跟我的关系不是还挺好的?” “可以说说你没有阻止他的具体原因吗?” “蒋仪有些特殊的癖好,而且没结婚不受拘束,所以很喜欢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过夜。出事那天我看他醉得厉害却还吵着泡澡,唯一的感觉就是他想叫特殊服务,但我并不想干涉他的私事,还帮他多开了一间客房。” “警方了解到你们当天登记入住的是套间,内外间分离,而且酒店隔音不错,即使是这样你也给他重新开了一间房,是什么原因呢?” “我有精神洁癖,像蒋仪那种人如果跟我住在标间,那我宁可露宿街头,套间是我跟他独处的最大让步。可他并不领情还得寸进尺,那我就只能请他出去了。”李蘅喝了口水,又道:“我经常去那家温泉旅馆休养,知道那里是正规营业的酒店,不会提供这种服务,如果蒋仪真要做这种事,我也不希望跟他扯上关系。” “羽>+西-=整那你为什么不劝蒋仪放弃嫖娼呢?你明知道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非但不加以阻止还给他提供了场所,作为朋友是不是不太地道?”刑警问得一针见血,可说相当不客气。 李蘅笑了笑,“警察同志,我跟他只是同事关系,说朋友未免太过了。” 江倦的眉头不易被察觉地向上一挑,似乎对李蘅这个说法有些感兴趣了。 “如果不相信我这番话,你们可以调查一下我的社会关系,看看我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蒋仪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没必要也不会苦口婆心劝他一心向善,我不是仁慈博爱的圣母,对我来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还不如多接几个案子赚钱。” 刑警沉吟片刻,再次问道:“当天晚上的情况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李蘅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骂街的冲动,他重复道:“我在给蒋仪单独开了房间后没找到他,突然想起他是带着毛巾和贴身衣裤出门的,怀疑他可能真的是想泡澡,就去公共浴池找他了。之后发现他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我担心他出事,先把他救了出来,又喊工作人员一起把他送去了医院,至于没有叫救护车的原因前面也说过了,那家温泉旅馆的位置很偏僻,等救护车会耽误很多时间。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在刑警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李蘅终于忍无可忍用指关节敲了敲桌板,“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很多遍了,我并没有杀蒋仪的动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我想杀他,他也应该知道是谁把他按进了水里,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向警方举报有人想杀他,而不是到现在都保持沉默等着凶手上门灭口。你们问询的方式让我很不满意,虽然刑案不是我的专长,但我为自己辩护,维护自己的最基本的权利还是能做到的。”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3节 江倦叹了口气,对狄箴说道:“让里面的人出来吧,我去跟他聊两句。” “可是……”狄箴还有顾忌,万一上次的事再发生一回,那该卷铺盖的就是自己了。 “放心,只是闲聊几句,可以让那个书记员留下。” 狄箴这才同意放他进去,只是众人都没想到,江倦和李蘅居然真的闲聊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既不安抚,也不威胁,而是如话家常般一见如故地问:“听说你的身体不大好,所以常去温泉疗养。其实我自己也有这个习惯,如你所见,我的腿顽伤不愈,一到冬天遇冷遇湿就疼得厉害,但李律看起来似乎没有这些问题,不知李律是哪里不舒服呢?” 李蘅看到江倦的时候眼神微变,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喜色。 很多被问询的关系人都会有类似的反应,认为基层的办事民警态度冷硬怠慢,手里也没什么实权,不拖到规定时间的最后一秒都不肯给出点反应,则更倾向于让官大一级的领导来亲自处理问题,潜移默化地认为这些坐办公室的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会比手下的小碎催更加公平公正。 因此在看到李蘅这般反应时,狄箴并没有多想,而江倦则是悄无声息将他所有的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从中读出了一丝与狄箴和大多数人的理解截然不同的情绪。 “说来惭愧,我母亲在怀孕时生了场大病,手术坏了元气,所以我从小体弱多病,要说什么严重的痼疾倒也没有,只是抵抗力比较差,比一般人更容易生病罢了。”说着就像是为了应景,他又咳了几声。 “原来是这样,那李律身边有伴侣照顾吗?” “很可惜,从六年之前就一直单身,实在没找到适合相互陪伴的人。独居这么多年,练了一手洗衣做饭的好手艺,现在也习惯了一人独处,有没有伴侣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家庭方面没有压力吗?” “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虽然他们的临终遗愿都是希望我们家后继有人,但我自己还是不想被此束缚,更希望活得自在一些。” 刚跟李蘅唇枪舌战的刑警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江副这干什么呢?别是看上人家高层精英男,想发展点儿警民鱼水情之外的关系了吧?” 狄箴也看不懂他这又是玩的什么套路,“我只知道你这话要是让萧法师听见了,明天和老冰棍一起躺在咱们市局冰柜里的就是你了。” 审讯室内的问询还在继续,江倦终于把话题归到了正处,“刚刚你说自己不会苦口婆心劝蒋仪一心向善,称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我想请问何出此言呢?” 李蘅低笑道:“警察同志你的记性可真不错。这么说吧,我和蒋仪是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实话说在刚进律所的时候,我们两个无论家庭条件还是去生活水平基本都在同一水平线上,区别在于蒋仪是个相对保守的人,对他来说房、车这些是必不可少的硬件,是他未来养老的保障,所以他很少为自己添置新品,攒的钱都用来还车贷房贷了,在我眼里是个传统的中国人。但我却倾向于及时行乐,活好当下。也许因为我父母都是常年缠绵病榻,病来得急,走的很突然,在我看来忙碌了一辈子却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画上了句号是件很悲哀的事,所以我更倾向于享受生活,至今没有买房,在cbd租住着高档的公寓,衣食住行的开销很高,攒不下什么钱是我和他最大的区别。但我很快活,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 “现代社会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居多,可以说这是大多数中国人一辈子的追求。” “我尊重他的生活观念,但我无法理解这样传统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癖好。不瞒你说,早年我主要从事刑事案件的辩护,见过不少被警察送上被告席的嫌疑人,他们的劣根性是深刻在骨髓里的,连多年的劳动改造都不能纠正他们的观念,难道我几句话就能让他改掉不良癖好吗?” “你说的……倒也是事实。既然你这么嫌弃蒋仪的不良嗜好,又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呢?” “抱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跟他的关系没亲近到朋友的地步,对我而言他就是普通同事。一周前律所接了个离婚财产分配的案子,夫妻双方不想闹上法庭,但对财产分配始终不满,于是各自请了律师为自己争取权益,接案子的就是我和蒋仪,我和他约在温泉旅馆休养也正是想针对此案做进一步的讨论,想出个折中的办法处理双方财产问题。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很庆幸蒋仪没有发生意外,也希望自己的嫌疑能尽快洗清……” 他长出一口气,双手覆住滚烫的额头,咳得越发厉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这样就该公事公办,案子摆烂也总好过被当做杀人嫌犯。” 江倦抬头瞄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两个监控摄像头。 这个动作让狄箴非常敏感,生怕他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可这个时候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人还没碰着隔壁的门,江倦已经起身脱下外套披在李蘅身上了。 狄箴“啪”的一拍脑门,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完犊子了…… 江倦只留下一句:“李律保重身体,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你个交代,请别着急。” 说完出门就看到狄箴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一脸崩溃地正在解自己警服上的肩章,看着他下一秒就要把皮带也一起摘了,江倦活像是见了鬼,跟他对视了两秒问道:“你这是……?” “江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我想今晚我不是被萧法医捶死在厕所,就是被高局扒了警服从他办公室的窗户踹出去,总之是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我不如自觉点儿处理了自己,也省得他们动手了……” “……高局那么大岁数了,应该没有这癖好吧?而且你在这儿脱裤子会让人误会的,还是先提上,等下把李蘅和蒋仪都放了吧。”江倦略带同情地拍了拍狄箴的肩膀。 后者愣了愣,提着裤腰带跟了上来,还想搭手扶江倦一把,可手一松裤子就往下掉,他只能一手拉着江倦,一手拎着裤腰,腿被绊着只能迈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看起来活像个在街上调戏猥亵妇女的变态。 “放、放了?所以这两个人应该和抛尸案无关吧?” “我没这么说,只是现在证据不足,到了二十四小时也只能放人,拖几个小时也没什么意义,看他烧成那样,万一在局里出点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责任?” “那……” “我需要这两个人经手过的案子的详细资料,重点去看那些和宿安县村民有关的纠纷,越快越好。” “啊?宿安……” 两人刚过转角,就见拎着狗绳哼哼着小曲儿的萧始迎面走来。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均是一愣,随即狄箴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放开了挽着江倦的手,转头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狄阁老凶多吉少。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火箭炮!! 感谢投喂!! 第59章 命案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李蘅与抛尸案有关, 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他,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案子里,谨慎一些总是好的。”江倦揉了揉眉心, 顺带关上办公室的门, 把走廊里不堪入耳的惨叫声都隔绝在了门外, “对蒋仪的问询有什么进展吗?”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姜惩筋疲力尽, 一头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半天才挤出一两句像样的话:“普通,太普通了。” “怎么普通?” “普通到把他往人堆里一塞我都找不出来的程度。”姜惩随手抄了个抱枕往背后一扔,滚了半圈他那高挺的鼻梁就撞上了柔软的靠背, 怒道:“这什么玩意儿!你这沙发也太小了吧, 老高再抠也不能从你这儿缩水啊, 等下让人把我办公室里那沙发给你搬过来, 再苦不能苦我的副啊!” “别,高局惦记着让我多加点班, 是张罗着给我换个宽敞点的。那样的话别人会不会开心我是不知道,反正萧始绝对是最乐呵的那个。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什么奇怪的事, 要脸。” 姜惩哈哈大笑, “行吧,说正事。这个蒋仪真是油腻中年普信男的典型代表, 别看矮穷丑全沾,背着标配车房双贷, 还有一对等着三从四德儿媳妇白给上门相夫教子当全职保姆给养老送终的父母, 但全家都对他的职业有着迷之自信。虽然是有个‘劝人学法, 千刀万剐’的说法, 但也不是所有人进了这个行业都能成为律政精英的, 蒋仪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的胜诉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少得可怜,律所为了业绩只能给他安排些调节家庭纠纷的案子,可他还是能把原本冰释前嫌打算重修旧好的夫妻送上离婚法庭,律所觉着他吃不了这碗饭,要是占着茅……我是说一直不退位让贤的话,他能连累整个律所的同事都吃不上饭,所以这次他和李蘅共同调解的案子就是律所给他最后的机会,要是再让他给搞砸了,他就可以回去喝西北风了。” “怪不得李蘅那么嫌弃他,拖着这么个吊车尾的累赘,精英的传奇人生一定会多几处污点。” 江倦极其自然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了盒烟出来,刚把一支咬在嘴里,就被姜惩抢过去掰成了两截。 “哪那么大瘾!连我都能戒,你可别说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江倦宠溺地看了看他,只好在剩了半个底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没滋没味地喝着。 姜惩又道:“不过有的男人还真就不行,就比如蒋仪,啧啧。他能普信到成为代表,可见实力不一般。我今天问他未来人生规划的时候,他原话说的是虽然自己只有一米七,但为了后代的基因着想,希望女方身高能在一米七五以上,出门的时候最好考虑他的感受不穿高跟鞋,长相必须八分以上,可以胖,但脸、胳膊、腰、腿都不能胖,学历也必须本科以上,最好是硕士,但不能是博士,他说满地女博士没人要,别人不要的东西他也不要。” 这话让难得能喝下清汤寡水的江倦一呛,捂着嘴咳了半天。 姜惩一边给他拍后背一边说:“别激动啊,这还没完呢,他还说女方一定要孝顺父母,要把公婆当自己的亲爹妈看待,最高是独生女,这样的话岳父母的房子未来就可以写他的名字,不能是扶弟魔,也不能……” “行了行了,快停,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当离婚律师胜诉率也会那么低了。”江倦翻了个白眼,“我对他的婚姻观念没什么兴趣,倒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提起他那特殊癖好的,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不会让蒋仪记恨李蘅吗?” “这个倒是不会,因为在蒋仪看来,嫖娼这事是所有男人都会做的,清白的人不是那方面不行就是想升官发财,怕影响仕途。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爬得很高,所以才会去底层体验生活,还美其名曰‘考察’,说什么只要他见过的女人够多,以后就不会被女人骗了。这也就是我最近脾气好,不然门牙都给他打掉!” 姜惩在沙发上拱了两下,枕上了江倦的大腿,“李蘅呢,你那边有什么进展?觉得他很可疑吗?” 江倦“嗯”了一声,“他对翻来覆去打乱逻辑多次提问的问题没有太大反感,证明他很了解警方的审讯手段。作为律师,这一点倒是没什么稀奇。可他是个主攻经济纠纷的律师,总觉着哪里不对。我已经让怀英去查他近几年的案子了,应该会有进展,现在……” “嗯?现在什……” 萧始刚把来不及解释清楚的狄箴痛揍一顿,打算安慰一下他那“受到惊吓”,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前妻,一推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那人跟赖在沙发上的姜惩拉拉扯扯,两人十指紧扣缠缠绵绵的样子看得萧始心里火起。 “走了,别懒,天还亮着。” “不去,不去嘛,那叶明宣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富二代,我才不要去见他,会让人以为我跟他是一路货色的!” 姜惩见萧始气势汹汹过来,还以为他终于要因为拈酸吃醋对自己大打出手了,还下意识抬手一挡,万万没想到那人不由分说,上来直接扑通一下赖在了他身上,“姜哥,姜队,姜支队长!求你了,你哄哄他吧,他开心了就会理我了……” 姜惩:“……” 江倦:“……” 到底姜惩还是没能扛过这两人的轮番轰炸,不情不愿地跟着跑了趟腿。 在车上他还念叨:“这不合规矩啊……虽然你被停职这事没下过正式文书,但老高不点头我也很难做啊。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明天我就会被毁尸灭迹冲进市局下水道吧?” “你放心,要是真到那步,我一定会去捞你的。但你也记住,两个0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萧始咬着手帕目送两人进了叶明宣的别墅大门。 两人很快就把这怨妇忘在脑后,看着这套富丽堂皇,无比气派,占据了知名富人聚居地烟陵区最好地段的豪宅,连姜惩都有些咂舌,“太夸张了,他家那煤矿还没掏完吗?” “……什么?” “你常年不在雁息,不知道他们叶家在清末就是地主老财了,占据着雁息和宿安交界的一大片富得流油的山区,解放后那山里被勘探出了煤炭资源,他爷爷一夜之间就成了煤老板,就像没见过钱一样疯狂开采,我以为到了他这辈就差不多吃完老本了呢,哪成想居然到现在还这么殷实,不会是有什么猫……” 两人还没进门,守在院门前的保安就对两人立正敬了个礼。 等候多时的陈箨推着保安亭的玻璃门走出来,不悦道:“没有猫腻,叶氏集团是合法合规经营。虽然知道您并不差钱,但我还是劝您谨言慎行,否则侮辱诽谤侵犯他人名誉权这种事一定够您丢掉这份佛系养老,体验人间疾苦的工作,到时候您不光要赔钱,还要回去接手整个公司的事务,听起来就很惨。” 江倦不用看都知道此刻姜惩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一个嘴贱,一个暴脾气,这两人碰到一起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他及时挡在两人之间,阻断了那几乎要烧着一片的火星子,对陈箨迎了个笑脸,“不好意思,我们无意冒犯,让陈秘书久等了,请问现在叶董方便吗?” “方便,叶董说今天一天留给你,自然是方便的,请吧。”陈箨向院内一抬手,把两人请了进来。 姜惩在背后小声说道:“他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暧昧,该不会你跟那姓叶的……” “……为什么你看我跟谁都像有一腿?别忘了我的前任是你,人的眼光没有越来越低的道理吧。” 江倦极其有技巧的一句话不光堵住了姜惩的嘴,还哄得他心花怒放,“舒坦”俩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看得出来陈箨并不欢迎两人的到来,一路上没有多言,半句多余的介绍也没有,直到坐进了会客室,才有菲佣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请问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不会耽误太久的。” 陈箨命人去唤了叶明宣,等待时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场面话,“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叶董很快就会过来,有什么需求不必客气,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但也希望你们明白客随主便的道理,不要乱碰桌子上的茶宠,那是夜明珠改制的白泽,曾是老佛爷慈禧的心爱之物,光是它的半条腿都够买下你们八个市局了。” 江倦落在茶宠上的手一哆嗦,赶紧收了回来。 姜惩揶揄道:“挖煤的真有钱啊,可你难道不知道政府机关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传来一声硬物撞击的闷响。 姜惩和陈箨第一反应都是往天花板上瞧,只有双耳听力极不平衡的江倦四下张望,在看到两人的动作后才意识到声音是从上方传过来的。 姜惩注意到他的的反应,忧心道:“还是没法准确听声辨位吗?” 江倦点了点右耳里的助听器,“毕竟是假的,没法和感官比,有的用就不错了。” 姜惩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抱着只布偶猫的叶明宣姗姗来迟。 他没有精心装扮,相反穿得非常随意,一身名贵的行头都卸了下去,只穿了件丝绸的睡袍,脚上趿着拖鞋,慢悠悠地进了门。 他抱着的布偶猫品相不错,一双湛蓝的眸子里仿佛缀着星辰大海,乖巧地缩在主人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晃来晃去,惬意得很。 感觉到姜惩的身体紧绷起来,江倦疑惑道:“你怎么了,对猫毛过敏?不对啊,我记得你自己也养了一只。” “……不过敏,但我对抱着猫登场的人有生理排斥。”很显然叶明宣这个形象让姜惩回忆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他当场脸就绿了。 “是吗,我对猫没什么感觉,倒是有些好奇他到底有没有穿裤子。” 江倦一鸣惊人,说了这虎狼之词也就罢了,重点在于他聋了只耳朵,时常无意识地拔高音量,自以为只是小声嘟囔一句,不成想连站在门口的陈箨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4节 气氛无比尴尬,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就在这时,又一声闷响传来,姜惩下意识站了起来。 叶明宣安抚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只顽皮的猫,喜欢上蹿下跳乱折腾,我怕它出来扰人,就把它关在了房间里,等下让保姆去喂它些零食就好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他们不好冒犯,姜惩只能再次坐下来,对江倦使了个眼色。 江倦心中了然,对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撸猫的叶明宣道:“叶董,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长姜惩。” “我知道,去年年底我在姜氏集团的年会上见过姜队,不过姜队看起来对我没什么印象,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是吗?不好意思,我以前受过伤,记性不太好,见谅,见谅。”姜惩对叶明宣微微颔首,总觉着这人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便多打量了他几眼, 叶明宣笑道:“别看了姜队,我穿了。” 姜惩报以几声干笑。 江倦道:“昨天的事,我还是要向叶董道个歉,今天我们来拜访主要也是为了昨天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江副队太客气了,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叶明宣道。 “有叶董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案件侦查到现在,我对死者本人已经没有太多疑问了,反而对他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有些疑问,如果有哪句话冒犯,还请不要介意。首先我想知道,贵公司——我指的是死者东野翔太所在的雁音集团——是否有和雁息当地的律师事务所有合作呢?” 叶明宣稍愣了一下,但他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排斥,对陈箨点了点头,后者便上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答了:“我们公司和雁息所有资质达标的律所都有合作。” 见江倦表情有些诧异,陈箨推了推眼镜,解释道:“公司的业务涉猎很广泛,自然需要多一些合作伙伴来保证权益,我们和各大律所之间保持着友好合作的关系,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姜惩又把他这话翻译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这层合作关系在,叶氏集团是这些大律所的客户,按照协议不能接起诉包括雁音在内的所有子母公司的案子,所以在雁息是不会有大律所跟叶氏打官司的。哎呀,这点儿小手段……” 他轻笑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江倦对这些商战套路并不感兴趣,一针见血地问道:“这么说来,贵公司和恩诺事务所也一定有合作了?” 姜惩想起恩诺正是蒋仪和李蘅就职的律所,这才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调查死者的名义来打探和李蘅有关的事,他怎么对这个律师这么有兴趣? 叶明宣给猫顺毛的动作一顿,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即使是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变化也没能逃过江倦的注视,他双眼微眯,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显然对方没想到他会查到恩诺,一时之间还想不出应对的合理说辞,江倦正欲追问,打断他的思绪,逼他给出一个逻辑混乱颠倒不清的说法。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再次传来。 不同于之前的闷声,这一次众人都清楚感受到脚下的地板也随之震动了。 意识到事情不对,姜惩立刻起身上楼一探究竟,陈箨伸手一抓,却没拉住他,只能在身后徒劳地喊:“姜警官!你……” 江倦也随之起身,在经过陈箨身前时一拍他的胸口,把他后面还没说完话都呛了回去,“他是太没礼貌了,我去把他带回来。” “等等!你们两个!来人,拦住他们!” 江倦自知腿脚不便,跑也跑不过守在宅子各处的保镖,跑出来添乱也不过是为了吸引视线,好让姜惩顺利去一探究竟。 事实上他的小算计也确实成功了,叶明宣雇佣的保镖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比不上训练有素的警察,彼此之间的默契度太差,看到江倦就一窝蜂地扑了上来,反倒是腿快已经找到楼梯的姜惩没人阻拦。 听见身后的动静,姜惩迟疑一下,回头一看,江倦已经被三五个壮汉压在了地上,脖子被卡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别停。 姜惩咬了咬牙,心知叶明宣肯动这么大的阵仗来阻止他们定是心里有鬼,他们手里没有搜查令,就算审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许可,错过了这个天赐良机就不知道要等到哪辈子了,想到这里,他只能对江倦说声抱歉,狠了狠心继续冲上楼去。 江倦的双手被反拧在身后,不知是谁死死压着他的膝弯,本就没能恢复的旧伤受到压迫,疼得他冷汗不止。 叶明宣皱眉道:“放开他!弄伤这个警察可不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那几个保镖只能放了手,叶明宣扶着强撑身体站起来的江倦,帮他拍了拍混乱中衣服被拉扯的褶皱,“抱歉,我的人太没有规矩了,并不是有意伤你,还请见……” 江倦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咳了几声便甩开他,顺着姜惩方才离开的方向追去了二楼。 “叶董,这……”陈箨欲言又止。 叶明宣面色沉重,“跟上去,别轻举妄动。” 