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节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作者:岁欲 文案: 氧气乐观小财迷x清冷禁欲系 1. 宋觅为帮家中还清高额负债,一天打好几份工,看到路边一辆限量款宾利的副驾上坐着个美女在哭。 宋觅不禁感叹出声:“坐这么贵的车还哭,不行就让我来。” 身后落地一声男人的轻笑。 宋觅受惊回头,看见一位皮骨俱佳的男人立在树下看她,眉眼间有几许玩味,慢条斯理地问她:“让你来?” 宋觅尴尬解释:“...让我上去哭。” 男人笑道:“行,那你上去哭。” 宋觅:“?” 他说,只要宋觅能将副驾上难缠的女人哭走,他就会给宋觅一笔不菲的感谢费。 宋觅不负所望地完成任务后,笑眯眯对男人说:“先生,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雇我,我能一直做你的挡箭牌。” 2. 上流圈最近都在八卦一件事,那就是商界传奇谈西泽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小姑娘,明媚皓齿,走哪儿都带着,寸步不离身。 谁都知道,谈西泽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常年禁欲,颈间一枚玉佛从不离身,日日睡前看经书冥想。 每每有人问起有关宋觅时,谈西泽只淡淡道:“一挡箭牌。”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以为,宋觅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时的消遣,随时可弃。 没人能想到,宋觅在谈西泽身边一待就是两年。 3. 在两人[挡桃花合约]临近到期的时候,谈西泽突然问宋觅:“你要不要一直做我的挡箭牌?” 宋觅怔住:“你什么意思?” 谈西泽温温笑着:“和我结婚。” 良久后。 宋觅颇为难以启齿:“听说你有隐疾,才会不近女色。所以,你打算把我一直留在身边,一边守活寡一边给你挡桃花对吗?” “?” 谈西泽灭掉手里的烟,指间散开一缕白,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宋觅紧张问:“你、你笑什么?” “奇怪。”男人眼梢一抬,显出几分风流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隐疾?” “......” 【你与玉佛,都不能离身。】 【高亮阅读提示,含排雷】 1.he.土味狗血不重逻辑.含古早梗. 2.架空背景,小说里任何内容请勿对标现实,包括人名地名等,谢绝任何ky. 3.女主前期是小可怜,弟弟不懂事,但并非伏地魔,只是弟弟关心的方式没用对,后面很和谐. 4.不接受写作指导,弃文无需告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文案截图于2021.11.1 一句话简介:宾不宾利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哭 立意:底层打工人在奋斗路上也要向往真爱。 第1章 好甜 《好甜》 文/岁欲 【光安银行】尊敬的宋觅女士,您在我行的个人信用卡已逾期2日,总欠款金额156532.09元,请尽快还款。 收到这条短信时,宋觅刚止住好一阵剧烈的咳嗽,一瓶廉价止咳液拿在手里还没拧开。 指上动作停住。 宋觅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扫一眼后,把屏幕一转倒扣在桌面上。 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气。 拧开止咳液,倒进带有刻度尺的瓶盖里,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有人叫她。 “宋觅,主编叫你!” 这个点? 快下班的点准没什么好事。 宋觅急忙起身,一不小心碰倒止咳液的瓶子,里面棕黑色的粘稠液体一股脑洒出来,弄得到处都是,资料、衣服、桌面、身前佩戴着的工牌。 来不及细细收拾,宋觅抽出几张纸,一边擦工牌一边往主编办公室走去。 随着擦拭,工牌上的黑色字体清晰显出来。 白日出版社·策划编辑:宋觅。 手心里捏着两个纸团,宋觅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主编邱丹盯着电脑屏幕没转眼:“所有的选题我全部看完后,就你的一个没过。” “啊?” 听到宋觅略吃惊的语气,邱丹缓缓抬眼看她:“有什么问题吗?你提交上来的这十本书,要么是题材敏感不适合出版,要么就是数据烂得没眼看。你告诉我,总收藏才两千的文出版后能有几个人买?” “校园文只是在网站数据凉而已。”宋觅强忍着喉间痒意解释,“我做过市场调查,近三年的校园文销量都很不错,甚至有的作者光预售就有十几万……” “十几万的预售那是微博粉丝上百万的头部作者!”邱丹打断她,手指笃笃地敲三下桌面,“而你报上来的这两本校园文,全是新人作者。宋觅,你做出版这一行也两年了吧?” 宋觅闭着嘴闷咳两声,低低嗯一声。 邱丹站起来,拿起她的那一份选题策划,绕过办公桌来到她面前,“那你也知道,咱们就是靠出版销量吃饭,所以多盯着那些高数据的文好吗?” 确实。 宋觅很清楚,自己的工资完全和书籍的销量划等号,“好。” “重新做一份选题策划,发我邮箱后再下班。”邱丹把旧的策划书塞到她怀里。 宋觅偏过头,开始剧烈咳嗽。 邱丹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也不想让你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加班,但接到最新的消息,说有大领导最近会下来突查,白日作为集团旗下最大一家出版公司,指不定就在枪口。” 大领导? 宋觅好奇,问:“多大的领导?” “听说是谈西泽谈总。” 只要在渡城,就没有不知道谈西泽的。 这三个字实在太经常被提起。 本硕连读于欧洲有名的g5超级精英大学,伦敦大学,专业成绩年年第一,发表过三十多篇国际顶刊顶会论文,以满分绩点毕业, 多位金融老前辈数次给予高度赞誉,并预言他会成为界内的传奇人物。 所有的预测在谈西泽回国后得到印证。 在接手英达集团的三年时间,取得资产年年翻盘的惊人成绩,迅速跻身成为富豪榜第一的神秘人物。 为什么说他神秘? 谈西泽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关于他通篇的报道,都只是密密麻麻文字,再牛的媒体,都没能弄出一张他的照片放在金融版面。 “不至于吧。”宋觅说,“英达涉及那么多行业,房地产,珠宝,娱乐影视啥的,不至于跑来一个出版公司突查吧?” 邱丹耸耸肩:“谁知道,万一呢?所以这段时间我们都要打起百分的精神,把工作做出色,谈总真下来突查,我们也能拿出点成绩来。” 宋觅点头:“好。” - 在厕所洗完手,宋觅一路捂着嘴咳嗽着回工位,桌面上的手机正在响。 她的男朋友盛开许打来的。 “宝宝,我想给你说个事情,你不要生气啊。”盛开许带着浓浓歉意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 “领导要我加班,估计会很晚。”盛开许说,“我不确定到底几点能下班,所以没办法来接你去过一周年的纪念日了。” 宋觅抽出几张纸,擦着桌面上剩余的止咳液残渍:“没事啊,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生气。” 她扫一眼手边的选题策划:“实不相瞒,我今晚也要加班。” 盛开许如释重负般松口气:“那就好!放心,今晚的惊喜会留到明天给你的。” “好。”宋觅心里一暖,用手掩着嘴轻声道,“一周年快乐。” 挂掉电话,旁边的同事楚佳转过头,关切地笑着问她:“你又要加班啊?” “对啊。”宋觅耷着眉眼,“听说谈西泽会下来搞突查,我总不能拉所有人的后腿。” 只要说到谈西泽,公司里的女同事永远都很兴致勃勃,楚佳也不例外:“谈总超级帅啊,被誉为行走的建模脸!”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节 行走的建模脸……那是得有多帅啊。 宋觅睨她一眼:“你见过?” “那倒没有,但是所有传言里没有说他长得丑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再帅的资本家也是资本家,无情的吸血机器。”宋觅捏着脏掉的纸巾丢进脚边垃圾篓里,“今天的班就是为他加的。” “说得也是。”楚佳挎上包起身,“我下班啦,你争取早点弄完。” “好。” 楚佳走出去没两步,又折回来:“天气预报说会下雨,今晚你尽量就不要去兼职了。” 新的一份选题做出来后,宋觅揉着酸疼的肩膀,看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九点半。 她加快动作,把选题发到主编邮箱里。 今晚她是全公司最后一个下班的。 时值深秋,宋觅一出写字楼,就感觉到一阵萧瑟凉风迎面吹来,激得她下意识缩缩脖子抱紧双臂。 快步朝停电瓶车的车棚走去。 宋觅翻出包里的钥匙,解锁,从坐垫下的储物格取出一顶白色的安全帽,帽顶有两只可爱兔耳朵。 带好安全帽,宋觅骑到电瓶车上,单脚支地稳住平衡。 久久没有出发。 她在纠结,纠结直接回家还是兼职接几单外卖。 放在两个月前的话,宋觅绝对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那时候的她还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小姐,家中不算特别有钱,但也实打实算中产阶级,年收好几百万。 怎么会像现在,穷得微信零钱只剩下九块,而她和整个家背负的债务却是上千万。 如果家里没破产就好了…… 算了。 没功夫伤春悲秋,有这时间都能接一单外卖挣个几块钱了。 宋觅拿出手机打开外卖接单app,一边掩嘴咳嗽一边刷新订单页面。 很快,她抢到一单。 从附近的一家药店取货,送到五公里以外的一处小区。 宋觅收好手机,转动钥匙,双脚放到脚踏上,拧动右边把手出发。 药店距离她的地点很近,只有几百米,她在路边停好电瓶,把黄色的外卖服从储物箱里拿出来穿上。 进店的时候,店员正把一盒避孕套往塑料袋里装。 宋觅停在长长的玻璃柜前等,一阵浓浓痒意窜上喉间,她偏过脸咳嗽的那一瞬,偶然看见袋中避孕套盒子上的型号,特小。 店员系袋打结好后,把袋子递过来,宋觅接到手里转身离开。 秋夜温度转低,骑车时吹来的风更是像一把一把的小刀子,刺得脸和手都生疼。 等到目的地小区时,宋觅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十指发麻。 这个小区可能在搞电路维修,四周黑灯瞎火的,只有住户家中透出些许灯光,不足以看清脚下的路,宋觅一个不注意就绊到东西,重重朝前摔倒在地。 手里的塑料袋都甩出去好几米远。 摔下去的时候头碰到路灯杆上,幸好戴着安全帽,不然得磕出个大包,但还是被碰撞的力量反震得头皮发麻。 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痛,指定破了皮。 宋觅打开手机电筒,面前一亮就看见地上有一只白色兔耳朵,她下意识一摸,就摸到帽顶的断裂处。 这可是盛开许送的生日礼物。 有点心疼。 订单剩下时间不多,宋觅捡起那只断耳从地上爬起来,朝前快走几步,弯腰捡起塑料袋。 进电梯后,她把袖子拉起来,手肘反过来一瞧,果然摔破好大一块皮,小粒而密集的血珠子子正在外渗。 痛感明显,这让宋觅有点失神,她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那只兔耳,脑海里浮现出盛开许的脸来,总觉得有些许不安。 叮的一声提示音后,电梯显示到达18层,宋觅回过神来。 过道里明亮安静,宋觅低头查看着外卖单上的详情,1802户,盛先生收。 盛? 和她男朋友同姓。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盛字,内心的不安变得越来越浓。 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害,怎么会呢? 盛开许告诉她今晚还在加班,他做it的,才刚刚实习不久,加班晚也正常。 再去看外卖单上的客户号码,平台为保护个人隐私,所以号码的中间四位被*号打码,但从最后四位还是能分辨出那并不是盛开许的手机号。 果然是她多疑,应该是太累的缘故。 宋觅咳嗽两声,抬手按响门铃。 十几秒后,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从里面拉开。 “您好,您的外——” 宋觅的话卡一半在喉头,眼神怔住,看着门里只裹着一条浴巾在腰间的盛开许。 手里的塑料袋正好递到他胸口处。 盛开许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开始直接愣住,然后有一丝慌乱,最后才露出标志性的暖男笑容:“宝贝,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宋觅递袋子的手没有收回,语气算得上平静,“这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的吗?” 她扯扯嘴角,冷笑:“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 盛开许直接被问得说不出话。 就在沉默像瘟疫般扩散时,一叠脚步声再次传来,宋觅偏头,目光越过盛开许的肩膀,看见正朝外走来的女人。 女人停在盛开许的身边,双手挽上他的胳膊问:“怎么啦,开许?” 开许? 叫得还挺亲密。 也是,毕竟都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关系,能不亲密吗。 宋觅眼睛直直盯着女人挽着盛开许的手,他没有抽出来,像是在默认告诉她一件已经实锤的事情—— 他出轨了。 在和她相恋一周年的这一天。 “盛先生。”宋觅举高手中的袋子到他下巴位置,微微一笑,“您的外卖。” 盛开许迟疑地抬手,想要接过,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袋子时,宋觅突然收回,紧跟着直接扬手把装有避孕套的袋子砸到盛开许脸上。 “死渣男!!!” 袋子啪地一下掉到地上,盛开许被砸得人直接懵住,倒是旁边女人尖叫一声:“你干嘛!你疯了吗!” 宋觅没理她,又把手里那只兔耳朵朝盛开许砸过去。 这下没砸到,被他成功侧身躲开。 多一秒都不想再看见这对男女,宋觅直接摘掉头上那顶安全帽,丢到盛开许的脚下。一声哐当后,她转身离开。 出单元楼后,宋觅冒着寒风行走在黑黢黢的小区道路上,身体忍不住在轻微发抖,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 想到盛开许和小三并肩的模样,她就气得牙痒痒。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编辑,她审稿无数,什么样类型的小说都看过,可没有哪一本中的情节会像今天这一出,如此抓马魔幻。 男朋友在周年纪念日出轨。 而她……给他和小三跑腿送套? 光听描述都会血压升高的事情,居然会真实发生在她身上,说真的,她在某一瞬间觉得当场去世直接出殡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路走出小区,视野才渐渐变得敞亮,宋觅没有心情再跑单,胸口闷得不行,咳嗽也越来越凶,只想快点回家喝口热水。 朝着停在路边上的电瓶车走去,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宋觅的脚步不由变慢,她看见电瓶车的正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限量款的宾利。 黑色的布鲁克林,还…还是连号! 这得多少钱? 廉价破烂的小电瓶停在这样的豪车后面,就形成一种无声的鲜明对比,把她的穷突出得格外无所遁形。 隐约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宋觅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豪车副驾上有人,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个侧影,长长头发挡着女人的脸,只见女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可见哭得有多么伤心。 宋觅停下脚步,单手插着腰长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坐这么贵的车还哭,不行就让我来。” 就在这时。 倏地,身后落地一身男人的轻笑。 被突然的动静吓到,宋觅受惊回头,看见一位皮骨俱佳的男人立在树下看她,眉眼间有几许玩味,慢条斯理地问她。 “让你来?” 宋觅有些尴尬,生硬地解释:“……让我上去哭。” “行。”他笑,“那你上去哭。” “?”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节 第2章 好甜 秋风徐徐而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渗过密叠树叶形成的细碎光点在一并摇晃。 斑驳在男人清绝的眉眼间。 月和风,路灯。枝桠摆动着,车笛在远处鸣响,他立在那里,英俊难挡。 宋觅一时哑口。 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轮廓和五官精致感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周身都散发着贵气。 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都还清晰。 声音也很好听。 等等。 他刚刚是说的什么? ——让她上去哭。 宋觅扭头看一眼那辆连号豪奢宾利,又回头对上男人一双深邃的眼,不确定地问:“我…我上去哭?” 他遥遥望过来,眉梢微微一挑算是回答。 真让她上去哭啊? 但是…… 为什么要上去哭啊!没有理由啊! “那什么……”宋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我就随口一提,不是真想上去哭。” 他并未在第一时间搭理她,而是单手入袋摸出两样东西来。 烟和火柴。 这年头还有人用火柴? 宋觅仔细一看,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廉价火柴盒,而是紫光檀木鎏金的私人订制款。 不愧是开连号布鲁克林的男人,连个火柴盒都这么有逼格。 她看着他,静静等他开口。 只见他修长食指推出火柴盒的内胆,唇间含一支烟,取出一根火柴在盒身侧面划拉到底,橘红火苗欣然跃起。 那动作很是潇洒帅气。 一支烟被点燃。 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忽亮忽暗衬在男人深黑的眼里。 再搭上晚风和月光,看着活生生就像是一幅画。 等慢条斯理抽上一口烟后,男人才抬眼,看着还在原地等他开口的宋觅。 小姑娘白皙纤瘦,脸只有巴掌大,有一双灵动的小鹿眼,瞳仁又黑又圆导致比普通人眼白要少,看着就像自带美瞳,脸部骨骼感弱,看着就尤其清纯良善。 尤其现在她站在迎风口,鼻尖被吹得红红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十分楚楚惹人怜。 最后,谈西泽的目光从她脸上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黄色的外卖服上面。 思忖几秒,他淡声道:“这样,你上去哭,只要把副驾上那个女人给哭走,我就付钱给你。” “!” 听到有钱拿,宋觅双眼差点直接跳出人民币符号:“真的会给钱吗!现金还是转账!” 谈西泽:“……” 意识到对方可能会被自己吓到,宋觅连忙收敛,规矩乖巧地露出笑容:“先生,只要钱到位,那我肯定是可以的。” 钱到位? 谈西泽眉眼氲在四散的烟雾间,他微微眯眼,语气平淡:“多少才算到位?” 开连号宾利的人应该不会太抠吧? 宋觅心里暗自想着,表面稳住平静,把问题反抛回去:“您肯付多少呢,因为我觉得,先生和我对金钱的理解肯定不一样,花钱态度自然不同。” 她怕喊价高了对方反悔,又怕喊价低了自己吃亏,所以让对方说最好。 殊不知,自认为的小聪明早就被看得清清儿的。 毕竟是有那么一句话—— 在谈西泽面前,没有人精。 谈西泽墨黑色的眸凝望着她,神色未动,声音混进凉风里,似乎也跟着沾染几分冷气:“我对金钱的理解,就是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所以……” 他卖着关子,故意不往下说。 这可把宋觅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不禁问:“所以?” 你倒是说啊! 谈西泽:“取决于你的表现。” “?” 宋觅尽量去揣摩他的意思,表现指的到底是什么表现,思来想去,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哭的表现。 哭有什么难的? 宋觅拍拍胸口,信誓旦旦的模样,笑着说:“放心,只要您真的会给我钱,我一定哭到您满意为止。” 谈西泽长指一动,弹掉一截烟灰:“光哭不行,得见效。” 哦。 他指副驾上的女人。 想到这里,宋觅觉得要先问清楚:“先生,请问您和那位女士什么关系呀?” 如果是男女朋友就算了,拆鸳鸯的黑心钱可不能赚。 男人给她一个很简洁的回答。 “前未婚妻。” 原来如此。 根据宋觅看过无数言情小说的经验,想必是眼前男人提出的解除婚约,而车内女子爱得深沉,并不愿意放弃。 也是,谁会放弃一个开限量款连号宾利的男人呢? 何况还长得贼几把帅。 得知女子身份后,宋觅再没有心理负担,只是进行向男人再一次确认:“只要我把她哭走,你就给我钱是吧?确定了吧?” 先说断理不乱,免得事后扯皮。 月亮细碎的光点缀在男人眼角,衬着几分玩味一并影动,他极轻地笑一声:“你看我像撒谎的人?” “不像。”宋觅微微一笑,然后抬手示意,“那我去啦。” “嗯。” 宋觅朝着宾利走去,没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树下的男人:“不好意思,我多问一句,我是在前面哭,还是后面哭?”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宋觅就后悔了。 她发现…… 那辆宾利布鲁克林是双开门的两座设计,没有后座。 男人吞吐着烟雾,神情慵散,抬眼与宋觅的目光对上。 眸色不清。 真的有点尴尬。 宋觅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哪怕他并未表现出来。 “嘿嘿。”她只能尴尬地笑两声,“我坐前面哭。” 谈西泽不语。 眼见男人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宋觅直接转身,快步走向那辆散发着浓浓金钱味道的宾利。 来到驾驶座的车门前。 手拉上把手,宋觅深深呼吸一口气,不停给自己心里暗示。 哭!使劲哭就完事! 自我打完气后,宋觅哗地一下拉开车门,抬起一条腿伸进去,利落地整个坐进驾驶座位里。正准备关上车门,却又停住。 这车隔音效果应该很好吧? 那为了防止金主爸爸听不到她卖力的哭声,还是不关的好。 车内照明灯是开着的,宋觅一转头,就清楚看见副驾上女人的脸,属于非常风情美艳的长相,浓密的波浪卷发,复古红唇妆容,属于放在一大堆女人里也绝对算得上惊艳眼球的水平。 女人哭声暂缓,抽噎着问宋觅:“你…你是谁?显周在哪里?” 显周? 噢,估计是那男人的名字。 宋觅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想先试着以理服人劝女人离开:“小姐姐,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完全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不……”女人悲伤地摇头,用手抹泪,“没有人能比得上显周,我只要他,他在哪里?” 看来执念很深。 宋觅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一番连自己都会觉得离谱的话:“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承认,他很有钱,开限量款连号宾利,还长得很帅,声音也很好听……” 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谁愿意放弃啊! 但她还是咬牙把话说完了:“可他归根结底还是个男人!”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节 男人没有好东西。 比如盛开许。 没想到,女人情绪直接激动起来:“显周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宋觅被吼得一怔。 “你是谁!”女人整个人直接全面崩盘,指着她,“滚下去,显周有洁癖,不会随便让人上他的车。” “……” 沉默。 宋觅不想激怒女人,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那你不也上车了吗?” 女人:“我是他未婚妻!” “前未婚妻。”宋觅纠正她。 一听到那个“前”字,女人眼泪再度决堤,直接双手捧着脸呜呜哭起来。 宋觅在旁边干瞪眼。 等上好一会后,女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般哭得很凶。 见状,宋觅知道好言相劝是行不通了。 她还是得哭。 照金主爸爸的意思,哭走这个女人,她就有钱拿。 为了一笔不菲的钱。 冲了。 放在两个月前,她也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一想到家里的千万负债,还有盛开许劈腿的事情,宋觅就悲从中来,鼻尖一酸,两行泪潸然落下。 这里面没有演的成分,她是真的压抑太久,需要好好发泄。 “呜呜……” “呜呜噫噫噫……” “……” 女人低低的啜泣声渐渐被盖住。 宋觅越想越伤心,想到自己在周年纪念日,给欺骗自己在加班实则忙着和小三开炮的盛开许送避孕套,就觉得自己好惨。 还是被领导批评工作加班后去送的,就为赚那么几块钱,一路上吹那么冷的寒风,肺都要咳出来。 惨就一个字,能说上一万次。 太惨了tvt 宋觅终于控制不住,“哇——”地好大一声爆哭出来,超大的声音直接荡在车厢内每一个角落,吓得旁边女人直接忘记哭泣。 “?” 第3章 好甜 几阵凉风吹过后,谈西泽指间的烟很快就要燃到尽端,他来到垃圾桶旁,将烟头摁灭在满满的白色石米里。 火星尽灭时,一声夸张的哭声撕破透明空气传来。 响彻整条寂静的街道。 这么大动静? 谈西泽眼梢微微一挑,目光前望,注意到宾利未关的车门,唇角以很小的弧度勾了一下,转瞬消失。 小姑娘生怕他听不见她的哭声。 鬼精鬼精的。 手机响了起来。 谈西泽从西裤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头一看,好友云正打来的,无非是些纸醉金迷的邀约,开头第一句话准是问他要不要过去喝酒消遣。 云正浪荡含笑的声音在一片嘈杂音乐声里传来。 “过来喝酒啊?” “有点事。”他单手入袋,看着前方宾利淡淡道。 “什么事儿啊?” 正准备开口,就听云正在那头扯着嗓问:“舒可姿还缠着你的啊?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婚约都解除了,居然还这么没分寸感,哪天真把你惹毛了可没她好果子吃。” 基于他和谈西泽相交多年的了解,他知道,谈西泽只是看似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有着拒人千里外的冷血和疏离,从不轻易动怒,但真要计较起来就不会给人好下场。 “还好。”谈西泽神色难虞,瞧不出喜怒,“在看戏。” “看戏?” 云正来了兴趣,讲电话的地方都转移到安静处,人声变得格外清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谁的戏?” 空气中小姑娘的哭声愈发夸张。 听着还挺真。 谈西泽的嗓音慵懒:“未来奥斯卡影后的戏。” 云正兴趣更浓,正欲往下追问,他却没给这个机会,简洁淡声道:“先这样。” 挂断电话时,哭音在同一时间打住。 不哭了? 他抬眼,看见副驾车门并没打开,舒可姿还在上面。 其实并不是宋觅哭到一半中途放弃,而是她正哭得厉害的时候,肺里涌来一阵强烈的痒意,直窜喉头。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的舒可姿满面怔然,看着趴在方向盘上一通猛咳的宋觅,已经完全忘记哭泣,而是以一种完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出内心深处的疑惑。 “你是不是有病啊?” 宋觅腾出右手来,示意她稍等,边咳边说:“等…咳咳咳……等我咳完再说!” 舒可姿:“……” 离当场咳死只差一毫米的时候,宋觅堪堪止住喉间痒意,抬起一张咳得通红的脸,和舒可姿对上视线。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宋觅脸上更甚,可见哭得是有多么真情实感。 还脱了妆,两边眼下挂着两条长长的黑色水痕。 四目相对。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宋觅哭得抽抽搭搭的,一噎一停地打破沉默:“你能下去吗?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 舒可姿瞪大眼睛:“你真的有病吧!这是我未婚夫的车!” “前未婚夫。”宋觅再次纠正她。 舒可姿简直被气得头疼,红着眼怒道:“别废话,你赶紧给我下去,今晚我等不到显周,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宋觅坐着不动,直勾勾盯着舒可姿的脸。 “下去啊!”舒可姿声音拔高,“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 舒可姿皱眉:“我?” “你为什么不脱妆呜呜呜呜……”宋觅再次伤心地哭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却只有我一个人的妆花得这么厉害。” “……” 相较起来,舒可姿的妆面确实依旧无懈可击,但她的耐心已经完全告罄,但又不想太失千金仪态,只得忍着咬牙,近乎一字一顿地说: “请、你、下、车。” 不达任务的宋觅怎么可能会下车,只会哭得更厉害。 她哭得要多惨有多惨,仰着一张被眼线晕脏掉的脸,放肆地呜呜泱泱哭着,一边哭一边说:“你没有我惨,真的。” 舒可姿觉得这人脑子真的有病,但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 “显周派你来打发我的对吗?” “我跟你说——”宋觅完全没听到舒可姿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我的悲伤世界里,“今天是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结果他劈腿了呜呜呜呜……” “我跑外卖接到他的单,给他送和小三要用的避孕套!” 舒可姿:? 这么抓马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 舒可姿承认这听着的确惨,但还是打消不了她等待谈西泽的执念,尽管说法他给过她,不止一回给过她,但她无法接受。 他退婚的理由简直算得上伤人,只给了她三个字。 没必要。 就三个字。 再没有其他说辞。 真的很伤人。 在订婚的两年时间里,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寥寥,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沉迷其中,为他所有的任何一点沉迷沦陷,外貌,能力,财富背景等等。 没有女人不慕强,而他无疑是最好的那一个。 似乎除开对她不来电以外,在他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节 直到突然的一天,她收到他的退婚通知。 从此两清无相干。 那天,舒可姿在餐厅枯坐三个小时都没能等到他出现,她在那一刻才意识到,两年的时间,她对谈西泽一点都不了解,甚至不清楚他半点的喜好或习惯。 “我家里还欠着一千万的债呜呜呜……”人到伤心处,脑子反而变得清晰,宋觅条理清楚地算着,“我每个月的工资到手五千块,想要还掉所有的债务,需要我不吃不喝干一百六十六年,所以在生活面前感情又算什么呢?” 说完这些,宋觅用眼风小心地瞄着旁边女人,发现她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只好放大招了。 今晚这笔钱她一定要赚到。 对不起了。 “还有一件事!”宋觅暗攒一口气,用超级心酸难忍的语气哭诉道,“渣男还把艾滋传染给我了,天杀的他简直是个……” “什么!” 舒可姿直接打断她,语气震惊:“你有艾滋?!” 宋觅眨巴眨巴泪汪汪的眼睛,用无辜的语气带着哭音颤声道:“你不用怕,像我们这样单纯说话是不会感染艾滋的。” 说完,还想试着伸手去碰舒可姿。 看着宋觅伸来的手,舒可姿如临大敌,像是看见什么变异怪物,吓得直接整个人身体往后靠,紧紧贴在车门上。 “你别碰我!” 宋觅没收手,而是变本加厉地一点一点伸过去:“艾滋病只会通过血液、母婴、还有性传播的,我这样碰你是不会的,你不要怕好吗?” ——咔哒。 随着一声利落的开门声,等宋觅看过去的时候,舒可姿已经踩着高跟鞋站在路边了,她拎着手里的包跺着脚指着宋觅骂:“你真的是个神经病!你不要再让我遇见你,否则和你没完!” “……” 女人高跟鞋带着怒意的蹬蹬声逐渐远去。 完美达成目的。 很好。 是时候下车找金主结账了。 宋觅长长呼一口气平复心情,毕竟刚刚的汹涌悲伤都是真的,但她总不能哭丧着个脸去找金主爸爸讨钱吧? 两分钟后,宋觅抬脚下车,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脸上的妆已不成样子。 活脱脱的女鬼妆。 而她满脑子都是那笔即将得到的不菲报酬。 宋觅轻轻把宾利的车门关上,生怕磕着碰着半点算她头上。 关好车门后,她回头,举目望向刚刚男人所在的梧桐树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人呢?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男声,并非全无温度的语气,其中参着几丝慵懒玩味,就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 “在找我?” 宋觅下意识转头看去。 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的路边,就站在副驾的车门正前方,身材高挑挺拔,隔着一辆车身的距离与她对上目光,姿容清绝。 月光浅照,给他的眉眼洒渡一层雾金色。 她觉得,这男人真的怎么看都好看。 仿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其他任何东西都只能沦为陪衬,包括月光,梧桐树,天上的星星,也包括眼前这辆价格惊人的连号宾利。 这些的这些,都在他面前失了颜色。 怪不得前未婚妻要死死纠缠呢。 宋觅心想。 隔好半晌,宋觅的意识回笼,想起自己是下车要钱的,而不是欣赏金主爸爸颜值的。 即便她内心非常认可金主爸爸的颜值。 因为在不停在心里喊金主爸爸,导致宋觅一个嘴瓢后直球式开口道:“我已经把您的前未婚妻哭走了,所以报酬这方面,金主爸爸您……” 话音戛然瞬止。 一声金主爸爸,喊得极其自然流畅。 毫无痕迹。 “?” 宋觅整个人当场是石化掉。 卧槽。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脆生生的那一声是她喊出口的吗? 是吗??? 她直接噎住,讲不出话来。 太尴尬了吧呜呜呜! 一下就觉得这个地球村都没有她的容身处了。 谈西泽惯于喜怒不显,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温和地看着宋觅,在看她,也在端详着她。 此时在他眼里的宋觅,脸上吊着两道黑黑的弯曲水痕,从眼下一直到下巴,唇上口红有些褪色,深一处浅一处的红度不一样,偏偏小姑娘生得乖巧,这样看着倒有几分娇憨感。 任谁来看都会直接笑出声来,模样不可谓不滑稽。 良久后,谈西泽单手揣进口袋,眉梢一挑显出几分风流来,嗓音慵懒地重复她的话。 “金主爸爸?” 宋觅没本事在他的沉寂目光里做到镇静自若,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嗓子,抿了抿唇,尴尬地说:“我刚刚喊的是……” 她顿了顿,想到车上女人喊的显周,于是赶紧接上:“我喊的是显先生,您听错了。” 这一下倒真给谈西泽整笑了。 “小姑娘。”他唇角稍稍弯出浅笑的弧度,“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 “好吧,我承认。”她耷眉拉眼,丧丧道,“我喊的就是金主爸爸,抱歉显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唐突。” “是很唐突。” “?” 完了完了。 宋觅手心里一下冷汗都冒出来,他不会生气不给钱吧? 那不是白哭一场吗! 第4章 好甜 宋觅在心中追悔,都怪她这张破嘴,非得脆生生喊一声金主爸爸,但她觉得,这男人看着不像是会小心眼和她计较的类型。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先态度良好认个错吧。 宋觅稍稍垫脚,双手扒着车顶的边沿,下巴放在相抵的手背上,用一双灵泛的小鹿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谈西泽。 眼巴巴的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撒娇成分浓重。 她一说话,脸上黑溜溜的水痕就跟着动,语气软软的:“显先生,对不起啦,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完,还撒娇地眨巴眨巴了大眼睛。 谈西泽声色未动,月光下覆,在他脸上落上一层冰冷色,看着格外不近人情,也很疏离。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宋觅心里忐忑不安,咽一咽口水,用特别小的声音嘀咕道:“生气归生气,但是钱你还是要付给我的……不兴赖账的哈……” 街道安静,眼下无风叨扰,谈西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垂眸,从西装内衬里掏出钱包。 掏!钱!包!了! 宋觅双眼直接放出光来,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无影无踪,她撤回在车顶沿上的手,脚下一动,飞快地绕过车头朝男人跑去。 刚跑到车头中间的位置时,宋觅听到男人冷冷说出一个字。 “停。” 脚步咔嚓打住,宋觅僵在原地,语气多少有点尴尬:“怎、怎么了?” 谈西泽打开黑色钱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而缓懒:“站那说话就行。” 宋觅:“……” 怎么,她身上是有什么病毒吗? 刚腹诽完,宋觅就想到在车上时女人告诉她,这位显先生有洁癖。 看来还挺严重嘛,靠近点说话都不行。 这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还是钱,宋觅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期待满满。 会有多少呢?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节 应该会有厚厚一叠钞票拿出来吧? 就像是她审稿时看过的那些豪门小说男主,给钱的时候极尽大方奢阔,随随便便几沓百元连号新钞甩到人脸上。 请也这么对待她,她承受得住。 一想到立马就会拿到一笔厚厚的人民币,宋觅的心情不禁变得愉悦起来,连盛开许劈腿带来的痛楚都暂时被金钱的魔力覆盖,她差点哼出小曲来。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男人在钱包里好一会儿的翻翻找找后,取出来一张绿色的……绿色的! 难道不该是粉色的百元钞票吗! 还只有一张! 救命! 借着月光,宋觅可算看清楚男人修长指间夹着的那张钞票,是张五十元的。 这下她更想喊救命了! 嗓子都哭得差点冒烟,为什么只有五十块!!! 啊啊啊——! 一口尖叫被宋觅憋在肚子里,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五十元递过来,她傻住,没有接。 谈西泽扬眉看过来:“不要?” 怎么不要? 怕哭一场最后五十都没有,宋觅连忙伸手去接,正当她快要触到那张五十的一角时,谈西泽持钱的两指径直往下,把那张五十轻点在引擎盖上面。 “?” 怕她碰到他的手? 这人怕不是个洁癖晚期。 宋觅无暇计较,手跟着落下去,飞快地一把抓起那张五十,紧紧攥在手里。 五十也是钱,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攥着钱,宋觅双手撑在隐引擎盖上,垫脚朝前探身伸头去看谈西泽的钱包,可怜巴巴地问了句。 “显先生,没有了吗?” 谈西泽的腕上一转,把钱包敞开给她看,里面还有两张一块的:“你要?” 就两块钱。 宋觅坚定地点点头:“要!” “……” 谈西泽把两张一元纸币并着取出,依旧放在引擎盖上面。 而后合上钱包。 宋觅捏紧手里的五十二块钱,偏过脸咳嗽两声,回头吸吸鼻子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谈西泽:“那就别讲。” “我还是要讲。”宋觅觉得不讲出来心里不痛快,她盯着男人的脸,认真地缓慢发问,“这辆宾利是您租的吧?” 这一阵网上刚好很流行那种假的富二代,租豪车摆拍后四处钓妹子。 谈西泽:“……” 猜得有够离谱。 宋觅又说:“不对啊,就算在渡城最大的豪车租赁市场,也不会有连号的车牌。” 在经过一通分析后,她得出结论,恍然大悟般啊一声:“我知道了!” 谈西泽把钱包放回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没说话,只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司机!” “……” 看着男人平静无一丝波澜的脸,宋觅心里直接咚咚打鼓,迟疑问:“我没说对吗?” 他依旧不语。 “显先生。”宋觅纠结地咬了一下唇,“如果不是你租的车,你也不是司机,那不至于这么扣吧?” 谈西泽眸光微动,淡扫一眼她紧攥在手里的钱,终于舍得开金口:“嫌少能不能直说?” 这还要她说吗? 哭得那么卖命,还骗人自己有艾滋病,结果就五十二块钱? 他自己意识不到这很少吗! 宋觅清清哑掉的嗓,理直气壮地说:“那我明说,显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再给我一点点。” “一点点?” 他重复最后三个字,问她:“一点点是多少?” 宋觅哑口。 该说多少好呢…… “你说个数。”他说。 “我想想哈。” 谈西泽并未催她,目光转向别的地方,看向这条街道的尽头地方,那里没有路,只有一堵白色的墙,墙上有熊孩子踢出来的黑脚印,长长的,乱乱的。 白底黑印,越看越像人脸上晕掉的妆面。 比如她现在脸上的。 偏偏她还没察觉,还一个劲顶着张花乱如小丑的脸向他撒娇,向他理直气壮地要求加钱。 希望她回去能好好照照镜子。 宋觅实在不知道开口要多少合适,半晌后,她小心翼翼地抬手,张开五指。 “再加这么多?” 谈西泽收回思绪和视线,转头看到她比的手势,挑眉:“五十万?” 五十万! 宋觅差点当场晕厥,她看着像狮子大开口的人吗?她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连忙否认:“不不不……不是!” 谈西泽:“那是多少?” 本来想再加五百块的,但宋觅心里一横,别开脸不敢看他眼睛,胆大地说了个数。 “五千块!” 接下来便是安静,长时的安静。 宋觅久久不敢把脸摆正去看他,直到她终于耐不住,等她回头时,看见谈西泽拿着手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宋觅:“……” 可能是这男人太帅,被这么盯着还怪难为情的。 不明白她到底在发什么呆,谈西泽打破沉默:“还要不要钱?” 宋觅回神,忙说要。 她看一眼他手中的手机,问:“转账还是……?” 谈西泽:“微信。” “哦哦。” 宋觅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后又愣住,然后问:“我扫你吗?” 谈西泽手上没有动作,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宋觅一眼。 看我干嘛? 宋觅觉得莫名其妙,却没挪开视线。 谈西泽一直没移开视线,四平八稳地与她对视,表情从容且淡定,再开口的话却把宋觅吓一大跳。 “你想加我微信?” 加你微信干嘛啊? 我只想要钱,要钱,钱,钱钱钱钱钱钱…… 拜托,你的微信能值几个钱啊? 宋觅腹诽不已,面上却装得乖巧,顶着两条黑色水痕眨眨眼睛:“没有呀。” 谈西泽没再说什么,云淡风轻扫她一眼,低头单手划拉屏幕,打开微信:“收款码。” 听到收款码三个字,宋觅直接怔住。 怪不得他刚刚那样问呢。 是她忘记微信是可以直接扫收款码给钱的,她还问要不要扫他,不就是在暗示要加他微信吗? 真…真丢人啊。 装作无事发生就好,宋觅这样想着,平静地找打开微信收款码页面。 朝男人的方向递过去。 还隔着一段好距离,谈西泽出声:“就在那。” 她及时停下。 谈西泽拿着手机进行远距离的扫一扫。 由于两个手机隔着实在有点远,一连扫几遍都没有成功,宋觅手都举酸了,索性说:“要不我再离近点?” 他没说话,只微微皱了眉。 懂了。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节 这是拒绝。 宋觅不敢擅自靠近,还是在原处举着手机,终于在金主爸爸第十次尝试的时候,扫描成功。 很快,她听到滴的一声收款提示。 宋觅急忙收回手机。 定睛一看。 ——t向你支付5000元。 好耶!!! 今晚赚到一个月的工资,实在是值得高兴。 宋觅藏不住开心,小鹿眼亮晶晶的,她从屏幕上抬头看谈西泽,眼角弯弯语气欢快:“谢谢金——啊不,谢谢显先生。” 谈西泽没什么反应,单手入袋,转身欲走。 刚抬脚就听到后面小姑娘在叫他。 “显先生!” 脚尖一转,他转身举目看去。 宋觅握着手机的双手在胸前,她朝他笑得甜美,如果除去脸上那两道黑色泪痕的话,是挺甜美的。 “显先生,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谈西泽立在原地,眉目清冷,平静问她:“有多大胆?” 宋觅:“很大胆。” 宋觅在想,就冲这男人的一张脸,都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飞蛾扑火般涌向他。 何止今晚区区一个前未婚去。 赶走一个女人五千块,赶走十个女人就是五万块。 一百个呢…… 商机这不就有了吗! “显先生。”宋觅笑眯眯地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雇我,我能一直做你的挡箭牌。” 第5章 好甜 在提出胆大的建议后,宋觅不清楚沉默持续的具体时间,只知道谈西泽久久没有言语,也没给任何反应,只站在原处静静凝望着她。 予人一种攻而不破的绝对疏离感。 宋觅被看得心里直直发毛,她期期艾艾地再度开口:“显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这回,谈西泽倒给出回应,却不过一句平淡的:“什么怎么样?” 刚没听到吗? “我说——”宋觅提高音量,重复建议,“先生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雇我,我能一直做你的挡箭牌。” 这次她确定他能听得清。 只是等她重复完,谈西泽再次沉默。 宋觅:? 要不是我贪图你的钱,我今天就要和你理论清楚,一直不说话光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在她按捺不住准备开口时,谈西泽眼梢一压,神色冷淡地道:“抱歉,我介意。” 短短六个字,像盆冷水一样把宋觅从头浇到底。 商机转瞬即逝。 脑补出大把钞票张着翅膀飞走的她,觉得好一阵心痛。 周遭环境安静,月光清清凉凉。 在宋觅沉浸在被拒绝的悲伤中时,谈西泽已经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看着男人挺阔修长的背影越来越远,宋觅头脑开始飞速运转,实际没运转起来,她只知道就这样让他走掉会很可惜。 这可能是她和有钱大佬的最后一面。 在宋觅看来,谈西泽就是行走的atm,散发着金光闪闪的诱人魅力。 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不行,不能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 得拿出销售那股坚持不懈的精神来,就算被顾客拒绝,也要微笑着努力推销产品,万一就成了呢? 产品就是她自己。 宋觅用手顺顺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再拍拍脸,露出她被人夸赞过无数次的甜妹笑容。 两只眼睛弯作月牙状,盈盈生动。 拿出百分百的状态后,她提脚追上去,很快地撵上男人,绕到他面前。 还没开口,谈西泽就一脸冷淡地越过她,擦肩而过时眼风都没丢给她一个。 宋觅:“……” 秉着不放弃的态度,宋觅再次抬脚追上去,这次直接张开双臂拦在谈西泽面前:“显先生,我还没说完呢。” 谈西泽停下脚步,眸色疏冷,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一瞬间,宋觅只觉得周围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就像是她的呼吸一样,都在他的目光里行动艰难。 原来一个人可以散发这么强大的气场,威压感和冷漠交织在一起。 教人喘不过气。 宋觅一颗心已经紧张得吊在喉咙里,但还是装着一副平静轻松的样子看着谈西泽。 如果成功的话,她就会有一大笔额外收入。 宋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握着,指甲抵进掌心肉里,声音却还是清脆含笑的:“显先生,我觉得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的。” 话音落下,周围只剩安静,一种吞人的安静。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 旁边梧桐树的叶子不停沙沙作响,地面上摇晃着无数被绿叶切割后的零碎月光,大小不一,形状囫囵不相近。 谈西泽正好站在月光最集中的地方,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如水,他不喜欢同样的话重复第二遍,失去耐心自然也没好语气,寡漠透顶。 “不需要。” “……”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做死皮赖脸的事情呢? 还不是生活所迫。 宋觅还是没放弃,眼睫轻轻一颤,哽一下,继续乖巧笑道:“您平时应该很受女人欢迎的吧?您只要愿意雇我,我会保证没有女人可以近您的身,只有我一个人在您身边。” 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像是她要除掉所有其他女人,一个人独占他似的。 果然,谈西泽在听到她的话以后,眉梢稍稍一挑,看她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意味深长来。 紧跟着,他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你想得还挺美。” 宋觅:“……” 天地良心,她绝对没有要贪图他美色的想法,她只想要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觅解释,“我会和您保持距离的,绝对不会离您太近的,远远的站着类似于保镖那种。” ……保镖? 谈西泽不由自上而下打量着宋觅,两遭的目光来回后,他冷嗤一声:“你瘦得像门缝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还做我保镖?” 宋觅一怔,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要不是你很有可能是我未来的金主爸爸,我绝对会攻击回来。 算了,我忍。 强忍下心里不悦,宋觅脸上还是挂着滴水不漏的甜美笑容,她轻快道:“我就打个比方嘛,类似于保镖那种工作形势,并不是真的保镖。” 谈西泽不语,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宋觅蜷握的指继续收紧,瘦纤的骨节前弥出青白色,脸上扬着的笑容愈发甜美,声音软糯。 “保镖都是男的,帮您挡桃花肯定有诸多不便,但我不一样呀,我可以完美胜任的。” “说实话,我长得挺漂亮的,女人们看到您身边已经有人的话,也不会贸然上前吧?” 最后一点宋觅真没撒谎,关于漂亮。 她是公认的漂亮。 从小到大,她都是班上最漂亮的姑娘,当过级花、系花,校花,是男生们口中最想要保护怜爱的女神类型。 四目相对良久,两人的眼神在空中都要拉出丝来。 就在宋觅觉得有希望的时候,谈西泽直接两个字将她希望的苗头浇灭:“不了。” 冷漠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欲言又止,激情被打击得差不多了,再说一个字都艰难。 丧气地耷下脑袋。 倏地,听到谈西泽淡淡说了一句:“偶尔还行。” 宋觅刷地把头抬起来。 还行? 还行什么意思?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8节 没等她开口问,谈西泽睇视着她说:“扶贫。” 宋觅:“?” 直到谈西泽抬脚转身离开,宋觅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扶贫,偶尔还行,经常不可。 指的是她今晚这一出,也是偶尔可以,经常不行。 他并不想和她做长期交易。 虽然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宋觅胸口还是瞬间堵作一团,闷得发慌。 - 宋觅耷眉拉眼地回到电瓶车旁,整个人如泄气的扁气球。 手机铃声响起。 宋觅摸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开许。 我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是刚和小三完事吧? 宋觅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在上涌,她愤愤用劲地戳向屏幕,挂断电话后迅速送上拉黑服务。 不多时,又弹出微信语音电话要求。 还是盛开许。 宋觅随手挂断,点进微信的时候,盛开许正好一连发来两条消息。 -宝贝,你在哪里? -我们谈谈好不好? 宝你妈的贝! 宋觅在心里口吐芬芳,极尽全力地释放着着优美中国话的魅力,面上却非常平静。 然后直接拉黑删除掉盛开许的微信。 消息界面上的转账提醒还在。 宋觅点进去,查看转账详情后,盯着上面的五千元数字半晌才觉得心情好点。 还好遇到那位显先生,所以今天不全是坏事。 想到这里,宋觅抬头去寻男人的身影。 那辆车牌连号的宾利还停在前方,并没有开走,男人不在车里,也不在车旁,而是在更前方一点的位置。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照出长长一截斜着的黑色影子。 怎么还不走? 突然,一滴冰凉落在鼻尖,宋觅抬手一抹,指腹摸到润润的湿意。 放在眼前一看,水? 不,是雨。 宋觅仰头,便看见漫天雨滴密集地落下,在路灯的光下形成绵绵雨线,被阴冷刺骨的秋风吹得倾斜而落。 看来天气预报里的雨,终究还是开始下了。 她没有雨衣,只能赶紧掏出车电瓶车钥匙,用最短的时间骑车回去。 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点火却失败。 她再尝试重新插钥匙点火,还是失败。 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从阴黑夜空中砸下来,像一场避无可避的浩劫,以最快的灾难速度席卷整座城市。 宋觅身上衣物很快湿透。 冷意让不适感涌上肺部,她不可避免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开始手忙脚乱起来,重复地不停插入钥匙,转动点火,却数次失败。 在慌乱间,宋觅抬头看见,宾利的前方多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她不由得怔住,一时间连咳嗽都忘记。 有人替男人撑一把黑色大伞,漫天雨幕沦为他一人的背景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旁人难有的矜贵和从容。 与她此刻的狼狈慌乱安形成鲜明对比。 哎……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谈西泽没有急着上车,在接电话,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注意到远处的宋觅。 小姑娘孤身淋在大雨中,骑在没有任何遮挡的电瓶车上,正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注视着她,一时没听见对面的人在讲什么。 “谈总?” “……” “谈总,您有在听吗?” 他回过神,与此同时收回视线:“在听,你接着说。” “谈总,这次竞标渡城水桥项目失败,经我调查,怀疑是有公司内部人员泄密报价造成的,坤华工程公司的报价就只比我们低一百万。” 渡城南部有一条宽面约三千五百米的江河,为方便通行,要修一座立水大桥,这是政府筹备多年的项目,预算9.7亿元,油水丰厚。 这个项目不止英达在盯,是所有工程公司都在盯。 谈西泽倏地轻笑一声,唇角微扬。 “一百万?” 那边的人瞬间紧张起来。 等笑意完全敛收住时,谈西泽整张脸寒得能凝出爽,眼底冷寂得似风雪俱灭,嗓音夹几分警告和威迫。 “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揪不出泄密人的话,我要看到你的辞呈。” 其实对于英达集团来说,损失这个项目根本不算什么,几个亿也只是小数字而已,但很遗憾,作为英达主人的谈西泽好胜心强得很,不喜欢输。 他要赢,还要一直赢,要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俯瞰所有人才行。 挂断电话,助理周朗替他拉开劳斯莱斯后座的门。 他俯身弯腰上车。 刚坐上车没一会,车窗被人从外面叩响。 笃笃三声。 叩窗的声音混在雨里,一记娇滴滴的软声也混在这大雨里,叫的是他。 “显先生。” 第6章 好甜 雨势骇人般的大,暗青色的线条倾泄下坠,在地上溅开无数沉重的水圆。 白昼般的闪电不断亮起。 雷声轰隆。 宋觅在阵阵鸣声里缩着脖子,冷得瑟瑟发抖,可她就是打不燃火,也不知道是电瓶没电还是其他哪里有故障。 前方劳斯莱斯停在路边,男人气质如玉,弯腰上车的动作也显得清雅。 宋觅看在眼里。 这个地段出名的不好打车。 而且从这里打车回去的话,车费预计三十几块,这样恶劣的天气只会更贵,她舍不得这个钱。 宋觅从电瓶车上下来,把包包双手抱在怀里面,朝前方劳斯莱斯迈腿小跑去。 如果她卖个惨,他会载她一程的吧? 在这样骤风雷雨里奔跑是件痛苦的事情,宋觅觉得这个雨滴打在身上和脸上都特别疼,一种密密麻麻的钝痛。 宋觅停在劳斯莱斯的后门前,抬手轻轻叩三下车玻璃。 “显先生。” 她的声音是混在这漫天雷雨里的,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半晌没有反应。 宋觅又抬手敲了敲车窗,加大声音:“——显先生。” 这一回,暗色的车窗终于缓缓降下来,谈西泽轮廓分明的脸一寸一寸出现在视线里,鼻梁高挺笔直。 他缓缓转过头来。 “有事?” 宋觅全身没一处干的,被打湿后的黑色短发紧贴在脸上,显得巴掌大的脸更小,眼睛更大。 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把周围的雨意全部吸了进去。 正紧勾勾地盯着谈西泽。 “显先生,这里不方便打车诶。”她稍稍弯腰和他对话,“您能不能载我一程呀?” 谈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颗心渐渐提起来。 哪怕此刻两人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可这男人还是给人一种强烈的居高临下之感,不算特别明显,却难让人忽视。 谈西泽坐在靠她这侧的位置,距离近,就让宋觅将他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9节 是一双桃花眼,尾部略上挑。 按道理来讲,桃花眼瞧着该是潋滟多情的,为偏偏他的看着格外无情寒清。 冷漠得很。 宋觅可怜兮兮地追问:“行吗?” 刚说完还应景地咳嗽了起来,看着别提有多凄惨。 谈西泽等她咳完。 他神色不动半分,薄唇轻启,慢条斯理道:“我的车不载艾滋病。” “……” “?” 宋觅当场怔住。 那不是为帮你赶走痴情前未婚妻想的招数吗? 没等她解释,劳斯莱斯就展现出对得起它价格的起步性能,飞快地自眼前驶离,留下两个模糊在雨里的红红车尾灯影子给宋觅。 我amp;%*#@%amp;;#*amp;……tm的。 天呐!!! 宋觅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厥过去,有钱人就这么没有人情味吗? 丢她一个弱女子在大雨里。 雨实在太大,宋觅没有精力留在原地骂他,转身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小电瓶走去。 只能再试试能不能点火。 在经过那辆限量款宾利时,宋觅真想一脚狠狠踹上去泄愤,但一想到天价的豪车维修费,她就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 她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把宾利停在这里改坐另外一辆劳斯莱斯离开? 一个令人生气的猜测在心中逐渐成形。 ——艾滋病。 ——我的车不载艾滋病。 因为她坐在宾利上哭过,所以直接换一辆车坐着离开? 宋觅只想说,离谱。 离离原上谱。 - 劳斯莱斯车内。 谈西泽抬手扯松领结,姿态懒散地靠着,叠着长腿阖目休息。 车厢里静悄悄的。 速度并不低,在无人街道大概在七十迈左右,周朗专注地目视前方,看见前方路边一道熟悉的人影。 “谈总,那是舒小姐。” 舒可姿被一个神经病气下车后,憋着一肚子火气,朝前边走边等自家司机,可还没等到司机,就开始下瓢泼大雨。 天气过于恶劣,路上几乎看不到一辆车。 正当舒可姿准备再打电话催司机的时候,远处传出一道明亮车灯破开雨幕而来,她认得那辆车,那是谈西泽的常用车。 舒可姿赶紧踩着高跟鞋,有些踉跄地朝前,一脚踏进路边水流里。 兴奋地抬手招着。 周朗脚下微松油门,降低车速:“谈总,要停车吗?” 通过后视镜,周朗看见谈西泽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冷意丛生,语含警告:“开你的车。” 周朗登时噤声,轻踩油门提速。 劳斯莱斯飞快地从眼前驶过,没一丝减速。 舒可姿傻眼了。 两秒后,舒可姿看着雨幕中远去的劳斯莱斯,气得跺脚:“——显周!” 谈西泽没听到这一声,就算听到,他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又是一阵震耳的雷鸣。 轰隆。 手机铃声响起。 谈西泽拿出来一看,舒可姿打来的,他没接,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由它继续响。 它就真的一直响。 也不知道响到第几分钟的时候,谈西泽垂眼,低低说了两个字。 “掉头。” 周朗怔住,“掉头?” “嗯。” 方向盘往左打到底,周朗利落掉头,黑色的劳斯莱斯披着闪电和暗雨,原路返回。 暴雨里,宋觅狼狈地推着沉重的电瓶车在路边,埋着头脸朝下一步一步缓慢向前移动。她身材瘦小,力气也不算大,推得特别吃力费劲。 她算下时间,按照她这样的速度,大概两个小时可以到家。 坚持就是胜利。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想吐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像个老肺痨。 雨还在下,黑色的劳斯莱斯减速缓缓停在宋觅旁边。 她并未在第一时间留意到。 后知后觉地,宋觅注意到有什么黑色东西在旁边。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转头看去。 黑色劳斯莱斯车窗缓缓降下,宋觅当场怔住,在这个雷雨夜,同样的车窗因为她第二次降下。 谈西泽清绝脸庞出现在视线里。 “上车。” 漓漓雨声自耳畔划过,他清冷的嗓音参在其中尤为明显。 让她一时忘记做出反应。 几秒后,谈西泽慢慢转过头来,平静注视着她的脸:“上不上车?” 宋觅意识回笼,忙说:“上!” 谈西泽转回头,不再看她。 宋觅把电瓶车的脚架蹬出来,费劲停好后,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坐在里面的谈西泽,才抬脚上车。 一整个水淋淋的坐到劳斯莱斯里。 嚯,好暖和。 宋觅想。 车内暖气开得充沛,整个厢里都暖烘烘的,搭配上澄黄的照明灯,俨然和车外的电闪雷鸣是两个世界。 不敢离谈西泽太近招他不悦,宋觅把包放在腿上,抱着双臂座位缩在角落里。 在她不经意的时候,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过来。 她拘谨得连椅背都没靠,浑身的雨,还在瑟瑟发抖,一张本就招人怜的脸有可见的苍白,叫人很难不分些动容给她。 “谢谢你啊,显先生。” 宋觅没发现他在无声打量自己,只以为自己刚好和他对上视线,“不好意思,我一身的水,把你的车弄脏了。”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有些冷淡。 然后收回了视线。 宋觅目光一转,落在谈西泽那侧的车玻璃上,玻璃上清晰映出他的脸孔,一张皮骨俱佳的脸孔,全方位没有死角的好看。 本以为还是个无情的资本家。 没想到他会掉头回来载她,看来也没有那么坏嘛。 谈西泽眸光一动,在车窗上和她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很沉。 有种偷窥被抓现行的感觉,宋觅心虚地别开目光。 谈西泽却没有,依旧借着玻璃盯着她。 “在哪下车?” “如果可以的话,能送我回家吗?”宋觅说,“大概半小时能到。” 谈西泽:“地址。” 宋觅报了个地址,前方开车的周朗立马会意地接话道:“好的哈。” 和谈西泽同坐在后座,宋觅安静如鸡,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味。 是他身上的。 也不知道喝的什么酒,这味道闻着有点甜甜的。 喉咙痒得不行,宋觅把脸转到一边,捂着嘴压着声音低低咳嗽着。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0节 等差不多止住咳意时,她抬头,正好看见经过的是渡城最高建筑楼,英达集团的总部,在阴暗天气看着更显得高耸,似乎随时能插进某一朵乌云里。 “英达,哎……”她呐呐出声。 突然听到自己集团的名字,谈西泽眉梢一动,漫不经心地问:“英达怎么了?” “感觉很卷,我今晚加班到九点多。” 谈西泽冷淡搭腔:“哪行不卷?” 哪行竞争都大。 一路沉默高冷的他居然会突然和她聊天,宋觅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直接吐槽道。 “我做的策划放在平时都可以通过的,但今天领导说谈总要下来视察工作,要多签数据漂亮的小说,出版销量才好,就把我精心选的十本小说全部毙掉了。” “无情的资本家,纯纯的吸血机器。” “……” 出版销量。 谈西泽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是编辑?” 宋觅嗯一声。 谈西泽脑子里飞快过一遍旗下的出版公司,在渡城的只有白日一家。 突然,宋觅万分感慨地叹道:“只要我够努力,老板很快就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谈西泽:“……” 第7章 好甜 谈西泽阖上双眼养神,明显一副不想再搭理宋觅的模样。 宋觅毫无察觉,一想到今晚加班交上去的选题策划很有可能第二天再被毙掉,她就有些烦闷,更是止不住再次出声抱怨。 “都怪那个谈西泽!” “?” 周朗差点灵魂出窍,方向盘都险些控不稳。 他听到了啥? 跟在谈总身边两年多时间,周朗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当着谈总的面,直接喊名字吐槽的。 这是有几条命在身上啊。 出人意料的是,谈西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缓缓睁眼,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宋觅。 宋觅与他四目相接,一瞬后,她突然想到什么:“显先生,方便问你个事情吗?” 谈西泽懒得开口,只低低嗯一声。 “你和那个谈西泽认不认识啊?” 周朗:“……” 原来不认识谈总啊,怪不得一口一个显先生的叫呢。 谈西泽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宋觅,片刻后,才慢悠悠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识谈西泽?” “都说有钱人是在一个圈子里的,所以我就问问嘛。”宋觅的手落在劳斯莱斯真皮坐垫上,轻轻摸一摸,伤感地叹口气,“也不知道狂吸我们底层打工人血的谈总,是不是也有这么贵的车。” “……” 一道闪电划亮远方的幕空,明晃晃的白光从挡风玻璃照进车内,有短短一瞬的时间停留在男人清冷脸上。 映得他墨黑的眸像一口千年的深潭。 宋觅觉得他的表情有几分深意,甚至有几分耐人寻味。 可她又猜不透其中具体。 谈西泽依旧平静看着她,问:“你打听他做什么?” 宋觅:“听说他长得很帅,行走的建模脸。” 前方开车的周朗简直要憋死了,他真的特别想问下后座的宋觅。 你看你旁边坐着的这位,像不像行走的建模脸? 够不够帅? 谈西泽稍稍一动,换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坐着,抬手松松领带,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一般吧。” 宋觅:“长得一般啊?” “嗯。” “我看也是,估计还长得丑。” “?” 一般来说,自黑和被别人黑是有完全不同意义的。 谈西泽嘲自己长得一般无可厚非,但听宋觅说自己长得丑,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没注意到谈西泽眼里一瞬的情绪变化,宋觅接着说:“都说他长得帅,估计是被金钱的魔力美化了吧。” 谈西泽挑眉:“你见过?” “没见过,不过千万别让我见到他,否则——”宋觅说到这里停住了,在想该放个什么狠话好呢。 周朗握方向盘的手心沁出很多冷汗。 千万要谨言慎行啊! 谈西泽一副旁观者的姿态,看热闹不嫌事大般,手肘落在车门内嵌板上支着,以两指撑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觅。 “否则如何?” 生活很苦,口嗨下总行吧? 怀着口嗨无罪的心理,宋觅不假思索地握拳道:“否则我一定把他绑起来,扔到电脑前,让他加班到半夜三点钟,让他好好体会下打工人的苦!” 下一秒。 周朗:“……” 牛啊牛啊,这就是不知者无畏吗! 宋觅丝毫没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毕竟与她对视着的谈西泽一直都是满脸的平静,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会是那个表情。 谈西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痕迹浅淡地稍稍一弯,开口:“那希望你有机会可以见到他。” 宋觅喉咙一痒,掩住嘴咳起来。 淋雨后咳嗽变得严重,好半晌都停不下来,她怕吵到谈西泽,就尽量把脸转来对着车窗,难忍地剧烈咳着。 一时间,整个车厢里都只剩下小姑娘的咳嗽声。 谈西泽目光微微一转,看着宋觅因咳嗽而微微弓起的背部,很纤瘦,全湿的衬衫布料变得有些透明,紧贴着肌肤,显出内衣的排扣形状。 仅仅一秒,他便滑开目光。 非礼勿视。 挪开目光后,谈西泽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又将目光转回去。 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而是径直看向宋觅的左耳。 小姑娘左耳后方的乌黑湿发粘连着,分合不一,露出些许嫩白的耳后肌肤,肌肤一点朱砂色的痣很是显眼。 朱砂痣…… 朱砂痣。 正当谈西泽盯着那粒朱砂痣在发呆的时候,宋觅突然回头,与他深沉的目光对上视线。 她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谈西泽没回答,只是收回视线,把脸转向窗外,看向外面漫天的雷鸣大雨。 眼见着就快要到家,宋觅想到一件事情,要解释清楚:“那个……显先生,我要澄清下,我没有艾滋病,那只是打发你前未婚妻的手段。” 也不知道谈西泽有没有听进去,他依旧看着窗外,一脸沉思的模样,并没有理会宋觅。 宋觅便知趣地没有再开口。 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车辆离家越来越近。 五分钟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一处破旧的老小区大门前。 两个月前家中破产,住的高档小区被抵押给银行还债,宋觅一家人就搬到眼前这个环境堪忧,设施破烂的老小区了。 这里的租金很便宜,三室一厅一个月才六百块。 下车前,宋觅不死心地再次挑起那个已经被拒绝的话题:“显先生,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我帮你挡桃花呀。”宋觅说,“你这张脸是真的需要!” 想到十分钟前宋觅还在吐槽他长得丑,谈西泽几不可闻地鼻腔里轻嗤一声。 “下车。” 宋觅:“……” 真无情啊。 宋觅推开车门,回头冲男人露出甜甜一笑,微哑的嗓音里是软意:“显先生,谢谢你送我回家,还给我钱,你是我今天唯一的幸运。” 谈西泽对上她的眼睛。 宋觅没避开视线,冲他眨巴一下眼睛:“那我走啦,再见!” 