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互换人生》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1节 九零之互换人生 作者:易楠苏伊 文案: 提示:本文曾多次修改,与盗文网至少有三百处不一致。一切以晋江为准。 陆林希八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她改嫁,双胞胎妹妹跟着父亲。 再次相见时,她是身家千亿的大老板,妹妹欠了一屁股债,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如果你不是跟了妈妈,你以为你会这么成功?” 一句话否定她所有努力,将一切归功于母亲。 现在重来一次。又到了选择的时候,这一次妹妹拉着妈妈的手撒娇,“我要跟着妈妈!” 陆林希没有出声。妹妹大概不知道她为了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吃过多少苦,还过多少债。 内容标签:重生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林希┃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立意: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作品简评:上辈子父母离婚,她跟随母亲改嫁,从小寄人篱下。父亲在五年后自杀身亡,陆林希靠着出色的外貌和姣好的身材闯荡模特圈,最终成为身家千亿的大老板。重生后,她鼓励父亲,重新开展自己的事业,成立自己的品牌,将品牌走向时装顶端。 本文描绘九零年代百姓的生活面貌,面临困境他们努力拼搏,从不气馁。女主一心向上,开展自己的事业,有温暖的亲人和推心置腹的闺蜜陪伴,同时还收获可以共度一生的恋人。 第1章 1993年,石平县城凤凰街道,烈日当头,几个不知疲倦的孩子正在巷子口的大树底下拍卡片。 所谓卡片其实就是火柴盒的皮,上面有精美的图案,孩子们会把自家烧火用完的火柴盒皮剪下来收藏,这是许多孩子的心头宝,为了收集更多的火柴皮,他们会借用游戏从小伙伴手里赢回来。 这个游戏非常简单,就是你出一张,我出一张,叠加在一起,借用掌风把它拍翻。翻面就算赢,没翻面轮到对方翻,周而复始。 这个游戏男孩女孩都很热衷。几个孩子三三两两凑成一堆,争相玩着这游戏。 大人们则拿着蒲扇互相唠嗑。 今儿要讲的自然是陆家。 三个月前,陆林芳的爸爸陆观华送货途中被一伙混混拦路抢劫,陆观华的一条腿被打断,同车的押送员周华直接被打死。陆观华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被路人送到医院。因为出现骨质、软组织坏死,医院选择截肢才保住他一条命。 因为他属于工伤,厂里这边除了负责他的医药费,还进行两千块钱补偿。除此之外,他每个月还能领到20元伤残津贴。 “哎,两千块钱现在看着多,以后不好说啊。” 这话是有根据的。70年代鸡蛋七分钱一个,现在两毛才能买一个。价格相差三倍。 “可不是嘛,就小希妈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儿,也不是安生过日子的人。” 有个妇女看了眼正在玩游戏的小姑娘,凑到其他人面前,小声道,“我昨儿又看到小希妈回娘家了。就这个月,她都回八趟了。你们说,她该不会有啥想头吧?” 众人面面相觑。男人出事,不在家照顾,见天回娘家,这是不想共患难啊。 “哎哟,陆观华对小希妈那么好。她做月子时,他一个大老爷们洗尿布,买红糖,熬鸡汤,变着法儿给她补身子。又不抽烟不喝酒,连牌都不打。这么好的男人,她居然一点旧情都不念,这人的心真是坏透了。” 另一人插嘴,“这离过婚的女人就是不牢靠。一进一出,就跟玩儿似的。人家才不拿婚姻当回事呢。” 众人鄙夷小希妈人品不行。 不远处的小道尽头突然出现一个小身影。 如此炎热的天气,动一下都汗流浃背,她却跑得飞快,就好像后头有狗在撵她似的。 等她跑到跟前,众人才发现原来是陆家大丫头--陆林希。 街坊四邻七嘴八舌嗔怪起来,“你跑那么快干啥?” 陆林希不好意思用袖子抹了下额头的汗,“我要回家做饭。” 她身后背着篓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估计之前在前面那林子里找蝉蜕。蝉蜕就是知子蜕下来的壳,是中药材。有那勤快的孩子会去服装厂后面林子里溜达找蝉蜕卖到药材收购站。 她刚准备离开,旁边就有人拉住她问,“小希,你妈今天是不是又回娘家了?” 陆林希摇头说没有,“我早上出来时,她还在家。” 跟陆家关系好的妇联主任冲陆林希招招手。 陆林希凑过去,她小声叮嘱小丫头,“以后你妈要回娘家,你别让她去。你要缠着她。知道不?” 上辈子陆林希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重活一回,她倒是明白妇联主任的用意。 这是怕她妈撇下她爸改嫁。 这本是妇联主任妇的好意,但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妈要改嫁,她当闺女的哪能拦得住。 陆林希谢过她的好意,背起篓子刚要离开,突然正在玩游戏的陆林芳发出一声惊叫。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玩游戏的孩子们都停止动作,全都寻声看去。 陆林芳蹿起来,大人们吓得不轻,尤其是跟陆林芳玩游戏的男孩子长辈,“咋回事!咋回事!你是不是又欺负林芳了?” 巷子里谁不同情他们家,自家孩子在这当口欺负人家,这不是给人话柄吗? 小男孩一脸懵,“我没有啊。我们玩得好好的。她突然就发疯了。” 大人将信将疑。 突然不远处又跑过来一个小女孩,这女孩是陆家邻居,叫王小娟,是陆林希和陆林芳的同班同学,“林希,林芳,你父母正在家里商量离婚呢。你们快去看看呀。” 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陆家姐妹。 双胞胎大都长得都很像,刚出生的时候,巷子里的人都分不清她俩谁是谁。不过随着相处时间久了,大家也看出一点区别。 陆林希比妹妹早出生五分钟,担负起姐姐的重担,经常帮母亲干家务,性格要沉稳一些。她将头发扎得紧紧的,也很爱惜衣裳,通常会在外面围一件罩衣,就连夏天也不例外。 而陆林芳不一样,小姑娘爱美,又不用做家务,她妈妈疼她,经常给她编辫子,戴漂亮的发卡,她的穿着打扮是整条巷子最亮眼的存在。巷子里的小伙伴哪个不羡慕她。 陆林芳率先冲回家,陆林希紧随其后。上辈子也发生同样的事情。 但是妹妹的反应却跟上辈子不同,那时候妹妹怯懦又害怕,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问,“姐姐,怎么办?” 陆林希那时候年纪还小,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一遍遍安慰妹妹,“爸妈不会离婚的。” 可是现在妹妹的反应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哪里变了? 姐妹俩前后脚跑回家,陆林希记忆里的家就是这样的红砖黑瓦、她从出生时就在这个家长大。这里承载她许多童年时的记忆。 此时陆家堂屋坐满了人。 听到动静,所有人停止交谈,探头看去。 居委会主任周主任看到两个孩子跑进来,有点急了,“你们先出去,我和你们父母谈点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方便听。” 早上就是妈妈把她们支出去的。她们也没有多想。大人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可现在么? 既然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离开。 陆林希就看着记忆里怯懦又胆小的妹妹迈步上前,以决绝的语气控诉着,“周爷爷,我听说爸妈要离婚了,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听?” 周主任一愣,看了眼她,又看了她旁边的陆林希,显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还是那个不懂事,总是缠着妈妈要糖吃的陆家老幺吗? 陆林芳的妈妈吴丽敏眼圈红肿,没有赶女儿出去,反而帮着说好话,“反正以后也要告诉她们。就让她们听吧。” 周主任看向陆观华。自打出车祸后,他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去掉大半,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陆观华点了点头,“让她们听吧。” 周主任没再阻止,不过对于后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四邻,他就没什么好脸了,直接将人撵出去,“行了。关你们什么事。快点出去。别影响我们谈事情。” 大家伙恋恋不舍,不肯走,舔着脸央求,“周主任,就让我们听听呗。” 多新鲜啊,这年头居然有人要离婚的。