江倦刚到二层,就见一个惊慌失措,身上满是鲜血的年轻男子迎面奔来,险些把他从楼梯上撞下去。 那人见了他便抓住他的手,神经质地重复:“救……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什么?” 这时姜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有没有人!快过来帮忙!” 江倦顾不得安抚慌乱的男子,循声赶去,只见姜惩不顾满地血污,将手伸向倒在血泊中的人,确认其脉搏后急道:“阿倦!快叫救护车!” 然而此时的江倦双耳嗡鸣,两眼失神盯着满目血色,呼吸颤抖,浑身战栗,相似的场景与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呼应,支离已久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激起了他对那黑暗、血腥、暴力的过去所有的回忆。 “阿倦,还愣着干什么,快救……” 姜惩忙着查看伤者情况,无暇顾及他的情况,再次催促时才觉着不对。 抬眼一看,只见江倦死死抓着门框,俯下身去,呜咽一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提着裤子在走廊里狂奔却还是落到萧始手里的狄箴会有什么下场?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手榴弹!! 感谢咸味的瓜子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60章 纠纷 “伤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后颈遭利刃砍伤,伤口约三公分深,七至八公分长, 颈骨受伤严重, 失血量很大, 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我也不敢轻易处理, 只能先进行简单的止血。方才救护车赶到,人已经就近送医了。” 洗手间里,萧始用酒精仔细搓洗着指缝里残留的血迹,又打了厚厚一层泡沫, 确认闻不出血腥味了, 才用纸巾擦干水痕。 站在他身边的姜惩掬起一捧冷水淋到脸上, 盯着镜子里那双透着杀气的眼眸, 合上眼睑,收敛了一身支棱起来的硬刺。 “知道了, 你去陪着阿倦。我叫局里的人过来了,等下你也跟着勘查现场。”他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大门紧闭, 仍能听到他大着嗓门吩咐闲杂人等不要乱碰现场。 萧始犹豫了一下, 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沉沉叹了口气, 又把手伸到冷水下冲了起来。 血已经洗净了,但有些比血更脏、更刺眼的东西, 却是灼烙入肌骨, 剜筋剔肉也抹不去痕迹的。 姜惩在外敲了敲门:“差不多得了, 还想洗掉一层皮不成?赶紧出来!” 他叹了口气, 用冷水拍了拍脸, 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出门时就见整层楼的保镖和佣人都被屏退了,只有叶明宣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里,陈箨在他身边悄声说着些什么。 姜惩一指走廊外,萧始会意,出去就见江倦披着毯子蜷缩在对面房间的沙发上,脸色惨白吓人。 一个菲佣关心地给他递了杯热牛奶,可他手抖得厉害,实在抓不住,正要开口谢绝,萧始已经接住了杯子。 “谢谢,我来守着他吧。” 那菲佣点点头便走了,江倦放下最后一丝戒备,两手捧着冰凉的脸,埋首在臂弯中。 “来,趁热喝了,你手冷得厉害,暖暖身子也好。”萧始捋着江倦的垂下的鬓发,嘴唇轻轻在他额角蹭了蹭。 对方没有一点搭理他的意思,身体还微微发着抖,他将那人揽在怀里,捏着他的下巴令他抬起头来,凝视着他那发红的双眼,深吻下去。 即使江倦愿意吻他,却不肯配合他。那天夜里,是江倦迈出第一步开了这个头,可他自己只道是想增加点床上的情趣,与感情无关,依旧不肯正眼看他,哪怕是失魂落魄的现在也会闭上眼,避开与他所有可能的眼神交流。 他不想被看透心思,也从来不屑于看透萧始的心思。 “还不喝?真不喝我就这么给你喂进去了。”萧始笑了笑,轻轻一咬江倦的嘴唇。 似乎是在温存里缓过来了些许,他接过牛奶仰头一饮而尽,扭过头去靠在沙发扶手和靠背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说道:“也许我选错了,我不该回刑侦的……” 萧始摸了摸他的头,蹲在他身前,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惊惶不安的情绪,“你没选错,以你的性子,你是不可能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的,公安系统永远都是你的归宿。禁毒或许明面上不比刑侦血腥,但背地里的暗潮却足以卷得你尸骨无存,比起那个能不吐骨头把你生吞了的地方,我宁可你像现在这样忙碌起来,让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过去对你留下的伤害和阴影,也不至于一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你又明白了,你能有多了解我?” “还不够了解,但我愿意去了解。” 江倦闭了闭眼。这时狄箴已经带着人赶到,将他的冷言恶语都压了回去。 他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额头,“这案子我不想查了,你留下帮他们勘察现场,让小白送我回去吧。” “不查也好,回去早些休息,我尽量早些回去陪你。” 市局目前只有两个法医,除了萧始之外就是不顶用的池清,见了尸体就吱哇乱叫像要了命似的,也不顶用,这大冷的天又不能劳烦七十多岁的老法医冒着寒风来出现场,萧始不干就真的没人了。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他把能分配到市局的法医都挤到分局纯粹是想独占市局法医这个位子,好趁机和江倦拉近关系,顺便把复合这个事办了,可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愁眉苦脸穿上鞋套进现场的时候,姜惩还一个劲儿地瞪他:“阿倦呢?你这渣男怎么又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他不想插手这案子,方才我让小白把他送回去了,你看他脸色白的吓人,再不休息一下都要晕过去了。放心吧,那丫头办事还挺靠谱的,我嘱咐过她有事立刻跟我联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白饺饺听到萧始这话,一定会很自责她过于听从江倦的话,此时正开着车疾驰在与他们的住处截然相反的方向,把那人送向了未知的漩涡。 她隔一会儿一瞄横躺在后座上的江倦,方才接了个电话之后,他便不肯回家了,非要她送他回市局。 她心中隐隐觉着江倦的目的不在市局,很可能和那通她一个字都没听清的电话有关,忐忑着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没法违抗上司命令的她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实在难以做出选择,于是在等待红灯时,她见江倦没什么反应,便悄悄拿出手机想给萧始通风报信,这时那人轻轻咳了一声,吓得她赶紧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开车要专心,身为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 江倦坐了起来,一手搭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虽然没对上她的目光,但白饺饺还是觉着浑身冷汗直流。 “我我我……江哥……” 那人轻叹一声,仿佛就是吁了口气那般,沉默少顷,忽然问了个让她无比惶恐的问题:“你说我看起来像是会乱搞的人吗?” “什、什么?乱……乱搞?!” “我觉得最近自己身边突然多出了很多奇怪的同性,他们对我的图谋不纯,大都夹杂着和萧始一样的企图,相比之下,萧始居然是他们之中最纯粹的那个,这让我多少有些不安。” 这会儿他似乎从血案现场带来的刺激里缓了过来,说话不带颤音,精神也稳定了下来。 白饺饺没听懂他这话,关切道:“那江副你可千万不能跟外面的人乱搞啊,我看得出来萧法医是很在乎你的,而且……而且……” “嗯?而且什么?” “……跟不了解的人乱搞,很容易得病的!” 江倦被她噎了一下,看她说的一本正经,“噗”一声笑了,“小丫头,想什么呢。就在这里靠边停车吧,你抓紧回现场,路上稳点开,到了告诉我一声。”说完他也不给白饺饺挽留他的机会,开门下了车。 看着他的背影确实是朝市局去的,白饺饺这才放心回了现场。只是她没想到,江倦会借着黑屏的手机观察身后,确定她开过转角了,立刻回身打了辆车,报出了微信聊天记录的某个地址。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走进了小区大门,保安没有交流就给他放了行,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让人有种步入阴谋的异样感。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5节 不过他没有迟疑,按着地址上的门牌号找到了地方,短暂地驻足在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从门缝里露出一张憔悴但带着喜色的脸,“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快进来坐坐,冻坏了吧。” 此人就是今天在市局审讯室里跟他聊了一上午人生的李蘅,回来以后他应该服药休息了一会儿,现在脸色已经好了不少。 江倦进了门,看到客厅桌上放着几盘新鲜的水果点心,看来李蘅确实做好了会有客人来访的准备。 他随手拿了个橙子掂了掂重量,“按理说是不该来的,毕竟你是案子的重要关系人,作为侦办此案的警察,我不能跟你有密切接触。” “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其实江副支队长帮我披上外套,而外套里正好有一张写着你电话号码的字条是个巧合?” 江倦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李蘅坐在他对面,拿水果刀削着橙皮,剥出橙肉放在了江倦面前的盘子里。 后者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手的意思,“李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遇到麻烦需要警察帮助也可以直说。我一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我背后毕竟是雁息市局,一些小忙还是乐意效力的。” “真的吗?那抛尸案查到这里,可不可以就这么……” 李蘅缓缓靠近,蹭到江倦身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人嘴角的伤,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当他是默许了这样暧昧的举动,得寸进尺又拈了瓣橙子喂到他嘴边,蛊惑道:“……算了呢?” “李律,人是你杀的吗?” 李蘅意味不明地笑笑,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就少慷他人之慨,除非你也和受害人一样躺在解剖台上,否则你没有说算了这两个字的权力。” 江倦的态度在李蘅预料之内,因此他没怎么表现出失落,而是反问:“那江警官费尽心思,不惜担着被市局同僚发现的危险也要约我私下里见上这一面,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呢?愿闻其详。” 江倦皱眉瞥了他一眼,“可以别离得这么近吗?我身体也不是很好,你如果把感冒传染给我,我会遭罪好几天。” 李蘅耸了耸肩,笑着退后了。 江倦又道:“我对李律你有所耳闻,听说你在半年前处理过一起宿安县钟灵村的民事纠纷,起因是两户村民对一块空闲已久的荒地归属权起了争执。一些偏僻城镇确实存在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公共资源长期被独占,时间一久人们就会默认使用权与处置权归于霸占最久的人,有些人为了多贪一些动迁补偿,会在空地上打个地基或随便盖个框架,用来证明土地属于自己,按照面积多诓些钱。这类事情近几年在城镇已经不会出现了,但乡村还留有这种恶行,加上老旧的房屋产权证都是手写盖章,找个能把笔迹仿得七八分像的人就能平白多赚几十万,这样的便宜人人都想占,而钟灵村的纠纷就是起于村民乱占公共土地。” 李蘅并不避讳,坦诚道:“没错,甲对乙多占了自家猪圈后边的半亩地感到不满,认为这块地离自己家最近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于是要求乙拆除用来占地的棚屋和彩钢房,乙不同意,认为甲太过贪心,就找了几个乡亲评理。可惜乙的人缘不怎么样,村民拉偏架都袒护甲,乙便生了报复之心,深更半夜把牲畜家禽都赶到了那块地上,把甲建的房屋当成了给自家扩建的猪圈,甲看到自己花钱建的房子里满是屎尿,被作践得不成样子,为了报复就带着几个人把乙家的猪圈给拆了,双方因此闹得不可开交,这才找了律师介入调解。” “我还以为闹得这么大一定会上法庭,可最后还是通过赔偿私了了,看来李律的专业能力很强。” “江警官谬赞了,纠纷起于非法占地,就算这些村民再怎么法盲,也知道彼此乱占公地是不合法的,真闹上法庭别说骗不着拆迁款,还可能要赔钱甚至坐牢,怎么都不划算,到最后他们都愿意各退一步,放弃占有公地,老老实实拿自己应得的补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倦朝李蘅勾了勾嘴角,他眼中并无笑意,表情看起来相当冰冷,引人不适。可接下来他的话却让李蘅自始至终都温文尔雅的假相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相信双方愿意和解,一定多亏了李律从中调解,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甲乙各退一步的原因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江警官何出此言?” “因为这场民事纠纷中代号‘乙’的村民张怀友的名字,出现在了我近期处理的另一桩案子的卷宗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猪圈是谁家的,反正萧始今晚睡猪圈(不是 我的假期结束了!明天就要回去了,不知道飞机上有没有心情码字,已经好几天没码字了,燃烧好多存稿。。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芥末拌菠菜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61章 祖坟 “我们在调查澜江抛尸案的过程中, 抓捕了一名谋杀办案人员未遂的嫌疑人王顺才,他声称目睹了受害人东野翔太被害的全过程又遭人胁迫,不得已才想杀警察灭口。据他交代, 他曾在老家与村民一起闹事, 不慎害死了人, 害怕背上人命官司而不得不远走, 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查到他的案底,因为参与那件事的人数众多,受害者又是心脏病突发导致死亡,在辩护律师的争取下, 只有带头的闹事的三人被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了三到五年不等的刑期, 而你刚刚提起的案子里的甲方张怀友就是当时被判刑的人之一。” 江倦两手交叉叠在腿上, 坐姿端正却又写着满脸的疏离, 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李蘅,似乎对他的反应也不感兴趣, 一点都不在乎对方想为自己争取解释机会的欲言又止。 他继续道:“我分析王顺才成为替死鬼的原因在于三点,首先他是无业游民, 长期住在作为案发现场的地下室附近, 对现场及附近地形以及监控的布置有一定了解,有作案机会很适合顶罪。其次他经常盗窃物业的库存出去变卖, 对地下室储存的石灰、沙土等材料的数目和位置了如指掌。而第三点,王顺才是水泥工出身, 早年辍学后就给钟灵村里的瓦匠做学徒, 只要是看过现场状况的人都知道凶手一定有一手抹浆的好手艺, 任谁都会怀疑王顺才是那个杀人抛尸的凶手。” 李蘅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把这些案件相关的细节透露给我这个局外人, 真的不要紧吗?” “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道了吗?说到底, 我不是个表现欲很强的人,费时费力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只是为了验证推理的正确性罢了。” “好吧。”李蘅再次勾了勾嘴角,手里把玩着方才削橙皮的水果刀,刀刃在指间舞动着,动作非常熟练,“早些年我也负责过刑案,如果我的分析能帮上你的忙就最好不过了。” “哦?是吗,那李律认为王顺才是杀害东野翔太的凶手吗?” “可能性很大。从你刚才的叙述中可以得知他因为害怕涉嫌杀人的往事曝光而被人威胁,不得已才想杀你,但是知道这件旧事的人不多,他已经远走他乡多年,看起来也跟从前的亲友断了联系,在偌大的雁息找到个知道他的过去与近况的人并不容易,与其怀疑其他什么人,我倒觉得他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李蘅分析道。 “确实。”江倦点点头,抬眼看向李蘅,沉如静水的眼波忽起涟漪,漾起的那一丝笑意让李蘅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安,“可是李律,我只说了他曾经闹事害死过人,在此案中自称遭到胁迫,但并没有提起两件事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你是如何知道有人以他从前犯案的把柄威胁他的呢?” 李蘅把玩水果刀的动作一顿,一时失神,没掌握好手下的力道,食指上一道血痕立现。 江倦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没关心他的伤势,没劝他放下刀,见他一时找不出合理的说辞,也不逼着他给出个说法。 这种淡泊如水,不温不火的反应比起情绪激烈的质问更让人窒息,就像漫长的凌迟般,将痛苦的过程无限延伸,其残忍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最后一刀何时会落下。 “我不赞同你这个说法,原因很简单,也是我在无意中想到的——办案的警察告诉我,王顺才长期住在枫叶苑小区的地下室里,他们在其中一间找到了王顺才的居住痕迹,他的生活用品都还堆放在那儿没来得及收拾,这也是让我起疑的原因。通常来说,犯人应该不会在自己的家门口杀人,容易让人怀疑到自己不说,还容易脏了自己的地盘。对王顺才来说,那个地下室是他熬过这个寒冬唯一的栖身之地,就算真的是他杀了人,也不该在那里,或者说,不该把尸体留在那里。” 李蘅舔了舔手指上的血,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血迟迟不止,他只好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翻了创口贴缠上,可是不过片刻,创口贴就被血浸透了。 江倦拉住他的手,按住伤口上端的血管,“药箱在哪里?” 李蘅一指他身后的卧室,“柜子里,第二层。” 江倦拎了药箱回来,把里面的瓶瓶罐罐一一翻出来,乱七八糟已经过期的药倒是不少,偏偏没有可以用来消毒的药品。 江倦无奈,只好现场点了支烟,三两口抽完了,把烟灰涂在了李蘅的伤口上,果然半分钟过去就止了血。 “等下还是应该消消毒,这只能做个应急的临时处理,万一感染就严重了。” “江警官,你看起来挺熟练的,经常受伤吗?” 江倦把剩余的烟灰抖进烟灰缸,迟疑了一下说道:“再好的灵丹妙药也只能治皮肉伤,有些伤在血管里,在骨髓里,感受得到却碰不到,空有治伤的本能又有什么用呢?” 他没等李蘅继续岔开话题,又回到了方才的断点,“我自己倾向于王顺才并不是杀人凶手,但他被卷入此案绝不是个巧合,那么藏在幕后的人一定了解他的过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跟他一起闹过事的钟灵村村民。” “那你是怎么怀疑到张怀友身上的呢?” “我没怀疑张怀友,我怀疑的一直是——你。” 李蘅就像听到了什么笑料一样,盯着江倦笑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江警官,你的推理夹杂了太多自己的主观意识,现实办案和电视剧是有区别的,必须有足够有力的证据才能钉死人的罪行,就算到了法庭上,你也不能光靠一张嘴胡乱指控不是?如果对方的辩护人不巧是个舌头和脑子都好使的律师,证据确凿都可能让人脱罪,何况是这全凭你的猜想得出结论的案子呢?” “李律,”江倦就像没听懂他话里的嘲讽一般,“你许诺给了张怀友什么好处,才让他出卖了蒋家?” “……什么?” “老实说,我对鸡毛蒜皮的街坊琐事不感兴趣,但钟灵村的民事纠纷实在太有意思了。张怀友突然一时兴起霸占了邻居家附近的公地,蛮横地建起房屋据为己有,本身就是一种挑衅行为,整个村子里有那么多无人认领的空地,他为什么就偏偏选了那儿?是因为挨着邻居家的猪圈,空气会比较清新吗?” 李蘅哈哈大笑,“江警官,你真是太有趣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张怀友本人,他自己的说法是村里空地虽然不少,但大多靠山,地形不好,建不了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风水也不适合起阳宅。而他占的那片空地地处偏僻,平日没什么人注意,他就悄悄建个房,邻里街坊说两句闲话,小恩小惠也能给打发了,到时拆迁款到手,别人就算记得这件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原来如此……李律,这是你对我说的第几个谎了?”江倦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看,凝视着藏在指甲缝里的那一丝没有擦净的血迹,“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 “……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是张怀友这个土生土长的村民,他一定不会去在那片空地建房,除非他这么做是有人授意的,并且给他的好处足以让他战胜对怪力乱神的恐惧。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神鬼也怕恶人嘛。” 李蘅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了,即使嘴角依然上扬,气势却有了微妙的变化,“江警官,我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江倦握拳缩手,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着,“好,那我就从头来给你解释一遍。你在那起群众闹事导致开发商猝死的案子里结识了委托人张怀友并为他进行辩护,在你不辞辛苦的奔走查证下,张怀友因为情节较轻被判了三年,而另外两人则多坐了几年牢。这一点不必反驳我,在警方的调查有进展之前,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求证过了,据说当时你甚至没有收取他的服务费用,张怀友对你心怀感激,一直很想报答你的恩情。” 他口中的“渠道”,指的自然是某位姓宋的律政先锋。 此时在雁息市中心的某座豪宅里,全然不知自己随手一个电话获得的信息就足以颠覆了整个案子的宋慎思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对身侧和他盖着同一张毯子的人说:“老师,一想二骂三叨咕,有人在想我呢。” 沈晋肃放下案卷摘了眼镜,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想我家的小朋友。” 江倦回了回神,继续道:“八年前,刚好是你从刑事转经济的时候,据说是刚毕业就接手了这件案子,觉得前途无望所以换了个方向。你免收张怀友的费用或许只是无心插柳,却没想到这层关系在多年之后再次帮上了你的忙,因为和你在同一家律所,被你预定为替死鬼的蒋仪,也是钟灵村的村民。” 这下李蘅笑不出来了,连眼中最后一点闪烁的光点都熄灭了,眯眼看着江倦的神情就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犯人。 可江倦却像毫无察觉般,“开始我还觉得像蒋仪及其父母这样思想过于封建的人应该是少数,不该这么巧,看到卷宗的时候才意识到还真的是他们一家。你密谋让张怀友占了那块土地,逼迫蒋仪回乡处置这些民事纠纷,却从来都没人想过,为什么蒋家不敢自己圈了那片地占为己有。这也就是你方才声称张怀友想占片好风水的土地起阳宅被我拆穿的理由,因为那片空地,其实是块风水宝——穴。” 李蘅眼皮一抽,睫毛都跟着颤动起来,似乎强忍着怒火,“这也是你猜的?” “不,是证据确凿,因为我以前也是宿安县钟灵村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块‘公地’并不是空地,而是我家的祖坟。” 李蘅此刻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二字形容。 江倦又道:“蒋家不让张怀友占地是因为两个原因,不想让姓张的占便宜只是其中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我家哥哥曾经吓唬过他们,说祖辈对那块地下了诅咒,任何人在那里动土都会让蒋家断子绝孙,即使后来我迁走了祖坟,蒋家依然不敢乱动,自愿给我家当了二十来年的守墓人。你说这样迷信的他们,怎么敢让张怀友在那片土地上乱来?” 李蘅突然起身,打断了江倦的话,顾自走到落地窗边,遥望着窗外已经昏暗的天色,缓缓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使得房间内仅有的光亮猝然消失,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江倦,话音也毫不遮掩地沉了下去,语意深长:“江警官,今天有人知道你来这儿吗?” “没有,我在拜访一位关系人时碰巧他家发生了血案,队里所有人都忙着勘察现场,没人在乎我提前离开是要去哪儿。” “那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呢?” 灯光倏然亮起,江倦依然波澜不惊,看着真皮沙发上那一片不明显的湿痕,用指尖一蹭,轻笑道:“不会。”说罢他将手上刺目的血迹展示给对方,“我觉得危险的可能是你。” 第62章 消火 案发现场, 正将一根提取到的毛发装进密封袋的萧始不知怎么,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连在他身边的痕检员都发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道:“萧法医,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萧始回过神来, “没什么, 想起还有点事, 你先继续。” 他出门把证物袋给了忙里忙外的狄箴,鞋套和手套一脱对人说道:“小白还没回来,我感觉不太对,先出去打个电话, 现场这边交给你和姜惩了。” 他话音未落, 白饺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直接按了接听。 “萧法医, 江……江副他……” “他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着急。” “我送江副回了市局, 之后就不让我跟着了。我见他下车后又打了车,不放心还是跟来了, 他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出来了, 现在天都黑了,他会不会出事啊?” “地址在哪里!” “我我我……我这就我发给你!” 萧始的手机响了一声, 白饺饺发来了定位,他大致看了一眼, 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 转头对狄箴道:“你江哥那边可能出事了, 我先离开一会儿。” “哎哎!出什么事了?”狄箴一拉他的胳膊, 本以为他是想偷跑出去跟媳妇儿亲热, 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跟着着急了,“什么情况,说清楚。” “他现在的位置在枫叶苑。”萧始咬牙把定位给狄箴看了一眼,“东野翔太的死亡现场!”说罢来不及解释太多,便朝门外走去了。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6节 狄箴还想再问,这时在他身后一直对叶明宣进行问询的姜惩忽然喊了他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当下会意,跟在萧始后面追了出去,两人一起坐进了今天萧始开来的黑色suv,在夜幕下疾驰向澜江畔。 “怪了,江哥怎么会突然想去现场了,这大黑天的一个人,他也不方便啊。”狄箴奇道。 “狄箴,在你眼里,江倦是个尽职尽责,喜欢出现场的人吗?”萧始问。 “尽职尽责是肯定的,但是现场……”狄箴好好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吧,江哥似乎很少出现场啊,而且都不跟大部队一起。” “身体不适只是一方面,更多时候他是接受不了现场的血腥和黑暗。他第一次去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就不小心被关在里面,过往痛苦的记忆涌现,他险些犯了病,你觉得这样的他可能自己一个人回到那个黑暗,充斥着死气的地下室吗?” “如果不是去现场,他去枫叶苑能做什……我擦!我想起来了,今天调查那两个律师的其中一位,好像就住在枫叶苑隔壁的小区啊!我当时还跟小温感慨了一下律师真赚钱,这他妈……我这就打电话叫人!” “不用,现在刑侦的重心都在抛尸案和叶家刚发生的伤人案上,姜惩分身乏术,没法三边顾及。而且我觉得以你江哥的性子,他应该不希望这事闹得太大,既然孤身一人来了,就应该能有应对的法子,而且一般的状况我还是能应付的,先别惊动太多人。” “什么?!一般状况……你不是个法医吗!” “在缅甸的时候跟你提过,我还是个战地医生,在阿富汗前线执行过七个月的救援任务,这样的大夫一般都很能……打。” 说完他一脚刹车踩在了路边,狄箴脑袋一晃,差点给甩出去。 两人匆匆下车,就见白饺饺在那熟悉的,曾被萧始撞瘪了半个屁股的现代里,咬着嘴唇一动不动盯着小区大门的动静。 她见两人来了就像见了亲人似的声泪俱下哭诉道:“狄哥!萧法医!那保安拦着不让进,非说得有门卡证明自己是业主才行!” “那你亮下身份啊,总不至于连警察也拦吧?”显然狄箴还没有认识到这些所谓的高档小区保安的嘴脸。 “我说了我是警察啊,还给他们看了证件,然后他们就要我去找领导批搜查令,还说我的证件是假的,我……”白饺饺气得两眼通红,还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可把狄箴给心疼坏了,赶紧抱着好妹妹安慰一番。 “好了,消消气,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萧始问道。 白饺饺指了栋从门口就能望见的居民楼,“我看到江副进了那个楼门,但进哪个屋就不知道了。” 狄箴嘟囔道:“说的怎么跟扫黄似的……哎等等,那是c栋吧,我记得李蘅就是住在……”他翻出手机找了一下,给萧始指到:“对对对,就是这儿,c栋807!” 萧始想都不想就往马路对面的小区冲去,不过出了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又回望狄箴一眼问道:“你为什么手机里会存这个?” “嘘……别声张啊,是江哥说能用得着,让我偷偷留个备份的。这是违反纪律的,你要是说出去,明天我就得被姜哥挂墙上用皮带抽……” 萧始暗暗松了半口气,看来江倦并非毫无准备,只是这么危险的事竟然不提前和老公通气,这让萧始心里有些不爽。 于是这气就全撒在了不知死活来拦人的保安身上,萧始瞥了那用鼻孔瞧人,喋喋不休的保安一眼,抬手直接掰断了道闸的栏杆,把东西往保安手里一扔便进了小区,无视了保安在身后声嘶力竭的怒骂。 狄箴和白饺饺适时赶到,软硬兼施拖住保安,为萧始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后者半秒钟也不敢耽搁,直接赶去c栋,迈开长腿飞奔上八楼时,就见807室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二指宽的门缝,似是人走茶凉,又似是深渊邀约。 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妙,推门时一股寒风迎面吹来,令他每一根神经都崩得死紧。 他没有贸然出声,放轻脚步进了门,谨慎地观察着房间里的反应,暗自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没走几步,他闻到一股血腥味被风吹来,一个男人四肢扭曲地瘫倒在走廊与客厅衔接的位置,周围的地毯蹭了不少血迹,现场触目惊心。 萧始顿觉呼吸困难,小心翼翼地靠前,那人的身形体貌都与江倦不符,隐约还能听到他微弱的呻吟。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他追去一探,只见江倦蜷着双腿坐在大敞四开的落地窗边,满是干涸血迹的手里夹着根烟,听见有人来了便迅速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摁灭在阳台上。 “怎么才来?咳咳咳……”话里带着些许埋怨。 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冻的,他咳得止都止不住,萧始见他这样就上了火,把他往屋里一拉,顺手关上窗子。 看着窗边散落的十几个烟头,他觉着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能不能少气我,让你回家好好休息也不听,跑这儿来给我惹什么事!” 江倦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出来。 萧始觉着他一定是存心给自己添堵,忍不住想多骂他几句,可看他咳得话都说不出来,也不忍心再苛责他。 他脱下外套裹住江倦,看着满室狼藉,心道这一次恐怕真的只有沈晋肃才兜得住他了。 “放心吧,人没死。” 萧始把他往沙发上一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随后又去看了李蘅的状况。 人是还吊着口气不假,但四肢重要的关节都被扭断了,右侧膝盖甚至还是粉碎性骨折,从他背后晕出大片的血迹,看来是有外伤的,但现场并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锐器。 他掀开李蘅的睡衣看了眼他背后,发现这人身上已经缠了纱布和保鲜膜,可见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不大可能是江倦捅了他一刀又费力给他处理了伤口。 这时狄箴和白饺饺拖着那阴魂不散的保安追来,看到现场状况,众人都是一惊。 萧始冷静地吩咐白饺饺打120叫救护车,又对确认李蘅脉搏的狄箴说道:“江倦不能在这里,被人看到他这样子一定会误会的。我先把他带走,高局那边有我去说。” 狄箴本想阻止他,话到嘴边,还是成了:“好,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萧始半抱半扯才把江倦带下楼,为了不让他一身血的样子被监控拍到,还用外套把那人整个裹了起来,推进车后座的时候动作显得有些粗暴。 江倦被扔在座椅上后也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轻不可闻地说道:“慢点儿……烟抽多了,上头。” 他任凭萧始用厚重的衣服把自己盖了起来,乖乖吃下了打在自己屁股上的那一巴掌。 “你也就只有知道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老实,抬头,让我看看。” 萧始掀起把他整张脸都盖住的大衣帽子,江倦却把头埋得更低了,贴着坐垫闭上眼睛,像只拒绝跟人交流的鸵鸟似的。 为了让他清楚感受到自己憋着火,萧始忍住了趁他混乱时偷亲一口的冲动,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在他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江倦吃痛想推开他,却被压着两手动弹不得,萧始索性用他腰间的手铐把他双腕反铐在背后,掐着他的双颊,忍不住逼问:“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雁息市局容不下你,你要反天了是吧!” “反就反了,大惊小怪。” 江倦不以为然,又呛咳几声,撑起半边身子回头看向雷霆震怒的萧始,随即贴上前去,用一个冰凉淡漠点到即止的吻,身体力行地消了对方的火。 作者有话要说: 美强惨打起人来才是真的狠。 所以萧始才会说,江倦这人特别邪性。你说他逆来顺受,他会反击。你说他心狠手辣,他又成天一副病弱窝囊相。 江倦:老子演技好。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63章 清梦 一进门, 一早听到脚步声知道二人回来的哮天就等在了门口,摇尾吐舌一副乖巧样,等着江倦能像往常一样用凉凉的手摸摸它的头, 喂它一把香脆的冻干。 可看到江倦半死不活地被萧始拖了进来, 哮天歪头有些不解, 敏锐的嗅觉让它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气, 龇牙咧嘴大叫几声,围着江倦转了几圈,蹬着两条后腿站了起来,用大爪子一个劲儿地拍打着那人的衣摆。 “没事, 不是我的血, 别担心。”江倦想伸手去摸摸哮天, 却被萧始拎着袖口拽了回来。 那人反锁了门, 把他往屋里一推,也不让他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歇会儿, 进了玄关就扑上来就扯他的衣服,衬衫的扣子一连崩开几颗掉了满地, 江倦终于觉着不对, 抓住了萧始往他裤子里伸的手。 “等等,你做什……” “脏死了。”仅仅一句话, 萧始就把江倦推进了冰窟,“现在的你, 脏死了。” 江倦,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脏死了。 你怎么敢伪装他?你怎么配成为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他?你把他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江倦瞳孔一缩, 因他这话失了神, 看到萧始向他伸来的手就如紧扼他咽喉的魔爪,失声喊出了个“不!”字就将萧始推了出去。 他无暇顾及身上的血污,只想尽快缩回自己的壳里,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蜷缩着抱住自己,捂住双耳,想隔绝耳畔那萦绕不止的声声质问。 萧始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激起了那人心中的最深的恐惧,忙捧着他的脸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了,你别记恨我。洗掉这一身血,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江倦没有抬眼,也没有任何反应,等了许久,都像是灵魂出窍般呆坐在原地,没有给萧始任何回应。 萧始试探着去脱他的衣服,见他没有挣扎,才大着胆子把他抱进浴室。 给浴缸放水时,他便把江倦抱在盥洗台上坐着,用温水冲着他手上的血迹。 时间过了太久,血已经氧化干涸,需要搓洗一会儿才能洗净,江倦就像个刚哭够的孩子似的,有些筋疲力尽懒得反抗的意思,明明心里是不情愿的,却也疲于浪费口舌,认命地盯着被那人握住的手。 热水满了浴缸,水雾渐渐升了起来。 萧始捏了捏江倦紧绷的脸颊,声音轻得就像怕吓到他似的,“方才无心说错话,不是有意的,你别恨我……” “无心的话才最真,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我没有,我说的只是……”萧始哽了一下,发现这话不管怎么说都太像狡辩,只能放弃无谓的解释,“脏了也没什么,洗干净就好了。不是你受伤,比什么都好。”说着他脱下了江倦最后一层衬衫。 如今就算坦诚相见,江倦也没有最初的赧然与不适了,以他和萧始的关系以及对彼此的了解,再遮遮掩掩反而矫情。 他自己走进浴缸坐了下来,习惯性地平躺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这一回萧始在他滑下去之前就抱住了他,用毛巾擦着他口鼻间的水,数落道:“这毛病还是不改,真出了事怎么办?” “那就能少给你添点堵了,也算我懂事了一回吧。” 通常这种时候,萧始都说不得骂不得,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咬他一口,哪儿都行,只要力道够了,都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他刚在江倦左肩上寻了块好下口的地方,还没张嘴,那人突然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膝头,醉酒般朦朦胧胧地吐出一句:“好冷……你进来抱抱我吧。” 他破天荒说了这话,萧始顿觉祖坟冒了青烟,就像入宫几十年没面过圣的老秀女突然被翻了牌子受诏侍寝,受宠若惊。 萧始还没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江倦就等得不耐烦了,抓着他的领子凑近了些,仰起头来主动去吻他。虽然眼睛始终闭着,内心极度空虚寂寞冷也不肯多赏他一个眼神,但这也足以表现出他此刻其实是需要自己的。 萧始知道,他就是这种利用过就抛弃的性子,今晚还小鸟依人,明早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只顾着满足一时私欲,真正想要的时候,他其实是不问因果,也不计后果的。 能被他需要已经足够极大程度地满足男人的保护欲,别的不说,在勾引诱惑这方面江倦绝对不逊于女人,萧始实在没忍住,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令他仰起头来,加深了这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吻。 他本想把江倦拎回来教训一番,逼问出他孤身一人去找那律师到底有什么企图,都做了些什么,之后又有什么打算,不老实交代就动些手段让他服软。这是他保护他不得不用的下下策。 但江倦这一吻属实是让他有些无措,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他蓦然想起他与江倦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们了,这段曾一度被逼到悬崖边的感情不能再孤注一掷,他得想好长远之计。 “别打……”江倦靠在他肩头,轻声哀求,“别打,疼……” “嗯,不打。那你要乖,不准骗我,不然我就把你交给警察了。到时你看不见我,也没人帮你兜底,怕什么就给你什么,你可想好了再跟我张嘴。” “萧始,唔……” 江倦半张的口被堵住了,身子一沉被按进了水里。 温热的清水灌进口里,莫名带着些苦涩的味道,他本能地想伸出手去抓住浴缸的边缘,然而却在初出水面时就被人反扣住五指,压回池底。 “记住了,以后不要再指望枯草,再湍急的河流也总有巨石镇在水底,不能上浮,那咱们就一起沉下去。” 濒临窒息时,熟悉的气息渡入口中,唤回了江倦游离的意识。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7节 他看到水泡缓缓上浮,浴室那昏黄的灯影逐渐模糊,映出了轮廓分明的剪影。 他求生般搂住那人,被水淹没的话音含糊在喉间。 他呜咽着索求:“想要……给我吧……” 哮天不安地在浴室外踱了大半个钟头,听见里面瓶瓶罐罐被掀翻在地的动静,边叫边用前爪抓挠着浴室的门。 它扰人的叫声引起邻居不满,上下楼层的灯亮了几盏,隔壁“咣咣”敲着墙壁:“干什么呢,虐狗吗!能不能小点儿声,大半夜的,别人不需要休息吗!!” 婴儿的啼哭声极具穿透力,哮天眨了眨眼睛,虽然它并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但它隐隐觉着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越发不安,焦躁地在门前一圈圈地走着,却不敢再发出太大声音。 好不容易那响声息了,它竖着耳朵等着里面的两人出来,可门开时却只等到了一人的脚步声。 它眼巴巴跟上去,只见萧始抱着的那团浴巾里垂下一只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乖,老实一点。” 它仿佛真的听懂了话,乖乖坐在原地,目送两人进了房间,没再吵闹。 长夜又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倦摸索着开了床头灯,萧始在身后环抱着他的腰,慵懒而低沉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再开口了。” 江倦拉下了他按在自己颈子上的手,轻咳一声,“床上没叫的总得想办法从别处补偿回来,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卖力伺候我?” 萧始被他逗笑了,手往下滑,落在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你这是还记恨我刚刚说你就爱憋着不出声,爽不爽连个反馈都没有啊。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这儿,关键是你为什么不爱叫呢?你看那些爱情动作片里的男女怎么都得叫两声活跃一下气氛吧,你会让我感觉很挫败的。” “可能只是力度不够,不信你试试捅我一刀,那个绝对叫得出来。” “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动你。” 江倦目光后移,没能通过余光看到身后的人,却也不想翻过身去让他误会什么,索性也就不去看他的反应了。 “可你今天是真想打我吧,把我从落地窗前拎起来的时候,把我怼在沙发上的时候,把我摔进车里的时候,还有把我扔进门的时候。最后一次我要是没出声,你巴掌都该落下来了。” 萧始身子一颤,环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硬生生改口,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改成了“你别这么想”。 江倦闭上眼,语气有些疲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前你没少打我,后来被你打怕了,你一抬手我就怕你巴掌打下来,让你驯得比狗还老实。有些东西一旦形成习惯就改不掉了,我嘴上不想承认,但我改变不了怕你的事实。你也是男人,应该知道被迫臣服的屈辱有多伤人自尊,害怕你这件事在过去很多年间都是我跨不过的一个心坎,直到现在依然是。我痛恨无力反抗的自己,也憎恶将苦痛强加于我的你,所以我不敢正视你。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只不过今天,我的噩梦为了不让我被其他漩涡淹没,选择抢先一步吞噬我罢了。” “以前是混账,我不辩,但今天看到你那样子,我是真的心疼你。” 萧始也感到疲惫,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回到了原点,“受了惊吓又跑去跟人打架斗殴,他到底怎么你了,让你这么生气?跟我说说,下回再有人敢惹你,我帮你收拾,别脏了自己的手。” “他……”江倦注视着那昏黄的光亮,陷入了迷乱的回忆。 许久,终于叹出了哽在胸中已久的那口气,“……他扰了哥哥的清梦。” 作者有话要说: 哮天:真不拿我当外人……外狗啊!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手榴弹! 感谢投喂!! 第64章 同伙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了解了, 这事真不怪倦他反应过激。” 萧始一掌拍在墙上,清清嗓子。 “首先那李蘅本来就涉嫌杀人和教唆杀人,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倦孤身一人去赴约是不太合规矩, 但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对待啊是吧?你们不准他配枪, 他赤手空拳还受着伤, 怎么跟人硬拼啊?虽然结果可能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最后被揍趴下的是那个律师,但这不代表倦当时没有危险啊,我觉得判定为正当防卫应该不过分吧?” 他跟在姜惩身后进了局长办公室, 一推门, 高进和周悬都沉着脸, 满眼戒备地盯着两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刚一露面就被眼刀子削掉一层皮,姜惩意识到他们下一刀肯定是冲着把自己捅个透心凉来的, 赶紧站到了正确的队伍里,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李蘅不是我打的, 阿倦不是我带走的, 我也一脸懵逼想知道发生了啥啊!”说着他一指萧始,“你给我站好了!双手抱头蹲墙角去, 问什么说什么,多一句废话老子剁了你!” 周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抬手一压示意姜惩不要太激动, 一指对面的位子让他坐去高局身边, 又对萧始招了招手。 “来我这儿, 他就咬不着你了。姜惩你也少说两句。我要知道前因后果, 捡重点的说, 别浪费时间。过不了多久李蘅就要醒了,到时候他的证词或口供会直接决定江倦要被隔离审查多久,想让他少吃点儿苦头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萧始刚想接上方才的话,忽然觉着有哪里不对,“……李蘅到现在还没醒?” 高局狠狠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周哥嘱咐护士补了针麻醉,江倦早就该被铐进审讯室了!到底怎么回事!” 萧始拍了拍额头,脸上写着崩溃,“李蘅是自作自受,他挖了江家的祖坟。”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用眼神无声追问着他后话。 “八年前,有开发商收购钟灵村的土地,那时江住刚过世不久,江倦虽然不想出卖土地归属权,但他一个人是没法违背全村人意愿的,于是主动迁走祖坟,就留下了紧挨着蒋仪家的一片空地。后来村民嫌开发商给的价格太低,组团闹事把对方老板气得心梗,出了人命后该判刑的判刑,该赔钱的赔钱,钟灵村土地收购一事也搁置了数年之久。这期间江倦把江住的骨灰带回家乡,为了不让旁人打扰,便把江住葬在了原先作为祖坟的空地里,又在山上立碑建了座衣冠冢。村里人不知道这件事,有人受李蘅指使动了那片地。江住安葬这么多年后又受辱,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周悬忙问:“那现在阿住怎么样了?” “倦他自己回不去,便托人回去看了一眼。好在村民迷信,挖出了骨灰盒也不敢造次,但过去那些年里,江倦一直害怕兄弟俩身份互换的秘密被别人知道,所以没敢在骨灰盒上写江住的名字,也不敢留照片,那几个村民挖出了骨灰又不知道是谁,就随便给埋到乱葬岗了。现在虽然找回来了,但和一群死刑犯、孤寡老人、弃婴埋在一起那么多天,江倦还对此一无所知,他心里肯定难受。” 事关烈士身后事,江住又曾是他们熟识的故人,众人听了心里都酸涩,于私非常理解江倦的心情,可于公却怎么都说不过去,这也是让人最为难的地方。 作为江住生前最好的挚友,周悬心里不是滋味,揉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可这事跟李蘅有什么关系?” 时间回到江倦拜访李蘅家的下午,江倦在李蘅起了杀心后无比淡定地一蹭真皮沙发上那不易被察觉的血痕,将沾染指尖的鲜红展示给李蘅,“我觉得危险的可能是你。” 李蘅还保持着那个开灯的动作,身体有些僵硬。 “我本来还在想,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应该做不出把体温计放在热水里欺骗警察叔叔这种类似于小学生不想上学才使的把戏,所以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体温弄到了三十九度,好让警方无法对你进行问询的。直到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你偏向一侧的站姿,才想起不止感冒能引起高热,伤口发炎也可以。” 李蘅闭了闭眼,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挺到位呢,看来和专业的比还是差远了。” “除此之外,刚刚我发现你的药箱里的药品基本都过期了,比如复方氨酚烷胺、右美沙芬、愈创木酚甘油醚这一类常见的感冒药,证明你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用到过这些药品的,但常见的镇痛药布洛芬,消炎药青霉素、头孢菌素、大环内酯类药物却没有储备,甚至最基本处理伤口的酒精、碘伏等都找不到,这是不合常理的,除非你的体弱多病是个谎言,而且你近期正好因为伤口感染用到过这些药物,如果我没说错的话……” 江倦缓缓拉开桌子下方的抽屉,果然方才李蘅只开了一条缝隙,从中取出创可贴的抽屉里侧堆放着大量没有外包装的铝箔药板,随手拿了几个,都是他提到的药品。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难道我受伤发炎不去医院处理就违法了吗?江副支队,你要用这个定我的罪吗?” “我想你会错意了,如果我来劝你自首或者抓捕你归案,就不会孤身赴约。我说了,危险的是你,因为我是来拷问你的。” 李蘅眼睛一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拷问?哈!江副,您是还活在上上个世纪吗?法治社会已经不实行这个了,你……” 话还没说完,李蘅忽觉面前劲风一掠,眨眼的工夫,江倦就已经大步迈到他面前,看似无力的手猛然扼住他的脖颈,将他顶在墙上,紧接着膝盖用力向上一蹴,正中他上腹。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痛呼一声抓住了江倦的衣襟,才没让自己就这么倒下去。 “我说了,不是我毫不设防,是你引狼入室。别说警察,就连你都不会认为是我这个瘸着条腿连路都走不稳,虚得走两步就得喘上十来分钟的病人把你打成这样的吧?” 李蘅瞪大眼,看向了江倦一直蜷缩的伤腿。 此刻他绷紧膝盖,全然看不出伤势,猛踢向他下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完全不受骨伤拖累。 被勒着脖子的李蘅只觉呼吸困难,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一直在用脆弱虚伪的假相蒙蔽旁人。 “你……你早就……” “是,早就恢复了,但我会装,能装出个人样,你连装都装不像,被吞也是活该。” 江倦少有情绪激烈的时候,在语言上表现愤怒的方式仅仅是咬牙切齿,从不会放声大骂,因而时常让人忽略他骨子里的血性。 “现在该我来问你了,是谁指使你去挖我家的祖坟,偷我哥哥的骨灰?你们是跟江家有仇,还是想从中找什么东西?” 李蘅一扭脖子,当胸给了江倦一拳,借着那人吃痛闪躲的空档挣脱开了他的束缚。 然而江倦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来的,和李蘅不同的是他无所顾忌,早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冲上去照着李蘅落跑的背影就是一记猛踢,硬是将人一脚从客厅踹到了走廊。 李蘅没法控制平衡,在门框上狠狠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就被江倦又在膝弯补了一脚,面朝地面倒了下去。 江倦迅速压在他身上,逼着他翻过身来,骑在他的腰腹处让他难以反抗,再次掐住李蘅的脖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在让对方窒息,而是为了扼制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李蘅的身手不比江倦,身上有伤还轻了敌,没能占到什么便宜,被江倦几招打下来已经落了下风。但奇怪的是江倦这人打架的套路跟旁人不同,不管是小打小闹还是殊死搏斗,男人的拳头通常都会照着脸上的要害部位招呼,鼻软骨、眼窝和头部这些脆弱敏感的位置都容易让人行动力大幅下降,太阳穴只要寸劲儿就足够一击打死人,但江倦却从始至终都没碰过他的脸。 李蘅调笑道:“江副支队,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打我的脸吧?既然这样要不要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许我们可以换种方式解决问题,别这么暴力。” 江倦总是半睁着眼,看起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深藏在眼底的杀气大多时候都会被眼睑和浓长的眼睫挡住,给人一种杀伤力并不强的错觉,现在也不例外。 他依旧是那没什么起伏的冷淡语气,在这种时候却让人毛骨悚然,“确实不想打,但你想多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你我自己也疼,所以……” 江倦轻抚着李蘅紧绷的手背,一下下轻柔的摩挲让对方放松了警惕,就在李蘅稍微缓解力道,想握住他的手腕令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暧昧时,那冰凉灵活的五指突然穿插进他的指缝,死死将他的手钉在了地板上。 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时,五指已经随着一声绵长的脆响,被那人齐齐折断。 江倦死死捂着李蘅的嘴,把他的惨叫声都压在了喉咙里,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的眼神中满怀悲悯,仿佛慈悲渡厄的济世菩萨,可拿起屠刀让人深陷血海的人,却偏偏是他自己。 这一刻,李蘅终于意识到了江倦此人的可怕之处,他的城府,他的算计,甚至是他的隐忍,在他的阴狠面前都不值一提。到底有着多么黑暗的过去,才能造成他深渊般可怕的心性? 回忆至此,萧始深吸一口气。 