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作死(古言1V1 H)》 初见 养心殿外,李德海落后一步陪在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侧,微微含笑与之道:“侯爷若是有什么不明了的,一概可问老奴……” “海公公!” 明亮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俩人停下脚步,抬首望去,只见一身明红色宫装的少女正悠悠的朝他们走来,身后宫婢簇拥成群。 少女面容明艳俏丽,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张扬,与她身上的衣物一般热烈似火。 身边的太监总管立即上前几步迎她,鞠着佝偻的身子行礼。 “见过公主” 李德海直起身,慈祥的双目微弯,笑望着她,“今日是哪儿来的风,竟将公主吹到养心殿来了?” 蔺紓脸上挂着娇俏的笑,犹如在与熟稔的长辈话家常,“有些时日未来见过父皇了,今日得了空特地来瞧瞧他老人家” 话音方落,她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却正好与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幽深的眼瞳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只那一瞬,蔺紓便收回了视线,状似随口问了一句:“那是谁?” 李德全回头望了一眼,猛地一拍脑袋赔笑道:“瞧老奴这记性,倒是忘了向您介绍” 于是转身引着她往前边走去。 到了男人跟前停下,李德海先是与他介绍,“侯爷,这是淮姝公主” 盍邑瞟了他身边的宫装少女一眼,身子微弯,抱拳朝之行了个礼,声音醇厚低沉:“见过公主” 李德海见之,侧身与蔺紓说:“公主,这是平荆候” 恐她不解,又低声特意加上一句:“是前些日子才到京城里来的” 怪不得,这人原是从外边来的,方才听到他的名号时蔺紓还愣了几秒,以为这浩荡皇城里何时又出位了自己不得而知的新贵。 “唔……”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余光中,男人身形伟岸,目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与她行完礼后很快便收回了手,全程不卑不亢,全然毫无刚进京遇见贵人时的卑微谨慎甚至手足无措。 倒是个体面人,蔺紓暗暗记下。 这个小插曲只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李德海命小黄门引蔺紓入养心殿,自己则亲自将盍邑送往宫门。 “父皇!” 倚在隐囊上由宫婢伺候按摩的宪元帝闻声抬头,望见提着裙角踏进殿里的活泼少女,立马展颜笑了起来。 蔺紓放下裙角,快走几步到他跟前行了个礼,脸上笑意妍妍。 “阿元来啦”宪元帝挥退伺候的宫婢,坐直了身,朝她招手。 “阿元”是蔺紓的小名,因她幼时长得玉雪圆润,加之又是宪元帝的第一个女儿,故而得此名。 蔺紓在他身后坐下,顺势接了方才宫婢的活儿──举着两只拳头在着了绣金线龙袍的身子上力道适中的缓缓捶着。 “阿元好些日子没来看望您了,今儿得了空便想过来瞧瞧您”一双美目睁得滴溜溜圆,说出口的声音又娇又甜,如同灌了蜜似的。 “真的?”宪元帝回头狐疑的望着她,狭笑几声:“朕看呐,你这鬼灵精怕不是又要到朕这儿讨些什么罢?” 蔺紓停下了手,眼神立时变得哀怨起来,不悦的嘟着小嘴娇哧一声:“父皇!” 见他抚着长须哈哈大笑,她心中更是气恼,于是双手负在胸前,斜睨着他怨怼道:“难道阿元在您心中便是那般势利的人吗!” 宪元帝见此,即刻收了笑,故作认真回道:“父皇说笑呢不是,咱们阿元哪儿是那等唯利是图之人,你说对不对?” 见他如此道,蔺紓才满意了,傲娇的哼唧两声,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倚到他臂上,一双灵动的桃花眼里尽是好奇,“父皇,方才从养心殿出去的是何人?儿臣怎的从未见过?” 宪元帝听了便笑她:“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但还是耐心与她解释:“方才出去的是平荆候,朕也是第一回见他” “这平荆候是什么来头?倒还要父皇亲自召见他”蔺紓故作一脸兴奇,好似很疑惑。 宪元帝抬眼睨她,“都是些朝堂上的事,小女儿家家知道这么多做甚?” “嗳呀!”蔺紓摇了摇他的手,嘟囔说:“儿臣不过是见父皇对他看重,故而才好奇是何等人士又讨得了您的青眼罢了” 宪元帝嗤笑一声,抬指点点她的额头,眼里尽是宠溺,“怎的又被你知晓了?你个小滑头!” 蔺紓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心里却暗暗揣摩。 她果然猜得没错。 能让李德海抛弃身份尊贵的自己特意送出宫的人,那必定是身边这位九五至尊极其重视的人才。 “侯爷初来乍到,兴许还对这京城里的不少人与事感到陌生”路上,李德海抬手摸了摸搭在肘上的拂尘,像举例子似的,将方才与他碰面的蔺紓拎了出来:“方才您碰见的那位淮姝公主乃是中宫嫡出之女,也是陛下跟前得宠的红人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的抬头打量几眼身侧的男人,又继续道:“小姑娘讨喜,便是后宫里得宠的娘娘见了也得礼让叁分,在这宫里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 “就如那圈养狸奴者喜爱听话的宠儿一般,陛下久居高位,自然也乐得去加宠听话会讨巧的人儿” 短短几句话便将蔺紓的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 娇纵,蛮横,会投机取巧,便是盍邑对她的初始印象。 说实话,他压根不在意方才那位劳什子公主,只不过确实如李德海所言,自己就同那初踏沼泽的猎物一般,对周围的陌生环境不甚了了,只怕一个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在这皇城根下生长的都是些人精,说起话来弯弯绕绕,一套接着一套,若是没几分心思还当真听不明白。 盍邑从容不迫,颔了颔首,“多谢公公提点” 李德海见他明了自己的暗示,欣慰一笑。 俩人在宫门前停下,他转身望着盍邑,退后两步一甩拂尘,皮笑肉不笑:“祝侯爷在今后的日子里扶摇直上,所愿皆成” 盍邑默了须臾,才朝其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浅笑。 “陛下” 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的宪元帝闻之头也不抬,只出声问一句:“如何?” “如陛下所想,是个聪明人”李德海鞠身恭敬回道。 眼前的天子似是未曾听闻他的答复,过了半响才轻笑一声。 宪元帝瞟了一眼手中大臣催立皇储的奏折,然后合上,手指搭在上方摩挲几下,口中轻声呢喃:“盍邑……” 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苦心。 作者:我回来啦!好久不见!基于两位主角的性格,所以本文文风相较蹙蛾眉来说偏疏狂,各种遣词造句自然也就偏白话些。写惯了委婉含蓄,如今想尝试一下大胆狂野嘿嘿(☆?☆),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ps:由于犯讳问题 玄元帝改为宪元帝 因其在蹙蛾眉里戏份不重所以未加理会 现在正式修改 小公主 第二章 银铃般的笑声在宽阔的天空里回荡,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举着线轴奔跑在青绿的草地上,身后跟随着大批宫婢与黄门。 “公主!您慢点儿跑!仔细摔倒!” 蔺紓仰头眺望在天空中随风翱翔的蝴蝶风筝,脸上挂着欢快的笑容,头顶束发的纤长宫绦随着她的奔跑在身后飘荡飞舞。 她将手中的线拉长,风筝随之在空中越飞越高。 身后的宫婢们勉强追上脚步飞快的少女,累得气喘吁吁,而后不久便听她惊叫一声,抬头看去,那风筝竟是不知何故断了线,被疾风卷裹着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蔺紓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脱了线飞走的风筝,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线轴。 “风筝跑了!你们赶紧给我追回来呀!”她跺了跺脚,一张小脸拧起来,焦急道。 宫婢们忙连声应是,然后皆撒开了腿追着风筝的方向跑去。 风筝先是往东飞,后来又往西飞,宫婢和黄门们也跟着它飞翔的方向成群结队的跑来跑去。 因人数多方向乱,追的时候难免磕磕跘跘,抬眼看过去,已有不少宫婢被周围人的脚步绊倒,现场顿时乱作一团,而风筝还在天上毫无目的地飞着。 蔺紓看得火冒叁丈,捏紧了小拳头,大声冲她们吼道:“你们这群笨蛋!会不会追啊!” “噗呲!” 凉亭里站着两个男人,身量低些的正抱腹大笑,“这帮蠢货,笑死人了真是!” 身旁身形伟岸的男人缓缓回头,幽幽瞥了他一眼。 “咳…”霍奉立马止住了笑,咳了一声强作冷静。 摔作一团的宫婢们听到她的怒骂,连忙爬起来,鞠身齐声道:“公主息怒!” 蔺紓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两手叉着腰,左看右看,试图找寻别的帮手,目光探到不远处站在凉亭里的两个男人,她眯眼定睛一瞧,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喂!”少女突然转身抬手指着他们,清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过来!” 霍奉看了眼身边不为所动的男人,“侯爷,咱们要过去吗?” 盍邑不语,看了眼那头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女。 蔺紓见他们无动于衷又提高音量唤了几声。 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他想起那时李德海说的话,思忖了半响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霍奉见他出了凉亭,立马跟上去。 盍邑在离她几步之外抱拳行了礼,脸色淡淡,“不知公主唤臣有何事?” 上回离得远没仔细瞧,如今俩人靠近之后,她才发现他的长相颇具异族风味,五官硬朗,眼睛深邃,眼仁竟还是琥珀色的,这让看多了中原男子的蔺紓不禁有些新奇。 盍邑等了片刻只听她道了一句:“你会武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霍奉见他不吭声,遂替他答道:“回公主,我家侯爷是武将出身” 那便是会了,看他那样子明显就像是会武的人,蔺紓在心中腹诽。 “既然这样,那你去帮本宫拿个风筝吧”她转头指了指已经落在参天大树上的风筝,熟稔的模样像是俩人早已相识“就在那儿!” “公主……”站在她身侧的落雪轻声提醒,似是觉得她这样的行为不大妥当。 霍奉心里也不爽极了,这公主果然刁蛮,对着他家侯爷也敢同指挥奴才一般颐气指使。 属下的作用便是替主子挡刀挡剑,只见他豁然一笑,上前一步与蔺紓道:“公主,这等小事便让小人来罢” 蔺紓面色不虞的瞟他一眼,语气冷冷,“本宫又不曾叫你” 这话一出,霍奉脸色一僵,遂悻悻的收了笑,犹豫的看着身侧的男人。 “侯爷……” 蔺紓挑眉凝视着他,眼神倨傲,大有他若是不听从,自己便不罢不休的架势。 盍邑仍旧未发一言,不动声色的搓了搓指腹,抬眸深深的看了身前的宫装少女一眼,然后便绕过她,不慌不忙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大树的方向走去。 眼前这棵树高大茂盛,枝干足有碗口粗,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盍邑在树干边停下,仰首仔细搜寻,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风筝所在的位置。 随后只见他退后几步,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几个纵身腾跃数尺落到树顶间。 还好风筝卡得不深,盍邑踩在树枝上,长手一伸便将那风筝取到了手里。 蔺紓仰头用视线追着他的身影,一袭黑衣的男人身形如电,纵跃如飞,不过片刻便取了风筝从树上下来,稳立在平地上。 