其实没可能再见的啦。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1节 宋觅很清楚,人和人间有着巨大阶级差距的话,见面都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只脚刚踏到地上,后面传来男人清冷的一声:“等等。” “啊?” 宋觅回头。 谈西泽没看她,垂下长长眼睫,语气无温地吩咐道:“周朗,拿把伞给她。” 周朗:“好的,谈——” 一个谈字没说完,就被谈西泽冷声打断:“周朗。” 周朗吓得浑身一噤。 宋觅:? 弹?弹什么啊弹,弹走鱼尾纹吗。 周朗沉默着从手套箱里取出一把折叠雨伞,转身从两座间的空隙间递到后方。 宋觅伸手接过:“谢谢啊。” 周朗暗窥一眼谈西泽晦涩不明的脸色,心虚地一声不客气。 直到宋觅下车,关上车门后,周朗才诺诺开口:“抱歉谈总,我不清楚您不想暴露身份。” 谈西泽没有多加责怪周朗,只淡淡问:“下周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有三个重要会议,一场慈善性质的拍卖晚会,再就是视察集团下属的十二个子公司。” 谈西泽放松身体,懒懒靠着,落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经意地轻轻敲打。 “哪十二个?” “分别是昆宇实业,成华工程,誉仪软件,祥瑞珠宝……” 周朗依次说出等待视察的十二个子公司。 静静听完,谈西泽漫不经心地问:“没有白日出版?” 周朗:“没有。” “那现在有了。” “?” 一般来说,一个小小的出版公司根本不用谈总亲临视察,毕竟创收远远不如上述那些子公司。 周朗疑惑了。 谈西泽:“把白日出版加上。” “好的谈总,会通知给总裁办加上的。” “嗯。” - 宋觅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家里人都已经全部休息,只有弟弟宋寻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 怎么还不睡觉啊? 宋寻房间的门是半掩着的,泄出一线光亮来。 宋觅走过去,透过缝隙看见弟弟还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地响,鼠标每滑一下也蹬蹬作响。 见状,宋觅气不打一处来。她推开门,走过去拽掉宋寻的耳机,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还不睡觉啊?电费真的很贵诶!” 突然被打扰,宋寻很不爽,一把抢回耳机,扭仰着头不爽地瞪着她:“你干嘛啊。” “你这样会很吵啊,会吵到爸妈还有隔壁的奶奶。”宋觅和他讲道理,“熬夜又玩到两三点,第二天上课又没有精神啊。” “要你管啊。” 宋寻重新戴上耳机,一脸的不耐烦,嘴里还在嘀咕:“啰嗦死了。” 宋觅懒得再说,憋着火气转身,出门时啪地一下拍在开关上。 屋里的灯灭掉。 宋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病啊!” “……” 宋觅不明白,弟弟今年已经十六岁,为什么还能这么不懂事,家里破产和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他依旧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觅回到自己的房间。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白光,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是她的奶奶。 因为房间不够,她和奶奶睡一屋,她打地铺。 在她回来前,奶奶已经帮她把地上的床褥铺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宋觅把雨伞靠到门边,关上门,蹑手蹑脚地简易塑料拼接而成的衣柜前,取出睡衣。 侧后方传来一声:“觅觅啊。” 听到奶奶的声音,宋觅抱着睡衣蹑脚来到床边,躬身弯腰下去,轻轻喊了声奶奶。 奶奶伸手摸过来:“我的乖孙女淋雨回来了哇?” 怕奶奶摸到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会心疼,宋觅赶紧后退一步,说:“没有呀,有个很好的人给了我一把伞,还送我回家呢。奶奶,你怎么还没睡觉,是不是弟弟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见这雨下得很大,你一直没回家,奶奶担心,睡不着。” 宋觅心里一暖,乖乖道:“那你快睡吧奶奶,我去洗个澡就睡觉。” 厕所在外面。 宋觅出卧室门的时候,余光瞥到脚边那把黑色的伞,她顿住,低头看去。 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 ——有个很好的人给了我一把伞。 ——还送我回家。 那个男人英俊斯文的脸孔,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第8章 好甜 洗完澡出来,宋觅轻脚回到房间,关好门来到地铺前,蹬掉拖鞋跪下去爬到地铺上。 把叠好的被子抖散开,脚伸进去躺下。 一时还睡不着,宋觅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通知栏上正好有一条消息,来自外卖接单app。 今日你收到一个差评,点击查看详情。 “……” “?” 差!评! 宋觅直接原地弹坐起来,开什么玩笑啊? 差评一个扣五十,还会影响后续的奖金评级,包括接单也会大受影响。 不用想都知道这差评是谁给的。 盛开许的那一单。 这他妈什么狗东西啊? 在周年纪念日欺骗她劈腿,让她给他和小三跑腿送避孕套,最后还无情地甩她一个差评。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男人或许不是意难平,但差评真的是意难平啊。 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 点进接单app里查看详情,看到上面的投诉内容后,宋觅差点被当场送走。 上面写的是: “外卖员态度极其恶劣,像个泼妇似的把外卖直接往脸上砸,希望平台严肃处理,否则会曝光出去。” “……” 看着那几行黑色的字,宋觅拳头握得能挤出水,恨不得立马冲到渣男贱女面前,一人给一拳以作泄愤。 怕气得一整晚都睡不着,宋觅赶紧退出来不再看。 然后点到微信朋友圈里,开始删除关于盛开许的所有动态,包括两人的合照,他送的一些手工玩偶,还有一些甜蜜的聊天记录。 这些现在回头让她看,只觉得恶心。 删除动态的时候,宋觅不禁回忆起和盛开许的开始。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一年。 盛开许追求她的日子,满打满算却有整整两年。 盛开许比她小一岁,低她一届,学的计算机,在学校时他凭借一张无害帅气的狗狗脸,很快在女生圈中出名,被评为系草,追求他的人可以从学校南门一直排到北门。 有一回,宋觅和室友几人经过篮球场,盛开许注意到所有女生都在看他,只有宋觅低着头在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人里只属她最漂亮,最扎眼。 有好多女生送水给他喝,他随手接过一瓶,指着宋觅问:“那个学妹是谁?” 旁边人告诉盛开许。 “那是咱们的清纯女神校花,什么学妹呀,那是中文系的大四学姐。” 盛开许拍着手里篮球,带着一脸阳光笑意走向宋觅。 “学姐,认识一下?”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2节 宋觅并没有接受盛开许的搭讪,潦草看他一眼后,直接转身离开。她从小被人追求到大,不会对这种轻佻程度的搭讪心动。 本以为和盛开许的交集就此为止。 没想到盛开许却对她展开疯狂追求,除开放假时间,天天清晨雷打不动地送早餐,加上她的微信后更是各种嘘寒问暖,早安晚安吃了吗睡了吗,天冷记得加衣,生理期注意保暖,鲜花情话更是不间断。 有一回他高烧到三十八度,还撑着惨白一张脸送来她最爱吃的某家蒸饺。 当时她还在睡觉,室友们把她叫醒,说楼下的盛开许靠在树上怎么看着要死了一样。 那是冬天,温度在零下。 她披一件羽绒服在睡衣外面,下楼去见盛开许。 盛开许看到她,眼里就冒出光来,献宝似的把一袋蒸饺从怀里掏出来,让她赶紧吃,还是热乎的。 说没有半点感动是假的,她还是动了恻隐心,亲自送盛开许去的医院。 并且给他许下承诺。 ——你能坚持下去,我会答应你的。 在这个网络发达,信息膨胀的时代,快餐式的速食爱情实在太多,真心就显得十分难得。 宋觅不愿意轻易恋爱正是因为这个。 没想到盛开许真的坚持下来。 热情只增不减。 在所有人面前说喜欢她,也只会喜欢她。 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但她和盛开许却开始渐渐步进恋爱的轨道。 和盛开许在一起那天很倒霉。 她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大门被保安锁掉,她出不去,只好打电话求助盛开许,盛开许二话没说就赶来。 他找到一处比较矮的围墙处,要她跳下来,他会牢牢接住她。 她跳下去,扑进盛开许的怀里,他就没个正形地笑着说。 “我接住了,就是我的人了啊。” 那天,她轻轻嗯了一声。 盛开许双眼直接亮起来,几乎叫出来:“真的啊?!” 她给了他确定的回答。 深夜安静的街道上,盛开许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把将她抱起来连着转了好几个圈,笑得那么发自肺腑。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看向她的眼里不再有光。 最后只剩欺骗和违心的笑容。 宋觅真的不懂,如果他不喜欢她,完全可以告诉她实情,正大光明地提出分手啊?为什么要撒谎瞒着她劈腿呢? 最后关于一条盛开许的动态也被删除。 宋觅有点怅然地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久久难以入眠。 半寐半醒间,她隐约想到那个站在树下的男人。 白肤黑发。 深邃迷人的眉眼。 他滑擦火柴点烟的动作很是潇洒帅气。 本以为这该是个不眠夜,却出人意料的,她睡得很香甜。 - 清晨六点五十。 宋觅起床给一家人准备早餐,先下楼到小区外的早餐摊买了几个便宜的大白馒头,再回家用豆浆粉冲好四杯豆浆,再额外给奶奶煎了一个鸡蛋。 备好早餐后,宋觅去叫弟弟起床。 她拉开宋寻房间里的窗帘,再一把掀开面前人的被子:“起床。” 宋寻就穿着一个大裤衩,被子一掀开就冷得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抢被子,一边抢一边嚷:“干嘛啊。” “你说干嘛啊?”宋觅紧攥着被子没松手,“你上早自习会迟到的,而且早饭做好了,快点起来吃。” 宋寻起床气严重,不耐烦说:“不用你管行不行?” 宋觅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被子掀到床尾位置:“你以为我很想管你啊,我一大早起来准备也很辛苦好不好!” 要不是想让爸妈少操心一点,她才不会净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又没人非逼着你做,也没要你管啊。” “……” 每次和宋寻讲话都会被气到冒烟,宋觅扔下被子转身离开房间。 小小的一张餐桌上,四个人各坐一方,宋寻还在房间里赖床。 宋天明看一眼儿子的房门,扯着嗓子喊:“宋寻!姐姐叫不醒你是不是?别让我等会亲自来叫你起床!” 房间里传出宋寻一声知道了。 宋觅喝完半杯豆浆,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坐在对面的妈妈敬兰突然开口:“觅觅,我有个好消息。” “啊?”她抬头。 “你还记得张阿姨不?就是我那个发小闺蜜。” “记得,怎么啦?” “她现在开着一家很大的家政公司,她给我走后门,介绍我去一户很有钱的家庭做保姆,那家人工资开得特别高。” 听到工资开得高,宋觅来了精神,眼睛稍稍一亮:“有多高?” 敬兰腾出双手各自比了一个数字:“一万五。” “一万五!” 宋觅声音拔高,“当保姆这么多吗,一定很辛苦吧?” 我也想去诶。 敬兰眯着眼睛笑,眼角挤出几条细纹来,破产后没有再用过昂贵护肤品,老得特别快。 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想尽快还清债务。 “辛苦点没事,毕竟是住家保姆。” 保姆分住家和不住家的,一般住家保姆工资就高,但相对来说干的活也要更多一些。 “住家啊?”宋觅喝一口豆浆,放下杯子,“那一个月休息几天?” “四天。” 宋觅又问:“那在哪里上班啊,张阿姨通知你了吗?” 敬兰顿住,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别墅区的名字,只能说个大概:“好像是叫什么水湾?” 宋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云水湾?” 敬兰啊一声:“对对对,就是叫这个。” “?” 云、水、湾。 这三个字含金量太高,每一个读音都散发着普通人高攀不起的侈昂。 渡城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上住天堂,下栖水湾。 指的就是云水湾。 里面住的全是顶级富豪,寸金寸土,在购买前都需要进行详细验资,资产少于二十个亿的甚至没有看房资格。 宋觅连咀嚼都忘记,一口馒头噎在喉咙,差点哽住。 待咽下那口馒头,宋觅打量着妈妈的脸,半晌后迟疑地发问:“妈……我觉得你是不是被骗了?你要知道,云水湾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怎么会呢,你张阿姨和我多少年交情啦?她还能骗我不成吗!觅觅你放心吧,我体检材料已经交给家政公司了,等下周的工作证批下来我就能去上班了。” 宋觅稍稍放下心来,却忍不住在想一个事情。 开这么高的工资…… 应该会是个很难伺候的主人吧?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宋觅换好适合通勤衣服,带上一个斜挎包出了门。 坏掉的电瓶车还停在不知名的街边,她下班后再去弄回来,今早去上班只能骑共享单车。 单车速度慢,她得快一些。 匆匆下六楼,刚出单元楼就看见站在一从绿色灌木旁边的盛开许。 很明显是在等她。 第9章 好甜 对宋觅来说,盛开许现在就只是一个陌生人,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还能点头微笑一下呢,而对他不行。 她只当没看见,沉着脸准备与他擦肩而过。 错身时,盛开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宝宝,你听我解释一下可以吗?” 宝宝? 到底怎么还喊得出口的。 脸皮怕不是比城墙倒拐还要厚。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3节 宋觅忍住心里一阵上涌的恶寒,不想和他废话,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径直离开,却发现盛开许握她得很紧。 这令她一下就变得有些不耐,语气冷漠。 “放手。” 盛开许:“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宋觅的手指紧紧攥着挎包带子,“盛开许,如果你稍微还要点脸,就不应该还来找我,你不仅劈腿,还给了我一个差评。” 话说到这份上,盛开许还是没放开她,依旧握紧她的手腕,只急着解释:“差评不是我给的!” 哦,是那个小三给的。 又有什么分别呢? 如果盛开许没有默许的话,小三也不可能硬生生抢他的手机给她差评吧? 清秋的晨凉意明显,两人在这份凉里对峙僵持着,路过的邻居并没有觉得奇怪,都知道盛开许是宋觅的男朋友。 宋觅不想在小区里吵得难看,压低声音用力抽手:“你放开!” 毕竟盛开许是个一米八大高个的男人,力气完胜宋觅,只要他不肯放开,她就拿他没办法。 “你和我谈谈,我就松开,否则我不会松开的。” 考虑到今天要骑单车去公司,时间可能不够,不能过久耽误,宋觅只好强忍着不悦松了口:“行,你想谈,那就谈吧。” 实际的内心ios: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狡辩,请开始放屁。 盛开许这才松开她。 宋觅将手收在身前,搓揉着被握得发红的纤腕,她低着头,没去看盛开许,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他。 盛开许单手掐腰,似在沉思,久久没有开口。 宋觅等得不耐烦,拿出手机看一眼手机。 八点五分。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十五分钟,她没耐心耗下去:“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盛开许摆出匹配他狗狗脸颜值的无辜表情,憋半晌终于挤出一句:“昨晚的事,有些误会。” 宋觅:“?” 劈腿就劈腿,坦坦荡荡倒让人看得起一些。 何必还要找借口遮掩。 既然要这样谈的话,宋觅觉得没有再留情的余地,索性撕破脸质问他。 “请问是误会你什么了?” “误会你没有骗我在加班?” “还是误会你没有裹着浴巾深夜出现在别的女人家中?” 一连三问,问问致命。 盛开许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了又张,愣是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火气蹭蹭地窜上来,宋觅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势来,眼睛紧紧盯着盛开许:“作为一个男人,你起码要敢作敢当吧?你在劈腿的时候相当于就选择失去我,都是成年人,坦荡诚实点不行吗,别让我太看不起你。” “……” 盛开许垂着眼,脸色青白交接,眼底情绪不明。 也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话刺到神经,他突然抬头,语气里多出几分理直气壮:“我是犯了错,但是不能全部怪我吧?” 宋觅直接一整个震惊住:“不怪你怪谁?怪我吗?”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小觅,我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盛开许的话里有着深意。 宋觅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出其中隐义。 “所以呢?” “所以我会有正常的需求。”盛开许一种无辜者的表情看着她,“我追你两年时间,在一起一年,总共三年我和你都没能进行到那一步,我想换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吧?” 宋觅:“……” 这真是小刀划屁股,开眼了啊。 她当时和盛开许在一起的时候,明确告知过他,她是个慢热且保守的人,可能不太能接受进度太快,而盛开许当时答应得相当好听,说什么只要是她,哪怕谈一辈子柏拉图式恋爱都可以。 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宋觅直勾勾看着盛开许的眼睛,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一点歉意和内疚,她觉得他简直不可救药,缓缓点头笑了:“这就是你劈腿的理由?” 因为我没能满足你的性需求。 盛开许:“不全是。” 行。 我倒要看看还要放什么屁。 宋觅:“那你接着说。” “还有一个原因……”盛开许稍稍一顿,纠结数秒后才将实情道出,“小觅,和你在一起的话我看不到未来,你家现在的情况,我真的没办法和你继续。” 谁会愿意娶一个家中负债千万的姑娘呢? 婚后再共同还债。 反正他盛开许是做不到。 宋觅完全可以理解,心里堵得发慌,并不是因为和盛开许闹掰难过,而是想到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的高额负债。 “盛开许,你完全可以和我直说的。”她满脸的平静,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和悲伤,“人是追求现实的生物,你因为我家的情况提出分手,我不会缠着拖累你,可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宋觅登时怔住,眼睛一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盛开许。 她知道为什么了! “你是不甘心对吧?” “?” 盛开许沉默。 宋觅目光紧锁住他的脸:“不甘心和我没有发生关系就分手对吧?” 真相往往真实得残忍。 盛开许还是沉默。 不用他回答,宋觅已经在心中有了确定答案,她不禁连连冷笑。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会隐瞒劈腿的事实,也只是为了稳住她,等到时候和她发生关系,玩腻味了,再一脚踹掉。 这心思是真的狠毒阴险。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宋觅满目漠然撤回目光,抬脚与盛开许错身擦肩而过,步伐越来越快。 宋觅经过一栋又一栋灰白色混凝土的老小区旧楼房,在快要出小区的时候,后面传来盛开许追上来的脚步。 “小觅。” 烦死了! 有完没完啊。 宋觅小跑起来,但她哪能跑得过盛开许,盛开许再次拦在她面前。 “还有一件事。” 宋觅深呼吸一口气,冷冷道:“有屁快放。” 盛开许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递过来一个东西。 宋觅定睛一看。 是昨晚那个被她扔在他脚下的白色兔耳头盔,只剩一只耳朵。 盛开许:“你现在这么穷,重新买一个头盔也挺浪费钱,你拿着继续用吧,可以节省几十块钱。” “……” 你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击一万点。 羞辱程度相当于只用一个平a就把她大招都炸出来了。 真的破防了。 宋觅内心千层浪汹涌翻滚着,表面维持着绝对平静,不停给自己进行洗脑。 不能露出破绽。 绝对绝对不能! 她一把抢过盛开许手里的头盔,没有犹豫地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面,转过头,利落地拍灰似的拍拍手。 “我不需要,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 “……” 废话怎么这么多。 盛开许:“毕竟我们两人间共同认识的人很多,我希望对外的一致口径,是我们和平分手的,而不是我甩了你,这样你也不会太没面子。” “?” 无数的问号在宋觅脑子里奔腾。 谁甩谁? “是你劈腿啊。”宋觅用手指点点太阳穴位置,“你这里没问题吧?我压根就没打算纠缠你,何来我被你甩的说法?”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4节 盛开许一脸我明白的神情:“我知道你要面子,反正你对外说我们是和平分手的就行了。” 宋觅:“……”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八点十五。 宋觅不想和盛开许再废话,没有继续和他扯皮,扭头就走,脚步飞快。 这一回,盛开许没有追上来。 宋觅小跑着出小区,抬眼望向老小区落魄衰败的长街,想要看哪里还有空余的共享单车。 每天早上的共享单车最不好抢。 好不容易她找到一辆,结果一扫才发现是坏的,根本骑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觅怕迟到扣钱,心里愈发火烧火燎起来,脚下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跑穿整条街区的时候找到一辆可以用的共享单车。 她匆匆拿手机扫开锁,骑上单车出发。 还剩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宋觅几乎在生死时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成为非机动车道上骑车最快的人,同方向的年轻男子们都没她骑得快。 耳边阵阵凉风吹过,脸吹得生疼,头发也吹得乱糟糟的。 千万别迟到啊…… 迟到一回全勤和罚款加在一起两百块就没了呀。 宋觅用劲所有力气蹬着脚踏,单车链条转动得不见具体形状,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影。 突然,前方鬼探头般跑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伴随一声大人的尖叫声。 速度过快,宋觅根本来不及反应,双手紧紧捏着刹车将单车龙头往旁边迅速一转。 哐当—— 她成功避开那个小孩子,但也重重连人带车摔翻在粗粝的沥青路上。 周围爆发出唏嘘声。 家长一把抱住毫发无损的小孩,不满地指着摔在地上的宋觅骂道:“你怎么骑车的啊!去赶死吗,真要撞到我家小孩你赔得起吗——” 那必然是赔不起的。 所以宋觅宁肯自己摔倒受伤,也不情愿去碰到小孩一分半点。 但是有一说一,明明这里是非机动车道,是你家小孩突然从公交站台上跑下来的,错并不在我。 宋觅并没有去和还在骂骂咧咧的家长争辩,忍着肘部和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痛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单车扶起来骑上去离开。 因为受伤的缘故,宋觅每蹬一下脚踏膝盖都会特别疼,速度不得不慢下来,而速度一慢,迟到就是必然的结果。 等宋觅上气不接下气跑进公司的时候,发现整个公司氛围都有点不对劲。 有一种奇怪的紧张氛围在曼延。 平时公司里的日常保洁只有一个,但当她打卡的时候发现,四处都可见保洁人员,每一个都分工明确地认真打扫,表情严肃,擦玻璃,拖地除尘,连角落绿植的叶子都拭得如新的一般。 来不及细想,宋觅往工位方向发足狂奔。 楚佳正好抱着一摞资料站起来,就看见匆匆忙忙冲过来的宋觅,她惊讶地问:“天啊,你这是才逃难出来吗?” 宋觅:“?” 经过楚佳的一提醒,宋觅低头一看,才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今日她的打扮是上班族常有的长袖白衬衫和女士黑西裤,经过那一摔后,白衬衫上大片大片的灰黑,膝盖处裤料更是摔破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血迹斑斑的伤口。 宋觅赶紧去拍身上的灰,拍掉一小部分根本于事无补,看着依旧狼狈可怜,她边拍边问:“今天公司怎么回事?我看有好多保洁在打扫卫生。” “你还不知道啊?” “啊?”宋觅抬头,“知道什么?” 楚佳说:“收到上头最新的紧急通知,说今天谈总会到白日出版来视察工作,现在总编召集所有人开会,你赶快准备一下资料。” “……” “?”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直接霹得宋觅外焦里嫩。 还真的来啊? 谈大总裁那个级别的人物居然会真的跑来一个小小出版社视察? 她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 第10章 好甜 准备好开会所需的相关资料,宋觅和楚佳一同前往会议室,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只关心一个问题。 为什么谈总会突然到白日来视察? 会议室里,白日出版的管理层已经全部聚集到位,包括平时很少参会的王社长也在,旁边依次有副社长,总编,主编等等。 领导们个个面色严肃,由此可见对于谈总即将下来视察一事的重视度有多高。 这次主要是王社长主持会议,三申五令讲的是关于谈总下来视察的注意事项,以及重点准备工作。 至于最关键的什么时候来却没说。 在几个同事的追问下,王社长只好道出事情,表示其实他也不清楚具体时间,只确定谈总一定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所有人都得吊着胆子,不能有一丝懈怠,搞得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这场会整整持续两个小时,一直开到十一点,宋觅听得头昏脑涨地,一直很想咳嗽却又不得不强行憋着,非常难受。 笔记本上记着满满的注意事项,包括谈总如果重点视察编辑部的话该如何应对,像读书时期的考前冲刺,第一点……第二点……以此类推每一点都记录得特别详细。 这样应该不会出差错了吧? 王社长宣布会议结束。 宋觅合上笔记本,整理资料摞在一起,抱在怀里起身,准备和楚佳一起离开的时候,却被主编点名。 “宋觅,你留下。” 宋觅:“……” 被单独留下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楚佳用手肘碰碰她,脑袋凑过来小声问:“你又怎么了啊?” 宋觅苦恼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等会出来给你说。” “好,那我先出去了哦。” “嗯嗯。” 其余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就只剩下邱丹和宋觅,宋觅不敢主动说话,站在原处低着头,和黑色光洁的办公桌面相对无言。 邱丹从前方走过来,拍拍宋觅的肩膀:“来,到我办公室里面说,顺便帮我接杯咖啡。” 宋觅应下:“好的。” 宋觅连跑几趟,先把资料放到主编办公室,再拿上主编的杯子,到厕所去洗干净,再到茶水间去接咖啡。 这就是社畜被使唤的日常。 主编喝咖啡喜欢重糖,宋觅用夹子往杯中加第三块方糖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悠悠一声的女音。 “宋觅,你又要被主编教训了吧?” “……” 都不用看人,光听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宋觅都知道是谁。 她在公司的死对头,常晓雨。 说到和常晓雨这人的纠葛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事情起因要从她进白日实习开始说起。 那时候她还是公司的新面孔,有一回,常晓雨男友来接人下班,正巧迎面碰到刚出公司的宋觅,小姑娘水灵灵的漂亮很耀眼,不由得多看两眼,还和常晓雨夸她一句,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的妹子? 这一夸,可就把两人梁子给夸结下了,在那以后常晓雨就处处针对她,仗着自己是个老人多次给她穿小鞋,故意抢她的作者,给她工作上使绊子等等。 放完第三块方糖,宋觅拧上盖子把方糖罐归位,根本不搭理旁边的常晓雨,只当她是个跳梁小丑在唱一个人的独角戏。 被忽视的常晓雨自然不满,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今天谈总下来视察,希望某些人不要因为个人缘故拖累全公司,拉大家的后腿。” 宋觅还是当没听见,端上咖啡就直接离开茶水间。 主编办公室。 邱丹坐在电脑前,查看着宋觅昨晚交上来的选题策划,越看表情越不对劲,渐渐皱起了眉头。 三声敲门声传来。 邱丹没抬头:“进来。” 宋觅推开门,反手掩上门后把咖啡端到办公桌前,轻手放好:“主编,你的咖啡。” 邱丹嗯一声:“加糖了吗?” “加了。” “谢谢啊。” “不客气。” 邱丹端起咖啡喝上一口,目光才转到宋觅脸上,注意到她脏兮兮的白衬衫:“你怎么回事,弄这么脏?” 宋觅:“上班骑单车摔了一跤。” “你说你也不小心点……”邱丹嘀咕着,转瞬又想到宋觅那个比她小一岁的帅男朋友,“你怎么不让盛开许送送你啊,我刚刚看考勤系统,你迟到了。” “……”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5节 听到盛开许这名字都会觉得晦气。 真恶心。 宋觅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分手了。” 邱丹眼睛一亮:“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宋觅问:“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盛开许配不上你啊,除开一张脸长得好点其他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都是你花钱吗,但在你家破产后我也没见他给你点什么帮助,所以我就觉得他这人挺一般的。” “……” 在私底下,宋觅和邱丹算朋友关系,没有特别深交,但她的事情邱丹差不多都知道。 经过邱丹这么一番话,她才恍然般,把盛开许这个人看得更清。 两人在一起的一年时间中,宋觅都是花钱的那一方,包括吃饭看电影等等开销,盛开许基本不会主动掏钱。 那时候她还很富裕,并不在意,而且节日都会主动给盛开许回礼,他送她的都是些廉价玩意,她送的都是手表、球鞋、皮带等值钱礼物。 现在回头看看,真的是感情和钱都不如拿去喂狗。 邱丹:“不过有一说一,按照你家现在这情况……得找个多有钱的男人才行啊。” “……” “身价没有个几千万还真不行,最好上亿。” “……” “光靠你上班兼职的话,得还到哪年去了啊。” “……” 简直字字诛心,一想到家里的高额负债,宋觅就头疼得慌。 是啊,得还到哪年去啊。 不过她的心态还是很乐观的,笑笑说:“脚踏实地赚钱,总有一天能还清的,我不会去傍大款来还债,而且没有人那么眼瞎会看上负债累累的我吧……” 邱丹感慨地叹口气:“好了,言归正传,私事以后再说。” 宋觅哦一声。 “宋觅,不是我刻意在为难你。”邱丹说,“你昨晚交上来的选题,还是一个都没过,不过这次不是你的问题,辛苦你再重做。” 选题策划又没过,宋觅简直要晕倒了。 不辛苦,命苦。 “我能问下,具体是什么问题吗?”她得要个准确答案。 邱丹似乎不好开口,表情有些纠结,不过片刻后还是告诉了她:“你昨晚报上来的几本书,基本上都被常晓雨去联系网站签约了,现在估计都在走合同了。” 常晓雨? 怎么又是她啊! 常晓雨已经不是第一次截胡她了。 宋觅险些失去情绪管理的能力,忍住满腹的口吐芬芳,昨晚的那份选题策划可是她的备用方案,早就准备好的,怎么就能这么损? 邱丹:“抓紧时间去重做吧,不知道谈总什么时候会突然来视察。” 宋觅不死心,问:“七本书,全部被她签了?” “没,倒是还有一本,但是我不认为你可以谈下来。” “哪一本,我看看。” 邱丹伸手,把电脑屏幕转向宋觅,指着最上面的一行。 “这本偷月的《紫镜》是今年唯一一本大爆出圈的悬疑言情文,刚完结就突破百万收藏,且已经以千万版权签约影视,所有出版社的知名编辑都在抢。” “我不认为作者偷月会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 “……” 宋觅很清楚机会有多渺茫,只是人生在世皆有可能,不尝试的话就只能是失败,她咬咬牙说了三个字。 “万一呢?” 邱丹没听清:“什么?” 宋觅紧紧屏幕上《紫镜》的书名,眼神中透着坚定:“万一我就成功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在邱丹看来,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当宋觅是在开玩笑,所以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 “随你吧,你想试试就试试。” - 中午休息时间,周围人都去员工食堂吃午饭,只有宋觅一个人留在工位上,并不是不饿,而是只为剩下十几块的餐费。 近两个月来,她都是等下班后回家再吃饭。 肚子咕噜咕噜叫。 宋觅使劲喝水充饥,还是不太顶用,饿得趴在桌上要死不活的,趴了会,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拿起一看,又是银行发来的信用卡催收短信。 “……” 信用卡上的十五万是爸爸背着她刷掉的。 还不告诉她。 一直到催收短信发到手机上她才知道,而她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钱来还。 没钱还。 渣男劈腿。 死对头截胡。 还要饿肚子。 宋觅:“……” 还是那句话,不辛苦,命苦。 就在她长叹出一口气的时候,楚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疯狂推她;“快快快!快起来!” 宋觅差点被晃晕,坐起来一脸懵逼:“怎么了啊,什么事情这么急?” “谈总来了!真的来了!!!” “……” “?” “!” 宋觅周身激灵,颤了下:“真的来了?在哪?” “马上就到了。” “王社长让所有人去公司门口集合迎接!” “快走!” 宋觅被楚佳一把拉住胳膊,直接从座位上拽起来,然后被迫迈步朝公司门口跑去。 她饿得有点厉害,加上昨晚淋雨后感冒加重,跑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在飞,双脚虚浮不受控制。 短短一截路程到公司门口,宋觅已经累得眼冒金星,甚至有点耳鸣。 属于是妥妥营养不良的后遗症了。 所有人都已经整齐排成两行队伍,站在两边,中间铺着长长一条大红色的化纤地毯,喜庆又扎眼。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安排上红毯了。 宋觅和楚佳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好大的阵仗啊,还整了这么大一条红地毯。”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谈总,排场必须够啊,听说这个红地毯还是临时找对面酒店借的。” “……” 四周全是纷纷不绝的议论声。 “听说谈总超级帅,今天终于可以见到了,妈的好激动啊。” “倒是快来啊,让我们见识下行走的建模脸什么样。” “一把子期待住了!!!”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楚佳神色也高涨起来,眼里透着兴奋:“觅觅,期待吗?我感觉我心跳都在加速……莫名的紧张起来了。” 说完,楚佳还向宋觅展示了手心里刚出的汗水。 宋觅:“……” 有啥好期待的啊。 不就一个无情的吸血机器吗? 她兴致缺缺地摇摇头,咳嗽两声,说:“不感兴趣。” “很帅诶!”楚佳轻轻掐她两下,“清醒点,有钱又帅的男人谁不爱?” 只能确定有钱吧。 至于帅,还真的不一定。 宋觅捂着饿扁的肚子,吐槽道:“休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真的会挑时间,不愧是嘴脸丑恶的资本家。” 楚佳差点跳起来捂她的嘴:“小声点啦!” 宋觅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6节 周围兴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女同事们对那位神秘谈总的兴趣也越来越浓,甚至还有的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妆,扑粉,涂口红的都不在少数。 楚佳跟着参与了会儿讨论,又回头和蔫不拉几的宋觅说话:“怎么还不来呀,急死我了。” 宋觅打了个哈欠,两眼含着泪光懒懒说:“别抱这么高期待,会失望的,谈总长得一般,真的一般。” 长得一般,是那位认识谈西泽的显先生说的。也是,毕竟就冲显先生的那张脸,在他看来说谁张得一般都不过分。 听她这么笃定的口气,楚佳问:“你咋知道?” 宋觅:“有人告诉我的。”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一辆黑色的宾利布鲁克林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在阳光散着熠熠的黑亮,缓缓驶停在出版社门口。 宋觅表情稍稍一怔,她看着那辆布鲁克林,总觉得有点熟悉。 不会吧??? 以她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布鲁克林的车牌,六位数,数数相同。 是辆连号的宾利。 是昨晚见过的那辆。 在渡城,车牌连号的限量款宾利布鲁克林,没有第二辆。 宋觅的眸光一点一点凝住,呼吸寸寸开始丧失,身上的温度也在同时间渐渐流失……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11章 好甜 四周的嘈杂声在短时间里迅速消失,静得可闻针落地。 所有人闭嘴收声,挺直脊背站好,面带着精心练习过的笑容,展现着白日出版员工良好的精神状态。 只有宋觅一个人不在状态,她的脸上扯不出笑容,心跳不受控地在加速,呼吸困难。 一个荒唐的念头钻进脑海里。 该不会…… 宋觅如堕冰窖。 而正前方的布鲁克林已经停好,周朗下车,动作利爽地快步绕过车头,来到对面车门位置,伸手拉开车门。 其实在看见周朗的时候,宋觅的心就已经凉掉大半截。 不会吧…… 可明明那个痴情前未婚妻就是喊的xiǎn zhou啊。 就是姓显啊……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啊? 事到如今,宋觅只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希望不会是那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布鲁克林副驾的车门大敞着,周朗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下一秒。 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地,立挺的西装裤线将长腿拉得愈发笔直修长,一眼看过去,什么都不剩,就只剩裹在西装裤里的大长腿。 在长腿主人上半身出来的时候,宋觅霍地一下把眼睛闭上。 老天保佑!!! 救救我…… 生活已经很难,千万不要再雪上加霜。 “谈总好!” “……” 在王社长的一声带领下,攒齐的问好声无比洪亮激情,齐刷刷的三个字。 “谈总好!!!!” 尾音落下时,宋觅深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缓缓睁开双眼,在重获清晰的视野里,男人英俊的脸孔就变得极为晃眼。 他迎光而站,周身渡上秋阳的暖辉,眉眼皆冷淡,望之浑然,拒人千里外的疏离。 哦豁。 老天太忙,没听到她的祈祷。 救…救命。 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昨晚的显先生吗? 为什么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为谈总? 饥饿感在瞬间抵达顶点,血压骤低,带来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宋觅眼前黑了黑,她差点一头栽下去。 【无情的资本家,纯纯的吸血机器。】 【估计还长得丑。】 【千万别让我见到他,否则我一定把他绑起来,扔到电脑前,让他加班到半夜三点钟。】 昨晚和谈西泽的对话记忆瞬间席卷整个大脑。 这些如此以下犯上的话……真的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吗? 怪不得当时,谈西泽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还对她说,希望你有机会可以见到他。 呵呵,现在如愿以偿了:d 很难让人不去想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不管怎么说,宋觅现在都很心虚,怂得跟个王八一样,恨不得立马钻进壳子里躲起来,让他看不见才好。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两步,躲在楚佳的侧后方,在谈西泽的视线盲区。 王社长殷切地笑迎上去,早就打听过谈西泽有洁癖,不敢贸然握手,只伸手一引:“谈总,我给您带路。” 谈西泽眼梢一抬,望向长长的两排队伍,目光自左到右依次滑过,速度极快,用时不过三两秒。 然而几十张脸孔全然都是陌生,他收回目光,抬脚朝前。 在谈西泽经过的地方,有女同事们连连倒吸冷气的声音,瞳孔地震是正常现象,大家内心想法更是出奇一致。 这是真的帅啊。 行走的建模脸果然名不虚传。 百闻不如一见。 折服在谈西泽颜值里的大家,自然不包括宋觅,她瑟缩在楚佳后面,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不停在心里默默念,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谈西泽单手揣在裤袋里,长腿迈得匀稳。 两人间的距离,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缩短,从最开始的二十米,短到十米,很快就只剩下最后几米。 五米…… 四米…… 三米…… 只剩最后两米的时候,宋觅咬紧下唇屏住呼吸,眉不自主地皱着。 突然,她看到挂在身前的工牌,正面有照片和职位姓名都清晰可见,如果谈西泽经过时看一眼,就能知道是她。 不行,得翻个面藏起来。 下一瞬。 男人黑色皮鞋的鞋尖出现在低垂的目光里。 距她不过半米。 宋觅抬手,迅速地把身前的工牌翻面,动作略急重了些,哪曾想戴两年都没坏的工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坏掉了。 绸绳和牌身中间位置断掉,工牌“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工牌就那么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上。 再噗叽一下翻掉在他脚边。 男人脚步顿住。 宋觅:“?” 我的妈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大型的修罗社死现场! 真想连夜扛着火车逃跑,换个城市生活,这辈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因为谈西泽突然停下,跟在他身后的一众高层全部停下。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宋觅,或吃惊或哑然,或者还有幸灾乐祸。 王社长更是不加掩饰地瞪着宋觅,只差把“你死定了”三个字写在脸上。 宋觅当然没能看见王社长能杀人般的目光,也没去注意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因为她根本功夫去注意,脑子被突然的小意外炸得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谈西泽。 没有人敢随意出声或行动,都紧张地等待着谈总会有什么反应。 谈西泽转头,目光径直看向宋觅,小姑娘躲在旁人后方,头都快要垂到胸口位置,耳朵轮廓有一圈不正常的红色。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7节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 乌发浮动。 挡在宋觅半边脸的头发都被吹开,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 稍停一会后,谈西泽抽出裤袋里的手,俯身弯腰伸出手去。 由此宋觅便清楚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了工牌,阳光下,那手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冷白清瘦感。 包括她,所有人都凝神注视这一幕。 谈西泽拾起那块工牌,拿在手里,修长的指流畅一转,将工牌翻个面。 一寸照片和职位姓名都清晰可见。 照片上的宋觅还是长发,有着令人羡慕的发量,五官清纯可爱,哪怕拍的是死亡证件照,也还是特别漂亮。 属于别人看见都会眼前一亮的级别。 谈西泽低头看照片,过一会儿,他的目光来到职位姓名那一栏,脚尖一转,朝宋觅靠近一步,慢条斯理地念出声。 “策划编辑,宋觅?” 宋觅:“……” 太让人窒息了。 在她看来,谈西泽的话里深意不浅,仿佛在质问她,就你说我坏话是吧?宋觅是吧? 宋觅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擦得发亮的皮鞋。 还是不敢抬头面对…… 真的太吓人了。 对于她的沉默,王社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忙出声打圆场:“谈总和你说话呢!宋觅!” 宋觅喉咙一紧,稍稍抬一点头,依旧不敢有目光上的接触,只能盯着男人黑色的领带处,诺诺地应:“是的,谈…谈总。” 昨晚口吐狂言的就是我,我承认我怂了。 谈西泽神色如常,两指夹着工牌的一角递过去,嗓音似水般的平缓。 “你的工牌。” 宋觅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 不和她计较吗? 王社长皱眉,面上却又不得不保持笑意,但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觅,谈总帮你捡工牌,你还不接着道谢,还在发什么呆?” 宋觅怀揣满肚子的心虚,伸手小心翼翼去接工牌:“……谢谢谈总。” 她的手指捏住工牌,往回抽的时候却发现抽不动。 谈西泽半点没松。 “……” “?” 宋觅暗暗用力,却发现工牌纹丝不动还在他的指间。 什么鬼啊。 他这是几个意思? 带着疑惑,宋觅直接抬头,和男人深沉的双眼对上视线,他眸底的冷漠盖住桃花眼原有的轻佻风流。 四目相接。 不知为何,宋觅的心跳重重跳了一下,她觉得是被吓的。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谈西泽平静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唇角带一弧似笑而非。 “不客气。” 音落,他跟着松手,单手入袋抬脚自她面前离开。 身后一长串高管纷纷跟上去,王社长在经过她时,低低抛来一句:“等谈总走了以后再和你算账!” “……” 宋觅的脸色直接掉到地上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旁边,楚佳惊讶问:“工牌怎么会突然掉地上去,怎么回事呀?” 没等她回来,站在对面的常晓雨阴阳怪气地接话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呀,她故意用这种手段吸引谈总的注意力呗?真的有够厉害的。” 还有人帮腔:“可不是么,一看就是故意的。” 楚佳皱眉,不满道:“别乱说话。” “算了。”宋觅说,“我们进去吧。” 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去吵嘴,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刚刚谈西泽给她捡工牌的画面。 为什么他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看见她似乎也不觉得惊讶。 难道不记得她了? 在她纠结的时候,听到有同事扬声说:“谈总马上视察编辑部的工作,编辑部的,快进去!” 宋觅:“……” 我日。 一来就直冲编辑部,说是巧合她真的不信。 回编辑部的路上,宋觅的步伐都有点晃,一是因为精神层面的冲击太大,二是因为她真的太饿了。 平时宽敞的编辑部一下拥挤起来,以谈西泽为中心,周围围着一圈人,却都不敢靠得太近。 王社长:“谈总,让编辑部的负责人邱丹给您汇报一下。” 谈西泽抬手,一个打住的动作:“不急。” 王社长连说三声好。 编辑们陆陆续续进来,宋觅怏怏不乐地走在最后面,一进门就看见谈西泽站在她的工位前。 他的目光越过两圈脑袋,落在她脸上。 宋觅心里直接一个咯噔。 有种不妙的感觉。 紧跟着,就见谈西泽朝她抬抬下巴,淡淡声:“让她来汇报。” “……” 宋觅:??? 果然。 真想当场晕倒啊…… 第12章 好甜 几十号人都在,偏偏让她来汇报。 摆明的公报私仇。 呵呵,这男人真有够小肚鸡肠的。 没等宋觅作出反应,王社长先开口打破沉默:“谈总,宋觅只是一个小编辑,只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对整体部门不算清楚,还是让主编邱丹给您汇报吧?” 宋觅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松缓下来,心中石头落地。 谢天谢地谢广坤。 谢谢王社长救她小命! 对嘛,汇报部门工作这种事情就该主编来做。 宋觅心想。 邱丹一副准备好的模样,只待谈西泽松口点头就立马开始工作汇报。 众人目光聚在谈西泽身上,等他回答。 包括宋觅。 谈西泽与她保持着对视,他的目光平缓无温,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偏生瞧得人心里发慌。 宋觅根本就抗不住这样的目光,觉得迫人,干脆低头避开。 静默片刻。 她听到谈西泽清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不用,就她来汇报。” “……” 这一瞬,宋觅脑中好不容易松缓的弦又重新紧绷起来,且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为什么非得她来啊? 然后,全部人的视线全部汇集在她脸上。 宋觅觉得脸很烧。 她重新抬头,和谈西泽的视线相接,一颗心如擂鼓般咚咚乱跳。 王社长还是不死心:“谈总,宋觅她真的不太了解部门……” 话都没说完,谈西泽一个冷冷眼风扫过去,吓得王社长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8节 气氛骤冷。 见状,宋觅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掉了。 看来王社长也救不了她了。 谈西泽目光转回,看向她,淡声道:“既然对部门不熟悉,那就汇报一下你平时的个人工作。” 没办法,宋觅只能硬着头皮上:“好的,谈总。” 得拿出状态来,不能出差池。 调整一口呼吸后,宋觅调整表情,微笑开始:“谈总,我平时负责的工作主要是……” “等等。”谈西泽抬手打断。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臂用手一朝:“过来,你站得太远,我听不清。” 宋觅:“……” 这么安静你说你听不见,你是聋了吗! 故意搞我心态是吧? 不敢发作表现出来,宋觅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实际牙帮子都咬紧了。 “好的,谈总。” 前面的人自动分成两道,给宋觅让行。 宋觅看着正前方空出的一条路,觉得自己不是去汇报工作的,而是去受刑的。 内心简直万分的煎熬。 在集体注视下,她抬脚朝前,尽量控制有些虚浮的步伐,来到谈西泽面前。 刚站好,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咕噜咕噜——” 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饥饿声。 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下,就显得特别突兀大声,每个人都听得到。 谈西泽:“……” 王社长:“……” 所有人:“……” 宋觅:“……” 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让她死掉都比这样好!!! 今天是什么大型修罗日啊…… 周围开始有大量的憋笑声,又碍于谈西泽在场不敢太放肆,不过从声音就能判断,各位都憋得相当辛苦。 一声咕噜声,让宋觅苍白的脸浮些红赧,听着周围的憋笑声,她臊得不行,眼神慌乱,双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状态瞬间泄掉,头也重新低了下去。 谈西泽眉眼一沉,目光冷冷扫一圈,语气连降三个度。 “很好笑?” 四周瞬间噤若寒蝉。 谈西泽重新看向正低着头的宋觅,面无表情,语气恢复如常,听着没那么渗人。 “你在等我给你汇报?” “……” 她怎么敢! 宋觅深呼吸一口,调整心态后把头抬起来,严肃认真地用公式化口吻开始汇报。 “谈总,我平时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开发选题,选题通过后的书籍签约流程,稿件的一审,后续的包装策划,以及印刷跟进,再就是和已签约作者维护好关系。” 她本来以为,汇报完日常工作就结束的,却不曾想谈西泽没给她一口喘气的机会,直接抛出一个很有难度的问题。 “你觉得纸媒出版业在面对数字化、多媒体电子出版的迅速发展,该怎么应对?” 所有人都为宋觅捏一把汗。 这个问题在开会的时候并没有事先准备过。 望着男人深沉的一双眼,宋觅忍住紧张,开始在脑子里迅速组织语言,然后条理清晰地开始回答。 “我觉得纸媒应该正面应对挑战,在符合国家出版重总局的标准指向下,可以通过积极扩展宣传渠道,开发更多的出版资源,做高品质的好口碑书籍来树立出版社的品牌效应……” 宋觅洋洋洒洒一通回答下来后,全部人都瞠目结舌。 这么强??? 就连王社长都差点给她拍手鼓掌。 从专业角度上来讲,宋觅的回答严谨无漏,逻辑性强,涵盖各个方面的考虑,信息量饱满。 如果这是题目答卷,那会是标准答案。 听宋觅说完,谈西泽静静盯着她,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 “还不错。” 就连一旁的周朗都有些被惊到,他万万没想到,谈总居然会夸宋觅。 要知道有高层盘下几十亿的项目,在给谈总汇报的时候,谈总也只是淡淡嗯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更别说夸奖。 宋觅也很意外。 咦…… 他夸我了诶!那应该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吧? 宋觅神情缓和下来,暗暗在心里松口气。 谈西泽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小表情收进眼底,他唇角稍稍一弯,挂几分似笑而非在脸上。 “这位职员,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加班怎么看?” “……” 【英达好卷,我今晚加点到九点半。】 【千万别让我见到他,否则我一定把他绑起来,扔到电脑前,让他加班到半夜三点钟。】 昨晚向谈西泽吐槽过加班的话回响在耳边。 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觅一瞬地怔住。 而谈西泽目光停留在她面上,等她回答。 就在这时。 在一旁早就嫉妒得牙痒的常晓雨没忍住,直接站出来抢答。 “谈总,我觉得作为一名合格的员工,需要做到的是要提高工作效率,最好在相应时间里就能完成的个人工作,毕竟公司不养废物,只有个人的效率高起来,集体的效率才高。” 这回答得可以啊。 宋觅听得都想拍手叫好了。 没想到危机关头居然是死对头替她解围,不管常晓雨站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衷心感谢,甚至觉得现在的常晓雨看着还挺顺眼。 谈西泽看都没看常晓雨一眼,只冷冷道:“问你了?” 常晓雨:“……” 谈西泽:“你叫宋觅?” 这么一下子,让现场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气氛又瞬间降下去。 常晓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促狭地低头道歉,说了一句对不起谈总,然后灰溜溜地退回原位。 王社长狠狠瞪了一眼常晓雨。 谈西泽平静地看着宋觅。 “回答。” 宋觅的心咯噔一下,喉间发紧,她眼里的慌乱藏不住。 以谈西泽这样的级别,想弄死一个小小的编辑简直易如反掌,想要她在出版圈里混不下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千万不能得罪他。 思来想去,宋觅都觉得只有狠狠拍马屁才有一条活路。 “谈总,我的看法是加班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先有公司才有个人,公司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 “公司是我家!加班会让我有强烈的满足感!” “所以加班完全是没问题的!我爱加班!!!” “……” 一通激昂的话说下来,宋觅简直要把自己都骗过去。 呜呜呜自己真是个好员工qwq 呵。 这下看谈西泽还能挑什么刺。 无话可说了吧? “不错,这才是英达员工该有的样子。”谈西泽说。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19节 宋觅禁不住沾沾得意起来。 果然。 我的回答就是完美的! “既然你这么热爱加班,那我这个做老板的也要满足你。” “?” 宋觅嘴角得意瞬间消失,笑容凝固。 谈西泽:“做一份年终总结和工作反思,今晚二十四点以前发到我邮箱里。” 年终总结。 现在才九月份啊,做什么年终总结啊! 还二十四点以前? 宋觅可算是懂了。 这男人为了公报私仇,为了针对她,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全部人都在看着,但她还是没忍住,呛了一句:“谈总,现在才九月。” 所有人:“……” 胆子这么大的吗! 王社长简直吓得要心梗发作,从脸上表情来判断紧张程度的话,很快就可以直接上呼吸机了。 谈西泽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问宋觅:“怎么,我这不是在满足你的要求吗?” “……” 宋觅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艰难地管理着表情,微笑地看着谈西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谢谢谈总,您真是个大好人。” 谈西泽深黑的眸底有笑意浮现,短短一瞬逝去,没人注意到。 他神色如常,收回停在宋觅脸上的目光,看向出版社的高层人员,抬手指一圈人:“过来。” “好的谈总。” 谈西泽抬脚朝社长办公室走去,主编以上的高层们纷纷快步跟上去。 看着男人挺阔的背影,宋觅心里很清楚,真正的视察工作现在才算开始,而她和他的对话只是小小插曲。 或者可以说,只是他私人的消遣活动。 等社办办公室的门关上,所有人就迫不及待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整个编辑部都闹哄哄的。 “谈总好帅啊,这也太好看了吧,我也好想和他说话啊!” “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好迷人啊,感觉特深情,就刚刚看宋觅的时候……” “能为他加班是福气!!!” 讨论内容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宋觅听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对于其中很多点都非常不理解,这些人眼拙吧,谈西泽看她什么时候眼神深情了? 真想把加班的福气让给叨叨的这些人。 楚佳窜到她身边来,激动地说:“怎么样怎么样!” 浑身松懈下来的宋觅双脚发软,她拉开桌下的椅子瘫坐下去,有气无力地:“什么怎么样?” “和谈总说话呀?他那么帅,和他说的时候有没有心跳疯狂加速,小鹿乱撞?” 小鹿死在半路,没乱撞。 倒是心跳得很快,但可惜不是被帅到的,而是被吓到的。 宋觅往桌上一趴,随口应付道:“有有有。” 楚佳也回到旁边位置坐好,整理着桌面朝她努努嘴道:“你还有年终总结要做呢,我就不和你闲聊了。” 说到年终总结就来气,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偏偏!她!还不能!反抗!! 宋觅在桌上趴一会,揉揉空空的肚子坐起来,整个人又饿又累,还犯困。 实在打不起精。 还是去洗把冷水脸清醒下吧。 宋觅撑着桌面起身,往女厕的方向走去。 谈西泽突临的缘故,今日的厕所都打扫得特别干净,洗手台前的镜子擦得一层不染,破裂边角里的灰都除得丁点不剩。 宋觅拧开水龙头,俯身低脸,用手掬着一捧水往脸上浇。 水感冰冷入骨,人瞬间清醒不少。 她抬头时,镜子里多出一个人,常晓雨正冷冷盯着她,说:“今天的风头都被你出尽了呢。” 宋觅没理她,关上水龙头后伸手在旁边纸筒里取两张纸,擦脸上和手上的水。 常晓雨说:“工牌你是故意掉的吧?” “……” 有病吧。 宋觅把纸团扔进垃圾篓里,甩甩手,说:“常晓雨,你很闲的话可以考虑进厂,厂里很忙,没工夫说人闲话。” “你——!” 没给常晓雨叭叭的机会,宋觅转身快步离开女厕。 拐个角,在经过抽烟区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宋觅下意识看过去,脚步直接顿住。 男人站在一隅阴暗里,在小灯照不到地方,长睫低垂,神色晦暗不明,目光落在地上的某一处。与来时不同,他的西装外套没穿在身上,而是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衬得他姿容倾绝。 指间有一支燃到半途的香烟。 白色烟雾萦绕在他周遭,氤氲间有几分迷幻,看他这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趁着他没看到自己,赶紧快步走过去。 宋觅低下头,揣着一颗咚咚乱跳的心,装作无事发生地加快脚步往前。 抽烟区有一个灯泡是坏掉的,时而会一闪一闪的,光线明明暗暗也没个定数。在她就要经过的时候,那灯突然灭掉,周围都暗下去,淡淡烟味飘过来,钻进鼻息。 近在咫尺。 他就在旁边一米的位置。 宋觅暗暗加快脚步。 刚刚越过他一步,身后倏地传来男人慵懒的一声。 “宋觅。” 他在叫她。 第13章 好甜 宋觅脚步顿住,身体直接定在原地,几秒后才僵硬地缓缓转身。 原本暗角里低着头抽烟的谈西泽,此刻已经抬起脸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视线一经对上,沉默就开始泛滥。 周遭寂静。 宋觅嘴角一抽,强行露出尴尬的笑容,紧张地问:“怎、怎么了?” 谈西泽言简意赅。 “过来。” “?” 宋觅内心疑惑,甚至有点抗拒,一点都没有昨晚那种上赶着粘他的状态。 可又不得不服从。 谁让这男人是大老板呢。 她抬脚踏进吸烟区,来到谈西泽面前,但也没敢离得太近。 中间相隔一米左右。 谈西泽夹着烟的两根长指来到唇边,烟嘴悬停,他没急着抽,白雾缭乱地萦绕在他面前,他微微眯眼瞧着宋觅。 “看到领导招呼都不打?” 宋觅:“……” 咋这么斤斤计较。 宋觅在心里吐槽八百遍,但面上还是挂着讨巧的乖巧笑意,露出洁白的牙齿盈盈一笑。 “谈总好~” 嗓音甜腻得能齁死人。 听得谈西泽眉间一皱,没等他出声,就听到宋觅一脸期切地望着他说:“谈总,要是我给你打招呼的话,我能不写年终总结嘛?” 原来是为这个。 谈西泽含住烟头,薄唇轻抿往里吸一口烟,两秒后,缓缓朝外吁着出一口烟。 “不能。” “……” 宋觅内心仅存的希望,也和那口烟一样,逐渐稀散直至不见。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0节 她的脸直接垮下来,比川剧变脸的速度还快,面无表情地看着谈西泽。 “还有别的事吗谈总,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回去写年终总结呢。” 年终总结四个字几乎是加重语气说出来的。 生怕他不懂她的阴阳怪气。 男人的五官模糊在烟雾里。 眸色深暗。 他一直不说话,宋觅也不敢走,就在原处干站着。 好一会后,谈西泽手指轻点烟身,抖掉短小一截烟灰,用一种不经意地口吻淡淡开口。 “现在你见到了。” 宋觅:?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见到了? “见到什么了。”她问。 谈西泽直直盯着她,嗓音清沉,说不出的好听:“见到我了。” “?” 宋觅:“然后呢。” 她还是没懂。 “你不是说——”谈西泽故意一顿,隔着层烟雾看她,眼神深邃迷人,“见到我以后,要把我绑起来,扔到电脑前,让我加班到半夜三点吗?” “……” 宋觅直接当场石化。 有人在这时候给她一锤的话,估计能瞬间碎成齑粉。 救…救…救命啊…… 谁来救救她! 没想到他公报私仇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再报一遍! 真是小气吧啦的! 抽烟室里没有第三个人,相当于只有她和他在里面,这样独处的环境让宋觅的社死感加倍。 谈西泽模样闲散慵懒,不疾不徐地抽着烟,也不急着要她开口。 目光甚至算得上轻和。 可给宋觅的感觉,他看她,就像在看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兔子,隔岸观火地欣赏着她的挣扎。 宋觅开始迅速脑暴,实则没脑暴起来。 反而思绪变得更乱。 谈西泽指间的烟就快要燃尽,他抽完最后一口,薄唇微张,吐出一个很圆的烟圈来。 多少看着有点浪子痞气。 还挺帅。 宋觅看着觉得有点神奇,她看别人吐烟圈都会把嘴巴张得很圆,他怎么只微微张嘴就成功了? 等等—— 清醒点!吐烟圈不是重点好吗! 怎么狡辩糊弄过去才是重点! 下一秒。 走神后的宋觅脱口而道:“谈总,你听我狡辩。” “……” 世界安静了。 界安静了。 安静了。 静了。 了。 。 没有词语可以形容宋觅现在的心情,以及她的愚蠢。 无数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宋觅的肌肤,她尴尬得头皮都在发麻,脚趾都不自知地抓紧地面了。 自己的脑子是刚刚离家出走了吗? 谈西泽低头,把烟头摁灭手边装着白色石米的烟灰缸里,旋即他抬眸看向宋觅,语气带着隐隐几分的不明笑意。 “行,我听你狡辩。” 宋觅:“……” 他就是故意折磨她,看她不开心,他就开心。 好记仇一男的。 碍于身份差距,宋觅还不能表现任何不满,只能陪着笑脸耐心道:“没有啦,刚刚口误,我的意思是听我解释。” 谈西泽眉梢一挑,不言片字。 等她解释。 宋觅给脑子降温,整理思绪,然后慢吞吞地开始狡辩:“昨晚,我并不知道你就是谈总,所以一不小心……” 讲到一半不知道往下怎么说,脑子卡壳。 谈西泽把搭在左边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换到右边,贴心地替她接上剩下的话。 “所以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对!”宋觅认可点点头,“就是不小心说出心……” “?” 她猛地顿住。 嚯,这男人阴她,真不道德! 宋觅一边在内心谴责他,一边在面上笑着打马虎眼:“哈哈怎么会呢!我昨晚要知道你是大老板,绝对老老实实待着,不会乱讲话。” 谈西泽似笑非笑,看着她:“是吗?” “是啊!”宋觅的求生欲爆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肯定会超级超级本分。” “……” 那个坏掉的灯泡突然诈尸,重新亮起来。 角落里,男人精致的脸孔被照亮,桃花眼在光色下浮着一层潋滟,以至于其中有丁点笑意都会显得风流多情。 谈西泽此刻正是笑着的,有多好看自不必说。 “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个机会。”他说。 宋觅稍稍一愣。 机会? 紧跟着,谈西泽慢条斯理地懒懒开口:“给你一个,把我绑起来丢在电脑前加班到三点的机会。” 宋觅:“……” 这个机会我不想要,能不能给别人? 放过我,求你了。 谈西泽:“准备用什么绑?” 宋觅诺诺笑道:“谈总,您真爱开玩笑。” 干嘛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啊,明明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这样做的吧? 这时候,谈西泽的手机响了。 宋觅眼睛一亮,这也响得太及时了吧? 快,快接电话! 谈西泽摸出手机,低头扫一眼,没犹豫地直接挂断。 看在眼里的宋觅:? 怎么不接啊! 接啊! 在她内心海啸的时候,谈西泽已经揣回手机,重新抬头看向她。 “我要是开玩笑的话,你得多失望?” “毕竟你当时说那话时的认真劲,像是恨不得把我直接生吃。” “……” 宋觅再无话可说。 尬在原地。 谈西泽静静看着她,半天等不到她开口,才大发慈悲地松口:“你回去吧。” “好的!!!” 宋觅光速转身,准被逃离。 “等等。”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1节 宋觅转回身,撑着笑容:“谈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谈西泽眸光从她摔破的膝处布料上划过,落到她脸上,淡淡道:“年终总结不少于五千字。” 五……五千字。 宋觅恨不得直接当场失聪,她瞪大了眼:“五千字啊?” “有什么问题?”他问。 往年的年终总结大约千字左右,撑死不会超过两千字。 大老板心真狠啊…… 宋觅心里骂着,脸上笑着:“没问题。” 转眼就有个问题,“但是我没有你的邮箱怎么办?” 没等他开口,宋觅正经道:“发你微信上?” 可我也没有你的微信啊。 谈西泽听后,没忍住,轻笑一声:“小姑娘怎么回事,净盘算着加我微信?” 昨晚是,今天也是。 宋觅真的有口说不清,她真的没有,只能面不改色地解释:“谈总,我只是没有你的邮箱号。” 谈西泽敛住笑意,表情恢复如常。 “等会叫周朗给你。” 宋觅:“喔,好的。” 谈西泽注视着她,半晌不说话,宋觅被盯得心里发毛,赶紧补充一句:“放心吧谈总,我会好好努力完成的。” 谈西泽唇角不动声色地一勾,抬脚往外走,经过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你是得努力,不然我怎么过上想要的生活。” 宋觅:“……” 他真的好记仇,昨晚她在他车上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谈西泽消失在视线里,留她一人还在原地凌乱。 - 秋风在窗外徐徐吹过,午后的时间在不知觉间缓缓淌过。 策划编辑部灯光明亮,键盘声和鼠标声,同事们说笑聊天声,各种声音都有,宋觅是最安静忙碌的那一个,她必须火速做完一天的工作,然后开始写那个该死的年终总结。 没想到有钱有颜有权的男人会如此小气。 呵。 宋觅唇角露出一个冷笑的弧度。 这时有作者在工作的q上咨询她小说出版审核的问题,她盯着屏幕上的聊天对话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紧跟着一个回车就选择发送。 很快,对面作者回过来一个问号。 “?” 看着那个问号,宋觅回神,定睛一看才清楚自己敲出去那串话有多离谱。 如下—— “亲爱的,你的小说目前在二审阶段,审核完以后会让丑恶资本家谈西泽变丑,无情吸血机器才会让人在九月份就做年终总结,简直是个神经病,诅咒他半夜脚痒得像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对面作者又发来一句话。 -编编,你怎么啦? 人都被气傻了,居然会弄出这种乌龙来,宋觅秒撤那条消息,重新了回答作者的问题。 与此同时。 周朗走进编辑部,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满满袋子的外卖员。 “打扰大家一下。”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朝周朗方向看去。 “谈总视察工作时占用大家部分的午休时间,所以谈总请大家吃下午茶,每个人都有!” 编辑部瞬间沸腾了。 “谢谢谈总!” “谈总真是活菩萨,最好的老板没错了!” “爱死谈总!!” “……” 呵呵。 宋觅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彩虹屁,内心极为不屑,资本家偶尔大方一回又怎样,还不是从她这种底层打工人身上榨出来的。 还活菩萨……伪善的鬼面修罗还差不多! 最差劲的老板! 宋觅一边腹诽一边用劲地敲打着键盘,表情难看到顶点。 周朗给每个人都分发一份下午茶,饱含一杯星巴克和一份芒果蛋糕,咖啡香气和蛋糕的甜味很快弥漫在整个编辑部。 这让宋觅很难抗拒。 毕竟她现在很饿,饿得可以啃桌子腿儿。 算了。 姑且不骂他吧,看在下午茶的份上。 可是宋觅发现,周朗把最后一份给到楚佳后,转身就准备走。 我的呢??? 我难道就不是英达的一份子了吗? 宋觅叫住周朗:“周助理。” 周朗转过身来,看着她,推推鼻梁上黑框眼镜,礼貌微笑:“怎么了,宋小姐?” 宋觅眼巴巴地看着周朗,语气疑惑里带着不解:“……没有了吗?” 周朗一怔,旋即笑道:“是的,没有了。” 编辑部其他人全部好奇地看过来。 宋觅怎么没有? 宋觅觉得离谱,没忍住,问:“为什么其他人都有,我没有呀?” 也不是质问的口气,就单纯疑惑。 周朗哦一声,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宋小姐,这是谈总的意思。” 宋觅:“……” 宋觅脸上笑意开始僵硬,皮笑肉不笑地问:“呵呵,谈总为什么要这样呢?” “谈总说——甜食会升高血糖,容易使人昏昏欲睡,为了不影响宋小姐的工作状态,耽误年终总结的完成,就不给你发放下午茶了。” 宋觅:“……” 这是人说的话吗? 饥饿感伴着愤怒从胃部顶上来,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桌子边沿,硬生生扣下好大一块漆皮下来。 太他妈气人了啊! 也不能怪别人周朗,毕竟这是丑恶资本家的意思,宋觅艰难地维持着笑容。 “好的,谢谢谈总考虑得这么周到。” 周朗朝她颔首,然后离开。 “噗——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常晓雨不加掩饰地爆发出笑声,甚至等不及周朗完全走出编辑部。 宋觅脸色变得更黑。 常晓雨拆开芒果蛋糕的盒子,捧着来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小宋编辑,要不要尝一点呀?这家甜品店的芒果蛋糕很不错呢,还贼拉贵,一小块就四五十。” 宋觅装着毫不在意地样子,用手捋捋头发:“不稀罕,我本来就不爱吃甜食呢。” ……妈的。 其实我很喜欢! 其实我心里酸死了呜呜呜。 常晓雨贱兮兮地靠得更近,赖在她工位上不走:“真的不爱吃吗?可是这个蛋糕真的好香啊,用特别纯正的动物奶油做的。” 宋觅漫不经心地扫一眼那个黄橙橙的芒果蛋糕。 看起来很好吃。 她收回目光,让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不爱吃。” “好好笑哦,在谈总面前出尽风头,结果连一份下午茶都分不到。” “……” 宋觅心情烦躁,没有搭理常晓雨。 常晓雨端着芒果蛋糕站在她边上,吃了几口,故意发出满足的感叹声,见宋觅一直没有搭理的意思,才觉得没劲回自己工位去了。 “你别搭理她,欠得慌。”楚佳把自己那份蛋糕递过来,“你没吃午饭应该很饿,你吃吧。” 突然的善意关心让积蓄已久的委屈爆发。 一股酸意冲上鼻腔。 宋觅忍着情绪,摇摇头,声音变得有些小:“我不要。”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2节 “真不要啊?” “嗯。” 楚佳:“啊,那好吧。” 长时间的空腹让胃里的胃酸堆积,牵引出隐隐的疼痛和不适。 喉咙巨痒,又开始咳了。 昨晚经历劈腿,早上又摔得很狼狈,再到公司被谈西泽针对。 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再乐观的人都会有负面情绪,宋觅也不例外,她现在的心情直接掉到谷底,鼻子一直很酸,有点想哭。 考虑到在公共场合哭不太好,索性就强忍着。 越忍越难受,她渐渐看不清眼前的屏幕,泪眼朦胧的。 就在这时。 有人喊她:“宋觅,叫你去趟社长办公室!” 真就没得消停。 宋觅呼出一口气,控制住情绪,起身朝社长办公室走去。 社长的办公室在最边上,宋觅走近发现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她往里面看去,视线一滞。 王社长并不在里面。 在里面的,是谈西泽。 宋觅僵在原地,心里那股好不容易掩下去的委屈不满,又在瞬间原路重蹈。 一直针对她还不够吗? 又叫她过来干嘛。 谈西泽站在黑色办公桌旁,面前摆放着一摞资料,他正在翻开其中一册。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应声抬头,直勾勾地看向宋觅的眼睛。 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他不说话,只静静看她。 宋觅把头低下,避开他的视线,开始扣着自己的指甲。 等我问好吗? 做梦。 就不说谈总好,气死你。 “宋觅。” 今天,这是谈西泽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和第一次有着同样的效果,让她心脏不可避免地猛地一跳。 她慢吞吞抬头,手上小动作没停,还在扣着指甲,口气生硬。 “干嘛?” “进来。” 他合上手里的资料,往桌面随手一扔。 第14章 好甜 窗明几净,四下安静无声。 在这样的静里,谈西泽沉缓的嗓音就显得特别清晰,宋觅想当没听见都不行。 本能在心里抗拒,宋觅眉眼都耷着,满脸写着不高兴。 还要折磨她? 她不就是吐槽他几句,至于吗? 再说,昨晚她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大老板。 他犯得着这样吗? 宋觅杵在原地没动,两只手在身前反复扣弄着指甲,视线垂下来,看向深色的地板。 谈西泽的手垂下,指尖点在一册资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宋觅,声音稍冷下去。 “我让你进来。” “……” 怕真的惹怒谈西泽,到时候会吃不了兜着走,宋觅不敢太犟,吸吸鼻子抬脚进到办公室里。 只差没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到脑门上。 谈西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把门带上。” 宋觅转身把门关好,回身往里走几步便停下,距谈西泽十万八千里远。 继续低头扣指甲。 谈西泽盯着宋觅看上一会,眉梢轻轻一扬,目光往下落到她不停扣来扣去的手指上。 “你的指甲是有多好玩?” 宋觅:“……” 要你管。 她紧紧抿着唇没说话。 谈西泽的手来到资料边沿,大拇指抵着自下划到上,纸张就快速被翻动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的摩擦翻动声。 哗啦哗啦。 如此几个来回后,谈西泽动作停住,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宋觅,脸上没什么鲜明情绪,也没再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他重新垂下长睫,敛住所有眸色,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翻资料。 哗啦哗啦。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状态却全然不同。 宋觅心里焦躁烦闷,低头扣弄手指的动作也渐渐变得纠结。 反观谈西泽,他的姿态闲散,似乎有用不玩的时间和她僵持,浑身散发着耗尽半生耐心都没关系的从容感。 宋觅耐心逐渐告罄。 有毒吧? 叫她过来又不说事,就这么干站着。 最后,宋觅终于绷不住,放下扣得指端发红的双手,抬头看向谈西泽,尽量把语气维持在平静的及格线上。 “谈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听到声音,谈西泽翻动纸张的指顿住,上眼睑懒懒抬起,看着站得离他老远的小姑娘。 “玩完手指了?” 宋觅板着脸,生硬地重复:“谈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的话就赶紧让我走。 谈西泽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细究,腕表的秒针连跳五下后,他极轻地笑一声。 “这就生气了?” 不想和他有目光对视,宋觅重新把头耷下,盯着自己左边摔破的膝盖,声音又低又轻:“没有,我怎么敢呢。” 您可是高高在上的谈总,我有生气的资格吗? 当然,后面的话宋觅没胆子说。 谈西泽声色不动,只淡声问:“那你在不爽什么?” 宋觅憋着酸涩的委屈在心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她总不能和老板诉生活上的苦吧? “没有。”她慢慢摇了摇头。 等她说完,谈西泽又不说话了。 他又沉默了。 宋觅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精神煎熬,索性壮着胆子,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谈总,你想怎么罚我一次性说完吧,不用这样折腾的。” “嗯?”他懒懒应着她。 宋觅自顾自地继续道:“毕竟您日理万机,时间也宝贵,不用浪费在我这种小社畜身上。” 静默片刻。 她听到谈西泽的嗓音重新响起。 “拿着。” “?” 宋觅疑惑地抬头,问:“拿什么?” 谈西泽抬手,指了指宋觅身后的茶几:“那里。” 宋觅回头一看。 正后方的茶几上有一个白色纸袋,不知道里面具体装的什么东西,下意识问:“……叫我来,不是教训我的吗?” 谈西泽没说话,微转的眸光轻扫过她受伤的膝盖处。 见他不说话,宋觅也指了指那个袋子:“是什么?”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3节 谈西泽没直接告诉她,而是朝她抬抬下巴示意,慵懒道:“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 宋觅转身,走到茶几边。 她弯腰伸手,打开那个白色纸袋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家叫芒乐的高奢甜品店甜点。 还有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这……” 宋觅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桌边的谈西泽,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给谁的呀?” 谈西泽觉得好笑:“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宋觅脑子里白一秒,心脏不受控地重重跳两下。 惊喜实在来得意外。 叫她过来,是赏她小蛋糕吃的? 而不是叫她来针对的? 在多巴胺开始分泌前,宋觅的表情已经先一步带上笑,小鹿眼不自知地灵泛明亮起来。 “真的是给我的吗!” 在欣赏完宋觅的川剧变脸后,谈西泽点点头。 宋觅宝贝似的把袋子拿起来捧在怀里,一瞬间就觉得谈西泽变得顺眼。 “那谢谢谈总啦!” 谈西泽把她的喜悦看在眼里,想到小姑娘刚刚进门时臭脸不肯和他说话的样子。 他就想笑。 宋觅拿上东西就想走:“那我先回去啦?” 谈西泽叫住她:“就在这里吃。” 宋觅:“哦。”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让她在这里吃,但是既然有就不错了,在哪里吃无所谓。 宋觅到茶几旁的沙发坐下。 拆开袋子以后,宋觅才明白,为什么谈西泽要让她在这里吃。 她的这份和甜点和外面同事们的都不一样,她这份百果糕是每日限量的,而且贵得多还需要排队,在家里没破产的时候倒是常吃。 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过了。 这份拿到工位上吃的话,同事们看见都会觉得不公平的吧? 只是他为什么要给她买呢? 宋觅撕开勺子的包装塑封,小心翼翼地问道:“谈总,为什么给我买小蛋糕呀?” “不是给你买的。” “?” 谈西泽随手拿起一册报告翻看着,漫不经心道:“周朗给我买的。” 宋觅问:“那你怎么不吃呀?” 谈西泽:“我不爱吃甜的。” “哦。” 宋觅把勺子插进百果糕里,没有多想,饥肠辘辘的她只想赶紧吃一口。 所以—— 她忘记问他,周朗作为你的贴身助理,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口味呢,谈总? 故此,宋觅只当是他不爱吃甜食,所以落在她手里白捡的便宜。 一勺蛋糕喂进嘴里,宋觅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这也太好吃了吧!” 太久没有吃甜点的关系,这口蛋糕好吃到她想流泪。 谈西泽抽空从资料里抬眼看她。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背后的窗户照进阳光,显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脸上细细绒毛都能看得很清楚,小鹿眼亮晶晶的。 除开唇上没有血色外,其余没有不足。 宋觅咽下一口蛋糕,转过头来想和他说话。 视线正好对上。 谈西泽的目光太过于清和坦荡,把暗窥都变得理所当然,他没避开她的视线,直直看着她。 宋觅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打破沉默:“谈总,你今天要视察到什么时候呀?” 他和她对视,沉默着不说话。 其实视察早就结束了。 宋觅又问:“咱们白日的工作做得还不错吧?” “是。”谈西泽唇角微微一弯,眼里带点戏谑,“除开部分员工绩效堪忧以外。” “……” 宋觅心虚。 说的她吧? 她已经连续三个月绩效垫底了。 果然,谈西泽下一句就是:“比如你,连续三个月绩效最低。” “回谈总,我真的不想。我负责的小说申请书号时老被插队,你也知道,没有书号的话,书根本就没办法上市。” “其他编辑的书号都下来了,就我的没有。” “所以我的绩效能不低嘛。” 谈西泽默默听着。 这时,响起三下敲门声,周朗的声音传来。 “谈总,有急事。” 谈西泽抬眼:“进来。” 周朗开门进来,快步来到谈西泽面前,没急着开口,而是下意识看一眼宋觅。 饶是宋觅再笨也懂这什么意思,蹭地站起来:“我、我马上就走。” 她可不想听什么公司机密。 “不用。”谈西泽示意她坐下,对周朗说,“你直接说。” 宋觅只好重新坐下。 “子公司利盛地产的葛总,被妻子在网上视频露脸实名举报包.养多名女大学生,婚内强.奸,还屡屡恶劣家暴,影响非常恶劣,利盛的股票已经在往下跌了,谈总,您看这下怎么处理?” 在周朗一番话说话的时候,谈西泽眉眼已经完全冷沉下去,眼底凌冽着寒光,教人看着就很害怕。 宋觅静若赤兔,在原处咬着勺子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大人物生气是这个表情啊。 好吓人啊。 谈西泽没说一个字,沉脸把手里的资料啪得一下仍在桌上,抬脚往外。 经过宋觅离开时,他的脚步稍稍一停,不知为何。 - 当晚。 宋觅做完年终总结和工作反思时,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整个公司都没有一个人,周围静得可怕。 周朗用一张便利贴留给她谈西泽的邮箱。 宋觅把总结和反思汇总在一起,合在一个文档里面,发送到谈西泽的邮箱里。 关灯离开编辑部。 出大楼后冷风迎面吹来,宋觅抱着手臂缩着脖子,快步公司大门前,却傻了眼。 这他妈怎么锁上了啊? 宋觅拿着大门上的铁锁反复确认,就是锁上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锁了。 保安有时候会偷懒,到十点钟的时候就以为公司没有人,便回宿舍打牌喝酒吹牛逼去了。 今晚估计也是。 宋觅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在公司群里艾特全员发消息。 -@所有人我被锁在公司了,有人能联系到保安吗? 发完消息后,宋觅在保安亭来回查看,没发现留有联系方式。 真倒霉啊…… 宋觅来到以前翻出去过的地方,发现为了防贼围墙已经加高加固。 群里也没有人搭理她。 完蛋。 宋觅在心里给自己唱衰,烦乱地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动,一不小心就打开了邮箱。 邮箱界面显示着最新给谈西泽发出去的那条邮件。 ——对方已接收。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4节 “!!!” 宋觅心里重燃希望,在邮箱界面编辑一句话给谈西泽发送过去。 -谈总,我被锁在公司里面了呜呜呜qwq -能叫个人来帮我开门吗? -躺平等死.jpg 发完邮件后,宋觅来到大门边的,在最右边的角落蹲下,不停地用手机刷新着邮箱界面。 希望可以收到谈西泽的回复。 可她一直等到手机自动关机都没能等到他的回复。 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也对,谈总那样级别的大人物很忙的,也没有必要管她一个小职员的死活。 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冷。 宋觅冻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她又开始咳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宋觅一直蹲在阴暗角落里,抱着双膝,头埋进膝盖里剧烈咳嗽着。 她记不清在第几次抬头的时候,对面不再是空荡荡的保安亭。 而是—— 谈西泽。 他逆着月光而站,神情晦暗,有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宋觅怔住,苍白着脸哑着嗓子问:“谈、谈总?你怎么来了?” 谈西泽眸色不清,只知道他在低头看着她。 “来送你回家。” 第15章 好甜 宋觅一度觉得, 自己是被冻出幻觉才会看见谈西泽。 毕竟他没有来的理由。 她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抱着双膝缩作一团,仰头怔怔地看着谈西泽, 月亮在他耳后的幕空上高高挂着。 就这样对视良久。 哪怕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谈西泽单手入袋, 平静问:“走不走?” 这一声,才让宋觅有了真实感。 谈西泽真的来了! 呜呜呜……中国模范好老板! 她决定收回那些吐槽过他的话。 全部收回! “走!” 宋觅松开抱膝的双臂,撑着旁边墙根慢吞吞站起来。 蹲得太久,她的双腿血液不流通, 一时间强烈的麻意直窜天灵盖。 撑着墙的手指都有点抖。 怕谈西泽嫌她慢, 宋觅没有久缓, 直接抬脚朝前,却没想到那股麻意瞬间翻倍, 触电一样膝上,引得她双腿一软。 膝盖猝不及防地一弯, 人就朝前跌去。 谈西泽就站在正前方。 快! 接住我!!! 凭她看小说无数的经验所得,这种时候, 谈西泽都会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 牢牢抱进怀里。 爱情就是从这种时候开始的。 但是呢,她并不想和谈西泽开始爱情, 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跌倒而已。 所以快点接住她! 眼见着宋觅朝自己摔来, 谈西泽下意识抬脚。 宋觅看在眼里。 对! 快过来一把接住我! 等等—— 他为什么要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觅微微瞪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眼睁睁看着谈西泽单手揣兜, 抬脚后退一步, 没有犹豫地将身体一侧。 然后准确无误地避开摔倒的她。 毫无疑问,宋觅直接和冰冷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摔得浑身都在痛。 她趴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 他避开了??? 这也太没绅士风度了吧。 果然。 请勿将小说代入现实, 小说里的浪漫情节都是骗人的。 现实只有冷漠的死直男资本家。 那些决定收回的吐槽, 还是不收回了。 宋觅揉着生疼的手肘坐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想质问谈西泽。 接一下不行吗?您的双手是有多金贵? 但她一看到他后面停着的劳斯莱斯时,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难得大老板这么晚还亲自来接她。 就不计较了。 宋觅拍拍身上的灰,揉揉发麻的腿,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 谈西泽看她一眼,抬脚往外。 宋觅赶紧跟上去,没走两步又突然想到什么。 “差点忘了。” 谈西泽停下,回头,看见宋觅快步走到刚刚蹲着的位置,弯腰从地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等她掉头走过来,他才看清楚,她手里拎着的是个白色甜品袋。 蛋糕? 谈西泽盯着那个袋子看几秒,最后抬眼看向宋觅:“你没吃完?” 宋觅一怔,目光茫然:“啊?” 谈西泽扫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算是示意。 宋觅恍然,把袋子提高轻轻晃了晃:“这个啊?我就只尝了一点点。” 谈西泽想到下午在办公室,她在尝蛋糕时满脸的欣喜满足,不太像不爱吃的样子。 “怎么不吃完?” 宋觅舒展眉眼,笑道:“因为我要带回去给我奶奶吃呀,奶奶很喜欢的。” 谈西泽望着她,没往下接话,只转身抬脚往外。 宋觅亦步亦趋跟上去。 大门已经被打开,周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硕大的液压钳,脚前一堆被剪断的生锈铁链,没解开的锁还挂在铁链上。 暴力出奇迹正是这样。 见二人出来,周朗立马快步到劳斯莱斯旁,拉开后座的车门。 谈西泽躬身上车。 而跟在后面的宋觅却行动缓慢,一步三回头地去看地上那堆废掉的铁链。 夜已经很深了。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谈西泽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倦色,他坐在车内,看着车外还在不停回头看的宋觅。 “你在磨蹭什么?” 被这么一催,宋觅急忙弯腰上车,说:“我在想那个铁链的钱会不会让我赔。” “……” 谈西泽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5节 车门关上后,宋觅把包包放在身侧,把装有甜点的口袋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扶着两边怕滑落。 嘿嘿,奶奶吃到这个蛋糕的话心情也会变好吧。 想到这,一天遭遇的不愉快似乎都烟消云散。 宋觅不禁哼出一段小曲来,哼完才意识到,现在的她是坐在谈西泽车上的。 “……” 真尴尬。 宋觅扭头,小心翼翼地偷看谈西泽,却发现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这下更尴尬了。 偷看被发现,宋觅索性变得胆大,稍稍坐直身体光明磊落地盯着他的脸,主动道谢。 “谈总,谢谢你这么晚还专门为我跑一趟。” 谈西泽:“不客气,记得重做年终总结就行。” “……” 宋觅:? 难道他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来告诉她重做总结的? 宋觅噎一下,愣神好几秒,不解问:“谈总,我那个总结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很认真做的啊。 没想到,谈西泽只冷冷丢给她一句。 “自己回去看。” 服了。 辛辛苦苦加班几个小时做出来的总结,居然没有过, 光想想都会喷老血。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过来送我回家的呢……” 刚嘀咕完,宋觅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谈西泽的眼神,看她像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 谈西泽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意味不明:“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宋觅:“……” 大可不必。 她挤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总之谢谢你啦,谈总,你真是个大好人。” 谈西泽没再搭理她,收回视线转头看着窗外。 其实现在看不见窗外的景物,外面是沉沉的黑夜,里面是澄黄的光线,车窗上映出宋觅的一张脸,五官柔和清美,有种形容不出来的软。 宋觅还在懊丧刚刚自己乱说话,脸上丰富的小表情清晰映在玻璃上。 被谈西泽尽收眼底。 有趣。 甚至,他看见宋觅还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眼里悔意明显。 看到这里,他实难再忍,眼底浮出藏不住的笑意。 宋觅在后悔中调节情绪,说服自己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转眼又想到自己摔下去时,谈西泽冷淡避开的画面。 对啊,他都不愿意接住她,怎么可能为她专门跑一趟呢! 害。 人真是容易自作多情。 但有一个问题她很好奇。 “谈总。”宋觅扭头看向谈西泽,认真发问,“刚刚在门口,我要摔倒的时候,你不愿意接住我,是不是还是担心我有艾滋呀?” “……” 谈西泽敛住笑意,神色冷淡下来,不等他回答,宋觅就开始一通科普。 “我真的没有艾滋,如果我真的有,也不会传染给你的,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母婴传播。” “……” “然后血液传播也不可能。” “……” “最后一个是性传播,我和你的话——” 话没说完,意识到不妥的宋觅立刻闭嘴。 她在说什么呀…… 救命。 这也太冒犯了吧! 谈西泽倒显得很平静,眉梢无半分起伏,好整以暇地直直盯着她。 “怎么不往下说?” 宋觅心虚道:“不…不说了……” 谈西泽身体微微一动,调整成一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也离宋觅更近几分,他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目光愈发深沉。 “接着说。” “……” 宋觅并不想年纪轻轻就失去生命,只能悻悻笑道:“没什么啦。” 谈西泽眼梢一抬,眸光在她身上周转几圈,接着那个话题继续说:“你和我的话,怎么?” 非要揪着不放是吧? 宋觅索性心一横,佯装镇定说:“性转播的话,应该也是不可能的。” 说完,怕谈西泽问罪自己,宋觅赶紧摆摆手解释:“谈总,我没有想和你那什么的想法,我就是单纯给你科普一下。” 谈西泽静静听完,神色不明,眼神幽幽地盯着宋觅。 就是不说一个字。 好窒息啊…… 宋觅快要呼吸不了,脸在烧,耳朵也热得慌,她用手扇着风,瞄着谈西泽尴尬地呵呵笑着说:“好热哦,这车里怎么这么热啊,是空调开得太高了吧?” 谈西泽:“现在车里没开空调。” “……” 宋觅扇风的手立马老实放下,顶着一张微红的脸规矩做好。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察觉到谈西泽还在盯着自己看,宋觅更加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谈总,等下到我家,你等我一下,我把伞还给你。” 谈西泽抬起一边手肘靠着车窗,懒懒道:“不用。” 不用? 宋觅一怔,不确定地问:“是送给我了吗?” 谈西泽不语。 现在宋觅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把他的沉默理解成默许了。 “谢谢谈总。”宋觅露出甜甜的笑容,“那我可以把伞挂到二手平台卖掉吗,我看是路易威登的,应该可以卖好几千呢!” 谈西泽:“?” 他长睫一闪,眼底温度瞬间降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有人说过,谈西泽的眼神能杀人。 尤其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宋觅现在就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咔嚓掉的感觉,她喉咙都有点发紧,小心翼翼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卖行了吧?别这么盯着我……” 谈西泽心里不爽至极,面上还是寡淡,只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是有多缺钱?” 一把伞都要想着拿去卖掉。 宋觅想到家中累累的债务,叹了口气:“很缺很缺很缺。” 重复三遍表示真的很缺。 两人阶层不同,谈西泽不理解她所谓的很缺钱是有多缺钱,只能换个问法。 “你还有多少钱?” 宋觅沉思几秒,认真道:“够我下半生用了。” “这么多?” 谈西泽有点讶异。 宋觅还没说完:“但是有一个前提。” “什么?” “那就是我明天就得死,多活一天都不行。” “……” 谈西泽属实被她这的回答给逗笑了,轻轻地一声,笑音低沉悦耳。 人类的悲欢不想通。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6节 宋觅不觉得好笑,耷拉着眉眼,丧气地往后面靠去,还别说,不愧是劳斯莱斯,真舒服啊。 几分钟过去,都没有人再说话。 忙碌一天的宋觅很疲惫,很快就在舒适安静的环境下睡意沉沉,头不自主地侧歪抵上车窗睡过去了。 谈西泽看了会手机,处理完几封邮件又抬起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宋觅。 她睡得很熟,但双手还捧着那盒说要给奶奶带回去的蛋糕。 睡颜恬静乖巧得像一只小猫。 她的睫毛很长很直,还有着婴儿睫毛般的浓密感,澄黄的光线下,长长睫毛在下眼睑的肌肤处投下扇形的阴影。 在这个时候。 劳斯莱斯经过一个大转弯,受惯性影响,宋觅的头不受控地脱离车窗,晃啊晃的,一点一点朝着谈西泽所在的位置倒去。 谈西泽原是交叠长腿坐着的慵懒姿势,在看见宋觅朝他栽过来的时候,他未经思考,下意识地放下腿,将身体坐直。 紧跟着,宽宽的肩膀直接送过去。 他用肩膀稳稳接住了她的脑袋。 半梦半醒间,宋觅感觉到自己靠到一个非常舒服的东西上面。 并不是冷硬的车玻璃。 她迷迷糊糊的,也没去想时什么东西,只觉得很舒服,便挪动身体靠得更过去。 整个人的力量都压过去。 还用脸蹭了蹭。 就她这么一蹭,几缕发丝钻到谈西泽的脖颈处,不安分地摩擦着他的肌肤和白色衬衫领。 痒痒的,像猫在用尾巴尖儿撩拨他。 谈西泽伸手想要将她扶回原位,但在不经意垂眼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乖巧睡颜。 于是,他的手在半途活生生收了回来。 第16章 好甜 周朗握着方向盘, 将车开得很稳,通过观察左边的后视镜,发现有辆黑色奥迪一直跟在后方。 那是下午刚被曝出丑闻的利盛地产葛总的车。 想必是跟着来找谈总求情的。 思虑片刻, 周朗决定和谈西泽说一声:“谈总, 后面——” 周朗话都没说话,就听到男人单单的低音,嘘。 嘘? 怎么回事。 周朗下意识朝后视镜里一看,不看还好, 一看直接吓一跳。 惊得差点灵魂出窍。 他看到了什么? 镜中, 宋觅小姑娘歪着头靠在谈总的肩膀上, 黑发微乱地散着,一瞧那模样就知道睡得很熟。 要知道谈总可是有严重洁癖的人, 说话都不愿意让人靠得太近,何况这种亲密之举? 周朗的一贯认知被震碎了。 谈西泽面无表情, 在镜中和周朗对上视线,周朗吓得立马收回视线, 保持安静。 一段时间后, 劳斯莱斯驶进老城区,离宋觅的家越来越近。 宋觅就在这个时候醒的, 说是醒了, 但没完全醒, 属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她觉得靠着一个很舒服的东西。 软硬合适, 高度正好。 真舒服啊。 带着这样的感慨, 宋觅禁不住又用脸蹭了蹭,嗯, 滑滑的布料感, 像是质地精昂的西装。 还带着点淡淡的温热。 等等—— 西装……? 温热……? 宋觅惊得睡意瞬间开始消散,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落下一声男人意味不明的低问。 “醒了?” “……” 宋觅:? 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应该没有把大老板当枕头靠着睡吧? 存着侥幸心理,宋觅颤悠悠地慢慢睁眼,映进眼帘的第一幕就是男人放在腿上的修长手指。 而她现在靠在他胸膛上的。 ……哦豁。 这不直接完蛋了吗? 妈呀,靠靠肩膀就算了,她怎么还直接靠到胸口去了上去! 宋觅紧张地咽一口唾沫,把放在男人胸口处的头抬起来,表情是万分的心虚。 下一秒。 和谈西泽深沉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接的时候,宋觅差点就被当场送走,她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啊谈总,我不是故意的。” 谈西泽垂着长睫,幽幽看着她,耐人寻味地勾了下唇。 “你睡得还挺香。” “……” 宋觅僵硬地抽离身体,坐回原位,低若蚊蝇地说:“其实你可以把我推开的。” “把你推开?” 谈西泽靠进椅背里,形散意懒地淡淡道:“你一个劲往我身上压过来,我怎么推开你?” 宋觅:“……” 救命,她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谈西泽肯定很想刀了她吧? 她尴尬地顺顺头发,说:“下…下次不敢了。” 谈西泽冷嗤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宋觅连忙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不,没有下次了!”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可以翻篇的时候,谈西泽突然冷冷出声。 “看你做的好事。” “?” 宋觅疑惑地朝他看去,定睛在她刚刚靠过的胸口位置,就发现那里有一小团的布料比周围颜色更深一些。 刚刚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呐! 宋觅离当场去世只差一根头发丝,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闭眼睡一觉,睁眼南天门。 她甚至看见了南天门的天兵天将朝她招手…… 盯着那处水渍好半晌,宋觅的灵魂才归位,赶紧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取出两张,手忙脚乱地朝着谈西泽的西装擦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谈西泽没拒绝,由她卖力地擦一会后,才慢悠悠问:“这能擦干净?” 宋觅擦拭的动作停住,发现这确实擦不干净。 过几秒。 她收手,认真道:“谈总,我给你洗干净。” 谈西泽:“不能水洗。” 不能水洗? 完蛋。 宋觅腹诽,不会要她赔吧? 她偷偷地垂眼,瞥着他的西装一角,这一看就很贵啊。 起码六位数往上吧? 宋觅很清楚自己的经济情况,抢先一步开口:“谈总,我没有钱赔你西装,你把衣服脱给我,我送去干洗。” 也不知道干洗一次西装要多少钱,想想就肉痛呜呜呜。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7节 谈西泽没作声。 劳斯莱斯在这时候停下,宋觅转头往窗外一看,发现已经到小区门口,眼睛止不住一亮,这到得也太及时了吧! 宋觅忙道:“谈总,谢谢你送我回家,快把衣服给我吧,我就先走了。” ——咚!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碰撞声从侧边传来。 宋觅吓得心头一跳,扭头去看,发现车窗上趴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正在疯狂地用双手一起握拳敲着车窗,嘴巴里还在不停嘶喊着。 “谈总!” “谈总!!” “……” 宋觅送出一口气,手放在胸口轻轻拍两下,她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掉在劳斯莱斯的车顶。 那得赔多少钱啊。 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扭头,看向面色岿然不动的谈西泽:“谈总,这个叔叔好像是找你的。” 谈西泽连眼风都没朝窗外丢一个,他抬手开始接纽扣,自上而下,动作优雅且慢条斯理,透着股世事不惊的从容。 宋觅直勾勾盯着他看,这人怎么解个纽扣都看起来那么欲。 抛开其他不说,是真的好看啊。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车厢里。 谈西泽的目光顺势朝她看来,眸色清冷无温,深沉得很纯粹,里面无一丝杂质。 这样就显得她像个女流氓似的。 宋觅仓促地转开视线,心虚地笑两声,开始此地无垠三百两的发言。 “突然肚子就好饿哦,哈哈。” 谈西泽眸色深深,盯着她好半晌,倒也没说什么,只脱下外套往她身上丢。 在男人西装外套丢过来的那一瞬,宋觅闻得很清楚。 近似于一股清甜的香味,味道丝毫不浓烈,却有着教人难以忽视的好闻,淡淡的,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橘子剥了皮,里面装着一朵白色的茉莉,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予人良好的嗅觉体验。 宋觅抬手接住西装外套,捧到鼻端轻轻嗅闻。 好闻得上头。 “好好闻啊。”宋觅由衷赞叹,不禁好奇,“什么香水呀?” 谈西泽解开袖扣,长指不紧不慢卷翻着袖口,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他一边卷着一边漫不经心地丢出两个字。 “你猜?” “……” 宋觅心里暗切一声,不说就不说,还猜。 猜个鬼,又不是非得知道。 没想到,卷好一边袖口的谈西泽慵懒道:“猜对一种制作原料给你一万。” 宋觅双眼瞬间冒光,声音都扬了几度。 “真的吗!” 谈西泽开始卷另一只袖口,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问她:“猜不猜?” “猜啊,当然猜!” 宋觅的精神头瞬间上来,疲倦一扫而空,“有钱不赚王八蛋!” “……” 谈西泽闲散地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在虚空中。 那模样看着很有几分浪荡公子哥的味道。 “猜吧。”他说。 车外的葛军还在疯狂敲打着窗户,要命一样声嘶力竭吼着要见谈西泽。 葛军怎么也想不到。 谈总没下车见他的原因,居然是浪费金贵时间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让她猜他身上的香水味。 宋觅思绪不停被拍窗户的声音打断,她回头看葛军一眼,发现葛军鼻涕眼泪挂满脸。 瞪着通红的双眼,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她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 谈西泽冷冷的嗓音响起:“周朗。” 周朗立马会意,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向后座。 葛军立马哭丧着脸迎上来:“周助理!让我见见谈总,只耽误谈总十分钟!” 周朗微笑着,客气又疏离:“现在谈总不方便。” “谈总怎么不方便?谈总在忙什么!” “……” 这可把周朗问住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谈总在干什么。 车内。 几分钟时间已经过去,宋觅绞尽脑汁,才蹦出一个答案:“柑橘!” 谈西泽轻笑一声。 表示不对。 “不是柑橘吗?”宋觅咬了下嘴唇,“闻着明明就是柑橘的味道啊,那是橙子?” 谈西泽不语。 “……” 看来不是。 宋觅又猜:“那一定有茉莉吧!茉莉味那么重!” 这次她有信心不会错了。 可谈西泽只将眉梢轻挑,还是不说话。 还是错误。 宋觅不能理解,皱眉问:“明明就是茉莉啊,谈总,你不会搞暗箱操作吧?明明我猜对,还说不对。” 谈西泽:“……” 他盯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你看我像缺那万把块钱的人?” 宋觅哑口。 谈西泽的确不像缺钱的人,不会故意糊弄她,可为什么就是不对呢! 不行,今天这钱一定要挣到! 宋觅开始疯在脑子里搜索男香通常会用到的组成香料。 “雪松?” “木味?” “檀香?” “冷杉?” “……” 宋觅一口气说出十几个香料来,可谈西泽只默默听着,听完后缓缓摇头,唇角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看来,今天这个钱你是挣不到了。” 一听这话,宋觅直接破防崩溃了。 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披萨!” “……” “榴莲!” “……” 在她即将说出更加离谱的猜测时,谈西泽直接从她腿上拎起外套,往上送到她鼻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笑意。 “哪里有披萨榴莲味?好生闻闻看。” 宋觅也决定再闻闻看,想也没想,直接低头去闻。 却不曾想—— 头低得狠了些,两瓣唇直接亲在了男人修长食指的指骨上。 谈西泽:“……?” 第17章 好甜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8节 车内环境静谧, 温度适宜,澄黄的光线营造出温馨和谐感。 只有宋觅的尴尬窘迫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说实在的。 她想死。 而且是立刻马上就死掉。 她仿佛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浑身都变得特别僵硬, 全然无法动弹。 现在她的唇还亲在谈西泽右手的食指上, 在中间分明的骨节处。 严丝密缝的合着。 谈西泽手上拎着西装,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和她僵持着。 等半晌过去。 他才意味不明地开口, 声线比刚刚要低沉许多:“你还要亲多久?” “……” 宋觅神识还在游离, 没有回过神, 无意识地唇上轻微一动,就意外地造成她很流连忘返的样子, 一下没亲够还要亲二下。 谈西泽清晰感觉到食指上传来的软软痒意。 呼吸稍缓。 下一刻,他不动声色松开外套, 将手收回,淡淡道:“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西装外套重新落到宋觅双腿上时, 她的灵魂才归位, 开始疯狂脑暴该怎么应对这样的社死时刻。 脑暴片刻—— 无果。 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谈西泽懒懒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 催促她解释。 “嗯?” “……” 宋觅转头, 神情促狭难捱, 发现谈西泽正气定神闲地盯着她, 深邃的眉眼很有压迫性。 “你最好, 给我个可以说服我的解释。” 宋觅:“……” 她又不是故意的! 解释什么啊啊啊! 她觉得如果不给个说法的话,今天可能下不了这辆劳斯莱斯。 毕竟亲一下可以说是失误, 是不小心。 但是她亲了第二次!!! 和谈西泽对视着, 盯着他皮骨俱佳的一张脸, 目光在他英俊风流的眉眼间几番来回后,宋觅的脑子里终于冒出个得当的说辞。 她直勾勾盯着谈西泽,不假思索地正经道:“哦,我刚刚见色起意了。” 话音落下,四周更静。 谈西泽眼里波澜不惊,他什么场面都见过,不至于被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就吓到,只觉有点意思。 他嗓音含几分揶揄笑意,重复四个关键字眼。 “见色起意?”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想着这一点,宋觅索性坦坦荡荡地反问。 “有什么问题吗?” 谈西泽:“……” 第一次见吃豆腐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猜不透他情绪的宋觅当场滑跪,直接认怂:“谈总,请原谅我这一回,下次我会好好收住我的色胆,不再犯浑做糊涂事。” 谈西泽垂眸,打量着刚刚被亲过的食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是吗?” 宋觅觉得有寒意从脚底往上冒,神经紧绷,连忙解释:“肯定啊,毕竟谈总你长得这么……”她一下脑子脑袋卡壳,“这么……” 只说好看的话会觉得在敷衍吧? 谈西泽目光藏几许玩味,散淡接腔。 “长得如何?” 宋觅脑中灵光一闪,把小手一拍。 “秀色可餐!” “?” 谈西泽额角一跳,便看见宋觅声情并茂地双手合十对他说:“谈总,你长得这么秀色可餐,我会临时起意也是人之常情嘛,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次!” 她瞟到还在车外等着的葛军,又说:“谈总,有人还在等着见你呢,我就不打扰你的宝贵时间,先走啦!” “……” 她说完后,也不给谈西泽反应的机会,匆匆抱着外套拿上包包和蛋糕袋,开车门下车。 宋觅双脚沾地站稳,才回身弯腰,冲车里的谈西泽笑着挥手,亮晶晶的小鹿眼弯成两轮月亮。 “谈总,我会把外套送去洗干净的,谢谢你送我回家。” 谈西泽身形一动,也跟着抬脚下车,在宋觅面前站定。 两人身高差距足足有二十公分。 他和她说话时头微微低垂着,眉眼往下,嗓音清和沉缓:“不猜了?” 宋觅:“……” 吃了大老板的豆腐还猜什么香水,逃命要紧。 不过多少有点可惜。 她眼露遗憾,讨巧地笑着:“谈总,我能下次再猜嘛。” 沉默数秒后,谈西泽略一点头算是默许。 一旁。 见到谈西泽的葛军再等不住,不顾周朗的阻拦直接冲到两人中间,眼泪哗哗地掉,嚎得特别难听:“谈总,你听我解释!” 谈西泽下意识后退,避开任何有可能的肢体接触。 宋觅则是赶紧逃离现场。 葛军声泪俱下地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谈西泽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抬眼看着宋觅离开的方向,她踏进老旧小区的大门,纤瘦娇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他有些轻微的近视,平时不爱戴眼镜,晚上视力就不算太好。 其实宋觅并未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宋觅走到一颗树下,在大片的阴暗处慢慢停下脚步,她有片刻地失神,手指抚到唇上。 回想到亲在谈西泽指骨上的画面。 当时唇感微凉。 是他指上的温度。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脸上有些不受控地在发热,耳朵跟着也在烧。 真叫人难为情啊…… 别想了! 宋觅赶紧晃晃脑袋打住思绪,用手轻轻搓搓发热的双颊,呼出一口气。 稍缓片刻后,宋觅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鬼使神差地回头去看谈西泽。 他还在原地。 长身玉立,眉眼清冷。 那个一直吵着要见谈西泽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狼狈地跪在谈西泽面前,满脸的懊悔,正不停用手重重扇打着自己的耳光。 耳光一下比一下扇得响,在她的位置都听得到。 谈西泽摸出檀木鎏金火柴盒和香烟。 对于葛军痛哭流涕的哀求,他没有任何反应,满眼冷漠,滑擦火柴点烟的动作依旧潇洒帅气,却沉默得令人害怕。 宋觅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装着疑惑。 在她看来,谈西泽的确高高在上,但很多时候都是平和近人的,一点都不像现在,别人跪在他面前痛扇自己耳光,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宋觅没有久留,毕竟时间不早了,她得赶紧回家休息,明天周六还要兼职。 她抬脚匆匆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居民楼老旧破败,朝外散发着潮湿的陈味,宋觅穿过一条过堆满生活杂物的过道,前方一盏昏黄路灯,照着她家所在的那一栋楼。 刚准备上楼,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宋觅小姐!” 宋觅停在路灯下,回头发现是周朗,不由惊讶:“周助理,你怎么跟过来了?” 周朗推推眼镜,冲她笑道温和:“宋小姐,这是给你的。” 说完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给我的?”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29节 宋觅腾出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上有东西,不便打开来看,于是问周朗,“是什么?” 周朗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 - 宋觅一口气爬上六楼,翻出包里的钥匙插进锁里,把门打开。 考虑到电费很贵,她没有开客厅的灯,而是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灯照着,关上门后轻手轻脚地朝冰箱方向走去。 这个冰箱还是她从二手家电市场淘回来的,两百块的双开门旧冰箱。 除开偶尔会摆烂几个小时不制冰外,没别的毛病。 拉开冰箱门,宋觅把蛋糕盒从袋子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冷藏层,唇角止不住愉悦地翘起来。 明早奶奶就可以吃到甜甜的蛋糕了。 放好蛋糕,宋觅尽量放轻脚步地往房间走,经过宋寻房间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肯定还在玩电脑。 她耷下脸,想要开门进去让宋寻睡觉,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上。 可能就怕她打扰到他玩游戏。 宋觅忍着不满,抬手轻轻敲三下门。 里面根本没动静。 又在门口等了会,宋觅只好放弃,她不能弄出很大动静,否则会吵到爸妈和奶奶。 明早一定得好好说下宋寻。 房间里,奶奶已经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 宋觅轻脚进去,没有开灯,昏暗里,可以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淡淡月光勉强看清东西。 她来到地铺前,双膝一弯跪上去,把手里的外套轻轻放到枕边,心想,可得趁睡前好好闻一闻。 下次见到谈西泽势必要说出正确答案,从他那里薅个三五万块! 宋觅换好睡衣后,出房间到厕所洗漱,手里还拎着周朗在楼下给她的塑料袋。 她会开厕所灯,方便看里面是什么。 厕所面积很小,没有盥洗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水龙头,牙具等日用品都放在钉在墙上的塑料架上。 宋觅蹲在水龙头前,刷完牙洗完脸。 拿过旁边小凳子上放着的塑料袋。 她拆开塑料袋的结,把提耳往两边拉开,探眼往里面一看。 一支没拆过的药膏。 一条崭新的工牌绳。 宋觅把药膏取出来,看侧面的使用说明,小声读了出来:“有效治疗擦伤……” 不知怎么的,宋觅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谈西泽那双时而含笑时而清冷的桃花眼。 大老板给她买的? 不会吧…… 宋觅腹诽着,而后拆开药膏的包装盒,拧开小小的白色盖子,从里面挤出一小坨。 再单手把两边的睡裤裤脚分别拉起来。 真的是谈西泽买的? 宋觅往摔破的膝盖上擦着药膏,有点疼,她皱了眉,痛意却没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还是不停在想是不是谈西泽买的? 一直到擦完药,宋觅才纠结出一个结果。 不是谈西泽买的。 毕竟她朝他摔倒,他都舍不得接一下,怎么会买药膏给她呢? 再说,大老板没有理由关心一个底层员工啊。 所以—— 是周朗买给她的! 还贴心买了新的工牌。 果然,还是打工人心疼打工人。 宋觅决定,回头见到周朗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擦完药,宋觅放下裤脚,回到房间把药膏和工牌都轻轻放在小桌上,然后到地铺躺下,替自己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枕边放着谈西泽的外套,质地优雅的男香直直钻进她的鼻息。 柑橘里放着一朵茉莉花的味道。 宋觅又开始绞尽脑汁起来。 明明就是这两种味道…… 她越想越纠结,索性把被子里的手伸出来,一把抓过外套,放到胸口上,拽着一处放在鼻端前反复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愈发地深了。 在这清凉的深秋夜里,宋觅到底还是没闻出谈西泽身上喷的香水味到底是什么制成的。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他身上的味道笼罩。 就像是…… 他就在她身边。 “……” 宋觅:?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宋觅蹭地坐起来,把外套放得远远的。 才重新吁口气躺下。 那股子香味却一直没有散去。 于是。 宋觅成功失眠了。 宋觅告诉自己,她只是深深懊悔没猜出来正确的香料,痛心没有到手的小钱钱。 绝对不是因为其他! 第18章 好甜 一直辗转到凌晨三点多, 宋觅才勉强睡着,都没怎么进入深度睡眠,早上六点的闹钟又风雨不动地响起。 周六一整天的兼职安排都很满, 可没有她睡懒觉的机会。 1.九点到新开业的商圈穿玩偶服发传单 2.十一点半到某西餐厅做临时服务员 3.下午四点再到奶茶店做店员 4.九点结束奶茶店兼职后, 继续跑腿送外卖 在备忘录里查看完今日的行程后,宋觅挣扎着被窝里面爬起来。 她觉得双腿膝盖有点疼,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早上的摔伤,还是因为睡地铺的原因。 毕竟睡地铺容易沾寒凉湿气。 不远处的床上, 传来奶奶翻身的动静。 宋觅怕吵醒奶奶, 尽量把动作放得特别轻, 却没想到奶奶比她还先醒,见她在换衣服, 轻轻喊了声。 “觅觅。” “诶。” 宋觅三两下套上卫衣,来到床前躬身弯腰, “奶奶,你还睡吗?” 奶奶:“不睡咯!人老了瞌睡少得很呐……” 宋觅温热的小手抚一把奶奶额头, 乖巧道:“那你就起床吧奶奶, 我今天给你准备了很好吃的早餐哦!” 奶奶乐呵呵地笑着,显得很高兴:“觅觅对奶奶真好。” 宋觅把奶奶要穿的衣物从衣柜里取出, 放到床尾位置, 以便奶奶坐起来伸手就可以拿到。 又贴心地把灯打开。 一切准备妥当后, 她才离开卧室。 到厕所洗漱后, 宋觅来到客厅的冰箱前, 想着把小蛋糕提前拿出来放着,等下奶奶吃的时候就不会太冰。 可等她拉开冰箱门的时候直接傻眼。 蛋糕呢??? 昨晚明明就放在冷藏室的第二层啊。 宋觅把冰箱上上下下全部翻个遍, 都没有找到蛋糕的踪迹, 正巧敬兰出房门洗漱, 她赶紧拉着路过的敬兰问。 “妈,我冻在冰箱里的小蛋糕里看见了吗?” 敬兰一脸疑惑:“什么小蛋糕?” “就一个白色盒子装着的小蛋糕啊。”宋觅着急地指着冰箱第二层,“我就是冻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0节 话刚说完,宋寻的房门就拉开,少年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手里捧着吃剩的蛋糕。 “你在找这个啊?” 宋觅抬眼看去,火气瞬间就蹭蹭蹭往上冒。 “宋寻,你干什么啊你……” 她冲过去,盯着白色纸托上剩余的一小点蛋糕,忍无可忍地朝着宋寻吼。 “谁允许你拿我蛋糕的啊!” 宋寻吊儿郎当地往门沿上一靠,不屑地栖一声:“不就一块蛋糕?至不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啊,凶得要死,无语。” 这话可算彻底把宋觅激怒了。 什么叫至不至于? “怎么就不至于了?”宋觅鲜少在家里拿出强势的态度,但这一次真的是很破防,“哪怕再小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动之前都要问问我,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拿去一个人吃了?” “……” 宋寻眉头一皱,直接把手里剩下的蛋糕往地上一扔,摊手道:“大不了我赔你啊,小气吧啦的。” 宋觅:“你——!”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说,敬兰赶紧就插到两人中间,把两人分开打圆场。 “好啦好啦,姐弟俩就不要再吵啦!” 宋觅站着没说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那是给奶奶的…… 她都没舍得吃,专门省下来给奶奶的! 看着她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宋寻还在火上浇油,继续冷嘲热讽:“宋觅,你真的不至于吧……?” 敬兰啊哟一声:“小寻,你干嘛直接叫姐姐名字啦?一点都不乖!” 宋寻:“她很凶啊!” 宋觅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浑身止不住打冷噤,眼圈愈发红。 在这个时候,听见吵闹声的奶奶推开门出来。 宋觅一看见奶奶,眼泪便忍不住,唰地便流了下来。 委屈地忍着只发出呜呜声。 奶奶腿脚不便,走路颤颤巍巍的,因为有严重的帕金森双手会上下左右不受地乱抖,抖得还特别厉害。 看见宋觅在哭,奶奶心切地加快颤巍巍的步伐,抖着手朝宋觅走过去。 “觅觅啊,怎么啦,给奶奶说。” 在宋觅模糊的视线里,奶奶的手抖得特别厉害,她抽噎着,说话有些结巴。 “奶、奶奶,我给你留的蛋糕没了呜呜呜呜……” 奶奶抖着手握住宋觅的小手,还是那副乐呵呵的亲切模样:“奶奶心领啦,觅觅不哭,咱们觅觅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哇,哭着可就不好看了咯!” “……” 在奶奶的安抚下,宋觅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时间也耗去不少,她连简易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背上包出了门。 在十一点的时候,宋觅结束掉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兼职,领到八十元的兼职费后,便不停歇地往下一个要兼职的地点赶去。 下一个兼职地点在西餐厅。 临近中午的时间,西餐厅里的客人最多,也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 宋觅提前十分钟赶到店内,到换衣间,换上暗红色的服务生专用服。 出去后领班告诉她,她负责1-5号桌。 5号桌来了新客人。 宋觅拿着菜单和点菜机,离着老远就觉得5号桌上坐着的人很眼熟,怎么越看越像她那渣渣前男友和他新欢呢…… 她的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距离越来越近。 果然。 她终于看清楚了。 就是盛开许和那个小三。 “……” 今天真的倒血霉,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可是这家西餐厅结的时薪很高,她并不想因为私人原因而丢掉这份工作,那就代表着她不得不为前男友和他的新欢点餐。 没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最重要。 进行一番自我心理建设后,宋觅露出标注的礼貌微笑,朝5号桌走去。 看到她,桌上的两人皆是一愣。 尤其盛开许,整张脸都写满惊愕,眼睛直直盯着宋觅看,似乎压根想不到吃个午饭都能遇到前女友。 “哟。” 一声阴阳怪气从小三嘴里发出来,“真的太巧了吧?” 盛开许神色尴尬为难,看着对面的女人说:“辛媛,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吧?” 哦。 原来小三叫辛媛。 宋觅捧着点菜机,把菜单放到桌子中间,一副完全不认识二人的模样。 “请问二位吃点什么?” 辛媛把双臂环在胸前,摆出架势来,质问盛开许。 “换什么换?你见不得你前女友打工受苦是吧?” “还有,你刚刚居然叫我全名?怎么,怕你前女友不高兴吗!” “……” 盛开许赶紧解释,急得身子都前倾过桌面:“媛媛,我没有,你说在这吃就在吃,行吧?” 辛媛冷哼一声,表示勉强同意。 宋觅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着跑过去。 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妈的赶紧点菜! 辛媛做作地用两根手指捻着菜单,滑拉到自己面前,看都没看,眼风就扫着宋觅问。 “你们家有什么招牌菜?” 宋觅熟练地报出好几道店内的招牌菜,毫不卡顿。 似乎没想到兼职的宋觅业务熟练度这么好,辛媛挑挑眉,开始做作地不停翻着菜单,好半天才报出两样菜。 宋觅在点菜机上记录着,突然听到辛媛问她:“诶,开许带你来吃过这么贵的餐厅没有呀?” 盛开许神色一尬。 宋觅笑依次看两人一眼,笑眯眯道:“没有呢。” 以前和盛开许在一起都是她花钱,盛开许少有掏腰包的时候,更别说带她来这种人均一千以上的高档西餐厅吃饭。 呵呵,分个手还变大方了。 辛媛继续拿话刺她:“好可惜哦,那你知道开许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嘛?” 宋觅稍稍敛住笑容,礼貌问:“除开这两道,请问还需要点其他的菜吗?”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不顾对面坐着的盛开许脸色是如何的尴尬僵硬,辛媛自顾自地继续洋洋得意道。 “我爸爸在英达总部上班哦,现在开许在英达技术部实习,以后我爸爸可以帮忙他转正成为英达的正式员工。” “简单点说呢,我可以在他未来的事业上提供帮助,而你只会拖累他。” “你也不能怪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不?” 嗯,说得对。 宋觅完全没意见,但她也不关心,神色淡淡:“还要点菜吗?” 见她这幅不痛不痒的模样,辛媛瞬间不悦,眉头皱起来,把垂落在胸前的卷发朝后面一抛,眼睛死死盯着宋觅。 “你是真不在意还是在装啊?” 宋觅耐心告罄。 她垂手把点菜机放到桌上,朝辛媛露出笑容:“不好意思,真的不在意。” 那一瞬间。 盛开许眼神怔了一下。 她完全不在意? 紧跟着,宋觅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极具羞辱性的话,转身离开,是对辛媛说的,但是同时也羞辱到了盛开许。 “我的前男友人菜瘾还大,很适合你。” 盛开许脸刷地就白了。 他想到的,是前天晚上,宋觅亲手送过来的那盒避孕套。 型号:特小。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1节 宋觅回到员工室,和另外一名员工换了负责桌次,但没过一会,领班找到她,说她被投诉了,以后都不能在这家西餐厅兼职了。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宋觅认命地到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西餐厅。 西餐厅位于新商圈的美食楼四层,宋觅乘电梯下一楼,来到外面的小广场,抬眼就看见熟悉的一辆车。 限量款的连号宾利。 周朗就站在车旁。 想到昨晚那支药膏,宋觅决定上前去打个招呼,她挎着包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出声。 “嗨,周助理。” 周朗转头看见她,露出笑容:“宋小姐,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宋觅抬手指指后面的美食楼。 “我在刚兼职完,你呢?” 周朗:“我刚刚取完消毒的车,来接谈总。” 消毒? 宋觅瞄一眼那辆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宾利,疑惑道:“每天都要消毒吗?” “嗯,是的,谈总的个人习惯。” 宋觅点点头,然后笑着说:“谢谢你啊,周助理。” 周朗一怔:“什么?” 宋觅道:“昨晚你给我的药膏啊,涂上后感觉确实好了不少,你真是个好人!” 刚说完,就见周朗正色地看着她后方,规矩恭敬地喊了声。 “谈总。” 宋觅回头,果然看见谈西泽就站在她身后一米的位置,阳光下的眉目愈发清隽迷人,他神色寡淡,深沉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宋觅:“……” 怎么觉着他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她愣了几秒,也跟着喊了声谈总。 谈西泽目光淡道扫过她的膝盖,脸色却无端沉了下来,也没搭理她,冷着脸就越过她上了车。 宋觅:? 有病吧。 我又没惹你。 第19章 秋阳下, 宋觅站在马路边上,一直看着宾利的车尾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搞明白, 谈西泽刚刚给她甩脸的原因是什么。 他怎么了啊? 除开昨晚搭谈西泽的车,不小心睡着靠到他身上,再不小心流了些梦口水在他西装上以外,就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了啊。 他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寻思半天, 宋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索性不再深想直接抬脚离开原处。 步行去干洗店。 新商圈距离干洗店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途中, 宋觅实在饿得有些难受, 正巧遇到一家便利店有临期饭团打折, 便进去购买了一个打折饭团,准备在店里吃完再走。 便利店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排桌椅, 宋觅挑一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 店员贴心地帮她加热过饭团, 现在还有些烫手,撕开饭团的塑料外包装, 她低头轻轻呼气想把饭团吹凉一些。 在吹完第二口抬头时,宋觅发现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台电视, 正在播放本地频道。 画面上是英达集团总部大楼的照片, 旁边有一张中年男子正面照。 中年男子的照片没有打马赛克, 所以宋觅一眼就认出, 这就是昨晚那个给谈西泽跪着求饶自扇耳光的叔叔,名字叫葛军。 葛军…… 哦, 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 周助理给谈西泽汇报情况提到的那人, 好像是什么包.养多名女大学生, 还家暴发妻。 咦。 光听着不可饶恕。 男主人的一口普通话标准流利,详细地汇报着事件的处理情况。 “英达对外宣布最新的处理结果,因葛军的私人作风问题,公司已经除去葛军在利盛地产的总经理一职,且永不返聘,英达绝不姑息任何对社会造成巨大不良影响的事件,特此报道。” “……” 默默看完这一段,宋觅慢慢咬下一口饭团进嘴,包在腮帮一侧鼓鼓的,边咀嚼边回想昨晚看到的场景。 面对葛军苦苦哀求,谈西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满脸的冷漠,甚至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结合谈西泽的态度和刚刚看到的报道,看来葛军是求情失败了。 不过也是活该。 吃完那个打折的饭团,宋觅挎上包离开便利店,在去干洗店的途中接到外卖平台客服的话。 “你好,请问是骑手宋觅吗?” 宋觅拐进一条窄道,手机放在耳边:“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骑手,平台这边接到一个关于你的恶劣投诉,订单时间是前晚九点四十三分,客户那边需要你亲自打电话致歉,否则会一直投诉的。” “……” 听完后,宋觅整个人都无语住。 肯定是那个辛媛搞的鬼。 沃日…… 在西餐厅投诉她害她丢掉兼职还不够?这外卖还要投诉! “骑手,你有在听吗?” 宋觅回过神来,踏过一处臭水洼,沉着脸语气冷下来:“我拒绝打电话道歉。” 客服沉默几秒。 “如果你这边不亲自给用户带电话致歉的话,平台这边会暂时锁定你的接单系统,那么你暂时就不可以再接单了。” “……” 宋觅听得天灵盖都要冒烟,本来今天一大早就被弟弟气得不行,又被西餐厅解雇,现在又听到这个事,实在没有办法再忍。 “锁定吧!老娘不干了!” 撂下一句霸气的话,宋觅二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 手机塞进包中。 在走完这条窄窄的巷道时,不过几分钟时间,宋觅就开始后悔了。 干嘛要这么情绪化啊? 这么一算,一天就丢掉两份兼职,真的不划算。 妈的。 都怪辛媛那个臭小三。 干洗店开在街上的门脸房,是一家新开的,黄白色的招牌都新得发亮,老板是一位梳着发亮大背头的老绅士,穿双排扣的背带西装,配个小马甲。 宋觅点店内的时候,老板正背对着她把一批干洗好的衣服往架子上挂。 宋觅把挎包里装着的西装拿出来,喊了声。 “老板。” 老板应声转过头来,瞅着她,又瞅一眼她手里的西装:“干洗啊?” “嗯。” 挂完衣服,老板推一推脸上戴的圆框眼睛,笑着伸手:“给我吧。” 宋觅把西装递过去。 老板接到手里,一摸,嚯了一声,说:“小姑娘,这西装不便宜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价钱。”宋觅摸摸脸,“是我不小心把别人的西装弄脏了,送过来洗,多少钱啊老板?” 老板:“得小二百吧?” 一听要将近两百块钱,宋觅心里一凉,“这么贵吗?” 老板和善笑笑,说:“这布料就很精贵,不能随便洗洗的。” “……那好吧。” 即便宋觅内心万分心疼钱,但还是拎得清重点,应该是不洗的后果比较惨。 付完钱,宋觅肉痛无比地走出干洗店。 去往下一个兼职地点。 奶茶店。 四点到九点,在奶茶店兼职完五个小时候后,宋觅已经精疲力竭,浑身都没有一滴力气,每走一步都赶紧人在飘。 可她还不能回家。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2节 还得去推她留在路边的小电瓶车回去。 停电瓶车的地方距离她兼职地方有两三公里,走路的话太慢,而且晚上也不安全。 只好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骑过去的话十多分钟。 秋天的晚上骑单车是冷的,露在外面的双手和脸被迎面的风一吹,就变得通红通红的。 教人止不住打冷噤。 来到一条街的街头。 这里是渡城有名的酒吧街,最大的一家名为“云”的酒吧就开在最中间的位置,巨大的电子屏招牌十分扎眼,光色时时刻刻变幻着,想让人忽视都难。 现在这个时间这条街车辆很多,宋觅不得不放慢骑车的速度。 靠着边慢悠悠向前。 路边上停着的全是一溜水儿豪车。 有钱真好啊。 宋觅心里感慨着,一辆一辆地依次看过去。 突然。 熟悉的车辆映入眼帘。 那不是谈西泽的劳斯莱斯吗? 他在附近? 宋觅按死手刹,单脚支地刹停自行车,左右四顾。 果然。 没几眼就发现了谈西泽的身影。 他站在酒吧“云”的门口,周身黑色西装,单手揣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刚开始燃,几缕白雾绕在他的周边,看上去虚幻又清隽。 宋觅疑惑。 来酒吧怎么不进去玩? 等她再细细一看,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谈西泽面前跪着一个人。 “……” 好家伙,怎么三天两头都有人跪他。 财神吗? 是那个被开除的葛军吗? 宋觅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隔着有点远她也看得有些费劲,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跪着的那个人不是葛军,而是一个看着更为年轻的男子。 然后。 她看见,周朗去到谈西泽的身边,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扁形箱,箱子是打开的。 谈西泽的手伸进箱子里去。 再然后—— 宋觅瞪大了眼。 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虽然距离尚远,但还是能看见谈西泽伸手从箱子里抓出来的东西,是一把粉红色的钞票。 百!元!钞!票! 一大把!!! 看见钱,宋觅瞬间就没办法淡定了,注意力高度集中地看着谈西泽的方向。 只见谈西泽往嘴里送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那口白烟从他嘴里吁出来的同时,他扬手潇洒地把钞票一洒,纸张纷纷扬扬漫天而下。 