他确认过李蘅的伤势,四肢包括双手的关节都被卸了,右腿还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江倦拷打他的行为真能定性为防卫,也一定是防卫过当,在这一点上,他是没有办法替那人遮掩的。 那么目前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规避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影响,将调查重心转移到李蘅身上。 短暂的迟疑后,他继续道:“我不知道,但我能理出李蘅的作案过程。既然他八年前就处理过钟灵村村民闹事的案子,很可能一直暗中关注着‘流亡’在外的王顺才,并且在近期指使张怀友霸占蒋家附近的空地,引发钟灵村的土地纠纷,给蒋仪创造了一个因为拆迁款报复张怀友的动机。从这一系列行为中不难推断出他和蒋仪的私人恩怨,甚至不惜用八年前的旧案来做文章,可见李蘅的目的与钟灵村脱不了关系。以上是李蘅为杀害东野翔太而做的铺垫。” 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解释起来确实有些困难,萧始在办公桌上随手拿了几张白纸,用他的狗扒字画了个简易的关系图。 “回到抛尸案,整起案子中我们最不明白的就是王顺才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如果说李蘅利用王顺才在枫叶苑暂居这一点制定了杀人计划,安排了杀人的时间地点,雇佣徐静涛实施犯罪,那么王顺才就是一个提前被安插在那里的目击证人。” 周悬沉思道:“事实上他也的确向警方提供了目击证词,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徐静涛,这是一大矛盾。” “案发当天徐静涛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和薛嵘约定一起去赴酒局,由此不难控制他离开现场的时间,只要把握好王顺才的生活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地下室,就能让他目击到杀人的过程。但这个计划出现了两个意外,一是徐静涛没能杀死死者,二是王顺才出现的时间不对。李蘅前去收拾现场,本应替徐静涛进行后续处理尸体的工作,但他没想到和死者碰了个正着,还差点儿被死者反杀了,让王顺才误以为他是死者。等到死者自己离开地下室后,他又胁迫王顺才杀害江倦,这里能够看出王顺才的很多行为不符合常理,证词前后也有矛盾,所以他恐怕并不是一个被抓来顶包的替罪羊,而是……” “同伙。”姜惩断言道。 萧始沉吟道:“假设李蘅和王顺才是同伙,他们虽然有一个复杂的计划,把警方绕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但王顺才提供的证词却不能太离谱,至少得有一部分是真的,才能让警方相信他的说辞。你们可以回忆一下王顺才从头到尾交代的内容,排除那些已经确认是真实或虚假的内容,剩下了哪些与案情息息相关,或者毫不相干的废话呢?” 从王顺才的连篇废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并不难,这人没受过高等教育,语序颠倒逻辑混乱,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还三句不离卖惨,稍微翻翻他的证词就能找到关键。 萧始用红色水性笔在笔录上勾画出了重点,敲着纸面强调:“王顺才声称他看到凶手在做法,对尸体拜了拜,在‘跳大神’。这个行为本身是无意义的,但王顺才把信息传达给我们,一定是想借此表达什么,如果说我突然在这里拜神拜鬼,跳起了大神的话,你们觉得我在做什么?” 萧始照猫画虎学着昨晚江倦的样子,凑近身边的周悬,握着笔比比划划,只是比起那人动作更加浮夸,手舞足蹈地把某些迷信活动的神态学到了七八分像,恶心得周悬直把他往外推。 “差不多得了,别动手动脚的,你gay不gay啊!” 可坐在两人对面的姜惩和高局却是一脸诧异地盯着两人,后者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是在下药吗?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没错,挥发性气体。关于药物的细节去问段镜词会更快。江倦的说法是,他曾在受某种新型毒品毒害致死的尸体上见过和死者的腿部相同的溃烂,怀疑死者与之前的案子有关,以及死者在澜江上找子弹的行为恐怕也与旧案有关联性,至于是否要把这之间的联系公之于众,就看你们怎么决定了。” 周悬屈起食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回到这个案子,说重点。” “后来警方在排查医院诊所时找到了醉酒呛水的蒋仪,由此牵扯出了李蘅,这件事并不符合常理。首先李蘅在那时还没有进入警方视线,就算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至于非得在这个时候动手吸引警方注意。但并未涉及此案却又与案子息息相关的蒋仪在这个时候进入警方视线绝不是巧合,那么这一条直指重点,把李蘅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的线索是谁提供给我们的呢?” 姜惩一拍桌子,火顿时顶了上来:“操!是王顺才!”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8节 周悬用笔着重描画了关系图上指向李蘅和王顺才的线条,意味深长道:“所以这两人并不是同伙,李蘅是被王顺才利用,还被他摆了一道。看得出来,王顺才是想让李蘅死。一个精英律师被没怎么受过教育的假逃犯耍得团团转,这事还挺离谱的,不过前提是那个人真的是王顺才。” 高局戴上眼镜,翻了翻王顺才的背景资料,“一个人背井离乡,与所有熟识的人断绝联系,行为举止和生活方式也退化到十年前的状态,决心藏在茫茫人海里,就算是警察也很难摸索到踪迹,如果真的那么好找,这些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通缉的在逃犯了。但李蘅却轻易在偌大的雁息找到了在阴沟里潜藏了八年的王顺才,这其中可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小周的猜测也不是不可能。” 周悬没有因为这份认可而感到高兴,“我承认萧始的说法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符合实情的,但就李蘅目前的状态,我们很难认为他不是屈打成招。而且……江倦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算是有前科的,所以他提供的任何证词都不能作为参考。我说的够委婉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我要见他。” “你不能见他。”萧始态度坚决,但面对周悬,他始终强硬不起来,“至少这几天不行。” “萧始,你要袒护他到什么时候?”周悬前半句话就像是山雨欲来的平静,至此火突然铆了起来,拍着桌子吼得震耳欲聋:“要等到他昨天的打斗伤全都恢复,让警方找不到证据吗!”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凝神研究着王顺才资料的姜惩吐了口烟,打断了僵持不下的两人,当着高局的面把烟头揿在了老头最宝贝的茶杯里。 “阿倦之前嘱咐过为了引出王顺才背后的真凶,需要把他当成被扫黄的嫖客放出去钓鱼,这个人在今天早上……已经被拘留所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阿倦是逆来顺受的美强惨就错了,他狠起来在这个系列里是数一数二的。 看到有小可爱在评论区问萧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是知错想补偿,但他没法跟阿倦解释清楚他喜欢的不是江住这件事,在这个阶段的萧始自己也没弄清是不是在江住死后,他把这份感情转移到了江倦身上才让他有这种感觉。 得有个契机,让他真正明白过来。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第65章 昔时 萧始驱车行驶在窄巷里, 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飞快地将几条简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街道两侧摆摊的小贩对这硬挤进来的庞然大物感到不满,卖橘子的老头骂骂咧咧地把三轮板车往后挪了半步, 指着suv大骂现在开车的都没素质, 懒得两三步也不肯下车走。 刚给客人拎走一条两斤大鲫鱼的卖鱼大婶也口吐芬芳, 当头一盆混着鱼鳞鱼血的脏水往外一泼, 萧始那骚里骚气的suv一边车轮都挂了彩。 挂空档往前慢慢滑行的他叹了口气,干脆一踩刹车,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问:“大姨, 什么鱼大补啊?” 卖鱼大婶见是客人上门, 转头换了副好脸色, “你要补啥子嘛, 补血补气滴当然是黄鳝嘛,不过这鱼做不好可腥滴很, 受伤生病滴人都不爱吃,嫌腻!” “黄鳝啊, 黄鳝不行, 有没有别的?我给我媳妇儿补补身子,最好吃完就能让他生龙活虎的。” 隔壁卖肉的阿婆一听这话乐了, “做媳妇儿的要啥生龙活虎嘛,不如买根牛鞭自己吃吃吧!” 说完两个中年妇女哄笑起来。 卖鱼大婶又道:“捡条鲫鱼吧, 和木瓜一起煲汤可下奶了, 倍儿棒!” “成, 那您帮我挑两条最大的收拾一下, 鱼头内脏都不要, 切大块。” 他等了一会儿, 闹哄哄的菜市场回归了往常的繁乱,没人再注意到他这个外人,扫码付了钱后,他又钻进菜摊挑挑捡捡,沉浸在跟老板杀价的快乐里。 停在街口的现代里,两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赶紧灌了两口冰美式,“杨哥,他这干嘛呢?跑这地方来买什么菜啊,他也不住这儿啊?” “哎呀别废话,嘬你的奶瓶子去。给我盯紧了,方才上面来电话,说那个叫王顺才的嫌疑人甩开跟踪他的便衣,现在失踪了。周哥可是特意嘱咐要看好他,他要是也不见了,咱们两个就得人头落地。” “啊?这么严重,他不是周哥的朋友吗?” “朋友?”杨霭冷哼一声,“从他跟那个谁搞到一起去之后就成冤家了。” “啊?不会吧,俩人是情敌?这么狗血!谁啊谁啊,那女的是谁啊?” “什么女的!你离我远点儿,上一边喝去!” “什么?不是女的!杨哥,到底是谁呀,你告诉我嘛~” 杨霭被队友吵得脑仁生疼,没好气道:“江倦!江副支队长!行了吧!!” “啪”的一声,小警察手里的咖啡全泼在杨霭裤子上,他“嗷”一声惨叫蹦起来老高,透撞了车顶又被拍了回来,气得大骂:“你还行不行啊!老子今天穿的白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拉了!妈的……你别碰了!冰得老子蛋都凉了,滚滚滚……” 杨霭把腿上的冰块往地上一掸,突然脑子里那根弦跟着绷紧了,抬眼一看,那乱糟糟的菜市场里哪里还找得到萧始的影子? “操!让他跑了!” 萧始两手一扒,轻轻松松翻上墙头,顺便拍了把墙头晒着太阳小睡却被他惊扰,正一脸戒备盯着他的大橘猫的屁股。 大橘很不给他面子,龇牙炸毛,反手给了他一爪子,萧始自作孽,只能带着手背上的四道血印贴着墙边鬼鬼祟祟摸进了门。 昨夜他和江倦一夜未眠,天将亮的时候,他把江倦送回了还没收拾完的老房子,那地方很偏僻,知道地址的人没几个,而且大多数人都想不到江倦会藏在那里,暂时还算安全。于是他伺候江倦暖暖乎乎地喝了碗放了辣椒的豆花,把他哄睡了便到市局来对那几个人精连蒙带骗了。 他甚至还在江倦自己讲述的版本里改动了一些那人特别不用心编的瞎话,总算是让这谎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可惜还是骗不过那几个人。 高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插话是不忍心拆穿他的谎话,姜惩从头到尾帮腔,一到关键时候就帮他掩护,几次打断了想张嘴的周悬。显然雁息市局的态度是想护着江倦,周悬再怎么凌人,也得给人三分面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江住生前的挚友,对江倦多少有些偏袒,只要他不是真的杀人放火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还是能帮则帮。只不过周悬的保护方式和他们有些不同,需要让江倦老老实实待在他睁眼能见着,伸手能碰着的近处,但对萧始来说,那是下下策。 他悄无声息地开了门,蹑手蹑脚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隙,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样子,他轻轻推门进去,只见哮天趴在床边,精精神神地立着两只耳朵,吐舌看着他。 萧始过去摸了摸它的头,见床上被子乱糟糟地堆着,便知江倦还是听了话,没有乱作妖,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了那人微红的睡颜,略长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上,铺了半个枕头,这惊人的发量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萧始忍不住摸了一把,没想到指间夹了两根黑丝,吓得他赶紧又把断发给那人按了回去。 他在江倦脸上吻了一下,发现那人体温有些热,手往被子里一伸,断了电热毯的电源。 他低下头去悄悄去问哮天:“他这么睡多久了?” 哮天哪听得懂他的话,歪头低低“呜……”了一声。 这时江倦朦朦胧胧道:“没多久,一直睡不踏实。” 他说这话时没睁眼睛,还不太像他的性格。 萧始捏了捏他的脸,“起来喝点水吧,都要被烤熟了吧,嘴都干起皮了。” 江倦迷糊着睁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闭上了,萧始才知道他这根本就是没醒,跟说梦话的性质差不多,一阵一阵的。 萧始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把被他踢到脚下的抱枕塞在他背后,隔在了冰凉的墙面之间。 这些日子他发现江倦就喜欢靠着墙睡,这样背后有依靠,会让他有安全感。 刚回到这张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还有些不太适应,萧始便用枕头隔在他背后,像小动物在冬眠前絮的窝一样,保暖又有安全感。 他正要带着守着那人有功的哮天去喂点零食,这时江倦发出了一声轻软的“唔……”,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竟从那人含糊不清的话音里听到了:“别走。萧始,陪我……” 迷迷糊糊让人陪和迷迷糊糊指名道姓让人陪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虽然萧始已经知道他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还是需要自己的,可他亲口说出来的效果和全凭自己脑补是截然不同的。看他这柔柔弱弱不设防的样子,萧始真有把他扒光了再来一炮的冲动。 可转念一想,他这前妻还真就不能只看表面,现在嘤嘤求抱抱的是他,昨天把李蘅四肢关节打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人也是他,他可不想和姓李那厮一个下场。 “怎么陪,嗯?想我怎么陪?” 江倦睁眼看了看他,很快闭上了,不过这次却清醒了过来,眯了一会儿翻过身去问他:“……回来的真早,他们就没把你扣下?” 萧始见他没了睡意便脱了外套钻进了被子,抱着他暖暖的身子,亲吻着他的后颈,“把我扣下了,你还不得饿着?” “讲道理,就算饿死了我也不想吃你……做的袋鼠肉。” “你这停顿好耐人寻味啊,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前妻?”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着那天那碗海带排骨汤还不错。”江倦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瞄了萧始一眼,“突然做了顿人能吃的东西,我还有点不习惯……” “这一次我真是下了十足的功夫,我知道你爱吃酸还吃辣还爱喝汤,特意找姜惩学的,味道还不错吧。只要你乖乖的,今晚还有汤喝。” 江倦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萧始的厨艺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他从小就被他哥娇惯出了和一般人不大一样的饮食习惯,很少吃米,偶尔吃粉面,大多时候都在喝各种勾了芡的素汤,顿顿把汤当主食。 上学的时候每天训练繁重,江住天天变着法的在汤里加面、粉、豆皮一类的主食,就怕他营养跟不上。 江倦一向挑食,嫌腥不爱吃荤,偏偏每个月又会有那么几天变成肉食动物,把会把一个月里缺的脂肪蛋白都补充回来。总的来说,是个嘴挑得厉害,非常难伺候的人。 萧始捏了捏他平坦的小腹,“掐都掐不起肉,太瘦了,这些日子得给你好好补补。那天我收拾家里的时候找到了江住以前留下的笔记,里面写着很多你喜欢的食谱,你要是把前夫伺候好了,以后每天一样挨个给你做。” 江倦清醒了些,注意到他用“家里”一词来形容江家的老房子,心里不知怎么热乎乎的。 他记得父亲过世以后,母亲就带着他们兄弟俩搬到雁息,住在这座娘家留下的宅子里,直到现在,他都认为是母亲接受不了父亲殉职的事实,不忍留在旧居触景生情。 这里没有父亲的任何痕迹,自然也不会有太多回忆。当时他还小,并不明白死别的深刻含义,只是觉着偌大的宅子三个人住着太冷清了。 不过萧始来的那段日子却刚刚好。 今天踏进门的时候,他就仿佛看到暖阳照进落地窗,照得整个室内被镀上了一层柔和昏黄的滤镜,母亲笑靥如花,热情招呼他们,穿着围裙的哥哥把刚出锅的热汤端到桌上,两手叉腰笑看着自己与那调戏哥哥贤惠的萧始打闹。 可惜太短了,那段快乐的日子,真的太短了。 一眨眼,眼前虚化的人影便消失了,冷清的房子虽然一切如旧,少了从前的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永远也回不到四口之家,更无缘得见只在梦中出现的五口之家了。 萧始把他往床里挤了挤,江倦紧贴着枕头抱怨:“这床容不下你就滚出去睡沙发,少欺负我。” 萧始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记不记得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江倦怔了怔。 “刚到家里的时候你看我不顺眼,说我对你哥图谋不轨,不准我跟他一起睡,非让我去睡沙发,我半夜气不过,抱着枕头进了你的屋,非要跟你挤在一张床上,把你气得够呛。然后我就霸占了你的床,把你逼去沙发当了地霸。后来没几天你就觉着不对劲儿了,被我欺负得太憋屈,干脆铆上倔劲儿跟我在一起睡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跟我吵架,你才搬出去和姜惩一起住了。” 江倦明明记得,却嘴硬承认,“哪辈子的事了,我都没印象。” 萧始也不拆穿他,在他右侧肩头的烧伤疤上吧唧亲了一口,“没印象我就讲给你听,我那时候睡相差,每天晚上都把你压的喘不过气,要不就是睡得太死没知觉,腿一蹬就把你踹下去了,弄得那时候你总是半夜起来揍我,第二天早上我们两个鼻青脸肿的出去,你哥总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他肯定是误会了。” 江倦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自己面前就不再直呼江住的大名,而是改称“你哥”了。如果以后他再得寸进尺一些,没准儿就会叫“咱哥”了,难不成是在顾虑自己的心情,不想让自己太敏感? 他避重就轻,“你现在的睡相也没好到哪儿去。” 萧始嘿嘿笑道,“那是,早知道咱们会走到今天,那时候就不欺负你,用现在的方式压你该多好。” 江倦闻言沉默许久,一言不发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就在萧始以为他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正对着萧始叹了口气。 至少有七八年没被他正眼瞧过的萧始有些惶恐,对上那熟悉与陌生掺半的眼神,心里很没有底。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倦居然会主动贴过来,勾着脖子抱住了他, “其实我很想守护你。守护你,就是守护了我过去那段最美好的记忆。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我信。” 江倦坐了起来,他一动,身上就跟着哗啦哗啦响。 萧始赶紧把他腕上的手铐解开了,拼命解释:“你听我说,真不是我故意想把你拴起来,实在是你太不听话了,我怕你到处乱跑,跑远了又找不回来,让人给欺负了怎么办。”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你让我欺负的已经够惨了,我舍不得别人再碰你。” 江倦没说什么,起身下地出了门,很快嘴里叼着根烟,端着个只有底部一点水的玻璃杯回来又钻进了被窝,隔着萧始去拿床头柜上的打火机,试了几次才打着火。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49节 看他又开始吞云吐雾,哮天不满地哼哼两声,扭着屁股出门去了,萧始笑道:“少抽点儿,你看,它都嫌你了。” 看在他方才表现还不错的份儿上,萧始纵了他这一次。 江倦往杯里弹了几下烟灰,明明几口烟已经吸了进去,手还是抖得厉害,几乎要夹不住烟了。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不情愿地承认:“我害怕……还是害怕。” 萧始把他指间的烟头扔进杯里,握着他冰凉发颤的手,贴着他的额头,亲了亲他还残着些苦涩烟味的唇,紧拥着他安慰道:“别怕,我在呢。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以前的事我没资格说过去,但现在和以后我都护着你,不怕了。” 江倦靠在他肩头,僵硬了好半天,才像终于释然了什么似的。 “萧始,其实我挺怨你的,但要是没有你,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说我明确告诉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还会……” “我会。”萧始毫不犹豫道,“信我,我会。” 他轻抚着江倦的头,一下下捋顺他的头发,而后听到江倦长长出了口气,“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只要是我想说的都会告诉你。” “还得是想说的才肯说,你现在条件越来越苛刻了前妻。” “已经不错了,你要是没耐着性子做下这些铺垫,我连个唾沫星子都懒得赏你。” “行吧,那我想问……”萧始噎了一下,为了不让江倦误会,硬是把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到底从李蘅嘴里问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回老宅养胎,勿cue。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手榴弹,阿郁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琳琅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66章 遗骨 “前妻, 你这才喝几口啊怎么就不喝了,难喝?”萧始贱兮兮地在江倦碗里偷了勺汤,咂咂嘴尝了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还行啊, 不腥不咸不酸不辣, 不挺好的。” 江倦鄙视地瞥了他一眼, “好喝吗?” “好喝啊,这已经是我厨艺巅峰了!” 江倦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再喝三口,小口喝。” 萧始满腹狐疑, 还是照做了, 结果三小口汤下肚,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哪儿, “呜……”一声差点吐出来,“……要不滴点儿酱油?好像是淡了。” 江倦每天都要为吃这件事发愁上火, 明明是最基本的民生问题,却硬是被萧始搞成了不得不攻坚的难题。他忍不住问:“煲汤不放盐是谁教你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吃着不腻才怪。” 萧始一脸受到打击的茫然, “啊, 什么?可是卖鱼的大妈说……说……” “说什么?” “……说要下奶就不能放太多盐,月子里对产妇不好。” 江倦:“……” 哮天叼着狗盆颠颠地跑走过来, 就见萧始顶着眼睛上一块青,一脸委屈地把汤又回了锅。 江倦给它倒了一铲子狗粮, 看着它吧唧着嘴吃得一脸幸福, 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现代社会, 不穷不苦的人到底是怎么过得比狗还惨的…… 江倦还在这厢自怜自哀, 萧始把热好的汤端了回来, 一边给他挑鱼刺一边招呼他坐回来:“前妻, 别倒腾狗了,快过来吃饭,刺都给你拨好了,这么大一块肉!” 江倦把冰凉的两脚往沙发缝里一塞,下巴贴着靠背,懒洋洋道:“不想过去,椅子太凉了。” “凉?你坐我腿上就不凉了。不过坐上来可能就不是你吃饭,是我吃你了。” 萧始后知后觉琢磨了一下,心道我淦,这该不会是撒娇吧?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啊!赶紧端着碗过去,把鱼肉在汤里浸足了味,喂江倦吃了小半碗。 “表现不错啊,要不今晚破例让你吃点儿零嘴?想要什么跟前夫说,不辣不咸不油腻的都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话就直说,吃人嘴软,我得先掂量一下。”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昨天你给我扯的瞎话?别的都先不说,那种鬼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自己信吗?” “不信怎么办,你不还是得听着,就像这汤明明不好喝,我还是得硬往下咽。” “你少来啊,不好喝还灌了半锅,不知道刚刚是谁光挑着肉吃,两条鱼都只剩骨架了。” 江倦心道那都是你挑刺挑着自己吃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倔劲儿一上来,瞪着眼睛看他,“那我给你吐出来?” 萧始赶紧赔了个笑脸,“别别别。饱了吧?吃饱了那我们可就要办正事了。”他凑到江倦耳边,轻咬着那人的耳垂,低声道:“时隔多年,让我再在你的床上压你一回吧。” “你?一回?够吗?”江倦笑了笑,抬眼一瞥,半睁半掩的眸子里含着春情,“想就来啊,我倒还真想看看你有什么手段拷问我。” 萧始拦腰把江倦往肩上一扛,吃饱喝足的哮天“嗷呜”一声给两人让了条路,巴巴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去了。可还没追上去,萧始就迈大步上了楼,门一关,把狗挡在了外面。 哮天不满地挠了两下门,气鼓鼓地往地上一坐,守着门就不走了,大有萧始敢欺负它主子一下,出来就把他咬烂的架势。 江倦被萧始半压着往床上一扔,柔软的床垫把两人弹起来老高,疼是不疼,但多少会晕上那么一会儿。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彼此的脸。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气氛给了江倦勇气,他竟然咬着下唇,轻轻笑了一声:“老萧,你不行啊……” 萧始的火本来就顶在瓶颈憋的难受,一听这话直接烧了起来,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声音也越发低沉了,“江二,我看你是找干。” “是,我是找干。你总说我欲望强,我不否认,但我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强。” 萧始强硬地把他翻了过来,咔嚓一声又把他铐在了床头。只是这回和白天不同,没给他留下足够活动的空间,把他两手都缚在了头顶,除了他身下这方寸天地,哪儿都去不得。 “我还不了解你?再怎么骚再怎么勾引,明天提上裤子你照样不认人,睡过了玩腻了就装清高,过几天想要了又来可怜巴巴地求欢,老子之前可让你那孤傲冷淡不做作的样给骗惨了!” 江倦被他压得轻哼一声,两只垂下的手又不安分起来,“随你怎么说,我不跟你争,但你能不能让我转过去,这样我……” 萧始一掐他的脸,用一个热烈的吻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缠绵之后一字一顿强硬道:“不——行——不止今天,以后你也不准背对着我。”说着他点开台灯,让那暖光直照着江倦的脸。 那人眼底掠着惶恐,本能地扭过头去,却被萧始掐着下巴又扳了回来,只能放弃挣扎闭上眼。 萧始长叹一口气,在他唇上啄了几下,撬开了他的牙关。 “我知道你今天的好脸色和心情纯粹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过了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着,所以……至少现在多看我几眼吧。” 江倦眼睑颤动着,缓缓睁眼看向了他。 