这到哪都能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主任没好气撵人,“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周主任一个人轰不动,冲其他人使眼色,把所有人全都轰走了。就连那群孩子也不例外。 等闲杂人等散干净了。 周主任才问他们打算咋办。 吴丽敏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好一会儿,才开口,“自打嫁给他,他两三个月就要出趟车。我一个人在家拉拔两个孩子不容易。现在他不能干了,我又没有工作,咱们这个家吃啥喝啥。” 周主任叹了口气,“我可以作主让你顶了他的工作。不过你没有驾照,当不了司机,但是到车间当个工人还是可行的。” 吴丽敏一听这话,心里就直撇嘴。陆观华没出事前每个月工资是420,这还不包括他在外地捯饬货品的外快。当车间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180,她傻了才能同意。她哭着哀求,“就那点工资哪能养活四口人。还有两个孩子,一家人的饭菜谁烧,衣服谁洗,地谁扫。”吴丽敏自来享受惯了,“我知道你们都说我心狠。但是我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从毕业起就没工作过,我受不了这份苦。与其以后落下埋怨,我还不如现在就走,也能给他减轻负担。” 周主任吸气,这世上的女人千千万万,偏偏观华看中的这个女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他看向陆观华,“你咋说?” 陆观华看着妻子,自打他出事后,他就察觉她整个人变了,不再凑到他面前,晚上睡觉也是窝在孩子那张小床,端饭洗漱更是指使大女儿。 他的心早就凉透了,罢了,要走的人怎么都留不住。 “走吧。” 周主任忍着一股怒气,厌恶地看着吴丽敏。观华算是疼媳妇的,瞅瞅全街道上下,哪个女人不操持老人孩子,就吴丽敏事事当甩手掌柜,女儿三岁就让她洗衣裳。等女儿学会做饭,直接当起甩手掌柜。 观华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好看衣裳,每回发工资,一分不留,全给她。这娘们还懒,每次都把脏衣服攒下来,等观华出差给她洗。观华一个大老爷们扫地做饭样样干。全街道最宠媳妇就是他。对她这么好,还留不住人。这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根本就捂不热。 周主任抽了抽烟袋,“既然你要离,我们也不拦着。但是观华出车祸,赔偿金得给他。” 吴丽敏原本也没想要,以后两个孩子跟着他,这点钱也不会用到外人身上,只要他能将两个孩子养大,她就知足了,“我知道。我不会要的。” 周主任继续道,“孩子你带走一个。” 吴丽敏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陆观华。她没想带孩子走。她还这么年轻,孑然一身才好改嫁,带着个拖油瓶,顾惠东怎么可能愿意。 陆观华看向两个女儿,哪个都舍不得,可是他现在已经成了废人,养活自己都成困难,何苦让孩子们跟着他受罪。 陆观华点头同意周主任的提议。 吴丽敏有些不情愿,“这两个孩子都八岁了,乡下孩子早当家,有她们照顾观华,我走也能走得安心。” 这话说得好听,但是在座都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周主任不容拒绝,“你必须带走一个。要不然你别想离婚。”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2节 法律规定:如果残疾一方是在婚内大病或意外事故致使残疾的,目前的确需要照顾,另一方单方面提出离婚,可能会构成遗弃罪。 吴丽敏想离婚本就不合情理。但是陆观华厚道,不愿拖着她,周主任却不能看着老实人被欺负。 第2章 吴丽敏思忖再三,终是咬牙答应,“好。我要带走……” 她还没说完,一旁站着的陆林芳突然跑在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妈妈,我跟你。我舍不得你。” 吴丽敏看着小女儿白嫩漂亮的小脸,再看看大女儿那张晒得黑黢黢的脸。 小女儿嘴甜会来事,又因为不常干活,养得细皮嫩肉,带出去给她长脸。反观大女儿木讷,不讨喜,只知道埋头做事,跟她爸一个球样儿。 往常她都是偏疼小女儿,但是既然要带走一个,她当然还是想带走更省心的大女儿,起码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她咬了咬牙,“你跟着你爸吧。” 陆林芳恨啊,上辈子就是这样,明明妈妈平时最疼她,会给她编辫子,给她买新衣服,给她报辅导班,为什么妈妈要过好日子却不肯带她走,“不嘛!我要跟着妈妈!妈妈,你偏心,你明明说你最喜欢我,为什么现在又要带走姐姐?” 陆林希就静静看着撒泼耍赖的妹妹,只觉得古怪至极。 她是在昨天回国,在国外打拼十几年,得知母亲病重垂危,她赶过来见母亲最后一面,没想到前来接机的是妹妹陆林芳。 妹妹见到她第一面,就是指责她忘恩负义,如果当初母亲不是选择带她走,她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 一句话否定她所有努力,将一切归功于母亲。 陆林希只觉得啼笑皆非,还没等她反驳,突然对面一辆车子失控撞翻她和妹妹一块乘坐的私家车,再醒来时她就回到了1993年。 她脑海里浮现车子被撞之前,妹妹控诉她的眼神,嫉妒中夹杂着恨意,带着焚烧一切的火焰。 妹妹嫉妒她跟妈妈到顾家当千金小姐,但是妹妹大概不知道她为了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吃过多少苦,还过多少债。 她的成功更是跟那个家庭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到妹妹反常举动,再联想到自身,陆林希恍然:原来妹妹也重生了,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抢走属于她的人生。 妹妹这做法属实没有必要,她对那个家没有半点眷恋。活了三十多岁,她唯一记挂在心里的只有两人。其中之一就是爸爸。在异国他乡尝尽人情冷暖,她只想守护这唯一的亲人。 上辈子爸爸在五年后自杀而死,而妹妹却在他去世五年后才告诉自己。 明明那时候她们一直通信,妹妹却始终瞒着自己,害她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此她冷了心,跟妹妹断了联系。 漆黑的夜幕繁星闪烁,石平县城的凤凰街道一切都静悄悄的,吴丽敏正在翻箱倒柜找衣服,发现喜欢的,她就直接扔进行李袋。 两个孩子静静看着她像土匪似地一通乱翻乱找。 她打包了一些行李,多数是她的,偶尔也收拾了几件陆林芳的衣服。 吴丽敏是个月光族,每回陆观华交给她的钱,她每次都花得干干净净。不是买吃的,就是买衣服,有时候花超了,连两个孩子的学费都不能及时交。 但她长得漂亮,十里八乡都能数得上名号的美貌。 她杏眼琼鼻,皮肤白皙如雪,男人看一眼都走不动道儿。 这也是为什么她二婚,依旧能嫁给一婚的陆观华的主要原因。 但也因为她太娇惯,吃不得苦,所以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丽敏细细嘱咐大女儿,“你妹妹这些衣服都留给你穿。以后你要好好跟着爸爸,知道吗?” 陆林希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上辈子她妈妈带她回了姥姥家,很快就改嫁给了继父--顾惠东。 作为拖油瓶,她在那个家自然不受待见。为了让顾惠东接受她,妈妈就让她讨好继兄继妹。 那时候她多恨她啊,恨她明明是她的妈妈,为什么不能像别的母亲一样爱护她,明明她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后来她想通了,她妈妈也是可怜人,一辈子都依附男人而活,在妈妈心里,谁能让她过好日子,她就跟谁。想要活下去,只能牺牲自己的喜好,拼命讨好他们。 陆林希目光移向妹妹,对方躲开姐姐的眼神,紧紧牵着母亲的手,生怕姐姐会跟自己抢,一个劲儿催促,“妈,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语气说不出的迫不及待,就算铁石心肠如吴丽敏也被小女儿的冷酷无情给伤到了。 她蹙了蹙眉,看向床上的陆观华,松开小女儿的手,“去跟你爸好好道个别。” 陆林芳抿了抿嘴,期期艾艾上前,这一整天,她都不怎么敢看这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这会子也不敢抬头,缩着身子,压低声道,“爸,你好好保重自己。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姐。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观华眷恋地看着小女儿,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是他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就别再拖累她们了。 