而后坠落在他的周围,那画面别提有多震撼。 宋觅眼睛直接瞪到最大。 撒钱??? ……那她能去捡吗? 被金钱的魔力吸引着,宋觅还是没忍住,下了单车,把单车停好在路边的车辆空隙间。 朝着谈西泽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 得走得近了,宋觅有些紧张,不敢贸贸然上前,只好在谈西泽后方几米的位置停下。 恰巧在这时,谈西泽慵懒玩味的嗓音响起。 “说吧,对头公司给你多少钱?让你不惜背叛我,出卖内部报价单,导致英达损失掉水桥这个项目?” “……” 原来是公司的事情啊。 宋觅瞬间就不太敢上前了。 而且,看这个阵仗也不简单。 嗯…… 还是离开比较好。 然而。 周朗一眼发现了她,“宋觅小姐?” 宋觅:“……” 呜呜呜为什么要叫我。 果不其然,谈西泽顺势回头,墨黑的眸一下便锁住她,神色沉冷。 宋觅喉咙一紧,想到今天中午在新商圈遇到他时的画面,他当时就给她甩脸,现在又正好心情不好,她可不想往枪口上撞,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 “谈总晚上好啊,哈哈,我就是路过,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谈西泽也没理她,转身又从手提箱里抓一把钱,朝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男子撒过去。 “是英达亏待你了,我补给你,怎么不捡?” 宋觅想离开,但看着地上那些钱,双脚就跟钉在地上的一样。 无论如何都走不动道了。 实不相瞒,她想捡。 真的想。 地上跪着的男人浑身哆嗦着,都不敢抬头看谈西泽,只能抖着声音恐惧地说:“谈总!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以后绝对不会了,您放过我,求求您,就放过我一回!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以后?” 谈西泽眉眼酿出不屑,唇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你没有以后。” 男子脸色一变,久久说不出话。 谈西泽也不着急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修长手指轻点烟身,把烟灰往男子的头发上抖。 看着满地的百元大钞,宋觅真的再忍不住,壮着胆子上前,超小声地喊谈西泽。 “那个……谈总。” 谈西泽侧过头看她:“嗯?” 宋觅小心翼翼地指一下地上的钱,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谈西泽。 “他不捡的话……我能捡吗?” 第20章 酒吧“云”的招牌晃眼闪烁着, 不停变幻的光色打在谈西泽的脸上,或明或暗,他都一直没有回应宋觅。 只是静静看着她, 眸子深沉得很。 “……” 宋觅被盯得心里发虚,为什么光盯着她看又不说话? 到底能不能捡到底给个准话啊! 她哽一下,诺诺问:“……能吗?” 谈西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话却是对地上的男子说的, 眉眼散淡玩味, 语调也闲。 “听到没?你不捡的话,她可要捡了。” 宋觅立马去看地上那人。 瑟瑟发抖的男子深深耷着脑袋, 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疯狂地摇着头。 “不捡啊?” 谈西泽朝宋觅抬抬下巴, “那你捡。” 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宋觅的心情像是坐火箭一样, 嗖地便升上去, 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谢谢谈总!!!” 说完,宋觅便弯腰伸手想去捡地上的钱。 还没够到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突然挡在她面前。 是谈西泽。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3节 宋觅动作停住,腰正弯到一半, 她疑惑地把头抬起来去看他。 只见谈西泽正抽着烟, 眉眼笼在白色烟雾里, 眼神看不真切, 但他的嗓音却低沉清晰。 “起来,让周朗给你捡。” “……哦。” 宋觅有点不明所以。 他为什么不让她自己捡啊? 呜呜呜好想体验一把从地上捡钱的感觉, 想必会非常美妙。 周朗把手提箱放到地上, 开始蹲在地上捡地上的钱, 一张又一张。 宋觅眼睛牢牢盯着, 生怕周朗一个马虎就少捡一张。 那就意味着-100元。 等周朗全部把地上的钱全部捡起来时,谈西泽也刚好抽完手里的那支烟,他没有乱扔烟头的习惯,找了一个不远处的垃圾桶,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白色石米里。 他折回来时,周朗正把厚厚一沓钱递到宋觅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前,宋觅双眼放光,差点喜极而泣,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小鹿眼笑得弯起来像两轮小月亮。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转头去看走过来的谈西泽,乖乖地试探性开口。 “谈总,那我真的拿了哦?” 谈西泽淡淡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呜呜呜不愧是金主爸爸! 牛逼!!! 得到应允,宋觅再没有顾及,兴高采烈地礼貌地伸出双手去接钱。 厚厚一沓钱落到手中的感觉…… 爽翻了好吗!!! 宋觅双手紧紧捧着钱,感激地对谈西泽笑着说:“谢谢啊谈总!” 谈西泽凝视着她鲜活的一张脸,被冷风吹过的原因,双颊红彤彤的,眼睛亮亮的,眼角眉梢都染着喜悦笑意,生动得很。 “有这么高兴?” 宋觅用力点头:“当然啦!有钱当然很开心啊!” 谈西泽完全没办法与她共情,再多金钱都无法让他分泌快乐的多巴胺,所以他看着她现在这般高兴的模样,甚至会觉得匪夷所思。 突然,宋觅叫了他一声:“谈总,还有一件事。” 谈西泽思绪断掉,眸光重新凝在她脸上。 “你说。” “就昨晚那啥……” 宋觅稍微收敛住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是没猜出你的香水味嘛,能不能什么时候再给个机会,让我再猜一猜?”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这钱不赚的话实在可惜。 谈西泽云淡风轻地扫一眼她手上的钱,意有所指:“还不够多?” 宋觅可爱地嘿嘿一笑,说:“钱永远没有多的,再多都不嫌多。” 谈西泽静默,看着她的眸光平静,半晌后才淡淡问了句。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一提到这个,宋觅心情瞬间就往下掉,收了笑容,语气也不再那么轻快。 “帮家里还债……” 还债? 谈西泽眉梢一挑,“家里欠了多少钱?” 宋觅对负债金额很敏感,记得也比较清楚:“一千二百万。” 基于谈西泽对工薪阶层的工资了解,再加上知道她的绩效全公司倒数,那她一个月的工资不会超过六千。 这得还到什么时候? “你一个人还?”他问。 宋觅想了想,说:“暂时的话家里就我在挣钱,不过我妈妈很快会出去工作了。” 闻言,谈西泽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家没男人了?” 宋觅一噎。 ……有是有,但是可以等于没有,爸爸和弟弟现在又不赚钱。 没等她开口,又听谈西泽冷淡地刻薄道:“你家里男人都是废物?让你一个小姑娘成为主要劳动力?” 宋觅:“……” 虽然他的话说得不好听,但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谈西泽的神色转瞬就变得有些冷,薄唇轻轻抿着,眉眼间露出淡淡不悦。 周朗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渗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无声拉开和二人的距离。 宋觅想到弟弟还在上学,爸爸每天出去讨债,于是想解释一下:“可是是因为……” “哪有那么多可是?”谈西泽冷淡打断她,轻嗤一声,“男人挣不到钱就是个废物。” “……” 宋觅没出声。 不知为何,今日的谈西泽话明显多不少,他继续冷冷道。 “你送得外卖,你家里的男人就送不得了?” “卖体力的活,不比你一个小姑娘强?” “……” 等谈西泽说完,宋觅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总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满。 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久久无人说话。 在谈西泽强大的气场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在沉默中逐渐消失殆尽。 为缓解要命的气氛,宋觅一眼看向谈西泽后方站着的周朗,笑着说:“周助理,谢谢你刚刚帮我捡钱啊。” 周朗礼貌微笑:“不客气的,宋觅小姐。” 看着宋觅此时脸上甜美的笑容,谈西泽面无表情地抬脚,冷声道:“周朗,走。” 都没等宋觅回过神,谈西泽已经转身离开,朝着黑色劳斯莱斯的方向去了。 她直接就无语了,真不是她想吐槽他,只是这人的脾性也太奇怪了吧。 莫名其妙就不爽? 呵,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宋觅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困扰许久,顶多几十秒,注意力就被手上厚厚的一沓钱吸引去了。 毕竟小钱钱才是王道嘛。 宋觅想数一数具体有多少钱,但又觉得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门口有点不太好。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打开挎包,把钱放到夹层的底部,再仔细地把夹层拉链给拉上。 再把挎包合上。 做完这些,宋觅心满意足地拍拍身侧的挎包,准备去骑单车,可刚抬头,她就发现面前无端多出四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年龄不一,可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浓浓酒气。 不会要抢钱吧? 宋觅警惕地把挎包捞进怀里一把抱住,往后退两步:“你、你们要干嘛?” 酒气冲天的男人们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着,紧跟着上前逼近。 “小妹妹,要不要和哥哥们喝酒去呀?” “不去!” 宋觅抱紧怀里的包,心提到嗓子眼,“你们不要过来!” 四个男人根本不听,朝她逼近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涎笑着拿下流的话逗她。 “玩玩嘛,哥哥们给你钱!” “长得这么正点,咱们想和你快活一下。” “来来来,跟我们走!”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人胖子就一把拉住宋觅手腕,吓得宋觅尖叫一声。 “啊——!” 胖子使劲拉拽她。 宋觅极力反抗着,身体往后仰抗拒着拉扯,一边尖叫:“啊!放开!救命——!” 周围并不是没有人。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发现耍流氓的几人是常混迹在酒吧的富二代后,怕得罪人,就没有人敢贸然上前阻止。 都在旁边静观其变。 宋觅已经被强行拽到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旁边,她急得哭出声,绝望地看着周围几名旁观的人。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4节 “救救我!救命……” “求你们了……” “……” 没给她更多呼救的机会,四个男人直接拉开车门粗暴地帮她塞进保时捷里。 宋觅重重地跌进后座里。 她迅速地坐起来,想要下车,发现后排已经坐进来两个男的,正直勾勾地笑着盯着她。 她立马去开手边的车门,发现是锁死的。 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觅胆子向来小,遇到这种情况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胖子坐进驾驶座里,再关上车门时,一颗心完全凉了下去。 车辆就要启动了。 然而没有人来阻止这一切。 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十几秒过去,车辆都没有起步,后座一个男的问:“咋不走啊?” 胖子说:“车前面有个人在打电话。” 这群人是跋扈惯了的。 同伴直接对胖子说:“喊他滚!打他妈逼的电话,在别人车前面打?傻逼,眼睛瞎了啊,看不见车要开走?” 宋觅深情一怔。 是谁? 红色的保时捷车前—— 谈西泽站在距离车头不过半米的位置,神色平静地在讲电话。 在他讲完电话的时候,红色保时捷的车窗降下,驾驶座里探出颗圆乎乎的脑袋冲他扬声道。 “兄弟,能不能上一边接电话去?” 谈西泽不着急搭理,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好,才缓缓抬眼,看向胖子,倏地,他极轻的笑了一声,看似慵懒实则挑衅的意味很重。 “要是我不呢?” 一听这话,本就耐心不足的胖子立刻炸了,用手指着谈西泽。 “你他妈的有病吧?” “操!赶紧滚一边去!” 谈西泽岿然不动,神情散淡地垂眸,手里正把玩着个什么东西。 是个檀木鎏金的火柴盒。 火柴盒在男人指间缓慢地翻来覆去,那一抹跟着金色时隐时现,让他看上去有种道不出的漫不经心。 如此一来,胖子完全被激怒了。 胖子的头收回去,下一秒就打开车门,迈着猖狂的外八字径直三两步走到谈西泽面前,怼近了才发现自己比谈西泽矮了一大截。 估计胖子自己也觉得气势被压了一头,忙又退开一大步来。 估摸着距离够远,胖子才叉着腰,溜肩斜挎地往那儿一站,质问谈西泽。 “你他妈想干嘛?” 谈西泽还是不说话,眼里只有手中的火柴盒。 就在这时,从酒吧里面脚步匆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白色西装,男生女相,狐狸似的一张脸极为妖孽,上挑狭长的眼尾有着外显的风流。 人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身形较为清瘦。 男子径直快步来到谈西泽身边。 胖子认得他。 这人就是酒吧“云”的老板,叫云正,云家也是渡城的名门家族之一,属于上流层里的上流。 “云公子?” 胖子先喊了声,狐疑地看一眼谈西泽,“这人你认识啊?” 云正漾出笑容:“认识啊,是我好哥们,谈西泽。” ……谈西泽? 胖子傻了。 在渡城,谈西泽这三个字实在太响亮,在这座城也不会有第二个谈西泽。 果然。 下一秒,云正就笑着介绍:“英达集团知道吧?谈总。” 胖子的双腿一下就软了,酒意都去了大半。 这谁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云正想要去勾着谈西泽的肩说话,谈西泽无声避开,他便悻悻然收回手,“西泽,你突然打电话叫我出来干嘛?” 见云正和他说话,谈西泽才懒懒抬眼,看一眼云正,又冷飘飘地扫一眼眼前已经开始冒虚汗的胖子,淡淡问。 “你的客人?” 云正:“是,每晚都来呢,什么事儿?” 谈西泽清寒的眸微微一眯,凌出危险的寒芒,声音也寒下去。 “你问问他什么事。” 胖子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正欲解释,保时捷上又下来两位富二代,一个比一个嚣张,嚷个不停。 “搞几把啊,磨叽半天?” “就是啊,在讲什么啊,开车走人啊!” “……” 胖子立马回头拦住冲过来的两个人,母鸡拦老鹰似的两只手展开,紧着嗓子说:“是谈总,谈总……” 那两人瞬间跳不起来了。 傻了。 完全傻掉了! 不是说谈西泽性子冷淡喜静,不爱到夜场这种地方吗? 看来坊间小道的消息真不靠谱。 都是谣传! 两人立马表演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脸上堆满笑容。 “原来是谈总啊,久仰久仰。” “是啊是啊。” 谈西泽面无表情,没搭理任何一个人,脚尖一提朝保时捷后座位置走去。 保时捷后面的车门是打开的,但是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为防止宋觅逃跑。 宋觅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抽抽噎噎的,双手紧紧把挎包抱在身前,肩膀微微发着颤。 整个人看着无比可怜弱小。 就在这时。 敞开的门那边出现一道身影,她回头看过去。 ——撞进谈西泽的眼里。 他正弯着身子看车里的她。 他的眸似乎永远都那么深沉,里面住着冬夜里的泱泱深海,却没有波澜,平静如镜,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宋觅一抽一抽地看着他,两行眼泪正好冲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于是视线疯狂地开始模糊,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在荡的水帘子。 这让她渐渐看不清他的眼睛。 下一瞬,谈西泽沉冷的嗓音清晰传来。 “宋觅。” 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忘记给出回应。 便又听谈西泽平静地在问她话。 “你还不下来,是准备等我抱你?” 宋觅懵了。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的,怎么下去? 在她疑惑的时候,谈西泽眼神已变得仿若冰霜,冰冷地扫在宋觅身旁男人脸上,薄唇轻启,冷静又不失威慑力地吐出一句。 “给你三秒,滚下来。” “……” 那男的只觉得被谈西泽盯得浑身发凉,又见同伴半天不回来,心知肯定是生了事端,于是忙不迭地爬着下车。 谈西泽直起腰侧身让开,那男的立马站得远远的。 谈西泽重新俯身弯腰,去看车里的宋觅,催她。 “还不下来?” 宋觅红着眼,带着满脸的水痕,她被吓得脱力,动作也变得艰难缓慢。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5节 开始一点一点朝着车门方向移动。 磨蹭好一会,宋觅才把两只脚伸出车内放到地上。 见她准备出来,谈西泽也慢慢开始直起腰身。 宋觅恍惚地从车内站起来,双腿一软,狼狈地朝前跌去。 她下意识就把眼睛闭上,因为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地避开的,就像昨晚一样,他会看着她摔到地上去。 “……” 可是—— 冷硬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并且她清楚感觉到,一只温凉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体。 宋觅怀里抱着挎包,她是连人带包一块摔进谈西泽怀里的。 她在他胸前抬起脸来。 谈西泽正巧垂眸,扶着她的手没松,凝视着她通红的双眼,低声问:“能不能走?” 考虑到他的严重洁癖,宋觅踉跄地往后面退了一步,他的手也由此从她的手臂上松落。 谈西泽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躲什么? 宋觅哽了下,抽噎着说“……能、能走。” 谈西泽把碰过她的那只手揣进裤袋里,淡淡道:“就在这等着。” 宋觅盯着他,抽抽搭搭地乖乖点点头、 谈西泽看向几米开外的周朗:“把车开过来。” 周朗:“好的谈总。” 不远处。 云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立马心领神会,示意胖子几个:“把你们的车开走,麻溜点。” 四人火速上车。 没到一分钟,红色保时捷就消失在了视线里面。 云正这才来到谈西泽和宋觅二人身边,带着满脸的八卦味,狐狸眼笑得浮浪,有些阴阳怪气和谈西泽搭腔。 “哟,谈总,您今个儿怎么回事啊?” “平时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谈总,怎么突然……” 话说到这,云正偏过脸去打量哭唧唧的宋觅,脸上笑容变得更深:“好水灵漂亮的妹妹啊。” 谈西泽:“……” 他一个眼风凉凉是扫过去,“你酒吧就这样开的?” 云正被问蒙了:“我酒吧怎么了?” “在你的酒吧门口,你的客人直接强行带年轻女性离开。”谈西泽平静地说,“你觉得这算什么性质?” 云正单手掐着腰,皱了眉:“我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儿。”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面前,谈西泽沉着脸一语不发,朝前一步等待上车。 云正看傻眼了:“不是吧?西泽,你和我甩什么脸色,这能怪我?” 谈西泽还是没说话。 周朗下车,过来替谈西泽拉开后座的门,谈西泽先行弯腰躬身上了车,往里面挪到车窗边,给宋觅留了位置。 宋觅慢吞吞地上了车,和他各坐一边。 云正在原地懵逼。 啥情况? 周朗关好后座的车门,转身时看到满脸疑惑的云正,礼貌性点点头,然后径直离开回驾驶座。 云正:“……” 这下他是真的更懵了。 没人告诉他啥情况??? 周朗回到车上,按下启动键,准备出发的时候,听到后排传来宋觅一声:“等等。” 谈西泽转脸看向她:“要干嘛?” 宋觅情绪的稍微稳定下来,她抹一把脸上的泪,哽咽着说:“我扫的共享单车没锁,会一直扣费的,我要去锁上呜呜呜……” 谈西泽:“……” 都发生这么不好的事情了,还能惦记一辆破自行车。 他沉默几秒,问她:“在哪?” 宋觅脑子有点不清醒,也不太记得单车停在哪的,扭头往窗外张望着,边看边嘟囔:“一定得锁上……” 旁边。 谈西泽清沉的嗓音传来,“你别下车了。” 宋觅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啊?” “我让周朗下去给你锁上。”他说。 “……哦。” 周朗听了,也扫了一圈车外,发现不远处就停着一辆绿色单车,于是问:“宋小姐,是那辆吗?“ 宋觅降下车窗,脑袋深出去看了眼:“对,就那辆。” “行,宋小姐,麻烦你给我说一下,单车怎么锁?” “……” 宋觅怔住,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周助理,你没骑过共享单车吗?” 周朗微笑:“是的,平时出行都是开车。” 宋觅:“……” 原来穷人真的只有她一个。 她吸吸鼻子,说:“锁就在单车坐垫的后方,直接锁上就行。” 周朗听后下车了。 而后,宋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能跟在谈西泽身边的人怎么会没钱呢,收入至少超过绝大部分人。 不过周朗收入确实不低,年薪百万,车房都有。 她的心情跌落谷底,耷拉着脑袋盯着腿上白色挎包发呆,脑子里昏沉沉的。 男人慵懒的嗓音打破沉默。 “给你个机会。” 啊? 她抬头,转眼看他,“什么机会?” 谈西泽形散意懒地靠着,整个人看着都很放松,手肘落在内嵌板上,两指托着腮目不转睛盯着她,眉眼深沉迷人。 “给我做挡箭牌的机会。” 第21章 “……” 宋觅脑中持续好几秒的空白, 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抽离的涣散状态。 她听到了什么? 他说—— 给她一个做挡箭牌机会。 那不就意味着她将会拥有一笔难以想象的高额收入?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谈西泽慵懒地一挑眼梢,淡淡问:“不愿意?” 宋觅意识回笼, 双颊还挂着泪痕, 但惊喜已漫上眼角, 旋即便捣蒜似的接连点头。 “我愿意!” 三个字说得相当言之凿凿, 其中的坚定感堪比婚礼现场的誓词宣誓。 谈西泽唇角弯出一道浅浅的笑弧,在她看见前已转瞬即逝。 他只淡淡嗯一声。 幸福来得太突然,宋觅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几分钟过去, 等冲击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就只说给个机会,难道没有下文吗? 宋觅有些紧张, 捧着挎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着包带,转头小心翼翼地瞄男人一眼,又把头扭回来, 盯着自己乱扣的手指喊他。 “……谈总。” 男人清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宋觅咬了下嘴唇, 纠结地小声问:“你说给我个做挡箭牌的机会,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谈西泽眸光一转, 目光落在小姑娘肌肤白皙的耳后,几缕黑色碎发的遮掩下, 还是能看清, 那里卧着一粒朱砂痣。 一粒暗红色的,小巧却形状圆满的朱砂痣。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6节 他盯着那粒朱砂痣, 安静几秒,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些玩味。 “就这么心急?” 宋觅:“……” 赚钱的事能不着急吗? 要知道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唯有金钱不可抛。 她老实说:“谈总,你不给我准话,我就觉得事情悬得慌。” 谈西泽半晌没开腔。 只觉得这小姑娘对他知之甚少,少得可怜。 其实宋觅有所不知,谈西泽这人不会给人渺茫虚无的希望,但凡他稍有松口应下的事情,往往都会做到。 说得高尚点就是重诚信、人品好,说得接地气点就是靠谱。 面对宋觅的话,谈西泽没有觉得不悦,眉目温和平静,只耐着性子说:“我给你我的承诺,行吗?” 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他生平第二次对人许下承诺,第一次在两年前,那时他刚回国,在一次和父亲的书房夜谈中,他说—— “英达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 “我给您我的承诺。” 他是个从不食言的人。 宋觅还是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纠结得手指不停扣着包带连接处的铁扣,头垂得低低的:“……可是谈总,你还是没给我说具体的时间。” 谈西泽有点想笑,看来他的承诺在她这里不太管用,换其他人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下次见面的时候。” 下次见面? 宋觅继续扣着那个小铁扣,扣得不停咔咔作响,不死心地闷声又问:“那我们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委屈巴巴地问得特别认真。 ——我们。 她不由自主说出来的,却没意识到这两个字有着隐隐的暧昧缱绻。 安静的车厢里,男人身上清甜醒人的香水味在蔓延。 有着未知香料的神秘感。 谈西泽抬手松松领结,似乎觉得有些热,嗓音莫名地低了下去,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十分勾人。 “你还我西装的时候。” 氛围瞬间变得有点暧昧。 可宋觅是个破坏气氛的一把手,她听到他的话,瞬间激动起来,正好扣弄铁扣的手指没控制住力道,一个不小心,铁扣直接被扣断,弹了出去。 等等—— 弹了出去? 哪儿去了? 谈西泽拉松领结的手刚要放下,就觉得有一个什么质地坚硬的小东西,突然朝他飞过来,准确地击打在他左边眼角位置。 一瞬间,眼角处就传来点点尖锐的刺痛感。 谈西泽:“……?” 宋觅缓缓地把头抬起来,在看到谈西泽的左侧眼角处有一个血印子的时候,差点尖叫出声,但她没有叫出来,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尖叫卡在喉咙,让她直接失语。 ……完了完了。 救命,来个人直接把她打晕带走行吗! 她本来以为,不小心靠在他身上睡着,还流口水弄脏他的西装,就已经是社死巅峰了。 没想到现在的这个状况更绝…… 直接让金主爸爸的脸上挂了彩。 果然。 没有最社死,只有更社死。 空气凝固得很彻底,宋觅在接下来的长时间沉默里都觉得难以呼吸,特别在她看到那颗铁扣,是掉在谈西泽交叠着的长腿内侧时,就更加难以呼吸了。 她真的要窒息了…… 先打破的沉默是谈西泽。 他停留在领带处的手直接上移,指腹轻轻往受伤处摸去,在接触到伤口时,他感觉到痛意,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淡淡扫宋觅一眼。 “我在想,留你在身边做事真的安全吗?” 宋觅:“……” 呜呜呜呜金主爸爸生气了。 不行,她得把他哄好,不然给他做挡箭牌赚钱的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宋觅尽力管理着表情,牵强地露出有些尴尬地笑容:“抱歉啊……谈总,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包包质量实在太差了,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 “……” 谈西泽没说话。 他这样沉默,就让宋觅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怕得要命,因为光看他寡淡的一张脸,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她又看向那颗任性的铁扣,还卡在他的长腿间,于是她也没有多想,手伸过去就想要把铁扣捡走。 谈西泽垂眸,看见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直直伸过来,朝着不应该的地方,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宋觅,你手往哪儿伸?” 宋觅一整个都尴尬住,悻悻抬头看他,另一只手指了指铁扣。 “我想拿走那个。” 闻言,谈西泽这才注意到铁扣在他的腿间,他松开她的腕,手落下去捡起那颗铁扣,扔进了前排中间的车载垃圾桶里。 在这个时候,锁完单车的周朗回到车上,回头想问谈西泽现在出发去哪里,可他一眼便看到谈西泽眼角处的伤口时,吓了一大跳。 “谈总,您眼角怎么受伤了?” 周朗觉得自己不过下车几分钟而已,这伤口属实来得快且莫名其妙,何况车上就只有两个人。 想到这里,周朗疑惑的目光自动投向宋觅。 觉察到周朗目光,宋觅心虚地低下头,被谈西泽握过的手腕整个一圈都直接烧起来。 呜呜呜呜好尴尬啊。 谈西泽平静的声音响起:“没事。” “要不给您预约家庭医生到云水湾候着,等您回去给您开点药,以免留疤。” 谈西泽触碰伤口的手松开,落下。 “不用。” 周朗:“好的,那现在去哪里?” 谈西泽目光转向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的宋觅,眸色晦暗,语气却带几分玩味。 “送宋小姐回家。” “好的。” 开往老城区的路上,宋觅一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到车门上,尽量离金主爸爸越远越好,也不敢睡觉。 她怕她一个不对劲又会做错事,冒犯到金主爸爸。 手机响了。 宋觅从断掉一边包带的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妈妈,她瞅一眼另一头的谈西泽,小心翼翼问:“谈总,我能接个电话吗?” 谈西泽阖上双眼,淡淡嗯一声。 宋觅把手机放到耳边,用手掩着嘴才接听起来。 “喂,妈。” “觅觅呀,妈妈打电话给你说一声,家政公司那边提前把我的工作证批下来了,所以就提前上工了,我现在已经到云水湾的主人家了。” “真的呀?”宋觅说,“那妈,你一个人好好照顾好自己哦,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呢!” “好好好,那妈妈先收拾要住的房间,不说了啊。” “嗯嗯!” 挂断电话,宋觅往包里放手机的时候,想到刚刚周朗问谈西泽,要不要预约家庭医生到云水湾。 她一下怔住。 几秒后,宋觅收好手机,看一眼闭目养神的谈西泽。 欲言又止。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对,应该不会。 她没有主动开口问。 四十分钟后,景物熟悉的老城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宋觅也坐直身体等待下车,脑子里却还在想给他做挡箭牌赚钱的事情。 他说,还他西装时就是下次见面的时间。 但现在有个问题。 她拿到干洗好后的西装后,要怎么联系他呢? 总不能又在邮件上联系吧。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7节 想到这,宋觅觉得直接联系周朗比较好,毕竟周朗是谈西泽的贴身助理,有什么事情联系他转达再好不过。 “周助理。” 周朗下意识应:“诶?” 听到宋觅喊周朗,谈西泽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平静地看着前方,然后他听到宋觅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手机号呀,周助理。” 周朗正要开口时,男人冰冷的嗓音强势插进二人对话中。 “你要我助理电话做什么?” 宋觅:“……” 约你见面啊。 她噎几秒,慢吞吞说:“你不是说下次还你西装的时候见面吗,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啊,我就想留个周助理的电话号码。” 谈西泽冷冷扫她一眼,神情不太好。 “少给别人多事增加工作量。” 宋觅:“……哦。” 这人干嘛这么凶。 周朗本想说句没关系,但是在后视镜里看到男人寒凉的一双眸时,心里瞬间摸索到点什么迹象,立马选择安静闭嘴。 能留在谈西泽身边做事的人,可没有笨人,包括他周朗也是,海口不敢夸,但情商绝对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高得多。 在宋觅盘算着那还是发邮件联系时,突然听到男人冷淡地开始报出一串号码。 “168xxxxxxxx.”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报完一遍才迟钝地扭头看过去。 “啊?” 对上谈西泽深沉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啊什么啊,还不记?” “哦哦。” 宋觅拿出手机,划亮屏幕,点进电话薄后随口问,“周助理的号码吗?” “……” 没听见回答,宋觅抬头去看谈西泽,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我的。” “……” 宋觅哑口。 他的? 连微信号都不愿意给的人,居然愿意给手机号? 这让她觉得有点吃惊。 “愣着干嘛?” 谈西泽的下巴一抬,眼神扫一眼她手里的手机,“记。” 宋觅有点没回过神,哽了下,说:“能麻烦谈总再报一遍吗?” 谈西泽又慢条斯理地报了一遍手机号。 宋觅还有些在状况外,连着三次都输错了数字,一边悻悻地说着抱歉一边让谈西泽重新说一遍。 在谈西泽第三遍报完后,宋觅总算把正确的手机号存好了。 呼…… 终于好了。 谁料,一口气都还没完全吁完,就听到谈西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宋觅:“?” 笑什么。 紧跟着,他就幽幽开口:“怎么,存我的号码就这么失望?” “……” 给宋觅一万个豹子胆她也不敢承认,更何况本来就不是失望,而是有些紧张,她冲谈西泽扬起微笑:“怎么会呢谈总,能存您的号码是我的荣幸!” 也不知道谈西泽有没有被取悦到,他只深深看她一眼,神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车辆在这时停下。 宋觅看一眼窗外的老小区大门,开门下车。 站到地上,宋觅转身面朝车内,双手把挎包抱在怀里,弯腰冲车里的谈西泽笑道:“谈总,今天也是谢谢你的一天。” 如果没有他来解围,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谈西泽长睫低垂,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色寡淡:“不用道谢,我只是不理解——” 说到这里他顿住。 宋觅:“不理解什么?” 他抬眼,转过头,深黑的眸锁住她的眼:“不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向陌生人求助,而不是我。” 宋觅怔忡,在他深沉的视线里久久无言。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时的情况危急,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也没想过他会因为她原路折返。 “车门关上。” 谈西泽淡淡出声,“我要走了。” “……好。” 宋觅轻轻把车门关上,站在原地,在秋夜的寒风中,目送劳斯莱斯的红色车尾灯到完全消失。 在回家的路途中,宋觅翻出电话薄里谈西泽的号码,看着上面的备注。 金主爸爸。 男人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的眼是冬夜里的深海。 泱泱无涯。 宋觅的脚步越来越慢。 最终。 她停下了脚步,刚好停在一盏路灯下。 头顶上,几只灰扑扑的蛾子扑腾着翅膀围绕着老旧的灯泡在飞。 有一只飞蛾盘旋在她的头顶,她却一点都没察觉到,专心地删去原先的四字备注,再无比认真地慢慢敲打出三个字。 ——谈、西、泽。 第22章 谈西泽抵达云水湾的时候, 时间已不早,腕表上的时针刚好指到数字十一,他经过前庭的花园, 快步地直奔大门。 老管家双手叠在身前候在门口。 待谈西泽走近,老管家立马迎上去说:“二少爷, 老爷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好。” 谈西泽不敢有半步停缓。 刚进门,谈西泽便迎面撞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妇人,约四十多岁, 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体型偏瘦, 看见他时明显有些被吓到, 一下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被挡了路, 谈西泽被迫停住。 “二少爷,这是家中新来的保姆。”老管家立马从后面跟上来,又向那位妇人介绍,“小敬,这是二少爷,快给二少爷让路。” 敬兰忙侧身退到一旁让开,低下头礼貌地喊了声二少爷。 谈西泽稍一颔首算回应, 旋即便冷淡收回视线, 径直抬脚朝室内电梯走去。 书房在三楼。 谈西泽自电梯出来, 快步来到书房前,抬手准备敲门时却又停下。 手悬停在半空中。 谈西泽缓缓吁出一口气, 几秒钟后, 才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父亲谈易浑厚的声音。 “进来。” 谈西泽推开书房门, 踏进去, 反手将门重新关上, 抬眼时看见戴着老花镜的父亲坐在黑色椅子里,手里捧着厚厚的书,一只手正翻过其中某一页。 听见动静,谈易没有抬头,而是低头继续看书,一边看一边喝着桌上的一杯红茶,瞧着实在惬意得很。 完全把站在前方的谈西泽当做空气。 谈西泽无动于衷,神情没有任何一丝急躁或者不耐烦,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他就只是那么站着,宛如一幅动态的画。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书页偶尔被翻动的轻微声响,时间就是在这一声又一声的轻微响动里溜走的。 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 谈西泽在这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便只是站着,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个字。 终于。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8节 谈易舍得将头抬起来,但没完全抬起来,视线从镜片上方越出来,落到谈西泽平静的脸上:“显周,我叫你十点钟过来,而你晚了足足一个小时。” 谈西泽:“抱歉,路上有事耽误了。” 谈易皮肉不动地扯了下嘴角,“什么事情比咱们父子见面还重要?” “……” 谈西泽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宋觅红着眼的模样。 他眸光轻轻一闪,没有任何解释,只说:“抱歉父亲,下次我会注意。” 谈易静静打量他,半晌后才说:“显周,这可不像你,你这孩子时间观念多重啊,以前可从没迟到过。” 谈西泽不语。 谈易问:“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不?” “知道。”谈西泽说,“英达损失掉水利工程的项目,还有利盛地产葛军的事对集团产生了非常不良的影响,导致股票下跌损失严重。” “……” 谈易默默听完后,把手里的书合上,朝桌上一扔。 “别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的。” 谈易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不喝,而是冷冷盯着男人:“别让你妈的在天之灵失望。” 听到这一句。 始终平静的谈西泽神情一暗,揣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不自知地握成拳,牙帮也微微咬了咬。 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显周,我是信任你,才会同意你解除掉和舒家的婚约。如果你做不好,那我不介意考虑重新让你和舒家联姻,毕竟舒家那个小丫头迷恋你得很,她肯定会同意。” “当然,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进而影响你我的父子关系。” “别再让我失望。” 西装裤袋里,男人握成拳的指节间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撒根根凸起,显得无比血脉膨张。 表面上,谈西泽却扬起一抹淡淡微笑,语焉却是不详。 “好的父亲。” 书房谈话告一段落,谈西泽乘室内电梯下楼,等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在外面专门等着他的江琴。 他那小三上位转正的后妈。 江琴肩上搭着流苏长长的紫披肩,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一见到谈西泽,女人脸上便堆满融融的笑,护着汤小心上前一步。 “显周,谈这么久你也饿了,喝完鱼翅汤暖和下再走吧。” 谈西泽单手揣在裤袋中,长腿踏出电梯,目光轻扫过那碗汤,语调冷淡得很。 “不用。” 江琴不死心,端着汤更近一步,笑着劝道:“喝了吧,这可是我亲自为你炖的,没要下人经手呢。” 在这一刻,谈西泽的耐心尽失,礼数大半都被抛却在脑后,他眉间微微一蹙,冷凉的眼风落在女人脸上。 “江姨,你我间的表面功夫可以省去,我不会向父亲告状。” “……” 江琴端着那碗汤,看着男人离去的清傲背影,她的笑容在他远去的步伐里完全消失。 她的脸色完全掉下来。 下一秒。 哗啦—— 手中的白瓷碗被掷碎在光洁地板上。 尖锐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江琴抬手一挽,把垂落晃动的流苏重新挽进手臂里,盯着门口的方向,冷笑着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贱人的种果真不识抬举!” “……” 骂完这么一句,江琴心里才稍稍舒坦,翻个白眼转身,发现家中新来的住家保姆正直直盯着自己看。 江琴皱眉,手朝地上一指:“看什么看!收拾掉啊!” 被吓到的敬兰回过神,忙道:“好的太太!” - 在一天的尾巴里,宋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刚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奇怪……都十点多了谁还没睡? 只见奶奶站在弟弟的门前,神情着急。 见状,宋觅连忙关上门,上前询问:“奶奶,怎么了?” 奶奶双手颤巍巍地在空中比划,心急说:“你爸在揍你弟弟,动静老大,我进去没劝住,被你爸赶出来了!” “啊?” 宋觅直接懵了,“爸为什么要揍宋寻?” “不知道呐!” 宋觅轻轻握着奶奶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别担心奶奶,我进去看看。” 她松开奶奶的手,握住宋寻的门把手,打开了门。 里面的气氛不太好,甚至可以算得上很紧张。 宋寻脸色阴沉地坐在床尾,两行鼻息还在流,沿着两片薄薄的唇,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滴,眼角淤青,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薅着揍的。 而宋天明双手插着腰站在少年前面,气得脸红脖子粗,看见宋觅进来,他直接吼道。 “给姐姐道歉!” 少年沉着脸,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见此状,宋天明大为光火,直接袖子一撸,捏着拳头就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领,二话没说就给了一下子重的。 “不听是不是!” 少年的头偏在一旁,却咬着牙硬是不开口。 从没见过爸爸下这么重的手揍过弟弟。 宋觅震惊住。 眼见着爸爸马上又要动手,宋觅立马上前拉住:“爸!算了算了……宋寻还流着鼻血,就别揍他了!” 宋天明揪着领子没放,“他早上把你气哭,你还护着他啊?” 宋觅硬生生把爸爸的手拉下来,叹口气说:“你已经帮我教训他啦,我已经不生气了。” 宋天明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宋觅乖巧地点头,“而且今天我有一笔额外收入哦,爸,你出来!” “……” 宋觅拉着爸爸来到客厅,奶奶去了弟弟房间查看情况。 客厅里。 短旧的双人布沙发上,父女两人挨着坐,宋觅把挎包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钞票,像小孩子给大人炫耀满分试卷似的,展开眉眼笑道。 “爸!你看这什么?” 看见这么多钱,宋天明惊讶道:“觅觅,你哪里来的?” 宋觅想说捡的,但觉得可信度实在太低,索性说:“反正没偷没抢啦,我们来数数看有多少?” “好。” 父女俩分别数了两遍,总额有三万二千八。 宋觅取出零头的二千八,然后把其余的钱全部给了宋天明:“爸,我拿两千八出来,凑一凑前两天赚到的五千,把信用卡的最低还款先换上。剩下的这些,你留出咱们的生活费,还有下一个季度的房租后全部拿去还银行。” 厚厚三万块拿在手里,宋天明却有着不真实感,看着面前漂亮乖巧的女儿,他不免心里很是担忧。 “觅觅,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一笔钱……是不是有人拿钱诱惑你做一些你不愿意的事情?” 哪怕爸爸说得再隐晦,宋觅也听懂了。 看来是想歪了。 “没有啦爸爸!真的!”宋觅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宋天明选择相信女儿,眼圈猝不及防地就红了,扭过头背手抹泪,哽咽着:“爸爸对不起你,让你有这样的人生。” “……” 宋觅从小就是贴心的小棉袄,她立马上前环住宋天明的双肩。 “没事的,苦日子总会过去的!” “都会好起来的!” 况且,她从小都是被宋天明捧在手心长大的,含在嘴里都怕化掉,要什么给什么,是外人眼里羡慕的有钱小公主。 现在家中破产,爸爸也在风口浪尖,她作为家里一份子,不能也不应该置身事外。 和爸爸聊完后,宋觅回房间拿睡衣到浴室洗澡,经过宋寻房间时,犹豫了下,想到有奶奶在里面安慰他,就没有再进去。 洗澡时,温热的水流下覆至全身。 她闭上了眼。 黑色里,脑子里闪回今日和谈西泽的种种,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他的援手,他愿意给的机会等等。 久久过后,她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情。 原来——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39节 他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冷漠的人,而是有一颗怜悯慈悲心的人。 对于她,他给足了同情。 第23章 周一。 清晨下了一场秋雨, 半晌不停,宋觅带上谈西泽赠的那把黑伞出门,去搭公交车,在庞大的上班群体里被挤得头重脚轻。 下公交的时候, 宋觅深深呼吸一口秋雨中微凉空气。 瞬间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站台距离公司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在这期间, 宋觅翻出电话簿里存着的干洗店号码, 单手编辑短信询问。 -老板,请问一下衣服什么时候可以取? -我是前天下午送西装外套的。 在公司打卡的时候,宋觅收到老板的回复。 -最近衣服有点多,你周五来吧。 宋觅回复一条好的谢谢。 常晓雨在她后面打卡,一眼瞥到她手里黑伞的logo,凑到跟前来搭话:“你还买得起这么贵的伞啊?” 宋觅回头, 看一眼常晓雨,又看一眼手里的伞。 “哦,地摊上买的。” “我就说嘛,你抠得午饭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花大几万去买把伞。” “……” 回到工位, 宋觅坐下给电脑开机, 等待启动的时候,她想到上周和主编的谈话, 谈到所有出版社都在竭力争取的悬爱作品《紫镜》。 她必须也要抓紧时间了。 《紫镜》的作者偷月所在网站是国内知名女频网站晋江,宋觅也是与这个网站作者合作最多。 登录上工作的q,宋觅在列表里找出晋江的版权编辑奶芙,开始发消息。 -嗨, 亲, 想问下偷月的《紫镜》这本实体版权还在的吧? 奶芙和宋觅对接过很多次, 直接了当地给了准话。 -还在,目前有十六家出版社给出报价了。 -你要做第十七个吗? ……十六家。 看到这个字数的宋觅,差点想自掐人中防止陷入昏迷,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本书会很抢手,但是没想过会这么抢手。 纠结半晌后,宋觅还是颤悠悠地敲过去一句话。 -那我来做第十七个吧。 奶芙:ok,把你的报价单给我,我整理后一起发给偷月。 宋觅把报价发过去,对面回过来六个点点点,紧跟着还有一句话。 -你这报价太低了吧,其他公司都比你高。 宋觅想了想,一咬牙。 -那再加两个点吧!! 和奶芙沟通完后,旁边的楚佳就把身体探过来,说:“新一批书号下来了,你手头上作者的书全下了。” 宋觅怔住。 她的全下了? 她直接丢掉鼠标,站起来凑到楚佳的电脑前看表格,发现还真是:“好奇怪啊,以前我负责的书都是下得最慢的,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楚佳压低声音,“常晓雨在你前面插队报上去的都没批下来呢。” “……” 宋觅回到位置上坐好,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呢? 倏地。 她猛地想到上周在办公室和谈西泽独处时,向他抱怨过书号下得慢的事情。 不会是他吧……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 转眼间,一周重复繁琐的工作告一段落,周五下班后,宋觅直奔干洗店去取谈西泽的外套。 下地铁后,宋觅汇进长长的人流里,一同往其中一个地铁出口走去。 拨通了谈西泽的手机号。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在她想象中要用何种开场白时,手机听筒里传来那边挂断的嘟应。 他挂了? 宋觅看一眼手机进行确认,确实是挂了没错。 这人怎么回事。 她又拨了第二通过去。 当手机第二次响起时,处于低烧中的谈西泽才缓缓睁开眼,他再次拿起手机,卧室里没有开灯,昏暗里的屏幕光变得刺目,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盯着那串陌生号码好几秒,谈西泽才接起来,开口时嗓音哑得像沙,不过听着却还是温和的。 “喂,哪位?” 那边传来嘈杂的环境音,有不同人说话的声音,有腔调标准的女音播报声,无序的脚步声。 紧跟着。 传来一记清晰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一声:“你怎么了呀……” 其实,宋觅在听到谈西泽的声音后,一下把提前想好的开场白全给忘了,就连简单的自我介绍都没有,一心想着他的声音怎么会哑得如此厉害。 即便没有自我介绍,谈西泽还是一下听出来电的是谁,他把听筒放到耳边,在黑暗里重新闭上眼睛,淡淡说:“没事,有点发烧感冒。” 宋觅踏上垂直电梯,手搭在扶手上,觉得这个时候提还西装和做挡箭牌的事有些不妥。 “谈总,你吃药了吗?” “没。” “家里有人吗?” “没有。” 也不知道突然间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宋觅直接说:“要不我买点药过来,看看您?” 那边沉默下来。 许久。 “……”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胆大了? 沉默持续到宋觅已经走出地铁口,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男人低低的。 “嗯。” 宋觅悬着的心落下来,“好,谈总你在哪里呀?” 听筒里传来男人咳嗽的声音。 咳嗽止住后,宋觅听到他说:“把你现在的地址发到我手机,我让周朗来接你。” “哦哦,好。” 挂断电话后,宋觅抬头看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干洗店,索性直接把干洗店的位置用短信给谈西泽发了过去。 到干洗店取完外套后,宋觅直接进到附近的药店买退烧感冒药,她要了一盒退烧药,还有一盒清热解毒的感冒口服剂。 在挑止咳液的时候,几排价格不一的止咳液里,她看到自己曾经喝过的最便宜的那种。 她看了一眼,指了旁边最贵的那种:“要这个吧,谢谢。” 从药店出来,宋觅把装药的袋子放进斜挎包里,而后准备返回到干洗店的位置,在抬眼时注意到街上中的一人特别扎眼。 行人往来的长街上,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黑色帽子遮挡眉目,裤子也是黑色的。 其中一只裤管随着秋风轻轻晃动。 里面空空如也。 而他的脚下,躺着一只质感冰凉的金属假肢。 旁边有着不停路过的人,可没有人帮他把假肢捡起来,甚至还有的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似乎承受着莫大的尴尬,单手扶着广告牌站着一动也不动,头也是垂着的。 宋觅一下就想到上周自己被几个醉鬼强行拉拽进车,路人却冷漠旁观的事情。 当时的她是无比绝望。 淋过雨的人总想替别人撑伞。 宋觅当下便没有多想,快步走过去,弯腰去捡那支假肢。 外套包里的工牌却不小心掉到地上。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0节 ——白日出版社·策划编辑:宋觅。 男子黑色的眸淡淡扫过工牌上的字样,让后对上宋觅捡起假肢后抬头的目光。 宋觅有被这个对视吓到。 这人的眼神很冷,周身似乎都散发着阴寒,哪怕他的长相属于极为惊艳好看的那种,也抵不过这种寒凉。 她顿了一下,手里的假肢递出去:“……你的假肢。” 男子单手接过,道谢也显得生硬。 “谢谢。” “云则!” 就在这时候,远处跑过来一个明媚皓齿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来到残疾男子的身边就重重给了他手臂一巴掌,“给你说这个假肢得换,会脱落的,让你先不要出门,你非不听!” “……” 小姑娘注意到宋觅,笑得礼貌极了:“谢谢姐姐,帮他捡了假肢。” “没事的。”宋觅笑笑,然后看到不远处干洗店门口停好的劳斯莱斯,于是忙弯腰捡起工牌离开了。 男子抬眼,看着宋觅离开的方向,低低喊了声。 “霓月。” 小姑娘从他手里拿过假肢,蹲下去一边帮他穿戴一边没好气地问。 “干嘛?” 云则说:“刚刚给我捡假肢的人,好像是给我报价的其中一家出版社的编辑。” 霓月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真的啊?” 紧跟着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问下负责你的编辑是不是她,签给她呗,看她人挺不错的。” “嗯,好。” 霓月怔住,忙说:“你的小说自己决定啊,我就随口一提,别把我的话当回事。” 另一边。 宋觅来到黑色的劳斯莱斯副驾前,在周朗下车给她开车门前,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可没有富贵病,开车门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自己来。 一上车,宋觅就跟周朗道谢:“谢谢你啊,周助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周朗笑笑说没事的。 车辆经过那名残疾男子时,宋觅正好转头看向窗外,她看见,那个小姑娘已经给男子重新穿戴好假肢,男子的手肆无忌惮地落在小姑娘腰间,紧紧一握带到怀里。 而后他低头在小姑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通过唇形,宋觅似乎看懂了那是一句什么话。 ——“我不听你的,那我听谁的?” 看得脸上一热,宋觅连忙撤回视线。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停在云水湾66号。 周朗说:“宋小姐,到了,你直接进去吧。” “嗯,好的。” 宋觅来到云水湾66号的大门前,盯着面前的密码锁发起了怔,怎么进去啊? 旋即,她拨通了谈西泽的号码:“……谈总,我到门口了,进不来,你能来给我开下门吗?” 却没想到,谈西泽直接告诉了她六位数的密码。 “……” 这男人真是没有一点防范心。 宋觅输入六位数密码,进到别墅里面,客厅都没有开灯,四周都是黑黢黢的,她还找不到开关。 十分钟后。 谈西泽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无奈地捏捏眉心接听起来,听筒里立马传来宋觅可怜兮兮的声音。 “谈总,我好像在你家里迷路了……” “真的太大了……” “……” 第24章 本以为在房子里迷路是只会出现在电视剧中的情节, 宋觅没想过自己能亲身体会一把。 她现在来到一条长长的廊道中,壁上有亮着的欧洲铁艺制花灯,形如玫瑰, 光色呈澄黄色。 只有这里是亮着的。 宋觅一手提着纸袋, 一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向谈西泽求助。 “谈总,我好像在你家里迷路了……” “真的太大了……” “……” 那边沉默良久。 不消说,宋觅都能想到谈西泽现在指定对她很无语。 她脚步放慢,停在一扇实木制的厚厚门前。 等他说话。 半晌后, 谈西泽低哑的嗓音才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很慢。 “……你在哪个位置?” 宋觅茫然地四顾, 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个位置。“ 听筒里再度沉默。 紧跟着, 宋觅就听到一声男人的低咳传来, 声息微弱得很。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望病人的,而是来徒增麻烦的。 罪过罪过…… 一声咳嗽声结束后,谈西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面前有门吗?” “有。” “推开看看里面, 再告诉我。” 宋觅明白了, 这样他就能确定她的具体位置,不然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正好面前就有一扇暗红色的实木门。 她推门进去。 里面是亮着灯的, 一种极具氛围感的光色,是暗蓝色的, 照着数不清的酒架,一排又一排,上面摆放着许多她认不得的酒。 “我好像在到了一个酒窖里面……” 谈西泽虚咳两声, 平静道:“就在那等我, 别乱动。” “好。” 手机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宋觅把手机放回包中, 没有离开酒窖, 开始在酒架间徘徊欣赏起来。 这里有数不清的酒。 酒驾上的每个菱形格里都摆放着一瓶不同的酒,有些是英文说明,有些是德文,或者俄文,再其他的宋觅便不认识了。 当然,她也读不懂上面的说明。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正当宋觅看着一瓶红酒发怔的时候,后方传来男人喑哑低沉的嗓音。 “宋觅。” 经这么一叫,宋觅周身一凉。 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谈西泽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怔住,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纯粹因为他现在这幅模样和在公司完全不同。 眼前的谈西泽没有了西装革履的装束,只有一身质地柔软的纯黑家居服,顺毛刘海垂在额前,显得少年感十足,也削弱了平日里那种高冷清傲感。 脸色倒不是很好,唇色略苍白。 瞧着有点儿虚弱。 他站在她后方几米处的位置,抱着双臂正平静地看着她。 宋觅在反差的震惊中回过神,立马抬脚走到谈西泽面前,歉意地道:“谈总,不好意思还让你专门下来找我。” 谈西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没事。” 旋即,他放下环着的双手,单手入袋转身朝外走去。 宋觅赶紧快步跟上去。 出酒窖后,宋觅跟在谈西泽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紧紧跟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跟丢又迷路。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1节 哪晓得跟得过于紧,以至于谈西泽脚步稍微一顿,宋觅就直笃笃地撞到他紧实的后背上去了,还正好在肩胛骨的位置,生疼的。 “啊……” 兴许是他在发烧的缘故,哪怕是隔着一层衣料,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宋觅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再抬眼时,发现谈西泽正转身看着自己,还问她:“你撞到我,你叫什么?” 宋觅揉揉额头,把手放下,瘪瘪嘴道:“有点疼。” 谈西泽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继续朝前去了,留下宋觅在原地怔好几秒,还以为他突然停下是要说点什么话呢。 无语片刻,她提着手里的袋子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客厅。 谈西泽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上方一盏大大的水晶吊灯亮起,把整个客厅都照得宛如白昼。 宋觅环顾一圈眼前偌大客厅,这里的装修富丽堂皇到让她有种晕眩感。 她一下变得有些促狭,杵在原地。 就算拿没有破产的家中情况来比,也是比不过分毫的,宋觅顿时觉得,有钱人和有钱人间也是有差距的。 可能在谈西泽面前,没有人敢自称有钱人吧。 谈西泽看向在远处发呆的她,朝着沙发方向抬抬下巴,示意她。 “随便坐。” “哦,好的。” 宋觅慢吞吞来到黑色的真皮沙发前,拘谨地坐下,把纸袋抱在腿上,腰杆挺得很直。 像一个被惩罚的小学生。 谈西泽没有过来一同坐下,而是问她:“要喝点什么?” 宋觅摆摆手:“不用麻烦啦。” 谈西泽立在原处,目光淡淡划过她有些发干的双唇,平静地再次发问。 “喝什么?” “都…都行吧。”宋觅说。 没一会,谈西泽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来到宋觅旁边,递过来其中一瓶。 宋觅接在手里才发现是桃子汁饮料。 咦…… 她正好很喜欢桃子味。 还真是巧。 谈西泽自己手里则是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性感且分明的喉结上下滚动。 空气中有着男人吞咽水流的声音。 ……咕叽咕叽。 有种滑溜溜的勾人。 宋觅偷偷瞄他一眼,发现他的唇色有些苍白,耳朵和脸颊却有着不正常的红,看样子烧得不轻。 谈西泽喝完水后,拧上瓶盖,觉得整个人又热又难受,他闭上眼睛往后倒去。 把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里。 发烧时闭眼的话,会感受到眼皮的烫度,很热很热。 呼吸也是热的。 谈西泽感受着这样的不适,半晌后才缓缓睁眼,他转头朝旁边看去,只见宋觅正在和那瓶桃子饮料较劲,铆足力气也没拧开。 要不是看到她五官都跟着在用力,他都要怀疑她是装的。 宋觅属实也是没想到这瓶盖居然如此紧实,她拧得掌心肉都在痛,也没拧开。 就在这时。 旁边冷不丁传来低哑的男音,简简单单两个字。 “拿来。” 宋觅扭头看去:“啊?” 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潮红,桃花眼懒懒地半睁着,他慵散地靠在沙发里,朝她伸出一只手。 “我帮你开。” 宋觅哦一声,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谢谢谈总。” 谈西泽接在手里,第一次还没拧开,确实有点紧,第二次加大力气后才拧开。 拧开饮料后,他朝她递过去。 宋觅接过,再次说谢谢。 桃子汁的口感很好,应该是鲜榨果汁含量较高,宋觅实在有些口渴,一口气喝掉小半瓶。 喝完后把瓶子放到面前茶几上。 而后,宋觅从挎包里取出药店里买的药,开始看药盒上的说明。 她这人看东西有个习惯,会不自觉地念出声来:“一日三次,一次两粒……注意事项……” 听到声音,谈西泽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他朝她看去。 小姑娘看说明书的时候模样相当认真,眼神无比专注,聚精会神地似乎不会受半分打扰。 看完说明书后,宋觅取出一板药,摁破薄薄的铝箔,取出两粒,再从另一小瓶里倒出一粒退烧药。 掌心总共三粒药。 宋觅朝上摊着掌心,人朝着谈西泽的方向挪近,手伸过去。 “谈总,吃药。” 谈西泽看一眼她掌心里的药,又看一眼她,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没接,好一会儿才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 宋觅把药倒进他的掌心里,又伸手拿他放在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后再递过去。 谈西泽接过水,默默把药吃了。 “还要吃一种!” 宋觅差点把止咳液给忘记了,她拿过止咳液,取出刻度杯往里面倒了5ml。 看见深褐色的粘稠液体时,谈西泽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当即便说:“这个我不喝。” “不喝怎么行?”宋觅把刻度杯递给他,“不喝只会咳得更厉害,就像我上次感冒一样,差点肺都要咳出来。” 谈西泽眉梢微微一挑,懒懒睨着她:“那你上次喝了吗?” 宋觅点头:“喝了啊。” “那你不一样咳得很厉害?” “……” 宋觅一噎,立马反驳:“我上次喝的止咳液效果不好,因为是最便宜的,而这次这个不一样,我给你买的是贵的!” 给他买的是贵的。 听到这句的谈西泽,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地暗了一下,从而变得愈发深邃,他直勾勾盯着宋觅,气定神闲地哑着嗓子问:“怎么不给自己买贵的,而给我是贵的?” 宋觅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因为谈总你比我金贵啊,喝便宜的也不匹配你的身份嘛。” “……” 谈西泽默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倒是眼神凉了些许下去。 “是么?” 为什么要追问她! 宋觅不解,难道她的回答不够标准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一脸不爽的样子啊! 她还是点点头,老实巴交地说:“是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这句倒给谈西泽听笑了。 他虚弱地轻笑一声,重复她的话:“也是,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宋觅递刻度杯的手伸出去半晌,有些酸了,她不禁催促道:“快喝吧,这个是枇杷止咳液,其实是甜的,不难喝!” 怎么觉得有种在劝小朋友吃药的感觉呢…… 这可是谈总啊。 谈西泽微微皱着眉,哪怕是再寡淡的表情也看得出他的不情愿,却架不住宋觅一个劲儿地催促。 “是甜的!” “喝了吧,快点。” “谈总,你不会连个止咳液都害怕吧?” “……” 事实证明,激将法往往是奏效的。 谈西泽还是接过她手中的刻度杯,仰头,闭眼,动作流畅且一气呵成地喝完了杯中的止咳液。 宋觅倍感欣慰,想到小时候哄弟弟吃完药后,就会拍拍弟弟的头,夸弟弟一句真棒。 于是—— 肌肉记忆直接驱使她,无法无天地一巴掌拍在了谈西泽头上。 “不错不错,真棒。”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2节 第25章 说实话, 在手伸出去的那瞬间,宋觅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可没等她反应过来, 掌心已经贴上了男人的头顶。 触感是他柔软顺滑的发丝。 “……” 完蛋。 她一下记起这人有严重的洁癖, 说话都不能离他近, 这样明目张胆地碰到他,真的不会死掉吗? 刻度杯还被谈西泽拿在手里,他被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一怔,半晌没缓过神。 她直接一巴掌拍他头上? 还夸他真棒? 谈西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平静地懒懒抬眸, 看向宋觅整张僵硬掉的脸。 “你还要摸多久?” 宋觅:“……” 她的手居然还在他脑袋上。 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火速把手收回,决定先道歉:“不好意思,谈总。” 谈西泽把刻度杯放到茶几上,淡淡问:“你刚刚做什么?” 宋觅吓得心突突狂跳, 她手落在胸口位置隐隐用力按一把, 如实解释:“我有个弟弟,他很不喜欢吃药,小时候每次哄他吃完药,我都会摸摸他的头,表扬一句。” 谈西泽只是听着, 并不说话。 沉默无疑是迫人的。 宋觅觉得周遭空气在流失, 没有新的填补过来, 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不停在想他怎么不说话啊…… 真的生气了啊? 没想到,谈西泽下一句却是问她:“表扬的什么?” 宋觅:“……?” 表扬的是什么是重点吗? 他没生气? 她微微震惊片刻, 而后给他打了个比方:“类似于……真不错小谈谈?就这样子的哈哈哈哈。”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谈西泽懒懒靠在沙发里, 撩着眼梢看已经笑开的宋觅, 小姑娘眉眼活泛生光,眼角似乎坠着亮晶晶的光,牙齿很白,笑的时候正好八颗露出来。 怎么看都会觉得特别温暖治愈。 他看着她的笑,也没忍住,薄唇轻抿无声地跟着笑。 小谈谈……? “咦……” 宋觅有个惊讶地发现,她双手撑在沙发上,朝着他探近身体,大大眼睛盯着他的脸,“谈总,你抿嘴笑的时候左边有个小梨涡诶!”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笑,却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小梨涡,在他其他时候的笑都不会有,只有抿嘴笑的时候才会有。 完全是新大陆般的发现。 谈西泽的反应却有些怪异,一听到梨涡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 又恢复到一脸平静的寡淡样。 宋觅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踩到雷区,咬了下唇,火速收敛住脸上灿烂的笑意,干巴巴地抽身坐回原处,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过去。 沉默在两人间肆意蔓延。 宋觅用眼风偷偷扫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谈总,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谈西泽闭上眼睛,懒懒问她。 “你会弄什么?” 考虑到他现在是个发烧的病人,宋觅觉得熬粥给他喝应该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皮蛋瘦肉粥?” “不喝。” “蔬菜粥?” “不。” “南瓜粥。” “……” 直到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回答的时候,宋觅犯了难:“都不喜欢啊?” 谈西泽淡淡道:“我不喝粥。” “……” 那你不早说! 