盍邑瞧了眼手中的东西,蝴蝶样式的风筝轻薄如翼,轻轻一捏便可将之折毁,忆起少女珍贵此物的模样,他下意识松了几分手劲。 蔺紓竟同个痴子似的看出了神,等人来到跟前才回过神来。 冷面寡言的男人将手中的风筝递与她,按理说这种幼稚的玩具与他成熟的气质毫不匹配,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丝毫不显得违和,反而还给他增添了几分尘世间的生气。 蔺紓却没立即接过,缓了片刻冲他笑说:“你帮了本宫一个大忙,本宫该谢谢你才是!” 语毕,便在身上找起东西来。 然而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着合适的谢礼,最后她定睛瞧了一眼,接着果断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喏,给你”蔺紓衔着戒指递给他“今日出门身上没带别的东西,这个还是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宝物” 看她那样,倒像是不舍。 赏赐 盍邑低头打量一眼,白嫩的掌心里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戒指,他瞬间皱了眉。 不止盍邑,他身后的霍奉更是黑了脸。 这公主真是讨人厌!他家侯爷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头回进京,那也是身负超一品侯爵的大臣,她不过一个公主也敢这般嚣张! 方才强硬指使他家主子去取风筝便已经够令人恼火的了,如今还蹬鼻子上眼──竟同那高宅大院里的主子打赏起下人来了。 堂堂一个侯爷竟然沦落到如此毫无尊严的地步,岂有此理! 这人怕不是在皇宫里待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霍奉满心愤懑,正欲开口,却被蔺紓抢先。 “怎么?你嫌少呀?”蔺紓倒是没想这么多,或许说是习惯了,如今见他蹙眉不满,以为是他嫌弃自己的谢礼不够充分。 盍邑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这女子私物不能轻易赠送给他人,尤其是男子。如今见她毫无男女之防,看样子还要吩咐宫婢们给他寻别的赏赐,一时头大。 “公主,这于理不合”他终于开口说话。 正准备吩咐宫婢的蔺紓回头,看到他一脸疏离警惕,顿时心生不悦。 “啧,你这人怎的如此婆婆妈妈!”说着,便将风筝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将琉璃戒塞到他的掌心里,理直气壮的道:“给你你便拿着!” “……” 见他还要推辞,蔺紓瞪他一眼,“你若不拿,本宫便到父皇面前说你的坏话去!” 果然还是小孩性子,蛮不讲理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盍邑索性不再出言,最后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带着一帮宫婢转身走了。 “侯爷!这公主也太过分了……”霍奉上前在他身旁怒斥一句,气得直咬银牙。 盍邑如同闻所未闻,只打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琉璃戒璀璨耀眼。 进宫两日,皇帝话里话外竟都是在暗示他这回要在京城留久一些,盍邑思来想去,还是搞不明白他这翁里卖的什么药。 每回进宫都得慎小谨微,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一天下来劳力费神,便起身打算去浴房里净个身放松放松筋骨。 沐浴中途,霍奉敲了敲门。 “进” 霍奉绕过屏风进来,在浴桶边停下,将手中之物展开,问他:“侯爷,这东西该如何处理?” 盍邑瞟了眼他掌心中成色上佳的琉璃戒,那时无处可放于是便随手放入了袖口,许是方才脱衣掉了下来被霍奉捡到。 他原本想开口说扔了,但想起那个奔跑在草地上鲜活灵动的少女,还有她娇蛮执意要“赏赐”自己的模样,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却变为了:“随意找个地放着吧” 霍奉闻之也是一怔,原本按主子的性格,自己还以为他会下令扔掉,结果却听他如此吩咐,尽管心里奇怪,却也恭敬颔首应下。 霍奉虽讨厌那位嚣张跋扈的公主,却也知道皇家赏赐的东西不能随意丢弃,故而这东西虽不必如御赐之物那样好生供着,可也不能真如他所言随意找个地搁了。 万一哪天那小公主又闲来无事找侯爷的麻烦,那可不好!他寻思良久,最后找了个锦囊将之装好搁在了盍邑屋里头的储物盒中。 “阿绛阿绛!” 坐在凉亭里饮茶的女子闻声回头,只见少女撇开身后的大批宫婢朝自己疾步走来。 沉澪绛将手中的茶杯搁置石桌上,起身与她行礼,然后笑说:“公主今儿怎的突然将我唤进宫里来?” “喏!”蔺紓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蝴蝶风筝放在桌上,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你给我做的风筝坏了” 沉澪绛执起那风筝看了一眼,确实如她所言,风筝的两边蝴蝶翅膀折了,其实若是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但蔺紓这人对东西要求高,一点小瑕疵也不能接受。 想到她因这点小事便将自己唤进宫里,沉澪绛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己向来宠她,故而也无不悦,还问她:“这风筝何故变成这般模样了?” 说起这个,蔺紓顿时有些心虚,眼珠子溜溜转了几下,然后含糊不清的道了一句:“就飞着飞着,它自己断啦!” 怕她不信,还特意加上了一句:“是真的!不信你问落雪寒梅她们!” 沉澪绛向俩人投去目光,果然见她们配合的点了点头。 “好罢……”她可惜的看了眼手中的风筝,复又抬眸问她:“那公主是想重做别个还是修复这个?” 蔺紓思忖了片刻,犹豫的看着她,“唔,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可是……” 她突然狡黠的笑起来,“若是能有两个就更好了!” 沉澪绛失笑,在心中腹诽这小公主果然和魏玄戈是表兄妹,连那机灵劲都一模一样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平日里自己也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来对待,有求必应,于是吩咐宫婢们准备制作风筝的材料来。 凉亭里,蔺紓坐在她对面,看她执着狼毫问自己:“公主想要个什么样式的风筝呢?” 蔺紓沉思须臾,然后才道:“我想要个雄鹰” “黑色的”她又补充一句。 沉澪绛有些诧异,按理说小公主应当偏爱花枝招展的风格,就如自己上回给她做的那个花蝴蝶,没想到这回竟是转了性。 “公主这回怎的突然想要个雄鹰了?” 蔺紓冲她笑笑,回答说:“没别的缘由,就是突然喜欢了” 沉澪绛点头应下,识趣不再多问,执笔沾了墨便在娟布上涂画起来。 蔺紓命人取了冰镇过的西瓜来,一边吃着一边看她作画,不时还贴心的给她喂上几块。 “二皇子殿下安” 周围忽然响起此起起伏的行礼声,凉亭里的俩人回头,只见身着天青色蟒袍的蔺暨正朝这边行来。 喜欢她 “皇兄!”蔺紓嘴里还含着西瓜,见他来了,兴奋的朝他挥了挥手。 蔺暨行至跟前,见沉澪绛停下了笔欲与他见礼,于是赶紧摆了摆手,温和笑道:“沉姑娘无需多礼,自忙你的便是” “多谢二皇子”沉澪绛微微一笑,然后便又坐回位置上继续作画。 “阿元这是在做什么?”蔺暨在她身边坐下。 蔺紓叉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见他摇头拒绝便送入了自己嘴里,等咽下了才说:“昨儿不小心弄坏了风筝,便请阿绛来替我重做一个” 蔺暨抬眸看向正在认真作画的女子,柔和的面容专注认真。 沉澪绛回头触及他的目光后微滞,继而礼貌回笑。 “这点儿小事让宫婢们去做便可,为何特意因此将人沉姑娘请进宫里来,又在胡闹”蔺暨抽回了视线,蹙眉睨她。 蔺紓知晓他不是真的在责怪自己,也不放在心上,摇摇头说:“皇兄你不懂,只有阿绛做的我才喜欢!” “况且,阿绛心地善良,才不会为了这等小事恼怒呢,若是皇兄想要的话她也可以为你做的,你说是吧阿绛?”她转头支着下颌看她,挑眉暗示。 正沉思作画的沉澪绛闻言只笑笑,随口附和了一句:“公主说的是” “皇兄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正好阿绛在,统一让她做了便是”蔺紓挤眉弄眼的撺掇他。 蔺暨失笑,“行了啊,这东西你自个玩便是” 他隐晦的朝沉澪绛看了一眼,“省得又要麻烦沉姑娘” 蔺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他们俩人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才遗憾的嘟囔说:“那好吧……” 夕阳下山时沉澪绛才堪堪做完,蔺紓邀她留宫用膳,她笑着推辞说已和家里说了要早回,向俩人告辞后便走了。 兄妹俩步行在去椒房宫的路上,蔺紓突然停下,双手负在胸前,凑近了眼神狐疑的盯着他,“皇兄,你快从实招来!” 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蔺暨憋笑觑着她,疑惑不解:“你个鬼灵精,又要做什么?” 蔺紓松开了双手,飞快的凑到他耳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阿绛!” 看见她暧昧的眼神,蔺暨倏地眉心一跳,然后矢口否认:“胡说什么呢你?” “哼!”蔺紓抱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眉眼间尽是笃定,“第一,方才你过来时看的第一眼不是我,而是阿绛” “第二,平日里大忙人的你竟然陪着我们在凉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又继续说:“况且!阿绛在做事情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她瞧,那眼神可是直勾勾的,你该不会以为自个做得很隐秘吧?” 蔺暨不吭声,心里却对她的推测暗暗吃惊。 “我不过是第一回见人做风筝,有些新奇罢了”他沉吟片刻,借口回道。 蔺紓笑了,抬手点点他:“皇兄,这话你骗骗别人或许还成,可别想骗你的妹妹我!” 说罢,又挑眉促狭的用手肘推了推他,“快说,你何时对人家上心的?” 蔺暨没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蔺紓提着裙摆追上去,着急道:“皇兄,你快与我说啊!不然我怎么知晓该如何助你一臂之力!”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淡淡道:“你不乱说话,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蔺紓跳上来搂住他的手臂,嘟嘴不满道:“皇兄你怎么说话呢?你知道阿绛平日里爱做什么,不爱做什么吗……” 蔺暨确实有许多不知道的,所以这回倒是没堵她的嘴,絮絮叨叨的听她说着。 某魏:你们就当老子死了吧(微笑) 作者:更新时间为每晚九点以后 老不死的狐狸精 第五章 又到一年一度秋狝时,宪元帝邀请众臣与世家子弟参与围猎,且设立头叁名猎物多得者得赏的规矩,相当于是另一种筛选人才的方式,故而已有不少世家子弟摩拳擦掌暗暗期待在秋猎中大展身手,夺得天子青眼了。 去皇家围场的路上,蔺紓带着两个贴身宫婢在马车里坐着,路不算平坦,晃得人头晕脑胀。 寒梅见她神情恹恹,遂从食盒里取了几盘糕果点心放在小桌子上,又取了冰镇过的酸梅汤放在她身前,“时间还久着呢,公主且先尝些吃食,解解闷” 胃里不大舒服,蔺紓看了眼桌上的糕点,摆了摆手,只端了酸梅汤喝了几口,入口冰凉酸甜,一下子便将她的烦闷去了大半。 落雪见她脸色变好了些,笑了笑,遂又哄她多喝几口。 蔺紓喝完那一整碗酸梅汤,心情才终于舒畅了,只见她轻轻打了个饱嗝,然后咧嘴笑着放下手中的碗,眉眼间的灵动又回来了。 又与她们说笑一会,蔺紓还是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便掀了窗帘,将头伸出去看看外边的光景。 前边是父皇和母后的座驾,马车两侧有御林军们护驾,声势浩荡,人群之中一眼便能看到。 再往后看,她蓦地滞住。 