他抬头看着妻子,“我把赔偿款给你,你能不能把小希也带走?” 吴丽敏原本还有些内疚,可听到丈夫这么说,她那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 吴丽敏这次再嫁就是三婚,她要嫁的男人也是她的第一任丈夫。改革开放初期,顾惠东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倒爷,跑到广州发了财。有了钱,吴丽敏的日子自然不用说。 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她迟迟没有怀孕,顾惠东就在外面包了二奶,她气不过选择离婚。 那时候她年轻漂亮,多的是人追她。她挑中老实本份的陆观华。 嫁给他,生活水准虽说差些,但是他发工资都交给她,这样的日子倒也能凑和。 可是他现在断了一条腿,别说厂里用不了他,就能有工作适合他,也拿不到以前那么高的工资。这凑和的日子如何也凑和不下去了。 前段时间,她回到娘家。遇到回乡探亲的前夫,他后娶的老婆死了,这次回乡打算找个贤惠点的妻子。 她妈从街坊四邻那边得知情况,就撺掇她跟陆观华离婚,重新嫁给顾惠东。 顾惠东上次见到吴丽敏,对她依旧念念不忘,得知她即将离婚,答应重新娶她过门,吴丽敏也心动了。 她本来就不是过苦日子的人,当初顾惠东之所以一个人大着胆子跑去广州也是受了她的撺掇。现在让她工作赚钱养这一大家子?她可遭不了罪。所以才有离婚这一出。 虽然顾惠东答应娶她,但吴丽敏已经不是年轻时的小姑娘,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感动。 顾惠东想娶她,主要想给两个孩子找个温柔贤惠的后妈,吴丽敏答应会将两个孩子视如已出。她年纪不小了,带一个拖油瓶,都不知道咋跟前夫说,现在再来一个,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娶她。顾惠东有的是钱,外面有成群结队的小姑娘想嫁给他。她又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吴丽敏生怕自己的好日子从此就没了,冷了脸,“说好了,一人一个,你别想都推给我。” 陆林希察觉出父亲的话不对,立刻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睛紧盯着他不放,“爸,我不走,我不想要后爸。我想守着你。” 寄人篱下的日子是最难熬的,顾惠东就是打个喷嚏,她妈妈都要想个半宿:他是不是又对女儿不满意。陆林希再也不想经历一次。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生怕她爸再次走极端。 陆观华不是不感动的。可是他现在失去一条腿,成了废人,他怎能拖累女儿? 他看向吴丽敏,对方却生怕他赖上自己,拎着包包,拽起傻呆呆杵在边上的小女儿,“走吧。再不走,你就走不成了。” 陆林芳生怕妈妈丢下自己,扭头就往外走。 陆林希到底不忍心妹妹受苦,叫住她,“小芳,我妈肯定要再婚的,到时候你就有了后爸,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受。你还是留下吧?” 陆林芳一手握住门栓,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想让我留下,你跟着妈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她甩下门栓,豪不留恋离去。 上辈子她以为妈妈离婚会跟外婆生活。外婆一家尖酸刻薄,她最讨厌去外婆家。所以妈妈要带走姐姐,她心里还暗自庆幸。可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改嫁进豪门,成了富太太。她姐也成了千金小姐。每天都有穿不完的新衣裳,戴不完的新发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个月还有几百块零花钱。过得比谁都滋润。 现在老天爷好不容易让她重来,她当然要抓住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林希看着妹妹的背影,她和妹妹吵架时,妹妹说自己欠了很多债,疯狂嫉妒她的成功,认为这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她无法阻止。 陆观华有些焦急,握住她的手,“你快让你妈和妹妹留一晚,明天再走。大晚上的,别再出什么事。” 现在全国上下治安都特别差,尤其到晚上,许多流1氓出来作恶。 陆林希见他担心,立刻跑出去。 等出了家门,她放慢脚步。 其实她爸也是白担心了。她妈怎么可能会走夜路呢。上辈子她被妈妈拽出家门,到巷子口顾惠东的出租车已经等着了。 她走到大路,巷子口那辆出租车正在发动引擎,依稀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陆林希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目送车子消失在拐角处,才折返回家。 第3章 陆观华见她一个人回来的,看了看她的身后,担忧且急切地问,“怎么没把你妈追回来?” 陆林希摇头,“巷子口有辆出租车接她们。” 陆观华脸色煞白。他媳妇娘家就是个老抠,总喜欢从他们家拉拔东西,绝对不可能出钱拉他们回去。 吴丽敏十有八1九是已经找好下家了。陆观华双手捂脸,自嘲地笑起来。他笑自己蠢,自己傻,被人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陆林希担忧地看着他,“爸,你怎么了?” 陆观华招手让大女儿过来,陆林希没有多想,走到床前。 “小希,你老实告诉爸爸。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妈妈有没有跟别的男人来往?” 陆林希摇头,“没有。她跟巷子里的婶子们关系不好,每到周末就喜欢带着妹妹去学跳舞。” 没有哪个女人偷情会带着女儿。而且陆林芳已经八岁,一块糖就能被人套话,想让她保守秘密根本不可能。 陆观华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他想多了。 陆林希上辈20岁之后才出国,对母亲和继父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妈妈抛弃了爸爸,但是妈妈并没有出轨,顶多是这三个月妈妈找好了下家,这是实情。她不希望爸爸钻牛角尖。 虽然妻子没有出轨,但她抛弃这个家是事实,陆观华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都说男儿有汉不轻弹,在陆林希看来,男人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哭。 陆林希任他哭。自打出事后,爸爸就一直没哭过,总是安慰她,安慰妹妹,安慰妈妈,可是承受身体之痛的人是他,最该难过的也是他,为什么还要反过来让他安慰她们呢? 陆林希默不作声收拾被妈妈翻乱的柜子。 这是她上辈子的毛病,一有心事,她就喜欢收拾,不拘是叠衣服,打扫卫生,还是洗衣服,洗碗等等,反正做家务能让她情绪平稳,不再想东想西。 等父女俩情绪都恢复平静,陆林希烧了些热水过来给父亲擦身体。 之前这事是吴丽敏做的,也正因为做了三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都伺候人,她迫切想要逃离。 陆观华接过毛巾,“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陆林希也不勉强,将搓背的澡巾放进盆里,守在门口。 等陆观华洗漱完,叫她进去。 陆林希看着撒了一地的水,下意识看向床上的被单。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3节 陆观华似乎知道她所想,“被单没事,我洗之前,把它挪到边上了。” 得亏是夏天,床上只铺张床子,盖着被单就行。要是冬天,这么洗肯定会弄湿被子。 陆林希点头,“那你有事记得叫我。” “好。” 陆林希洗漱完毕,到西厢房的床上睡觉。 放下蚊帐,捉了一会儿蚊子,她摇了一会儿蒲扇才渐渐睡去。 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陆林希就醒了,洗漱过后就去做早饭。 陆观华正在井边洗漱。外面传来敲门声。陆林希探头往外一瞅,居然是妇女主任等一干妇女来了。 陆观华加快动作,刷完牙洗完脸,陆林希拎着暖水瓶,与这些人撞在一起。 妇女主任问陆林希,“你妈呢?我今天非要骂醒她不可!就没这么干事的。观华有哪点对不住她,她居然这么狠,说离就离了。” 陆林希将暖水瓶放到堂屋,这才跟她解释,“昨晚就走了。” 妇女主任急得直跺脚,“跑得倒是快!这是做贼心虚呢。” 既然人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 妇女主任带着一从妇女到屋里探望陆观华。 “观华啊,她走就走吧,你那媳妇不是个贤惠人,你在家,她装得温柔似水,你不家,她就指挥小希干活。那才多大点孩子啊,她居然就让孩子给她洗衣做饭,心狠着呢。” 