萧始如祈神般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眼尾、鼻尖、嘴角,满怀虔诚。 江倦双手被铐没法动弹,只能撑起身子,主动靠前,回应了萧始那小心翼翼的吻。 “想问什么就快问吧,我想做。” 萧始长吁一口气,把他轻轻按回去,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方便他仰头看着自己,又用被子把他盖紧了。 “好,那我问的直接点儿,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不用费心扯谎,别让自己那么累。在问之前我得先强调一下,我关心江住是因为他是你哥,在意他是因为在意你,和从前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多想。” “你都这么说了,就是想问跟他有关的事了。” 萧始叹道:“从那天在枫叶苑地下室的时候我就觉着奇怪了,为什么你对生石灰可以加速尸体腐败的事那么了解,多数人都只是知道理论,却并不了解实践起来的具体反应时间,直到昨天你说江住的墓被李蘅挖了,我才有了一个猜测。” 他顿了顿,将那人乱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这是个非常亲昵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有些忐忑,“如果江住出事,不管你身在何处,你都一定会赶到他身边,而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身体不适’就假手于人。所以我想,其实埋在你老家的人未必是江住,就算你立在山上供人悼念的江住墓只是一座衣冠冢也说不通,所以今天我想法子让姜惩查了一下。” “查了的结果是什么?” “……”萧始深吸一口气,做了莫大的心理斗争才开口,“雁息的烈士陵园,宿安老家山头的虚冢,还有蒋家后身那一片曾经作为江家祖坟的空地,没有人说得清你到底把江住葬在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一定不会轻易让他进入人们的视线。姜惩询问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参与了江住追悼会的警察,他们都说只看到江住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室,但收敛骨灰的却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想……会不会江住其实没有被火化呢?” 他说完许久,江倦仰起头来,反复做着深呼吸。 他的颈部线条被凸显了出来,每一次吞吐气息,都像是脱水的鱼垂死挣扎般,终于下定决心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他没被火化。”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萧始追问,心里也有些疑惑,“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有你的道理,我知道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江倦与萧始有了短暂的对视,很快视线又下移,落在了对方心口的位置。 他无助地求问:“……我做的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但无论是否正确,你都没有错。” 江倦叹息一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变得迷离。 “我不相信警察。哥哥死后,我对警察的最后一点信任也没了。我怀疑哥哥的死有问题,就托雁息市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警察,也是我爸从前的好友帮我把哥哥带出来。总之哥哥被暗度陈仓送了出去,我用几把石灰伪装了他的骨灰,在烈士陵园的衣冠冢里埋了件他的警服,在老家的山上给他立了座碑,让你和小惩他们时常能去祭拜,也算心里有个寄托。至于装着生石灰的骨灰盒被我埋在了蒋家附近的空地里,真正的哥哥……”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越发哽咽,“我本想找人给他进行尸检的,但案子在当时闹的太大,系统里无人不知,我不信任在职的法医,就想找一位熟识的老法医帮忙。他是我爸的旧友,远离系统多年,嘴又很紧,他是我唯一想到的能帮我的人。可在我联系他之前,他就因为脑溢血入院了,一直昏迷不醒。我能等他,但哥哥等不了,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只能……” 萧始解开江倦的手铐,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小动物似的抚着他的后颈,“我知道,我知道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别再难过了。” 江倦泣不成声,“我用生石灰加速了遗体的腐败,没多久就朽成了一具骸骨,可是他……他的骨头颜色较比正常人黑,说明生前一定摄入了大量毒物,就和……就和地下室里找到的那几具残骨是一样的。” 萧始压抑着内心的震惊,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试探着问:“那你愿意把他的遗骨……” “不!我不会再把他交给任何人!我把他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就算我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好,我们不去扰他,你别太激动。你有没有想过,江住已经走了好几年,为什么李蘅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扯出他的旧事,他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到最后也没有开口,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对警方说明原委。”江倦抬手挡住双眼,像是害怕被萧始看到自己眼底的惊惶一般,“因为他知道,跟警方交代尚有一线生机,但把所有筹码提前拿出来,他会死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惨就惨在跟这条狗同居了以后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乌托邦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67章 无辜 “如果时间够用的话, 我一定能撬开李蘅的嘴,再阴再损的狠招我都敢往他身上用……但我不能那么做,会让你们进退两难的。”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0节 萧始反复回味着江倦的话, 知道他口中的“你们”指的可能是周悬、姜惩、高进, 甚至每一个在乎他, 愿意遮掩他罪行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顾忌, 他完全可以把李蘅带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用更残酷的严刑拷打出他想知道的秘密。不管是为了让其他人免受牵连,还是悬崖勒马,守住了他身为警察的底限, 没有迈出那无可挽回的一步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幸运。 但江倦有一句话没说错, 不管什么手段, 他都是敢的。 长期以来, 远离社会的他一直在和泯灭人性的犯罪者打交道,再怎么不愿被同化, 他也已经是半条腿跨进那个世界的人了,他的道德感较比正常人低下, 认为暴力是解决问题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就算他对李蘅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对萧始而言都不意外。可他偏偏在彻底沦陷深渊前停下了致命的脚步,这让萧始觉得这些年来其实江倦也一直在和潜藏在他脑海深处的恶念做着斗争, 他一直都在努力融入社会,想做个正常人, 这一点让他非常欣慰。 他进卧室没看到江倦的人影, 出来找了一圈看到哮天乖巧地坐在一楼的次卧门前, 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座二层楼的老宅的房间很多, 过去江母住在一楼的主卧, 江住原本住在一楼的次卧, 但江母生病那段日子需要人照顾,他便把床搬到了主卧隔壁的储物间。后来江母病重,身边离不开人,他就在母亲房里打了两个月的地铺。再后来江母住了院,到离世的这段日子他都没怎么回家,也无心打理,从那时起,这宅子就基本没住过人了。 这次萧始拿到钥匙,比江倦更先回来,便把房子里的陈设恢复了他住在这里时的样子,仿佛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从未发生,他们依然能在这充满着美好回忆的宅子里嬉戏打闹,早起并肩刷牙,午后挤在沙发上小憩,逢年过节全家人一起下厨做顿丰盛的饭菜,永远不乏欢声笑语。 如果时间没有留下那些残酷的刻痕就好了……他想。 哮天摇着尾巴让开了路,他推门进去,就看到江倦手里抱着本旧笔记,愣愣盯着墙上分秒跳动的钟表。 笔记翻开的那一页,清秀的字迹写着:“酸辣汤,两勺酱油,半勺老抽,两勺陈醋,一勺蚝油,辣椒、胡椒适量,锅内蒜末、小米辣爆香,下入料汁和高汤,煮开后下入豆腐丝、木耳丝、香菇丝和金针菇,煮熟后勾芡让汤汁粘稠,下入蛋液,搅成蛋花,关火后点香油,撒上香菜即可。”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阿倦不喜欢吃姜,姜粉也不行,但是香菜很喜欢,可以多加。要是他又不吃主食,一定要多加些豆腐丝。” 看得出来,这本食谱并不是江住记录江倦口味留下的随笔,而是希望有人能在他之后继续照顾挑嘴不爱吃饭的弟弟才写下的札记,通篇没写过“关心”二字,却处处都表达着他对弟弟的爱。 回到老宅的那天,萧始就找到了这本笔记,按照上面记录的方式煲了最简单的海带排骨汤,骗他说是从姜惩那儿学来的,江倦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个字,却一言不发埋头喝光了底,就连不怎么喜欢的肉也都咽下了,像是又尝到了哥哥的手艺。 萧始勾勾嘴角,扯出个笑脸,过去拍了拍他,“这屋里没开空调,在这儿坐着干嘛,不冷吗?”他摸了把江倦冰凉的脚。 江倦依然目不转睛盯着那钟,“我在等。” “等什么?” “市局,省厅,市委,纪委,总有人要拿我去问罪的。你把我藏在这里能躲一时,还能避得了一辈子么。”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萧始坐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瘦削的脸,“这件事你可以放心,暂时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刚姜惩来了电话,说李蘅已经醒了,对自己那一身伤,他咬死是自己摔的,否认事情跟你有关。虽然长眼睛的都知道他那伤根本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但他不提你的名字,也没人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承认。这事没那么简单,三两天恐怕没个结果,在得到消息之前,就当你还在被停职,老老实实养几天吧。” 江倦也没多问,过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这钟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停了,是你换上电池的吗?” 萧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款式略显老旧的钟表,“嗯,太久没用,电池漏液把里面都腐蚀了,我找人修了修。” “时间错了。”江倦淡淡道,“你忘了,哥哥房间的钟快七分钟。他总说如果现实能快七分钟,或许爸就不用死了,所以他的手表、手机、电脑的时间全都调快了七分钟。” 萧始轻轻抱了抱他,“我没忘,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你得向前看。” 那人闻言笑了,“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说这话。”他皱眉苦笑的样子看得萧始心里发酸。 他抚着萧始的脸,轻叹道:“萧始……你迟早要长大的,我跟哥哥都陪不了你一辈子,只能做你生命中同行过一段路的过客,哥哥走了还有我替他守着你,但我要是走了,你就得自己走下去了,要学会懂事,知道吗?” 萧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也许是看不到尽头和光亮的前路让他感到了不安,所以他才会作出这种遗言般的嘱托吧…… 萧始打起精神笑笑,“说什么呢,怎么老气横秋的,咱们两个到底谁大?” “不重要,反正你的心永远也长不大,看到的只有眼前几步,想要的东西得到了不知珍惜,得不到就又哭又闹,和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萧始一使力,欺身压上了他,把他按倒在床上,与他鼻尖相抵,沉声道:“以前不知珍惜,但以后我会……” 江倦叹道:“萧始,你算算我的人生能有几个八年等你回心转意呢?我从来不敢让你知道这八年里我经历了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还在人世的幻影,但我满足不了你对他的那些幻想,你留在我身边,对我的了解越多,只会让你更加……恨我。” “不……” “萧始,他已经走了,就让他依然保持最美好的样子,成为你心里的永恒吧,不要让我污了他的清白,求你了……” 萧始用唇覆住了他滚烫的眼睑。 这是江倦第一次觉得萧始的体温那么凉,连一向炙热的吻都发冷了。 “别哭,心疼。” 萧始贴着江倦的脖颈,把他松垮的领口又扯开了几颗扣子。 那人立刻抓住他的手,“别……至少别在这里。” 萧始“噗”一声笑了,“想什么呢,我刚做了菜谱上的酸辣汤,放了很多豆腐丝,你应该会喜欢,今天又是刷新厨技的一天,给我点儿面子,嗯?” 看在他确实有进步的份儿上,江倦不好泼他冷水,至少这狗东西不再成天逼着他吃袋鼠肉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了些,他也就没那么上火了。 “怎么样怎么样?”萧始摇着尾巴把他按在餐桌前,把汤都喂到了嘴边。 江倦抿着那碎得惨不忍睹的蛋花,吃着切得粗细不一菜丝,把这一口没化开的盐生咽了下去,硬夸了个“好”字,“我哥留下的食谱就是煮鞋底子都好吃,但你好歹也注意一下卖相,这东西给哮天都不吃。” 萧始偏不信邪,盛了半碗就去跟狗讲道理了,哮天脑袋一扭,颠颠地拧着毛茸茸的屁股进卧室去了,往床上一跳,两只爪子叠起来垫着下巴,霸占了床外萧始的位置,把他气得嗷嗷乱叫。 江倦无视了吵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狗,小口喝着汤,氤氲热气升腾而起,胧在眼前雾蒙蒙、湿润润的。 发愣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见是姜惩就按下了接听,听到对方深吸一口气他就觉着情况不妙,果然开嗓就是一声怒吼:“萧始你个王八蛋!不干了就趁早给老子滚回家去!市局就两个法医你还成天迟到早退,一个月有二十八天你都在放假,剩下两天还是阿倦把你拎来的!不想干老子成全你,下周你就滚回家喝西北风吧!!” 江倦后悔没用自己聋了的右耳去听了,揉揉被震疼了的左耳,叹道:“又怎么了,他又怎么你了?” 电话线另一头的姜惩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跟自己通话的是萧始没错,立刻又换了副和善可亲的脸孔,“没没没,怎么是阿倦你来接的电话啊,萧始那条狗呢?” “在和另一条狗讲道理。” “这样啊,其实是吧……电话里说不明白,要不你们俩来趟市局?” 他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靠这一句鬼话把人骗去市局。 不过江倦觉着有些古怪,要是想把他骗去扣下的话,那这个电话应该由周悬来打才是,为什么是姜惩? 他想到萧始说李蘅抵死不承认是自己把他打成那样,就算人们都在怀疑这事是他干的,也没人有扣下他的权力,那这通电话是…… 像是从他的犹豫中听出了他的疑惑,姜惩又道:“不是李蘅那起案子,是穆雪茵,叶明宣的妻子,那天我们在叶家看到的受害者。十分钟之前她抢救无效过世了。阿倦,这个案子我想交给你,你能行吗?” 姜惩的顾虑在于江倦整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市局晃悠,被看不顺眼的人抓住把柄就能戳着脊梁骨逼着他停职,用案子绊住他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对他不利的声音小一点是一点,但事发当天江倦在现场受到冲击后的状态实在让他不得不担心。 江倦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放下筷子说道:“我知道了,等下市局见。” 跟狗打赢了的萧始刚从卧室里出来,就见江倦挂了电话,“什么什么?又要去哪儿?你给我老老实实把饭吃了再说,别总惦记外面的野男人,我才是你正房!” “知道了正房,你来活了,准备准备回市局做尸检吧。”说完江倦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拿上拐杖出了门。 两人到市局的时候,穆雪茵的遗体也送到了,江倦下车就被姜惩拎进了小黑屋,那人忧心忡忡,“阿倦,你没事吧!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那姓李的孙子有没有对你动手啊,没受伤吧?伤没疼吧?你让我看看!看一眼,就一眼!不看我不放心!!” 眼看着姜惩要来扒他的衣服,江倦一退到了窗边,“你别这样,被宋玉祗和萧始看到我就死定了。” “谁敢动你!”姜惩探出头去看一眼门外,颇为做作地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老子把他脑袋都拧了!” 说完他重重关上门,把江倦往屋里一拉,两人挤在墙角窃窃私语:“昨天是我不好,我之前不知道你这么怕血,吓到你了,跟你道歉。这案子给你真没事吧?” “没,不是怕血,是突然看到有些震惊,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别担心。你们昨天有发现什么吗?” “先不说这个,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姜惩面露难色,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道:“……王顺才死了。” “什么!” 姜惩忙捂住了江倦的嘴,“先别声张,我把穆雪茵的案子交给你,就是要去给澜江抛尸案收尾。现在关键的证人甚至是嫌疑人因为我们钓鱼执法死了,我这边压力也很大。” 江倦拉下他的手,“怎么死的?” “猝死,走在大街上突然犯病,就这么死了。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是摄入了毒物。”姜惩叹道:“去年我经手的两起案子的嫌疑人与他的死法很像,我必须查出里面的隐情,所以穆雪茵的案子就拜托你了。” 江倦不想给他添忧,也便没有多问,“你们勘察叶宅时有什么发现吗?” “有疑点,很多,具体还要等萧始的验尸报告。还记得昨天差点儿给你撞下楼的那个年轻人吗?他叫徐子沐,是叶明宣和穆雪茵的养子,今天他自首称自己因琐事杀害了养母,现在人已经扣下了。没问题的话,后续就交给你了。” “你还要继续查李蘅一案,是吗?” “这案子你不能再插手了,我来是最保险的,相信我,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如果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辜呢?”江倦迟疑地问。 姜惩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短暂的对视后突然笑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倦儿,我都老双标了,我说你无辜,那你就算杀人放火也是无辜。” 江倦也被他逗笑了,“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气死我了。” “话糙理不糙嘛,你放心,有萧始在,他不会让人动你一根头发的,市局这边有我和老高帮你顶着,也不用担心。至于周悬,他就是因为之前的事还解不开心结,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你,其实没有恶意。这次也是一样,要不是他扮黑脸从中斡旋,拎枪上俞副厅办公室去装得跟要原地毙了你似的,你现在已经被人套麻袋了,所以,你也别怪他。” “……我明白。”江倦愧疚道:“对不起小惩,因为我,你本来想病休的计划也吹了,从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我要揍你了!”姜惩凑过来勾肩搭背,拍拍他的胸脯,“我无非就是想跟小玉子安安生生过日子,现在能每天在市局打卡上班不也挺好的,夫夫生活和谐着呢。真要说的话,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其实一直到事情有了结局之后,我都以为自己是没有勇气面对你的,现在我们前嫌尽释,彼此之间也有照应,比我之前想的不知好了多少,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也是,不过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希望。” “嗯?你说。” “高局和上面那边还希望你能帮我争取一下,最好不要停我的职,尽量让我每天都能上班。” “我知道,你在家闲不住,得找点事做才能安心。” “……倒也不是。” “不是?”姜惩眨巴眨巴眼睛。 江倦无奈道:“不然我迟早要被他干死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阿倦:我说想要是搞一次怡情,不是要你把老子往死里干。 萧始听到的:我说想要……怡情……你把老子往死里干。 看到有人说萧始和阿倦睡在一起也不怕半夜被揍到几把骨折,笑到想挂出来让萧始丢人的程度!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投喂!! 第68章 恩爱 “前妻, 前妻!你听我说,法师刚才叮嘱我说不能让你进去。你要是不听话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揍我还是轻轻松松的, 求求您老人家开恩, 在外面等会儿吧呜呜呜……求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倒霉蛋吧!”池清抱着江倦的大腿, 愣是被他拖出了十几步, 哭喊声凄凄惨惨回荡在整层楼里,好不渗人。 江倦拖着死狗般的实习生扶墙往前走着,“没什么不能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死者。别听萧始他胡说八道, 他那张嘴也能信?” “那死者确实有点儿惨, 不!惨的不是一点儿!您要是见了没准儿受不了当场就晕过去了, 那还得打120, 让法师给您做人工呼吸,他趁机揩油亲亲抱抱, 你们俩人干柴烈火,我却要等着挨打, 哪有这种事啊!”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 萧始举着沾着血的两手,对江倦一笑, 随后冷下脸来凶了池清一句:“我的地盘他想来就来,你拦着他做什么, 又皮痒了是不是!” 池清瞪着这翻脸如翻书的狗男人, 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 “我……” “你什么你, 瞅你这一脸倒霉样, 还不快回来!” 他满脸写着“你死定了”四个字, 吓得池清哆哆嗦嗦直往江倦身后躲。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1节 那人叹了口气,把吓坏了的孩子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拿了手套戴上,去到解剖台边,“什么情况?” 萧始往后退了几步,掀开无纺布,露出了面朝下的尸体,“死者于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左右被你和姜惩发现重伤,四点零七分救护车赶到,四点二十五就近送到了慈惠医院,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转院至第一人民医院,大概在四十分钟前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直观来看是后颈遭到多次砍击,导致颈椎内脊髓和中枢神经受损,但死者没有立刻出现呼吸和心跳骤停的情况,而是在脱离危险后猝死的,具体死因还需要等进一步检验。” 江倦看着死者的面容,叹息道:“可惜了,还挺年轻的,尸检结束后给她缝好看点吧。” “你还是这么心软。” 江倦听了这话苦笑起来,“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无所有的我总是在怜悯别人,见不得别人苦,看不得别人难受,可我哪儿有资本可怜别人?真要说的话可能是……”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可能是多行善事给自己积点功德,希望死后也能有人这样善待我吧。” 萧始听得心里发酸,“你别总这么说。” “怎么,替我难受?”江倦看了一眼萧始复杂又痛苦的神情,“我都不难受,你有什么好疼的,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生老病死了。” 萧始越看他那不以为然的样子就越来气,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口,江倦躲得快,这个吻也就只是蹭在了嘴角。 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温幸川探头进来,打破了这尴尬又温存的气氛,“江副?姜哥让我过来给您汇报下案情,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先进来吧。”江倦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萧始,后者点头默许了两人在这里讨论案情。 温幸川有些赧然,他刚调到市局不久,还不是很了解这位新上司,对江倦的印象和大多同事一样,还停留在那人走马上任第一天给了主任法医的一脚,多少有点打怵。 他小心翼翼道:“案发当天勘察现场的时候,狄哥和萧法医走的比较早,对情况可能不大了解,所以姜哥就让跟到最后的我来给您汇报了。这是书面报告,我来给您说下情况吧。” 江倦点头示意温幸川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让他坐了下来,“我还要查看遗体,先不招待你了,纸杯在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倒点水,坐下慢慢说。” 温幸川一向乖巧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拿了三个杯子倒了水,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旁边。 “那我就先开始了。案发当天也就是昨天,您和姜哥在拜访叶明宣的时候听到异动,发现死者遇袭后立刻报警并拨打120叫了救护车,萧法医当时就在现场外等候,接到姜哥的电话后立刻赶到现场对死者进行急救。但死者的伤势比较复杂,在没有药物、血浆、仪器,还有无菌环境的条件下,萧法医不敢轻易处理她的伤势,只是临时采取了止血措施。后来救护车赶到,死者被送到了距离现场最近的慈惠医院进行抢救,但慈惠医院是一所妇婴专科医院,并不具备抢救颈椎受损伤患的专业医师,于是在奋力抢救了几小时,为死者做了紧急处理并注射血浆,在死者情况接近稳定的时候,院方又联系了雁息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转院。” “为什么会送到慈惠医院?难道救护车上的医护不知道那是所妇幼医院吗?” 温幸川面露难色,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现场的状况您也知道,死者流了很多血,在救护车上就失血休克了,医护人员认为她坚持不到赶到其他医院的时候,只能先就近送去了慈惠医院。” 江倦握着死者的手腕,抬起了死者的右手,又问:“然后呢?” “死者转到第一人民医院后,院方立刻出动了专家为她进行手术,抢救时医生还对家属说过死者伤势太重,很可能面临高位截瘫,让家属做好准备,手术之后就把死者送进了icu,可是没想到今天早上死者突然就不行了,来不及抢救,人就没了……” “医生提醒高位截瘫?这说明她的主治医生对救回死者是有一定信心的,为什么今早死者会猝死?” “医生的说法是在严重失血后,人体内的脏器组织会缺氧缺血……那些专业术语我没记住,反正大概就是说猝死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姜哥觉着这个说法非常扯淡,所以把死者带回局里做尸检了。” 