身形颀伟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又是身着一身黑衣,衣袍的颜色与身下的马匹融为一体,正单手持着缰绳缓缓前行。 这人怎么这么爱穿黑衣服…… 察觉到她的视线,盍邑抬眸,见到是她后也毫无诧异,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她看的是自己,便就着牵缰绳的手与她行了个礼,动作散漫却让人挑不出错。 蔺紓捏着窗帘静静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身后落雪的声音响起,她才收回了头。 “公主在瞧什么呢?看得这般出神” “不同你们说!”蔺紓挑眉,吃吃笑了几声。 寒梅相比落雪较活泼些,听到这话后觑她几眼,故作失落的嘟囔说:“公主长大咯,也爱把我们当外人了,嗳……” 说罢,还夸张的摇了摇头。 “好你个小蹄子,只又来做戏了!”蔺紓啐她,指着人笑着转头吩咐道:“落雪,快给本宫撕了她的嘴!” 落雪笑应了声是,于是便作势要去撕她的嘴。 寒梅吓得左躲右闪,一边笑着一边求饶:“嗳,嗳,嗳!好姐姐,可不兴这样儿顽!” 俩人胡闹成一团,坐在软榻上的蔺紓看戏看得精彩,捧腹哈哈笑着,不时鼓个掌,说几句添油加醋的话。 欢快的笑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闻声看去。 “前头是哪位贵人的座驾?”人群中有一穿青衣的男子出声。 “淮姝公主的罢”另有穿白衣的公子答道。 “哦,怪不得呢……” “怎的?你要毛遂自荐?”方才解惑的青衣男子狭笑问他。 “这倒不敢”白衣公子悄声说,“你忘啦?去年覃阻喝醉酒当着大家伙的面对淮姝公主出言不逊,紧接着便被她拿茶盏迎面砸了,覃阻那一头的血你是没看到,啧啧,现在想起来仍旧令人心有余悸……” “哦,那事啊……”另一人似是恍然想起来,接上他的话:“我记着这事不是闹得后来陛下都出面了吗?” “呲,那又如何?按陛下的说法,到底是覃阻出言不逊在先,淮姝公主只是性情直率,一时收不住手罢了,最后覃家闹了个没脸还被罚了,当真是笑死人也……” “那覃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怪也只怪他不识好歹,非要去招惹陛下的心尖宠了……” 在他们前边的霍奉听得起劲,听完了还凑到盍邑身边小声说:“侯爷,您看,属下就说那淮姝公主刁蛮得很……” 盍邑看了前头装饰华丽的马车一眼,想起方才那两名男子的对话,转头眼神警告的瞥他一眼:“慎言” 多嘴多舌之人在这皇城中注定活不了多久,盍邑虽对他们皇家的事不感兴趣,却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因这些事折了进去。 霍奉看清他眼里的不虞,顿时一激灵,马上噤了声,安分的闭上嘴巴。 蔺紓全然不知身后男人们对她的议论,再过半柱香到了皇家围场,由宫婢们伺候着下了马车,她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发现果然还是无甚变化,同去年差不多光景,便撇了撇嘴:“又是这副鬼样子,真无趣!” 落雪与寒梅俩人对视一眼,皆无奈摇头笑了。 因跋涉时久,宪元帝下令休整一日,养精蓄锐,等待明日才正式开启秋狝。 营地里早已安置好各大营帐,蔺紓被分配在皇帐周边,距离不算远。 “宸贵妃的营帐设在皇帐边”寒梅给她倒茶时,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 蔺紓闻之双目微眯,满脸鄙屑,冷哼一声:“老不死的狐狸精!” “宸贵妃”乃大皇子生母,冠宠后宫,宪元帝立其为贵妃时曾遭众臣劝阻,只因封号“宸”之一字太过贵重。 至于贵重到什么程度呢? 历来“宸”指帝王居所,通常引申为帝王的代称,中宫尚且在位,宪元帝便敢越过中宫赐其此封号,甚至大有与她共享天下的姿态。就算向来得知他宠爱宸贵妃的大臣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联名上奏劝其勿行此举,否则宫廷内外将掀起滔天波澜。 宪元帝视若未闻,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行之,似要昭告天下人──他对宸贵妃的偏爱。 自古以来,皇后不死,不容立皇贵妃,宪元帝是恪守古法,可这样的做法却如同迎面给了郑皇后狠狠一巴掌,比他直接将人立为皇贵妃还要讽刺。 蔺紓至今仍记得,封宸贵妃的圣旨下达时,她那向来温柔端庄的母后气得摔碎了一整套上贡的青瓷茶具,贤淑的面容被愤怒的不甘取代,扭曲得令人心惊。 自那之后,蔺紓便对宸贵妃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大皇子蔺琮也不待见起来,然而恨归恨,在执掌阖宫性命的宪元帝面前,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很清。 那狐狸精会装,她蔺紓就比她更装,就看看谁能活得更久了。 媚上乱下的狐狸精,怎么还不去死! 作者:在线卑微求珠(╥ω╥`) 让孩子浅蹭一下新书榜 暗流 第六章 翌日,晴空万里,随着宪元帝的一声令下,秋狝正式开始。 周围马蹄声,拉弓声四起彼伏,对比众位满腔热忱且全力以赴的少年们,独自骑着马缓缓穿梭在人群中的盍邑更像是来观战的局外人。 “侯爷,瞧我猎到了什么!” 盍邑闻声侧头,便见一脸兴高采烈的霍奉牵转马头朝他行来,右手上提了只烟灰色的肥硕兔子,长长的兔耳朵被他拎在手里,一双如宝石般清澈透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眸子闪了闪,朝他呜咽几声,似在求救。 霍奉将它抱在怀里重力揉了几下,嗓音里饱含着跃跃欲试的期待:“这么肥,应该能吃好几顿吧……” 盍邑武将出身,平日里杀伐果断,对人尚能毫不留情,何况是动物,可不知为何,眼前弱小无助的兔子却悄然唤醒了他脑海深处里的记忆。 “将它留下”他突然开口。 正计划着该如何将之炖焖煨焗好满足口腹之欲的霍奉闻言一愣,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瞅瞅怀里的肥兔子,眼神诧异不解:“侯爷,为什么要留下?咱们不就是……” “按我的吩咐去做便是”盍邑斜睨他一眼,剑眉微拧,“自从进京,你这话倒是多了不少” 其实霍奉想说的是他们不就是来狩猎的吗,他不知一向冷漠武断的人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慈悲。 但听到盍邑后面发的那句话后,他心里登时一激灵,不再出声,只悻悻的回了句:“侯爷恕罪” 由于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霍奉不敢再随意对待,翻身下马将怀里的兔子放在地上。 那兔子看起来有些木讷,被放生后不是立即逃离而是傻愣愣的抬头看了盍邑几眼才转身撒腿跑开。 健硕的灰色身影在林间奔跑,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快。 盍邑收回了目光。 为了避免秋狝结束清点猎物时显得寒碜,他还是意思意思猎了几只走兽,全当应付交差了。 “啧,怎的好端端刮起风来了……”林中突然刮起了大风,导致有些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啧有烦言。 “前方有猛虎,众人不得再踏近一步!速速返回!”大批侍卫护着几个皇子往回跑,领头之人高声命令道。 此言一出,众人恐慌万状,听到不远处树林里传来的阵阵虎啸声,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有几个胆子小些的世家子弟已经甩了缰绳御马往回走。 他们只想争名,不想丢命。 “大家莫要惊慌,有御林军在,必不会轻易让尔等受伤,况且诸位皆身怀武艺,更不应畏惧退缩”人群中的蔺暨悄然出声,神色淡定,仿佛方才第一个遇见猛虎的人不是他 周围眼神恐慌的其他皇子与之对比,立见高低。 大皇子蔺琮见他率先出声,不甘示弱,清了清嗓子,也跟着附和说:“二弟说的对,咱们人多势众,不过区区一大虫,咱们定能将其拿下!” 他这一番话说得信心百倍,慷慨激昂。 然而待他话音方落,便听见有人嗤笑一声。 盍邑掀眸看去,体形纤细优美的棕红宝马上坐着一位高扎马尾的少年,剑眉星目的面容上挂着讽刺的浅笑,满身狂野不羁的气势,见众人朝他看来犹如视若无睹,语气不紧不慢,神情散漫:“大皇子说得好,我等就看殿下的本领了,不过区区一大虫,想来在大皇子眼中也不过如此,是吧?” 被他句句刺中的蔺琮脸色显然有些僵硬,面上逐渐挂不住,他方才只不过是不想落了蔺暨一乘才刻意做此激励,没想到却被人拿来作了筏子还架在火上。 蔺暨见之立马蹙起眉头,斜视身旁的少年一眼,不悦低斥一句:“玄戈,不得无礼!” 魏玄戈挑挑眉,朝蔺琮拱拱手,漫不经心的提高了音量:“殿下恕罪,我这人嘴巴向来没个门把,什么脏的臭的都爱往外倒,殿下您宽容大度,听听过便是” 明明嘴上说着致歉的话,眼睛里却无丝毫敬意。 谁不知他魏玄戈最是浪荡狂妄?但在众人面前,蔺琮不好发作,只能顺着他递上来的台阶,勉强扯了个笑回道:“魏世子还是这样爱说笑” 说罢,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蔺暨一眼,慢悠悠道:“二弟有心了” 蔺暨淡然一笑,利落接过他甩过来的暗刀子──“大哥言重了” 盍邑静静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之间的暗流,默默不语,视线落在那骑宝马的少年身上 这波谲云诡的皇城里竟也有如斯通身是胆之人。 蔺紓等人原本在营地里嗑瓜子唠家常,突然听侍卫来报:“诸位贵人,前头发现猛虎一只,如今已派人前去制服,情况紧急,以防万一,还请诸位不要在此处逗留,尽快回到营帐里去……” 他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响彻震天的虎啸声,紧接着便有大批御林军围了过来。 “保护圣驾!!” 脚步声,马蹄声混乱不堪,虎啸声逐渐逼近,众人脚下的地在不断震动,唯恐站不稳身子。 再过片刻,那凶猛暴烈的庞然大物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同一把钢鞭般微曲摇摆,白嘴巴上挂着长须,几番呲牙显露血盆大口,行动间俱是危险气息。 “啊!!!” 在场的都是些贵妇贵女,向来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骨朵何尝见过这般场面,有些受不得惊吓的直接被吓得晕厥了过去,有些勉强还能维持零星尊容如蔺紓这般的也软了双腿。 “请诸位速速离开!!” 从后方跟来的以蔺暨为首的众皇子与世家公子出现。 他们皆是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紧握长弓,做好随时与之搏斗的架势。 一半御林军护送着圣驾离去,一半留下来与猛虎对抗。 脸色发白的蔺紓被宫婢们拥护着往营帐方向走。 “吼!!” 那凶猛大虎忽的又狂啸一声,上前几步挥着尖利的巨爪将周围安置的营帐拍烂拍碎。 营帐四处飞溅的残肢碎片将周围宫婢们吓得惊慌尖叫,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周围的侍卫冲上来将猛虎围住,发觉被人堵住了去路,那大虫双眼一眯,竖起尖牙,接着便见它一跃而起,将一个侍卫踩在身下,顿时惨叫声四起,随后它又霍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冲上来攻击它的另一个侍卫咬住。 筋骨断裂,动物啃食的声响令人浑身寒颤。 许是知道眼前情况不妙,它没有执着于享受刚擒获的食物,只将口中的尸体随意一甩。 “公主!!” 在混乱中与宫婢走散的蔺紓猛地回头,登时被吓得瞳孔剧缩──鲜血淋漓残败不堪的尸体正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作者:这里狩猎情节改动了 为了男女主的感情做铺垫 蹙蛾眉里的时间线放在他们身上太赶了 头疼(;_;) 之后可能或多或少还要改动一些情节 但总体时间线还是和蹙蛾眉的一样 胡姬 就在恐惧的紧闭双眸等待死亡的降临时,她的身子猝然一轻。 等回过神来时,双脚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少女仰首怔怔望着自己,盍邑倏然想起方才那一幕──向来趾高气扬的孔雀在混乱中犹同一只失了庇佑的雏兔,满脸写着惊慌与恐惧。 眼见着尸体就要朝她身上砸去,他下意识便飞身而上。 