陆观华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大女儿。怎么从来没听小希说过? 是了,女儿又怎么可能说呢。他常年不在家,这个家不都得由着吴丽敏做主。 陆林希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她担心告诉爸爸,爸爸会跟妈妈吵架。她不想他们感情不和,回头闹离婚。所以每次妈妈让她干活,她就乖乖去。妈妈只给妹妹做衣服,她也说自己不要。晒得黢黑是因为喜欢晒太阳。她以为自己只要乖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可她高估了自己。 “小希也八岁了,女孩懂事早,你们挺过这几年,等小希再大些,让她顶了你的工作,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大家七嘴八舌安慰陆观华。 在陆观华出事后,各家都送来了礼物,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但都是大伙的心意。 良言一句三冬暖,陆观华之前还觉得生活没了奔头,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下,被伤得遍体鳞伤的心重新又暖了起来。 陆观华再三向她们道谢。 大家也不打扰他们吃早饭,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陆林希在床边支了一张小桌子,然后把饭菜端过来,父女俩就着这简单的粗茶淡饭吃起来。 吃完饭,陆林希收拾桌子,“爸,你别担心,我已经八岁了,肯定能养活这个家。” 陆观华笑了笑,“好。” 陆林希收拾完碗筷,又去院子里洗衣服。把衣服晾干后,她跟爸爸说一声,去小卖部买些醋。 陆观华也不以为意,点头说好。 等她走后,陆观华闲着无聊,开始翻看妻子买的杂志,他看得正入神时,屋后传来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 “哎哟,真可怜!我早就跟他说,他不在家,有男人找上门,他被戴了绿帽子。他偏不信啊。被女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了。真没出息!活该他被绿!” “我听说她早就搭上她前窝的男人,要去深圳享福呢。观华真可怜,现在还不知道呢。” …… 陆林希到了医院,找到替她爸治病的医生,询问假肢的价钱。 医生看过病例,“你爸的情况装上假肢再拄拐,不影响生活,就像正常人。进口的假肢要一万多,咱们的国产便宜,只要五千块钱就行。” 陆林希知道后来的假肢不用拄拐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是1993技术还远远达不到后来的效果。而且还这么贵。 她问了轮椅的价钱后,扭头又去菜市场买菜。 自打出国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国,她的记忆还停留在2005年,那时候比现在自然有很大差距。 改革开放以后,全国进入经济时代,再也不存在物资短缺的情况。街道两边开始有私营小卖部,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菜市场虽说简陋,但每天也有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供应。 现在的大米每斤七毛五,猪肉两块六一斤,她身上有妈妈给的两块二,连买一斤肉都不够,她从菜市场买了一条草鱼,又买了块豆腐,就回了家。 这时候的菜市场还没有处理鱼的服务,陆林希将鱼放到盆里,添了些水,又将豆腐放到装满水里的碗里,这才回堂屋,打算跟她爸商量买轮椅的事情。 谁知她刚推开堂屋门,就见她爸不知何时竟爬到堂屋,房梁吊着一根尼龙绳,已经打了死绳,她爸正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身子把自己的脑袋往那绳锁里凑去。 陆林希都快吓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哪里见过人寻死。她也连不急多想,三步并做两跑到厨房抄起菜刀一刀就将尼龙绳割断。 陆观华失去重力,跌坐在地。 陆林希一把甩下菜刀,“爸!你干什么呢!” 陆观华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也因为长时间缺养涨得通红,咳了好半天,他才捶地痛哭,“小希,你就让我死吧。受如此奇耻大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林希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为什么就寻死觅活,当下跪在他身边晃了晃他的肩膀,“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寻死吧?谁辱你了?” 陆观华拍掉女儿的手,捶着自己的伤腿,语气哀伤地说,“我现在是个废人,连老婆都跟人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发泄般地一通吼,整个人陷入绝望,“他们说的对,像我这样的废人就合该去死。省得浪费米粮。我死了,你也少个拖累。” 陆林希忍着气,“爸,你死了只会仇者快亲者痛。” 这世上的人有好有坏,家属区大部分都是好人,但是也有见不得陆家好的恶人。她爸身体残疾,心理也多少出现问题,最容易走极端。如果再受有心人挑唆,他很容易走极端。 陆林希曾经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时候她也想一了白了。可是她还是挺过来了,有句老话说的对,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开扇窗。她耐心安慰他,“爸,你觉得你对我妈好是错的。但是我告诉你,你没错。丈夫对妻子好,那是天经地义。如果那些人像你一样出了车祸,我敢保证他们的媳妇跑得比我妈还快。我妈至少还留了三个月。那些人的媳妇可能连一个月都不留。” 都是过来人,陆林希知道她爸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一腔深情付错了人,他悔不当初。可是真就如此么?不是的。 陆林希从来不觉得她爸错了,“爸,这世上的人都想过好日子。我妈就是其中之最。谁有钱,她就跟谁。只要你将来有钱,她一定还会过来找你。” 陆林希不想怨恨任何人,甚至被逼出国,她也不再恨任何人。她上辈子与母亲断绝关系二十多年,不是恨对方。她母亲再不好,到底也养大了她,没有虐待过她,她母亲只是爱自己超过一切人。她没理由恨对方。 她唯一恨的就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一味顺从母亲,舍不得那可怜的母女情分,她根本不用受那些屈辱。在恨别人之前,她最该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她不恨妈妈是她的事情,至于爸爸会不会恨妈妈,那是他的自由。或许生无可恋的他,有恨才能支撑他活下去吧? 陆观华不是没想过这种好事。他最近就常做一个梦:他变有钱了,他将一沓一沓的钞票甩到吴丽敏脸上,然后再大义凛然告诉她,是他不要她。可这样解气的美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现实。 陆林希握住他的手,“爸,难道你就不想抓住那些断了你一条腿的混混?不想将他们绳之以法?” 陆观华自然想的,他太想了,做梦都想,可他现在成了废人,还能抓到那些恶人吗? “爸!你只是没了一条腿,但是你捡回一条命,只要拄拐,你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你只是不能干体力活而已。你振作起来。”陆林希笑道,“你相信我,我肯定能让你过好日子。到时候你可以堂堂正正跟妈妈说:没有她,我们可以活得很好。” 陆观华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身板,“可你年纪这么小就要照顾我这个拖累。我……” “谁说你是拖累。你是我爸爸,你养了我八年,有了你,我才有家。如果你死了,我就成了孤儿。我不想去孤儿院,不想被人欺负。我想留在这条巷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家。”陆林希这话不算安慰她爸。 如果她成了孤儿,她妈肯定不会再要一个拖油瓶。她的监护权就落到爷奶手里,那比跟她妈还要惨。 陆观华被女儿一通安慰,心里总算打消自杀的念头,“是我想岔了。” 陆林希给他拿了拐杖,她重新把爸爸弄歪的桌椅板凳扶起来重新摆好。 见陆观华拄着拐仗一瘸一扭回房间,她走过来想要搀扶他。 “不用了,我自己来。” 陆林希哪敢让他单独用拐杖,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爸,你放心,我有劲着呢。” 她现在身高135,在同龄孩子里算是很正常的身高,唯一比较特殊的是她现在力气特别大。一顿饭能吃三个馒头。