算了,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儿上。 不计较了。 宋觅:“谈总,那我给你做个汤喝吧?”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 哦,看来汤能接受。 确定这一点后,宋觅又问:“玉米排骨汤行吗?” 其实谈西泽不算一个特别挑食的人,只有部分食物不能接受,他点点头表示可以。 宋觅站起来,问:“厨房在哪?” 谈西泽朝她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他指的那个方向,宋觅走进一条宽敞的过道里,脚下踩过的每一块瓷砖都亮得可以照人。 旁边是巨大的长长落地玻璃,外面是无边夜色与月。 还有暗色里的花园,花园里的灯没有打开,所以看不清里面的景色。 这一条过道长达百米,宋觅瞬间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房子里迷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嗯,这并不丢人。 换谁头回来能不迷路啊。 厨房在过道的尽头处,宋觅进到里面,打开门边的灯,看着里面占据一面墙的嵌入式冰箱,超长的橱柜,无比大的中央流离台,直接瞠目结舌。 这一个厨房比她家现在租的整个房子都要大。 她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真有钱啊…… 宋觅来到冰箱前,像个乡巴佬一样打不开,左边拉一下右边拉一下,还是没打开。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旁边。 摁在一个亮红灯的按键上。 滴一声,她面前的一格小冰箱门打开了。 宋觅下意识回头,看见谈西泽就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两人距离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他手还停留在按键上,目光却是低垂着的。 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黑眸深沉又平静。 在这样一瞬,在这个当下,宋觅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她嗓子有点发紧,干瘪瘪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 谈西泽没应,伸手进打开的冰箱格子里去拿东西。 现在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怪异,甚至可以说是暧昧,谈西泽伸手在拿东西,而宋觅站在他身前,像是被他圈在他和冰箱中间。 形成一个让宋觅有点难为情的局面。 耳根不自知地在变红。 谈西泽取出两根保鲜膜封好的玉米,垂眼低低问她:“够了吗?” 宋觅觉得脸上有点热,没回过神:“什么?” 玉米被递到她眼前,紧跟着男人低哑的声线再次从头顶落下。 “玉米,不然是什么?” “哦……” 宋觅被眼前的金黄色玉米一晃,回过神来,“够了够了。” 把玉米递到她手里,谈西泽才抽离开,到旁边的冰箱格子里取出新鲜排骨,又递给她。 宋觅接在手里,禁不住嘀咕:“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排骨都是部分最好的肋排,还贼新鲜。 谈西泽:“食材都是每天更换的。” 每天更换?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3节 宋觅上下看着眼前占据一面墙的冰箱,倍感不解:“你一个人住,真的吃得完吗?” 谈西泽到流离台前洗手,手伸到感应式水龙头下。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 水流声哗哗。 他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等待回答。 宋觅心说,你不是一个人住的话怎么会连发烧感冒身边都没个人? 可另外一个奇怪的念头直钻脑门。 她想到看过的那些豪门小说,像谈西泽这种级别的霸总,对外都是宣称单身,实则金屋藏娇,住所一定会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娇妻。 太……太刺激了。 宋觅的八卦魂在熊熊燃烧,捧着两根儿玉米和一袋排骨站在男人身后,神秘兮兮地笑着问:“谈总,你突然想雇我做挡箭牌,是不是有个藏着一个心爱的女人,不想让她曝光在大众面前呀。” “……” 谈西泽洗手的动作一顿,没什么情绪地说:“瞎扯什么。” 宋觅:“……” 听这语气,看来是她猜错了。 她悻悻然地解释:“我看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那小说里面有没有写……”谈西泽用一旁的擦手帕擦着手,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这样的人。” 宋觅稍怔。 她这样的人? 在他眼里,她又是什么样的人,爱财如命?拜金?辱骂老板的胆大小社畜? 宋觅忍不住,问:“我这样的?” 谈西泽擦完手,把白色的帕子放回原位,唇角懒懒勾出一抹弧度。 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这下可把宋觅搞得抓心挠肺般,心里直痒痒,“谈总,你怎么不把话说完。” 说啊你倒是! 快说! 谈西泽还是没说,他看着宋觅,目光沉静:“话说完就没意思了。” 话说一半真的会好奇死人的。 宋觅憋着一股劲儿,却又不敢再问,抱着怀里的食材来到流离台前,开始闷声拆玉米的保鲜膜。 心里还在吐槽,什么人啊话只说一半。 取出两根玉米,到水槽里洗净,放到菜板上备用。 再把排骨倒进盆里洗一遍,而后冷水下锅,下了黄酒葱段生姜,焯水去腥去血水备用。 在宋觅忙碌的时候,谈西泽并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忙碌。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或者耳后。 耳后一粒醒目的暗红色朱砂。 圆润且饱和。 宋觅把玉米切成三指宽的小段,放进碗里,再抬头时正好对上谈西泽的视线。 “谈总,你去客厅坐着休息呀,不用在这看着我,我不会乱动东西的。” 谈西泽没动,而是问她:“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宋觅一下班就忙着去取西装,准备回家再吃的。 谈西泽沉吟两秒,说:“你再随便炒一个菜吧。” “啊?” “在这吃了再回去。” 宋觅有些犹豫:“……真的可以吗?” 谈西泽眉梢轻轻一挑,回以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 “这是我家,谁能说不行?” 宋觅有些受宠若惊,把手里的刀放在案板上面,转头笑意盈盈地看他:“那你想吃什么菜?只要不是太难的我都能做哦。” “随便。”谈西泽说,“会出现在我家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我能吃的。” “……” “好,我知道啦。” 宋觅转身,到冰箱前,打开其中几个小格子开始挑食材,又想到他刚刚说的,这些食材每天都会更换。 那岂不是很浪费吗? 她扶着一扇冰箱小格子的门,转头看向谈西泽:“……谈总。” 喊了一声又没往下说,欲言又止的模样。 谈西泽:“有话你就直说。” “哦。” 宋觅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你家吃不完的食材,能给我打包带走一些吗?” “……” 第26章 谈西泽真的很想知道, 宋觅的那颗小脑袋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动不动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简直把半生的沉默都用在她身上了。 家中每天更换掉的食材,具体如何处理的他没有过问过, 不过被丢掉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佣人自己带回家中去了。 没等他开口,又听宋觅声势微弱地解释:“……我就觉得吃不完扔掉挺浪费的, 毕竟粒粒皆辛苦嘛。” 谈西泽扶额, 揉揉眉心觉得头疼:“行了,给你打包。” 宋觅眼睛刷地一亮。 他答应了诶! “能打包多少呀?”她问。 谈西泽觉得好笑,表情带着点似是而非:“只要你拎得动,拿多少都行。” 一个小姑娘能拿多少?他不禁想。 顶多二三十斤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宋觅很是心满意足, 回身在冰箱里取出一块新鲜猪肉, 还有几根绿油油的大青椒,也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灯笼椒。 然后回到流离台前开始忙活。 宋觅给洗净后的青椒切丝, 切到一半想到手里正切着的这个青椒是不辣的, 于是随口问:“谈总, 你是不是不吃辣啊?你家冰箱里没有二荆条。” “……” “二荆条?” 谈西泽都没听过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细长细长的青椒。”宋觅说, “很辣的。” 一听很辣, 谈西泽直接摇摇头。 “那家里没有。” 正如她所说,他是个不吃辣的人。 只要一沾辣,就会开始泪流不止。 约一小时后,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一菜一汤被端上餐室的大理石餐桌上, 这餐桌过于大, 只摆两个菜就会显得很夸张。 旁边还有一张红木小餐桌, 可容四人坐下。 在宋觅去拿碗筷的时候,谈西泽把青椒炒肉和玉米排骨汤转移到小餐桌上。 再在一方位置坐下。 宋觅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碗,两双筷,一个汤勺,多拿的一个碗是给谈西泽喝汤用的。 她看见菜转移到旁边的小桌子上后,起先是一怔,紧跟着有些紧张。 为什么紧张? 要和大老板坐在这样小的一张桌子,面对面吃饭,还是在老板的私人家中。 换谁能不紧张啊…… 宋觅脚步渐慢,磨蹭地来到小餐桌旁,把一个碗摆到谈西泽面前,又拿起另外两个碗说:“我去盛饭。” 谈西泽淡淡道:“不用盛我的。” “你不吃饭吗?” “没什么胃口,我喝点汤就行。” “好吧。” 宋觅替自己盛一碗饭,回到桌前,拉开男人对面位置的椅子坐下。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4节 拿起面前的筷子,咬在嘴里。 安静如鸡。 对面,谈西泽正在挽着袖口,修长的指慢条斯理且温柔地朝上叠卷着袖口,露出来的,是男人紧实有力的小臂,和骨线优越的腕。 腕骨上缠着一圈红色的绳。 那根红绳采用最常见的玉米编法。 首尾相连。 缠在男人漂亮的腕骨上面,红得很显眼刺目。 宋觅直直盯着红绳看,越看越觉得熟悉,觉得在哪里见过。 思索半晌后,她才猛地记起来,自己小时候不也编过这种嘛……那时候不止有红色,还有许多其他颜色。 班上的女同学们最爱编彩色交织的,而她就喜欢纯色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谈西泽看一眼腕上红绳,再抬眼去看正咬着筷子头发呆的宋觅。 “怎么?” 男人清哑的嗓音拉回宋觅注意力,她连忙松开咬着的筷子,摇摇头说没。 谈西泽抬抬下巴:“那就吃饭。” 宋觅放下碗筷,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空碗,替他舀了大半碗玉米排骨汤。 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到他面前。 “谈总,我的手艺不算很好。”她说,“你将就着一点吃。” “嗯。” 谈西泽拿起汤匙,轻舀一勺汤起来,斯文优雅地把那勺汤慢慢送到唇边。 随着他的动作,宋觅一颗心直接提起来。 咚咚咚开始乱跳。 妈的,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勺汤,呼吸一点一点地收住,然后看着男人两片薄唇慢慢张开,于是心就跳得更快了。 终于,在她全神贯注的目光里,那勺汤被送进男人嘴里。 她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 怎么样怎么样? 快说好喝! 宋觅没这个胆子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谈西泽,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察觉到她的目光,谈西泽咽下口里的汤,沉静目光径直迎上她,语气平定:“看我做什么?” 宋觅还是没忍住,主动问:“……汤还合胃口吗?” 谈西泽落下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汤,惜字如金:“还行。” 宋觅:“……” 这回答真有够模棱两可的。 到底好喝还是不好喝,这不很简单的回答吗? 还行是什么意思。 嘁。 不知怎么的,宋觅觉得心里有着淡淡的失落感,又说不上来具体因为什么。 总之不算好受。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一小团米饭喂进嘴里,干巴巴地嚼着,也不吃菜。 谈西泽这人对情绪的感知是敏锐的,这基于他在商场沉浮几年的累积而得,察人言寡其色也是一种难得的本领。 所以,他很快发现宋觅的情绪低落。 他又喝了一勺排骨汤,再开口询问:“怎么,不开心?” 白米饭的清甜在口里散开。 宋觅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谈西泽一眼,慢吞吞摇摇头说没。 下一秒。 谈西泽突然开口:“汤挺好喝。” “?” 原本已经低下头的宋觅,听到他的夸奖后,霍地就把头重新抬起来,小鹿眼活泛起来:“真的啊?” 谈西泽勾勾唇,嗯了声。 宋觅并没有就此满足,反而小女生气地斤斤计较起来,嘀咕道:“那你刚刚说还行……” 虽说是嘀咕,可因为餐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谈西泽一个字都没落下,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这么难做呢,不夸不行,夸也不行。 怪不得有人说女生是奇怪的物种。 谈西泽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我一般说还行的话,那就代表真的可以,不然我不会说还行的。” 宋觅怔住。 咦。 这人是在解释咩? 为什么要和她解释,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照顾她的情绪……宋觅简直要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一大跳,怎么可能,大老板照顾她的情绪干什么? 可能只是他为人处世的风格而已? 嗯,一定是。 在某些与人交往的过程中给出恰当解释,不让对方陷进尴尬的境地里,从而给他人留下良好印象,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属。 或许这就是大人物的格局吧。 这顿饭吃下来,氛围特别轻松的,期间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也都没有吧唧嘴的坏习惯,所以也特别安静。 只是谈西泽食量很少,也许是感冒导致的胃口不济,只喝了少许的汤,吃了两块排骨和一块玉米。 宋觅整个人都很放松,即便这是她第一次来谈西泽的家中,但却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在这样一个餐室,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会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额债务,打不完的工,处理不完的琐事。 在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令人放松的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一餐饭在九点四十左右画下句号。 宋觅起身收拾餐桌。 谈西泽却伸手一拦:“不用,明早会有专人来收拾打扫。” “没事的,我收拾完再走。”宋觅把碗叠放在一起,没细想,便说:“吃了就甩手不太好,再说我等下还得打包食材呢。” “……” 谈西泽不知道该不该笑,但他确实有点没忍住,唇角泄出一点弧度,语气是无奈的:“打包吧,随便拿。” 心里想的却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多少。 宋觅把碗筷等都收拾进厨房,要洗的东西不多,就没用洗碗机,直接手给洗了。 洗完后,她准备回客厅找谈西泽,问问他家里的口袋在哪里。 谈西泽正好来厨房看她,在厨房门口,两人迎面,差点就要撞上。 吓得宋觅后退一大步。 拉开距离,宋觅问:“谈总,你家袋子放哪儿的?” 袋子? 谈西泽还真不知道放在哪里的。 平时家中的一切事物都有专人负责,包括收纳这一块,再说塑料袋这种小东西,他更加不知道了。 沉默十几秒。 谈西泽说:“我找找。” 应该就在厨房里。 于是,宋觅和谈西泽两人就在偌大的厨房里好一通翻找,挨个的柜子都打开看一下有没有。 谈西泽在生病发烧,身子有些虚弱,没找一会就累得气喘,脸色愈发地红,唇愈发地白,额头渐渐冒出小粒的汗珠。 两人各在一边。 宋觅直起腰看见对面累得不行的谈西泽,她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谈西泽:“?” 这人莫名其妙笑什么。 他抬眼,看她:“笑什么?” “谈总,你这人真的挺好的。”宋觅双手撑在流离台上,身体略微前倾看着他,模样显得乖巧娇憨,“发着烧还给我找打包要用的塑料袋,累得一头汗。” “……” “那你还笑?”谈西泽眉眼深邃迷人,他也跟着笑了下,“没点儿良心。” “……” 对哦。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5节 这样是显得没良心。 宋觅立马收敛住笑容,严肃道:“我错了,不笑了。” 十分钟后。 谈西泽终于找到一卷塑料袋,他吁口气,拿出来扯出两个递给宋觅,“过来拿。” 宋觅快步走过去,把袋子接在手里拉开,目测一下大小后,犹豫了下,还是说:“……谈总。” “……” 一天谈总长谈总短,谈总累得要死又不管。 谈西泽挑眉:“又怎么了?” 宋觅故意把手里的塑料袋捏得哗哗作响,她咬咬唇,纠结地说:“谈总,我觉得这个袋子有点小,不够我装吧?” “……” 谈西泽:? 他败下阵来,反问她:“要多大的袋子才够你装的?” 宋觅在心里掂量着自己可以拿得动的分量,认真思考好半晌,在谈西泽疑惑的目光里,她坚定地点点头,特别认真地说: “麻布口袋,有吗?” “……” 听到麻木口袋四个字,一时间,谈西泽竟然不知道该怀疑自己对她力气的判断,还是怀疑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在小姑娘眼巴巴的注视中,谈西泽只想笑:“你确定?” 宋觅重重点头。 “多大的麻布口袋?”他问。 宋觅想了想,抬手指了指流离台对面的谈西泽:“能把你装下的。” 谈西泽:“……” 行。 谈西泽微微咬了下牙,轻笑了一声,清慢地哑着嗓子道:“我马上让人送麻布口袋过来。” 宋觅:“……?” 专门让人送,不至于吧。 紧跟着。 她听到谈西泽的下一句。 “宋觅,我给你装满一麻袋的食材,你要是拿不动,今晚就别走了。” 第27章 听到谈西泽的话, 宋觅直接石化在原地。 今晚别走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因为她拎不动一麻袋的食材而把她做掉吗? 这完全不合理。 宋觅捏响塑料袋的手指停下,沙沙声一停止, 周遭就静得只剩沉默。 还有两人相灼对视的目光。 很显然, 谈西泽这人的气场无疑是强大的,只要他愿意,很大程度上都会给人很劲的压迫感。 比如现在。 宋觅紧张得咽一口唾沫, 浑身血液在倒流一般,直冲脑门。 在他的目光下,她就快要不能呼吸。 谈西泽平静地凝视她, 薄唇挽着浅浅的弧度, 慢条斯理地发出一个单音。 “嗯?” “嗯……”宋觅迟疑地跟着他出声,纠结数十秒后, 诺诺地盯着他说,“谈总, 其实不用麻烦啦, 我就用这个塑料袋就好。” 谈西泽眸光里隐着几分笑, 神色却淡,语气也格外严肃认真:“那怎么行, 这袋子这么小。” 宋觅一噎, 支吾着解释:“…还、还行吧, 不算很小, 真的不用麻烦。” 谈西泽单手伸进裤袋里, 摸出手机,一边垂眸解锁屏幕, 一边对她说:“不麻烦, 我马上让人给你送麻袋过来。” “……” 生怕今晚交代在这里的宋觅, 立马急切切地说:“真的不用!” 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不少。 谈西泽停住动作,懒懒抬眼,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你这是在吼我?” 宋觅“……” 她!怎!么!敢! 她脸上绽放出笑容,灿烂得如三月阳春,声音也放得软糯:“谈总,我怎么敢吼你呀,我承认刚刚我的声音是大了些,但我就是想说真的不用啦,谢谢你的好意。” 谈西泽像是对此很受用,当即便收了手机。 “行。” 宋觅终于得以松口气,捏着手里的两根塑料袋,转身到冰箱前,开始挑选食材往袋里装。 谈西泽默默在后方看着,他发现,她挑选的都是最普通常见的食材,肉类拿的猪肉和鸡肉等,不拿牛羊肉或者海鲜类,蔬菜类也是尽量挑相对便宜的拿。 可见她并不是一个得寸进尺和贪心的人。 看上一会,谈西泽抬脚上前,来到她身边,把几斤价格高昂的神户牛肉放到她袋子里。 宋觅稍愣一下,抬眼,看见旁边男人流畅的下颚。 他正好转头,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主动开口道:“贵的也能拿。” 宋觅乖乖哦一声。 还是只拿相对不那么贵的食材。 她低头,看一眼袋子里刚刚他放进来的牛肉,这种牛肉贵得吓人,一斤都要一两千。 他家一斤肉=她家一月生活费。 呜呜呜。 这对比真让人难受。 谈西泽不停往她袋子里塞着食材,松茸,新鲜基围虾,鱼子酱等等。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在宋觅瞠目震惊的目光里,他停下动作,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家里还有几根人参……” “?” “…” 一万个问号从宋觅心底冒出来,她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毛病。 什么? 他还要给她拿人参! 看见男人作势就要去柜子里找人参,宋觅连忙喊他:“谈总、谈总谈总!” 连喊三声表示问题很严重。 谈西泽回身,看她:“怎么?” 宋觅露出感激的微笑,委婉道:“……人参的话真不用啦,我就拿点日常食材。” 谈西泽也不勉强,淡淡嗯了一声。 等宋觅装完两口袋的食材,合上冰箱门,转身时,看见谈西泽站在她后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罐子。 里面装着满满颜色鲜明的藏红花。 这玩意好几万一克。 贵得要命。 她盯着他手里的藏红花,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要给她吧…… 这不是泡水喝的吗? 正当她在东想西猜的时候,谈西泽把手里那罐藏红花递到她面前。 “这个也带回去。” 还真是给她的! 宋觅没敢接,不解地看着他问:“谈总,这个给我干什么?” “可以泡水喝。”他说。 “我知道可以泡水喝。”宋觅说,“只是这东西太贵了,我怎么能随便拿。” “……” 谈西泽手并未收回,那罐藏红花便一直停留在她身前,他神色淡淡地说:“能有多贵?” “……”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就不算贵,钱买不到的东西才是贵。” 宋觅:“……” 她竟然无言以对,他说得是那么有道理。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6节 今日份谈总名言get√ 宋觅无语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再次拒绝:“谈总,真的不用啦,我身体素质还行的,不用喝这个的。” 谈西泽听完,依旧没收手,又给出一个说服她的理由。 “可以带回去给你奶奶喝。” “这倒是,但是——”宋觅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直勾勾盯着男人的脸,“谈总,你怎么知道的?” 谈西泽:“什么?” “我从没给你说过我有奶奶的。”宋觅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奶奶?” “……” 谈西泽沉默下来,目光却并未避讳她。 平静与她对视。 宋觅的心里冒出个想法,她有点不敢相信:“……你调查过我吗?” 不然他不可能知道她有个奶奶。 闻言,那罐藏红花被谈西泽收回到身前,他垂眸,手上掂着那罐藏红花把玩,掂到空中,接住,又掂上去,再接住。 如此反复几个回合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说:“你很有可能会留在我身边做事,我调查一下你,有什么问题吗?” 宋觅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也是,谈西泽这样的人物,身边总不能有来路不明的人吧。 她完全可以理解。 宋觅一颗心放下来,呼出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她没往下说。 谈西泽问:“以为什么?” “以为谈总你因为我说了你坏话,而调查我准备打击报复。” “……” 谈西泽久久没说话,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 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什么? 本想算了,谈西泽却还是没忍住,带着些许笑意问她:“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 宋觅老实说:“我只是突然想到给你下跪的那两个人……他们那样求你,你都无动于衷,就觉得你的心应该挺狠的。” “……” 一说出口,宋觅就后悔了。 啊啊啊啊!!! 她怎么能说大老板心狠呢! 她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笑嘻嘻道:“当然啦这是好的,放在小说里就叫雷厉风行!是做大事的人!” “……” “谈总,随意评价你是我不对,下次不敢了。” 狗命要紧qaq 希望大老板不要和她计较! 谈西泽始终没什么鲜明的情绪变化,他只平静地注视她,目光带着深意和探究,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让宋觅很有压力。 就在她以为谈西泽会朝她发火的时候,谈西泽却直接把手里那罐藏红花抛给她,她下意识接在怀里。 等她茫然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朝外面走去,还丢下一句话。 “装好了就出来,你该回去了。” 宋觅和怀里那罐藏红花面面相觑,她觉得要是再不收下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且看刚刚谈西泽那样,也摸不准他有没有生气。 她把藏红花罐子放进塑料袋里,又分别给两个塑料袋都打了一个结。 才提着出了厨房。 两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提着很重,没走几步,宋觅就觉得手被勒得很疼,心里忍不住在想,幸好没有要麻袋,不然今晚就死在这儿。 来到客厅,宋觅一眼看到沙发上放着的纸袋,里面装着他干洗净的西装外套。 差点忘了。 不是说下次见面就谈挡箭牌的事儿吗。 得问问他。 谈西泽正好拿上车钥匙来到客厅,宋觅提着两个硕大的塑料袋,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他脚步变慢,在她面前停下,淡淡道:“走吧,送你。” “……” 还要送她。 宋觅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买几十块钱的感冒药送来,又吃又拿,最后大老板还要送她回家。 再厚的脸皮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没动,而是说:“谈总,真的不用,我走路吧。” “走路?”谈西泽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这里到大门都有几公里,再到你家还有十几公里,你走路?” “……” 宋觅双手被袋子勒得老疼,又疼又麻,她稍微活动了下手指,说:“可我觉得谈总你现在人不舒服,送我的话来回都要一个多小时,又折腾又浪费时间。” 谈西泽睇视着她:“你现在的墨迹才是浪费时间。” 他说完,也不给宋觅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往外面走。 宋觅:“……” 她总有种他在生气的感觉。 左思右想,她都觉得,是刚刚她说他心挺狠这一句惹到他了。 肯定是肯定是! 宋觅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挎包,垮在伸手后提着两袋子食材快步追上去。 他腿长且快,她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出别墅后,穿过前院的花园,谈西泽往旁边车库去了,并让她在原地等着她。 她便听话地在原地不敢动。 秋夜的风是冷凉的,宋觅穿着薄薄的外套,觉得冷,脖子缩了缩,想到谈西泽身上就穿着一件长袖。 她不禁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感冒更严重啊……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宋觅面前。 这是她见到的他第三辆车了。 真有钱。 宋觅拉开后座车门,把两袋子食材放到座位上,便弯腰上车,上半身刚刚进到车内,就听到侧前方谈西泽冷冷的声音传来。 “宋觅,你把我当司机?” “啊?” 她茫然抬头,对上谈西泽转过头来的深沉视线,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用一种平静却极具命令感的口吻说了四个字。 “坐前面来。” “哦。” 宋觅灰溜溜地从后座里退出来,关上车门,又来到副驾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谈西泽按下启动键,起步了车辆。 车里没有开空调,冷清清的,宋觅低头,朝旁边偷偷扫一眼,看着谈西泽身上薄薄一层布料。 欲言又止了。 她不太敢说话,因为她是真的觉得他现在在生气。 都怪她嘴贱…… 非说他心狠这种话。 其实仔细想想,认识谈西泽以来,谈西泽对她是不坏的,除开让她写年终总结这个事,其他都是对她好的事情。 而且他给到她的,是她这段阴暗时间为数不多的幸运。 她真的不该说他心狠。 纠结好几分钟后,宋觅紧张地扣着自己手指,超级小声地嘟哝道:“谈总……其实你的心一点都不狠的,你是个好人。” 第28章 车厢里久久保持着安静, 静得宋觅以为他压根就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景色在车窗外后退。 月色如洗,一寸一寸照过库里南黑色的车身。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7节 正当宋觅有些不知所措时,谈西泽却在这时突然出声, 简简单单两个字,寡淡如水的口吻。 “是吗?” “……” 原来他有听到。 宋觅没敢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点点头:“是呀, 我收回我说你心狠的话,谈总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谈西泽没再说话。 宋觅摸不清他消气没有, 偷偷的眼风落过去,扫一眼又飞快收回,扯个话题打破沉默:“那什么……谈总, 你穿得好少, 要不要开空调?” 谈西泽伸手到中控台打开空调。 宋觅看在眼里,心里在猜他愿意搭理她, 说明不生气了吧? 哎,这人太难看穿了。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谁都没说话。 宋觅是不敢贸然开口, 怕又说错话惹谈西泽不开心,而谈西泽……他不像是个愿意主动开启聊天话题的人。 宋觅嘴上没动, 可脑子里却一刻不歇, 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提挡箭牌的事情。 西装外套已经还给他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下次见面。 她很纠结他会不会反悔, 不想给她做挡箭牌的机会了,毕竟她今晚惹他不高兴了。 纠结一路, 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到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变得熟悉, 眼见着离家越来越近, 宋觅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有些坐立不安, 像是屁股下面有针在扎。 小动作也不少,抠手指,玩挎包上面的拉链等等。 谈西泽的余光把她小动作都收进眼里,以为她着急,便说:“马上就到了。” 说完脚下还加了油,给车提了速。 “……” 宋觅心里如调味料打翻似的复杂,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更着急了。 还没酝酿好开口,库里南已经停在了老小区门口。 停靠在一颗橡皮树下。 谈西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向还坐着岿然不动的宋觅,淡淡道:“到了。” 宋觅手指攥紧挎包的包带,紧张地和谈西泽对上视线。 “我知道。” 谈西泽盯着她,“那你还不下车?” “我还不想下车。” “?” 谈西泽无言数秒,把着方向盘上的手微松,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盘身。 “那你想干嘛?” 宋觅脑子一抽,说:“想再坐会儿。” 谈西泽敲方向盘的手指直接顿住。 看她的眼神沉暗几分。 宋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在她觉得,她就只是单纯想坐会,想好怎么开口问他。 而谈西泽作为一个男人,听到她的话,就觉得深意满满。 如此长夜,封闭的空间里,孤男寡女。 她不下车。 她说想坐会。 那不就代表着……她想和他坐会吗? 谈西泽静静凝视着她,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也滑落到长腿上,他人往后靠,懒洋洋靠着椅背。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她。 月光渗透过香樟树叶间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透进库里男的挡风玻璃,细碎的光斑熨在男人迷人英俊的眉眼间。 伴着他的目光,碎光也变得缱绻温柔。 氛围开始往怪异的方向发展。 宋觅有所察觉。 她觉得哪不对劲,同时觉得谈西泽的目光深邃无比,格外耐人寻味。 具体哪儿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只知道不能再这么干坐着。 宋觅清咳一声,打破沉默,然后看着男人道:“谈总,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你问。”他说。 “就是给你做挡箭牌的事情……”宋觅有些底气不足,“你上次说,会在我还你西装外套的时候决定,但今天我已经把外套还你了。” “……” “那是要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决定吗?” 拜托,千万别说不给机会了! 求求了tvt 谈西泽没有反悔,他看着她的眼睛,略一点头表示认可。 “下次。” 宋觅坏毛病又犯了,非得问个清楚:“下次什么时候呀?” 谈西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最近行程安排很满,他得和周朗确定下行程表后才能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没办法确定的事情,他是不会随意应下的。 “等我腾出时间,我会联系你。” 这是谈西泽能给到的确切回复。 对于这个回答,宋觅已经很心满意足,只要不反悔完全不给机会就好。 至于什么时候完全没关系,她可以等。 “好,那我就先回家啦。” “嗯。” 宋觅打开车门,跨好包下车,双脚刚刚沾地就谈西泽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 她回过头,“怎么了谈总?” 谈西泽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靠着,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下次见的时候,带上你修改好的年终总结。” 宋觅:“……” 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个! 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咬了下牙,强挤出笑意:“那个年终总结就非要写吗?” 谈西泽唇角一弯,淡淡一笑:“你觉得呢?” “……” 大老板的话就是圣旨。 她哪里敢不听。 再说,她以后很有可能会跟在他身边做挡箭牌,就更不敢不听了。 宋觅维持着笑容,咬着牙,说了句好的。 然后转身就走。 “宋觅。” 他又在后面叫她。 她再次转过身,已经消失掉的笑容重新浮现,灿烂地看着男人:“谈总,还有什么吩咐?” 谈西泽眼风朝后座一扫,示意她:“你的菜。” 哦对。 差点忘了。 宋觅折回来,拉开后座的门,把两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费劲地提出来。 再用手肘把车门关上。 准备离开时候,宋觅一瞬迟疑,又朝右挪动两步来到副驾前,她微微歪低着头,看向车里的谈西泽,他正看着前方,目光并没在她身上。 “谈总。” 谈西泽转头盯着她,不语。 宋觅慢吞吞说:“谢谢你身体不舒服还专门送我回家,你真的不要介意我说你心狠的话,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 “回去后早点休息吧。” 谈西泽没什么反应,淡淡嗯一声,“你回家吧。”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8节 而后,副驾的车窗被他升起来。 贴的是防窥车膜,暗色的,宋觅再看不清里面的他,她转身,一手提着一个硕大沉重的塑料袋朝这旧小区的大门走去。 谈西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收回视线,直到看到一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他垂眸,撤回目光。 耳边回响着她的那一句。 ——你的心应该挺狠的。 他抬起左手,轻轻放在胸口位置,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 狠吗? 也许吧。 毕竟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 - 宋觅提着菜,还没进小区的大门,就遇到正好回家的宋寻。 宋寻单肩挎着书包,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脏兮兮的,黑一块灰一块的,他脸上也是脏的。 宋觅看着他,瞪大眼睛:“你浑身上下怎么这么脏啊?” 少年用手扶一扶肩上的包,没吭声。 宋觅:“我在问你话,你倒是回答我啊。” 宋寻:“没事。” “没事?”宋觅重复他的回答,“那你是怎么搞得这么脏的,而且还背着书包,你下午放学没回家,现在才回家?你干什么去了?” 宋寻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加快步伐朝前面走去。 宋觅心底直接窜起一把火,提着菜小跑着追上去,质问:“宋寻!你是不是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宋寻还是不说话,只一个劲往前面走。 这下,宋觅不止生气,还觉得委屈,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宋寻!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我一天到晚那么辛苦,你……” 话还没说话,宋寻陡然停住脚步,转身冷冰冰看着她。 “谁要你这么辛苦了?” 问得宋觅直接怔住:“你说什么?” 宋寻拍拍校服外套上的灰,还是那副冷漠无比的口吻:“又没谁让你这么辛苦,你完全可以甩手不管,不是你自己折腾得这么辛苦的?” “……” 宋觅气得心脏直接一紧。 她不想和他废话,咬了下牙,点了下头说:“我希望你可以早点懂事,不要这么幼稚,随意轻视他人的付出,这样真的很不好。” 生怕弟弟说出更气人的话来,宋觅直接快步越过他走人。 宋寻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看着前方宋觅的背影,想到她刚刚从豪车上下来的画面,若有所思。 - 回到家后,宋觅直接提着菜直奔冰箱,把袋子里的食材取出来一一往冰箱里摆放好。 最近这冰箱还挺争气,没有出现摆烂不制冷的情况。 听到客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奶奶从房间里面出来,就看到在冰箱前忙活的宋觅。 奶奶颤巍巍地靠近:“觅觅哇。” 注意到动静,宋觅回头,看到出来的奶奶后惊讶地问:“奶奶,你怎么还没睡呀,这都十点多了哦!” 奶奶用手指了指膝盖:“风湿犯了,疼得慌,我起来吃两颗止痛药。” “我给你拿。” 宋觅把袋子搁到地上,到小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止痛药。 倒出两颗止痛药,宋觅接上一杯温水,一并递到奶奶的手里。 等等奶奶吃完,她便说:“奶奶,快去躺着吧。” 奶奶说:“不急,我等着你一块睡儿吧。” 宋觅乖巧地笑笑:“好哦。” 宋觅回到冰箱前,继续把袋子里的食材往冰箱里誊放,拿到那罐藏红花时,她直接递到奶奶手里。 “这是给你的,奶奶。” 奶奶老花眼,把罐子拿得远远的,等瞧清楚是藏红花后,喔哟一声:“觅觅,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忒贵。” “不是我买的,别人给我的。”宋觅边往冰箱里放食材边说。 奶奶:“谁哇?” 宋觅想了想,答:“一个好人。” 奶奶慈祥的脸上露出点欣喜:“是不是咱们觅觅的追求者哇?” “…” “!” 这么一问,把宋觅搞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就否认:“不是啦!”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谈西泽那张英俊的脸。 大老板是她的追求者? 拜托,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吧…… “不是啊?”奶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那人家为什么要给你这么贵的东西?” 宋觅扶着冰箱门,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老人,用轻松的语气说:“奶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足够有钱?” 她指指奶奶手里的藏红花:“这东西对他来说不算贵。” 毕竟谈西泽说过——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就不算贵,钱买不到的东西才算贵。 奶奶又问:“那其他的菜都是他给的?” “嗯。” “那我觉得他肯定对咱家觅觅有意思。”奶奶自动开始脑补未来孙女婿的样子,“是不是大高个儿?人长得端不端正?介不介意现在咱家穷?” “……” 宋觅哭笑不得,解释道:“奶奶,我老板他——” “什么!还是咱觅觅的老板!”奶奶脸上慈爱的笑意更深浓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见一见呀?让奶奶看看比不比那个混球小盛强?” 和盛开许分手的事情,全家都知道。 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只是平静地陈诉了分手事实,是盛开许劈的腿。 奶奶的话让宋觅陷进思考。 和盛开许比? 无语,盛开许根本就没有资格和谈西泽相提并论,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层次,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在。 谈西泽直接碾压那个臭渣男! 等等—— 她为什么还仔细做起比较来了? 醒醒,大老板不可能喜欢你的,更不可能是你的追求者。 大晚上的做白日梦。 笑死。 被自己的想法逗到,宋觅轻笑出声,对奶奶说:“别人真的不是喜欢我,也不可能的,只是看我可怜,偶尔扶贫一下而已啦。” “怎么不可能哇?”奶奶还是不死心,“咱们觅觅生得这么俊,性格又好,人又善良,老板喜欢也正常,再说,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嘛。” 宋觅无奈,失笑着重复:“真的不是!” “……” “而且在家里的债务还清前,我是不会谈恋爱的。” 她总不能去拖累别人吧,得先过好自己的生活才行。 闻言,奶奶不再坚持,心酸道:“咱们觅觅就是太懂事了……遭罪。”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寻单肩挎着书包进屋,推门进来,奶奶一见他浑身脏兮兮的,和宋觅的反应一个样:“小寻,你怎么搞得这么脏哇!” “……” 宋寻的回应也是一样,淡淡说了个没事,就径直越过两人回了房间。 再把房门关上反锁好。 没一会,里面传来电脑的开机声。 再一会,传来游戏开始的音效声。 宋觅心里哽着一口气,对奶奶说:“甭搭理他。” 放完菜,她收捡好袋子,可以留做当垃圾袋使用,然后带着奶奶回房间睡觉。 房间里的灯泡是孤单单一个白炽灯,瓦数低,也不太亮。 如暗沉沉的阴天。 奶奶已经替她铺好地铺。 宋觅到厕所前洗漱完以后,回到房间,赶紧把灯关上,心疼电费。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49节 她躺到地铺上。 转头,窗外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十几分钟过去,宋觅还是没有睡意,突然想到回家时没有看到爸爸的身影,于是她轻轻喊:“奶奶,你睡着了吗?” 黑暗里,奶奶的声音从床方向传来,“还没呢。” “奶奶,爸爸今天没回来吗?” “下午回来过一趟,做了饭吃了没两口又出去了。” “哦,这样啊。” 可能是在外面去追债了吧,宋觅心想。 半夜。 宋觅被渴醒,起来去客厅喝水。 她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黢黢的昏暗里,爸爸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给谁打电话,手里还有燃着的烟。 要不是手机屏幕的光够亮,她压根不知道那是谁,指定得尖叫着喊进贼了。 宋觅轻脚走过去。 爸爸看手机实在过于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她的靠近,直到她停在面前开口叫了他一声。 “爸爸。” 宋天明被吓得周身轻抖一下,抬头,看到宋觅后强露出一抹笑:“觅觅?怎么不睡觉啊。” “我起来喝水。”宋觅说,“爸,你怎么不睡觉在这坐着呢?” 宋天明把烟摁灭在玻璃缸里,说:“有点失眠,坐会就去睡。” 宋觅点点头,然后转身去倒水喝。 喝完水回房间,到房门口的时候宋觅停住,回头看爸爸还坐在沙发上,还在抽烟,还在不停给谁打着电话。 似乎一直没有人接电话,爸爸的神情变得很焦躁不耐。 应该是欠爸爸钱的人吧,宋觅也没多想,回了房间关上门。 重新躺进被窝里,宋觅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同一时间点,醒着的还有谈西泽,他不是被渴醒的,而是被云正一通电话吵醒的。 在深度睡眠的时间段被吵醒,饶是再没有起床气的人,也是会不悦的。 尤其是谈西泽这种对睡眠质量要求很高的人。 他没有起床气,但睡不好会影响他一天的工作状态。 对此他很不满。 所以在他接起电话后,极具压迫感地冷冷对云正说:“凌晨两点半,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听着就更吓人。 云正有一把好嗓子,唱歌特别好听,说话吊儿郎当的时候也勾人,跟谁说话都像是在撩拨。 此刻醉醺醺地浮浪笑着,说:“西泽,来我酒吧喝酒呀?” “……” 谈西泽扶额,忍着性子不发作:“就这个事?” “不然呢?”云正厚着脸皮,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上回拦截你妞儿的那几个人我都教训了,不用太谢我,过来陪我喝两杯就行。” “……” 谈西泽不想废话,作势就要挂电话。 正当他手指快要落到挂断键上时,云正的声音伴随着酒吧澎湃音乐声一并传来。 “妈的……居然给我发好人卡,真鸡儿气人。” 好人卡? 谈西泽移开挂断键上的手指。 云正是个情场浪子,万花丛中过,朵朵不放过。 睡过的女人以百为单位计数。 他可受不了在女人身上栽跟头的戏码,继续和谈西泽吐槽道:“还他妈头一回有人给我发好人卡,老子送她一辆保时捷,包包首饰也砸了好几万进去,手都不给摸一下。” “……” “真操蛋,说我是个好人就把我打发了!” 谈西泽默默听完,睡意都散去不少,只挑着感兴趣的部分问:“为什么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在打发你?” 云正:“……” 这人什么老古董。 云正不紧不慢地喝口酒,推开腻在怀里的妞儿,起身到外面安静的地方讲电话:“这你都不知道?” 谈西泽:“我应该知道?” 云正来到酒吧外,站在花坛前:“一般来说,女人对你说你是个好人这种话,就是在打发你啊,摆明的拒绝。” 谈西泽原就低哑的声音更沉了些。 “是吗?” “肯定啊。”云正说,“她们往往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或者直说你身上她们不喜欢的点,就会统一话术,说你是个好人。” “……” “这不是打发是啥?” 久久沉默。 在云正准备再一次问谈西泽,要不要过来喝酒的时候,听筒里面传来挂断的嘟嘟嘟忙音。 再拨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云正:“?” 操。 可以,谈某人有够无情的。 谈西泽把手机扔到一旁,无端地很心烦,也许是被云正吵醒后的不爽,也许是想到今天和宋觅的对话。 她说了三遍他是个好人。 三遍。 整整三遍。 ——很好。 第29章 周六一整天, 宋觅都在忙着兼职,她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谈西泽身上。 万一最后没能留在她身边做事呢? 最后一份兼职是在洗车场,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七点。 整整五个小时。 在宋觅洗完第十一个车后, 摸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 已经六点半了, 还剩半个小时, 再洗一个车差不多就能结束兼职了。 就在这时。 一辆白色的宝马缓缓驶停在洗车位。 宋觅赶紧走过去, 白色宝马的驾驶座车门打开,辛媛从上面下来。 两两对视, 皆是一怔。 很快, 辛媛脸上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冷嘲一句:“又在这里当洗车妹了啊。” 宋觅脸上挂着得体的礼貌微笑,只当不认识一般, 也当没听见辛媛的话。 辛媛把车钥匙套在手指上,转着玩儿,目光在宋觅脸上扫来扫去,然后笑了下:“洗呗,打工妹。” “嗯,好的。”宋觅点点头,“请问需要清洗发动机吗?” 辛媛眼神轻慢:“不用,洗普通的。” “好的。” 在宋觅开始清洗车辆的时候,辛媛就站在旁边逼逼叨叨的,故意说盛开许带她去吃了什么好吃的,去看了什么好风景,还送了她什么名贵礼物等等。 故意说来想要激怒她的话。 宋觅左耳进右耳出, 只当辛媛是个疯子在胡言乱语, 甚至还会微笑着提醒:“麻烦女士你站远一点哦, 不然身上会渐到水哦。” 辛媛偏偏不听,反而越站越近,宋觅拿着高压水枪往车身上冲着水,辛媛就非要站得死近,还说:“我怕你洗不干净,我得看着你洗。” 宋觅:“……” 随便吧。 她懒得再搭理辛媛。 辛媛没一会就开始叫着训斥她:“你小心一点啊!水都弄到我身上了!” 宋觅关掉高压水枪,回头,耐着性子对辛媛微笑道:“刚刚就有提醒过哦。” 辛媛把嘴一瞥,很是不屑。 宋觅继续捏着高压水枪的开关,冲着白色宝马车身。 辛媛在后边继续叨叨。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0节 “上回我打电话投诉你送外卖态度不好,想要你道歉,但是平台告诉我你直接辞职不干了。”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没想到是换了种兼职。” “看你长得也不赖,怎么不去找个大款呢?那你家的债不就有救了吗?” “……” 盛开许这人嘴怎么这么碎,她家里的事情都尽数告知新欢。 真不讲究啊这人。 宋觅只默默听着,并不搭腔,放下高压水枪,又去拿泡沫枪。 开始朝车上喷泡沫。 喷完泡沫,宋觅拿着手持拖布开始往车身上面拖,她洗得很认真,没一处都洗得很认真。 她并不是怕辛媛挑刺所以洗得认真,而是属于她分内的事情她都会想要做好。 尽职尽责地去做,才对得起她拿的那一份薪水。 看她洗得很认真,辛媛都无话可说,逼逼赖赖一会后就到旁边玩手机去了。 几分钟后。 宋觅听到辛媛接了个电话,用特别夸张地语气撒着娇说:“开许,人家就想要那条手链嘛,你是不是不爱我,哼!” 对面的盛开许应该是同意了。 辛媛捂着嘴笑得特别开心。 宋觅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是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 太恶心了。 她不禁想到,以前盛开许送她的那些东西,都是一些特别不值钱的,从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那时候,朋友们都会说盛开许待她有些小气。 但她觉得,礼物嘛,心意在就好,价钱多少不重要。 现在看来,自己挺傻的。 倒不是觉得没收到贵重礼物才傻,而是她送给盛开许许多东西都挺贵的,球鞋,手表,皮带等等。 时间来到六点,宋觅已经清洗完白色宝马的里外,拿着收款码到辛媛面前:“请问扫码,还是现金?” 辛媛抱着双臂,看她一眼,拿出手机扫码。 动作很慢。 宋觅微笑着,说:“一共五十哦。” 磨蹭半天,辛媛的手机里才传来扫码成功的滴声,一边输着密码,一边又拿话刺宋觅。 “洗个车才多少钱呀,不如去陪有钱的老男人喝酒。” 宋觅保持着笑容,也持续着沉默。 付完钱,辛媛拉开车门坐进去,离开前还不忘再次刺宋觅一下。 “我要去和开许吃晚饭啦,拜拜打工妹。” “……” 等白色宝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宋觅浑身才完全放松下来,她揉揉酸疼的肩膀,把收款码放回原处。 然后找老板领了今日的薪水,按每个车提成二十来算,总共二百四十块钱。 领完钱,宋觅到更衣室换掉身上脏兮兮的工服,穿回自己的衣服。 她还不能回家。 还得去推路边的小电瓶回家。 叫个小拖车的话,也得二百左右,宋觅舍不得花这个钱,于是硬生生把电瓶车推了回去,耗时两个小时。 人简直被累得半死,深秋浓夜,整得一额头的热汗。 推着电瓶车到旧小区门口的时候,宋觅发现有消防车在往小区里开,里面闹哄哄的似乎有很多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觅推着电瓶往家的方向去,离得越近,人就越多。 最后,她发现—— 人是围在她家楼下的。 心里突然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觅把电瓶车的脚架放下来,停好后,快步跻身到人群里,随便拉着一个人问。 “阿姨,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好是个认识她的邻居阿姨,就住在她家楼下,平时见面都会打招呼,姓孙。 一见是宋觅,孙阿姨情绪就有点激动,忙说:“宋姑娘,是你爸爸呀,搁天台上!” 宋觅啊一声,心头一跳:“我爸?” 爸爸为什么在天台山? 孙阿姨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听说是你爸爸和你妈吵了一架,所以要跳楼!” 跳楼! 这两个字眼差点把宋觅砸晕。 怎么会呢! 爸妈结婚二十多年,感情稳定,小吵小闹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至于吵个架就要跳楼吧! 宋觅半信半疑,却听到周围人群爆发出惊惧的尖叫声,一瞬间炸开,沸腾。 她就在鼎沸的人声中抬的头。 楼层总共七层。 在天台的危险边缘,宋天明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夜色下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吓得尖叫。 看见还真是爸爸的宋觅,一瞬间直接忘记呼吸。 怎么会这样…… 她的嗓子跟着在发紧,渐渐听不清周围那些刺耳的尖叫声,只觉的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完全没办法想象爸爸真跳下来的情景。 消防车停在人群后方。 几名消防员动作迅速地搬来安全气垫,指挥着人群。 “散开散开!全部散开!” 宋觅在原地怔几秒才回过神,回神后直接拔腿就冲进单元楼里。 发疯般朝楼梯上冲。 一口气爬完七楼。 天台的门是开着的,门口还有两名警察守着,见她冲上来就直接拦着,宋觅气喘吁吁地紧张道:“……那是我爸爸,让我进去!” 听她这么说,警察才放她上天台。 天台上摆放着许多居民们废弃不要的杂物,破烂的床垫,瘸腿的桌椅,长满青苔的破鱼缸等等。 宋觅绕过杂物堆,飞快地朝着天台边缘跑去。 已经有一个老民警在对宋天明进行思想工作。 妈妈敬兰也在。 宋觅冲过去,喊了声:“爸!” 宋天明回过头来,月色下,他的脸上有一种悲怆的灰败,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宋觅。 “闺女,爸爸对不起你……” 敬兰在旁边急得哭,看见宋觅就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紧巴巴抓着宋觅的手臂。 “觅觅快劝劝你爸!” “什么啊!”宋觅急得要命,“有什么话你下来说,下来好好说!” 宋天明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有去死,死了才能赎罪,死了你才能轻松。” 宋觅简直一头雾水。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 她急得不行,但怕刺激到爸爸,还是尽量放缓语气:“爸,你下来和我说话,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宋天明站在边缘,沉默了。 宋觅便问旁边站着的敬兰:“妈,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老民警继续进行安抚规劝:“兄弟,你看你女儿都来了,你任性丢她不管啊,天无绝人之路的,你看你……” 剩下的话宋觅没听清。 她全神贯注在听妈妈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觅觅,我今天休息回家,你爸爸就告诉我,说你上周拿了三万块给他,让他除去房租钱和家里生活费后,剩下的拿去还银行。” “……” 宋觅认真听着:“然后呢?” 敬兰重重叹一口气,愁容满面地继续说: “你爸着了他一个朋友的道,说有个什么来钱快的小投资,一万块钱一周就能赚五千,你爸被忽悠着把三万块钱全投了进去。可这一周时间过去,没见到收益,那个朋友也联系不上了。” “他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又和他大吵了一架,一直在骂他,所以……”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1节 所以就要跳楼。 宋觅捋清楚这个来龙去脉了。 她听得血压瞬间上升,脑袋都要炸掉。 愤怒值达到顶点。 这并不是爸爸第一次被骗。 家里之所以会破产,也是因为爸爸交友不慎导致的,一个所谓的好友游说爸爸去做担保人,几千万的巨额贷款,还不是一般担保人,而是连带责任担保。 也就是说,借钱的还不上,那么做担保的就得还,卖房都得还。 很显然,那位借钱的“好朋友”已经卷着钱跑路了。 留了一屁股的债给宋家。 宋觅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在经历过如此大的挫折后,还是会这么轻信他人。 但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她怕再说点难听的话,爸爸真的会一个冲动跳下去。 宋觅深深呼吸一口气,说:“爸,没事的,我不怪你,钱可以再赚的,人没了的话就真的没了。” 一听到这话,宋天明的情绪更加激动,哭得更凶。 “不!” “我活着就是一个祸害!” 宋觅眼圈一点一点变红,她站在夜风里,乌发飘散,弥漫半张脸。 她不受控制地有些哽咽,声音又轻又颤:“生活真的已经很苦了,我不想再做没有爸爸的孩子。” “……” 旁边的老民警听到宋觅的话都动容了,眼里闪着泪光,啧一声,说:“你看你女儿多让人心疼,快点下来吧。” 说没有被打动都是在骗人,宋天明表情明显在有所犹豫,他是真的对不起这个女儿。 “爸爸要是死了,你就不用还债了……” 宋觅:“……” 看来爸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法盲成分在身上的。 她红着眼保持着镇定,解释道:“是,你死了以后,债务是不会落到我身上,但是会落到妈妈一个人身上,那样我们的日子将会更不好过。” 宋天明傻眼了,呐呐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只要我去死,就……” “就怎么?”宋觅打断他,“债务会自动清空?” “……” 依爸爸这种天真的程度,反复被骗也不稀奇了。 蠢得让人心疼。 老民警适时开口:“对啊,你女儿说得对,到时候债务落到你发妻一个人头上,你也忍心?死你都不怕,你还怕活着嘛,下来吧。” 宋天明沉默了。 见状,宋觅知道爸爸这是动容了,于是主动缓慢靠近,伸出一只手去。 “爸爸,我们回家吧。” 宋天明脸色苍白一片,看着女儿伸来的手,唇哆嗦了两下。 迟疑半晌。 他最终还是伸出一只手去,握住了,紧紧地。 老民警赶紧上前来,扶着宋天明跳下天台边缘,等宋天明双脚沾地,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松一口气。 敬兰快步走过来,边哭边重重地在宋天明身上拍打:“犯了错还说你不得!让你犯浑要跳楼!让你犯浑!让你犯浑!!!” 打完数下后,敬兰崩溃地跌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差点就要成为失去丈夫的妻子。 宋觅忙蹲下去,轻轻拍着敬兰的肩膀,心疼都写在眼里:“妈妈没事了,我会好好说爸爸的,你不要伤心了。” 敬兰哭个不停。 宋觅连忙仰头看一眼爸爸,伸手拽了下他的衣角,“爸!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安慰一下妈妈?“ 经过提醒,宋天明才从惊魂中回神,忙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摸到妻子颤抖不止的肩膀。 他一把将敬兰抱住,所有安慰的话卡在喉咙。 失控地也开始嚎啕大哭。 宋觅:“……” 本来只用安慰一个人,现在却要安慰两个人。 算了。 让爸妈两个人哭着发泄一下吧。 说实话,她现在也很想哭,因为债务实在压得一家人都喘不过气来,她每天都过得很辛苦,晚睡早起,饥一顿饱一顿的努力和生活对抗着。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觉得总会熬过去的。 现在,却有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包围着她。 一天的兼职已经榨干她的体力,又经历一场精神冲击,这让宋觅身心俱疲。 累…… 真的好累。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是爸妈悲伤的哭声,还有秋夜里的风声,天台的风特别大,风声都是呼呼呼的。 在这样一个瞬间。 她很恍惚。 好一会后,宋觅缓缓吁出一口气,蹲下去问敬兰:“妈,奶奶呢?” 敬兰情绪有所缓解,说话还是抽抽噎噎的:“出、出去买膏药了。” 宋觅点点头,冷静地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奶奶,我不想让奶奶伤心。” 敬兰点点头。 “爸、妈,你们先回家吧,我在天台一个人静会。” “……” 很快,天台上的警察和爸妈都逐渐离开。 四周只剩下风声。 下方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变稀,变轻,直至完全没了声。 宋觅来到破旧的一张床垫前,这块床垫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经常跑来上面蹦蹦跳跳,当成是蹦蹦床在玩。 她坐到旧床垫的边沿,抱着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头发被大风吹得不停飞动。 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有人给她打电话。 宋觅翻开包盖,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三个字。 ——谈西泽。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没有多想,也怕谈西泽等得不耐烦,她赶紧将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 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那边静悄悄的。 沉默大概持续一分钟,听筒里才传来男人低沉嗓音,许是感冒还没好的原因,听着还有点哑。 “宋觅?” 宋觅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风,在听到谈西泽的声音那一瞬,她鼻子猛地一酸,不受控地就去应他,发出短促委屈地一声:“……嗯。” 谈西泽翻着书页手指一顿,他合上书,沉吟片刻,轻声问:“你怎么了?” “……” 本来不想哭的,可是他温和地问她怎么了。 换谁能忍住? 宋觅的眼泪几乎是在瞬间涌出来的,她没发出声音,只不停地用手去抹着脸上的泪水。 她发现,这个泪像是抹不完似的,脸上越抹越湿。 宋觅想开口说话,但她哽咽得不行,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只能紧着嗓子又把嘴重新闭上。 谈西泽没有催促她,一直在那边静静等着。 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他听到呼呼的风声,看来她在风很大的地方,而且是一个人。 并且她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且在很隐忍地哭。 宋觅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她并不知道谈西泽已经猜到了她在哭,她还在竭力地收拾情绪。 几番尝试后,她终于用自认为并不哽咽颤抖的声音开了口。 “怎么了谈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谈西泽把手里的书轻放到桌上,薄唇轻抿,保持着沉默,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宋觅一直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2节 天台风真的很大。 她被吹得瑟瑟发抖,脸上一片泪做的水光,孤零零地坐在破床垫的一角,在偌大的天台,披着月光和夜色,显得那么狼狈。 就在她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来谈西泽清沉的嗓音,只说了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来见我。” 宋觅怔住,一时间连哭都忘记,呐呐问:“……现在?” 男人的嗓音似乎有着蛊惑人的魔力,他没说现在,而是说的。 ——“随时。” 这一瞬间,她的呼吸屏住了。 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紧跟着情况就是两级反转,现在轮到谈西泽拿着手机等待宋觅的回答。 同样的,时间也是久到谈西泽以为那边挂断了,才听到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微弱声音:“……见你干嘛?” 谈西泽身体朝后倒,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他交叠着床腿,悬在空中的那只脚无规律地轻点着,有一下没一下。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玩笑,又有几分认真。 “你觉得呢?” 第30章 ——“来见我。” “现在?” “随时。” “见你干嘛?” “你觉得呢?” 以上寥寥数句对话后, 宋觅直接怔住,脑中空白好几秒,硬是没想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秋夜寒凉, 冷风萧瑟。 宋觅正对着风口而坐,脸上的泪被吹得往两边流落, 拿手机的手也被吹得通红通红的, 她沉默了很久。 谈西泽没有催促她,静静等待,静静听她那边的风声。 良久后。 他听到听筒里传来宋觅细若蚊蝇般的声音,语速也慢:“……我不知道。” 谈西泽沉吟两秒, 说:“那见面再说。” 宋觅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一会后,宋觅把耳旁的手机移到眼前,看一眼时间, 已经十点多了,会打扰到他休息的吧,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感冒病人。 她犹豫地说:“明天吧?”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我都行。” 按常理来讲,对话进行到这里时,这通电话就该结束, 宋觅也忍着哽咽开始说结束语:“那谈总, 就先……” “等等。”他说。 宋觅收住话头,抿抿唇,安静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谈西泽平静地先喊一声她的名字:“宋觅。” 嗓音又低又轻。 “嗯。” 她有在听。 而后,她听到谈西泽用一种听似漫不经心实则却隐含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试着改变让你不满的现状。” “……” 宋觅大多时候理解能力都有些慢顿,没立马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能呆讷地喔一声。 谈西泽:“嗯?” 他不懂她的一声喔什么意思, “听懂了?” 宋觅吸吸鼻子, 尽量藏着哭音,说:“懂了,但没完全懂。” 谈西泽失笑,一副了然的口吻。 “那就是没懂。” 宋觅:“……” 确实没懂。 ——沉默。 谈西泽听完两阵风吹过的声音后,才开口:“先这样。” 宋觅握着手机,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看不到,才忙又说:“好的,谈总。” “好。” 就在谈西泽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听到听筒里面传来弱弱的一声。 “……谈总。” 他的动作一顿,长睫下意识的垂了垂:“怎么?” 小姑娘细弱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语速慢,分贝小。 “明天见。” 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怕他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谈西泽长睫微微一敛,隐住眸底轻闪的微光,令他看上去是那般的平静沉寂。 他的腔调是一如既往的寡淡似水。 回以她一句——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 两边的人反应出奇一致,各自拿着手机没有任何动作,神情是如出一辙的若有所思。 他们脑子里想到的是同一句话。 也不知道在哪本书上或者某个地方看到的。 “在所有的告别里,还是最喜欢明天见。” - 和谈西泽打完电话后,宋觅又在天台上坐了一会,风实在太大,吹得她很冷,便揣着手机离开了天台。 回到家中时,爸妈正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着,两人各坐一边,背对背,脸朝着相反的方向。 妈妈在用手抹着眼泪。 爸爸在一个劲儿大口抽烟。 宋觅想要回房间,经过二人时,宋天明突然开口叫住她:“觅觅,和爸爸谈一谈吧。” 此时的宋觅身心俱疲,摇摇头道:“明天吧。”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宋天明叹一口气,点头说好。 