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也没想着承她的情,将人救下后便要转身离开,哪知转身时却被身后人抓住了袖子。 “你要去哪?”清脆的声音有些颤抖。 盍邑回眸,巴掌大的小脸面色苍白,正抿唇不安的望着他,没了往日招人眼球的神气。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低头瞥了一眼,继而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面色冷然,声音微沉:“公主还是找个安全的地待着罢” 说罢便不再理她,自顾自转身走了。 “公主!”从混乱里脱身而出的寒梅落雪连忙跑到她身边,将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一番。 俩人见她身上无伤,只发髻有些凌乱,皆松了一口气:“方才当真是吓死奴婢了!幸好您没事……” 蔺紓未出声,只盯着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落雪看了眼纷乱不堪的场面,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仍令人心有余悸,遂转头轻声与她说:“公主,这儿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到安全的地方去罢……” 然后便与寒梅扶着她迅速离开。 “侯爷,咱们要去帮忙吗?”霍奉几个快步行至他的身侧。 这只大虫未免太过凶悍,武艺超群的御林军们不仅无法将其制服,反而还白白折进去了不少人手,眼下情况着实棘手。 圣驾已惊,若是无法在一定时间内妥善解决了这只猛兽,上面那位怕是要按捺不住怒火,届时怪罪下来谁都逃不开干系。 正寻思着要如何相助一臂之力,忽而听见厉物破风的声响,他抬眸看去,只见叁支利箭横空出世,径直往猛虎的方向飞去,饶是相距甚远,盍邑也能感受到其中夹裹着的巨大威力。 那大虫闻声回头,却躲闪不及,勉强举爪挥落两支,还是被其中一支射中了眼睛,被利箭刺穿了眼瞳后,立马便有泊泊鲜血从它的眼眶里流出来,沾湿了面容上怒张的毛发。 “吼!吼!” 猛虎显然被激怒,立即暴跳如雷,癫狂的甩着头嘶吼着四处乱撞,每一声怒吼里都夹杂着无尽的恼怒。 盍邑正想看是何人射出的箭,却见一身石墨色骑装的少年从树上跳下来,一边高声吩咐周边侍卫,一边闪身躲避猛虎的追赶。 他定睛一看,那不是方才讽刺大皇子的少年吗? 原以为他只是个平庸的世家子弟,如今想来,倒是看走了眼。 御林军们在魏玄戈的示意下成功用绳索紧套住猛虎的脖颈,凶猛的庞然大物被牵制住了行动,登时寸步难行。 几只利爪在地上刨抓着,老虎张开血盆大口不断的朝着不远处的少年扬声怒吼,虎啸声震耳欲聋。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秒,却见那猛虎霎然挣脱众人的牵制,径直向魏玄戈扑去,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小心!!!” 幸好魏玄戈反应极快,猛虎扑上来的那一瞬间便将手中利剑抬起,但到底是不及这庞然大物之尊,很快便被这强悍的力道压制在地。 就在盍邑准备上前相助时,下一瞬便见他使出了全身气力往猛虎的袒腹狠狠一踹,趁它吃痛松力时几个滚身从它身下撤出,然后不等它反应过来,先发制人几个大跃步飞至它身上骑下。 赤手空拳的魏玄戈只能揪住它的耳朵,勉强稳住身形,手上聚力发狠的一拳一拳朝它的天灵盖砸去,猛虎大痛,嘶吼着乱窜,魏玄戈被它抖得颠簸,却依旧动作不停,不知落下了多少拳,身下大虫才渐渐软了步子 “玄戈,接住!” 那方蔺暨将他手中的佩剑丢过去,魏玄戈立即抬手接住,从猛虎身上站起来,咬牙一剑刺入它的天灵盖,当场立即血溅叁尺,凶悍的猛兽最终轰然倒下。 周围立即响起鼓掌声和欢呼声,盍邑静静盯着那个满脸血迹的少年,想起他方才矫健狠厉的身手,不动声色的搓了搓指腹。 好一个英勇无畏的少年郎。 得知魏玄戈斩杀猛虎,宪元帝龙颜大悦,故而不仅没立即打道回府,反而还决定当晚举行宴会,邀请众人一同共享稀有的“虎肉”。 虽营帐被猛虎毁了不少,但幸好皇帐仍在,况且下头的奴才们动手效率高,宪元帝一声令下不过几个时辰,营地便又恢复了原样。 晚会第一项便是众人将获得的野兽在皇帝面前跪献,皇室子孙射获的都要记入档册,以备皇帝奖赏。 盍邑的狩猎收获仅是几只不起眼的走兽,与众多“猎物好手“相比起来,既不显得突出也巧妙的未曾落到末尾,中规中矩。 按理说夺得头筹的应是猎物最多者,可这次情况特殊,夺得头筹的竟是魏玄戈,按宪元帝的说法便是──寻常猎物怎可与珍稀物种相比? 魏玄戈“猎”到了最珍贵的猎物,这第一名的称号名副其实。 宪元帝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赞叹不已,并且按救驾之功赏赐其行围黄马褂,宝剑名马等物,这等殊荣无不令在场抱有出人头地念想的世家子弟们眼红。 宴会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就像白天猛虎惊驾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盍邑抬眸看了眼首座上的宪元帝,一袭常服蓄着长须的男人正与身边宠妃饮酒,神色怡然,若无其事一般。可明眼人都知晓,此次惊驾蹊跷,他日后定会“秋后算账”。 他举杯饮了口酒,烈酒入喉,酣畅淋漓,余光之处不经意间瞟到坐在对面的人。 也不知这席位是如何安排的,竟将蔺紓安置在他对面,只见她正皱着眉头,持着手中的玉箸一下一下的戳着白玉盘中的肉,不时撇嘴与身边的侍女嘟囔几句,满脸写着不悦。 蔺紓瞥了一眼盘中血腥味大得冲鼻的虎肉,嫌恶的皱了皱鼻子,随手搁下手中的玉箸,抽出丝帕在脸前挥了几下掩住口鼻,回头怏然与身边的落雪道:“这么腥膻的东西如何让人吃得?闻着便想呕……” 落雪抬头看了眼首座上的宪元帝,悄声提醒说:“公主,这是陛下的心意,您若是实在吃不下,咱们不吃便是了,只这话,莫让他人听了去” 她年长些,性子又温柔,寻常几句话便能让躁动的小公主安静下来,果然蔺紓听了她的话之后不再埋怨,大叹一声翻了个白眼,然后将手肘支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撑着脸。 眼睛扫视了一圈,视线忽然落在几丈之外的熟悉身影上。 看清对面之人是盍邑,她立即放下了手,眼中含着欣喜的笑意,正要张嘴说些什么,那人看到她之后却立马挪开了视线。 “……” 他这冷漠回避的态度让原本心有期待的蔺紓顿时大失所望,遂恨恨的瞪了他几眼。 臭冰块脸!不识好歹!在心中将他骂了好一顿,她的怒火才消散了些。 宴会举行到一半,守在宪元帝身边的李德海打了个手势,随着靡靡丝竹之音响起,几个身着艳丽异族服饰的少女翩然入场,曼妙的舞姿与丰满的身材霎时夺取了众人眼球。 在场大多数男子都看得极为认真,除了少数性子内敛守礼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如盍邑这般兴致索然之人。 寻常宴会内容无非就那几项,再是美妙的舞姿看多了也会腻,何况盍邑本就不是喜好女色之人,故而比不得其他男子的兴趣盎然。 场地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婀娜多姿,领舞之人更是明艳动人,随着逐渐低沉的音乐,领舞的胡女忽然改变了行迹,踮起脚尖转着圈悠悠往场外舞去。 正在众人疑惑她离场是为了做什么时,却见她蓦地停在了盍邑桌前,裸露的手腕轻轻执起酒壶倒了一杯美酒送至他的唇边。 作者:浅浅求珠.._:(′_`」 ∠):_ … 拒诱 在场之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吸引住了目光,皆不断伸长脖子往盍邑所在的方向探去。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胡女,真是大胆放肆……”其中有人悄声说了一句。 身前的胡姬美艳娇媚,丰乳肥臀,胸口两团雪白呼之欲出,将原本就布料不多的衣物撑得饱胀,中间沟壑紧绷,似是下一秒便要承受不住这等压力破开衣物弹跳出来。 一双莹莹美目正期待的望着他,唇边噙笑,吐出来的嗓音又甜又腻:“大人请饮酒” 盍邑漠然不动,胡姬见此,又往他面前凑近了几分,直接将酒杯贴在了他的唇上,又轻声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 看样子是恨不得将那双嫩白胸乳怼到他的脸上去。 盍邑不动声色的挪远了身子,侧头看了一眼,首座上的宪元帝正笑望着他,眼神暗含玩味,而其余众人也都挂着暧昧的笑盯着这边。 周围紧张的氛围使得蔺紓也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静静观望对面的状况,似也在等待他的回应。 盍邑抽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胡姬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美酒。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收下胡姬的“好意”时,却见他转手将那杯美酒随意搁在了桌上。然后未发一言,就这么从容淡定的坐在位置上,面上无半点情绪,冷凝着胡姬,眼神寒冽,大有驱赶的意味。 胡姬被他犀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神情错愕似是不可置信,最后实是抵挡不住这般咄咄逼人的施压,便悻悻收回了手。 未料到结局如此,众多看热闹的人见盍邑竟然如此“不解风情”,皆失望的挪开了眼,甚至有些男子还唏嘘几声。 唯有蔺紓遥遥望着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暗暗勾了唇。 气氛只沉寂了片刻,很快场面便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盍邑中途离席去解手,回来的路上却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快,那边,那边!”穿着蔷薇粉衣裙的小姑娘扯了扯身边的宫婢,抖着小手往地上指,欢快的惊叫着。 他往她手指的地方瞥了眼,绿油油的草地上蹲着一只野兔,听见她们的声音顿时唿地一声,箭似地窜到别处去了。 落雪寒梅听到她的吩咐,赶忙提起裙角追上那只野兔。 那野兔身躯健壮四肢灵活,四条腿撒得飞快,见她们追上来,恐慌的尖叫一声,立马掉头。 蔺紓踮高了脚探头去看,见她们俩被只野兔耍得团团转,急得不行。 “这里这里!!” “那边!快点呀!” 两个人听着她一通乱指挥,围着那兔子转圈兜来跑去,脑袋晕得不行。 “我不行了……”寒梅率先败下阵来,求饶似的朝她摆了摆手,皱眉大喘气:“公主,咱们,咱们还是放过它罢……” “不行!”蔺紓双手叉腰,拧着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大声道。 今日魏玄戈给沉澪绛猎了只兔儿,巴巴的命人送来,雪白的兔子灵巧可爱,她本来就眼馋得不行,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只,更是不能轻易放手。 “你们两个笨蛋!让我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双手,利落撸起宽大不便行动的衣袖。 气喘吁吁的野兔闻声回头,见到她猛地朝自己这边疾速跑来,吓得魂飞魄散,立时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劲,四条腿飞快的往前奔。 “别跑!”只有两条腿的蔺紓竟然和它的速度相差无几,脑袋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奔跑摇晃得叮当响。 “小畜牲!再跑我就把你宰了!”空中回荡着她的怒吼。 只见那野兔不知碰到了什么,突然就停了下来,蔺紓心里一喜,立马提着裙角追上去,在离它还差一丈远的时候放轻了脚步,然后奸笑着扑上去。 “看我不抓你!” 尖利的惊叫声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野兔被她擒住了身子,立即反抗挣扎起来。 “哼!看你还想……”蔺紓得逞的哈哈笑了几声,还来不及说完,视线里便赫然出现了一双厚底绣云纹的皂靴。 驯兔 原以为这片地只有她和落雪寒梅叁人,没想到还有其他人,蔺紓想到自己方才在草地上拔足狂奔,毫无礼仪的粗俗模样,登时一愣,片刻中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许多种说辞。 