是她妹妹两倍的饭量,以前经常遭妈妈嫌弃。 陆观华到底不忍心拒绝女儿好意,一只胳膊用拐杖,一只胳膊搂住她。 他不敢用力压在她身上,陆林希却道,“放心吧,我真没那么娇弱。” 陆观华这才将身体一半重量压在她这边。 两人一拐一扭回了房间。 等他重新躺到床上,陆林希重新打水给他洗脸,这才想起来问他,“是不是隔壁嚼的舌根?” 陆观华仔细回想刚刚听到的对话,好像是隔壁王家大爷大娘的声音。 陆林希怒气冲冲,捞起一根擀面杖就冲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他们这是成心想让你死呢。太恶毒了。我找他们去!” 陆观华想叫住女儿,奈何女儿已经跑远,他根本叫不住,急得他额头冒汗,“小希,你快回来!” 陆林希隔着窗户冲他喊,“爸!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第4章 陆林希拿着擀面杖跑到隔壁,对着大铁门哐当捶了三下,铁门当下被砸出三个大洞,她依旧不解气冲着院子就是一通吼,“王麻子你给我出来!” 王麻子是王爷爷的外号,也是王小娟的爷爷,因为长着一脸麻子,所以人送外号王麻子。 她一个晚辈居然叫起长辈外号,就气得王家人拿着砍刀从屋里冲出来,“小希,你发的什么疯!王麻子也是你叫的?” 本来这条巷子就小,巷头放个屁,巷尾都能听到。陆林希这一嗓子直接把巷子里的人都吼出来了。 很快王家门口围满了人。 男人们拦着王爷爷和王奶奶,女人们则拦着王爷爷的孙子王天赐。 周主任是在家喝茶,被人硬扯过来的。手被热水浇了一下,烫得他虎口疼,这会子语气就不怎么好,“你们两家又闹什么?” 为什么说又呢?皆因之前,王家和陆家也发生过一场矛盾。 七年前,王爷爷的儿子王安国失手打死了妻子,因为不想坐牢,就谎称妻子昨晚走夜路失足摔了一跤,人就这么没了。 出殡当天出事了,公安接到群众举报过来调查死因。法医很快查出死因有可疑,直接将王安国揪送到派出所。 王安国被抓没几天就招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正好赶上严打,直接被枪1毙。 王家老两口只有这个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从此以后就疯魔了。开始怀疑是巷子里人告的密。 王家老两口头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陆观华。 原因有两点:一是吴丽敏和王家儿媳妇关系最好。吴丽敏不用工作,经常出去溜达。她有时间去派出所报案。 二是那时候厂里正准备选拔一批工作出色的员工跟着老师傅学开车。八十年代最吃香的四个职业分别是:百货公司售货员、电影放映员、播音员以及司机。那时候大家都穷,没机会摸车,所以司机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谁要是能当上司机就等于有了铁饭碗。当时跑运输非常赚钱的,跑运输一年就可以赚辆车,两年就可以盖房子,收入非常丰厚。 全厂四百多名员工,只有三个名额,最后经过推举,总共有八个人入围。王安国自小就爱车,王家老两口又疼孩子,他早早就有了自行车。他有很大概率能被选中。如果他出事,竞争名额就少了一个。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4节 王家老两口之所以肯定是陆观华,皆因另外六人都是相处几十年的邻居,只有陆观华是乡下人,他进厂才两年,根基浅薄,不是他还能有谁。 人许多时候都是排外的,一个地方出了事,人们首先怀疑的就是新人。 心里有了怀疑对象,王家老两口整天盯着隔壁。 从此以后吴丽敏就没了好名声。吴丽敏就是买个头花,他们都能宣扬得整个家属区都知道。 每次陆观华回来都能从街坊四邻口中得知他媳妇又穿着新衣招蜂引蝶。 这话谁听着心里都不舒服,往常陆观华也没少因为这事跟吴丽敏拌嘴。 吴丽敏委屈,找到传瞎话的源头王家,跟他们吵起来。 王家老两口心里有怨气,自然带出埋怨,于是吴丽敏觉得自己是受了陆观华连累才被人盯上。 陆观华不是没跟王家老两口好声好气解释过,自己没告过密。但老两口不信,还反过来让他找证据证明自己。 别说派出所的档案是保密的,轻易不能让外人知晓。就算他真能打听到告密人是谁,他也不能告诉王家。这是又添新仇呢。 反正两家人就这么尴尬得处着。三不五时就要吵一回。 王爷爷也委屈,“我也不知道她发了什么疯。她妈走了,她就把气撒到我们家头上了。我儿子是没了,但是我还没死呢。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欺负到我家,这是欺负我们王家没人呢。” 作为居委会主任,周主任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辞,他看向陆林希,“小希,你怎么说?” 陆林希将擀面杖杵到地上,这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我今天去医院帮我爸拿药。他一个人在家。”她手指着王爷爷和王奶奶,“他们两人在我家屋后说我妈不检点,早就在外面偷人。我回到家,我爸正打算悬梁自尽。我爸断了一条腿,街坊四邻都是好心人,三不五时就过来安慰他,让他振作起来。只有他们蛇蝎心肠,不仅不安慰还刺激他。他们简直不是人!” 心理学上讲人在受到重大挫折后会经历四个阶段:震惊、悲伤、冷静和接受现实。 可是自打出现后,陆观华直接从第一阶段跳到第四阶段。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们担心,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痛苦。情绪得不到纾解就容易钻牛角尖。王爷爷和王奶奶的话就是压到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看着王家老两口。 王家和陆家的恩怨,大家自然都是一清二楚。 别说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陆观华告的密,就算真是他告的。王安国杀害妻子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不怪自己的儿子,反而要怪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观华都够可怜的了,本来一条腿没了,媳妇也跟他离婚了,以后生活肯定很难。他们还上门欺负人。也难怪小希这么老实的孩子都发了火。这是逼人去死呢。 居委会主抓街道的风气,作为一把手周主任自然黑了脸,“小希说的是真的吗?” 王爷爷眼神躲闪,说话也结结巴巴,“谁……谁说的?你血口喷人!” 王爷爷和王奶奶不是专业演员,就算他们竭尽全力掩饰,但演技不到家,就这么漏了痕迹,周主任直接命王爷爷和王奶奶给陆观华道歉,并且赔偿陆家两斤粮食。 王爷爷和王奶奶自然不肯,他们是长辈,凭什么给一个晚辈道歉。 周主任见他们不愿意,都快气笑了,“行!你们不愿意是吧?那你们家的事以后别找我们居委会。” 居委会是没什么职责,以前可能还需要他们开介绍信,但是自打去年取消介绍信,居委会的责任就小了许多。但是周主任的儿子是服装厂的厂长。将来孙子孙女进厂就是厂长一句话的事情。 王爷爷和王奶奶哪敢得罪他,立刻道,“我们去!” 王爷爷催促王奶奶回家拿粮食。 在众人注视下,老两口到陆观华床前给他道歉,“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王奶奶心里暗恨,咬牙切齿,但她畏惧周主任,只能强撑着自尊,“她确实爱美爱打扮,我们可没有说谎!” 陆观华气得面目扭曲,“她爱美爱打扮跟她偷人有关系吗?你们简直丧心病狂,难怪能养出一个杀人犯!” 大伙看着王爷爷王奶奶的目光都透着鄙夷。这话是没错的。难怪养出杀人犯,这老两口的心就是歪的。 王爷爷和王奶奶张嘴想反驳,却因为惧怕周主任,愣是一句都没说。 倒是王爷爷的孙子王天赐突然暴躁起来,“你不在家,她打扮给谁看?只不过我们没有抓她现行而已。” 王爷爷赶紧捂住孙子的嘴。 陆林希看了一眼王天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说爱美爱打扮就是为了勾引男人。你思想肮脏,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脏的。” 八岁的孩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就震得所有人一愣。 周主任拍拍陆林希的肩膀,赞许点头,“小希说得没错。吴丽敏只是爱美,陆家住在巷子中间,她要是真有不规矩的地方也瞒不住。她已经走了,以后就别再提她了。大家都散了吧。” 大家伙冲陆观华点头,再三肯定,“对对对,观华,你别瞎想,吴丽敏没有出轨。” 这话得到大家一致认同。 虽然以前大家背地里嘀咕过吴丽敏趁陆观华不在家打扮。但是还真没人抓到她跟哪个男人走得近。 这会得知陆观华听几句闲言碎语就要自杀。一个个吓得不轻,纷纷给吴丽敏作证,劝他打消自杀念头。 陆观华一再向他们保证,自己不会再寻死。大家伙这才出去。 陆林希到厨房做了草鱼炖豆腐,又蒸了两碗糙米饭。这米是厂里发的,以前妈妈嫌弃这米太粗糙,最近因为心里有事,她没顾得上挑吃挑喝。所以这几个月吃的都是粗粮。 