江倦抬眼看向专注于观察死者颈后伤口的萧始,“你怎么看?” 萧始用脚尖勾来了把椅子,俯下身去坐在解剖台边,使自己的视线能和死者的伤口保持平齐,用解剖刀背轻轻拨开拆了线的伤口,研究许久还是“啧”了一声,“不好说,脏器组织缺氧缺血确实会使机体内环境紊乱,细胞的生理功能也会出现异常,出现不可逆的损伤。猝死的因素有很多,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我觉得不对。” 江倦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有疑惑,在有发现之前也没勉强他给出还不确定的推测,转过头来问温幸川:“死者的家属是什么态度?” 温幸川还生着闷气,“叶明宣在看到妻子被害后受了刺激,精神一直不大稳定,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除了照顾他的秘书之外谁都不见。那个秘书也挺难缠的,一直阻碍警方问询,还找了几个律师去守门,警告我们如果要是想讯问叶明宣必须拿出合法的手续,问询的话就得等到叶明宣恢复,自己主动接受调查。鬼知道他要缓多久啊,要是拖个十天半月,我们这案子还破不破了?” 萧始阴阳怪气道:“他这是心里有鬼吧?搞不好就是他有预谋的杀妻呢?” “可是今天他们的养子徐子沐在死者咽气后就向警方投案自首,说是因为家庭琐事对养母下了杀手,人现在还在审讯室铐着呢,狄哥他们好像也没问出什么话来,那小子失魂落魄的就知道哭,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来。” 江倦两手撑着解剖台的边缘,踮起脚尖来俯视着死者的背影,发现温幸川正抱着文件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为了缓解尴尬,他轻咳几声又问:“死者的家庭情况如何?” “是这样的,死者穆雪茵在八年前和叶明宣结婚,两人是雁息市理工大学同期的校友。您也知道,工科学校本来就男女比例失衡,尤其他们那个年代,少有几个女学生都是被学校当宝贝供起来的,这其中最好看的死者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校花。叶明宣家里条件好,长得也不错,上学时是个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那种,风评极差。一次酒后他和朋友打赌,称自己想要什么女人都是手到擒来,他那朋友刚表白死者被拒,心里不爽,就让他去向死者求爱,结果战无不胜的海王叶明宣非但没把死者圈进鱼塘,反而在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草根学霸校花身上栽了跟头,从此之后就像霸道总裁文里写的那样,他放弃了百花丛中过的生活,一心一意追求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清新脱俗的一枝独秀,在毕业之后也成功俘获她的芳心,跟她一同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萧始放下解剖刀,摘了手套仰头喝干了温幸川刚倒的水,不咸不淡道:“是爱情的坟墓吧?现实跟小说是有差距的,能在漫长的追求和等待中认识到胜果来之不易的人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男人都喜新厌旧,只喜欢追求的过程,一旦得到了就没什么激情也不懂得珍惜了,结局可未必是happy ending。”他又贱兮兮地凑到江倦身边,狗腿地帮他搬了张椅子,殷勤地给他捶着大腿,趁机胡乱摸了几下,“我显然是少数人,所以前妻你大可放心。” 温幸川还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门道,懵然道:“是这样吗?这对夫妻看起来一直很恩爱啊,经常能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他们,偶尔还能上个热搜。我表妹总说死者是典型的‘灰姑娘式’女主,普通的家庭,传奇的经历,欲拒还迎勾引人心的手段……不不不,我没有任何恶意,请您千万别介意,只是想表达您的婚姻很幸福,真的仅此而已!”意识到在死者面前失言的温幸川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生怕被触怒的死者今晚会入他的梦。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夫妻关系。”江倦微微托起死者的两只小臂,将手臂内测两道呈直线状的红痕展示给两人,“别的暂且不提,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媒体炒作的那么恩爱。这就是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萧始:没人比我更懂恩爱! 阿倦:…… 小温同学:人活到这份儿上也挺不容易的,江副,算了算了! 我觉得我应该澄清一下,阿倦他只是放浪自己,他跟萧始在一起不是因为xy。。 前文说到阿倦卧底期间一直在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在没有秩序的混乱环境中待太久,他的道德感比一般人要低,有今天没明天的烂日子他过的够够的,活着只是因为他有不得不坚持下去查清哥哥为什么死,他不能永远这么糊涂下去。所以他放浪形骸,纵情纵欲,想靠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他觉着自己爽到就行,跟谁都无所谓。 但是他精神洁癖,他不跟人约x也不滥交,正好萧始近在身边,他也愿意和跟他睡过的萧始保持长期关系。 还有一点就是他觉得自己比萧始脏,认为这样做是在霍霍萧始,会让他有报复的快感。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阿郁、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49439462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69章 指甲 温幸川探头凑过去看了看, “这是伤痕?不对,是老茧?” “没错,是因为长期受到压迫或摩擦而形成的局部扁平角质增生, 摸上去能明显感觉到突起, 厚度和硬度都与周围皮肤不同。不止手臂, 她的掌根处也有相同的角质增生, 证明生前曾长时间保持着会磨损到这两个部位的姿势。” 江倦摘了手套,扶着桌沿坐到办公椅上,一步蹭到萧始的电脑前,做出了打字的动作。他的掌根就贴在桌面, 而小臂内侧则是卡在了桌沿边。 萧始断言:“死者是一个长期在电脑前工作的人。她是个上班族?不会吧。”他奇道:“贵妇名媛不是都应该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一掷千金, 在最奢华的店里吃着马卡龙喝着进口红茶一坐一下午吗?怎么还有做社畜的?” 温幸川道:“死者虽然算不上社畜吧, 但也是996的互联网行业从业者。她从小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父亲酒后与人斗殴落下了残疾,母亲体弱多病, 供她一个孩子非常吃力,不过死者自己非常努力, 学习工作都是都是最拔尖的。” “怪不得说她是草根学霸呢。” “在校期间她靠着父亲的赔偿金读了下来, 毕业后她就凭着优异的成绩被雁息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录用,可惜还没来得及反哺亲人, 她的父母就双双过世了。那之后死者更孤僻,每天都用工作来麻痹痛苦, 把主要负责的项目送上线后才缓了口气。叶明宣就是趁着这个时候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求爱攻势, 死者在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她很想有个家, 所以答应了叶明宣的追求, 才有了这一段外人看来的金玉良缘。” 温幸川两手捧着下巴, 噘着嘴说道:“我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有点儿尿急, 找厕所的时候就听见叶家的保姆在小声嘀咕,说什么夫人和先生的关系不好已经很久了,夫人经常夜不归宿,另一个保姆说不是那样的,夫人只是因为工作忙才没时间顾家,其实两人感情很好。那保姆又问夫人在忙什么,另一人却答不上来。今天调查时我发现死者近期一直忙着开发一种新的编程语言,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比python开发周期更短,比java执行效率更高,比c++运行效率更高,还可以同时应用于多个领域,目前还在研发中。她和一起进行研究的开发人员将其暂时命名为‘saviour’,是救世主或拯救者的意思,简称s01。” 听了他这话,一向淡定的江倦也绷不住了,半杯入口的水全喷了出来,湿了温幸川一身。 他一边道歉,一边慌忙去抽纸巾去给温幸川擦身上的水,萧始在旁没忍住笑了出来,被他瞪了一眼又立刻憋了回去。 “怎、怎么了江副?这个名字和编号有什么不对吗?”温幸川一脸茫然。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呛着了,抱歉。”江倦也觉得是自己敏感过了头,居然会把这个代号和国安正在研究的危险药品ss-01联系到一起,实在太离谱了。如果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早就该引起社会恐慌,哪还会是现在这太平盛世的光景啊。 他把温幸川带到隔壁法医科,把萧始挂在柜子里的衬衫翻出了一件让那人换上,脱下的湿衣服随便叠了几下用袋子装了交给对方,“真是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先回家把衣服洗了?” “不着急,小事儿,江副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又不嫌弃你。关于死者,还有件事要跟您说下。”温幸川小心地凑过去,在他耳边说道:“行业内的小道消息,死者最近在筹划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发展成公司,扩大经营规模,就更方便招募人才,进行新项目的研发。可能是这一点让某些人有了危机感,我打电话到工作室去询问的时候,死者的同事称这很可能是‘对家报复’。” 他不知道这听起来挺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就让江倦激动到连退三步的程度,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人。 江倦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太习惯别人贴在我耳边说话,有点痒。” 温幸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又汇报了几句,就被江倦催回家去洗衣服了。 那人走后,他颓然坐在沙发上,两手抱着昏昏沉沉的头,有些不知所措。 混沌的记忆中,漆黑一片的深渊尽头传出幽远的声音。 他捂住双耳想隔绝那催命般的魔音,却仍然无法阻止那蛊惑般的低语入耳:“……我放你走,你答应我,记住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江二?江二!” 江倦恍然惊醒,视线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水雾散去,轮廓逐渐清晰。 萧始掐着他的脸,力道大了些,疼得他差点挤出泪来。 “醒了?你又发什么愣啊,叫你半天也没回应,吓死人了。是不是太冷了,我抱你进里面去休息一会儿?我刚从痕检那边抢来的沙发,又软又宽敞,正好你去验验货。” 被他捏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江倦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扭头避开了他,“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音?” “还走路没声呢,我刚喊那么大声你也没听见啊。”萧始用自己的杯子给他泡了杯豆浆递过去,看那人没什么心眼的喝了,心里都快乐开了花,“刚来,初步检验了一下,等池清来了就正式开始尸检,这小子今天请假,硬是被我拎回来了,这年头法医紧缺,人民公仆哪有悠哉悠哉度假的时间啊。我这觉悟怎么样,不错吧?” 江倦小抿了一口热豆浆,“嗯”了一声,“一般。”说完指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披着萧始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进了办公室里间,放平了腿在软乎乎的沙发上一靠,勾勾手指支使萧始把电脑放在了他腿上,飞快地敲着键盘搜索着什么。 萧始从柜子里拿出张毯子,严严实实地把他的腿盖了起来,自己搬了个板凳往他身边一坐,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查什么呢,这么专心。” 他探头过去,就见屏幕上居然是叶明宣和穆雪茵出入各种场合的合照,其中不乏被媒体送上热搜的热门照片。 这些照片上穆雪茵大多盛装出镜,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衣装,妆容精致不显老,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小鸟依人地挽着叶明宣的臂弯,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非常端庄,很有豪门阔太的意思。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中并无笑意,而且目光四处游移,从不正视镜头,叶明宣则与她刚好相反,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始终停驻在穆雪茵身上,经常会从帮她拨弄耳坠,抬手挡住胸前走光这些小动作里表达出宠溺,也被各大媒体大做文章。 萧始琢磨着:“难道是我误会他了?没感情能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也得拿了百八十个小金人了吧?” “你到底在看什么,你是微表情研究专家吗?”江倦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把这些照片一一局部放大,单独截出了穆雪茵的手部,将其贴在屏幕上。 穆雪茵在出席这些重要场合时都会做非常精致的美甲,但通常都是正常长度的方甲,而不是像其他女性宾客那样做出刻意修饰手型,特别尖长的指甲。 “太长的指甲不便于日常工作,从这几张照片看来,穆雪茵的确长时间从事跟电脑相关的脑力劳动,符合小温的调查结果。刚刚我看到她的双手的美甲是一种低调的奶茶色,稍微长长了些,露出了根部新长出来的指甲,说明距离上一次做指甲已经有些时间了。”他拿出手机,将方才拍下的照片递给萧始看了看。 那人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大言不惭宣称自己和绝大多数渣男不同的时候。”江倦把前后几张对比的照片都调了出来,“看得出来穆雪茵的指甲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了,长出了大概两到三毫米的样子,但她的指甲缝隙里却残留了一些透明的碎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 “是……?” “指甲油。” “啊?”萧始当场发出鹅叫,“你怎么知道,你用过?!” “用过。”江倦淡淡瞥他一眼,“我对金属过敏,有些衣服上贴身的金属扣子需要涂一层指甲油隔离。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萧始心道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就江倦这个禁欲高冷的德行,也不像身边能有女人的样。 “指甲长两三毫米至少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总不会是她这段时间都没有洗手,才导致指甲油的碎屑残留在甲缝里。帮我找找现场的勘察报告里能不能找到相关的细节。” 萧始乐呵呵地帮他翻着报告,一连几页看下来都没有相关描述,耸了耸肩道:“没有,上面只说死者化了妆,穿着绿松石色的裙子,现场被大量血迹覆盖,被害人附近的地板和墙壁处血液呈点状分散,怀疑被害人是在遭到袭击时一击被打倒。除了两把疑似凶器的三德刀外,基本所有物品都是原本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动过。” 江倦立刻发现了疑点,“两把刀?死者身上有几道伤口?” 萧始伸出了一根手指,“只有脖子上那一道。单从表面看,我觉得那道伤口有些怪异,但在进行正式尸检之前,我还不好下定论。从这份报告上看,痕检对于凶器的鉴定也正在进行,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确认哪把刀是真正伤害被害人的凶器。” “两把刀……”江倦沉思着,忽然放下笔记本出了门,“我去痕检看看情况,你留在这里等池清一起进行尸检。在确认死因的同时,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他走到门口,驻足回望萧始,“察看穆雪茵的死状。” 看着他匆匆离去,蹒跚不稳的背影,萧始微微一笑,轻声道:“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想说一下,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可能不能做到一一回复,但我都会发红包的!各位小可爱的认可和鼓励让我感到很暖心,是一直更新下去的动力,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2节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余口惜口蠹口珈。1个地雷!! 感谢乌托邦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70章 甲油 “三德刀是日本人发明的一种日式菜刀, 占用空间不大,刀身也比中式菜刀窄,比水果刀大, 刀刃弧度大于牛刀和主厨刀, 这样的设计就很方便使力, 很适合处理生鲜肉类和蔬菜。一个痕检员抱着平板电脑, 比比划划做着介绍。 “现在年轻人都比较喜欢这种看起来比较文艺的小清新厨具,它除了方便好用的优点之外也有弊端,就是力的作用面很局限,不像文武刀那样用途广泛, 不适合砍剁骨头, 也不太好拍蒜。反正我图新鲜趁打折买了一把, 被我老婆大骂不会做饭乱买东西浪费钱, 哎哟,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痕检副科长张银捧着保温茶杯对江倦大吐苦水, 哭诉自己那到了更年期的老婆看什么都不顺眼,可苦了他这个做男人的, 每天小心翼翼供着也怕这颗定时炸弹“boom!”一声炸得他骨头渣子都不剩。 江倦对别人家的经不感兴趣, 胡乱安慰他几句,把话题又带回了正轨, “对刀具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确认是砍伤死者的凶器吗?” “这个说起来就怪了, 这两把刀虽然是同一款式, 新旧程度也相差不多, 但一把开了刃, 另一把却没有。经过检测, 两把刀上都没有完整的指纹残留, 只有分布不均的残破指纹和掌纹,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太少,都没法跟数据库做比对。但要是有参考的话,倒是能确认是否一致。” 张银把那几张放大的破碎指纹给江倦看了一眼,又道:“开了刃的这把刀伤除了血迹残留之外,也有骨骼碎片残留,经过dna对比均属于死者。另一把没开刃的刀虽然也有血迹残留,但并不像另外一把那样血迹大多残留在刀刃位置,呈喷射状,从刀背到刀刃是一个明显的密集到分散的状态。” 他把用密封袋包裹起来的两把刀拿了出来,指着刀背上缘说道:“这两把刀的共同点就在于刀背都有明显的硬物撞击痕迹,您看,磕痕很明显的留了下来,但我们从断口处只检测出了死者的血液,并没有找到其他成分确认撞击物,所以初步怀疑……” “是两把刀背相互撞击留下的痕迹。”江倦道。 张银点点头。 江倦看着刀身上残留不完整的血迹,又问:“检测血迹的过程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没问题。” 张银招呼痕检员把照片翻了出来,可以看到在昏暗环境下,喷射了鲁米诺试剂的两把凶器上无法抹除的血迹散发出幽蓝色的荧光。 江倦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仔细观察着细节,上面的血迹是以45度到50度的角度从刀背一方喷溅而出的。 他拿着那把刀在张银的后颈处比划了一下,把对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动作保持了很久,张副科长才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动静战战兢兢地问道:“江副,您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完全想不通。除了凶器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现场,属实有些奇怪。”张银摇了摇头,咂嘴道:“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入室抢劫,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门窗及整个宅子都没有被入侵过的痕迹。也是,那可是叶氏啊,咱们省数一数二的名企,老板家的安保肯定是一流的,怎么可能让几个小毛贼给闯了,杀人之后还能顺利逃跑更是不现实啊。” 他比比划划指着现场照片,唾沫星子横飞,“您看,这现场里没什么可疑痕迹,鞋印经过比对都是家里的拖鞋,说明来杀人的肯定是原本就在这宅子里的人,而且被害者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背对凶手,那说明凶手肯定是她生前很信任的人啊,我觉着从她的亲朋好友查起准没错!” 张银所说的确是事实,而今天上午在穆雪茵丧失生命体征后,也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择了投案自首,那就是她的养子徐子沐。 江倦大致扫了几眼痕检记录的现场照片,翻了几张就有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一时之间却又无法确定这种怪异来自哪里,犹豫着对痕检道了谢,转身回了支队办公室,叫了正躲在办公桌底下呼噜呼噜吃泡面的白饺饺。 他递了瓶矿泉水过去,把专心吃面全然没注意到他靠近的白饺饺吓了一跳,一声惨叫赶紧爬了出来,抹着嘴解释道:“江副!我没……没偷吃,我、我就是……” “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没什么,等下吃完了跟我回趟现场,我还有几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满屋子都弥漫着香辣牛肉的味道,想不发现这么个鬼鬼祟祟躲在桌子底下给自己开小灶的小贪吃鬼都难。江倦叹了口气,心道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大灵光,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寻思什么。 如果他有幸知道方才白饺饺一脸痴笑,目不转睛看着的下饭视频居然是某天他和萧始在法医科不清不楚拉拉扯扯的监控录像,白某的职业生涯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很快就去了叶明宣在烟陵区的豪宅,也是他的夫人穆雪茵遇害的第一现场。由于涉及命案,无关人等都被暂时请了出去,可能提供有用线索的保镖和保姆都被带到市局进行例行问询,而叶明宣本人则依旧在私立医院拒绝和任何人见面。 面对这么个拒绝配合警方工作,动不动就搬出律师和法律的刺头,证词的提取成了当前办案最大的困难。但对于江倦这样不善与人交流,更喜欢通过客观事实来分析真相的人来说,叶明宣主动离开将现场交给警方反而是最大的便利。 目前穆雪茵遇刺过世的消息还没有公布,附近的邻居和路过的群众看到这座豪宅被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纷纷窃窃私语,更有胆大的大妈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被守门的外勤组员拒绝后仍不死心,前后左右拍着照片,总觉着角度不对,效果不好,比着耶的手势把自己一并拍了进去,还让刚从现代里出来的江倦帮忙拍了几张,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白饺饺问:“江副,您就不怕他们在网上乱发照片,引起社会舆论吗?” “目前还没人知道这起命案,就算发出去也顶多是传出点叶氏偷税漏税的流言,很快会被压下去的。说到舆论,叶明宣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也确实应该见识一下舆论的压力,不然每次都是我们警察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公平吗?” 江倦无比淡然地说出这话让白饺饺感到脸红心跳,悄咪咪在他背后嘀咕一句:“原来如此,您可真坏……” “什么?” “没没没……没有。” 他全然不知,自己在这个二次元少女的心里已经被打上更带感的标签,成了她近期嗑的最硬核的cp……之一。 江倦和现场的外勤打了招呼,戴上手套穿上鞋套,掀起拦在现场门前的警戒线,俯身闭眼走了进去。 案发当天他初到现场受了刺激,没有心情细看状况,今天拿到的照片也大多是局部拍摄,不比亲身到场来得直观。 此刻他就站在血腥的现场,深吸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四分之一的面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四周仍然弥漫着血腥气,令他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作呕。 白饺饺贴心地递了一次性口罩过去,他道了声谢,小姑娘笑眯眯的,“不用谢我,是萧法医嘱咐我带来的,他让我照顾好你。” 江倦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戴上口罩平复了身心的不适,开始仔细观察这血腥的现场。 这座别墅在设计上极具特色,几乎每个房间都不是中规中矩的四方形,现场也不例外,房间呈现出上窄下宽的六棱形,墙壁是由整块的贴了遮光纸的防弹玻璃组成,唯有天花板上直径约莫五十公分的圆形玻璃通透无暇,是这房间唯一的采光点。 从进门处来看房间左右对称,每面墙都摆着黄花梨木纯手工打造的书架,排排码放着一尘不染的精装书籍,看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光线直射导致书籍受损老化才在墙壁上精心做了遮光处理,但总体来说,这个房间并不适合作为藏书间。 穆雪茵倒下的位置被粉笔勾勒出了痕迹,她倒在房间正中的位置,身下是昂贵的纯手工地毯,身体侧对着门,头朝向西边,也就是进门的左手边,无力地歪向门的方向。 江倦还记得她在濒死之际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没有无助,没有绝望,反而是一种即将脱离束缚的畅快和愉悦,在向他宣示自己的战果。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江倦心中对这起血案就已经有了猜测,但直觉从来不能作为办案的根据,他需要铁证。 他拿出手机,把死者倒地位置附近那些呈点状分散的血迹无一遗漏地拍了下来,起身揉了揉额头。 放眼看去,架子上很多是英法德语的原版书,从《傲慢与偏见》《呼啸山庄》《战争与和平》这些世界名著到《形而上学》《纯粹理性批判》《上帝之死》这些极具深度的哲学经典一应俱全,从如此庞大的收藏量来看,把这间书房整个卖了都够在市中心买一套精装房了。 “这间书房平时是谁在用?”江倦问道。 “保姆说只有死者穆雪茵会在这里办公,原话说的是先生对读书没兴趣,布置这间书房纯粹是想在被媒体采访的时候做背景墙。平时穆雪茵会在这里工作,但她也不会看这些书,只有他们的养子徐子沐经常来这儿取书,一般都是看的时候拿走一本,看完之后拿回来再取下一本,有借有还,就跟在图书馆似的。” 白饺饺随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摆放的参差不齐的书,指了指上面的书名,“保姆说案发之前的几天看到徐子沐来还的就是这本《飘》的下册。” “具体是几天?” “保姆也记不大清了,应该是在这周之内。他说徐子沐的阅读速度很快,也很喜欢读书,长篇小说基本一周左右就能看完,夜里也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看,她还好心提醒过他注意保护眼睛呢。” 