她稳住心神,故作镇定的抬头,入眼却是一张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容。 盍邑就这么低头迎上她的视线──适时撸起袖子同民间少女一般,毫无顾忌追着野兔在林间奔跑的皇家公主正仰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凝视自己,眼里还未消散的窘迫逐渐被镇定取代。 随后便见她有些吃力的抱着那只野兔起身,状若无事冲他明媚一笑,“好巧呀,在这儿也能碰到你” 盍邑还是同以往那样,板着个脸,听到她这句话后也毫无动容,余光瞥到她凌乱的袖子,懒得与她兜圈子,只坦言道:“臣只是路过,打搅公主雅兴了” 说什么雅兴不雅兴的?就她方才那般旁若无人的疯张模样,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奚落她似的…… 正沉思着,怀里的野兔猝然剧烈挣扎起来,抻长了脖子往盍邑那探,像孔雀开屏似的拉长了音不停冲他叫唤。 蔺紓的小身板控制不住它,一个脱了力便被它往胸口上蹬了一脚,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肥壮的灰色身躯跳入身前男人的怀里。 盍邑眼疾手快,长久作战的敏锐让他下意识便伸手接住了那只飞扑过来的野兔。 野兔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抖擞着身子不停往他怀里躲,嘴里止不住的乱叫。 蔺紓不悦的撇了撇嘴,抬手揉了揉被它踹疼的胸口,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句。 臭兔子,不识好歹! 然而想到什么,她突然灵机一动,嘴角悄悄翘起。 “看来这兔子与侯爷有缘”她放下了手,仰头噙笑望着他。 盍邑不语,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怀里颤抖不定的身躯。 野兔受了他的安抚后很快便停止了颤抖。 蔺紓抚了抚微乱的衣袖,凑近一步挑眉道:“看不出来,侯爷倒是挺受小动物喜欢的” 盍邑总觉得她话中有话,抬眸看了她一眼,略加思索后沉声道:“公主想说什么?” 见他如此直接点破,她遂也懒得迂回。 “这小东西不肯与本宫亲近,侯爷既是武将出身,平日里治下御上自有一套,想来驯服个兔儿也定然不在话下罢?”蔺紓边说,边往前走了两步,与他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至只有两指宽。 盍邑不知她意欲为何,俩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少女身上的幽香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钻,他眉心一跳,遂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他是武将出身没错,但却不是驯兽师。 盍邑垂眸打量了她几眼,她眼中的狡黠没能逃过他的利眼。 还是说,这小公主就只是单纯的爱捉弄人罢了?就像上回那样。 他晓得,在这皇城底下生长的人物都有股子傲气,故而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包括对别人的颐气指使也认为是理所应当。 他们好像生来便不懂得谦逊。 盍邑嘴上虽不说,但在他眼中,蔺紓显然就是那样的人。 “公主说笑了”他淡然回复,“臣对驯兽之事一无所知,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等事该由精通驯兽的人来负责才是” 蔺紓原以为他只是个同众多武将一样文疏学浅,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武夫,却不曾想他竟能引经据典说出这番驳论,一时间刮目相看,重新定义了对他的看法。 “侯爷自谦了”她悠然一笑,背着手歪头看他,一派天真无邪,笑容中却暗藏盘算“不过是只兔子,本宫相信你可以的” 也不管他究竟同不同意,只自顾自的说,声音里含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侯爷可要将它保管好了,等本宫何时有空了便过来看看它” 这话说得感情一只活物在她眼中同个死物一般。 盍邑拧眉看她,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她出声打断。 少女抬指戳了戳他怀里胆小如鼠的野兔,笑魇如花:“本宫很期待……” 她原本想说期待他的表现,然而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出口却变成了:“本宫很期待它的转变” 说罢,不等他拒绝,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身轻飘飘的走了。 立在不远处的两位宫婢见主子终于回来,立马跟了上去。 身形颀长的男人望着粉色身影离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她方才抬指戳兔子时,“状似无意”的碰了碰他的手。 而且,还不止一下。 作者:晚点加更 灰兔(一百珠加更) “公主,您是何时与平荆候这般熟稔的?”回去的路上,寒梅出声问。 方才她们都识趣的远远站在一旁,不敢上去打扰她,见到一向趾高气扬的公主竟然冲着那位平荆候又说又笑,俩人心中皆暗吃一惊。 明明她们日日都跟在她身边贴身伺候,却不知她何时与未曾见过几面,甚至对她们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的侯爷熟悉了起来。 蔺紓却仿若未闻,心里想的全是自己方才与盍邑说话的场景──她刚刚碰了好几次他的手,却没见他躲避,那这是不是说明…… 其实他不排斥自己的靠近? 想到这里,她欣喜的吃吃笑了两下。 寒梅见她自顾自的笑起来,与落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于是便又轻声唤了一句:“公主?” 蔺紓“唔”了一声,然后抿着笑看她,佯装恼怒斥道:“净会胡说”。 话里却是隐藏不住的欢乐。 “奴婢才没胡说呢!”寒梅皱眉嘟囔说,语气酸溜溜的:“方才您对那平荆候又说又笑的,倒是比在咱们面前还笑得甜……” 蔺紓听了挑眉,眼角眉梢尽显愉乐,“有吗?” “有!不信你问落雪……” 落雪被她用手肘戳了戳,笑而不语,不置可否,“公主,您可真厉害,方才竟能追上那只兔子” 别看她小小人儿养尊处优,跑起来却是飞快,倒将平日里手脚灵敏的她们都比了下去。 蔺紓骄傲的轻哼一声,脸上满是自得的神气。 “也不瞧瞧本公主是什么人……” 盍邑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抱着那只野兔回了营帐。 “侯爷,您去哪了?”霍奉见他终于回来,从地上起身,瞧见他怀里的兔子后,有些吃惊:“诶,这,这不是白日里那只兔子吗?” 说罢,又疑惑的看了眼他。 怀里的灰兔发现他是白日里那个对自己不怀好意之人后,“吱”的尖叫一声,将脑袋缩入盍邑的腋窝下。 盍邑捏着它的颈子将它从腋下抽出来,细细打量了眼前身躯肥壮的灰兔几眼。 方才在树林里太黑,便没注意它的样貌,如今在灯火的照耀下才发现它果然是白日里头那只自己命霍奉放生的野兔。 霍奉上前两步捏了捏灰兔的长耳朵,笑说:“侯爷是从哪里将它捡回来的?” “没捡,自己赖上来的”盍邑如实道,弯腰将灰兔放在地上。 身上的衣袍被它蹭得脏兮兮的,他拧了下眉,抬手拍了拍布满脚印的衣袖,吩咐说:“打几桶水进来” 霍奉提了水进来,盍邑俯身一把拎起灰兔往水桶里扔,灰兔直直砸进水桶里,溅起了一阵水花。 兔子都是在地上长的,哪里下过水,猝然被人丢入陌生的水境,一时间惊慌不已,胡叫着举起四肢往木桶边缘游。 盍邑垂眸看着水桶里不停扑腾的灰兔,眼里有丝丝笑意,过了片刻才挽了袖子蹲下身去将它从水里捞出来。 灰兔被冷得打了几个寒战,猛地抖擞了数下脑袋,他躲避不及,被它甩了一脸脏水。 脸上湿淋淋的,让人有些难受,盍邑一向是个爱干净的人,顿时皱了眉,遂将那只灰兔举远了些。 灰兔察觉到他的不悦,两只宝石般的眼瞳湿漉漉的望着他,长耳朵垂下来呜咽几声,似个犯了错后担心责罚的幼童。 盍邑淡然的抬手抹了把脸,随后又将它放入了水中。 灰兔一经水便剧烈挣扎起来,卯足了劲想往桶外钻,他摁制住它的身子,沉声说了句:“别动” 灰兔登时僵住了身子,仰头看了他几眼,最后不敢再乱动,安分的待在水里。 盍邑哪里懂得伺候这等小玩意,随意替它搓洗了几下,他手下力道不分轻重,差点没将它揉成面团,灰兔被他弄得晕头晕脑,直至被抱出水桶后仍是一脸懵然。 手上的兔子湿答答的不停往下滴水,他起身随手扯了张布巾将它裹住。 将它擦干后,方才脏兮兮的兔子瞬间焕然一新,连身上的皮毛都犹如被刷过了似的。 不知它是饿了还是怎的,一直揪着盍邑的衣裳下摆咬。 盍邑见此,遂吩咐霍奉去找些吃食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霍奉才提了个小菜篮回来。 “去得太晚,厨房里都只剩了些边角料,暂且将就吃吧”他揉了揉灰兔的脑袋。 灰兔倒是不挑食,往篮子里嗅了嗅,便从里头抓出一小根胡萝卜,张嘴咔吱咔吱的啃了起来。 就只有在吃东西时,它才显得机灵些,两只长长的门牙露在外面,显得憨气十足,盍邑盘腿坐在地上,静静看着。 眼前的灰兔逐渐和记忆深处的那只兔子重迭,慢慢的,盍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脸忧愁的女人。 他黯然的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再抬眸时眼里的失落已不复存在。 不熟 翌日,蔺紓用完早膳便带着宫婢出了营帐。 啃着肉包子一路走回来的霍奉恰好见到她风风火火的带了几个宫婢朝他们的营帐走来,心里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于是准备转身撤走。 “喂!”是蔺紓开口叫住了他。 霍奉背对着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了句晦气,然而还是转过了身。 在转过身之前他还将手中的肉包子远远的扔了,然后才收起一脸不舍转身朝她行礼。 蔺紓随意的摆了两下手示意免礼,往不远处的营帐看了一眼,才出声问他:“你家主子呢?” 霍奉方才出去了,也不得知如今盍邑在做什么,但他决心要将这刁蛮的公主赶走,于是便假意道:“回公主,我家侯爷在忙,怕是没空接待任何人” “忙什么?”蔺紓没被劝退,反而有刨根问底的架势,没等他说话便替他回答说:“他应该是在忙着驯那只野兔罢?” “没想到他这么上心呢……”只见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挑眉笑道:“这样正好,本宫正要去看看那只兔儿” 霍奉先是被她噎得怔住,而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暗地里早已咬牙切齿。 这刁蛮公主,不仅目中无人还爱自作多情! 蔺紓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身后宫婢往前去,殊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他人眼中钉,肉中刺。 身后的霍奉双眼含火,忿忿的迈开步子追上去。 到了营帐前,两位宫婢为她掀起帘子。 在屏风前宽衣的男人听到动静后抬头,与门口站着的少女对上视线后,俩人皆是一愣。 还是盍邑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转过了身背对她,皱了皱眉,声音里夹带着些许不悦:“臣不便见客,还请公主回避” 蔺紓想起方才进来时看见的场景──深色的中衣开怀大敞,线条流畅的肌肉从胸膛密布到下腹,每一块都蕴藏着紧实的力量。 她捏了捏手心,抑制住那股想要上手抚摸的冲动。 蔺紓没遵从他的话离开,反而往前踏了两步,“是我无礼了,不过……” 她昨夜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在他面前抛弃尊称,这样方能显得俩人亲近些。 蔺紓紧盯着他的背影,唇边噙了玩味的笑,“倒看不出来侯爷是这般性羞之人” 她在激他。 盍邑发现,自己每次只要遇上这位公主,脑仁就会不自觉的突突跳起来,像是在警示他什么。 哪知他向来不是个爱好争辩之人,听她此言也不回嘴,只默默走到屏风后利落几下穿好了衣裳。 既她不知羞,那他也懒得装高雅。 