将饭菜摆上桌,陆观华还有些不好意思,陆林希却神色自如招呼她爸吃饭,“爸,我刚刚去医院问了,装个假肢要五千,你这边有两千块钱赔偿款,只要我们再攒三千,就能买一个。到时候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陆观华那点尴尬瞬间消失殆尽,“不用了。我就是有个假肢也干不了体力活,还不如拄拐呢。就别费那个钱。” 陆林希还要再劝,陆观华却安慰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事听爸的。这钱得省着点花。不能浪费。” 陆林希想想那假肢戴上还得用拐杖,装饰效果更多一些,“那等假肢功能多一些,咱们再装。” 陆观华点头说好。 两人吃着饭,外面来了人。 陆林希起身迎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主任、他的儿子周厂长以及陈会计。 陆林希招呼他们进来坐,给他们搬板凳。 陆观华让女儿给他们盛饭,“吃了吗?没吃的话,就在家里吃吧。” 周主任忙摆手,“不用了。我们说个事就走。” 他看了一眼儿子,周厂长又看向程会计。 陈会计把夹在腋下的公文包打开,“上头给你的赔偿款下来了。没问题的话,你签个字。” 陆观华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数字,他整个人呆住,“不是两千吗?” 周主任笑哈哈道,“我知道你那媳妇留不住,所以就故意骗她只有两千。” 如果是八千,吴丽敏不可能那么大方,一点都不要,直接走人。 陆观华心头微暖,“谢谢周叔。” 周主任拍拍他肩膀,“你还跟我客气。”他看向儿子,“以后厂里要是有适合观华的工作,你一定要想着他。他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周厂长点头说好,他刚下班还没到家,就被他爸拉到陆家,说是赶紧把赔偿款送过去,要不然观华又会挺不住,他这会也想劝陆观华,“你好歹还捡了一条命。周华却是连命都没了。我竭力跟领导争取,周家也只得了三万赔偿款。你要想开些。” 这世上的幸福从来都是比出来的。陆观华再惨,也比没命的周华要幸运。陆观华从此也就不再怨恨了,“你说得对。老天爷让我捡回一条命,我该知足的。” “这就对喽。” 几人送完钱,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第5章 “爸,现在有八千块钱,咱们可以买个假肢。”还有得剩。 陆观华还是那句话,“这些钱看着多,其实不多。咱们还是省着点花。” 陆林希是后世人,自然知道钱会越来越贬值,现在八千块能盖三间大瓦房,但是以后连一平米都买不起。 但是让爸爸买房产,他肯定不同意,思来想去就撺掇他,“要不然咱们琢磨个赚钱营生?” 爸爸现在没了一条腿很自卑,如果他能赚钱,自信心肯定就上来了。但是他做什么好呢? 陆林希摸着下巴想了一个好主意,“爸,要不然咱们开个小卖部吧?就卖油盐酱醋之类的。街坊四邻都需要,他们肯定愿意光顾。” 陆观华也在琢磨自己适合干的事情。他除了会开车,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手艺。 听到女儿说要开个小卖部,他仔细想了想,“行是行。但是咱们家不靠街头啊。” 这片家属区有几十家,他们家居中位置,想做生意还得找个邻街铺面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陆林希提议,“要不然把巷口那家租下?” 巷口那家去年下海发家就搬走了。因为是福利房,必须在厂里工作十年,房子才能属于个人,他没干满就辞职,服装厂有权收回房子。前几个月厂里正在为这个名额开会讨论。无论选谁,总有人不服气,后来又出了货车被截这件事。福利房一事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陆观华打量自家这房子,从他结婚开始,这房子就没变过,满满都是回忆。 陆观华仔细想了想,“不租,咱们买。” 陆林希吃了一惊,“真买啊?咱家钱够吗?” 巷口那家是三间大瓦房,比他们家宽敞多了,八千块钱够吗? “够。那房子都八年了,就是一堆烂木头,也就值两千。”陆观华安慰女儿,“等咱们搬到那边,这儿就租出去,每个月还能收房租呢。” 住到巷口,王家就没办法整天盯着他们家,他们也能过点踏实日子。 陆林希点头答应,“成啊。” 陆林希夹了一块鱼肉到父亲碗里,“爸,你现在需要营养,得好好补补。”陆观华将碗往后挪了挪,“我吃豆腐就行,我不爱吃鱼肉。” 陆林希看着鱼肉发呆,她爸爸经常会说这样的话,“我不爱吃肉”,“我不爱吃苹果”,“我不爱吃鸡蛋”等等。 小时候她常常笑爸爸傻,这么多好东西爸爸居然都不喜欢吃。 长大后她才明白,爸爸只是舍不得吃,要将好东西留给她们。 陆林希似是信了,将筷子放到自己碗里,陆观华刚要吃饭,突然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陆观华惊愕万分。 陆林希眨了眨眼,笑眯眯道,“爸,我已经长大了,你还当我是傻子啊。” 陆观华看着大女儿狡黠的笑脸,心中一阵感动。 陆林希连连催促他,“爸,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观华尝了一块鱼肉,这鱼一看就是活鱼现杀,吃起来新鲜得很。 女儿用葱姜蒸过后,放了点生抽和盐,滋味甚是美妙。 陆观华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鲜的鱼肉了,他点头赞叹,“好吃。” 陆林希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笑弯了眼,“您多吃些。好好补身体。我还等着您开小卖部赚钱养我呢。”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5节 陆观华心下稍安,也觉得开个小卖部不错。至少他能赚钱,不是小希的拖累。 吃完饭,陆林希收拾好碗筷,然后去周厂长家。 周厂长正在吃饭,得知她来意,习惯性皱眉思考可行性。 周主任却觉得这主意不错,“那栋房子给谁都不好,能收回点本钱也是好的。厂里现在正困难呢。” 货车出事,车上的货都被抢了,损失惨重的是服装厂。不说陆观华和周华两人的工伤赔偿,就说那一车货就值不少钱。 周厂长到底不敢自己做决定,他让陆林希回去跟她爸说,“我得先跟厂里领导商量,过几天再给他答复。” 陆林希笑眯眯道谢,“谢谢周叔。” 陆林希回到家将情况跟父亲说了一遍。 陆观华点了点头,问女儿要了纸笔。 陆林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数学本、一只铅笔以及一块橡皮擦。 因为才开始学写字,她现在用的是铅笔。只有考试才会用圆珠笔。 陆观华接过只有他小拇指长的铅笔,看了眼晒得黑黢黢的大女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这些钱你留着花。” 陆林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大额的钞票,这钞票不是后来的红色钞票,而是蓝紫色,上面印着四位伟人的那种旧版钞票。 陆观华怕女儿乱花钱,还不忘补充,“买点生活用品,不要乱花钱,知道不?” 陆林希笑眯眯将钱收起来,点头说好。 她凑过来,看爸爸列小卖部需要添置的物品。除了商品,他们还要对房子进行简单装修,还要买些货柜,办理烟草证和工商许可证。 他列好后,陆林希皱着小脸,“爸,你怎么去进货?” 要是爸爸腿好好的,他完全可以坐车去批发市场找代理商,可现在不成的。 陆观华早就想好了,“第一次直接去批发市场当面定,后面缺货就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送货上门,这些代理商都会在门市安装电话。” 一般跟厂里签合同的都是一级代理商,一级代理商多数都是省级,接下来就是各个市的二级代理商,然后是各个县的三级代理商,甚至还有四级代理商。 而代理商之间都会签合同,不能越级拿货。 陆林希想帮爸爸,于是就提议,“爸,要不然我帮你跑腿吧?到建材城买货架。” 整个t市也就只有一个建材城,跟凤凰街道一样也是郊区,相当于在市区的一南一北,离他们这儿有五十多里路。 陆观华哪放心让女儿跑那么远的地方,“你现在还小,外面太乱了,爸不放心,到时候爸自己会去,看看能不能让货车拉过来。” t市去年才改革开放,暂时还没有商品房,建材城一般是自建房才会去那边买,大部分人都是自己骑车过去的。 不过女儿这话也给陆观华提了个醒儿,“你去不了,但是有人可以。” 陆林希不明白他的意思,陆观华笑道,“你石叔啊,他也是司机,他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我请他帮个忙。” 陆林希弯起眼睛,翘了个大拇指,称赞爸爸聪明。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门。 陆林希透过窗户,笑道,“说曹操到曹操就到。石叔回来了。” 说完,她答应一声。出去将客人迎进来。 服装厂有三名正式司机和四名候补司机,石标峰就是三名正式司机之一,他之前负责出车去南方,今天才回来。得知陆观华出事,他简单吃了饭就过来看他。 陆观华怕一会儿吓到女儿,就冲陆林希笑道,“我和你石叔谈点事情,你出去玩会儿吧。” 