宋觅推开房间门,就看到奶奶坐在床沿上,单边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手里正拿着一张麝香膏药,颤巍巍地抖得厉害,几次都撕不开那层膜。 “奶奶,我帮你贴。” 宋觅走过去,在奶奶旁边坐下,取过那一贴膏药。 奶奶瞅着她低落的神色,试探性地问:“觅觅,我刚刚回家注意到你爸妈神色都不太对,你也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宋觅不想让奶奶知道,奶奶会很伤心难过,当即便微笑着否认:“没有啊,还不是就钱的事情,奶奶你不用操心啦,交给我们处理。” 闻言,奶奶也没有多想,只应声说好。 宋觅仔细地替奶奶把膏药贴在膝盖上,余光里是奶奶因帕金森抖个不停的手,她说:“奶奶,我会攒钱给你做手术的。” 帕金森是不死的癌症,无法完全治愈,只能延缓,早期会出现手抖的情况,晚期严重的话会出现失语、颤抖严重导致摔倒,无法独立行走等情况。 可以通过手术安装脑起搏器进行改善,但费用高昂,进口脑起搏器最低得要三十万以上。 宋觅不仅要操心家里的债务,还要操心奶奶的这个病,她得在药物无法再控制奶奶病情以前,攒到三十万。 和奶奶简单聊会天后,宋觅拿上睡衣到厕所里洗澡,在洗澡时被水一淋,她才反应过来,谈西泽为什么会打电话提出见面。 上次他答应过她,会抽出时间和她见面聊挡箭牌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觅搓洗头发的手缓慢下来,一颗心渐渐在往下坠,坠得她难受。 经过爸爸被骗光钱欲跳楼这件事后,做挡箭牌的事情就显得那么重要,要是失败的话,她真的会很绝望。 弄清楚这一点后,宋觅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回到房间也没有睡意。 暗色里,她干瞪着眼。 过一会,她猛地想到年终总结的事情,谈西泽说过下次见面让她交重写的年终总结,万一她没写的话,会被认为态度有问题吧? 这下,宋觅更睡不着了。 原先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变卖换钱了,她也不想去宋寻房间用他的电脑,便坐在地铺上,捧着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重写年终总结。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3节 她写得很仔细认真,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另一边。 谈西泽躺在床上,例行公事般进行着睡前冥想,放松呼吸,放松身体所有部位,感觉自己已经抵达到一个完全舒适的环境里。 睡意渐渐涌来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宋觅用哭音委屈说的明天见三个字,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平静的脑中。 谈西泽霍地睁眼,耳边还在回荡着那三个字。 明天见。 凌晨三点,宋觅终于冲写完年终报告,她精疲力竭地保存好文档,躺到在地铺上。 打地铺有湿凉气,睡着不暖和,半夜有时候都会冷醒。 宋觅把脚那端的被子裹起来,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这样才会觉得好一些。 她还是不太能睡着,不停在脑子里演练明天和谈西泽见面时,她该怎么说话,该怎么推销自己的优势等等。 又在想他万一拒绝的话,她又要怎样进行再次争取。 左思右想良久后,宋觅终于熬不住,在快要凌晨四点的时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是周末,宋觅没得闲,照旧六点半起来出门做兼职,是在一家早餐店当服务员,三个小时,从七点半到十点。 虽然只有两个半小时,却异常忙碌,因为这家店位于黄金地段,周围好几栋写字楼,大批的上班族,还有两所中学。 由于昨晚睡眠时间不足,没休息好,宋觅的动作和反应比以往要慢了不少,脑袋隐隐作痛,还糊涂先给插队的顾客装了早餐,引发其他人的强烈不满。 为此,老板狠狠批评了她,还扣了二十块钱的工资。 这份兼职一共才赚六十块钱,一下被扣掉三分之一,宋觅心疼得要命,但又不敢反驳老板,只能忍气吞声地拿着四十块钱离开了早餐店。 离开前,老板没好脸色地训斥她,说下次再这样的工作状态就不再雇佣她了。 宋觅茫然地站在马路边的人行道口,看着往来如鱼般的车辆,和大批的行人一起等待对面的红灯跳绿灯。 本来在早餐店兼职结束后,要去西餐厅继续兼职的,但因为辛媛投诉的缘故,她不能再去了。 所以今天暂时没有其他兼职了。 对面,红灯在倒计时。 最后三二一的时间里,行人们纷纷朝前迈步准备通过马路,只有宋觅一个人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她掏出手机,给谈西泽发了条短信。 -谈总,我现在来见你可以吗? 也许是谈西泽正好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随时。 宋觅又编辑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请问还是在云水湾吗? 谈西泽:对。 收到回复,宋觅抬头开始张望,最近的公交站台在哪里,发现前面百米不到的地方就有一个。 她正往公交车站台走去,手机里又进来一条短信。 谈西泽:打车来,别坐公交。 宋觅:“……” 打车很贵啊。 渡城的出租车计价器比她的心跳都快。 她舍不得。 刚腹诽完,就又收到一条谈西泽发来的短信。 【车费报销。】 第31章 看到车费报销四个字, 这一瞬,宋觅觉得谈西泽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试问有哪个老板会给面试的人报销路费? 有吗? 没有! 谈总是第一个!!! 怀着激动的心情,宋觅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抿着唇笑着给谈西泽回短信。 -好滴。 -谢谢谈总呜呜呜。 谈西泽收到回复后, 盯着第二条短信看上好几秒,目光停留在最后三个字上面。 呜呜呜? 他思考片刻,慢条斯理地给宋觅回过去一条。 -哭什么?报销车费还不开心? 宋觅正好拦下一辆的士, 坐到副驾里关上门, 等车辆缓缓起步的时候, 才看到谈西泽的回复。 什么呀…… 呜呜呜又不是真的哭了。 看来谈总应该不怎么上网,不知道呜呜呜只是表达激动心情的口语。 还怪可爱的嘛。 ……等等。 她居然会觉得大老板可爱, 简直是大胆! 宋觅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给谈西泽如实解释了下。 -没有啦, 呜呜呜就是表示激动的意思! -再次谢谢谈总! 谈西泽看完回复, 眉梢一跳, 表示激动? 真新鲜。 “小姑娘, 去哪个位置哇?”司机大叔询问她。 宋觅:“云水湾, 谢谢师傅。” 听到地址, 司机大叔直接转头看她一眼, 表情带点震惊,似乎没想到她会住在富人区。 于是还特意问了句:“家在那儿啊?” 宋觅:“不是的, 去找人。” 司机大叔立马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后说:“云水湾的话,出租车是开不进去的哦, 你得自己走进去哈。” 宋觅点点头嗯一声。 滴一声。 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 谈西泽: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我。 要车牌干嘛? 宋觅有点不懂, 不过还是依言向司机问道:“师傅, 车牌号多少呀?” 司机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顺溜地报出七位数车牌号,又乐呵呵搭话道:“男朋友不放心吧?不过现在大白天的,很安全,俺也瞅着不像坏人吧!” 宋觅眼睛微瞪,讶异地立马否认:“不是男朋友,是我老板!” 司机笑道:“哪有老板这么事无巨细关心员工的啊,指定对你有点意思。” 宋觅:“……”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想。 宋觅没再接司机的话,而是把车牌号给谈西泽发送过去。 一路上,宋觅的目光就没从计价器上移开过,看着上面跳得飞快的数字,更让她觉得谈西泽就是个活菩萨。 近一个小时后,云水湾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计价器上面的价格也正好跳到188这个数字。 有一说一,她是真的心疼这个钱…… 要是让她坐公交的话,只用两块钱。 司机大叔准备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前方的档杆缓缓升起,代表可以进去。 司机大叔咦一声:“这就奇了怪了,这里通常都是不让进的啊!” 说完,司机又恍然大悟般:“哦,可能是你男朋友给保安打了招呼吧。” 宋觅:“那不是我男……” 算了。 懒得说,反正马上下车了。 司机:“在里边多少号啊?” 宋觅:“66号。” 司机哦哟一声:“66哇,这里边儿最贵的就是66号。” “你咋知道?” “云水湾一直被炒得很热嘛,当时媒体曝的就说66号最大,人进去都得迷路呢。”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4节 宋觅表示这是真的。 是会迷路的。 从云水湾大门到66号还有好几公里,耗时十几分钟,在这时间里,宋觅和闺蜜杨茜在微信上聊了会天,告诉闺蜜昨晚爸爸被骗光钱还要跳楼的事情。 杨茜直接发过来三个表情:[/震惊][/震惊][/震惊] 宋觅:我真无语了。 杨茜:摸摸头,你这也太惨了吧。 宋觅:还有我弟,说什么又没人让我过得这么辛苦,天呐我直接血压升高。 杨茜:虎爸熊弟…… 宋觅:是啊。 宋觅:大哭.jpg 杨茜: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饭吧,好久没见面了哦。 宋觅:还不知道呢,等我有空联系你! 今天她要去见谈西泽,聊做挡箭牌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还好,不成功的话那她又要紧密锣鼓地开始兼职,根本就没有时间和闺蜜约饭叙旧。 杨茜理解她很忙,回了个ok外加一个可爱表情包。 聊天到这里结束。 没一会,出租车停在云水湾66号的门口,车刚停稳,就听到司机的一声:“好家伙。” 宋觅:“?” 司机看着眼前豪宅的前院,看着四周阔气的绿化,不由得震撼道:“得什么样的人才能住这里面啊。” 宋觅没接话,心里却在想,谈西泽那样的人。 计价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202.59,司机说:“小姑娘,你给二百吧,把零头给你抹了。” “好啊,谢谢师傅!” 宋觅有点小开心,哪怕不是她给钱,她也为节省掉二块五毛九而开心。 下一秒问题就来了。 她身上没有两百块这么多…… 浑身上下翻个遍,加上今早兼职所得和微信里的钱,都只有一百出头。 真的穷得非常真实。 司机和她大眼看小眼。 有点尴尬。 宋觅讪讪地笑一声,说:“师傅,稍等哦,我让我老板出来给一下钱。” 司机有点不敢相信:“两百都没有吗?” 她有些难为情,尴尬地说是的。 司机:“……” 宋觅说稍等一下,然后拿起了手机给谈西泽发短信。 -谈总……我的钱不够付车费。 -你能不能出来现场报销呀? 好几分钟过去,宋觅都没有收到谈西泽的回复,看样子他可能在忙。 司机没有催促她,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云水湾里颗颗顶盛的加拿利海枣,和叠层式的喷泉,看水面涟漪如石子落水。 即便这样,宋觅还是觉得很尴尬。 她索性硬着头皮给谈西泽打了个电话。 可能手机就在旁边,那边接得很快,谈西泽清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温和。 “到了?” “嗯,是的谈总。”宋觅觉得很尴尬,放低声音,“在你家门口。” “……” 谈西泽:“那怎么不进来?” 估计他没有看到短信。 宋觅稍稍顿一下,颇难启齿似的开了口:“那什么……就我身上的钱不够付车费,谈总你能出来付一下吗?” 她说完都觉得脸热,这也太难为情了。 谈西泽没多说什么,只嗯了声,“等我。” 宋觅:“谢谢谈总。” 挂断电话,宋觅歉意地对司机说:“不好意思还要等一下,我老板家挺大的,走出来估计还要一会。” 司机看上去心情不错,乐呵呵地说:“没事儿!我看看这儿环境。” “……” “那种树一颗得十几万呢,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离谱啊。” 十分钟后。 云水湾66号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敞露出里面布局精致的前院,还有一条宽宽的鹅卵石小道,里面亭廊石雕,花钵喷泉,样样不少,且样样皆精。 宋觅上回是晚上来的,都没看清前院,现在大白天一看,顿觉灵动美然,巧夺天工。 朝里面看去,像是通往的不是房子,而是森林的深处。 谈西泽出现在那条光洁的鹅卵石小道上,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服,一双黑色拖鞋,居家味道很重。 阳光洒在他身上,渡得眉目清和,没有攻击性,仿佛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住家男人,而不是商场上那个生杀夺于的新贵。 他抬眸,与车内的宋觅准确对上视线。 宋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车窗是完全降下来的,她双手扒在车窗沿上,可怜兮兮地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来,待他靠近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谈总,我身上只有一百块多一点。” 谈西泽是带着钱包出来的,他打开钱包,随口问:“多少?” 宋觅:“刚刚好两百块。” 谈西泽从钱包里取出三张一百的,宋觅看直了眼,忙说:“两百!是两百!” 不是三百啊喂! “我知道。”他说。 紧跟着,只见谈西泽拿钱的手伸进车里,横在宋觅的眼前,三张一百递到司机的面前,“这是车费和等待费,辛苦了。” 他的语气斯文有礼貌,会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对于这一点,宋觅其实是惊讶的,她以为谈西泽会是始终高高在上,对待谁都冷脸的样子,确实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出租车司机这么温和。 瞬间对大老板观感又好了不少。 司机看一眼三百,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多的。” 谈西泽:“拿着。” 司机欣喜地接过,“谢谢先生啊,活该你有钱。” 谈西泽收回手,退开一步等宋觅下车,他看一眼门把手,想要开一下门,但觉得实在太脏,便没有动作。 这时候,司机又对宋觅说:“小姑娘,你有福啊,你这男朋友是真不错啊!” 宋觅:“……” 她简直满头黑线! 就在她想要着重解释的时候,谈西泽打断她,“下车。” 宋觅:“……哦。” 宋觅打开车门下车,在他面前站定,“不好意思啊谈总,还让你专门出来一趟。” 谈西泽垂眼看她:“没事,本来就要出来。” “本来就要出来?” 宋觅不解,“出来干嘛?” “接你。”他说。 宋觅的呼吸有一瞬滞缓,很快恢复如常,心情却有点紧张忐忑。 “专门接我?” “不然呢。”谈西泽声调懒洋洋的,光色下的眉眼也懒,瞧她时的目光便显得有些慵慢,“怕你迷路。” “……” 哦,原来是这样。 上次在他家迷路的社死经历重现在脑海。 宋觅耳根一热。 她摸摸鼻子,笑了下,乖乖说:“谢谢谈总。” 第32章 谈西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注意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轻薄高领毛衣,毛衣质量很差,上面全部起了不规则的毛球球。 他转身往里走, 她赶紧就跟上去。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5节 他走在前方, 踏上鹅卵石小道, 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你怎么了?” 宋觅下意识就答:“我没怎么呀。” “没怎么?”谈西泽重复她的回答, 脚步暂缓, 回过头来深深看她一眼, “那为什么不开心?” 他没明说她当时在哭。 他觉得她会尴尬。 他的脸上常年都有种风雨不动的平静, 便不容易让人体察到他的真实情绪,于是如此细微的心思,宋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宋觅只觉得,他能感觉到昨晚她的不开心, 就已经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谈总,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不开心呀?” 谈西泽回头, 继续朝前走, 淡淡道:“能感觉到你情绪很低落。” 宋觅沉默了。 她没想过大老板会关心她的个人情绪, 而且还闲唠拉日常似的和她聊天。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谈西泽正领着她走过几颗修剪得益的桂花树, 风吹来, 桂花簌簌而落,花香馥郁浓韵。 桂花香在瞬间侵袭周遭。 她的思绪这股香打断。 她很喜欢桂花。 前方, 谈西泽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转身来看她。 她在同时间停下。 两人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米左右, 彼此对视的目光显得那么清楚。 在宋觅的目光里, 谈西泽站在桂花树下, 站在被树叶切割得细碎的阳光下,桂花是金黄色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全部落到他的身上,把他也染成金黄色的。 他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卷似的好看,整个人都在发光。 宋觅一时有些失神,怔怔问:“怎么了?” 谈西泽单手揣进口袋里,瞧着她,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下你昨晚为什么不开心。” “啊。”宋觅有些惊讶,“我倒是不介意,但是我觉得谈总你不会想要听家长里短的烦心事。” 本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跳过,没想到谈西泽却温声说了三个字。 “没事的。” 宋觅开始新一轮的震惊,大老板在私下里这么温和好说话的吗? 她顿了好几秒。 而后,她有些好奇地问:“谈总,你平时都会这样和员工谈心吗?” 谈西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选择平静问她:“所以昨晚你怎么了?” 这段对话里,谈西泽是属于在引导位置上的,一直在主动引导宋觅交谈。 这属于一种沟通技巧,一种在平日里他根本不会用到的技巧。 “其实……” 宋觅不知如何开口,组织片刻语言后,决定从上次在他那里得到三万块钱说起,“谈总,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次给人撒钱,那钱不是给了我吗?” 谈西泽:“嗯。” 紧跟着,宋觅便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全部说了出来。 讲完之后,她还生怕谈西泽没听懂,还特意总结了下:“总之,就是我爸爸又被他朋友骗得精光了,说什么投一万,一周就能赚五千,还说跳楼死了债务就能一笔清空。” 谈西泽:“……” 他听得想笑,微抿了下薄唇忍住了,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地给出客观建议,“我建议你,别让你爸管钱。” 宋觅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谈西泽的头微幅度地偏了下,这令他的目光更具深意,他目不转睛看着她说:“昨晚我和你说过,试着改变让你不满的现状。” “……” 宋觅反射弧稍长:“怎么改变?” 谈西泽耐着性子说:“第一点,别让你爸管钱。” 第一点? 宋觅听懂了,但她比较好奇:“第二点是什么?” “第二点等会再说。”他说。 “哦。” 谈西泽转身朝里走去,宋觅抬脚跟上去,抬眼时注意到他的肩头有一小撮桂花。 这一瞬,一个奇怪的矫情想法钻进宋觅脑中。 他留下那一撮桂花,就像是留下了这个秋天。 今日。 谈西泽并不是一个人在家,家中还有一个保姆阿姨,姓赵。 在赵姨去准备茶水的时候,宋觅凑到谈西泽身边小声询问:“那天你感冒的时候,这个赵姨怎么不在呀?” 谈西泽垂眼,看着把小脑袋凑到胸口和他说话的宋觅。 “你干嘛?” “啊?” 宋觅抬头,对上男人低垂的目光,“我在问你话呀?” “这在我家,你问我话为什么要搞得像做贼一样?”谈西泽说,“还靠这么近。” “……” 宋觅悻悻地移开,摸摸鼻子嘟囔道:“我这不是看那个赵阿姨没走远吗……” 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一天在想什么。 谈西泽想笑。 宋觅岔开话题:“你感冒好了吗?” 谈西泽嗯了声。 “那就好。”宋觅说,“得多穿一点,我看你大凉的天就只穿一件出门,怪不得会感冒。” “……” 谈西泽没说话。 宋觅当下心里便是一惊,小心翼翼地扫他一眼,自己是不是有点多嘴了。 他不会生气吧? 一时间,宋觅不敢再开口说话,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动。 “杵着做什么?”谈西泽问她。 “……” 宋觅噢一声,双手交握在身前,乖乖说:“等待指示。” 谈西泽:“没什么指示,坐。” 宋觅到沙发前坐下。 屁股都还没坐热,包里面的手机就一个劲儿响,拿出来一看是弟弟打来的。 她扫一眼不远处的谈西泽,谈西泽也在看手机,那接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宋觅偏过身子,用手掩着嘴把电话接起来:“干嘛?” 宋寻:“你在哪儿?” 宋觅皱眉:“我在忙,你有事就直接说事。” 宋寻:“你是不是在云水湾里面。” 弟弟怎么知道的? 宋觅有一瞬的疑惑,然后得出一个荒谬的猜想,直接喊着名字问:“宋寻,你不会跟踪我吧?” 那边没说话。 宋觅火气蹭地冒上来:“不是,我说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干点正经事?怎么老做一些让人生气的事情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宋寻没有替自己辩解,少年的嗓音涩沉:“你出来。” 宋觅压着火问:“出来干嘛?” “你马上出来。” “……” 宋觅失去耐性,二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很快。 那边再次拨过来。 宋觅:“……” 烦死了! 她皱着眉再次挂断电话,选择直接关机,然后抬眼就看见谈西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并且他看到了她直接将手机关机。 宋觅有点尴尬,呵呵两声解释:“不想被打扰啦。” 谈西泽眉目不动,表情显得格外平静。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6节 “打扰什么?” 或许是哪根筋在这一瞬没搭对,宋觅不假思索地回答:“打扰我们呀。” 正好端着茶来到客厅的赵姨:“……” 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宋觅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有歧义,自然而然地转到下一个话题:“谈总,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面试呀?” “面试?” 谈西泽略一挑眉,“你说挡箭牌的事情。” “对呀。”一提到这个,宋觅瞬间精神抖擞,“现在开始吗?” 谈西泽摆摆手:“不急。” 宋觅:“……好吧。” 赵姨把茶放到宋觅面前,对她态度温和地微笑道:“宋姑娘是吧?快喝茶。” 宋觅接过,笑道:“谢谢赵姨。” 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甘香如兰,幽幽清雅弥散在齿颊间。 喝上两口茶后,宋觅想到一件事:“对了谈总,年终总结我已经重新写过一遍,你现在要看吗?” 谈西泽略一颔首:“跟我来书房。” 说完就抬脚离开。 宋觅连忙放下茶杯,快步跟了上去,生怕一不留神便又在这栋别墅里迷路了。 书房的设计很奇妙,推开门便是一条长长的旋转楼梯,入目的墙上全是实木的菱形格子,上面的书籍摆放得满满当当。 跟着谈西泽,宋觅握着扶手下楼,目光依次滑过旁边的书墙。 书的种类繁多,不容一一细看。 旋转楼梯的长度约有十几米,到达底层后,谈西泽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 宋觅注意到,电脑是开着机的,看来在她来之前,谈西泽就在这间书房工作。 她问:“谈总,是现在发你邮箱吗?” 谈西泽:“对。” 宋觅掏出手机,把昨晚熬夜重写的那封邮件发到谈西泽的邮箱里。 在谈西泽查看的时候,宋觅就自顾自地在书房里闲逛,看满墙琳琅的书籍,也看其中一些设计感很足的纯银摆件。 谈西泽的阅读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他就看完几千字的总结内容。 “宋觅,你过来。” “哦。” 宋觅快步来到他的书桌前。 谈西泽松开鼠标,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的脸上,平静说:“你这个还是得重写。” “……” 宋觅:? 一听要重写,宋觅头都要炸掉,一脸茫然:“什么?还要重写?” 谈西泽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嗯。” 宋觅:“……” 她深深吸一口气,噎了下,问:“那你说,是哪里不行。” 谈西泽看着她不说话。 宋觅有些急了,说:“谈总,你总得给我说哪里不行吧,不然我只能一直重写啊。” 谈西泽站起来,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宋觅绕过办公桌来到他旁边,盯一眼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她的年终总结。 谈西泽朝旁边挪一步,让出椅子,示意她:“坐。” 宋觅:“啊?” 谈西泽:“坐,我给你说改哪里。” “……好吧。” 宋觅刚坐下,就感觉到男人身上清冽而深远的味道将她整个包围,她一个愣神,然后听到他的嗓音自耳畔边传来。 “看屏幕。” 他俯身往下,一手握着鼠标,一手落在椅靠沿上。 与她靠得很近。 细细一看。 就像是把她圈在怀中一样。 第33章 宋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紧绷, 一同紧绷的还有每根神经,她觉得自己在被包围。 被他身上那股雅致清冽的香味包围。 一时间,她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香水味…… 稀里糊涂间, 宋觅想到猜对一种香水成分就有一万块钱的事情,她下意识转头, 去看后方近在咫尺的谈西泽。 赶巧的是, 谈西泽的眸光正好低垂,落在她脸上。 两人视线赤直对上。 呼吸很近。 宋觅几乎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鼻息, 洒拂在脸上,有点儿痒。 神经崩得愈发紧了。 她的眼神一瞬晃荡,泄出些许紧张, 而他的目光始终平静无温, 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且问她。 “让你看屏幕, 你看我做什么?” 宋觅还是没挪开眼, 盯着他深黑的眼眸,问得特别诚恳:“谈总, 上回说让我猜香水成分的事情, 还作数吗?” “……” 谈西泽落在椅靠边沿上的手微微一动, 朝下滑了半寸, 以至于他的身体就更加倾近她。 他看她一眼,撤走视线去看屏幕,鼠标的点击声嘚嘚作响。 他把年终总结拉到最上面,淡淡给她回答。 “作数。” 宋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么一出,但她觉得, 她要是不说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的话, 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她沉默片刻, 问:“现在行吗?” 谈西泽眉梢轻佻,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很有几分睇视的味道。 “现在?” 宋觅被他盯得头皮一麻,哽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嗯。” 谈西泽:“……” 他眸光暗下去几分,唇角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领导在和你聊工作,你却转移话题聊私事,你觉得合适吗?” 宋觅先是一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好。 她火速认错:“对不起啊谈总,我马上看屏幕。” 一说完,宋觅立马飞快地把头一转,面朝着电脑屏幕,她不知道,因为她的这猛一转,脑后扎着的小马尾直接不客气地给谈西泽脸上来了一下。 该说不说,马尾扇脸是很疼的,谈西泽双眼下意识一闭,脸朝后扬了下,嘶了声,叫她名字。 “宋觅。” “啊?” 宋觅心里咯噔一下,又飞快地把头往回转。 再次给谈西泽脸上来了一下。 谈西泽:“……” 他是真的没脾气了。 然而宋觅还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直勾勾盯着他,满脸无辜茫然的表情,还问他:“怎么啦谈总?” “……” 两相对视。 一人茫然,一人无奈。 良久后。 谈西泽失笑一声,摇摇头说:“没事。” 宋觅完全不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心里还在想,大老板好奇怪哦,叫她又说没事,还莫名其妙的笑。 谈西泽敛住笑意,说:“看屏幕。”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7节 宋觅:“好的!” 这一回,谈西泽很有经验地微微抬身,仰了下头,避开了小姑娘那恼人的小马尾。 谈西泽把其中一段话标记起来,“看这里。” 宋觅听话地看向那段话。 “你的预售宣传方式都很老套,没有创新,销量全靠运气。” “还有这一段,你不能这样去处理这个问题……” “以及这里……” 谈西泽给她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点都条理清晰,需要修改的理由也很充分。 可宋觅觉得很惭愧,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不是她不想听,而是她发现她的注意力非常难集中,她能听清他在耳边说的每一个字,但组在一起的意思,就让她很茫然,她在不受控地频频走神。 屏幕上黑色的字体在变得模糊,周围他的香味在变浓,他的嗓音沉沉在往耳朵里面钻。 这一切都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 况且,旁人来看两人的姿势,都会觉得暧昧。 他俯着身子在她后方,还是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握着椅沿,把她圈在椅子里,也像是圈在怀里。 谈西泽讲完最后一点,偏过头,看着宋觅的清秀侧脸,温声问:“懂了没?” 宋觅意识回笼,她眼神一闪,不敢转过脸去看他,只底气不足地说了个没。 谈西泽尾音一扬:“没?” 敢情这么半天他在白讲。 宋觅心虚到极点,知道谈西泽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完全不敢吱声儿。 半晌后。 就在空气都要开始凝结的时候,谈西泽打破沉默,问她:“哪里没懂?” 宋觅:“……” 其实哪里都没懂。 她刚刚为什么集中不了注意力啊!!! 她不敢说谎,只能老实巴交地超小声回答:“……都没懂。” 说完就立马把头垂得低低的。 谈西泽:“?” 虽然觉得疑惑,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和生气,只平静问她:“我刚刚讲的时候,你在干嘛?” 没等她回答,谈西泽又说:“算了,我重新讲一遍,好好听。” “……” 呜呜呜谈总也太好了吧。 简直是个活神仙。 宋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想要认真听,但她发现,继续这样和他靠得近的话,注意力很快就会分散。 分散到他清润低沉的嗓音上去,到他身上深远清冽的香水味上去。 全部跑到他身上去了。 而且她还会很紧张。 哦,她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大老板自带强大气场的原因。 总之不能继续这样。 于是,在谈西泽开始前,宋觅倏地开口要求:“谈总,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谈西泽:“……?” 他滑动鼠标的手指一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冷淡了几分:“离你远一点?” 宋觅有些难为情,直条地实话实说:“谈总,我要是离你太近的话,会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的。” 谈西泽眸光一滞。 很快,他的眼神深谙些许,声音不再冷淡,而是转为一种难明的深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宋觅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只以为他是不信,于是解释道:“真的,我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抬起一只小手按住胸口位置,“我好紧张啊。” 谈西泽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显尽风流,语气却是意味不明的。 “我离你近,你为什么紧张?” “你是大老板呀。”宋觅不假思索地说,“可能是你身上有领导和有钱人的双重气场,压得我透不过气。” “……” 听完回答,谈西泽的神色恢复如常,甚至面色冷了几分下去,二话不说就松开鼠标,抽身站直了身体,低垂着目光看着她。 “这样行了?” 他的香味散去,呼吸得以自由。 宋觅隐隐松一口气,点点头说:“行了。” 她怎么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容不得她多想,就听谈西泽淡淡开口:“自己滑屏幕看我标记过的地方。” “哦。” 宋觅伸手握住鼠标,鼠标的表面是温热的,残留着他的指温。 她觉得有点儿烫手。 谈西泽耐着性子,把已经讲过一遍的内容,又完完整整地给她重新讲了一遍。 这一次,宋觅听懂了。 果然就是注意力惹的祸。 看着屏幕上标记过的地方,宋觅感慨道:“要改的地方真多啊……” 谈西泽:“慢慢改。” 看着小姑娘面带愁容的模样,谈西泽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没有折磨员工的癖好,更不是针对你,而是你的工作上确实存在着很多问题,需要一一改进。” “……” “尤其在对市场把控方面,你缺少些灵敏度,在挖掘资源方面又少了点敏锐的嗅觉。” 宋觅觉得大老板说得很对,但她还是有部分的疑问。 “谈总,你说我的宣传方式很单一,很老套,但是大家都是这样宣传的呀。” 谈西泽点点头:“你说的没问题,我知道。” 在认可她的说法后,他提出自己的观点,“但是你需要做得和别人不一样,得有创新,哪怕只有一点点,那都将成为你赢过他人的筹码。” 宋觅听懂了,乖乖点头说好。 她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和他谈话会非常舒服,会让人觉得放松,不管是聊生活上的事情还是聊工作上的事情。 正巧,工作和生活今天都和他聊过。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在离开书房接电话前,谈西泽对她说:“好好改,改完猜香水。” 宋觅一下就动力满满,腰杆挺得笔直:“好的!” 她觉得刚刚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是一个家长在对一个做作业的小孩儿说,好好写,写完有奖励哦。 宋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到,一个人在书房里笑出了声。 谈西泽到客厅接完电话后,周朗带着拟定好的合约上门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律师。 律师叫刘伟,现在在英达法务部工作。 谈西泽连着给宋觅讲了两遍需要修改的内容,又接了一通十几分钟的电话,早就口干舌燥,他喝着茶,抬眼扫周朗一眼。 周朗立马意会,从刘伟手里拿过文件,摆到谈西泽面前的茶几上,说:“谈总,这是拟定好的合约,您先过过目,看有没有需要修改过的地方。” 茶几上,合约封面上的加粗黑体字特别清晰。 【挡桃花合约】 谈西泽搁下茶杯,拿起十几页纸后的合约,翻开来一目十行地扫。 甲方:谈西泽 乙方:宋觅 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乙方的注意事项。 1.因甲方有洁癖原因,乙方不得离甲方太近,需要保持五米的安全距离。 2.乙方不得和甲方有肢体接触。 3.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个人情感,否则视为违约。 看完这三条,谈西泽面无表情地把合约往茶几上一扔。 吓得律师浑身一抖。 刘伟从没这么近距离地和老板面对面过,紧张地问周朗:“周助理,这是怎么了?” 周朗也有点不明所以:“谈总,是哪里不满意吗?” 谈西泽重新端起茶杯,放到唇边却不饮,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8节 “重拟。” 第34章 周朗跟在谈西泽身边做事, 已经两年时间有余,处理事情从来都很妥当细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一份合约, 谈总不过才看两眼, 就直接打回来要求重写。 都说领导的心思难缠。 现在让周朗来看, 的确是这样, 他也是亲眼看过合约的, 上面的注意事项等条款都是他一手拟定的, 还反复检查过。 所以他听到重拟的时候也有些在状况外。 一旁。 刘律师更加傻眼得厉害, 周助理分明告诉过他,合约拟成这样就没什么问题,等谈总简单过目一下就行了。 但现在谈总直接冷了脸说重拟? 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过后,周朗看一眼垂眸饮茶的谈西泽, 上前一步将茶几上的合约拿在手里, 询问道:“谈总,具体是哪个部分不满意呢?” 谈西泽慢饮下一口茶,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很冷。 “哪里都不满意。” 周朗:“……” 刘伟:“……” 两人更加傻眼。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的想法却出奇一致, 那就是只有两个字。 ——完蛋。 周朗拿着合约的手微微一颤,他现在有点摸不准谈总的意思,心里免不了有些慌乱, 但又不敢继续追问惹谈总不悦,只得说:“好, 我这就让刘律师重拟。” 在合约重拟的时候, 谈西泽到前院, 站在一口铜艺喷泉前抽烟。 喷泉在不停喷着水,水面荡漾不定。 谈西泽和水中晃荡的自己对视,青白色的烟雾模糊在眉眼间,他透过这一层薄薄的烟,看见自己手腕上带着的一圈红绳。 有人告诉过他—— 只要戴上红绳,佛祖就会保佑他。 保佑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记忆封存在老旧热烈的盛夏里,在啾啾蝉鸣里,在被风吹落的一片梧桐树叶里。 在那一个夏天。 他见过比烈日更加灼灼的太阳。 一支香烟燃到尽头。 一段思绪戛然而止。 谈西泽提脚走两步,把烟头摁灭在花园里的户外烟灰缸里,转身回到室内。 客厅里。 刘律师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自带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在文档里重新修改合约内容。 周朗在旁边监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查看。 听到谈西泽进来的脚步声,刘律师后背都绷紧了,精神高度紧张。 余光里,谈总正在朝这边靠近。 刘伟更紧张了。 谈西泽来到两人旁边,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屏幕,问:“如何了?” 刘伟屏住一口气儿,说:“正在重拟。” 周朗说:“我盯着呢谈总,等重拟好后给您看。”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喝茶,不远处,赵姨正在用湿抹布给瓷釉花瓶擦灰。 他喊了声:“赵姨。” 赵姨手上动作一顿,回头:“诶,你说。” 赵姨对他的态度,没有外人的生分和客套,也没有场面上的恭维和虚与委蛇,只有如家人般的寻常亲和感。 毕竟赵姨是看着他长大的,除去出国念书那几年外,一直都在他身边照顾,看他就如亲儿子一般。 两人的关系是相当亲厚。 “赵姨,榨一杯桃子汁。” “……” 赵姨把手中的湿抹布往花瓶边上一放,瞧着他,笑说:“显周,你可从不喝果汁儿的,今天怎么突然想喝桃子汁。” 和赵姨说话时,谈西泽的态度总是温和有礼的,是没有棱角的,赵姨笑,他便也跟着温温笑着,如实回答。 “不是我喝。” 赵姨想到还在书房里的那个小姑娘,立马意会地点点头:“哦哦,我这就去。” 桃子需要洗净,削皮,切块,再放进破壁机里榨汁。 赵姨做事仔细认真,动作也慢了些,等一杯桃子汁弄好,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赵姨用小托盘端着玻璃杯来到客厅,看见正在沙发上坐着按手机的谈西泽,便问:“显周,我给那位姑娘送去?” 周朗耳尖,一听这话,不禁想宋觅姑娘也在这? 估计是来面试的。 谈西泽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起了身,朝赵姨走去:“给我。” 赵姨微讶:“你亲自送去啊?” 好家伙。 小姑娘待遇可真好。 谈西泽没承认,只淡淡道:“顺路,正好要去书房。” 赵姨把银质托盘递过去,双手托着,昂昂下巴叮嘱:“小心端着噢,别洒了!” 谈西泽单手接过:“知道。” “知道什么!”赵姨啧了声,“用双手端,不然你就让我端,这一只手端不稳的!” “……” 长辈说话总是带点说教的意味,谈西泽也不恼,只失笑着说:“单手能端稳。” 说完还是坚持只用一只手接托盘。 赵姨硬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只用一只手,又啧了声:“我给你说,你等下会洒出来,你非不信……” 谈西泽:“我会小心的。” 他要是用两只手给宋觅端过去,不就让他看起来很像个服务员吗。 这种降格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等谈西泽端着那杯桃子汁往书房的方向去后,赵姨还在原地叨叨,叨叨完以后转头就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周朗和刘伟,正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 赵姨是认识周朗的,便笑着问:“怎么啦小周,怎么这个表情?” “没怎么,就是特佩服你赵姨,没人敢这样和谈总说话的,完全就像是谈总的长辈。”周朗说。 赵姨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显周的母亲去世得早,所以显周亲近我也正常。” “……” “显周他,哎……” 涉及到谈西泽的私人问题,赵姨不会说太多,周朗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书房。 通往下层的旋转楼梯都铺着软毯,吸音的,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所以谈西泽一路下楼到宋觅身后,她都没听到任何动静。 谈西泽端着托盘,来到宋觅的侧后方,看她在专心致志地在修改总结,便不愿出声打扰,只想把那杯桃子汁放下就走。 就在这时。 久坐的宋觅觉得有点腰酸,直接抬手开始伸懒腰,右手伸出去的时候正好碰打到托盘一角。 力度不大,但就是把托盘碰得一斜。 谈西泽都没反应过来,玻璃杯已经朝自己的方向倾过来,里面的桃子汁洒了不少出来,流得他胸口一片都是狼藉。 宋觅还被吓一跳,惊得低呼一声。 “啊。” 她回头,就看见衣服被淡粉色桃子汁弄脏的谈西泽,单手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宋觅:“……” 大老板怎么神出鬼没的。 她悻悻然地收回手,然后看一眼他端托盘的手,说:“谈总,你要是用两只手端的话,就不会洒出来了。” 因为她刚刚真的只是轻轻碰到一下,她能感觉到。 谈西泽冷淡道:“不想。” 宋觅:“?” 她不理解,想了想,然后特别认真地问:“怎么,两只手端盘子是犯法吗?”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59节 谈西泽:“……” 看着男人寡淡的神色,宋觅觉得自己有些大胆,忙打着哈哈改口道:“开玩笑啦。” 宋觅站起来,从谈西泽手里面把托盘接过来,小心翼翼扫他一眼,问:“给我端的吗?”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 宋觅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啊了声:“谈总你怎么还亲自给我端喝的。” 谈西泽神色平静,说:“赵姨在忙,没空。” “哦,原来是这样。”宋觅点点头,感激地冲他笑笑,“谢谢谈总!” “……” 谈西泽重新把托盘取回在手里,说:“你继续改吧,我去换件衣服,让赵姨重新给你榨一杯弄过来。” 宋觅:“好呀。” 谈西泽再次离开书房。 没一会儿,赵姨端着一杯新的桃子汁来到书房,小心地放在她手边,温和地说:“来,当心别碰到。” 宋觅乖乖说:“谢谢赵姨。” 瞧着眼前这个明媚皓齿的小姑娘,赵阿姨想到自家闺女年纪也和这姑娘差不多大,看着实在讨喜,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闲谈两句。 “喜欢喝桃子汁吗?” “喜欢呀。”宋觅点点头,“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桃子了!” 赵姨脸上露出笑容:“那你还真赶巧,桃子是清早刚送到的,昨晚现摘的,说是连夜空运过来的,甜得很。” 宋觅眼里一喜,捧场地立马端着桃子汁喝了一口,发出衷心地赞叹:“这是真的甜啊!” 口感特别好,清甜爽口至极。 “是吧?”赵姨脸上笑容加深,“那你忙哈,我先出去了。” “好哦,谢谢赵姨!” 赵姨拿着个空托盘离开书房,回客厅的路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显周对桃子毛过敏,从不吃桃子,自小就不吃。 想到这里,赵姨瞬间停在原地。 那这不就意味着,冰箱里的那批新鲜桃子,是为书房里的那个小姑娘亲自备着的。 “……” 谈西泽换好衣服后,乘室内电梯到客厅里,正巧,刘伟在周朗的指导下,已经重新把合约拟好。 周朗问:“谈总,合约重拟好了,需要打印出来再给您看吗?” 谈西泽摆摆手:“不用,先给我看。” 免得不行等下又得重新拟定。 “好的。” 谈西泽坐到沙发上,周朗直接把电脑端正地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字号已经调整到方便阅读的大小。 因为有洁癖,谈西泽不愿意去握别人碰过的鼠标,于是吩咐周朗:“直接滑到乙方注意事项那里。” “好的,谈总。” 周朗依言,弯腰握住鼠标,把界面下拉到乙方的注意事项处。 周朗留意到,谈总在第一次看合约的时候,就是看到乙方的注意事项时产生不满的,所以他着重修改了乙方的注意事项这一部分。 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乙方的注意事项。 1.因甲方有严重的洁癖,乙方不得离甲方太近,需要保持十米的安全距离。 2.乙方不得和甲方有任何肢体接触,否则会产生罚款。 3.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个人情感,哪怕一丁点的爱慕情都不允许,否则会视为违约,届时会产生高额违约金。 4.乙方不得私自联系甲方,除非甲方明确要求。 5.乙方不得主动对外宣称与甲方有任何关系,避免产生不好的影响。 6.未经允许,乙方不得私自到甲方住所或者公司。 …… 此处省略几十条“乙方不得”的内容。 周朗观察着谈西泽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寡淡,他心想,这一回,他把安全距离从五米改成了十米,而且把能想到的都加上去了,总不会有纰漏了吧? 嗯,这一次谈总一定会满意的! 下一瞬。 谈西泽冷不丁出声:“周朗。” 这一声,搞得周朗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第35章 半小时前, 合约重拟的进行时。 周朗坐在刘伟旁边,两人对着乙方的注意事项就开始一通分析,刘伟说:“周助理, 咱们谈总不是有严重洁癖吗, 你看这第一条,安全距离五米是不是不太够。” 周朗深思熟虑片刻, 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认可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 “一定是这一块谈总不满意。” 紧跟着, 周朗便开始指挥刘伟,笃定无比地说:“来, 直接把五米改成十米!” 刘伟工作激情也满满:“好的!” 然后两人就开始对着合约一通操作修改。 不过周朗觉得, 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谈总好像并不满意……?不然为什么会如此冷冰冰地叫他名字。 不过已经叫到自己的头上, 周朗还是反应迅速地接话:“诶,谈总您说。” 谈西泽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转移到周朗的脸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教人分不出真实情绪。 “你觉得重拟后的合约如何?” 周朗更加一头雾水。 问他? “呃……”周朗犹豫两秒, 还是坚定心中所想,“我个人觉得没有问题,不过谈总你要是对哪里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改。” “……” “谈总,要不把安全距离改成二十米。” “……” “?” 谈西泽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但他落在长腿上的指敲了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最后又只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重拟。” 周朗:“……” 刘伟:“……”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朗觉得职业生涯正在遭遇巨大的滑铁卢, 他的心咯噔不已, 扫刘伟一眼, 发现刘伟的表情同样绝望。 于是,再次重拟合约。 第二次。 总说事不过三,周朗真的怕这一次重拟后,谈总还是不满意,但他还是不清楚合约到底哪里有问题。 又是二十分钟后。 周朗捧着电脑放到谈西泽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试探问:“谈总,您看看?” 屏幕上还是乙方注意事项的部分。 只一眼,谈西泽便撤回视线:“重拟。” 周朗:“?” 刘伟:“?” 一直在客厅擦灰打扫的赵姨,实在看不下去,虽然知道工作上的事情插嘴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对谈西泽说:“哪儿不行你倒是给人家小周说说呀。” 周朗立马向赵姨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天谢地。 赵姨又说:“你明说不就好啦,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都知道!” 对于赵姨,谈西泽向来是温和耐心的,对于赵姨说的,他也不反驳,也没不悦,只点点头。 “好。” 他抬手朝刘伟一招,“你过来。” “啊?” 刘伟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谈西泽摸出烟盒和火柴盒来,“我来说,你来写。” “……” 刘伟心里直呼保姆阿姨牛逼,然后动作迅速绕过茶几,到谈西泽旁边,不敢坐沙发。 谈西泽示意他:“坐。”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0节 刘伟这才敢坐下。 哪怕是坐下,刘伟也坐得离大老板远远的,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然后特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挪到自己面前。 “谈总,需要修改哪些地方呢?” 谈西泽叼着一根烟,手上划燃一根火柴,待烟点燃后,拿火柴的手在空中潇洒一甩,那点小火苗瞬间就灭了。 “就改乙方注意事项那一部分。” “好的谈总,您说。” 谈西泽抽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我说一个字,你写一个字。” 刘伟聚精会神,把电脑抱到自己腿上放着,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落到键盘上。 “好的谈总。” 谈西泽翘着二郎腿,悬在空中的那只脚尖无规律轻点着,片刻沉默后,他说:“第一条,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为确保甲方满意度,乙方必须待在甲方五米内的位置。” “……” 刘伟字字无误地敲着键盘,一边敲一边还在嘴里轻念有词,直到他念到最后一句。 “必须待在甲方五米内???” 语气里的震惊程度堪比发现新大陆。 声调上扬好几度。 谈西泽眼梢一挑,满眼的淡定如斯:“有什么问题?” 刘伟:“……没,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的周朗同样很震惊。 什么! 五米内??? 周郎也完全不敢相信,他自认为的企业级理解,居然和谈总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嗯……他可能需要换一份工作了。 半小时后。 在谈西泽逐字逐句的要求下,合约重拟成功。 周朗一直在旁边,听完那些新的合约条例后,整个人已然陷入沉思。 他真的适合这份工作吗?不如进厂拧螺丝吧,不需要动脑子。 - 书房里,宋觅仔细地按照谈西泽标记过的地方,对年终总结进行一一修改,修改完以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 手边的那杯桃子汁还剩下三分之一,宋觅端起杯子刚要喝,就听到旋转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想来是有人进来,不知道是赵姨还是谈总。 宋觅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旋转楼梯,就看见谈西泽正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下,他换过一身衣服,现在穿着白色长袖棉t和黑色裤子。 他也一眼看向她,边往下问她:“好了?” “好啦。”宋觅点点头,“要现在检查吗?” “嗯。” 见他径直朝书桌走来,宋觅便自觉地起身让出位置。 谈西泽坐下的时候扫一眼旁边的桃子汁,不动声色地伸手推远了些。 他桃子过敏,闻着点味都难受。 在谈西泽查看她修改后的年终终结时,宋觅在旁边只关心一件事情:“是不是可以猜香水啦?” 谈西泽:“……” 他云淡风轻地扫她一眼,“就不怕修改不通过?” “不可能吧。”宋觅说,“这可是谈总你亲自给我标注解释过的,我也一一都改过。” “……” 修改过后的这份总结确实没什么问题。 谈西泽便说:“希望你别改过就忘记,以后工作上得多注意。” 宋觅:“好滴!” 谈西泽叉掉文档,给电脑关机。 而后他便松开鼠标,脚尖一转,把椅子转了个面,让自己正对着送宋觅,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身前,长腿交叠起来,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猜吧。”他说。 只要和钱相关的事情,宋觅就格外有精气神,眼睛都立马亮了一个度,说:“猜对一种成分一万块,是吧!” 谈西泽轻佻一下眉梢,算是默认。 那模样看着有种吊儿郎当的英俊风流感,和在外人面前的高冷与拒人千里外截然不同。 其实,对于香水成分,宋觅已经做过很足的功课,但她思来想去,反复回味着他身上的香气。 包括现在,她能闻到他身上清远的香味,始终都觉得那就是橘子和茉莉的味道。 看着他的眼睛,宋觅主动上前靠近一步,这样能闻得更清楚一些。 就是橘子和茉莉。 所以,宋觅便笃定地说:“谈总,是橘子和茉莉。” 谈西泽唇角微弯,浅显的笑意中有点无奈:“上次说过,并不是这两样。” 宋觅瘪瘪嘴:“可我闻起来就是这两样啊……” 年纪轻轻的不至于嗅觉出问题吧。 谈西泽:“闻起来再像也不是。” “……” “就比如会有人会很像你,可终究却不是你。” 宋觅一怔。 她怎么觉得第二句话听起来有点那什么呢。 有点儿暧昧。 不,一定是她的错觉! 大老板是不可能和她搞暧昧的。 绝无可能。 她的思绪回到正途上,问:“那就是说,是很像这两样的东西,其实却不是,是这个意思吗?” 谈西泽凝神,随后略一颔首:“也可以这么理解。” “……” 宋觅这下是真的想不出来,呆住了。 谈西泽伸手,在木质雕花的笔筒里随手抽出一支黑色钢笔,拿在手里把玩,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旋转。 “想到了吗?” 宋觅脸上的表情格外苦恼,摇摇头,丧丧地说了个没。 看来是没挣这个钱的命。 但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宋觅直勾勾盯着男人,犹豫地问:“谈总,我想离你近点,再闻闻。” ——啪嗒。 男人指间的黑色钢笔坠地。 落在两人的正中间。 宋觅下意识弯腰去捡,刚把钢笔拾在手中,正欲抬身时觉得一股清冽深远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 不浓烈,却鲜明得令人难忘。 她抬起头来,下一瞬就对上一双湛黑的桃花眼。 谈西泽也正好弯腰想捡钢笔,却被她想先一步,现在落了空,手就悬在半道,两人贴得相当近,再往前几厘米的话,脸都能贴在一起。 这一瞬间的宋觅丢失了呼吸。 妈呀。 这么近距离地看大老板,似乎更好看了…… 谈西泽出声打断她的距离,嗓音是沉沉的,加上语速慢,听着就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要多近才算近?” 他和她都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宋觅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他唇角挽一抹弧度,温温笑着问她:“这样够不够近?” “……” “能闻得清楚吗?” 宋觅:“……” 闻是闻清楚了,可是大脑为什么直接一片空白了? 好半晌过去。 谈西泽才主动伸手,去取她手里的钢笔。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1节 等钢笔脱了手,宋觅的意识才回归本体,她促狭地站直身体,觉得脸上有点热,摸了摸脸,说:“……我不猜了。” “嗯?” 谈西泽慢条斯理地坐回椅中,望向她,“不猜了?” 宋觅别开目光,不看他,只轻声说:“……不猜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为情。 谈西泽也没多说什么,起身朝楼梯去,丢下一句话。 “跟我来。” 宋觅:“到哪儿去?” 谈西泽已经步上旋转楼梯,此时,他的一只手落在扶手上,背景是一面暗色的书墙,那方灯光略显晦暗,当他回过头来时就衬得眉目极为深刻迷人。 他在壁灯照不到的地方,看向她,平静而认真地对她说: “到我身边来。” 第36章 或许是他所在位置的光色太过晦暗不明, 这让宋觅看不清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往上移。 移到嗓子眼的位置,再咚地一下坠下去。 她几乎丧失思考能力,不是不会思考, 而是不敢思考, 因为谈总的话换谁来听都会觉得很暧昧。 到他身边去? 这什么意思? 宋觅心里咯噔不已, 面上也泄出紧张,结巴问:“谈、谈总,你在说什么呀……” 会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呀。 当然,后半句她没说。 也不敢。 谈西泽落在扶手上的手指一动,轻轻敲了下, 极轻地笑一声, 语气是反问的:“不是你一直嚷要给我做挡箭牌?” “……” 哦。 原来是这个。 宋觅脸上一热,想抽自己一下,嘀咕道:“差点想歪了……” 暗色里, 谈西泽的眸也融着黑, 一瞬不瞬地望着楼梯下方的宋觅。 “你想什么了?” 宋觅被问得脸上更热。 说出来会被打死的吧,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大老板对自己有意思…… 笑死, 几个菜能给她喝成这样,真敢想。 在心里讽刺自己千万遍后, 宋觅只好尴尬地讪讪一笑,说:“没事, 哈哈。” 谈西泽:“……” 他深深看她一眼, 重复:“跟我来。” “哦, 好的。”宋觅应着, 忙抬脚跟了上去。 来到客厅后, 宋觅发现,除开赵姨在以外,周朗也在,周朗旁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子。 好家伙,周末不休息都往领导家跑的吗? 宋觅笑着和周朗挥挥手打招呼:“嗨,周助理。” 周朗颔首回应:“宋姑娘。” 宋觅走过去,问:“好巧,你怎么也在谈总家,是有工作吗?” 周朗:“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好辛苦,周末都不休息的。” “应该的。” 眼见着两人就要聊得热火朝天,原本在茶几另一方的谈西泽,直接绕过茶几,从两人中间斜刺里地走过去,卡在正中间,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烟盒。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 不过没关系,周朗直接朝旁挪一步,歪着头继续和宋觅唠:“宋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吃了么?” “早饭吃啦。” 宋觅也跟着朝旁边挪一步,避开谈西泽,“你呢。” “我也只吃了早饭,这里忙完回去再吃。” “我也是。” 卡在中间的谈西泽:“……” 赵姨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周朗这小伙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呢…… 估计活到现在也没谈过恋爱。 拿上烟盒和火柴盒,谈西泽直起腰身,转脸,眼神冷然地看着周朗:“我让你过来聊天的?” “……” 周朗浑身一个冷噤。 他以前和高层闲唠的时候,谈总也在,也没说过他啊…… 周朗立马态度良好地认错:“不聊了谈总。” 谈西泽撤回视线,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烟盒,顶出一根烟来,低头用唇去接。 而后拿出火柴来划燃。 不论宋觅看几次,她都觉得这男人老派地用火柴点烟,是真的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和潇洒,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谈西泽取下唇间开始燃的烟,缓缓吁出一口白色烟雾,慵懒地靠进沙发里,目光隔着那层目光落到宋觅身上,平静而赤直。 “聊吧,挡箭牌的事情。” 成败就在这一次。 宋觅很紧张,要是失败的话,高额的债务总有一天会把她压得透不过气。 她噎了一下,说:“谈总,你要是肯用我的话,我保证有我在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异性骚扰你的情况,我会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挡箭牌的角色!” “……” 朦胧的烟雾,模糊掉男人精致且英俊的五官。 目光也变得晦暗不明。 但宋觅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真的很让人紧张…… 说真的,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宋觅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氛围真的很紧张。 却又很让人期待,期待谈西泽会怎么回答。 爱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分年龄阶段,所以赵姨也拿着个鸡毛掸子默默靠近到茶几这边,心不在焉地掸着灰,聚精会神地听着对话。 谈西泽在吞云吐雾间,慢慢眯了眯双眼,开口时意味深长:“光做挡箭牌可不够。” 宋觅一怔。 两秒后,她讷讷问:“那还要做什么?” 还要做女朋友!!! 赵姨的脸上露出姨母笑,嘴角差点几乎都要咧到耳根去,藏不住的欣喜。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看小年轻们的那点事儿。 谈西泽说:“换种说法。” “……” “只做挡箭牌的话可能不够。” 在宋觅看来,这就是机会,她一定要尽力争取。 但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说好。 “谈总,只要是不违法的事情我都能做,哪怕是出卖我的灵魂。”宋觅言之凿凿地说。 “……” 对宋觅来说,她的灵魂早就被生活压迫得缩在角落,满眼都只剩下钱这个事情,再没办法考虑其他。 歌德说过,就算要出卖灵魂,也要找个付得起价钱的人。 谈西泽便是这个付得起价钱的人。 未等谈西泽开口,宋觅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了句。 “哦,出卖□□是不行的。” 谈西泽:“……” 其他人:“……” “出卖□□?”谈西泽简直听得想笑,“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2节 宋觅自知失言,张了张嘴顿了下,才说:“不是的,我在胡言乱语。” “……” “谈总,那你说吧,还需要我做什么?” 谈西泽不紧不慢地抽口烟,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周朗,拿合约给她看。” 周朗:“好的谈总。” 周朗把已经打印出来的合约朝宋觅递过去。 宋觅大为震惊。 合约都有了??? 谈西泽:“你看看,上面的条款能全部做到的话,我就留你在身边。” 宋觅:“!” 她瞬间来精神,火速接过十几页的纸质合约,“让我来好好看看。” 【挡桃花合约】 甲方:谈西泽 乙方:宋觅 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乙方替甲方挡桃花一事等事宜做出以下约定。 一.乙方报酬 1.甲方根据实际情况,通过不同的付款方式(银行卡转账、微信、支付宝等)为乙方提供收益,收益构成包括月薪[xx元}和额外打赏。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宋觅定睛看着括号内的那两个叉叉。 没写多少钱? 这是她最为关心的,也是最重要的。 宋觅抬头,用手指着那一处,问:“谈总,这里月薪是多少钱呀?” 谈西泽倾身朝烟灰缸里抖落一截烟灰后,又懒懒靠回原位,抬眼睨着她。 “月薪等会再谈。” “你先往下看,看乙方的注意事项,看能不能全部做到。” “哦。” 宋觅依言,往下看,一边看一边疑惑道;“没有呀……哪儿呢……” 谈西泽:“第二页开始。” “第二页……” 宋觅碎碎念着,然后把合约翻到第二页后,眼睛瞬间瞪得像个铜陵。 我操? 什么东西这么多! 在这一瞬间,她的眼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 乙方注意事项。 1.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为确保甲方满意度,乙方必须待在甲方五米内的位置,不能让其余异性靠近甲方进行搭讪或者其他骚扰行为。 2.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为保证服务质量,乙方不得进行其余任何兼职工作。 3.乙方需要随叫随到。 看完前三条,宋觅觉得还算正常,没有那么离谱,但她看到第四条的时候,一整个愣住。 4.乙方不能穿起球的毛衣。 “……” 宋觅无语凝噎。 什么鬼啊,起球的毛衣招谁惹谁了? 宋觅真的忍不住,从合约上抬起头来,正正和谈西泽撞上视线。 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指间夹着烟,目光深沉又玩味,唇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做不到?” “不是……”宋觅犹豫了下,“我就想问问,这个第四条,穿起球的毛衣怎么了?” “……” 会让你看起来不娇贵了。 谈西泽却没说出来,而是云淡风轻地说:“不知道,周朗拟的合约,这条很难做到?” 周朗:“……” 他的眼睛也在瞬间瞪得像牛铃。 这不是谈总你自己拟的吗?每一条都是啊! 宋觅摇摇头,说:“不难啊,就是有点不理解,只不过我好像每一件毛衣都起球。” “……” “全是拼夕夕二十九块九包邮买的。” 谈西泽:“……” 他抬抬下巴,“往下看。” “好的。” 宋觅接着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乙方注意事项,越看越觉得离谱。 第八条。 8.方不得恋爱,保持个人圈子干净,以及拒绝所有暧昧者。 完了。 丧失恋爱权利。 她再次抬起头来,“意思是,谈总,我给你做挡箭牌的话,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谈西泽也没从正面回答,而是拐着弯说:“你认为,你的男朋友能接受你成天到晚跟着另外一个男人?” “……” “如果真有这么大度的男人,那他一定不爱你。” 宋觅真的没办法反驳,他说得挺对,她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紧跟着她看到下一条。 9.乙方需要对外公开和甲方是男女朋友关系。 “?” “??” “???” 一万个问号从宋觅的头顶上方飘过,她反复且仔细地把第九条看了又看,琢磨了又琢磨。 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 周围死一般的静。 良久后。 她缓缓抬起头来,把无比疑惑的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四目相接。 谈西泽姿态慵散闲适,交叠着长腿,眸光深沉地看着她。 第37章 对于乙方注意事项的第九点, 宋觅不止是不理解,而是相当不理解。 对外公开和谈总是男女朋友关系? 拜托,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在两人长时间的对视后, 宋觅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谈西泽看她的目光坦荡得无一丝杂质。 反倒是她, 看他时的目光偶尔躲闪,透着心虚和不自在。 谈西泽看着她, 静静地, 也只是看着她。 并不言一字。 宋觅觉得喉间有点发紧, 锢得她很难开口, 在一番心里战下, 她还是迟疑地问了出来。 “谈总, 这个第九条, 我有点不理解。” “嗯。” 谈西泽抽着烟,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哪儿不理解?” 宋觅顿了下, 盯着男人墨黑色的眸子,慢吞吞问:“……为什么要对外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呀?” “那不然你怎么给我做挡箭牌?” 谈西泽答得很利落流畅,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 宋觅一怔。 谈西泽磕灭烟头, 说:“不说是男女朋友的话, 你要用什么身份来给我挡桃花?” “……” “每一次都靠哭吗?”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3节 宋觅觉得大老板言之有理,但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总觉得隐患无穷。 要是她主动对外说, 英达集团现任总裁谈西泽是她男朋友,别人都会把她当做神经病吧……说不定还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光想想就头疼得厉害。 思虑片刻, 宋觅斟酌着语言, 说:“谈总, 你看这样行不行?就是有异性骚扰你的时候,我就说是你女朋友,平时的话没事就不随便说。” “……” “我怕别人把我当疯子。” 谈西泽眉梢轻轻一挑,声调朝上扬了一度:“疯子?” “对啊。” 宋觅耸耸肩,“我给别人说,谈总是我男朋友,可能吗?” 