江倦接过那本《飘》,先是看了看侧边的书口,隔着手套感受了一下手感,又从中间部分翻开,来回弯折几次,试探了一下书脊的松紧,用左耳听了一下声音,又让白饺饺凑了过来,“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白饺饺满脸狐疑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沿着书签带翻开阅读者最后标记的位置,大致浏览了当页内容,又环视四周,伸手一指头顶,挪来了靠在门边的梯子,“小白,帮我拿一下那本名叫《gone with the wind》的书,就在你头顶上数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白饺饺立刻照办,乐颠颠地把东西递了过去,江倦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晚上要去约会吗?” “啊?没有啊,我还没男朋友呢。”白饺饺被他问懵了。 “那你今天傻乐什么,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白饺饺想到今天刚到手的小视频,姨母笑又忍不住浮上了嘴角。 她摇了摇头,绷着脸说道:“没、没有,我就是想到了开心的事。” 江倦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把两本书都放进密封袋里,往她怀里一塞。 “拿好了,等下带回局里。”说完就朝着书房里唯一的办公桌去了,没再注意白饺饺火辣辣的目光。 这张桌子和周围的书架相同,都是名贵的海南黄花梨打造,低调极简的花纹能看出手工雕刻的痕迹,和烂大街的机工有着明显的区别。 江倦掀开桌面上的塑料布,只见桌面正中有一个明显的长方形印迹,大小与笔记本相差不多,应该曾经是台电脑长期摆放在这里,受到阳光直射才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子。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果然办公桌就位于透明玻璃的正下方。 “江副,昨天勘查现场的时候在这里找到了死者的电脑,技侦已经带回局里调查了。” 江倦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桌上的陈设,几本和编程有关的书籍被叠放在左手边,每一本书都有卷边、折页和磨损痕迹,由此可见穆雪茵应该在办公时经常翻看。如温幸川所说,这些书籍大多是python、c++和java相关,看来死者确实在研究这三种语言的利弊。 除此之外,桌面上只有一个插着几支幽兰百合的花瓶、一杯散发着茉莉白柚香气的扩香石和一瓶透明的指甲油,很有女性办公的风格。 江倦摸了摸只有边缘微微枯萎的百合花瓣,挥手扇动了一下空气,拉下口罩嗅了嗅花香,又低下头去吻了吻香薰的味道。 白饺饺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不禁感慨:“哇!好香呀。” 江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女孩子都喜欢放两种有气味的东西混着闻吗?” “这您就不懂了吧,女士香水很多都是前中后调各有三种香气混合的香调,国际知名调香师们认可的混合高级香当然很不错啦,没想到死者这么会享受,我还以为她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作狂呢。” 江倦不是很能理解这个说法,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那瓶透明的指甲油上。 他又问:“女孩子做指甲的时候会用到这个吗?”他一指那瓶只用掉了个瓶口的透明的指甲油。 白饺饺看了一下上面的英文标注,“这个是顶油呀,一般来说指甲油的保留时间比较短,磕磕碰碰都容易脱落,只有两三天左右。想要让颜色保留的时间久一些就要先涂一层底油再上色油,颜色饱和之后再用顶油封层,这样的话能坚持一星期呢。不过我以为像死者这样的有钱人一般都会用效果更好,维持时间更久的美甲呢。”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啦,一般美甲都是需要到店里找专门的技师做的,用的材料是甲油胶,需要用紫外线灯照干,非常结实,只要不是遇到了非常严重的外力损伤,维持半年都可以呢。” “这油和胶会叠加使用吗?” “不会啦,这是多此一举嘛。” 江倦思索了一下,拿出手机把他今天收集的几张穆雪茵生前照片以及死后的手部特写递给白饺饺看了看,“你觉得这些油还是胶?” “这个呀,肯定是甲油胶呀,指甲油做不出这种特别闪亮的晶石猫眼效果……等等,那这瓶指甲油是做什么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萧始”两个字,白饺饺当场如烧开的水壶,顶着红扑扑的脸跳到一边去了,竖起的耳朵只听电话接通后萧始邀功的声音传来:“前妻!你猜我在死者手上发现了什么?” 片刻之后,江倦看了看指甲油瓶身上的英文成分表,缓缓按下了挂断。 “指甲油的用处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拟人一下,萧始绝对是狗,脑子不太好使的二哈,拆家狂魔,会把媳妇儿硬拽到他乱七八糟的狗窝里一起睡觉,然后被打的鼻青脸肿还一脸委屈,该! 阿倦应该是猫,那种违背本性不粘人,高冷又高贵的德文卷毛猫,爱好是晒太阳和舔毛,讨厌被扒拉,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蹦起来暗算你。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月儿弯打赏的2个地雷,惩哥今天炸毛了吗、阿郁的1个地雷!! 感谢乌托邦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3节 第71章 自杀 “乙酸乙酯。”累麻了的萧始瘫坐在老板椅上, 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沿上,拿着根笔在白板上指指点点,“也叫醋酸乙酯, c4h8o2, 是一种常见的工业溶剂, 具有溶解性和快干性两大特征, 可溶于水,也可和乙醇、石油醚、二氯甲烷之类的有机溶剂混溶,被广泛应用于香精香料、有机化工和医学等领域,在纺织工业中也可以作为清洗剂。我查了一下, 市面上很多化妆品都有添加这种溶剂, 因为对孕妇没有伤害, 所以销量不错, 比如香奈儿、雅诗兰黛、丝芙兰这些大牌化妆品都有添加,其中最多的就是什么……护甲底油?这啥玩意儿?” 这会儿江倦已经把现场所有有价值的证物都带回来摆在了法医科那张大办公桌上, 原本被萧始横七竖八扔了一桌子的法医教科书和草稿纸满地乱飞,萧始看着自己的宝贝们被自己的宝贝前妻搞得妻离子散鸡犬不宁也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跟在那人屁股后面一路收拾。 正巧不长眼的池清误打误撞进了门, 结结实实把怀里抱着的书本比脑袋还高出一截儿,视觉约等于零的萧始撞了个人仰马翻, 这下可给了他拿人撒气的借口,一通操作之后鼻青脸肿搬书的人就成了姓池的倒霉蛋, 他倒腾出手来跑去给他的前妻献殷勤了。 “媳妇儿, 你这干嘛呢?是在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江倦也不理他, 量了尺寸之后, 把笔记本放在按照现场规格复原的桌上, 翻开盖子端坐在电脑前, 观察周围的情况。 “你刚说到哪儿了?接着说。” “噢,就是说乙酸乙酯这种溶剂经常被添加在化妆品里。虽说死者化了很精致的妆容,手上有化妆品残留是正常现象,但乙酸乙酯的量多的不太符合常理,这证明她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双手涂满刚刚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护甲顶油!”说着他还回过头来问一脸憋屈的池清,“这是什么油啊,跟凡士林一样润滑的?” 池清刚想开口回答,忽觉哪里不对,硬生生改口成了:“……法师你为什么会知道凡士林是润滑的?” “你小子对我到底是个什么印象?一到秋冬男人也会皮肤干裂啊,你们姜队给我……”说到这里,萧始一拍脑袋,终于明白了姜惩此举的含义,“原来他的意思是那个东西适合在床上用啊……前妻,要不我们回去试试吧?试试……吧!” 江倦随手从地上拎起一本最厚的《法医病理学》照着他的脸扔过去,正中红心。 片刻之后,萧始用纸巾堵着顺着鼻孔流出来的热血,怪声怪气道:“什么?指甲油?这玩意出现在一个女人身边不是挺正常的吗?怪了,好好的名字不叫,非花里胡哨整什么护甲,我还以为和护手霜一样呢。” 这时白饺饺从后勤小苗那里讨来了友情支援的半瓶透明顶油送进了法医科,“江副,我们可没有跟死者一模一样的进口顶油呀,那个可大几百呢,您就用这个五十块钱的凑合一下试试吧。”她还不忘小心地嘱咐:“少用点儿啊,多了喵喵该心疼了。” 江倦哭笑不得,对受气包池清道:“麻烦你们两个把死者的美甲样本送去实验室检测,看看和现场找到的那瓶指甲油成分能不能对的上吧。” 两人都乐呵呵脱离了萧始的魔爪,反倒是萧始落在了江倦手里,开始了悲惨的报应。 狄箴进门的时候,就见他乱叫着揣起两手,说死不肯配合江倦,挣扎了没一会儿就声泪俱下,演技好不逼真,把狄箴都快看哭了,“哎哟,江哥,今晚杀猪菜啊,给我来一盆酸菜炖白肉,多加点辣!” 萧始朝他直瞪眼睛,“你知道什么!他这是要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名誉扫地声名狼藉,从此非他不可!这人心眼子多得很!” 狄箴看热闹不嫌事大,“哟,那这不是好事吗?” 萧始转念一想也是,这才乖乖把手伸给江倦。 两人目不转睛盯着江倦把那瓶指甲油涂满了萧始左手的食指指腹,又往下移了几毫米,在第二和第三骨节上也分别涂了不厚不薄的一层,轻轻朝那未干的液体吹着气。 萧始顿时口干舌燥,要不是碍着狄箴发光发亮,能当场把人按倒生吃了也说不定。 狄箴看这两人花前月下墙头马上,悠哉悠哉谈着恋爱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急如焚,眼巴巴地上去拉着江倦的胳膊,“副队,我的好副队,您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一丁点儿空来看看这起情节恶劣,影响甚广,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啊?您要是消极怠工,那我们这些小弟明儿个就要在市局门口坐一排敲不锈钢碗了,求您可怜可怜手下这些跑腿的小碎催吧呜呜呜……” 江倦见他如此可怜,不好泼他冷水,只得无奈妥协:“好吧,萧始,尸检结果怎么样?” “死者后颈处有机械性损伤,切创创缘光滑,创壁平整,创底平坦,无组织间桥,从断面形状与创口深度推测凶器是一把宽度在两到三毫米之间的锐器。由于遭到多次重击,第四和第五节 颈椎之间的连接处断裂,颈脊髓遭到外力破坏,周围的肌群和脊神经、颈部交感神经都有损伤,颈动脉破裂,失血量相当惊人。但从两家医院在手术中途下的病危通知书以及术后的诊断书来看,由于送医及时,在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抢救之后,死者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当时最棘手的问题在于颈脊髓和神经受损可能会导致死者肢体功能障碍,造成高位截瘫,那么这道伤口就不是她的致命伤。” “等等,多次重击?”狄箴一摸脑袋,“死者脖子上不是就一道伤口吗?” “可能凶手是个手法不错的屠夫,或者别的什么善用刀具的职业?从椎骨受损程度来看,骨骼断面呈阶梯状,有着多次砍击造成的参差不齐的情况,很可能他砍的这几刀就碰巧在同一个地方了。” 江倦问道:“伤口多深?” “12毫米,大概这么长。”萧始用手比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宋玉祗打着哈欠进了门,一看他这手势就来了精神,“什么这么长?你的?啧……” 感受到他那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萧始吵吵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宋玉祗耸了耸肩,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人。要不是两人身高相差不多,他都挡不住这个身高直奔一米九的猛男,“来之前刚好遇到了个熟人,我就带他来法医科认认门。你们怎么这么冷淡,不热烈欢迎一下?” 萧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看到连骁的那一刻,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犹遭晴天霹雳,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就爱缠着我媳妇儿?天底下是没有好男人了是怎么着,为什么非得搞第三者插足这种老掉牙的戏码?是因为今天他出门之前没看老黄历吗! 江倦倒是没什么反应,招呼两人坐下后让萧始继续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却还是难掩失落,身后那条若隐若现的狗尾巴也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其他外伤,经检验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在icu的封闭环境内,可能的死法就那么几种,死者死前没有挣扎抵抗等剧烈性活动,尸体体表和内脏器官也没有典型的窒息现象,没有其他特殊形态学改变,我推测是由于局部环境缺氧所造成的窒息死亡。这种窒息一般发生的速度比较快,所以没有典型的窒息现象。我提取了死者的心血样本,也让技术人员对死者的死亡现场,也就是第一人民医院的icu病房里的空气标本进行了检测,结果并无异样,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死于窒息。她是被人拔了氧气管才导致死亡的。” 狄箴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说道:“今天被医院允许进入重症监护室的就只有养子徐子沐一个人,难道真是他砍伤养母后又掐了她的管?多大的仇啊……” 江倦坐下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掠了一圈,“是谁拔了管这一点只要调取监控录像倒推时间轴就可以知道了,但说他砍伤死者这一点真是冤枉他了,我们既没有在凶器上检测出他的指纹,也没有任何目击证词和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是他亲手重伤死者,就算到了法庭上也不能作为给他定罪的依据。” “可是……可是案发时您不是看见他满身是血从现场跑出来么,听姜哥说徐子沐比他还先到现场一步,是案件的第一发现者,现场理所当然会留下他的痕迹,他首当其冲受到怀疑也是正常的。他作为一个没接受过急救培训的普通人,发现死者倒在血泊中没有第一时间呼救,却选择上前察看死者伤势是不符合正常反应的,那一身血迹说是他行凶时导致鲜血喷溅在身上才合理吧?”狄箴舔了舔干起皮的嘴唇。 宋玉祗道:“痕检报告指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证明是熟人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作案,同时现场及整座宅子也没有被外部入侵的迹象,说明凶手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在宅子里了。我们调查了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叶明宣和陈箨当时正和您还有惩哥在一起,不具备犯案时间,其他的保镖、保姆,甚至园丁都可以通过其他人的证词和监控证明不在现场,偌大的宅子里,只有投案自首的徐子沐一人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种情况下,很难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你们忽略了另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江倦断言道,随即抬眼看向愁眉紧锁的两人,“就是死者穆雪茵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部分理论来自《法医现场学》《法医病理学》。 阿倦:伤口多深? 萧始:12毫米,大概这么长。 狄箴:……江哥问你多深,你为什么要回答多长?omg!我知道了什么!年幼的我不干净了!!!! 宋玉祗:什么12毫米?你的? 连骁:噗嗤…… 【情敌1号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还有谁记得这是个一本正经讨论案情的片场】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萧始除外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乌托邦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72章 董卓 “啊?您是说……自杀?!”狄箴嘴巴大张着, 下巴都快脱了臼,一指自己的后颈,“人要怎么砍断自己的颈椎啊, 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这难度也忒大了吧?” 江倦平心静气道:“也不是很难, 只要借助现场找到的那两把凶器就可以了。” 他从打印出来的照片中筛选出了拍摄到血迹的部分, 按照顺序一张张摆在桌面上,拼凑出了现场的状况。 众人都围了过去,他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回过头来看了看靠在他身边的连骁。 那人对上他的眼神, 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狄箴急的直跺脚, “哎哟我的亲副队啊,您就别卖关子了, 我都快精神衰弱了。” 江倦清了清嗓子,指着现场那块曾在死者身下, 浸染了大量血迹的地毯说道:“你们大部分人都被大面积的血泊, 也就是堆积血迹给吸引了注意。血泊是所有血迹形态中最大的一种,是在相对平坦的客体上聚集大量血液而造成的, 血泊的位置有助于确定案件的原始现场,也是命案现场最常见的一种血迹, 基本可以确认有血泊的地点即为案发的第一现场。死者颈动脉受伤, 形成了开放性创口, 由于心脏搏动产生的压力, 血液会从血管破裂处喷出, 首先会形成喷溅血迹。虽然大部分痕迹都被隐匿在了血泊中, 但包括法医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喷溅在书架和书籍上的血迹,也就遗漏了证明死者自残的重要证据。” 被点名的萧始脸上一热,觉着挂不太住,闷声闷气道:“那不是因为担心你么……我心里惦记着你,哪有心思工作啊。” “失职就是失职,少找借口,自己上财务领罚去。” 萧始哀嚎着“哼哼”几声,趴桌边上不说话了。 江倦从照片中抽出书架附近血迹的部分推给萧始,“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始立刻摇着尾巴接了过来,跟狄箴、宋玉祗二人一起传看,边看边拿了支笔比比划划,还从抽屉里翻了把量角器出来。 “这是死者背对着的那片书架,血迹都以曲线形散布,形成了较大的长椭圆形,血滴飞行方向与平面载体夹角小于六十度,血点大多偏小,没有沿重力方向形成的流注血迹,且呈间断、成组分布,证明死者出血位置距离这片留下血迹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夹角的交汇处的位置……太低了吧。” 萧始按照角度,用铅笔在照片上划出几道直线。从现场情况来看,在满足距离这一重要条件的情况下,交角的最高位置也过于低矮了,目测大概只有一米三四的高度。 “死者身高164公分,要达到这个高度必须俯身或者屈膝,这样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行刑?” 萧始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接下来他却又把人们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摁了回去,“可江二不是说这是自残行为吗?自己给自己行刑?不太可能吧。” “我要是给你辅导过小学数学,现在绝对得随身揣着降压药。”江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都说了血迹的喷溅点距离书架有一段距离,当水平线与地面保持平行时,我们可以把把喷溅的血迹形态视为常见的直线,沿着这条线延伸……”他接过萧始手里的铅笔,与他头挨着头,延长喷溅线在距离萧始标注的点位下方,距离地面约75公分处标注了新的点位。 “这不是更矮了吗……”狄箴满头雾水,舔了舔嘴唇。 “我明白了,不是俯身或屈膝,死者是蹲在地上的。从这个位置喷射出的血迹刚好可以以直线和曲线形喷溅,角度与书架上遗留的痕迹是对得上的。”萧始一拍大腿。 江倦点点头,随手拿了张草稿纸对折成长条递给萧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假设你是那个并不存在的凶手,我是死者的话,你会怎样攻击我呢?” “胡说什么!”萧始严辞凶了他一句,把江倦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愣是没说出来。 他转头把贴着江倦老近的连骁给拽了过来,“蹲下,你是被害者,我是凶手。” 连骁不明所以,糊里糊涂被他给拉到旁边的空地,只能半推半就蹲了下来。 江倦扶额叹息:“神经病……” 萧始最开始站在连骁背后,拿着纸刀就要往后者脖子上砍,手都扬起来了才想起死者的伤口是以83度角近乎垂直于颈椎的,而且伤痕上窄下宽,从身后根本无法造成这样的伤口,只能站到连骁左手边,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下了刀。 看戏的宋玉祗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向拨弄着那几片没精打采的幽兰百合花瓣的江倦,“怪不得,这样的姿态杀人非常吃力。从角度来看,凶手至少比死者矮了七八公分,但徐子沐的身高在182公分上下,很难做到在这个角度多次精准砍击同一部位。退一万步说,就算凶手选择这种怪异的行凶方式,在他接近被害人时也会被发现,一旦被害人大声呼救引来其他人注意,凶手插翅难逃。从这几点来分析,的确自杀的可能性最大。” “可,可我还是不明白,死者自己要怎么砍伤自己的后颈,而且做到次次精准打击啊?这不是比他人行凶更困难吗?”狄箴的表情已经难看到可用“痛苦”二字来形容了。 江倦又折了一张纸,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一个“2”,“这是代表没开刃,但刀背却受到撞击磨损的二号凶器。”说着从萧始手中接过第一把纸刀,写了个“1”后让连骁握在了左手。 “……我能站起来吗?”连骁惨兮兮地问。 “多挺会儿。堂堂特警队长,蹲这么一会儿就腿麻了,说出去哪家的姑娘愿意给你做媳妇儿?”江倦调笑道。 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连骁嚎道:“说什么呢,我那方面绝对比蹲的时间持久,不信试试!” 江倦没理他,只是把2号纸刀塞进他右手,顺带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连骁顿觉周围冷了十来度,骨子里都快冻出冰碴了,回头一看,萧始正用那杀人如麻的凛冽眼神一刀刀剁着他,恨不得把他凌迟了似的。 他也不甘示弱,挑衅一笑,示威般在江倦身上蹭了一下,好险把那人拱个跟头。 萧始默默竖起中指,连骁还没咋呼,就被江倦摆弄着两手拗出了怪异的动作。 江倦把他拿着象征真正致伤凶器的1号纸刀抵在后颈,他的左臂因此抬起,而另一只手则拿着2号纸刀从身前穿过左侧上下臂之间构成的中空三角区,将刀背顶在了1号纸刀的刀背处。 当他做出这一动作时,所有人都豁然开朗,又不禁觉着从身体深处散发出了恶寒。 “想要造成创面阶梯状的痕迹,就需要多次击打,确保凶器的刀刃能在一次次受力下割开皮肉,斩断骨骼。” 江倦从尸检报告中取出了死者断骨横截面的照片,将伤口清晰地展示在众人眼前,“由于每一次的落点和使用的力道不同,这些阶梯状的痕迹间隔宽度也有所不同,直观上看密度越来越小,可见在疼痛和恐惧的折磨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死者的击打力度在逐渐变小,直到她再也抬不起手来。” 众人屏息静听,办公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4节 “至于凶器上没有留下指纹的原因,是她在手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遮盖了指纹和掌纹,只要关节处留空,就不会大片开裂形成碎屑,残缺不全的纹路也很难确定谁碰过这把凶器,这是早有预谋的。萧始在死者手上检测出了大量的乙酸乙酯,这种物质不只存在于指甲油中,还能作为指甲油的溶解剂,在抢救期间,自然没有人注意到死者手上的细节,但有一人却是知情的,并在之后借着进入icu病房的机会,用溶解剂擦去了死者手上的指甲油残留。” 江倦坐回办公椅上,仰头望着冷白的灯管,语气少有地显出了悲哀:“死者只是一名女性,体力、胆量、心理素质都有限,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在极端的绝望下,走投无路选择的最痛苦的解脱方式。” 狄箴揉了揉鼻子,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哭腔说道:“……原来是这样,死者选择的死亡方式与自杀手法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血迹没有受到遮挡,都喷溅在了书架和地毯上,就证明在她受伤时没有其他人在她附近。她是希望……不给别人添麻烦吗?” “或许吧,由此可见,不管在审讯中徐子沐交代了什么,他都不是造成死者重伤的凶手,至于是谁断了死者的氧气……” 宋玉祗拿出文件,“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我调查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和icu的出入记录,确定在死者丧失生命体征前只有徐子沐一人进入过她的病房,他逗留了五分钟后就被护士要求离开,离开的几分钟后,被害人的心电仪器开始报警,医护来不及抢救,人就不行了。” “几分钟,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掐断氧气管,可能是怕护士发现异常,也可能是想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总之可以确认,真正导致穆雪茵死亡的人就是他,可以申请逮捕了。”江倦说道。 宋玉祗点点头便出了门,狄箴还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还绷着怪异动作的连骁,凑上前去对江倦小声道:“江哥,您说会不会……死者会不会是受了威胁,被逼无奈才选了这种方式?会不会徐子沐在她不得不实施这样残忍的自残行为时,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江倦又对萧始道:“死者的口部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在现场的时候连口红都没花,不存在被人堵住嘴的情况。”萧始一眼就看进了江倦心里。 “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人是很难做到不痛呼的,所以我个人还是倾向于这是穆雪茵的精神力造成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她自残的过程中应该没有受到客观因素的影响。但被人威胁的可能也确实存在,否则说不清像她这样怀着希望的女强人为何会突然之间选择自残自杀,你有什么头绪吗?” 狄箴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有!她和叶明宣的养女,一个叫做叶思真的七岁女孩。她是夫妻二人走正规程序领养的孩子,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到了叶家,据说是因为先天疾病被家庭贫困的亲生父母放弃治疗的,穆雪茵看着女孩可怜就收养了她。她们母女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听保姆和邻居说比亲生的还好。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会是死者的软肋。” 江倦犹豫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我暂时还无法确定事发时徐子沐是否在现场,但他一定可以引出此案的更多隐情,审讯他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两人就一起出了门,朝审讯室走去了。 绷了半天,身体僵硬的连骁这才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把两把纸刀拍在桌上。因为不愿跟萧始独处,溜达着也要跟着一起走了。 这时萧始突然幽幽开口:“兄弟,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们都说江二是貂蝉,我就是吕布。” “哦,是么,挺好的,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董卓。” 