陆林希点头,她拿着自己收集好的蝉蜕去找唐奕暖。 唐奕暖是她的小学同桌,三岁时,父亲为了保护服装厂财产,被大火烧死,后来母亲改嫁,她跟着奶奶一起生活。两人经常一起到学校后面林子里找蝉蜕。 她去唐家,唐奕暖正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得知她要去卖蝉蜕。 唐奕暖跟奶奶说一声,唐奶奶就答应了,不过还是再三叮嘱她卖完东西就回来,不要乱跑。 唐奕暖笑着点头。 陆林希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比唐奕暖脾气更好的人,无论她奶奶有多唠叨,她总是笑眯眯的。 唐奕暖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嫌奶奶啰嗦,就笑着解释,“最近外面很乱,我奶不放心,总要啰嗦几句。” 陆林希点点头。 唐奕暖知道陆林希爸妈离婚了,她人虽小,却也会安慰人,“你还有爸。其实日子不难熬的。我奶一个人都能养活我,你爸肯定也行。” 唐奶奶年纪大了,眼睛早就老花,早在唐奕暖出生之前,她就已经从服装厂退休。儿子出事后,她就在县城摆摊卖炒花生和瓜子。把孙女拉拔大了。 陆林希也在琢磨赚钱门路。她爸的小卖部就算开在巷子口,招揽生意也有限。 她想赚点钱贴补家用,于是就问唐奕暖,“我也想去县城卖东西。我能跟你奶奶一块去吗?” 唐奕暖睁大眼睛,“啊?你这么小就要去卖东西?”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爸断了一条腿,以后也上不了班,我想帮帮他。”陆林希有些难过。 唐奕暖心里同情好姐妹,“那你卖什么呀?你也不知道在哪进货呀?” 陆林希上辈子在国外当模特,以她现在的身高和形象暂时没办法走这条路。但她看衣服的眼光还是有的,“我想拿厂里的衣服去县城卖。” 服装厂做衣服经常会有尾货,要么便宜卖给员工当福利,要么以极便宜的价钱卖给二道贩子。她跟厂里知根知底,厂里可以给她赊欠。如果卖不完,还可以退给厂里。完全是无本买卖。 唐奕暖眼睛一亮,“可以啊。”这话刚说完,她又摇头说不行,“我奶奶都是晚上卖东西的。你的衣服在晚上卖不合适吧?” 唐奶奶一般都是在电影院门口卖花生瓜子,卖给到电影院看电影的小情侣。 如果遇到城管,她骑着自行车立刻闪进旁边巷子里,人瞬间没影。 陆林希卖衣服,衣服有那么多尺码,想跑都不好跑。 陆林希磨牙,除非她一个人跑到市中心夜市。可那地方人生地不熟,乱得很。经常有混混去收保护费,没人照应,回头那些混混能把她的货摊给掀了。 唐奕暖以前经常跟着奶奶一块去卖货,她也算有点见识,她立刻给陆林希出了个主意,“除非你一大早起来赶早市。” 陆林希现在不怕早起,“可以。我能早起。” 一般早集没有混混,主要混混都赶夜场,早集都是在城管上班之前。那些小摊贩五点就去占位置。 夏天一般四点半天就亮了。五点占位置,倒也不算特别早。 而且她赶完早集也可以回家睡觉。 陆林希解决一桩心事,“那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唐奕暖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奶奶不让我晚上跟去。” 晚上经常会遇到混混,唐奶奶怕孙女走丢,所以不肯带她出去。唐奕暖很想帮奶奶赚点钱。 两人一块去也能有个照应,陆林希自然没有二话。 两人说话的功夫,药材收购站就到了,这地方离凤凰街道只隔了两条街,并不远。 将蝉蜕交给老板称重。 两人都拿着一背篓,蝉蜕看着多,但是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两人的蝉蜕差不多,每人卖了两块三。 这些钱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孩子来说,却是一笔相当大的进项。 两人背着背篓,笑眯了眼。 快到巷子口时,遇到一帮小孩子在跳绳,看到她们过来,小伙伴立刻招呼两人过来玩。 王小娟迎上来,“你俩去卖知了壳了?” 唐奕暖没什么心眼,直接点头承认,“是啊。” “多少钱?” 唐奕暖也没有多想,直接告诉她实数。陆林希想阻止都来不及。 小伙伴们围过来,全都羡慕地看着她们。“哇,你们太有钱了吧。能买好多唐僧肉呢。” “可以买二十三根冰棍!” “还能买泡泡糖!” “我也要找知了壳。我也想吃冰棍。” 王小娟心里羡慕嫉妒,但嘴上却不饶人,一脸嫌弃他们见识短浅,“不就两块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去找,肯定卖得比你们多。” 说完,她丢下小伙伴跑回家拿竹竿去了。其他小伙伴呼啦啦跟在她身后,也去找蝉蜕。 唐奕暖小脸惨白,“我没有炫耀啊,她怎么这样!不是她自己问我的吗?” 陆林希拍拍她肩膀,“以后不要说实话。你看看你说了,咱们的赚钱门路就少了一个。以后咱们肯定找不到知了壳了。” 唐奕暖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林希怕她难过,又笑着安慰她,“算了,学校后面的林子都被我们找遍了,他们现在找也晚了。” 唐奕暖一想也对,“那我以后不说了。” “嗯,快回家吧。”陆林希急着回家找父亲商量卖货的事情,也没再纠结这事。 唐奕暖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事情,“对对对,我得跟奶奶说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家。 第6章 陆林希出家门后,石标峰说起此次的安排,“厂里打算让我出车去北边。兴许也会经过那个地方。你能跟我说说咋回事吗?” 这年头哪都乱,南边因为改革开放早了十来年,人鱼龙混杂,比北边更乱。 陆观华想到那晚的事,心里只觉得难过,“那些土匪在路上挖了一条沟,把车轮都给卡了,我们过不去。车停下来,他们拿棍子砸玻璃,然后许多人一窝哄爬上车抢货,周华也是急了才会上去阻拦,谁能想到,那些人不要命,直接一棍子砸在他脑门,人当时就咽气了。我下车比他慢,也挨了一顿打。差点死了。” 都是同事,石标峰以前也跟周华一起出过车,那人最是软和,谁能想到呢,居然会发生这种惨事。以后厂里也不可能不运货,这可咋办呢? 陆观华小声提醒他,“以后最好走高速。让厂里找个司机跟你一起,两人轮着开,再累都不要停车。” 石标峰点头记下。 “你这次去南方咋样了?” 石标峰有个儿子,十二年前走丢了。那时候孩子才五岁。这些年他在外奔波,一到地方就到处找儿子,却一直没找到。 九零之互换人生 第6节 石标峰心里早就不报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估计早就变了模样,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认得。” 陆观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劝他想开些,可这么多年,这些话他早就听烂了。 陆观华沉默一会儿,劝他,“兴许孩子有一天自己就回来呢。” 五岁的孩子是有记忆的,但是孩子太小,可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石标峰点点头,“我早就不报希望了,是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 那天他刚好出差回来,媳妇赶着去厂里上班,他回屋睡觉,让孩子在院子里玩。等他醒来,孩子不见了。他们找了三个月,媳妇怪他,执意要跟他离婚。 陆观华又安慰他几句,然后说起自己的规划。 石标峰对他的决定大力支持,“开个小卖部也挺好。我去趟南方,才知道人家那边发展有多好。咱们这服装厂可能竞争不过。” 他们厂生产的衣服质量还行,就是款式比不上南方。南方那些姑娘都时髦着呢。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地理位置,周围都是毛纺厂,取材更方便。但是款式不好看,质量再好也没用。 陆观华笑道,“厂长那边肯定会留意这方面的,你是司机,到哪都吃香。” 石标峰笑眯眯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陆林希回来了。 石标峰累了好几个月,还要回家歇息,挥手告辞。 陆林希将自己的打算与爸爸说了,怕他不同意,她还补充,“我想报班学画画。没钱可不行。” 陆观华不想女儿这么小就操心赚钱的事,“爸会赚钱,你想学画画,爸给你报名。你不用担心没钱。爸就是瘸了一条腿,照样能赚钱养家。” 陆林希却觉得自己赚钱才更香,“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赶早集并不远。我骑着自行车,骑半个小时就到地方。唐奶奶以前也经常去卖炒货。小暖也跟我一块去的。你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欺负。” 陆观华抽了抽嘴角,小暖跟女儿一般大,谁也照顾不了谁。她去不去有啥区别。要是搁别的父亲,面对女儿不合理的要求,可能直接就拒绝了。但陆观华以前经常出差,对两个女儿向来很慈和,现在女儿这么犟,他不知道该咋办了。想来想去,他找了个折中的办法,“那我早上跟你一块去。” 