盍邑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菜叶逗身前的灰兔。 蔺紓拎着菜叶往它的嘴边送,催促道:“吃呀……” 灰兔显然没忘记昨夜的事,看到她之后立马全身紧绷起来,警惕的盯着她慢慢退后几步,然后立即撒腿跑到盍邑的身边。 蔺紓没想到它这么害怕自己,一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轻声嘟囔了句:“真是个胆小鬼……” 盍邑垂头瞟了一眼脚边的灰兔,抬眸看她,开门见山的道:“公主有何事?” 蹲在地上的少女站直了身,抽出帕子拭两下手指,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脸上的神情漫不经心,“不过是想来看看侯爷的调教进展到何种程度” 她提起脚,用脚尖踢了踢灰兔的身子,似是有些失望,“不过如今看来……” 蔺紓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立体的五官如同鬼斧神工的杰作,双目深邃且含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索的魔力。 其实相比起那些玉面白嫩的少年郎们,她更喜欢这种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男子。 也不知是冲着谁说,只听她吊着声,慢悠悠道了句:“还是差点火候呀……” 盍邑没顺着她的话回复,只退后一步将地上的灰兔捞起来,趁她不注意时动作利落的放入她的怀里。 看到她拧眉,他面无异色,琥珀色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的望着她,“臣非驯兽师,至于此兔,公主还是另请高明罢” “还有,臣与公主只有几面之缘,万不到能随意出入营帐的熟稔程度,公主此举怕是会引人非议” 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这么长一段话,却没想到本意是想要将她赶走。 看他言辞冷漠的撇清关系,蔺紓倏地开声笑了,下颌微抬,声音里毫不掩饰的猖狂:“引人非议?谁敢非议我?” 也是,上一个敢非议她的人已经被砸破了脑袋。 盍邑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与人周旋,蔺紓在他心中已经逐渐上升到“难缠”的程度了。 没有人喜欢和一个难缠的人打交道。 正沉思着该如何应付,她已然出声。 “侯爷觉得咱俩不够熟,那我多来几次不就熟了”蔺紓揉了两下怀里的灰兔,咧着嘴角,毫无被“驱赶”的不适。 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厚脸皮,盍邑嘴角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线,斜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桌前盘腿坐下,随手拿了桌上的一本书,声调冰冷:“臣要忙了,公主还是请回罢” 在门口处候着的霍奉听到后立马掀帘进来,举着门帘弯腰朝她做了个“请”,脸上笑眯眯的:“公主,我家侯爷忙事时不喜旁人打扰,还请公主见谅” 真是奴才随主,一个两个的都迫不及待要将她赶走。 蔺紓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回头看盍邑,只见他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旁若无人的专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安慰了自己几句,然后便抱着灰兔转身走了。 见她终于走了,霍奉高兴极了,还提高音量唱了一句:“走好!” 跟在蔺紓身边的寒梅回过头来愤愤的瞪了他一眼,看样子是恨不得将他吃了。 霍奉挑眉回笑,然后便抛手丢下了门帘。 “侯爷,您脾气也太好了,对付这种厚脸皮的人就该凶狠些……”他上前几步坐下,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道。 盍邑看都未看他一眼,淡淡抛出一句:“你要是闲就到厨房里去帮伙夫砍砍柴” 霍奉顿时停住了嘴。 之前因他和军中人起了冲突,盍邑便罚他去厨房砍了一整天的柴,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砍柴本就是个力气活,何况砍了一整天,砍完后第二天他的双手直接麻木的动弹不得,想起那时的酸爽,霍奉只觉牙疼。 “属下去看看等会有什么行程”说罢,便一溜烟的跑了。 盍邑抬头看了眼晃动不定的门帘,摇了摇头。 戏弄 “公主,那平荆候真是不识好歹,竟敢赶您走!还有那个臭奴才,胆大包天!”寒梅皱着一张脸,为她打抱不平。 “您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平日里其他人巴不得能取得您的青眼,好让您在陛下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他倒好……” 蔺紓侧头看她,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本宫就是喜欢他的不识好歹” 她出生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只有别人讨好她的份,如今遇上了个不卑不亢,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人物,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平。 盍邑愈是这样,她就愈想将他征服。 这世上没有她蔺紓得不到的东西,只要她想要,就算是用抢也得抢过来。 总有一日,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蔺紓低头看了一眼落雪怀里的灰兔,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漂亮的眸子里蕴藏着掌控一切的气势。 秋狝结束,宪元帝率众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蔺紓一改往日乘坐马车的习惯,跟着众多男子一样独骑马匹。 在场骑马的都是男子,唯她一个女子反行其道,一身火红的骑装跨坐在雪白的宝马上,打马而过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好不张扬。 因要骑马,她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连发饰都抛了那等繁琐精美的步摇,特地用了轻盈些的簪花,这样驾马方才轻松。 蔺紓御马来到盍邑身边时,他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胯下那匹骏马,矫健的骏马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色,皮毛在微光的照射下光泽透亮,显然是极品中的极品。 若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匹照夜玉狮子。 这等名马通常由西域上贡,万里挑一,几年都出不了一匹,看来果真如李德海所言,这公主极得宪元帝的宠爱。 照夜玉狮子察觉到他的打量,拱鼻朝他哼了一声,那神气的模样和它的主子如出一辙。 蔺紓伸手摸摸它的头,冲他莞尔一笑,“倒是新奇,我这马向来认生,如今瞧着倒是与侯爷一见如故似的” 盍邑眼看着她满嘴胡吣,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宪元帝喜欢的是这种舌灿莲花的调调。 能把一件平凡得再不过的事经过添油加醋,种种加工后说成朵花来也是种本事,可惜盍邑生性谨慎,最不喜与这等“油嘴滑舌”之人结交。 这位公主叁番几次有意接近自己,到底存着何种目的也不得而知,盍邑想起她在宪元帝跟前的荣宠,心中愈发警惕。 蔺紓来之前早已做好他不愿搭理自己的准备,故而如今见他冷着个脸不声不响的也不生气,只暗暗在心中谋划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呀…”身旁的少女突然惊呼一声,盍邑抬眸看去,只见她身形不稳立马就要摔下马去,他心里一跳,于是就要倾身过去将她拉起。 谁知纤细的腰肢轻巧一扭,她又稳稳的回到了马上。 “没想到吧?”蔺紓挑眉笑得欢快,眉梢眼角暗含狡黠的灵动。 盍邑看清她眼中的玩味,才渐渐回味过来。 他又被她耍了。 他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公主还是收收玩心罢,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臣可担当不起” 她自个不要命没事,可别牵连了他。 “你怕什么?”蔺紓昂了昂头,自信的笑道:“我的马术极好,可是连父皇都称赞过的,定当不会摔下了马去” 盍邑懒得去深究她话中的真假,正欲挥鞭御马远离了她,前头突然跑来一个小黄门。 “公主殿下,陛下召您前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蔺紓即刻收了漫不经心的笑,颔了颔首,“知道了,这就去” 待黄门走后,她侧头与盍邑道了句:“侯爷,回见!”,继而一甩手中马鞭,疾驰而去。 火红的身影急如风火,所过之处皆掀起一阵风沙。 这她倒是没骗他,御马行得这般快身板还能稳稳当当,看来还真是有两下子。 盍邑原本以为这事便这么过去了,但当次日看到桌面上琳琅满目的礼品时,他才发觉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公主,这是何意?”他抽回视线,盯着坐在厅中饮茶的蔺紓。 蔺紓如同在自己宫里似的,自然又娴熟,放下手中的茶盏,取帕子拭了拭嘴,思及自己的来意,觉得坐着与他说话不大好,便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那日在围场里救了我,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她微微一笑,朝他眨了眨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盍邑浓眉一拧,立马回绝:“当日臣只是顺势为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他往桌上看了一眼,“至于这谢礼,更是不必” 不等她说话,他又继续道:“府中不接待女客,公主若无事便请回罢” 不同于前几次的委婉,他这回是赤裸裸的下“驱逐令”了。 没想到他这么强硬,蔺紓沉吟片刻,踱回太师椅前坐下,静静的盯着他看了良久,倏地笑了:“这敢情好,那我便是你府中的第一位女客了” 盍邑人生第一次觉得,与人交流是那么困难。 犹如对牛弹琴,各不相干。 “公主难道不用读书吗?” 整日无所事事,将闲心都抛到他身上来了。 蔺紓双手环抱在胸前,扬起嘴角:“你都说了我是公主,你觉得呢?” 其实皇宫里都设有皇家学堂,只不过她生性懒惰,叁天打鱼两天晒网,何况读书本就只是个锦上添花的事儿,她又不需要考取功名,去朝堂上与官员们群舌大战,所以从去年开始她便不再前往学堂听课。 “相比起读书,我更喜欢找别的乐趣”她移步到他身前,与他靠得极近,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 “比如,到你府中做客” 盍邑极有自知之明,知晓她对待自己不过像寻到了有趣的玩物一样,说不定一转头过几日便忘得一干二净了,故而只把她当调皮的小姑娘一样对待,也不曾放在心上。 “臣有事要忙,公主请自便”说罢,转身便走。 蔺紓叉腰跺了跺脚,迈着小碎步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去哪?等等我!” 追求 最近郑皇后在给蔺暨挑选皇子妃,蔺紓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听到风声后立马打算去掺一脚。 到椒房宫时,只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画卷。 郑皇后看到她来了,微笑冲她招手:“阿元,你来得正好,母后正在为你皇兄相看皇子妃,你平日里跟那些个贵女们来往得多,快来替你皇兄掌掌眼……” “是吗,让儿臣瞧瞧”蔺紓步到她身边,随手翻看了几卷美人图,画卷上的美人形态各异,肥环燕瘦,百花齐放,当真是让人挑花了眼去。 