男人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就显出风流来,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嗓音慵懒玩味:“有什么不可能的?” “……” 宋觅一噎,只好说:“就是觉得很不切实际。” “有什么不切实际的?” 他只是笑。 宋觅完全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只以为是老板做戏要全套,便不死心地又问:“能只在异性骚扰你的时候,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其他时候我真的不太想说诶……” 谈西泽静静看她,眸色深深。 良久后。 他妥协,给足她尊重:“行,这条等会改改。” 宋觅立马露出感激的笑容,笑得很甜且明媚:“谢谢谈总,我再往下看看哦。”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 接着往下看,剩下的条款都是一些琐碎且相当轻松的,比如偶尔需要和谈西泽一起出席活动,出差需要随行,还需要每日主动问好,说早安晚安等。 看到这些的时候,宋觅给了周朗一个佩服的眼神,仿佛在说,可以哈,这合约拟得够细的。 周朗:“……” 无语死了。 一共九十九条。 最后一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除开工作时间外,乙方的其余时间全部属于甲方,为期两年。 花钱买时间。 很合理。 宋觅合上合约,长长松一口气,抬头朝谈西泽看去,他已经抽完烟,正端着茶悠哉悠哉地喝着,看上去很放松。 谈西泽抬眼,问她:“看完了?” 宋觅点点头:“看完了。” 他用杯盖拨着茶面的几缕叶,动作优雅轻缓,“如何,能不能做到?” 宋觅垂在身侧的手握拳:“能。” 她要得到这份工作。 “行。” 谈西泽点点头,爽快地朝她伸手一引,“你开个价。” 宋觅心里一紧。 来了! 最紧张刺激的环节来了…… 让她开价? 宋觅直接当场怔住,她不知道开多少合适啊,怕开高的话谈西泽会嫌她狮子大开口,又怕开低的话吃亏。 见她呆在原处,谈西泽觉得好笑,喝口茶后问她:“愣着做什么?” 宋觅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实则没运转起来,在努力运转好一会后,她想到上回帮他赶走难缠的前未婚妻时,得到五千块钱的报酬。 “谈总,要不还是按上次的价钱算?” “赶走一个异性五千?” 谈西泽却略一皱眉,当即否决:“说月薪,单个算麻烦。” 月薪。 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宋觅深思熟虑半晌,在心里浅算了一下,谈总花钱买的是她工作外的全部时间。 说实话,她的时间不算太昂贵,但也不至于太廉价。 于是,宋觅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非常不自信地怯怯开口:“一万?” 谈西泽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在视线对接的那一刻,宋觅差点当场停止呼吸,大老板突然看她是什么意思,嫌她开的价太高了? 主要是这男人面无表情的时候教人猜不出情绪啊啊啊啊! 谈西泽端着茶杯不喝,看着她,也不说话。 空气就此凝结。 氛围降至冰点。 他挑眉,目光清冷:“一万?” 宋觅哽着嗓子,咽一口唾沫,紧张且小心地说:“谈总,那什么……你要是觉得这个价钱高的话,可以砍价的,我很好说话的。” 砍价? 谈西泽把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几上,靠回沙发里,看向宋觅的目光里带几分笑意:“你开价一万什么意思,看不起谁?” 宋觅:“……” 她双眼微瞪,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几个意思? 嫌她价钱开低了? 男人眸底蓄着笑,神色也温和起来,对她说:“胆子放大点开价。” 宋觅心里一提。 按照大老板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是块肥肉快去宰他吗? 她心一横,索性狮子大开口:“那一个月两万吧!” 翻倍了! 没想到,谈西泽却是摇摇头,说:“你要这么谈的话,就没意思了。” 宋觅:“?” 好家伙。 谈总这一波反向砍价,属实给她整不会了。 宋觅:“那一个月五万?” 这下总行了吧! 一个月五万块诶!!! 万万没想到,谈西泽却轻啧一声,呵笑道:“小姑娘,你这是真看不起人。” 宋觅:“……?” 周围的三个人,周朗,刘律师,赵姨都已经开始震惊了。 五万已经很高了! 宋觅也在状况外,觉得灵魂已经飘出身体,她有些缓不过劲儿,双腿一软,幸好在茶几上扶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她张了张嘴,试探性地结结巴巴再往上说价钱:“那……十、十万?” 谈西泽耐心告罄,摇头失笑道:“算了,我给你开个价。” 语气无奈得像是对她的胆子失望至极。 紧跟着,他平静地说出一个数。 “三十万。” 宋觅:“?” 周朗:“?” 刘伟:“?” 赵姨:“?” 周遭沦陷进一片死静里。 只有谈西泽是鲜活存在着的,其余四个人已经当场石化掉。 无一幸免。 全被三十万这个数字砸得一脸懵逼。 这下,宋觅的双腿彻底软了下去,她再也站不住了,直接蹲在茶几旁一动不动。 手还紧紧扣着茶几的边沿。 看见她这么大的反应,谈西泽觉得好笑,“有这么夸张吗?” 肯定有啊!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4节 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十!万!!!!!! 宋觅蹲在那儿,仰头抬脸去看前方的谈西泽,用超级认真的语气问:“谈总,你真的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是个商人。” 谈西泽唇角的弧度轻挽,“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多少钱?” 他用反问句回答她的疑问句,给的是再确切不过的回答。 一开始,宋觅觉得自己的时间没那么廉价,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时间没这么值钱。 她噎了下,问:“谈总,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谈西泽从沙发上起身,朝前两步来到宋觅的面前,他单膝蹲下,低脸看着她,眸光清沉而笔直。 “这是我要问你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 “……” 拜托,三十万诶,还有什么可想的? 宋觅不假思索地道:“我愿意!” 笃定得像是在说婚礼致辞。 “好。” 谈西泽朝她伸手,“起来,蹲久容易脚麻。” 眼前,男人的手好看得如漫画里的一般,冷白色,骨节分明,纹理淡,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 一看就很好握。 宋觅到底还是没握上去,她考虑到他的洁癖,选择自己扶着茶几颤悠悠站了起来。 谈西泽跟着站起来,对还在石化中的周朗说:“去修改下第九条,然后月薪填上去,打印出来。” 周朗这才回过神,“哦哦,好的谈总。” 十分钟后,一式两份的纸质合约被摆在客厅上。 宋觅和谈西泽各坐一方。 谈西泽:“你再看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按手印。” 印泥已经备好,就放在宋觅的手边。 她再过一遍合约后,反复看了月薪那一处,确保3的数字后面有五个0,就是三十万无误。 宋觅拿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写清楚自己的名字,写相当标准的正楷字。 并且,在谈西泽签字的时候,她还不忘提醒他:“签正楷哦,不然到时候鬼画符看不清。” 谈西泽:“……” 他失笑片刻,“好。” 宋觅打开印泥,用大拇指的指腹蘸了点,“按哪儿呀?” 谈西泽:“你签过名的地方都需要。” 一共三处签名的地方,宋觅一一按下指印,然后说:“好啦。” 谈西泽也按好手印,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手。” “我也要去。”宋觅也站了起来。 谈西泽走在前方,往别墅一楼的洗手间走去,宋觅跟在后方。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周朗和刘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你叹啥气?” “你又叹啥气?” 周朗:“我觉得自己情商有点低。” 刘伟:“我也觉得。” 周朗:“?” 第38章 洗手间。 宋觅等谈西泽洗完手出来后再进去的, 她站在明亮宽敞的镜前,与镜中的自己两两对视,耳边在不停回荡和谈西泽的对话。 ——“跟我来。” ——“到哪儿去?” ——“到我身边来。” 水流哗哗里,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其中有一下跳得特别重。 奇怪。 为什么会无端想到这段对话? 宋觅移开水流下的手,片刻失神, 感应龙头立刻停止出水。 她又想到刚刚和谈西泽按手印签订的合约,那现在这情况, 是不是已经算到他身边去了? 应该……算的吧? 想到这, 宋觅还真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从洗手间出来, 回到客厅后, 宋觅发现周朗和刘律师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她也赶紧过去, 把沙发上的挎包拿起来, 想随着他们一道离开。 谈西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里注意到她的动静,便叫了她一声。 “宋觅。” “啊?” 宋觅把包往肩膀上一跨,看过去, “怎么了,谈总。” 谈西泽:“你留下吃了饭再走。” 还有这种好事? 还留她吃中饭。 宋觅没有拒绝的理由, 重新取下包往沙发上一放, 乖乖点点头说好。 另一边。 周朗和刘伟站在一处, 面面相觑。 眼神在疯狂交流。 谈西泽冷飘飘一句话丢过来:“你们还不走?” “……” “等我留你们吃饭?” 周朗立马微笑着说:“哪能呢,我们这就走, 是吧刘律师,这就走!” 刘伟符合道:“啊, 对对对。” 两人几乎是灰不溜秋离开的。 一路出别墅来到外面, 刘伟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才敢开口说心里话:“周助理,有一说一,我还以为刚刚谈总也会留咱俩吃饭呢。” “想啥呢!”周朗一盆冷水浇过去,“我跟在谈总身边两年多,都没在谈总家吃过饭呢。” 刘伟啧一声:“那看来周助理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周朗:“?” 两人在互相捅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周朗:“什么叫我混得不怎么样,你混得就好了?” 刘伟:“实话嘛,你跟在谈总身边两年时间,都没在谈总家吃过饭,你看别人宋姑娘,听你说是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吧?人家就能在谈总家吃饭。” 周朗:“你不也没被留下来吃饭?” 刘伟:“确实,不过谈总家的饭菜应该是很好吃的。” “……” 赵姨的手艺确实是不错的,做四菜一汤,全是家常菜,色香味倒是很全。 摆菜上桌。 再招呼客厅里的二人吃饭。 来到餐室。 谈西泽注意到,菜是摆在大长桌上面的,他便说:“赵姨,把菜转到小桌上。” 赵姨:“行。” 上次宋觅来他家送药,就是在红色小桌上吃的晚饭。 二人面对面坐着。 这一次,也是一样。 宋觅难免和上次一样有点紧张,和大老板坐在这样小的一张桌子,面对着面吃饭。 这让她紧张得有些促狭。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5节 谈西泽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歇下筷子,说:“放轻松,以后这样的时间可能会很多。” 宋觅咬着筷子头,抬头:“嗯?” “可以理解为合约的一部分。”他说,“如果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你就得随时过来。” “……” 宋觅点点头,似懂非懂。 她并不认为大老板会经常想和她一起吃饭。 她发现,谈西泽吃饭时喜欢把袖口挽起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叠卷两层。 露出骨线漂亮的腕骨。 腕上一圈红色的绳。 玉米编法。 可能是戴的时间过久,红色透出一种老沉的旧气,难消暗沉。 宋觅挑起话题:“这种红绳我小时候也编过。” 谈西泽眸光微凝,脸上却还是波澜不定的寡淡。 “是吗?” “嗯呐。”宋觅说,“那时候全班的女生都爱编这个,上课的时候都偷偷编,有的厉害,一天能编好几条呢。” “……” 谈西泽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变得有些不明朗,他抬眼瞧着她,轻声问:“你呢,你编过很多吗?” 宋觅摇摇头,回想了下那时候:“也没有吧,我手比较笨,在班上编得是最慢的,一条得编好久呢。” 谈西泽若有所思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隐隐有一抹笑意。 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吃完饭以后,宋觅又在客厅坐了会,喝了杯茶,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她起身挎上了包。 “谈总,我就先回去了。” 谈西泽跟着起身,“我送你。” 每次来都把大老板当司机,那怎么好意思,宋觅立马果断拒绝:“不用啦,我出去坐公交就好啦。” 谈西泽不咸不淡地说:“上次就给你说过,从我家到小区大门有几公里。” 走路最少得半小时以上。 宋觅:“……” 她噎了下,又说:“那就送我到大门口吧。” 谈西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接过赵姨送来的车钥匙,径直朝外走去。 宋觅讪讪地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今天还是那辆惹眼的双开门连号宾利布鲁克林。 在阳光下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谈西泽在车上等她。 宋觅快步上前,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窗紧闭,形成封闭的空间。 孤男寡女,在这样的空间里就容易滋生出暧昧,好在现在外面阳光正好,天气晴朗,便没把气氛搞得太过晦暗。 宋觅丝毫不觉得气氛暧昧,满脑子都在想合约的事情,在车开出去两分钟,她想到一件事:“谈总,合约是即时生效的是吧?” 谈西泽:“嗯。” 宋觅转头,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那我的工资呢,每个月什么时候给?” 她现在相当缺钱。 谈西泽语气寡淡,说的话却是很迁就她的:“随时都可以。” 宋觅咬了下唇,问:“那尽快可以吗?” “嗯。” 谈西泽目视前方,“你回去发张银行卡号给我,今天就转你这个月的。” “……” 倒也不用这么快。 不过宋觅心里还是一万个感激,“好的!谢谢谈总!” 这一切美好梦幻得像一场梦。 谁能想到呢。 就在今天上午,她还在因为扣掉二十块的兼职工资而难过不已,现在却摇身变为月收三十万的人。 宋觅不禁感慨道:“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谈西泽:“……” 快要到云水湾大门口的时候,宋觅远远就注意到保安亭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 那不是宋寻吗! 他怎么在这里! 看那样子,宋寻甚至还在和保安起冲突,也不知道在吵什么,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甚至有要动手的架势。 布鲁克林距离大门还剩十米。 “停!停车!” 宋觅惊慌地喊道,“谈总,停下车!” 谈西泽:“?” 虽然有些不理解,他还是一脚踩了刹车。 车辆刚刚停下,宋觅便迫不及待地开门下车,快步朝门口跑去。 此时宋寻还在和保安嚷嚷。 “我姐姐在里面!”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啊!” “操……” 宋觅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弯腰钻过车辆通行处的升降档杆,来到宋寻面前:“宋寻!你在做什么!” 宋寻注意力一下转移,看见宋觅后,他的情绪更加激动。 “是我要问你吧?你干什么去了?” “我?” 宋觅简直被问得一头雾水,“我来这里,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情啊。” 宋寻死死盯着她,少年的眸子黑白分明,“那你说,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能让你出入渡城的富人区?” 宋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如实说:“我来谈工作。” “工作?”少年语气上扬,眼里的戾气加重不少,“什么工作需要到家里来谈?” “……”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宋觅:“……” 她被追问得也有些不耐烦,“宋寻,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寻脸上的气焰瞬失,变成一汪死水般地静,他看着她,用很轻地声音问:“你是不是在和有钱男人交往?” 他把包养说得很含蓄。 但宋觅作为他的亲姐姐,怎么会听不懂。 她承认,谈西泽是有钱男人,合约里也存在虚假交往这一条。 但绝对不是宋寻想的那样。 她有些无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寻摆摆手,打断她:“你只用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宋觅:“……” 沉默半晌。 宋觅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目前确实在给一位有钱的人工作,但是不存在任何不良交易,他花钱买的,是我的时间,其余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姐姐。” “……” 宋寻有片刻的哑口,目光将信将疑:“真的?” 宋觅点点头,加重口气:“真的!” 宋寻又沉默一会,又问:“那他付多少钱?” 宋觅欲言又止,几秒后,还是说出了那个数字。 “三十万。” “……” 宋寻:?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6节 他皱了眉:“三十万?一年?” 宋觅摇摇头,说:“一个月。” 这下。 宋寻彻底炸了,情绪难以控制地再次激动起来,疯了一样:“不行!我不同意!什么人花钱买时间愿意出这个数!” 声音大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宋觅被震得耳朵疼,她闭了闭眼,说:“你冷静点。” “我没办法冷静!”宋寻眼睛都红了,“你能保证三十万买的只有你的时间吗!你能吗!” “……” 当然能。 在宋觅看来,谈西泽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说话算数。 而且合约都签了,那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于是,她笃定地点头说:“我能。” 宋寻红着眼,扯着嗓子吼:“我不信,哪里会有这种大冤种肯花三十万一个月买你的时间!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 宋觅被吵吵得头疼,上前,按住少年激动得发颤的肩膀。 “我们回家再说好吧?” 宋寻颤抖着没说话,一副生气到顶点的模样。 宋觅:“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后,宋觅转身,快步朝宾利走去。 她来到驾驶座的车窗前。 暗色的车窗适时地缓缓降下。 谈西泽英俊的眉眼出现在眼前,他转头,眸光平静地看着她。 等她说话。 “那啥……”宋觅有点不好意思,“谈总,就送到这里吧,前面那个是我弟弟,我和他一块回去,可以吗?” 闻言,谈西泽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更多的是意味不明,唇角也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 紧跟着,他懒洋洋地睨着她道:“可以啊。” 宋觅刚要说说谢谢,就又听到男人拖腔带调地笑着问她:“大冤种有什么资格说不呢,对吗?” 宋觅:“……” 她是真的想喊救命。 他都听到了! 脚指头在瞬间抓地,尬得她头皮发麻,面上却得坚强地露出笑容:“呵呵,谈总,您说笑了,我弟弟的话别放在心上。” “……”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谈西泽听得眉梢一挑:“嗯,没关系,就当你弟弟是个巨婴吧,所以童言无忌。” 嘴上说着没关系,字里行间都带着软刺。 呵。 宋觅没有反驳,“是是是,我弟弟就是巨婴。” 说完,她伸手指了下副驾的位置:“谈总,能麻烦把包递给我一下吗?” 谈西泽拿过副驾上的挎包,递给她。 宋觅接过,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 “宋觅。” 他在后面叫她。 宋觅转身,把包往肩膀上一跨,问:“怎么啦?” 男人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以指托腮,浅浅笑着问她:“不和我这个大冤种说声再见?” “哦。” 宋觅也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就说:“再见啦,大冤种。” 谈西泽:“……?” 这下,他真的没忍住,轻笑出声,笑得胸膛都在轻微发颤。 有意思。 真的有点意思。 听到他笑,宋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立马做出一个拍自己嘴巴的动作:“呸呸呸,说错了,不是谈总再见,而是大冤种再见。” 谈西泽憋着笑,“嗯,不是谈总,是大冤种。” 宋觅:“……” 她真的想抽自己,她到底在说什么! “谈总,谈总,谈总!”她连喊了三遍,“再见!” “……” 谈西泽微微收敛住眉眼间的笑意,冲她抬抬下巴,“去吧,回去记得发卡号给我。” 宋觅点头说好。 重新回到宋寻面前,没想到,宋寻直接指着宾利问她:“就里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是吧?我倒要问问他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说着,就一副气势汹汹要冲上去的模样。 “我和他拼了!” “……” 宋觅:“?” 第39章 宋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把旁边的几名保安吓得要死。 那可是谈总的车! 真要让这混小子冲上去,冒犯了谈总,他们几个的饭碗儿估计也就丢了。 宋寻都没来得及冲出去,几名保安就动作利落地掏出警棍来警告, 拦在正前方:“喂喂喂!不准胡来啊!” 宋寻已经失了智, 甚至想要和几名保安火拼一把。 “宋寻!” 宋觅赶紧一把拉住弟弟, 生怕他不小心被几名保安弄伤, “先跟我回家, 回家再说!” 宋寻还在嚷嚷:“让我问清楚, 让我去!” 宋觅:“……” 宋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铆足劲拽着宋寻的胳膊, 拉拉扯扯地朝马路边走去。 宋寻不忘连连回头看, 记住那辆豪车的车牌号。 渡k99999. 很好,他记住了。 直到远离云水湾的大门, 宋觅才在路边松开宋寻, 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跟踪我到这里,又闹事?” 宋寻回得非常理直气壮:“我要是不跟着你, 还发现不了这件事,那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全家人?” “我没想过瞒着谁啊。”宋觅解释,“只不过这件事今天才谈妥,要确定后我才能说吧。” “……” 宋寻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少年的热气很重, 他微微喘一口气,问:“所以你真觉得有这样的馅饼砸中你是吧?” 宋觅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服弟弟,只好拿出手机。 想要导航看附近哪里有最近的公交站。 宋寻瞥一眼她的手机, 阴阳怪气地说:“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出来, 你还挂我电话, 你还关机,是不是被下了蛊啊?” 宋觅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没搭理,低头打开某导航软件。 搜索附近的公交站。 最近的公交站在1.5公里外。 步行十五分钟左右。 宋觅:“前面有公交站,我们走过去吧。” 说完,就抬脚先往前走。 宋寻在原地插着腰,还在生气的样子,看着前方姐姐的背影,气得抓狂,又不得不跟上去,不停地碎碎念。 “我刚刚和你说的你听没听见?” “反正我不会同意。” “我下次要是遇到那个开连号宾利的人,我他妈就给他一拳。” 宋觅:“?”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7节 她倏地停下脚步,转身,“你别乱来。” “凭什么?” “我和他已经签合约了。” 宋寻咬紧腮帮,用舌尖顶了下口壁,气笑了:“那更应该给他一拳了,他值得。” 阳光下。 姐弟俩面对面站着。 宋觅说:“你别管了,小屁孩。”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宋寻的雷区上丢雷。 宋寻又笑了:“我小屁孩?” 他上前一步,和姐姐站得很近,用手比了比两人的个子,“看到没,我比你高了这么多,你才是小屁孩,被人画饼欺骗。” 宋觅有一瞬的恍然,什么时候开始,弟弟居然这么高了? 站在她面前,高出大半个头。 和谈西泽差不多高。 “喂!”少年眉眼锋利,他吊儿郎当地低脸,直勾勾盯着宋觅,“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而且你把你签的那个什么狗屁合约退了。” “……” 那是不可能的。 鬼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才和谈西泽签的合约。 自知和弟弟说不清,宋觅开始回避问题,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便说:“你不懂的。” “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宋寻立马抬脚跟上去,在她身后继续说道,“中秋节的月饼你没吃够吗,还要吃男人给你画的大饼?” 宋觅:“……” 都什么跟什么啊。 弟弟好中二。 出于无奈,在去公交站台的路上,宋觅只好把合约的完整内容给宋寻讲了一遍。 讲完时刚好走到站台。 两人来到站台的遮阳棚下,不锈钢的长椅没人坐。 宋觅到长椅前坐下,说:“这下你该理解了吧?” 谁知道,宋寻听完后更加不理解,他的表情里全是质疑:“真的会有这种大冤种吗?” “……”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大冤种。 宋觅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想到和谈西泽的那段社死对话,于是赶紧说:“别一口一个大冤种行不行呀!” 宋寻直接和她呛声:“不行,他要么就是大冤种,要么就是对你图谋不轨。” 宋觅:“……” 这时,回家方向的公交缓缓朝这边驶来。 宋觅起身站到马路边,“懒得和你说。” 宋寻:“你明明就说不过。” 公交车在姐弟俩面前停下。 宋觅从包中掏出公交卡,上车后刷了两次,给司机示意后面还有一个人。 公交上的人不多,四五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 宋觅到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靠着窗。 宋寻在她身边坐下。 没等公交起步,宋寻就继续和她说:“你怎么这么蠢呢,你不信你就问问你那个好闺蜜,杨茜是吧?你问问她。” 宋觅闭眼靠着,权当没听着。 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耳边再次传来弟弟的声音:“你问啊。” 宋觅不耐烦地睁开眼,拗不过他,只好翻出手机给杨茜发微信。 宋觅:茜茜,有一件事,我和弟弟有分歧,想问问你。 杨茜:啊?这还有疑问吗? 宋觅:? 杨茜:帅弟弟说的都是对的!呜呜呜弟弟贴贴! 杨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你未来的弟媳妇。 宋寻探过脸,瞧着屏幕上的内容,啧了一声:“你让她正经点,说正事。” 宋觅:正经点。 杨茜:我也想正经啊,可你弟弟是真的帅啊。 宋觅:“……” 一个叛逆的小鬼头有什么帅的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宋觅转头去看身边的宋寻,窗外的阳光正好对照在少年脸上,肤白唇红,眉眼漆黑凌厉,五官端正得像是漫画里面的人物,少年感直接拉满。 呃……好像是挺好看的? 怪说不得世界上所有的姐弟都会互相嫌弃对方长得丑。 哪怕对方再好看。 手机一响,有微信跳进来。 杨茜:好了好了,你说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和帅弟弟产生分歧[狗头] 宋觅:[白眼] 宋觅把来龙去脉完整地通过文字阐述了一遍,作为一个编辑,她有着良好的文字能力,说得相当简洁易懂。 大致就是她签了一份合约,给甲方挡桃花,付出工作外的所有时间,一个月就能有三十万。 那边直接连发数个问号过来。 杨茜:? 杨茜:?? 杨茜:??? 宋觅:我弟弟说这个是骗人的,还说甲方要么是个大冤种,要么就是对我图谋不轨。 杨茜:帅弟弟说得没错。 宋觅:? 杨茜:这可真不是我带着滤镜说话啊,用脑子想也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啊。 宋觅:可就是有啊! 杨茜:你确定没有其他隐藏条款,比如那方面的交易? 宋觅:没有!我确定! 杨茜:那你的甲方就是个大冤种啊,实至名归。 聊天进行到这里。 宋寻抱着双臂,用手肘碰碰宋寻,没个正形地懒懒靠着椅子,吊儿郎当地笑了:“怎么样,我就说吧,用脑子想也不可能啊。” 宋觅:“……” 她噎了好一会,想到一件事,“他让我回去后发银行卡给他,今天就会给我打第一个月的工资,三十万。” 宋寻一怔。 宋觅接着说:“如果我今天能有三十万的话,就能先把信用卡的十五万还掉,交下一个季度的房租,再还一部分债。” “……” 宋寻始终对这件事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不认为会有这样好的事情。 宋觅试着说服他:“那真是特别一个好的人,你说他真的对我有什么歪心思的话,至于花这么多钱吗?” 宋寻凌厉的眉一挑:“怎么不至于?”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宋觅眼睛都瞪大了,“三十万诶!” 宋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冷笑了声:“三十万又怎么了,对于你我来说,这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 “你知道三十万,对于一个开着连号宾利的人来说相当于多少钱吗?” 宋觅顺着话往下猜。 “两三百?” 宋寻瞧着她,笑了:“两三块。” 宋觅:“……” 她无话可说。 细细一想,谈西泽确实那么有钱。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8节 宋觅:“但他能对我有什么歪心思?” 宋寻捻着手腕上的红绳玩,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喜欢你呗。” 喜欢她? 谈总会喜欢她,乃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开什么国际玩笑! 宋觅瞪眼:“怎么可能啊!” “你想想看。”宋寻伸手,在半空中一按,“他要是喜欢你,不明说,反而用这种方式引你入套,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恐怖吗?心思得有多深沉啊……” “不是这样的啊!”宋觅说,“是我求着他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的,不是他引我入套的。” “……” 宋寻板着脸发表评价:“那更恐怖了啊。” 宋觅:“?”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进场。” “……” 宋觅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皱眉问:“宋寻,你一天到晚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心思从不放在学习上是吧?你高三了诶!” “你别转移话题。” 宋寻给她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说:“反正他就是喜欢你,我敢肯定。” 宋觅觉得和他聊不下去这个话题,看着他不停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便指了下问。 “我当时给你的时候,你不是很嫌弃,干嘛还戴着?” “这样学校里的女生们就不会骚扰我了。” “……” “姐。”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啊?” 阳光里,少年的眸子黑色眼仁熠出光泽,他看着宋觅,一字一顿地说: “别为了钱委屈自己。 第40章 姐弟俩回到家中时, 已经近下午五点半的时间,宋寻一天没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 一进屋就开冰箱拿食材准备做饭。 冰箱里全是上次从谈西泽家中拿回来还没吃完的食材。 宋寻拿出一块急冻后的排骨, 问在不远处饮水机旁的宋觅:“你别告诉我, 这些食材都是那男的给你的?” 口干舌燥的宋觅喝下一大口水后,才答:“是又怎么了, 难道是你就不吃了?” ——啪嗒。 那块排骨被宋寻冷漠地丢回冰箱里, 少年眉眼都酿着不屑, 冷嗤一声:“我今天就算饿死,也不会吃的, 不稀罕。” 一个小时后。 宋寻的碗前摆着一堆啃过的排骨, 他用纸擦干净嘴,故作勉强地说:“还行吧, 将个烂就。” 宋觅:“……” 饭后,奶奶想要收拾碗筷,宋觅赶紧用手拦着:“我来收就好啦, 奶奶, 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会。” 奶奶乐呵呵地:“没事没事。” 最后, 奶奶还是被赶到了沙发上去休息。 碗筷是姐弟俩收拾的。 平时在家,家务活都是妈妈和宋觅做,弟弟就像是个甩手的二世祖, 十指难沾阳春水。 今天的宋寻却很反常,会帮着收拾,还抢着洗碗。 宋觅站在一旁, 看着宋寻动作生涩缓慢地洗着碗, 她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道:“宋寻,你今天不对劲啊,干嘛做家务这么积极?” “讨好你呗。”他笑。 宋觅不解:“讨好我干嘛?” 少年低着头洗碗,垂额的黑发遮住些许眼里凌厉,他倏地转头看她,嗓音清澈干净:“想让你去把那个狗屁合约退了。” “……” 怎么还在惦记这个。 免谈。 宋觅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转身就除了厨房。 出去后迎面撞见刚回家的爸爸,宋觅忙说:“爸,给你留了饭菜的,还是热的,你去吃。” 宋天明点点头:“哦哦,好。” 擦肩而过,宋天明叫住她:“觅觅,爸爸想和你谈谈。” 昨天还没谈过。 “爸,你先吃饭吧。”宋觅回头说,“吃完饭再谈,我也准备好好和你谈谈。” “……” 宋觅回到房间,从小柜子里取出个旧钱包,里面放着她所有的证件和银行卡。 她取出其中一张常用的银行卡。 以短信的形式把19位的卡号给谈西泽发了过去。 发完短信,宋觅把卡放回钱包中后,简单地收拾了下房间。 掐着爸爸快要吃完饭的时间,才打开房门出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宋觅出去的时候,宋天明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正要拿出烟来抽。 对于抽烟的人来说,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 宋天明摸出火机,抬头看一眼宋觅:“来,觅觅,坐过来。” 宋觅坐到爸爸旁边去。 父女俩这样坐下来谈话的机会不多,所以宋觅觉得要说重点,她先开的口:“爸,我先说。” 宋天明点头同意。 “爸,关于这次你被骗的事情,我不会再责怪你,但是以后家里的经济大权我来掌管,毕竟现在我也是家里挣得最多的人,这一点,你同意吗?” “……” 宋天明哪里有不同意的资格,他忙点头,连声说同意。 宋觅接着说:“以后关于钱上面的事情,你做任何决定都先问一下我,行吗?” 宋天明再次点头。 对于爸爸的反应,宋觅很满意,“那我没什么事情了,你说吧。” 其实,宋天明想要说的也是这些,他觉得女儿现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他不能再这么愚昧,牵连整个家庭。 “爸爸以后都会注意的,其余没什么了。”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去吧。” - 晚上十点半。 宋寻的房间还传来激烈的游戏音,鼠标的点击声和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宋觅被吵得头疼,从地铺上爬起来,拉开房门出去,来到弟弟的房门前。 她揉揉太阳穴,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进去。 宋寻连眼都没抬,戴着耳机,目光专注在屏幕上。 宋觅走过去,一把摘掉宋寻的耳机,“能不能睡觉了?” 宋寻这才撩眼,淡淡扫她一下,然后重新抢过耳机带上,语气冷淡。 “你别管。” 宋觅看向屏幕,画面是英雄联盟,正在进行激烈的团战,弟弟的走位风骚,技术高超,在稳赢一波团战后还是满血。 只是这id未免也太骚了吧? 风吹裤衩屁屁凉? 她看得直皱眉:“你这名字好恶心,这把打完了不准打了啊。” 说完直接离开了房间。 等她出去带上门,宋寻扫一眼游戏的id,不屑地冷嗤:“傻帽才取这种名字。” “……” “又不是我的号。” 宋觅回到房间后,到地铺上盘腿坐着,特意拿起枕边的手机。 想看看有没有三十万的入账短信。 手机界面上空空如也。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69节 他没有给她打钱。 一阵说不上的失落席上宋觅的心头,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啊。 为什么会没给她打钱了? 是不是他后悔了? 觉得花三十万一个月来买她的事情是不明智的? 还是说只是在逗她玩。 毕竟他真的反悔的话,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宋觅越想越心烦,焦躁地把头发抓得稀乱,在暗色里长长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就在这时。 突兀的来电铃声打破安静。 我操。 吓死人了! 怕吵到奶奶休息,宋觅赶紧把手机的出声孔捂住,等铃声不再清晰,才定睛看一眼屏幕。 赫赫然三个字。 ——谈西泽。 谈总? 怎么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宋觅不敢在房间里接电话,赶紧从地铺上爬起来,捂着手机猫着腰一溜烟出了房间。 宋觅来到客厅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屋内,才敢把电话接起来。 她声音特别小:“……喂?” 那边顿了几秒。 紧跟着,男人含笑的低沉嗓音传来:“你在哪儿做贼?” 宋觅:“……” 她不敢把太大声,只稍微放大了一点声音,“怕吵到奶奶睡觉。” 谈西泽嗯一声:“这样啊。” 宋觅也嗯一声,满脑子都是那没有到账的三十万,于是语气里难免带着失落:“……有什么事吗?” 听得出她的情绪有问题,谈西泽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佛经。 书页偶尔哗哗响了下。 他沉默片刻,直接问:“怎么不开心?” 宋觅一噎。 他好像总能察觉到她的低落情绪。 但她不能直说吧。 因为你没给我打钱? 太直白了。 在她纠结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男人放松后的清润嗓音:“我刚刚给你转账,发现银行卡号不对,和名字对不上,转不过去。” 宋觅:“……” 宋觅:“!” 她一惊,忙把手机从耳边撤下,低头开始翻看下午发过去的那条短信。 看完那串长长的卡号数字,宋觅不确定有没有输错,只好说:“谈总,你等等啊,我拿下银行卡看下。” “好。”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不着急的。” “……” 可是宋觅很急,立马便轻脚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钱包后火速回到客厅。 借着窗外清亮的月光,宋觅拿出银行卡,比照着发出去的短信细细看着。 最后一位数字被她发错了。 6变成了9. 哦豁。 冤枉大老板了。 罪过罪过。 在心里默默给谈西泽道完歉后,宋觅开口:“不好意思啊谈总,最后一个数字错了,是6,不是9。” 谈西泽把通话调为免提,一边操作转账一边和宋觅聊天。 “真粗心。” 宋觅耳根一热,有点难为情,只好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谈总。” 她老是在道歉。 他不爱听。 谈西泽慢条斯理地输着六位数验证码,说:“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宋觅只当他是想凹平易近人的老板人设,也没多想,只应声说好。 “给你转过去了。”他说。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宋觅的手机就嗡地震一下。 到账短信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 【渡安银行】您尾号为7896的储蓄卡账户于09月26日22时41分收到转账300000.00元,活期余额300009.00元。 真…真的转来了…… 三…三十万…… 宋觅觉得自己要当场晕倒了,她的银行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钱。 她数了数下,五个0,没错。 五!个!0! 这下她更想晕倒了。 等半天,谈西泽都没等到动静,于是平静问:“收到没?” 宋觅直接被这三十万搞得结巴:“收、收到了……” “那——” 谈西泽随手翻开佛经的一页,目光落上去却难以集中,他顿了顿才说,“晚安?” 宋觅本来也想说晚安,但又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还是决定道个歉。 即便他前一秒才说别和他那么客气。 “那啥……谈总,今天下午我弟弟说你大冤种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宋觅说得很诚恳,“真的不好意思,我弟弟就是有点一根筋,他觉得我被骗了。” “……” 谈西泽饶有兴致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少年张扬风发的眉眼,他轻笑:“你弟弟还说什么了?” 至于大冤种这一点他不反驳。 宋觅磕磕碰碰地,细声细气地说:“还、还说,谈总你对我图谋不轨,是喜欢我……” ——沉默。 说完后,宋觅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离谱,她哽了下,急忙说:“是我弟弟乱说的,谈总,你别放在心上!” 谈西泽唇角渐渐挽出笑弧,意味深长地啊一声,又说:“我喜欢你?” 分明是疑问句,却无端带着几分挑逗。 痒痒的勾人,像是小猫的尾巴轻轻扫在脖颈处。 宋觅的耳根更热,没觉得这是在调情,只觉得大老板在拿话揶揄她,只尴尬地讪讪笑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啊哈哈哈哈……” “谈总可真爱说笑!” 谈西泽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声息绵长地笑了声,眉眼间的慵散尽显。 他现在很放松。 就这样双双沉默一分钟左右,他才说:“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因为下周就要放国庆七天假,所以明天周日是工作日,是要上班的。 宋觅放低声音说“你也早点休息,谈总。” 说完这一句,她又补充道:“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保证随叫随到。” “好。” 谈西泽正准备挂电话,又听到宋觅叫他一声。 “谈总。” “嗯?” “你说过,让我试着改变令我不满的现状,你说第一点,就是别让我爸爸管钱,我做到了,我今天和我爸爸谈话了,说以后家里的钱都让我管。”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0节 “……” 谈西泽不吝夸奖,温和笑着说:“做得好。” 宋觅扣着钱包边角泛的皮,轻声问:“所以第二点是什么呀?” 她想要努力改变现状。 “第二点你也做到了。” “什么?” 宋觅不理解:“你都还没给我说呢,我怎么就做到了?” “第二点就是……”谈西泽故意卖着关子,腔调慵懒嗓音低沉悦耳,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楚深刻,“到我身边来。” “……” 宋觅怔住。 听筒里,男人好听的声线再度传来:“只要待在我身边,只会越来越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 “而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抛去所有烦恼,睡个好觉。” 宋觅鼻子一酸。 突然很想哭是什么回事啊…… 不得不说,谈西泽对她来说,不止是老板,也不只是有钱的甲方,更像是一个有着慈悲心肠的救世主。 不救世人,却只救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安。”他说。 她憋了半晌,挤出一个嗯。 “睡觉去吧。”谈西泽耐着性子,“你挂吧。” “……” 宋觅没有挂,又听他说:“挂吧,你先挂,快去睡觉。” 她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后,宋觅躺在平时觉得冰冷的地铺上,也觉得周身温暖。 在这一刻,她的心是暖洋洋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他就像是一轮太阳,照亮她阴暗困苦的生活。 【到我身边来。】 完蛋。 她现在耳边不停在回荡这五个字。 脑海里,是男人皮骨俱佳的脸孔,英俊迷人的桃花眼。 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 照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不是谈总喜欢她,是她会喜欢上谈总吧…… 等等—— 打住! 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换任何一个女生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很难不喜欢上谈总吧? 下一瞬。 谈西泽那位前未婚妻舒可姿哭泣的脸出现在眼前,在瞬间给宋觅敲了个警钟,清醒点啊宋觅,和谈西泽订过婚的千金大小姐都能被无情抛弃。 更何况你这样平平无奇一个小乙方? 喜欢谈西泽的女人多了去了。 还是别冒这份险了。 在进行一番自我的心理疏导后,宋觅终于给自己立下绝对不会喜欢上谈西泽的规矩后,安心睡着。 另一边。 通话结束后,谈西泽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长睫低垂,敛住一半眸光,剩下一半全落在左手腕骨的红绳上。 盯着半晌后,他无声一笑,自言自语般低声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关灯躺下后,谈西泽例行公事般进行睡前的放松冥想。 他把自己抛入一个很放松的空间里。 在那里。 有盛夏热烈的太阳,有被风吹起来的一片梧桐叶子,有啾啾蝉鸣。 还有拿着棒棒冰的小女孩。 小女孩把棒棒冰掰成两半,递给他多的那一半,笑得眉眼弯弯,灿如夏阳。 告诉他说—— “哥哥,这是樱桃味的哦。” 还说—— “哥哥,吃了我的碎冰冰就不能哭哭了哦。” 第41章 国庆节前的一周比较忙碌, 还要连上六天班。 宋觅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打完卡后坐在工位上,慢吞吞地啃完一个花卷, 再到茶水间去接水。 谁都知道,职场的茶水间就是八卦圣地。 聊什么的都有。 还没进茶水间的门,就听到常晓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嘲讽张扬的意味很重。 “你们说宋觅是不是疯啦,居然想着去签《紫镜》!” “且不说作者偷月就是个难搞的主,就凭她宋觅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糊逼编辑, 偷月能签给她?” “说真的, 她要是能签下《紫镜》这本书,我倒立洗头哈哈哈哈!” 紧跟着,是一帮附和声传来。 “她好不自量力啊……”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 宋觅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咬了下牙,还是带着一脸平静的若无其事抬脚走了进去。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在看见她进茶水间后, 都很默契地闭了嘴, 不约而同地用眼神交流。 宋觅来到无人使用的一台咖啡机前, 把杯子放到下面,朝大家若无其事笑笑。 “聊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常晓雨冲她挑衅地笑笑:“没聊什么, 就期待你签下《紫镜》的版权呢。” 宋觅也跟着笑笑, 什么也没说。 咖啡正好满杯, 她移开杯子,冲常晓雨淡淡笑笑:“那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转身离开茶水间。 回到工位上, 宋觅给电脑开机, 一手端着咖啡慢悠悠喝着, 一手握着鼠标开始登录企业q. q,打开工作时需要用到的各个文档。 企业的q刚刚登录上,就有消息弹出来。 版权编辑奶芙发来的。 奶芙:亲,在吗?这边关于《紫镜》的实体版权需要和您对接一下。 奶芙:偷月大大已经决定把《紫镜》签你家了哦。 看到这两行话,宋觅第一时间是当场怔住,再反反复复把这两条消息看了几遍后,口里的咖啡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惹得旁边工位的楚佳也转过头,看到她被喷花的电脑:“你怎么啦宋觅?” 宋觅手忙脚乱地连抽好几张纸出来,往屏幕上飞快地擦拭。 楚佳好奇地凑得更近想要看看。 随着她的擦拭,电脑屏幕上的聊天内容清楚显示出来,楚佳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并且难以控制地来了句国粹。 “我操啊……” 突兀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有人问:“怎么了啊楚佳?” 楚佳:“等等!等我再看仔细点!” 此时,宋觅已经开始飞快地敲字回复奶芙消息。 -真的吗,偷月真的签咱家了?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1节 奶芙:真的! 奶芙:你把合同整理下发我吧,可以走流程了。 宋觅:好的。 此时此刻,宋觅觉得自己在被一股幸福的光波冲击着,搞得她有点头晕目眩的,一时间连合同在哪个文件夹里放着都忘了。 楚佳从座位上跳起来,拍了一下桌扬声宣布。 “宋觅签下《紫镜》啦!!!” 所有人:“……” 全场安静。 常晓雨等人正好从茶水间出来,听到楚佳的话后,脸上讥讽的笑意,看过来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说什么呢……疯了吧。” 楚佳转过身,重重点头:“是真的!网站编辑都让宋觅发合同过去走流程了!” 常晓雨:“?” 所有人:“?” 常晓雨一怔,快步走到宋觅的工位前,看到聊天记录,又看到宋觅在整理合同。 她俯身弯腰,紧紧盯着甲方那一栏看。 一看,彻底死心。 甲方(著作权人):云则(笔名偷月) 乙方(出版者):英达白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这真的在走合同了? 常晓雨落一只手在桌面上,偏着脸去问宋觅:“你怎么做到的!偷月怎么会选我们家出版?你给的多少个点?” 宋觅:“十五个点。” 常晓雨:“那肯定每家都给的偷月十五个点啊,为什么他会选择你?” 对话框里再次跳出新的消息。 奶芙:偷月大大点名说要签给你的哟,宋编辑,你运气真好。 宋觅:“?” 同一时间呆住的不止宋觅,还有常晓雨和楚佳。 楚佳更是直接上手摇晃她的肩膀,开启连环追问:“你居然和偷月认识!你为什么不说,啊?你和偷月大大什么关系!” “……” 宋觅被晃得眼花缭乱,去拨楚佳的手:“我不认识偷月!” 楚佳:“你骗人,那他为什么点名要签给你,还知道你的名字!” “……” “快交代!抗拒从严,坦白也从严!” “?” “…” 宋觅无语,觉得好笑:“坦白也从严啊?但是说真的,我真和偷月不认识,等我加上他的q时问一问。” 楚佳:“那好吧,你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旁边。 常晓雨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笑话,前一秒还在嘲笑宋觅疯了,结果人儿后一秒拿下《紫镜》的实体版权了。 宋觅突然转过脸,带着笑看向常晓雨:“你什么时候倒立洗头呀?” 常晓雨:“……” 这人可真不简单,装得无害不记仇的样子,到风光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报复。 常晓雨尴尬几秒,用手拨拨头发,说:“大家都是同事,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 说完谁也没看,便忙不迭地回自己工位去了。 宋觅签下爆火悬爱作品《紫镜》的消息迅速传到主编邱丹那里。 邱丹立马就叫她去一趟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邱丹脸上就堆着笑容,递上来一杯咖啡,一改往日的态度,对她无比亲切地说:“坐啊,咱们坐着说。” 主编办公室的沙发刚好可以坐两个人。 宋觅接过咖啡,还有点拘谨:“主编,什么事情呀?” 邱丹两眼冒光地盯着她:“合同给偷月网站那边发过去了吗?” 宋觅点点头。 邱丹:“好,很好,等合同返回来第一时间拿去盖章回寄。” 宋觅:“嗯,知道。” 邱丹友好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一开始就是完全相信你的。” 宋觅:“……” 主编,好像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算了。 宋觅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问:“还有别的事吗,主编。” 邱丹笑笑说:“没呢,就关心一下你的工作。”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后,宋觅还有点在状况外,她觉得仿佛所有事情都在好起来。 正如他说的那样,一切都在变好。 午休时间。 宋觅不再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办公区,而是一同到员工食堂吃午饭。 现在她有钱了!可以不用挨饿了! 又是感激金主爸爸谈总的一天tvt 刚打好饭,挑了个空位坐下,和楚佳坐一桌。 就收到了短信。 谈西泽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晚上一起吃饭。 宋觅放下筷子,给谈西泽回短信,对面的楚佳正在和她兴致勃勃地讨论:“诶,你知道刚刚她们在聊什么吗?” “哈?” 她一边回短信一边接话,“聊什么?” “她们说,愿意花五百买谈总的微信号。” “……” 五百? 听到这个数字,宋觅默默把回复框里的“好的”两个字删除,转而敲下另外几个字,发了过去。 【谈总,你的微信号多少呀?】 看着宋觅回过来的短信,谈西泽唇角弯了弯,然后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宋觅收到微信号以后,心里一阵狂喜,立马憋着笑继续发短信过去。 -谈总,我同事说愿意花五百块买你的微信。 -她们都愿意! -我要发一笔横财了hhhh…… 把三条短信全部看完,谈西泽脸上仅有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皱眉和不理解。 不论看多少遍,他都是不理解。 她找他要微信。 不是要加。 而是转手去卖? 他甚至都能想到那画面,小姑娘拿着自己微信问女同事,我有谈西泽的微信诶,五百块,你要不要? 宋觅等好半天,那边都没有回复,于是放下手机开始吃午饭。 一直到快要吃完,手机才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宋觅拿起手机一看,发横财的希望瞬间破灭,表情瞬间蔫下来。 谈西泽:你试试看。 只有短短四个字,但是宋觅从中读出了威胁、冷漠、不屑等等一系列谈西泽会有的情绪。 她当然不敢试,当场滑跪发短信道歉。 -我错了谈总,那都是和你开玩笑的,其实是我的自己想加。 为确保话语的真实性,宋觅立马从短信里复制了他的微信号,到微信里粘贴进搜索框,查找添加一气呵成。 验证消息里写的是:谈总,咱们在微信上聊,省省短信费qaq 很快,那边通过了。 谈西泽的微信昵称很简单,就是名字的缩写。 ——txz.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2节 头像是英达的企业logo. 看着很商业化。 宋觅发过去一个小猫翻肚皮躺着的可爱表情包,然后开启对话。 宋觅:谈总,晚上在哪吃饭呀? 宋觅:可爱小猫.jpg 谈西泽:我让周朗来接你。 宋觅:好滴[可爱] 宋觅:我晚上会好好表现的。 在她看来,谈西泽会邀请她一起吃晚饭,说明吃饭的地方会有纠缠他的异性出现。 她一定会好好履行合约内容的。 没想到,谈西泽却回过来一句:吃个饭还要表现什么? 宋觅:…… 宋觅:没事哈哈,那晚上见啦。 谈西泽没有再回。 回办公区的路上,宋觅低头玩手机,想翻翻谈西泽的朋友圈。 点进去却被一条长长的横线拦住去路。 对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与此同时,谈西泽也在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是半年可见的,但是条数不多,频率大概一个月才发一条。 大多都是一些生活鸡汤。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面。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等还完所有的债,我要去看荧光海。】 第42章 快要四点的时候, 宋觅成功添加上偷月的q,头像是个黑色男漫头, 看上去丧丧的。 她发了个打招呼的动态表情包过去。 -嗨,偷月大大,我是白日的编辑宋觅,《紫镜》的出版事宜就由我来负责啦。 偷月很高冷,只回了个嗯字。 宋觅很好奇,为什么偷月会指定把书签给她负责。 于是发消息询问。 -偷月大大,我能问个问题吗? -? -我听奶芙说, 你指定要把书签给我负责, 你是认识我吗?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大概有十五分钟。 宋觅审会稿子后,对话框里才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偷月:谢谢那晚你为我捡假肢。 假肢? 宋觅怔住,什么假肢? 一个零碎的画面从脑中闪过。 只有一条腿的俊美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靠在路杆上, 一个少女跑过来叫着他的名字,云则。 啊…… 宋觅恍然大悟, 原来偷月就是她那晚在大街上遇到的假肢脱落的少年。 她还以为偷月是个女的。 毕竟偷月所在网站可是国内的数一数二的女频大网。 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的。 而且, 一个男作者居然能刻画那么细腻的感情, 引无数读者潸然泪下。 属实是很了不起。 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偷月:好人做善事值得有回报,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一直和你合作。 这幸福实在太突如其来。 和偷月一直合作? 那她岂不是要在编辑圈一炮而红了!!! 宋觅直接开启三百六十度花式感谢。 -愿意愿意!谢谢偷月大大呜呜呜! -我会好好跟进的!你放心! -合作愉快! 偷月:好。 在欣喜之余, 宋觅不自知地又想到谈西泽的那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他所说。 都在好起来, 这一切。 下班时间是五点半,可在任何行业加班都是常态, 一个小时过后, 工位上才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宋觅也不着急, 反正晚上她要和谈西泽一起吃饭。 得等周朗来接。 时间来到七点钟。 长时间盯着电脑, 宋觅眼睛有点酸疼,她正揉着眼,鼠标旁边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有电话打进来。 谈西泽打来的。 宋觅立马拿起手机,接起来:“喂,谈总,是周助理到了吗?” 那边沉默两秒。 继而,男人沉稳平静的嗓音传来,“是我到了。” 他来了? 宋觅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下意识拿上包抬脚就往外去,边走边道:“谈总,你怎么亲自来了呀?” 谈西泽声息都很轻缓,听着便有几分温柔在里面。 “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宋觅加快脚步,“就是觉得你不用亲自来接我的。” “……” 谈西泽:“正好有空。” 宋觅只能说好吧。 外面停着一辆扎眼的黑色迈巴赫,又是一辆宋觅没见过的车,她快步跑过去,拉开后座的弯腰往里一探,想要上车。 可钻进去一半,却发现谈西泽就坐在她开门的这边。 身形瞬间僵住。 她现在的位置处于他的正前方。 还挺近。 鼻息间,那股熟悉的橘子茉莉香在泛滥。 清甜幽远。 与他本人不甚相衬。 宋觅悻悻然抬头,与男人低垂的目光相接,她盯着他深黑的眸子,哽了一下:“…嗨,谈总,晚上好呀。” 谈西泽平静地注视着她,把她此刻有些滑稽的姿势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慢条斯理问她。 “你做什么?” 宋觅:“我上车啊……” 她发誓她是真的没注意到谈总坐在这边的。 真就尴尬得要命。 谈西泽没往下接话,而是往旁边挪,给她让出一个身位的位置来。 宋觅顺势爬上车坐好,再把车门关上。 不知道吃饭的地点远不远,宋觅没问,安静地坐在后座的一侧。 她想分享今天的好消息给他听,就签下《紫镜》的事情。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3节 宋觅低脸,转头偷偷瞄他一眼,发现他正在仰头阖目休息,眉眼间有着淡淡的疲倦。 他应该很累了吧…… 再听她讲一些废话的话,可能会更累。 考虑到这一点,宋觅没有便没有出声打扰。 打破沉默的是周朗,他像是突然想到的一件事后,直接叫了谈西泽:“谈总,尚校长想要邀请您明天在升旗仪式上讲话,感谢您给二中捐的两栋图书楼。” 二中? 宋觅一愣,那不就是弟弟就读的高中吗? 不愧是谈总,出手就是两栋楼。 真牛叉。 谈西泽眼睛都没睁,冷淡地说:“不去。” 周朗:“好的,我晚点给尚校长回复。”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在一个红绿灯的交叉路口,男人清沉的嗓音突然响起:“今天上班如何?” 宋觅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还闭着眼睛的,于是有点不确定地问:“是在问我吗?” 他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是他主动搭话,那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了,立马滔滔不绝起来:“谈总,我跟你讲哦,我今天签下的那本书真的特牛逼,卖影视版权都卖了一两千万……” “……” 她一直balabala地说个没完。 他偶尔嗯一声。 等宋觅一口气分享完后,才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谈总,我的话是不是太密了?” 谈西泽依旧闭着眼的,但语气却是温和的:“不会。” “……” “想说就说。” 呜呜呜呜呜谈总人真好! 对下属都这么好! 在感慨的间隙里,宋觅瞥到车窗外正在往后退的银行建筑,夜色里,“光安银行”亮着灯的四个大字显得那么的惹眼。 光安银行信用卡还欠着十五万呢。 上次只还了最低还款。 只还最低的话每天都会产生利息,一万块钱的利息是五块。 十五万一天就是75块! 一个月就是2250! 我操。 太吓人了! 这一茬瞬间让宋觅没有了说话的兴致,立马拿出手机,准备一次性还清卡债。 她点进光安银行的手机app,查账还款。 嘴里还在碎碎念。 “谈总,资本家真的吸血不眨眼的,光安银行还最低的利息高得吓人,一万块钱每天就有五块钱的利息。” “……” 这时候,谈西泽才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由于宋觅在看手机,没察觉到男人略含深意的视线,还在自顾自地吐槽:“我现在一次性还清,看资本家还怎么吸血赚钱,呵呵。” 谈西泽:“……” 他盯着她,好半晌,才玩味地笑着问她,“宋觅,你知不知道,光安银行是谁家旗下的产业?” 宋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一听就不简单,往往会这么问的话,那么答案通常都只会有一个。 她抬起头来,转头对上谈西泽隐含笑意的眉眼。 “英达的?” 谈西泽眉梢一挑,算是应她。 是的。 就是英达的。 宋觅:“……” 无语。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笑着转移话题:“谈总,有机会的话把我调到银行工作,也不为别的,主要是每天能看着钱就开心。” 谈西泽唇角稍弯,没搭理她的小把戏。 宋觅只能尴尬地自说自话:“哈哈哈开个玩笑……” “……” 十分钟后,迈巴赫在一座娱乐会所前停下,宋觅朝窗外看一眼,“不是吃饭吗?” 谈西泽:“里面有吃饭的地方。” 宋觅哦一声。 停好车辆,周朗解开安全带下车,准备绕过车头去给后座的谈西泽开门。 刚走到车头中间的位置,周朗眼前一花,有个人影闪一般冲上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他戴着眼镜,正中鼻梁,痛得低呼一声后忙用手捂着脸,眼镜也随之滑落到地上。 刚捂着脸,肚子上就遭一记重重的膝盖头。 而后衬衫领就被一把抓住。 在头晕目眩间,周朗模糊看见眼前,是个剑拔弩张地少年,少年把他按倒在引擎盖上,揪着衣领压上去恶狠狠威胁道: “把合约取消!离我姐远一点!” “我他妈凑不死你!” “……” 外面的动静不小,车内自然听得到。 后座里,先注意到这一幕的是谈西泽,他神色平静,透过挡风玻璃目睹着全过程,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听着少年吼的那些威胁话语,他就只是笑了下,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宋觅看到前方,宋寻把周朗按着揍后,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 她简直要和周朗一起惨叫了。 宋觅打开车门下车,冲过去猛地一把给宋寻推开。 “你疯了!” 然后立马去扶躺在引擎盖上的周朗,“周助理!你还好吧。” 宋寻后退两步,甩甩拳头,冷冷笑道:“你还护着这个狗男人是吧?才认识多久啊你们……” 他指着会所:“就带你来这种地方?” 宋觅想解释是来吃饭的,但她现在也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搭理宋寻,而是弯腰去捡周朗掉在地上的眼镜。 眼镜已经全部碎掉了。 宋觅内疚地看一眼眼角淤青的周朗,说:“对不起啊周助理,我会赔你眼镜的,医药费我也会出的。” 周朗捂着流鼻血的鼻子,摇摇头囫囵地说不用不用。 这样让宋觅更内疚了。 她转过身,看着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怒问:“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吗!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跟着你,就随你胡来是吧?” “……” “什么胡来啊?”宋觅皱着眉,无奈又无力,“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管这件事情,我自己有分寸,更何况和我签合约的根本就不是周助理。” “……” 宋寻一怔,看一眼被自己揍得不轻的周朗。 打错人了? “那他长得就不像个好人啊,像他妈个劳改犯一样。” 周朗:“?” 行,你清高,打我还说我像个劳改犯。 宋觅气得直跺脚:“你不道歉还在瞎说啥呢!” 少年傲骨铮铮,下巴一抬便有着万分骄傲,“就不道,除非你告诉我和你签合约的是谁。” “是我。” 男人沉稳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谈西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的车,此时站在后座的车门旁,车门没关,他的一只手扶着车门,一只手揣在裤袋中,怎么看都很懒散随意。 他脸上带几分意味不明地笑意,平静地看着宋寻,极轻地笑一声。 “然后呢?”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4节 在宋寻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裸的挑衅。 在谈西泽这样的成熟男性面前,少年显得那么青涩和渺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的孤勇和热血,莽撞和赤诚。 在面对挑衅的时候,直接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那就是暴力。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寻二话没说,直接冲上去揪着谈西泽的衣领,对着脸就是一拳。 “然后就是这样!” “你他妈更像个坏人!” “……” 宋觅瞪大眼睛:“……” 周朗当场傻住:“……” 第43章 rose会所里, 云正估摸着时间,算着谈西泽应该快要到了,便暂时离局出来, 想到门口抽口烟顺便接一下谈西泽。 刚到门口,他就看见谈西泽的车停在那里。 紧跟着, 他就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对的,是少年, 而不是其他任何角色。 他看见,那个少年直接从迈巴赫的车头位置, 飞快地冲到左边后座的位置。 谈西泽就站在后座的车门旁。 车门没关。 少年高高扬起了拳头。 看着那个阵仗, 云正吓得手里的烟盒和火机都哗啦全掉地上,他急得喊起来:“诶——!诶诶诶——!” 那可是谈西泽。 是有几条命啊,敢对谈西泽动粗。 云正站在大台阶的上方, 门口的几名保全,听到他的喊声, 都不约而同地问,“云公子, 怎么了怎么了!” 云正没空搭理, 拔脚就飞速地下台阶。 保全们也纷纷跟上。 云正没走几步,就看见少年剑拔弩张地一把揪住谈西泽的衣领,高高扬起的拳头朝着脸没有犹豫地落了下去。 “我!操!!!” 其余保全们也看见了这一幕。 那不是谈总吗? 我操! 一时间, “我操”声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真情实感。 打在谈总身上,痛在众人心上。 多金贵的人啊。 作为当事人, 谈西泽也万万没想到, 宋觅的弟弟会血气方刚到这种地步, 上来照着他的脸就挥了拳头。 他结结实实吃下那一拳,右侧脸颊瞬间传来剧痛。 而后,他听到很多的尖叫声。 宋觅叫得最大声。 “谈总!” “谈总!” “谈总!” “……” 无数声谈总像千万只蜜蜂,杂乱无序地飞进他的耳朵里。 吵得他头疼。 他挨下一拳,还没缓过神,少年就再接再厉地两手重重往他胸口上一推。 那是一个非常具有挑衅意味的动作。 经重重一推,谈西泽没什么反应,倒是宋寻自己脚下没站稳,整个人朝前跌去,眼见着就要摔到谈西泽的身上去。 