陆林希看向他的腿,“可是……” “我只去一天,你说得那么好听我得亲眼看看才放心。”陆观华到底不放心女儿,女儿去卖货赚钱是次要的,可不能被人欺负了。 陆观华提醒她,“到时候跟厂里借一辆板车。你拉我去那边。”怕女儿不同意,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让我去,那你也甭去了。” 父女俩互不相让,陆林希作为晚辈,只能妥协,“行吧。到时候我拉你一起。” 陆观华撑着拐杖,“那我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赊欠。” 陆林希怕他拄拐太慢,提出异议,“要不然我去问问?” “你一个孩子说的话,他们哪会当真。还是我去吧。”陆观华摸摸女儿小脑袋。 自打他从医院回来就再也没出过这个家门,既然已经接受自己身残的事实,一直躲在屋里也不是办法。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陆观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家门,陆林希在边上跟着。偶尔遇到街坊四邻,他们都会停下来跟他讲几句话,目光无不表示同情。 刚出事那会儿陆观华特别害怕这些目光。自己好像成了一只可怜虫,需要这些人的怜悯才能存活。 可现在,他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压在心底,他像以前一样神色自如跟大伙打招呼,装作没看到大家视线停留在他缺失的那条腿上。 从家到服装厂总共才八百米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背心沁出汗,紧紧贴在后背。 陆林希亦步亦趋跟着,她担心爸爸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可是一路走下来,虽然他有短暂停留,却依旧昂首挺胸迈步往前走。 这是爸爸迈出家门的第一步,却绝不是最后一步。 陆林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以后她不在家,再也不用担心爸爸想不开了。 两人到了主任办公室。秘书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立刻将人迎进来。 “你找周厂长吧?真是不巧,他到后面给厂里领导开会去了。要不然你先坐着这儿等等?” 陆观华点头,笑着坐下来。 秘书以为他是来要工作的,“现在厂里正是困难时期,这一时半会儿适合你的工作还真没有。” 陆观华摆手,“我不找周厂长。我是来找仓库主任的。” 他也没瞒着秘书,想从厂里拿点库存去外面卖,“我这瘸了一腿,也不能一直等着厂里安排,就想进点衣服去卖。我也不想给领导添麻烦。” 秘书一听是这事儿,立刻拍板同意了,“行啊。没问题。咱们厂之前就有不少库存,一直压在仓库,你们自己进仓库挑。挑完让老李登记,回头再按件数结账。你是自己人,不用交押金。” 以前他们厂里卖不完的库存也都是便宜卖给员工。拿的件数越多越便宜。 陆观华笑了,“那我现在就能去挑?” “去吧。到时候我跟仓库主任说一声就成。”秘书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当下就拍板了。 随着南方私人厂越办越多,他们国营服装厂生存空间越来越少,仓库积压的货越来越多。现在有人能消掉货就是厂里的大恩人。 陆观华得了秘书这话就带着女儿去仓库挑衣服。 老李负责看守仓库,他自然也是认识陆观华的,常年打交道,对他的品性也很了解。 陆观华让女儿进去挑衣服,他在门口陪老李说话。 老李看着他的伤腿不断宽慰他,“凡事想开些。这世上就没有迈不去的砍儿。” 陆观华点头,又问起出货情况。 都不是外人,老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最近厂里订单是越来越少了。” 夏天本就是服装厂的淡季,要不然巷子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娘们闲着唠嗑。 但是今年比往年还要淡,老李年纪不小,就有点见识,“以后谁也说不好。兴许以后我这工作也保不住呢。” 两人在外面闲聊,陆林希在里面挑衣服。 整个仓库的衣服全都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大部分都是未拆封的,只有一少部分由于没有包装袋,被整整齐齐叠放在最上面。 她以后世人的眼光看这些衣服自然是土得掉渣。是非常土,不仅仅款式,而是连颜色都很土,这里面甚至有五六十年代才有的蓝色工人穿的方领蓝布大褂,宽宽大大,不显身材。瞧这上面一层灰,显见是积压很久了。 瘸子里面选将军,陆林希就想从里面挑些经典款。时尚圈有句俗语叫“二十年一个轮回”,一般指的就是经典款。 她挑了一些比较耐看的款式,然后全部装到一个蛇皮袋里。 第一次她也不敢拿太多,怕卖不掉,抽抽捡捡挑了近两个小时,只找了两百多件衣服,有四十多款。 大部分都是夏天衣服,所以两百件听起来很多,其实没什么份量,将一个蛇皮袋装满,她就停止再挑。 她吭哧吭哧将蛇皮袋拖到门口,老李见她一个小丫头皮子这么累,赶紧上前帮忙,“哎哟,你这乖妮,挑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来帮你啊。你瞧你这小脸热得。” 陆林希可不是热嘛,这仓库密不透风,连个窗户都没有,这么热的天,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浑身湿透了。 陆观华招呼女儿坐下,拿起老李头的蒲扇给女儿扇风,“热了吧?” 陆林希现在又黑又瘦,在屋里闷了这么久,小脸就像风逡过的山里红,浑身上下都透着农村女孩的质朴,她咧着一嘴大白牙,眼睛闪闪发光,“还成。” 父女俩就看着老李头把蛇皮袋倒了,然后一件件登记她挑好的衣裳。 第7章 陆林希问老李要价格本。 老李从书兜里拿出一本递给她,“仔细些,我只有这一本。回头对账时,还得照着写呢。” 陆林希点头,小心翼翼翻看,这本子都是手写的。甚至连表格都是自己划的线。 第一列是序号,第二列是衣服品类,第三列是价格,第四列是数目,衣服卖完就会在上面划一条红线,表示没货了。 陆观华也凑了过来,“有些衣服价格挺便宜啊。” 老李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说哪些,头也不抬解释,“是啊。那些衣服是积压的库存,都好几年了,清都清不掉,就一直剩在仓库里。经理这边就给降价,但那些二道贩子还是不愿意拿。只肯要新货。” 陆观华叹了口气,“现在人已经不讲朴素了。讲好看,时髦。许多年轻姑娘买衣服听到大城市来的款,她们才愿意看上两眼。” 喜欢买衣服都是年轻姑娘。她们能赚钱,就愿意捯饬自己。而这些姑娘跟着潮流走,就看不上这些已经过时的衣服。 老李附和,“可不是嘛。” 老李很快将两百件衣服登记完,然后把这个价格表拿过来对照,登记在上面,给他们算了一个大概的数目。 “厂里规定,十件以下,按原价。十件以上按9.9折,五十件以上按9.8折,一百件以上按9.5折。两百件以上按9.3折。五百件以上按9折。你们拿的越多,价格就越便宜。”他将刚刚写好的单子撕掉下面那张复写纸递给陆观华,“你们把衣服价格记住喽,卖的时候可千万别卖错了。你们拿多少都行,但最多只能退一成,换货不限次数。记住了吗?” 陆观华直接将单子递给女儿,林希拿着衣服上的标号对照价格。一件t恤进货价是一元,外面卖三到五元。她去摆摊,两元就能卖。 陆观华瞧着女儿挑的款式,“你这里面怎么还有件冬衣?” 大热天谁穿冬天1衣服啊? 老李笑道,“可能她是给你挑的吧?我瞅着里面好像只有这一件。这孩子孝顺你呢。” 陆林希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这件衣服是灰色工装,男人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些款式。这件衣服就是放在几十年后也不过时。她觉得可以做反季促销。 陆观华觉得孩子就是孩子,谁会大夏天买冬天1衣服呢,他满脸无奈,“行吧,要是卖不出去,咱们再拿过来换。” 老李帮忙把所有衣服重新装进蛇皮袋。 陆观华借了一辆板车,然后老李将袋子提到板车上,陆林希拉着板车往家走。 老李担心她一个孩子拉不动,想张罗人帮忙,陆林希却摆摆手,“不用了,李叔,我能行。” 说着,她就两手用力,躬着腰,板车就缓缓行驶起来。 老李赞道,“哎哟,这孩子力气真不小。” 女娃天生比男娃力气小,但这孩子好像是个另类。 陆观华也是暗暗吃了一惊,对老李的夸赞,他谦虚道,“这孩子一顿能吃三碗饭,能不有劲吗?” 老李恍然,“怪不得呢。你这闺女将来了不起。你以后有大福呢。” 好听话谁不乐意听,陆观华笑着跟他道别。 回去后,陆林希就把衣服全部摊在床上,然后对照衣服塑料袋上的编号开始背价格。 陆观华觉得女儿这做法有点傻,“这么多款哪能一次性就全背下来,你不如直接在上面贴个编号。比如这件衣服的进价是两块,就写25。前面的2就代表进价。” 陆林希一想也对,“好。就这么干。” 她在塑料袋上的编号旁边写上自制编号。 她挑的衣服分别是t恤、背心、衬衫和牛仔裤,正适合现在穿。除了那件冬衣。 将衣服贴好标签,陆林希去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