连骁:“……”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部分理论来自《法医现场学》《法医病理学》。 今日地狱笑话: 昨天情人节被冷落,现在还在寒风中蹲门口甩鼻涕的萧始:不就是花吗?你们以为我稀罕吗?啊?我以后坟头也会长的!! 阿倦:啊对对对。 第73章 隐情 “是我杀死了我的养母。” 昏暗的审讯室里, 一盏明亮森冷的台灯立在桌边,照亮了青年憔悴的容颜。 此时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两手被铐在折叠椅上, 局促不安地将膝盖靠在一起, 低头紧盯着自己起了倒刺, 被撕得惨不忍睹的双手。 血迹已经干涸, 却依旧刺眼。 他不堪重负地抓住自己凌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声痛苦不堪的呜咽。 宋玉祗敲了敲桌面,不轻不重的力道,不高不低的声响, 恰好能将人迷乱的意识唤回现实。 徐子沐悄悄用掌根摩擦着自己的胸口。 “你杀害养母的动机是什么,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徐子沐在此之前已经对审讯他的警察回答了这个问题, 然而从陌生警察口中听到相同的问题却让他感到嗓子眼发紧, 心里无比慌张。 是因为这些警察并不相信他的话吗? 他再说一遍的话,警察会相信他吗? “我……我叫徐子沐, 今年二十七岁。十年前,我父母都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家里亲戚要么嫌我是个丧门星, 要么不想带着我这个拖油瓶,都不愿意收养我。那时我就快成年了, 想外出打工养活自己就退了学,在雁息在一个酒吧里做酒保, 跟那里的师父学调酒。但我以前没去过那种地方, 客人都嫌我土, 不‘上道’也没有‘劲儿’, 都以取笑我为乐, 还有人仗着我势单力薄又看重这份工作不敢报警欺负我。有一回挨打的时候, 我遇到了叶先生,就是我的养父,他可怜我在外头一个人打拼,就把我带了回去,让我读书学习,还收我为养子,说他未来的遗产有我一份。” “这么听来叶明宣夫妇应该是你的恩人才对,你为什么会对他的夫人痛下杀手呢?” “是……一时激动。我没想杀她的,也没有预谋,那时在书房里跟她吵了几句,我气昏头了,清醒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倒下了,身边全是血,我……我也害怕了,所以跑出去求救……” 江倦站在监听室里,他说这话时一个痕检员刚好赶到,把案发时徐子沐穿的血衣隔着密封袋递了过来。 江倦前后看了看,按着蓝牙耳机说道:“他的衣服上只有浸染血迹。” 宋玉祗微微颔首,与方才暴跳如雷的狄箴不同,此刻他平静和蔼地看着徐子沐,“你与养母争执的原因是什么?” “……记不得了,我们关系一直不怎么样,正好那天我气不顺,不知怎么就……” “这么说你是激情犯罪了?”宋玉祗道,“过往可供研究的真实案例中,大部分激情犯罪的杀人犯在被情绪主导实施犯罪时都会用现场可以已有的物品作为凶器,所以被掐死的、砸死的、坠亡的被害者屡见不鲜,很少有人在长时间寻找凶器的过程中还能保持犯罪的激情。那么你究竟是属于气性偏大的后者,还是说贵府上书房里平时就会放着两把菜刀呢?” “我……” “在事发后,你身上的血衣第一时间就被警方提取为证据,但你身上只有浸染血迹,并不存在喷溅、挥洒或滴落的血迹,也没有冲撞和喷涌的血迹,这证明你身上的血迹并不是在死者受伤时溅到的,而是在血液停止喷溅后,你抱起浑身是血的死者所致。” 宋玉祗身上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尖刺,非常平静地追问道:“现在你还坚称死者的伤是你所致吗?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你养母的死亡真相,对她而言都是错失了缉捕真凶的最好机会,意识到这一点后,你还是要保持沉默吗?” 徐子沐陷入了挣扎,他通红的双眼盯着宋玉祗,将头埋进臂弯,痛苦地嚎哭了一会儿,突然拖着椅子冲到了两名警察身前,用戴着手铐的手咣咣敲击着金属桌面。 书记员被吓得往后蹭了半步,几乎是在同时被宋玉祗按着手腕拉了回来。 监听室里待命的刑警见状准备进去制服暴起的嫌疑人,但江倦却下了与之截然相反的命令:“都留在这里,别进去打扰他们。”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凝视着玻璃另一边的宋玉祗,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喃喃道:“真是学得有模有样……” “啊?谁?学什么了?”萧始探头进来,一看屋里不止江倦一个,犹豫着想退回去。 就在这时,徐子沐对宋玉祗嘶吼道:“你们不是警察吗!警察不是什么都能查出来吗,你们去查啊!你们问我有什么用,问我有什么用……”说完大哭着跌坐在地,情绪开始失控。 宋玉祗这才摆手示意外面的人进入审讯室,出来对江倦道:“他有事隐瞒不敢说,应该和穆雪茵的死因有关,还是先从这两人的社会关系查起吧。” 江倦点点头,他便转身带着几个刑警走了。 书记员把刚打印出来的笔录交在江倦手里,他出门就见萧始还守在门前,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连骁呢?” “我当然是来……什么?你问他干什么?你不会真要抛夫弃子跟姘头跑了吧!” 江倦狠捶了他胸口一下,“我把你们两个一起留下当然是要你给我看着他!他现在人呢?” 萧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着不爽,“……下班了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能不计得失自愿陪你加班照顾你,等着你一起回家滚床单的还不是只有你前夫我一个人?哎!吕布这厢抢回了貂蝉,下一步就该剁了董卓老贼了,你怎么还站不清队呢?气死我了。” 他跟着江倦一起去了特警大队,就见连骁嘴里叼着袋不知从谁那儿搜刮来的小饼干,正披着大衣准备出门,一见江倦回来,含糊不清地吐了一大串话。 江倦二话不说,扑过去把人按在墙上就开始脱他的衣服。 跟过来的萧始一看这还了得?赶紧过来拦着他,“前妻!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 连骁被他弄得晕晕乎乎,臊得脸通红,也没反应过来这小娘子突然投怀送抱是怎么回事。 萧始以为江倦冷静下来就放了手,没想到刚一松开,那人又扑了上去,脑袋凑在连骁怀里东闻西闻,彻底把他看懵了,让他如遭雷击,“前妻,原来你喜欢……” “就是这个味道,刚刚我就觉着有些熟悉,忙着解释案情没来得及问。连骁,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连骁不明所以,敞开领口自己闻了闻,“啊?没什么味啊,我跟你……不是,跟他们搞刑侦的不一样,每天都得训练,出一身臭汗不洗澡就长蘑菇了,昨天刚洗过,不应该臭吧……”他将信将疑地又闻了闻。 “不,是一种香气,很淡,有茉莉和百合混在一起的味道。” “噢!你说这个,应该是我妈最近新买的洗衣珠吧,洗衣机里放两颗,洗出来的衣服就喷儿香。啧,又被我发现她把我衬衫塞进洗衣机了。” “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珠,市面上常见吗?” “应该不少见吧,这样,我回去给你找找。” 江倦点点头,这才放他走了。 萧始捏着江倦的后领把他往上一提,拎着他在回支队办公室的路上就没忍住问:“你神神叨叨的干嘛呢?什么洗衣珠洗衣液的,跟案子有关系吗?” “死者家里的办公桌上摆了幽兰百合的鲜花,还放了茉莉白柚味的香薰,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连骁身上的香味。” 江倦掰开了他扯着自己领子的手,顺带在那手背上打了一巴掌,“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幽兰百合本身的香味已经足够弥漫在一定空间里了,就算死者希望房间的其他位置也能充满香气,也应该把香薰摆放在书架或是别的位置,为什么偏要把两种会散发不同气味的东西放在一起呢?” “……调香?”萧始摸了摸下巴,“有可能吧?” “小白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觉得奇怪。我问过叶家的保姆,据说书房里的花在此之前一直是随机的,有时是用园丁从院子里剪裁的花枝,有时候是让花店随机送些,基本不重样。但从三四个月以前开始,穆雪茵就叮嘱家里的保姆只插幽兰百合,说自己喜欢那种雅致的花香,当时还引起了保姆们的议论,因为幽兰百合的花语是迟来的爱,还有人怀疑她婚内出轨,在外有了个情人。” “这么狗血,那叶明宣不是就有了杀人动机吗?可这跟徐子沐有什么关系?” 江倦叹道:“他在害怕,他不敢说出自己的苦衷和穆雪茵自杀的真实原因。这案子还没完,一些疑点至今没有头绪,扣住徐子沐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的忙。” 两人回到法医科,江倦坐在那张被布置得和现场几乎一样的办公桌前,放空自己瘫倒在椅背上,盯着头顶冷白闪烁的灯管。 “灯要坏了。” “嗯,等下找电工来换。”趁着灯灭的空隙,萧始飞快地在那人额角上亲了一下。 “你觉得叶明宣和穆雪茵真像他们表现给外人的那样恩爱吗?”江倦问道。 “豪门恩怨,逢场作戏,这不都烂大街的俗套剧情了。讲道理,那些被媒体炒作的公众人物有几对是真爱啊,都是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关系,哪有我对你的感情真啊。再者说这年头的吃瓜网友已经不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cp了,都喜欢看那种海王养鱼,正房手撕小三再反转正房是小三,小三是小四的狗血剧情,这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以前那一套已经不流行了。穆雪茵娘家又没有什么特别硬的后台,炒热一时,等叶明宣的新鲜劲儿过了,就该出现感情危机劳燕分飞了。”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也和我猜的一样。从宋玉祗的调查来看,穆雪茵是个互联网行业典型的996上班族,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进行研发工作,在家的时间不多,而且多会使用笔记本电脑。据她同事说,她平时不会在家进行编码的工作,但是会阅读大量有关编程语言的书籍,总结利弊用以优化自身项目,这一点在现场找到的工具书也可以作证。可是这样一来,她就没必要手提电脑两点一线来回跑了,用云端存储技术不是更方便吗?” “会不会是为了保密?这种在研项目的保密管理应该是很严格的吧。”萧始摸着下巴推测。 “据我所知,有这类需求的互联网公司大都会自行开发相关的工具,比如云存储和社交聊天软件,目的就是为了增加安全性,防止泄密。穆雪茵的工作室也有此类工具,保密系统很成熟,应该没有这种担忧。我的理解是,她的电脑里有很重要的内容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的,必须随身携带,这一点只要技侦检查她的电脑应该就有结果了。” 萧始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点,宋玉祗肯定已经发现了,只是他没有在审讯中戳穿徐子沐的谎言,这是我刚刚翻资料发现的。徐子沐是1995年出生的,今年二十七岁,而叶明宣是1988年出生的,今年三十四岁,敢问是什么样的情结会让他收养一个比自己仅仅小了七岁的养子啊,怪不得走不了领养流程,这也太……” “……”江倦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俩就差了七岁啊,称兄道弟还差不多,怎么就父子相称了。” 萧始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了两人的资料,往江倦面前一推,“喏,这不写着呢么,徐子沐说他十七岁时父母去世,之后就被叶明宣收养了,那就是在十年前的2012年,可叶明宣是在2014年二十六岁时和穆雪茵结婚的,总不会是两人在结婚前两年就商量着领养个大儿子了吧?” 江倦哽了一下,不信邪地翻了翻。 果然如萧始所说,这让他不禁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脑袋,“这家人到底在搞什么……” “猫腻啊!肯定是有猫腻啊!” 说到猫腻,江倦睁开眼,盯着徐子沐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小惩为什么会主动退出这起案子的调查呢?”他低喃道。 萧始凑过去,都快贴上了他的脸,“不是说他得忙着李蘅那边的调查吗?你被扯进那案子,自然不好插手,那就只能由他来了。” “……不,不对,这不是小惩的性格,就算他分身乏术也一定会督办,而不是全权交给我来处理,连问都不问一句。” “他不是让宋玉祗来帮忙了么,也没完全甩手啊。” 别动老攻的悬赏(反骨) 第55节 “这事不对。”江倦还是觉着不通,看着徐子沐的出生日期,忽然觉着脑内有根弦绷紧了,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窗边时刚好接通。 对面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句:“你还敢在这时候主动找我?” “不找不行,有件事我必须向你求证。”江倦抹去窗玻璃上的水雾,看着外面冰雪一片的夜景,声音却比触手可及的晶莹还要冰冷,“徐子沐是你当年在‘6.23’爆炸案发生后暗中调查的那个男孩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解释一下穆雪茵的死亡方式,看到评论区有小可爱留言,觉得这个姿势很别扭。 我最初了解到这个是看到了一个法医博主的视频科普,他讲到了一个人能不能砍掉自己的头的问题,在他的叙述里通过这样的动作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没有查到相关的资料,原视频是推广了一本书(自己也不能尝试_(:3」∠)_),所以除了这个姿势以外,现场包括血迹之类的描述都是自己画图脑补的,没有经过实验,这部分大家看一看就好了,不要深究。 因为不确定这样的方式是否一定会自杀成功,所以为了保证严谨安排了一个他杀的情节,现实中失血量和伤口深度、体质等等因素都是有关的,大家珍爱生命,千万不要尝试!! 大家如果想了解更多的话,可以搜一下ganma法医科普法医3000问。 顺便有一点点想约稿画下阿倦和萧始的人设,但是画手太太们挂的都是自带价,对我这个没约过稿的人来说太难了,不知道区间的话如果说低了一定很伤人,救命_(:3」∠)_ 还有点纠结是约两张单人图,还是立绘,还是船照。。(不是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感谢惩哥今天炸毛了吗打赏的1个手榴弹、小鱼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谁问故人青灌溉的15瓶、乌托邦灌溉的2瓶营养液!! 感谢投喂!! 第74章 家犬 “6.23”爆炸案。 那是十一年前, 姜惩初入公安系统后经历的第一场大案。 一伙进行新型毒品交易的毒贩为掩人耳目,在作为交易现场的某化工厂劫持了十八名当天前去参观的学生,在那起惨案中一名人质被害, 被匪徒指名前去救援的刑侦小组中十四名警察牺牲, 只有姜惩一人幸存, 在icu里昏迷了将近三个月才苏醒。由于在爆炸中受到重击, 他的大脑受伤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直到现在记忆力都只能勉强达到正常人的三分之二。 这一伤势使得他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陷在尖锐的、无休止的怀疑与审讯中,本就被战友丧生,只有自己苟且偷生的罪恶感压得透不过气的他在那段日子里几近崩溃, 心理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好不容易在江倦的陪伴下振作起来决心面对现实, 在他踏出心门前, 江住又因意外丧生, 江倦不得不顶替哥哥的身份,让“江倦”死在了血腥的猎场, 再次痛失爱人的姜惩几乎窒息在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 然而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十年来一直被当作嫌疑人报复社会的绑架爆炸案在去年发生了反转, 曾被警方掩盖的一部分细节被另一起相关案件的犯罪分子披露, 涉及新型毒品交易的部分被公之于众。 当得知当年牺牲的十四名警察中有一人,即姜惩的师父梁明华在那起案件中用他人尸体顶替自己金蝉脱壳, 并偷渡前往金三角地区参与到当地的制毒贩毒关系网中,姜惩愤然申请启动对当年旧案的重新调查。 可这一查竟查出了惊天的阴谋和秘密, 原来梁明华为保自己的后代平安, 竟在妻子生产当天将儿子与院里同天降生的男婴对调, 让别人替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虽然他也善待了那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男孩, 但过分的溺爱和纵容把孩子娇惯得不成样子, 几乎成了废人。 在去年的克钦邦一行中, 姜惩再次见到了那个在他身后放过黑枪,掩人耳目逃离警方视线,在没有任何许可和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卧底工作的师父。 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没能从梁明华和周悬口中问出梁家真正的孩子到底在哪儿。 而如今,这个名叫徐子沐,实为梁家骨血的年轻人被送到了警察面前。 这就是姜惩主动避嫌退出调查的原因吗? 喧嚣的城市逐渐恢复寂静,华灯映下,阴沉的天幕又飘起了大雪。 漫天鹅毛飞落,不知不觉间现出一片银装素裹。 屋外寒风呼啸,一窗之隔内温煦满堂,那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有所松动,给了人大口喘息的机会。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吧。”江倦贴在暖炉边想道。 他手里捧着那本复杂的《c语言程序设计》,听着震天响的呼噜声,心思全不在书上。看着四仰八叉霸占了整个沙发的萧始,不动声色白了他一眼,悄悄动手拽着被角盖住了他垂在沙发边上的半只脚丫子。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他悄然起身开门,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周悬,对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吵醒了还对他的造访一无所知的人,放下拖鞋便带着他去了二楼,临上楼前还犹豫了一下,没有关上客厅的灯。 “朋友,他这是什么情况?”周悬问。 “刚吵吵着说要奋战一宿,回来喝药似的灌了两杯宋玉祗给的黑咖啡,之后就倒头大睡了,拖鞋都抽不醒。” “……那咖啡是喝进狗肚子里去了吧。话说回来你手头的案子不是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么,破案压力应该不大吧,犯得着把法医逼成这样?” 江倦心道哪里是我逼他,这头一年四季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分钟六十秒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种猪除了配种那档子事还能对什么提得起劲?说到底关我屁事。 转念一想,这话也不对,萧始是种猪,那他是什么? 江倦把人带进书房,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问:“有烟吗?” “还抽,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赶明儿在地铁上都容易让热心群众举报你吸毒。” 话虽这么说,但周悬还是递了盒黄鹤楼过去,江倦看了一眼,没接。 “不要这个,抽多了嘴挑,惯坏了就抽不了次的了。云烟,玉溪都行。” “你抽点儿焦油含量少的吧,多爱惜自己的身子,我答应过你哥要好好照顾你,但这么多年却没什么机会对你好。你不听我的,仗着两尊大佛骑在我脖子上,我也管不动你,只能放养,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也没能阻止你,你哥在那边都该把我祖宗十八代骂个遍了。我本就没什么脸下去见他了,你要是再走在我前面,我连死都不敢了。” 似乎是觉着这话有些重了,周悬又道:“听说案发当天你也在现场,还被猛男压了,感觉怎么样?” “还成。”江倦把遮光窗帘往下一放,摸了根烟塞到嘴里没点,晃悠悠坐到桌边,抱着两膝看着周悬,“我只是问了一下徐子沐的身世,犯不着您雁息禁毒副总队长亲自上门吧,该不会是想抢生意?” “谁稀罕抢你的破玩意儿,就你自己藏着捂着当成宝贝。哦,还有一个姓姜的,我都懒得说你们。”周悬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抽了一口,吞云吐雾道:“我是来提醒你的,穆雪茵被害的消息已经以四十万的价格卖给媒体独家报道了,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此事的讨论,你也知道沙雕网友判案一般都是死刑起步,接下来你和支队的压力可能会很大,尽量少受舆论影响。”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这就是多虑了。” “最好真的是。之前我们抓了个涉嫌吸毒贩毒的男明星,人还没押到局里呢,那边经纪人就跑到媒体哭诉,让粉丝对我们施压了。” 江倦一听这事还挺感兴趣,“后来呢?” “后来让我当同伙一起扣下了,你猜怎么着,这俩人还真是同伙,那经纪人是个拆家,借着职业方便卖‘硬货’给男明星吸,还给其他演员歌手供货,大半个娱乐圈都沦陷了,看守所都不够蹲,哪哪都是熟人。” “我听说过这起案子,没想到居然是你办的。” “那是,你哥我是谁啊。本来这男明星家底就挺厚实,爹妈一看儿子要完蛋,就请了个特牛逼的律师来给他辩护,没想到这律师嘴上答应好好的,开庭前突然不干了,愤怒的男明星家属硬是给他送进了法庭,结果他当场反水,跟检察院连成一气,坐实了两人参与贩毒的事实。男明星情节较轻,判了十五年,但那经纪人都够吃十来颗枪子儿的了,年底刚执行,骨灰都凉透了。” “这律师莫不是……” “宋慎思啊。庭审的时候还发生了件趣事,有人出庭作证男明星是无辜的,称他被证实吸毒的某天正和自己在一起,宋慎思当庭建议给他做个尿检,没一会儿试纸结果就出来了,阳性,直接把那小崽子一起抓了。不止如此,他甚至还在法庭上大杀四方,把旁听席上的记者、粉丝、男明星的亲朋好友一起送进局子,这传奇般的经历不知道能不能写进宋慎思的记录,但一定能成为国内外政法界的神话。” “最后结束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他再说下去,就要把审判席上那几位包括敲锤的一起送进去了。” 周悬笑得直拍大腿,“如果你以后也碰上个刺头,不如撺掇姓宋的去给检察院打工,虽然外快赚的不多,但至少对得起良心。” 江倦笑了笑,朝周悬一摊手,要他的打火机点着了烟,“你知道我干不了这活,制毒贩毒的落到我手里就是个死,没有上法庭的机会。” 周悬的笑容迅速褪去,他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江倦,“你该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了,收敛收敛你的煞气吧。” 他去到江倦身前,仔细端详着他这张与故人无比相似,此刻却找不出任何熟悉痕迹的面庞,心中无奈化作一声长叹。 他看出来了,现在的江倦在竭力改变身上所有与江住相同的东西,回归正常的生活后,那些曾经日日夜夜聊以慰藉的情感寄托终究变成了一把会反伤他的尖刃利器,让他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其实……”周悬声音沙哑,摸着鼻尖咳了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你没必要给自己戴起沉重的枷锁,江住的离开我们都很痛心,但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没有想过,就算你没有参与到国安的调查与潜伏中,江住也会遭遇后来的一切,你只是把你们兄弟二人的命运推回了正轨,只是把他应有的命运还给了他,没能替他死去从来就不是你的错,你何必以此折磨自己呢?” 江倦听着他的话,连烟都忘了抽,烟雾袅袅缭绕,无暇弹落的烟灰掉在腿上,烫得他一缩手。 周悬迅速帮他拍掉裤子上的烟灰,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他不会再做出任何回应了。 没想到那人却轻声道:“但如果不是我不懂事,从小到大一直喊着要给爸报仇,无形之中给了他太多压力,他也不会一门心思追查那起旧案。我从很多人身边夺走了他,我从来都不无辜啊……” 周悬无语凝噎,他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思,能走出来就怪了! 可周悬也清楚,旁人无论多么努力都走不进他的心里。对江倦而言,在过去那些年里,身为江住好友的自己早就成了他为隐藏身份而不得不远离的人,那时的影响会留存很久,或许终身存在,那么就需要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走进江倦心里,成为他的支柱与明灯,带他走出那遍布黑暗与血腥的漩涡。 那这个人会是…… “我擦,你在这儿蹲着干什么,我媳妇儿呢,啊?我媳妇儿哪儿去了啊!!” 一声咆哮传来,夹杂其中的还有激烈不休的狗叫声。 江倦叹了口气,“家犬又闹起来了,见笑了。” 周悬眼角一抽,表情有些扭曲,“我……你……我应该就送了你一只警犬吧,另一只哪儿来的?” “不请自来的。” 两人刚出书房的门,就见萧始和守在楼下的哮天打了起来,一人一狗闹得正激烈,满天狗毛乱飞。 后来愈演愈烈,哮天围着沙发转了起来,萧始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喊着:“你别跑!你到底在这儿给谁望风呢?我媳妇儿到底在上面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周悬一拍额头,被这景象噎得说不出话,“他这种情况应该是死了进医学教材,活了进世界纪录吧?是不是劝狗会更有用一点儿啊?” 江倦叹道:“你没看出来狗都不跟他一般见识么。” 周悬点头道:“果然,二哈最好的饲养方法就是养在别人家。” 看着还在客厅里兜圈子的一人一狗,江倦终于忍无可忍,倚着栏杆斥道:“萧始,我不太懂傻子,精神病院和疯狗收容中心你自己选一个吧。” 萧始一听见他的声音乐了,“没事儿前妻,我懂你啊!” 江倦:“……” 周悬瞟着江倦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冷静,我可不想亲手逮捕你。” 萧始终于放开了哮天,隔着半层楼对江倦哭唧唧:“前妻,我做春梦梦到你,伺候你的时候每根脚趾头都在用力,醒来却发现空床孤枕,你怎么忍心啊……你一句话不说就跟别的男人私会,我心好冷啊,这漫漫长夜没你相陪,真是太寂寥了,快上我这儿来,别跟那有夫之夫鬼混。” 江倦冷笑道:“冷?你尿被窝里就不冷了。安静?把楼底下电动车都摇响就热闹了,还会有派出所民警上门关爱精神病患者。” 周悬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萧始,又对江倦道:“要不毁尸灭迹吧,我算共犯,不抓你。” 江倦心领神会,“动手。” 两人都是身手矫健,江倦从楼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周悬则直接扶着栏杆长腿一跨,从二楼径直跳下来,两面包抄,萧始毫无反手之力,立刻被掐着后脖颈按在沙发上嗷嗷惨叫着挨打。 江倦边抽边骂:“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这一架打完,萧始身心俱疲,另外两人则是通体舒畅,正要坐下来一叙心得,江倦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座机号,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接起电话,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向他宣布案件陷入了迷局:“江副,被害人的电脑出现了一点状况,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局里吗?” “什么情况,简单说说。” “被害人设置的闹钟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受罗翔老师真传的宋律杀疯了。 继续昨天的话题,为什么你们都想看船照!很危险的啊!!会蹲橘子的啊!!听说有多涩就蹲几年啊!!(不是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想看哪个名场面,是萧始的手机壁纸,还是当年这牲口犯浑的罪证(x),或者其他什么想要的场景。 找到了一个画风特别特别特别戳我的画师太太,我一定要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