她放下手中的画卷,冲着在不远处端坐喝茶的蔺暨狭笑道:“皇兄可真是好福气,这么多美人,看得我都眼馋了!” 然而她话音一转,拾起一幅画卷,展开与郑皇后说:“不过在众多贵女中,儿臣还是觉得阿绛最为出色,音容才貌俱佳,皇兄的正妃之位当是非她莫属” “皇兄,你说是吧?” 蔺暨听了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脸上毫无表情,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蔺紓挑眉疑惑,心中暗忖。 什么情况?原本她以为他与沉澪绛俩人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如今观他样,发现事情好像进展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顺利。 在沉思时,郑皇后已然接过她手中的画卷,细细打量了画卷上仙姿玉容的美人一番,满意的颔了颔首,“阿元与本宫想到一块去了,本宫也觉得沉家姑娘的条件极好,况且她原就是你玄戈表哥的表姊,若这样一来便是亲上加亲了” 蔺暨听到她提起魏玄戈,便又回想起那日去国公府探望他时,看到沉澪绛与他亲昵的场景。 俩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哪里像寻常表姊弟,倒像是情投意合的恋人。 疑心便像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皇兄?皇兄!”身边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蔺暨应声侧头,见蔺紓正拧眉不悦的看着自己,埋怨说:“皇兄你在想什么呢?方才叫你那么多声都当没听到似的” 方才他在椒房宫中回绝了母后的提议,从宫里出来后便一路心不在焉的。 “你方才为何要回绝母后?你不是喜欢阿绛吗?”她一脸莫名其妙,按理说这可是个能抱美人归的正经好机会,他竟就这样白白放弃了,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相比起其他不熟悉的贵女,蔺紓自然是更愿意温柔善良的沉澪绛成为她的嫂嫂。 想到别的可能,她突然双眼一眯,凑到他面前狐疑的盯着他,嗓音严肃认真:“还是说,皇兄你其实就是个叁心二意的大骗子?!” “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若是如此,倒不能将阿绛那样的好人儿托付于你了!”蔺紓自顾自的猜想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准备该好好“教育”他一番,下一瞬却猝然被他执扇敲了一脑袋瓜子。 “又在胡吣!”蔺暨警告的瞪她一眼,收回扇子,敲了敲手心。 “这事与你无关,还有,不准同其他人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执扇点点她的额头:“尤其是玄戈” 蔺紓摸了摸额头,瘪着嘴哀怨的仰头看他,追问:“为何?表哥又不是旁人,如此喜事怎的就不可与他说了?” 蔺暨在心中暗骂她蠢,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她认为这是喜事,魏玄戈恐怕不那么认为。 看见他冷若寒冰的眼神,她立时闭上了嘴。 “好嘛,不说就不说!”蔺紓没好气的甩了甩袖子,越过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臭皇兄!若是届时娶不到心仪的人,可不要到我面前来唱悔!” 说罢,冲他凶狠做了个鬼脸便提着裙子跑了。 活泼的身影远去,蔺暨逐渐收了笑,眉头紧锁,透露出几丝疲惫。 “侯爷!” 盍邑脚步一滞,无奈的闭了闭眸子。 身后的蔺紓追上来,撇了撇嘴嗔怪道:“怎的好端端见了我就要跑?” 她近日来常常到候府里寻盍邑,而且是从不提前打招呼的那种,每次都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 因她来得太过频繁,房门都认识她了。 盍邑不是没下过拒绝接待的命令,但奈何这公主就是个讪脸的人物,知道他不给自己进门后也不慌不忙,就这么带着人搁他府门前坐上半日,闹得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朝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也视若无睹。 只要有她出现的场合,无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盍邑本就个低调的人,自然不愿有人日日在家门前高调“上演一出大戏”,便松了口让人给她放行。 只不过自那之后他也改变了应付的策略,日日“离家办事”,总要等到接近亥时才归家。 京城内宵禁极严,亥时一到,城内百姓皆不可再随意出来走动,若犯者轻则杖罚,重则砍头。 盍邑料到她不敢随意触碰此等严规,才故意如此行事。后来事情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想,蔺紓好几日来找他都见不到人,等了半天便打道回府了。 可好日子没悠闲几日,就在方才他准备出门时,蔺紓便来了。 盍邑虽是个耐心极好的人,但日日遭她这般“骚扰”,也不免有些烦了。 于是冷声问她:“公主,你日日来寻臣究竟有何意?” 蔺紓却是一副吃惊的模样,“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我这是在追求你啊!” 瞎了你的狗眼 追求?盍邑眉心一跳,登时有不好的预感。 “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喜欢的人”蔺紓用食指戳了戳下巴,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或许没什么经验” 盍邑以为自己听错了,静静盯着她看了半响,当看清她眼中的几丝羞涩后才反应过来。 她是在说真的。 似是觉得荒唐,他轻笑一声,看起来毫不在意,未曾把她的话当真:“公主说笑了,若臣再年长几岁,都可做公主的父亲了” 与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那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意,蔺紓原本以为这人是生来便不会笑呢,如今突然看到他展露笑容,硬是愣了一下。 “那又如何?”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振振有词的道:“喜欢便是喜欢,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说法” 若是年纪比她小的,她还倒看不上呢。 蔺紓想到什么,紧接着抬手轻搭在他胸口上,眉梢眼角带着撩人的媚意,灼灼的仰首望着他,嫣红的唇一张一合:“还是说,你不敢?” 盍邑拧眉,立即抬手挡开,后退一步与她拉远了距离,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无论公主是如何想的,臣只说一次” “臣不是公主所期盼的良人,至于这喜欢更是承受不起,只奉劝公主往后莫要在臣身上白费心思了” 话罢,眼神阴冷的瞥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蔺紓这回倒是没追上去,留在原地暗暗咬了咬牙,脸色十分难看。 果然是个硬骨头!拒绝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 不过,她才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只要是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况且,他方才不是还提及她的年岁吗,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有在私底下偷偷的关注自己呢? 蔺紓愈想愈觉得美好,嘴角噙着丝丝笑意,不仅没气急败坏,反而心情更为舒畅。 最后她抬头看了眼这偌大的候府,在心中慢念一句,便转身潇洒走了。 几个黄门肩扛轿辇行在鹅卵石甬道上,轿辇上的少女正闭眸支着额头,眉宇间含着几丝不耐。 不知怎的,左侧扛轿的黄门似是恍了神,脚下一打滑,轿辇倾斜,在几声尖叫中差点将稳坐在轿辇里的少女摔了出去。 “公主!” 众人皆被唬了一跳,忙簇拥上前查看,扛轿辇的几个黄门更是被吓得早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请罪。 蔺紓方从惊吓中回过神,瞪着双眸喘了几口气,身子犹在颤抖,在她身侧的落雪抬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言细语的安抚。 她今日来了葵水,身子本就不适,如今还遭了惊吓,心情更是糟糕,火气倏地充斥心头。 只见她猛地一拍轿辇扶手,双眼怒睁,厉声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不成!连这点路都看不好,本宫要你这等废物有何用!” 宫婢黄门们听了立马下跪,在地上匍匐成一片,齐声声的求饶:“求公主息怒!!” 落雪瞟了他们一眼,轻声开口:“公主……” “淮姝,怎的发如此大怒?” 蔺紓拧眉闻声抬眸,见到绕过花坛走出来的两人,登时微怔。 方才说话的是大皇子蔺琮,他身边站着的男人…… 是盍邑。 蔺紓很快便收了脸上的怒容,像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抬手扶了扶头上略微有些歪的步摇,语气散漫的回道:“宫里的奴才手脚蠢笨,让大皇兄见笑了” 说罢,还打量了眼他身边的男人。 轿辇上的少女一改此前明艳华贵的穿衣风格,出奇的身着一袭玉白衫裙,此刻正目光淡淡的望着自己,不说话时倒是有几分出尘的风采。 盍邑收回视线,抱拳朝她行礼,声色低沉:“见过公主” 蔺紓挑眉“唔”了一声,全当免礼。 按礼说她年纪比蔺琮小几岁,应当下轿与他行礼,可她偏不,就这么像没了骨头似的懒懒倚在轿上,漫不经心的半掀眸子道:“淮姝身子不适,就不下去与大皇兄见礼了” 蔺琮似也习以为常,无丝毫不虞 ,反而还神情担忧的看着她:“既是如此,那你还是赶快回宫歇息去罢!” 不说还好,一说盍邑果然发现轿辇上的少女脸色苍白,神情恹恹,也不知犯了哪门子不适。 而后蔺琮又肃起一张脸,转头对地上跪着的宫婢黄门们扬声斥道:“你们几个仔细着些!若是让公主出了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担待得起?” 宫婢黄门们听了皆俯首应声。 蔺紓见着他这副假模假样,就欲反胃作呕,暗暗在心底里啐了一声,然后假意扯了个笑:“多谢大皇兄关心,只是这些奴才虽愚笨,却也还是本宫宫里的人,妹妹回宫后自会加以管教,就不劳大皇兄费心了“ 不等他再出声,又道:“若无别的事,那淮姝先走了” 看样子,是半句话都不想再与他多说。 落雪极有眼色,听她言罢,立即命人起轿。 盍邑侧身为她让路,轿辇经过他身边时,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撩人 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东西到了手里才发现是张绣了两只娇憨狸奴的精致帕子,上头还隐隐留着甜腻的香气。 盍邑转身望去,轿辇上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似笑未笑的瞟了他一眼。 只那一瞬她便扭回了身,将手肘撑在旁边的隐囊上。涂了水仙色丹蔻的细指抵着脑袋, 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其间白得耀眼的纤弱手腕,腕上挂着几只雕花银镯,更衬得她皓腕纤细。 随着轿辇微微晃动的窈窕身影无端的撩人。 盍邑抿唇收回了视线。 幸好蔺琮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帕子,正沉思该如何处置 ,蔺琮已然回头唤他。 “侯爷” 盍邑心里蓦地一紧,怕他发现端倪,连忙不动声色的将那张柔帕悄悄塞进了袖口里。 