谈西泽:“……?” 洁癖趋势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挪,想要避开。 车门是开着的,谈西泽让开后,宋寻径直朝后座里面摔去,他的手胡乱一拽,不知扯到谈西泽的衣角还是袖口,硬生生把谈西泽也扯来朝里摔。 两人不可避免地一同摔进迈巴赫的后座里。 全场安静如鸡。 无疑。 这是一场闹剧。 几秒后。 现场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谈总!” 还是宋觅叫得最大声。 云正领着几名保全,飞快地冲下台阶,跑到迈巴赫开着车门的后座前。 看到里面的情况后,全部怔住了。 宋觅和周朗也火速地冲过去,然后也怔住了。 后座里,令众人担心的谈西泽并没有大碍,甚至没有损伤他的半点形象,更精确来形容的话,其实那是一个相当a的姿势。 他背对着众人,单膝跪在坐垫上,另一条长腿支地,一手扶着前面的椅背,一手把下方的少年轻而易举压制住。 宋寻面朝下趴着,这不能怪他,他摔进车里的时候就是朝下的。 如此便落了下风。 让谈西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双手都反剪在身后。 教他动弹不得。 可能是谈西泽用的力气不算轻,宋寻感觉到很强的压迫感,挤压着胸腔里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来。 男人的声音在上方落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小朋友,火气别这么大。” 宋寻:“……” 小朋友? 他真想立马跳起来再给这男人一拳。 谈西泽没有过于为难人,说完一句后直接撤手,从车内退出直起腰身站定。 待他一转身,就正对上宋觅眼巴巴的视线。 宋觅站在最前面,心在嗓子眼疯狂地跳,她看着眼前眉目清寒的男人,他冷着一张脸,让人不知道他的真实情绪。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很慌,喉咙都在发紧。 紧张的她稍稍缓一下后,试探性地开口问:“谈总,你还好吧?” 周朗正好同时也在问:“谈总,你还好吗?” 这么一问,便所有人都在问。 云正上前:“西泽,没事儿吧?” 包括那群保全,一口一个谈总喊个不停。 简直吵得不行。 谈西泽听得头疼,用指节摁了摁眉心,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声音逐渐消下去。 “流……流血了……”宋觅盯着他的唇角一侧。 大家仔细定睛一瞧。 果然,谈西泽的右侧唇角有着几滴血珠渗出来。 宋觅神经紧绷着,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包里摸出随身带着的一包纸巾,撕开取出一张,什么也没想,上前一步就抬手给他轻轻地擦。 “对不起对不起,谈总,我没管好弟弟。” 两人离得很近,中间距离连半个身位都没有。 她给他擦的每一下,不知道哪根手指的指腹都会不经意地触到他的唇上。 触感是凉软的。 谈西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淡淡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叫停。 见他唇角没有再出血,宋觅垂下手,内疚地说:“你骂我吧谈总,真的很对不起。” 谈西泽的神色始终镇定平静,没有任何要发怒的迹象。 “骂你做什么?” “对啊,骂你做什么?”宋寻从车里钻出来,满脸不知悔改的张扬,“有什么冲我来,一人做事一人担。”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5节 “……” 话音刚落,谈西泽就冷冷一个眼风扫过去:“你担得起?” “我有什么担不……” “闭嘴!” 宋寻话都没说完,被宋觅直接打断:“你能不能别说了,还嫌事情不够严重吗?” 这时候。 云正上前来,拦在几人中间,对宋寻说:“你惹到事儿了,小子。” 他转头对谈西泽说:“我来处理。” 宋觅的心瞬间提起来,她看一眼穿着黑色工服的几名保全,又看一眼云正,深知弟弟会挨揍。 她刚想开口,就又听云正说:“把这小子给我拖进去。” 宋寻非但不认怂,反而梗着脖子更冲,“来啊,谁怕谁!” 他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来的。 几名保全直接朝宋寻围过去。 谈西泽眼梢一动,看着即将要过去护人的宋觅,他先一步出了声:“等等。” 其中一名保全已经扯出了宋寻胳膊。 听见后直接松了手。 云正转头,疑惑问:“怎么了?” 谈西泽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宋觅满是着急的脸,也不急着开口,而是摸出烟盒来,低头咬出一根烟,才含糊不清地沉沉说了两个字。 “算了。” “算了?!” 云正差点以为自己聋了,语气里百分百的吃惊,“你说算了?” 谈西泽取出一根火柴,嗯一声。 哗啦—— 随着他一个滑擦的动作,火柴滋地被点燃。 云正大为不理解:“凭什么算了啊!” “……” “平时连大声和你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小子打你一拳,你居然说算了?” 小小火光在男人的脸孔上跃动着,他拢手护着火,点燃唇间叼着的烟。 他抽了一口烟,没有辩驳,还是只淡淡道:“算了。” 云正实在不理解,但是见谈西泽态度如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窝火。 “操,无语死了。” 宋寻自己都没想到。 算了? 这人是真大度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云正左思右想都觉得窝火,有点不甘心,凑到谈西泽旁边去低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你,平时在生意场上那股狠劲儿呢?要知道谁招到你的话,你能整到对方跪地求饶。” 谈西泽缓缓吁出一口烟,无谓地笑笑:“这又不是在生意场上。” “……” “再说,和一个小年轻计较什么。” 云正:“……” 得了。 这样倒显得是他狭隘了,是他小肚鸡肠了呗。 宋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里对谈西泽简直充满一万个感激,她朝他投过去一个谢谢的眼神,却因为他没有看她而未接收到。 没关系,等私下她再好好道谢,还有道歉。 在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的时候,宋寻再次出声,把气氛推向冰点:“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最好离我姐姐远一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宋觅:“……” 没完了是吧? 云正:“……” 周朗:“……” 谈西泽不急也不恼,淡定如斯,从容地抽着烟,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要怎么不放过我?” “这小子不知道你是谁啊?” 云正指了指宋寻,“怪说不得这么大胆子呢!” “我管你是谁啊,不管是谁都得离我姐远一点。”话刚说出口,宋寻就后悔了,他其实还挺想知道这男人是谁的。 云正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都什么关系啊? 这小子是谁的弟弟啊。 云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谈西泽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应该就是这小子的姐姐,上次在酒吧门口见过一回,那次她被几个喝醉酒的富二代纠缠,也是谈西泽给她解的围。 这么想来的话,这小姑娘和西泽关系不简单啊…… 吞云吐雾间,谈西泽周身自带几分散漫,他在这时透过烟雾看人时眼神是阴冷的,他看着宋寻,轻笑着反问。 “我要是不呢?” “我说了,那我不会放过你。” “……” 谈西泽意味不明地又笑了下,语气淡而玩味:“那我等着。” 说完,他直接抬脚往会所的方向走去。 宋觅连忙抬脚追上去,追在男人身后问:“还吃饭吗,谈总。” “不吃了。”他的态度有几分冷淡,无形中拒人以千里外,“没胃口。” “……” 第44章 宋觅脚步顿在原地, 听到他拒绝的话后,她不敢再往前半寸。 落下去的心重新悬上来。 此时此刻,他在台阶上方, 她在平地原处,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并且他没有停下步伐。 这次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冷漠面,或许以前他有表现过冷漠,只不过对象不是她, 便没有让她记在心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有点忌惮, 更多却是失落。 高高在上的老板冷漠一些并没有错啊, 她为什么会觉得失落。 心里堵得像有块大石头。 她的心里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有关于道歉和感激, 可目前看来今晚是没这个机会了。 很快,谈西泽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里。 完全不见。 云正抬手指着宋寻,手在半空中点两下:“算你小子走运。” 说完也回会所里面去了。 保全们也纷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周朗把宋觅的包从后座拿出来,递到宋觅手里, 然后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也进会所里面去了。 在经过宋寻的时候, 周朗的脚步明显变得很快。 周围就只剩下宋家姐弟俩。 一通闹腾后的宋寻很热,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缠在腰上, 松垮垮打了个结。 注意到姐姐还盯着会所的大门发呆, 宋寻走过去,单手插着腰问:“不是吧?没能进去就这么失望?里面有什么好的啊!” 宋觅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别在大街上发脾气。 一分钟后。 宋觅几乎是在咆哮:“你懂个屁!” 她实在忍不住,冲上去把宋寻没系紧的校服扯下来, 然后对着人就开始好一阵扇打, 边追着打边不停质问: “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 “惯得你一身臭毛病!” “……” 姐姐的攻势太猛, 宋寻一个劲抬手臂挡,嚷着:“我不都是为你好!怕你误入歧途!” 宋觅丝毫没停下动作,用校服疯狂地甩打在少年身上:“你才不是为我好,你只是给我添麻烦!无数的麻烦!” 吼完最后一个字,宋觅累得气喘吁吁,直接把校服扔给宋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寻:“喂,那边不是回家的方向!”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6节 宋觅:“不用你管!” “……” rose会所里,云正追上谈西泽的步伐,跟在边上追问:“我真的想知道,你跟那个小姑娘什么关系啊?” 谈西泽神色淡淡,问:“哪个包厢?” “7018。” 云正回答完,又把话题拉回正途,“给我说说啊,西泽,你和那个小姑娘什么关系。” 谈西泽:“暂时还没什么关系。” “哦,暂时还没关系……”云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察觉到不对劲,“等等,那以后会有什么关系?” 以后? 谈西泽比较喜欢这个词,唇角不露痕迹地浅浅弯了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话说完,他推开7018的包厢门,里面坐着十几个人,全是些有头有脸的圈内人。 和云正的往来关系密切。 谈西泽平时不与这些人社交,偶尔只会在云正的邀约下,到组的局上坐一会,有时候心情好就喝一杯,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喝。 看见谈西泽后,里面的人全部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放下话筒,暂停了音乐,齐齐朝谈西泽打招呼。 “谈总来啦。” “谈总,可算把您盼来咯。” “云正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呢!” “……” 在这个社会,有钱才有地位,好比此刻,平日里在外面高高在上,都不拿正人看人的老总,冲谈西泽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谁都堆得足。 众所周知,谈西泽是站在这个圈子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在场却没人能想到。 谈西泽今晚被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揍了一拳。 谈西泽抬手示意:“随意,不用管我。” 闻言,其余人才纷纷重新坐下去。 谈西泽挑一个最边角的位置坐下,灯光都照不到,自处阴暗的一隅。 云正端着酒到他旁边坐下。 “喝一杯?”云正递酒给他。 谈西泽摆手拒绝。 谈西泽掏出手机,给周朗打电话,“进来一下,7018。” 周朗刚止住鼻血,在厕所洗了把脸,接电话的时候还在用纸擦脸上的水,“好,马上。” 五分钟后。 周朗推开包厢的门,快步走到谈西泽身前。 包厢内的音乐声过大,周朗不得不弯腰大声询问:“谈总,有什么吩咐?” 谈西泽:“你不是说明天尚校长邀请我过去吗?” “对,为了感谢您给二中捐了两栋图书楼的事情,想邀请您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做个简单演讲,激励下学生们。” 谈西泽略一点头:“行,你给尚校长回话,就说我明天会去。” “啊?” 周朗一怔,“您不是说不去了吗?” 谈西泽脸上露出似是而非的笑,眸光却深沉似海,他慢条斯理地说:“得去,得让他知道我是谁。” 周朗立马意会,谈总口中的他就是宋姑娘的弟弟,他说:“好,这就去给尚校长回话,定下具体时间后我再告知您。”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 周朗准备离开,但立马想到还有事情没说话,又回头:“谈总,升旗仪式一般都在早上,那明早您还要签三份文件,还有几项工作是安排在明早的。” “没事。”这些谈西泽都考虑到了,“文件挪到下午签,明早的工作我会在今晚处理完。” “好的谈总。” 周朗打心眼里佩服。 不愧是谈总。 - 幸好后面宋寻没有跟上来,否则宋觅一定会更加生气。 朝前走了一段路后,宋觅找了一家便利店进去,习惯性地去到摆放临期快餐的货架前,挑了份宫保鸡丁盖饭。 她拿上饭,到收银台处付了款,麻烦店员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两分钟后,宋觅拿上加热好的饭,到便利店里供客人就餐用的桌椅前。 挑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了。 宋觅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摆在面前的饭被放到凉,她也没有动筷子,而是一直捧着手机发呆。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和谈西泽的微信聊天框。 她在纠结要不要给他发消息。 在对整个事件复盘后,宋觅意识到,谈西泽当时虽然是说算了,但是从他后来的冷淡态度来看,他其实是生气的。 毕竟不是圣人,谁能平白无故地被揍后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呢,寻常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从来都高高在上的谈西泽。 他能算了不计较,已经是最大程度的退让。 想明白这一点,宋觅就觉得还是给他发微信,该道的歉还是得道。 在斟酌用词且反复删除后,宋觅给谈西泽发过去老长一条微信。 像是小作文。 【谈总,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在这里郑重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和弟弟沟通过这个问题,但他比较一根筋,而且我事先真的不知道他跟着我,否则我一定会阻止他的。我会负担你和周助理的医药费,然后也会好好管教我弟弟的。谈总,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很内疚,我保证以后此类的事情不再发生,希望你不要再生气可以吗?】 那边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应该还在生气吧…… 宋觅心情十分低落,随便地扒拉几口冷掉的饭,快要临期的快餐味道是真的不好。 这让她的心情更不好了。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全程耗时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宋觅平均每分钟看一眼手机,始终关注着微信有没有新的消息。 准确来说,她在等谈西泽的回复。 让人失落的是,一直到下车,谈西泽都没有回复她。 这种失落一直在持续。 持续一整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第45章 一整个晚上, 宋觅都没有睡好,睡眠时间零零碎碎,且质量极差。 每次醒过来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摸起枕头边的手机来看。 亮光在黑暗中很刺眼睛, 她眯着眼, 看着空空如也的界面发呆。 现在是深夜的三点半, 他还是没有回消息。 也是。 都这个点了, 不可能回了。 人在夜晚的负面情绪会更容易膨胀发酵,难言的失落感,自责的内疚感, 翻天覆地地交织在一起卷住宋觅。 心里更像是有块重石头压着似的。 她有点想哭。 宋觅熄灭手机屏, 周围和她都重新归入暗色里。 四周静得可怕。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在寂静的小房间里, 响起一声隐忍的哽咽声。 很短一瞬。 第二天, 宋觅的状态非常差, 起床的时候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走路觉得是在飘。 她很想在家里躺尸, 可不得不去上班。 一到公司, 宋觅就直奔茶水间接咖啡,她觉得今天得靠咖啡续命, 不然根本没有精神。 好困, 又困又疲惫。 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宋觅蔫不拉秋地趴在桌子上。 脸埋在臂弯里闭着眼休息。 一分钟都没趴到,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宋觅倍感痛苦地抬起脸来, 瞥一眼屏幕, 一下皱了眉。 李老师? 李老师是宋寻的班主任, 教数学的,以前爸妈没空的时候,她去给宋寻开过几次家长会。 由于宋寻的数学成绩非常突出,很受李老师的偏爱,在家长会的时候表扬过很多次。 也不知道一大清早打电话来做什么?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7节 宋觅侧过脸趴着没动,拿过手机接起来贴到耳边,用礼貌的语气开口。 “你好,李老师,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宋寻姐姐,你现在来一趟学校吧。” “?” 一种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宋觅瞬间从桌子上起来,忙问:“怎么了?” 李老师:“宋寻刚刚在学校把同学的牙给打碎了!对方家长也在往学校赶,你赶紧过来一趟!” 这下。 所有的瞌睡全部没了。 宋觅的心哗地一下提到嗓子眼,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都不由得放大了许多:“什么!把同学牙打碎了?” “……” 李老师给出肯定回答:“是啊,快点儿吧。” 说完就匆匆挂断了。 生活简直就是一地鸡毛,除了鸡毛还是鸡毛,啥也不剩。 宋觅腹诽着,放下手机直奔主编办公室,到门口她深深吸一口气,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放轻松。 找邱丹请假可不容易,通常会被臭骂一顿然后不予准假。 敲三下门后,里面传来邱丹的声音。 “进来。” 宋觅推开门进去,一走进去就直奔主题:“主编,我想请个假。” 她完全做好被批评的准备。 可当解释的说辞到嘴边的时候,却听到邱丹欣然点头:“可以啊,请多久?” 宋觅:“?” 什么情况。 以前主编可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给假。 直接把她都给整不会了,当场愣住,还是邱丹出声追问她:“怎么不说话呢?” “我要去一趟弟弟的学校,老师说他和同学打架了。”宋觅说,“请半天就够,我下午就回来上班。” “……” 邱丹:“行,那你先去吧,回头记得在考勤系统上提下请假条,我给你批。” 宋觅:“谢谢主编。” 在离开办公室前,宋觅停在门口回头,表情复杂地问邱丹:“主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邱丹冲她笑:“你现在可是大神偷月的编辑,是咱们公司的香饽饽。” 原来是因为偷月。 果然职场从来都会很好印证水涨船高这个词。 宋觅没再说什么,只笑笑后匆匆离开办公室,回工位上拿了手机和包就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楚佳,楚佳盯着她有点吃惊道:“诶,宋觅,你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宋觅摆摆手:“有点事啦。” - 电话里,李老师的语气焦急,宋觅也没有选择慢悠悠的公交车,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直接给司机报了位置,说去二中。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渡城二中的学校大门口。 这里是渡城最好的高中。 升学率高得惊人。 宋觅拿手机扫码付款后,开车门下车,小跑着进学校。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宋觅的背影,嘟哝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 确认过车费到账后,司机打方向盘掉头,转弯的时候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价格不菲的豪车。 那是一辆全黑的宾利,停在一排价格不超过三十万的车中间,显得是那么惹眼。 司机嚯一声:“好贵的车!” 生怕转弯的时候擦到,故此方向盘打得特别小心。 学校不能随便让生人进,宋觅被保安拦在门口。 “我是高三一班的宋寻家长,李老师打电话让我来的。”宋觅说。 “稍等哈,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 在保安用座机给李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宋觅就站在保安室的窗口等待。 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吵闹的动静,脚步声凌乱。 宋觅回过头去看。 她看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学校门口进来,看样子像是一家人,为首的是一对夫妇。 夫妇俩的表情都相当难看。 等走近了,一群人像宋觅一样被拦在门口。 保安问:“你们干啥的?” 女人声音非常大,嚷着:“我儿子在学校被打啦!牙齿都被打掉了!” “……” “班主任打电话让来的,还不让进啊!” 听完女人说的话,宋觅心里巨大一声咯噔。 不会这么巧吧? 她偷偷瞄一眼女人,发现女人凶神恶煞的,恶婆娘那一卦的长相。 还带了这么多人! 完…完蛋了。 宋觅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去,恨不得当场隐形,她看到保安问那个女人:“班主任是谁?” 女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说:“李国富。” 宋觅:“……” 弟弟的班主任就是叫李国富。 完蛋。 保安室内,正在和李老师通话的一个保安,听到女人的回答后,顺便一块问了。 电话挂断,保安说:“好了,你们都来登记一下,就能进去了。” 在登记的时候,女人愤怒地说:“等我进去才要让对方知道好看!居然敢把我儿子打碎,今天铁定和他没个完!” 宋觅:“……” 很好,已经开始害怕了。 宋觅根本不急着登记,等那一大家子人挨个登记完以后,才去拿册子登记。 在往教学楼走去的路上,宋觅心情沉重的,她简直难以想象,等下自己要如何一个人去面对刚刚那一大家子人。 真的好烦啊。 怀着比上坟还沉重的心情,宋觅开始丧气满满地爬楼梯。 高三在六楼。 这所学校教学楼的楼梯是常见的室外楼梯。 上下楼的人都能被看见。 对面综合楼的走廊上,遥遥落过来一道清远的目光。 宋觅却毫无察觉。 一口气爬上六楼,宋觅觉得自己已经半死不活,平时都不会这么累,主要是昨晚没休息好。 教师办公室在每层楼的尽头。 宋觅穿过长长的一条走廊。 现在是上课时间,环境一点都不嘈杂,只有老师们授课的声音从教室里飘出来,或者还有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 还没进办公室,宋觅就听到里面闹喳喳的声音。 是在校门口碰到的那一家人。 宋觅停在办公室门口,连做好几个深呼吸。 别紧张,有问题总要解决的。 别怕别怕…… 最后一个深深的呼吸后,宋觅抬脚走进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她就看见李老师的桌前围着那一家人。 李老师双手捧着个保温杯坐在椅子里,沉着脸说:“等宋寻家长到了再说吧!” 这话刚说完,李老师抬眼,就正好看到进门的宋觅。 “宋寻姐姐?” 那一家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8节 目光似剑。 宋觅想微笑,但发现脸上很僵硬,她根本笑不出来,只能扯扯嘴角尴尬地说:“李老师,我刚到。” 李老师放下保温杯,起身从桌子里走出来。 来到两家人的中间。 准确来说,是来到那家人和宋觅的中间。 “双方家长,都先听我说哈。”李老师说,“你们先听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我再去把两个孩子叫过来,让他们自己说。” “……” 从李老师的口中,宋觅得知,被弟弟一拳揍碎牙齿的男生叫做罗金生,和弟弟在一个班,两人平时基本上没有交集,也没有恩怨,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很奇怪的是,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升旗仪式结束后,回班级的路上,两个人发生口角,也不知道罗金生说了什么招惹到弟弟的话,弟弟情绪很激动,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就是打起来了。 打到最后,李金生门牙碎了半颗,被同学们告到李老师处,李老师出面才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拉开。 李老师离开办公室去叫宋寻和李金生。 留下宋觅一个人面对一群人。 罗金生的妈妈环着双臂,语气很恶劣地直接开始指责宋觅:“你弟弟太狂妄了吧!在学校就敢把人牙齿打碎!出去还得了,岂不是谁都敢打?” “……” 宋觅很想说一句,是的,谁都敢打。 比如英达掌权人谈西泽。 但她没敢说。 沉默片刻,宋觅点点头说:“阿姨,把罗同学的牙齿打碎,确实是我弟弟的不对,医药费我会负责的,等他们过来,听听看他们怎么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女人很不满,“直接赔钱就行了。” “……” 宋觅微微瞪眼:“我总得问问我弟弟吧。” 怎么一上来就赔钱? 女人直接用手指着她问:“你想耍赖是不是?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是不是想耍赖!” 宋觅有点惊讶,解释道:“我没有要耍赖啊!我只是说等我弟弟过来,我问问他到底……” 还没说完,女人直接打断她:“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宋寻他先动手打人,我不仅要你们赔钱,还要让学校给他开除掉!” 一听到开除,宋觅心里发急:“什么开除啊!万一不是我弟弟先动手的呢?万一是罗同学先动手的呢?” 她这么一句,可把罗金生一家人都炸出了声。 “乱讲吧你!” “我儿子先动手的话,怎么可能牙都被打碎了!” “真的太不讲道理了吧!” “……” 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宋觅还能听清楚两句,后来是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清。 一群人把她围在中间说。 宋觅觉得自己要聋了。 在一家人的轮番言语轰炸下,宋觅都觉得有点晕眩,也不知道谁还有口臭,说话的时候那种馊掉的潲水味一个劲喷到脸上来,熏得她有点恶心想吐。 李老师怎么还不回来啊…… 快点救救她。 这时候,真的好想有一个人突然出现,解救她于困境中。 当这个念头在脑中成形的下一秒,宋觅突然觉得手腕传来温凉的触感。 像是有人轻轻地把她握住。 宋觅下意识低头,看见左边手腕上,出现一只男人的手,指骨分明,肤色冷白,手背上的诱人青筋隐隐能看见。 四周指责她的声音在这时候消失。 是突然安静下来的。 那群人没一个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看着宋觅的后方。 顺着数道的目光,宋觅也回头去看自己的后方。 去看手的主人。 随着视线的转移,男人清绝的眉眼明晰地展露,英俊的脸孔是那么熟悉。 ……谈西泽? 谈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发出土拨鼠叫! 谈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晚上没有回微信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宋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这种兴奋足以把她的头脑都给完全冲昏。 她有些结巴:“谈、谈、谈总?” 他的眸光深深,却又是满面的温和平静,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嗯?” 宋觅的小鹿眼瞬间灵动起来,她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都变得轻快:“你怎么来啦?” 谈西泽没有回答她,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后方一拉。 “我来处理。” 随着他的动作,宋觅只能被迫站到他的身后。 而他握着她的手腕依旧没有松开。 宋觅抬眼,完全看不到那群人,只能看到谈西泽宽宽的后背,和他笔挺的黑色西装。 安全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滋生的。 也说不清,是他的后背还是他的西装,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或者说都有。 或者说是他这个人。 宋觅在他身后小声问:“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就说你来处理。” 谈西泽转过头来,唇角还有昨晚的新伤,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沉寂。 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速很慢,确保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平静中透着坚定和清傲。 “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能处理。” 宋觅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脸上腾地一烧。 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有点害羞了呢…… 她不好意思地说:“不太好吧……万一确实是我弟弟理亏呢?” 谈西泽却说:“不占理也没关系。” “……” “我能处理。” 这时候,罗金生的爸爸上前,“我要打断一下,你们两个是来谈恋爱的吗?不是来说我儿子牙齿被打碎的事情的吗?” 谈恋爱? 这个人胡说八道。 宋觅热着脸看谈西泽一眼,她怎么可能和谈总谈恋爱,很快,她才意识到谈总此时此刻还握着她的手。 怪不得别人会认为他俩在谈恋爱呢。 宋觅拿手戳戳他握着自己的那手,小声说:“谈总……可以松开啦。” 闻言,谈西泽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就松开了。 “你来处理是吧?” 罗金生妈妈打量着面前这个衣着不菲的男人,“那你说吧,怎么处理?” 这人和谈西泽说话的语气也不算好,但比起和宋觅讲话的时候,简直不要好太多。 一和旁人说话,尤其是这种人,谈西泽脸上就显出足够的冷淡来,冷淡之余是满满的不耐,他面无表情定淡淡道:“等老师回来再说。” “为什么要等老师回来啊,你就不能现在先……” “不能。”谈西泽打断女人,沉冷的眼风扫过去时压迫感十足,“你急什么?” “……” 那女人一下没了脾气,气焰蔫了许多下去。 没再说话。 注意到角落里摆放着饮水机还有纸杯,谈西泽叫不远处的周朗:“给宋觅接杯水。” 宋觅忙说:“不用,我不渴。” 周朗只听谈西泽的,在她说完不渴后,还是去照办地接了杯水回来递给她。 宋觅接过水,“谢谢周助理。” 周朗对她笑着说不客气,态度和以前一样好。 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被她弟弟揍了一事的影响。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79节 谈西泽:“去坐着喝点水休息一下。” 他是对宋觅说的。 宋觅捧着那杯温水,刚想说不用坐,就听他又说:“宋觅,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还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还不是因为你不回消息。 宋觅又想到那条没被回复的小作文,心里涩涩的,特别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在就几分钟前,谈西泽出现在门口,当他看见被一群人把小姑娘围着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时,他就不气了。 昨晚那一拳受的气,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未等他开口,宋觅就可怜兮兮地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谈总,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语气在无意间拿捏得刚刚好,像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谈西泽的嗓间倏地发紧,喉结以很小的幅度滚动了一下。 第46章 看着她这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谈西泽仿佛看见雨后森林里的湖泊,一样的空灵,澄澈, 会让人协防,会让人不忍责怪。 “好不好呀”她又在问他。 “嗯。” 他轻轻应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现在没生气。” 宋觅心里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下,她长松一口气, 脸上展露出明艳的甜笑。 “没生气就好。” 李老师领着宋寻和罗金生回来, 三人一进办公室,第一眼都看向正在和宋觅说话的谈西泽。 无论在哪里,谈西泽永远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就算身处角落都会有很足的存在感。 在这样一间面积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谈西泽往那一站,哪怕不说话, 都会形成一种巨大的气场,施以人压迫和威慑。 先开口的是宋寻, 他皱着眉看谈西泽:“你怎么在这里?” 谈西泽闻声望过去, 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唇角带一弧似笑而非:“来处理问题。” 宋寻:“谁需要你处理问题?” 宋觅忙用斥责的语气叫一声弟弟名字, 意在警告,还丢一个眼神过去。 刚刚谈总才说没生气,别又被这臭小子惹得不悦 谈西泽抬手示意她没事,然后抬脚走到少年面前,停住喉并不着急开口, 而是低眼抬腕去看表。 “我觉得你需要明白一点。” 谈西泽在说话的时候, 没有看宋寻哪怕一眼, 从头到尾都只盯着腕表看, 给人一种强烈的漫不经心。 他看着步步不停的秒针,继续淡淡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不是专程来给你处理问题的,也不需要你领情,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是为你的姐姐。” 宋寻一噎,正欲反驳时,就见面前的男人倏地抬眼,沉黑的眼紧紧锁着他的视线,低声道:“如果这让你很不舒服,你就憋着。” “……” “昨晚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不代表我会对你一直容忍。” 宋寻很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想弄死他的话,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轻松,因为在今早的升旗仪式上,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在渡城,谈西泽这三个字是响当当的,哪怕是在学校里知道的人也很多。 一个小时前,这个叫谈西泽的男人,就在尚校长无比感激捐赠两栋图书楼的发言后,被邀请上台讲话。 他站在班级最后面,不经意抬头时看见讲台上方的男人,一时间怔住。 这不是昨晚他揍的那个人? 紧跟着,他就觉得谈西泽的目光遥遥落过来,定在他脸上,而后斯文地笑了。 “我是谈西泽。” 仿佛就专门介绍给他听的。 他觉得谈西泽很恐怖。 昨晚,他一拳揍在谈西泽脸上的时候,谈西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始终平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得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到这样啊,事后真就越想越恐怖。 昨晚的事情谈西泽口上说算了,但是今早谈就突然出现在他的学校,一眼找到人群中的他,开始做自我介绍。 才不是真的算了,而是变相在给他施压威胁。 这男人真的有城府。 “谈总,您怎么到这里来啦?您不是在尚校长的办公室吗?”李老师满眼惊讶地问道。 “……” 谈西泽温和一笑,说:“来陪女朋友处理点事情。” 宋觅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到如铜铃一样大。 他在说什么啊? 女朋友! 要不是他说得那样自然,她都要觉得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为什么他可以说得那么自然啊…… 就像是真的一样。 震惊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李老师:“啊?这里谁是谈总的女朋友啊?谁啊!谁啊?” 惊讶得连问了好多遍是谁。 下一秒,李老师和宋觅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滞住。 相望两无言片刻后,李老师不确定地问了句:“宋寻姐姐,你啊?” 很好,现在压力来到宋觅这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包括谈西泽。 他看她的目光清和里有着安抚,像是对她说不要紧的。 宋觅像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下,放下手里的水杯慢吞吞地说:“……好像是我吧?” 她自己都不确定。 李老师也被她这个回答搞蒙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就好像是?” 既然谈总说她是,那她就是吧。 这样想着,宋觅心一横,点头认下:“是我是我,就是我。” 李老师看她的目光顺便变得不一样了。 无形中隐隐带着些佩服。 不止李老师,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好几个没有上课的老师,看向宋觅的目光里,歆羡和惊讶参半。 能和谈西泽沾上关系,怎么能让人不羡慕? 宋觅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一路烧到耳根深处去。 她的心不可避免地跳得好快。 李老师看一眼宋寻,又看一眼罗金生,问:“你们俩谁先说?” 宋寻把头往旁边一扭,显然不愿意开口的模样。 见状,李老师便点了另外一个:“那罗金生,你来说。” 宋觅看过去,那个叫罗金生的男生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身材瘦不拉几的,一看就不是宋寻的对手。 罗金生抬起头来时,正好撞上宋觅打量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罗金生的眼神直接回避躲闪,不敢和宋觅对视。 罗金生妈妈几步走过来,把罗金生朝前面一推:“儿子,你说!妈给你做主!” 罗金生推推眼镜,小心地瞥了眼宋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早上周会结束后,回班级的路上我和宋寻开了几句玩笑,他有点开不起,就用脏话骂我了,后面还动手了。” 听罗金生说完,宋寻直接把下巴一抬,用手指着罗金生扬声问:“你他妈那是玩笑吗!你再给我说一遍!我他妈把你剩下半颗牙一块儿打碎!” “……” 少年气焰甚为嚣张,听得所有人微微瞪眼。 这真的很拽啊。 罗金生被吼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往他妈背后躲。 不敢拿正眼看宋寻。 怕宋寻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宋觅赶紧上前,两只手一起紧紧握住少年一只手臂,“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现在是来给你处理问题的。” 宋寻懒洋洋道:“不需要处理,爱怎样就怎样,我都无所谓。” “万一被退学呢?” 宋觅口气认真,“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 “那就退学啊。” 宋寻吊儿郎当地一笑,“反正我也不想读了,退吧。” 宋觅:“……?” 一听这话,罗金生妈妈立马跳出来说:“李老师,可是他自愿接受退学处罚的!”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80节 一家人也在附和说对对对。 宋觅觉得此时此刻血压有点高,她了闭眼,冷静几秒后,她对李老师说:“不好意思,我想和我弟弟单独聊一会。” 没管其他人,宋觅直接拉着宋寻出办公室。 来到走廊上。 “说吧,你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开玩笑就动手?”宋觅环着双臂,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拿出家长的姿态来。 宋寻微微咬牙,清黑的眉眼里蓄着戾气。 “那不是玩笑。” 宋觅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稍稍怔了下,问:“那个罗金生说什么了?” 宋寻沉着脸,拳头捏得很紧,“我不想说。” 宋寻:“没关系,你说。” 沉默一会,宋寻简短地说了来龙去脉。 周会结束后,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一起来找他要微信,他没什么兴趣,就说不给,掉头就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罗金生看见,罗金生就语气带点羡慕地和其他男生说:“不愧是宋大校草,一次性拒绝好几个妹子。” 宋寻没在意,接着往前走。 罗金生追上前来,和他套近乎搭话:“宋寻,你为啥不给她们微信啊,都没人找我要微信。” 宋寻:“没兴趣。” 罗金生突然凑得很近,“我有那种小电影,你有兴趣看不?” 宋寻心情不算好,只想一个人带着,略显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不看。” 罗金生自讨没趣,嘁一声后便没跟着他,而是转头和后面几个男生说:“宋寻他不就那张脸长得好看吗,其他还有啥?家里都破产了还这么拽,他以前穿的那些名牌鞋估计都卖了换钱了,也没见他穿了。” “……” 这些话,宋寻全都听见了,但他没往心里去,因为罗金生说的是事实,他现在浑身上下穿的不超过一百块。 走出去没多远,宋寻听见罗金生说:“他不是有个姐姐吗,上回开家长会我看到过,贼拉正点,可以让他姐姐去卖呀,当个高级鸡,给有钱人当二奶啥的……” 宋寻脚步停住,他转身往回走,沉着脸看着罗金生。 “你刚刚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罗金生心里觳觫起来,尴尬地说:“我就开个玩笑嘛……” “你觉得好笑?”宋寻问,“你是不是个傻逼,什么玩笑都开?” “……” 罗金生:“你干嘛骂人啊,你有病吧?” 宋寻指着罗金生的鼻尖,恶狠狠地说:“我他妈骂的就是你,傻逼玩意儿!不服气?” 罗金生用力地把他的手打开。 还重重推了他一把。 这就是战争的导火索。 一触即发。 两个人瞬间打得不可开交,准确来说,是宋寻单方面把罗金生按在地上揍。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听完后,宋觅久久没有说话,她心情很复杂,弟弟是为了维护她才和别人大打出手的,即便打人是不对的。 良久后。 宋觅拍拍他的手臂,说:“没事的,我们进去吧,事情总要处理的。” 宋寻站着没动。 “姐。” 他突然叫了她一声,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退学,你让我退学吧。” “不行!”宋觅完全不理解,“学校都还没让你退学,你自己为什么要退学,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宋寻转身,侧对着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慢慢说:“我已经在和一家直播公司谈了,他们愿意签我做游戏主播,有保底和提成,签十年。” “……” “我能家里的债还清,不需要你。” 宋觅原本降下去的血压重新升高,她按着额头长长吐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知道啊。”少年低下头,垂额黑发挡住他的眼睛,“我打游戏很厉害的。” “……” 宋寻一口回绝,语速都在不自知地变快:“不不不,我不允许你退学,更不允许你花十年去做什么游戏主播,我不能让你拿前程开玩笑。” 宋寻低声说:“我也不能看你拿前程开玩笑。” 宋觅疑惑:“我没有啊。” 宋寻似乎没听进去,自嘲般摇摇头笑:“我以为对你坏一点,不听你的话,就会让你对我失望,对家里失望,从而不会那么拼命地去赚钱,然而你的兼职越做越多,现在甚至和那个谈西泽签了什么合约。” “……” 宋觅怔住。 过往种种在脑子里重现。 “难道你以前都是故意在惹我生气?”宋觅突然想明白了,“包括那次你把我留给奶奶的蛋糕吃掉也是对不对?” “……” 她突然记起来,宋寻不爱吃甜食,从小就不爱,那天她气在头上,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宋寻笑笑,没说话。 他很了解她姐姐,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奶奶,他知道,那块蛋糕一定是给奶奶的。 宋觅鼻间一酸,她以为他是长不大,是不懂事。 其实他懂,他什么都懂。 少年被头发遮挡着眼睛一点点红了,他说:“我不想你因为债务而失去自己的人生,妈妈说过,不能让女孩子吃苦。” “……” “我是男生,我吃苦没有关系。” 宋觅感动得稀里哗啦,瞬间泪眼汪汪,她揩一下眼角,有些哽咽。 宋寻接着说:“里面那个谈西泽,如果你是自愿和他谈恋爱正常交往,我完全没有意见,但是如果是被合约绑架,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听说有钱人玩女人的手段都很脏。” 听到这里,宋觅觉得得好好给弟弟说一下合约的内容。 不然他能一直误会下去。 于是,宋觅就把合约的具体内容给他详细说了一遍。 宋寻听得一怔一怔的,听完后不确定地问:“就这样?就只是这样?” 宋觅红着眼睛点点头。 “就只是给他做挡箭牌,不受异性骚扰就行?” “对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我没问你就不主动说吗?” “我没想到啊。” “……” 聊到这里,姐弟俩对视着沉默,沉默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先破功笑了出来。 第47章 姐弟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发现尚校长居然也在,脸上正堆着笑站在谈西泽身旁,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这间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多。 显得拥挤。 宋觅来到那家人面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很平静地对弟弟说:“你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再说一遍给大家听。” 在沟通过后,宋寻明显愿意配合,他紧紧盯着罗金生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罗金生说我家里欠债, 又说我姐姐漂亮, 可以让我姐姐去做高级鸡,去卖。” 这话一说出来,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皱眉出现嫌弃的表情。 怎么会讲出这种话来? 就连那些在伏案备课的几个老师, 在听到这句后, 都下意识看了罗金生一眼。 现在的学生嘴巴都这么脏的吗? 所有的人都在诧异, 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同, 那就是谈西泽,他冷着脸,眼里似乎卷着万里寒风, 教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生畏。 站在旁边的尚校长一看男人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大叫不妙。 罗金生就如同现场被处刑的犯人, 脸上青红相接, 眼神回避着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只能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老师问:“罗金生,你真说这样的话了啊?” 罗金生埋着头不语。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81节 见状, 大家心里已然明了。 只是这个时候,罗金生妈妈却理直气壮地说:“那这样就可以动手打人啦?打人是不对的好伐!” 宋寻不再沉默, 据理力争:“是你儿子先推我。” 罗金生妈妈:“那是我儿子牙齿碎了半颗牙!赔钱!” 宋寻:“是他自己打不过我啊!” 罗金生妈妈:“你还觉得自己挺牛的是不是?你狂什么啊!” “……” 就在二人的争吵要升级的时候, 中间突然出现一个人, 是谈西泽,他抬手示意宋寻闭嘴。 宋寻立马噤声。 在姐姐解释过后,他对这个男人有所改观。 谈西泽言简意赅地问那个女人:“你一直嚷着要赔钱,你想要多少?” 罗金生妈妈张开手指比了下:“十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度骤降。 像是被这个数字吓的。 不得不说,半颗牙张嘴就是十万,比狮子都还能大开口。 也许是罗金生妈妈看着谈西泽衣着不菲,随行还有助理,就可劲地想宰一下。 事实也是如此。 罗金生的爸妈经营着一家钟表店,对表较为熟悉,一般看一眼别人手上戴的表就知道这人有没有钱。 罗金生妈妈眼尖,瞟到谈西泽手腕上戴的那块表,八百万的限量款。 所以她才敢张口就要十万。 一听到十万这个数字,宋寻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来到宋觅的身边,凑得很近低声道:“姐,这明摆着就是在讹人啊。” 宋觅点点头,给一个同意的眼神。 就是啊。 宋寻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去给你老板说一声吧,让他别答应。” 宋觅:“他不至于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吧……” 姐弟俩在角落窃窃私语。 宋寻看前方的谈西泽一眼,用气声加快语速道:“怎么不至于,他都能花月费三十万请你做个什么挡箭牌,我看他就像是个大冤种。” 在了解清楚事实后,他真的觉得谈西泽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种。 宋觅:“……” 她无奈,摇摇头对弟弟说:“谈总真的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你信我。”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里就响起男人平静的嗓音:“行,我答应。” 宋觅:“?” 宋寻:“?” 其余人:“……” 宋寻直接给宋觅递一个眼神,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谈西泽会一口应下,是宋觅没想到的,也是其他人没有想到的。 连开口说十万的罗金生妈妈都没想到。 这就答应了? 谈西泽站在某位地理老师的办公桌旁,手边摆着一颗很新的地球仪,他的手指点上去,轻轻拨弄一下,地球仪便转了半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一颗牙十万,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划算? 没人能明白他的意思。 谈西泽谁也没看,低垂的目光始终在那颗地球仪上,慢条斯理地说:“我出二百八十万,把他的牙全打碎。” 人的牙齿一共二十八颗。 一颗十万。 他说划算。 谈西泽脚尖一转,抬步来到罗金生面前,望着他,唇角渐渐露出笑意:“反正你这张嘴也不会说人话,留着牙齿也没什么用。” “……” 罗金生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这男人虽是笑着对他说话的,可是每一个字都是赤满的威胁。 罗金生怂得一个字都不敢说,一个劲儿往自己妈的身后躲。 连和谈西泽对视都不敢。 罗金生妈妈一把护住儿子,对尚校长嚷着问:“校长!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完全不讲道理!” 尚校长早就悬着一颗心在旁观,突然被叫到,啧了一声,然后快步来到罗金生妈妈旁边,把话挑明了说。 “罗同学家长,咱们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位谈总你得罪不起的。“ “更何况是罗同学有错在先,先骂别人姐姐,还先动手推人对不对?” “……” 罗金生妈妈听得眉头一皱。 她狐疑地看那男人一眼,问:“得罪不起?” 尚校长把头转过去,离得近些,说:“这是谈总呀!英达集团知道吗?就是那个谈总。” 英达集团…… 谈总。 谈西泽? 罗金生妈妈的脸色瞬僵,满眼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面前的男人。 这是英达集团的谈总? 在渡城,无人不知谈西泽。 坊间甚至多有传言,说这三个字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形容词,象征着金钱、权利、地位,和数不清的财富。 罗金生妈妈还在诧异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她就在办公室里接的。 所有人都能听到女人诧异非常的声音:“什么!上个月的商铺租金不是才涨过价吗?怎么又涨了?涨到十万一个月?” “……” 等罗金生妈妈接完电话,谈西泽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刚刚忘记说,我愿意花十万买你儿子一颗牙,有的是方法收回来。” “……” “而且是加倍收回来。” 罗家开的钟表店所租的商铺就是英达地产名下的。 准确来说,那一条街,那几栋楼都全是。 罗金生妈妈再嚣张不起来,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无比维诺,和谈西泽说话时更是声音都不敢放大:“谈总,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您,实在是很对不起,我不要任何赔偿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 谈西泽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眼神却沉下去,“你给我说算了?” 女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谈西泽神色寡冷,嗓音也沉:“你儿子用那样侮辱性的言语说我女朋友,想算了,没那么容易。” 闻言,女人连忙一把拉起儿子到宋觅面前。 “好好道歉!” 罗金生来到姐弟俩身前,不敢抬头,只敢耷着脑袋憋屈地道歉:“对不起。” 男人沉冷的嗓音插进来。 “就只会这样?” 罗金生被他妈强行按着,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特别卑微小心地再次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宋觅的反应很冷淡,只说:“以后不要说那么没礼貌的话,真的很不尊重人。” 罗金生嗫嚅道:“知道了……” 隔着几个人,谈西泽的目光遥遥落过来,和宋觅对上视线,他问的很明目张胆:“解气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觅。 尤其罗家人。 生怕宋觅说个不解气,然后谈西泽会再次发难于他们。 宋觅觉得再计较下去也没意思,她还有很多话想和谈西泽单独说,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谈西泽这才肯罢手。 紧跟着,他朝她招招手:“我们走。”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82节 宋觅赶紧跟上去,离开前还礼貌地和李老师和尚校长说了声再见。 离开办公室后,宋觅跟在谈西泽后方问:“谈总,一点医药费都不赔给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谈西泽眉梢一挑:“有什么不好?” “……” “难道不是对方先嘴巴不干净的?” “是倒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说,“而且是对方先动手推人,这就是教训。” 这时候,罗金生妈妈追出来,心切地追问商铺租金的事情,噼里啪啦地说了大一堆。 大概是租金原先是三万一个月,涨到十万实在是负担不起,另外再租的话又找不到那么好地段的。 总而言之,就是求谈西泽高抬贵手一下。 听完后,谈西泽没说一个字,而是直接离开。 答案昭然若揭。 宋觅有些被吓到,她以前总是听说谈西泽雷厉风行,手段毒辣,而如今亲眼一见,还是有所被震慑。 注意到她的表情,谈西泽觉得好笑:“怎么这副表情?吓到了?” 宋觅诺诺说了个没。 两人正在楼梯上,谈西泽站在下方一阶,宋觅站在上方一阶,他还是略高出一些,但这样两人差不多可以算平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这话是真的。 给商铺涨个价而已,在他前两年在商场打天下的时候,这种手段都不算入流。 宋觅还是有点怕怕的,她问:“谈总,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天我把你惹生气了,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 问完后,他是沉默的。 良久过后。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好几分钟,他看着她眼睛的目光没有偏移半分,嗓音清和笃定:“不会的。” “永远不会。” 第48章 宋觅不明白, 为什么他在说不会后,还要加一个永远不会。 这是什么意思? 永远有多远没人知道,在她的认知里, 谈总不像是会说这种抽象话的人。 她也没多想,只笑了下说:“那就好。” 谈西泽看她的眼神有着深意, 他却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嗯一声,然后转身继续下楼。 宋觅抬脚跟上去。 后面传来一叠快速下楼的脚步声。 是第三个人的。 宋觅回头看, 发现是弟弟, 她停下脚步问:“你不回教室上课, 你跟着下楼干什么?” 宋寻探头, 张望一眼走在前方的男人:“我来送你们到校门口。” “不用你送, 你快回去上课。” “……” 眼见着谈西泽越走越远,宋寻有些急道:“我想单独和谈西泽说点话。” 宋觅心中警铃一响:“你要说什么?” 注意到姐姐一脸警惕神色, 宋寻解释道:“我不乱来, 我就想给他道个歉, 就昨晚我打他的事情,还有今天的事情。” “……” “是我误会他了, 他似乎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宋觅直接在心里高喊谢天谢地。 这小子终于醒悟了。 她给他递个眼神,“那你去吧,我正好要上个厕所。” 宋寻追上谈西泽时, 谈西泽人已经来到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手上拿着火柴盒, 嘴上咬着一支烟,正要抽烟的模样。 看得宋寻一怔一怔的, 这年头还有人用火柴点烟? 不过看他手里的烟盒是鎏金的, 高逼格啊。 一声谈西泽差点就脱口而出, 宋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在喉咙打了个转后,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喊:“谈总。” 谈西泽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他抬眼,看一眼宋寻,没说话。 静静等待着下文。 宋寻:“我能和你聊一会吗?” 谈西泽举一下手里的火柴盒,唇间含着烟模糊不清地问:“……介意我抽烟吗?” 宋寻摇摇头说不介意。 谈西泽取出一支火柴,滑擦点燃,那一下动作是一如既往地潇洒帅气。 火苗顷刻间窜起。 他再不疾不徐地送火到唇边,低头去够。 宋寻:“……” 这真的有点帅啊。 作为二中的校草,在学校就没有比宋寻更好看的男生,但他现在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比他帅的。 被异性认可颜值不算什么,被同性认可颜值才是真的牛叉。 谈西泽吸一口烟,把火柴盒收进袋中,抬眼时发现宋寻正盯着自己发呆。 “你要说什么?” 宋寻的思绪这才被拉回,哦一声,说:“我想给你道个歉,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愿意让你打一拳回来。” “……” 打一圈还回去? 谈西泽觉得好笑,吁出烟雾,笑了下说:“没必要。” 宋寻:“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对我姐姐那么好?” 毕竟大冤种不是谁都愿意当的。 后半句他没敢说。 谈西泽听后,眸光微微一闪,似有些走神,像在回忆,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曾经有恩于我。” 宋寻问:“我姐姐以前帮过你的?” 谈西泽:“嗯。” 宋寻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忙啊,让你愿意一个月花三十万当大冤种。” 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谈西泽:“……” 他不理解这个形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月花三十万就是冤枉呢?” 对他来说,这明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宋寻挠挠头,说:“就是觉得一个月三十万好多钱,对于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谈西泽笑而不语,在不经意间瞥到少年腕骨上的一圈红绳。 他的目光由此定住。 恰好宋寻又问:“你和我姐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呀?她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尼古丁的味道在周围扩散着。 男人沉默。 良久后,谈西泽垂眼,隔着层氤氲的白雾看向自己的左边手腕,那里也戴着一条玉米编法的红绳。 “很早以前。” “她已经把我忘了。” 男人的语气平静,宋寻却硬生生从其中听出怅然的意味。 他不知道如何接话。 下一刻。 谈西泽抬起左边手腕,把袖口朝上微微一卷,露出红绳。 他对宋寻说:“我的红绳,和你的是同一个人给的。” 宋寻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我的是姐姐编的。” 谈西泽:“我的也是你姐姐编的。” 宋寻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我操,真的啊?” 谈西泽淡淡嗯一声。 霸总让我坐在宾利上哭 第83节 宋寻完全被震惊,“那我姐姐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 谈西泽只淡淡笑一下,并不说话。 有什么不可能的。 被遗忘还需要理由吗? 谈西泽放下手腕,抽完最后一口烟,徐徐道:“希望你保密,不要告诉你姐姐。” “……” “男人间的小秘密。” 本来还有点犹豫的宋寻,听到第二句,直接一口应下:“好,我不会告诉她的。” 谈西泽态度温和,礼貌说谢谢。 这让宋寻对他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这人不仅有钱,而且大度不和他计较,还知恩图报。 谈西泽手中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张望一眼,发现周围的垃圾桶上方没有可供熄烟的白色石米。 也是,这里毕竟是学校。 “有纸吗?”他问。 “有。” 宋寻掏出随身的纸递过去,他看见谈西泽把用纸把烟头包住熄灭,再扔进垃圾桶里。 这男人还很有素质教养。 这时候,宋觅上完厕所回来,问:“你们聊完了吗?” 宋寻:“差不多了。” 宋觅:“那你快回去上课吧。” 宋寻:“好。” 等宋寻离开后,林荫小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正处在课间的时间段,周围没有一个人,静得能听清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秋风徐徐吹过。 谈西泽看她一眼,问:“下午还上不上班?” 宋觅:“要。” 她只请了半天假。 谈西泽:“那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宋觅:“好。” 说完好以后,宋觅才反应过来:“等等,我们要一起吃午饭?” 谈西泽睇视她:“不愿意?” 倒没有不愿意,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还没和他一起吃过午饭。 宋觅摇摇头:“没,很愿意。” 很愿意? 谈西泽唇角一弯,眼风飘过去:“展开说说。” “啊?” 宋觅傻了,“说什么?” 谈西泽撩人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显出几分风流来,他看着她浅笑道:“说说你有多愿意。” “……”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够刁钻。 宋觅当然选择彩虹屁式回答:“超级愿意,和谈总一起吃午饭的话,我可以一次性吃二十只大闸蟹。” 谈西泽没忍住,轻笑出声,笑音低沉悦耳。 说不出的勾人。 不过两秒后,他就收敛住笑容,认真道:“行,带你去吃海鲜。” 宋觅稍稍一怔,噎了下,说:“……谈总,你还挺有求必应的哈。” 谈西泽但笑不语,而后抬脚朝校门外的方向走去。 宋觅亦步亦趋地跟着,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他说她是他女朋友。 “谈总,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 谈西泽没停下脚步,倒是放慢一些,变为与她并肩而行。 “你问。” 宋觅脸上稍稍一热,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刚刚在办公室,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呀?” 谈西泽神色不动,平静道:“不行?” 宋觅瘪瘪嘴:“不是不行啦,我就是问问为什么嘛。” “我记得合约上有一条写得很清楚。”谈西泽说,“那就是为防止异性对我的骚扰,你就以女朋友的身份替我挡。” “……” 宋觅:“我知道啊。” 她噎了下,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可刚刚在办公室里的异性,只有一个女老师,人家都五十几要退休了。” 谈西泽:“……” 宋觅又说:“还有一个是保洁的阿姨,我想问问,谈总,你是怕这二位谁对你不轨啊?” 她是真的很好奇。 “哦,还有一个异性。”宋觅突然想起,“那就是罗金生的妈妈。” “……” “一共就这三个异性。” 谈西泽面色不改地淡淡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宋觅噎住。 行吧行吧,谈总说什么都对。 只是她想不到,谈总还挺自恋的,五十几岁的都在提防范围内。 出了学校大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周朗已经等在车旁,等二人走近,就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的时候,宋觅注意到周朗脸上换了一副新的眼镜,以前那副昨天被宋寻一拳揍碎了。 “周助理,你这个新眼镜多少钱呀,我赔给你。”她说。 “不用不用。” 不论宋觅再怎么坚持,周朗还是说不用。 她只好作罢。 周朗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扫一眼后视镜问:“谈总,现在去哪?” 谈西泽:“去海鲜馆。” “您常去的那家吗?” “嗯。” 宋觅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吃完回公司的话时间刚刚好。 微信公众号有新的消息推送,宋觅点进去随意看了两眼,退出到聊天界面,看到谈西泽的那一栏。 她点进去,看了眼昨晚给谈西泽发的道歉小作文。 那种失落感再次袭来。 谈西泽现在就坐在她身边,她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问他:“……谈总,你昨天晚上很忙吗?” 昨晚的谈西泽确实很忙,忙着腾出今早的时间所以在熬夜工作。 熬到四点睡,早上六点起来去公司。 谈西泽从不喜欢把自己的劳累面展现出来给别人看,所以他只问:“怎么了?” “没……”宋觅有点底气不足,她没有质问的资格,“我就想问问,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回我的微信?” 谈西泽:“?” 微信。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皱眉问:“你给我发微信了?” 宋觅一怔:“对啊。” 谈西泽:“我微信没通知,我昨晚基本没看手机。” “啊……” 宋觅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谈西泽拿着手机点进微信,直接递给宋觅看,“你看。” 宋觅依言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