蔺琮冲他笑说:“让侯爷见笑了,本宫这皇妹向来娇纵惯了” 盍邑未附和,而是抬首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若大皇子无事……” 蔺琮似是才反应过来,懊恼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笑道:“瞧本宫这记性,与侯爷聊得太过深入,倒是忘了时间……” 而后他说要送盍邑出宫,别人也就罢了,眼前之人可是皇子,盍邑不敢托大,便委婉推拒了。 待他走后,蔺琮背过双手,想起方才蔺紓对他的态度,在外人面前也敢那样不给他脸面,顿时心生不悦,冷哧一声:“蔺紓这丫头……” 一口一个皇兄却硬是不下来与他见礼,敢情是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当真是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看来有必要敲打敲打,该让她晓得什么才叫做“礼数”了。 “侯爷,这大皇子最近怎的总是寻您?”回府的路上,霍奉疑惑道。 近日来那大皇子频频寻各种理由与借口来与盍邑套近乎,先是说崇敬他,后又时常邀他到宫里相聚探讨政事。 盍邑不傻,看得出来蔺琮是何意,可他本意便不愿与宫里的任何皇子相交过密,也不愿掺合这场夺嫡之争。 若有机会,他定会尽快远离这等明争暗斗,波谲云诡之地。 盍邑曾与宪元帝隐晦提过几回返回荆州之事,可每次那位九五至尊都当未曾听懂似的,只一味与自己打马虎眼,甚至大有将他推到众人面前的架势。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原定叁年一次回京述职,从五年前盍邑封爵启,因各种事耽搁,这是他第一回入京。本以为至多待几个月便可顺利离开,可如今的局面却不如所愿。 宪元帝耳目众多,大皇子蔺琮刻意接近自己之事他应当有所耳闻,可他却没有施以阻止,反而愈有撮合之意。 “听说大皇子生母深得龙宠,在许多事上还要压皇后一头……” 是了,他怎的忘了,皇宫里不仅有皇嗣,还有嫔妃。 自古以来,宠妾灭妻之事不算稀罕,因美人祸国的亡国之君也不在少数。 得了霍奉的提醒,盍邑犹如醍醐灌顶,当下便明了了宪元帝的用意,心中暗忖。 霍奉叨叨的说着,身旁骑马的盍邑也难得没打断他。 “还有一桩,听说那刁蛮公主与宸贵妃母子俩极不对付” 盍邑才开始有点反应,掀眸看了他一眼。 霍奉晓得他的意思,便又继续说下去:“究竟是何种不对付那人也没细说,只不过这宫里人人皆知,宸贵妃与皇后一派势同水火。皇后尚且收敛些,可那位公主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行事蛮横得很,想来宸贵妃那伙人遇上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说罢,他还幸灾乐祸的笑了几声,又啧道:“这女人多的地方就爱勾心斗角……” 怪不得,方才在宫里相遇时,那两位名义上的兄妹气氛如此不合,那位公主更是说话间夹枪带棒,丝毫不肯退让。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大皇子与蔺紓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皆是如出一辙的磨人。 难不成这就是他们皇家人的特性? “侯爷,在您看来,这宫里哪个皇子胜算大些?”主仆俩下了马,将马鞭交与下人,一前一后往府里走去。 “难说” 盍邑想的是,宪元帝心思精着呢,看如今这架势是要弃嫡立长,扶持宠妃的儿子上位。 他突然觉得那位公主有些可怜。 历来成王败寇,变化只在朝夕之间,位高者今日尚且享受着荣华富贵,明日说不定就被人清算直至绝路。 盍邑拧眉,倏地回过神来。 他怎么就想到她身上去了,本就是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人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半点关系。 再说,一届受宠的嫡公主哪里用得着他来可怜 。 定是因为近日与她接触太多了,所以才会联想到这等毫无瓜葛之人。 盍邑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献寿 不日之后皇帝寿辰,普天同庆,寿辰当日兹称“万寿节”,取万寿无疆之意。 万寿节当日,宪元帝早朝在御殿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及贡礼,朝罢于申时在金殿中举行“金龙大宴”,宴请群臣。 夜幕降临,巍峨肃穆的宫殿也被笼罩在无边的夜色里。廊檐殿角处处悬挂着精致的八角宫灯,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芒,偶尔一阵风吹过,灯光也随之摇曳不定,或明或暗。金殿内灯火辉煌,张灯结彩,摆满了官员们精心准备的寿礼。 “淮姝公主向陛下进献寿礼!” 已在席位上等候良久的蔺紓在宫婢搀扶下起身,迈着小碎步行至殿中悠悠下跪,磕首扬声道: “儿臣恭贺父皇圣寿,愿父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尽管性子跳脱,可到底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只见其行礼走动间稳妥有素,身上的配饰纹丝不动,饶是发髻上极易颤动的步摇也仅仅只是轻微晃动两下便即刻恢复了平静,若不仔细瞧极难发现,全程仪态无可挑剔。 蔺紓双腿跪直,两手捧着经书,含笑望着龙椅上的宪元帝,提高音量道:“这是儿臣亲手工楷,并诵念一万遍的金刚经一部,谨为父皇祝寿!” 在场众人送的寿礼大多是些华贵的玉器珠宝等物,唯有她一人特立独行──明明作风矜贵奢华,送的寿礼却节俭淳朴,此等反差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却见宪元帝抚了抚长须,笑命道:“快呈上来。” 蔺紓将经书交到李德海手里,微笑诚恳说:“儿臣想着,父皇每年寿辰时众人进献珍宝无数,珍宝虽华贵但看多了也会乏味。儿臣花费数日精力工楷了这部金刚经并诵念一万遍,佛祖见得了儿臣的诚心,必定会赐吉祥于父皇,保佑您龙体康健,寿比南山。” 别人在宪元帝面前都是一个比一个谦逊,她倒好,夸起自己来毫不吝啬,不过因她向来会讨人欢喜,宪元帝见了反而还觉得她俏皮可爱。 虽不知那一万遍是真是假,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宪元帝每年寿辰收到的无不是那些宝物珍品,几十年如一日,就算是再华贵的东西收多了也会心生腻味。 这样一来,蔺紓的寿礼在众多宝物的衬托下倒显得独出心裁,真心诚意了。 宪元帝接过那本金刚经,翻阅几下,不住的点头微笑,而后将经书合上,望着地上的少女,眼神暗含赞赏:“阿元的诚心天地可鉴,佛祖知晓定会赐万寿于朕。” “传旨,淮姝公主孝心可嘉,赏赐亲王双俸!” 不是公主双俸,而是“亲王双俸”,宪元帝再一次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的展示了他对蔺紓的偏爱。 得了赏赐的蔺紓嘴角扬起甜甜的笑,俯首高唱一声:“谢父皇厚恩!” 本以为她的献礼便到此结束,孰不知,只见她起身后未曾离开,而是眨眨眼,又与宪元帝道:“父皇,儿臣方才忘了说,这金刚经可是皇兄寻来与儿臣的,其间他还为儿臣这份寿礼出了不少力,您看,若是只赏赐儿臣……” 她停下来,含笑用期盼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 宪元帝听懂了她的暗示,摇头失笑,大手一挥:“好好好,都赏,都赏!” 被提及的蔺暨看起来有些怔愣,显然是猝不及防,未提前得知。经身旁侍从小声提醒后方才从席位上起身走到蔺紓身旁跪下,磕头谢恩。 从殿中挪回席位时,蔺暨皱眉不解,小声探问身侧的少女:“我何曾……” 蔺紓却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幽深:“皇兄,我说你做过,你便是做过。” 蔺暨倏然一顿,出神间她已走到席位上落座了。 逐渐回味过来她的用意,他摇头轻笑。 席间,宪元帝还当着众人的面夸赞郑皇后贤良淑德,教导有方,这下众人皆知──中宫一派出尽了风头。 蔺琮原本自得的脸色如今变得有些颓靡,自己费尽心思寻来的宝物与她那本破烂经书的对比起来,徒然显得有些逊色了。 “父皇,不知今年宸贵妃娘娘与您送了什么礼物?”酒过叁巡,气氛热闹时,蔺紓悄然出言。 现场登时静默下来,皆往宸贵妃那儿投去打探的目光。 蔺紓脸上噙着笑,看起来天真浪漫,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别有一番深意:“听说宸贵妃娘娘当年因舞姿倾城才与父皇结下情缘,儿臣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识过娘娘的舞姿,当真是遗憾……” 语毕,她还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 “娘娘一曲绿腰舞倾城,正好今儿是父皇的大寿,不若娘娘再舞一曲,权当是为父皇庆寿,也让吾等小辈开开眼?”她看起来似是十分期盼,眼中暗含期许,巴巴地朝宪元帝身旁的宸贵妃投去目光。 “结下情缘”?得知其中真相的人们皆捂嘴偷笑。 别看如今宸贵妃位高权重,若仔细追究起来,她不过是一届汉乐府出身的舞姬,当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勾得了龙宠,而后才一步步从一个身份低贱的舞姬爬到如今的位置上。 因当年宪元帝强硬立其为贵妃之事,已有不少良臣对此等“祸国妖妃”嗤之以鼻,如今看到蔺紓给她使绊子,皆坐等着看戏。 宸贵妃那张娇媚风流的面容有些僵硬,隐在华服里的手早已攥紧,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里,倏地让她清醒过来。 宸贵妃生平最讨厌别人拿她的舞姬身份说事,舞姬是什么人?在正经人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专供人们取乐的下贱女子。 故而在众人眼里她也只是个靠些下叁流手段才侥幸飞上枝头的嫔妃罢了。 蔺紓见她就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得体,心中暗笑,然而表面上仍旧期盼万分,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与她道:“淮姝知晓贵妃娘娘向来气量宽容,此等小事娘娘定不会介意的,您说是吧?” 既然这火是要烧,那不妨再烧得猛烈些。 宸贵妃本就在思忖该如何推拒,她倒好,还生怕自己不答应,又往她头上扣了顶高帽子,一时间尴尬得让人下不来台。 宪元帝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喝了几两黄酒下肚,头脑不太清醒,听到蔺紓的请求,也未觉不妥,反而还偏头笑看着宸贵妃道:“若不是阿元提醒,朕倒忘了,朕也好久没见过爱妃的舞姿,今日是个大喜日子,若不然爱妃去为朕舞上一曲,可好?” 作者:献礼部分参考《雍正王朝》晚点加更 贱婢「Рo1⒏аrt」 他看似询问,实则命令,毕竟,有谁敢不要脑袋,偏选择在天子寿辰时当着众人落其脸面呢。 宪元帝未出声还好,但如今已发了话,这样一来,宸贵妃若是不去,不仅仅只是心性小气的问题,说严重点便是抗旨不遵了。 只见她沉吟片刻,最后勉强冲身边的天子扯了个笑容,颔首柔声应允:“臣妾遵旨” 话罢,便由人伺候着下场去更换衣裳了。 场下的蔺琮已然气得目眦欲裂,若不是身边的人摁着他,怕是早就跳起来了。 他暗咬银牙,朝始作俑者投去一记眼刀,却见对面的蔺紓从容不迫,唇角上扬冲他撒了个挑衅的笑,而后举起案几上的酒杯,挑眉遥遥朝他点杯敬酒,方才掩袖仰头一饮而尽。 蔺紓将滴酒未剩的酒杯倒扣在案几上,看着对面自己名义上的那位长兄笑得极是欢畅。 蔺暨看了眼身边“顽皮”的胞妹,再看那头脸色铁青的蔺琮,悄然举杯掩去唇边的笑。 身着曲水纹织金锻边绯红宫装少女的一举一动皆落在盍邑眼里,想起方才殿中的那番暗波云涌,他举杯轻抿了一口清酒。 酒杯放下时他心中想的却是往后更要与她保持距离。 这皇宫里,果然没有简单的人。 宸贵妃纵然年岁已大,风姿犹存,向来极力保持的身材如今更是物尽其用。一袭水绿色舞裙加身,衬得腰肢纤细,不过盈盈一握,身姿袅袅,当是倾城之色。 蔺紓冷眼盯着在宫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女人,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在心中暗骂了句“老女人”。 待一舞毕,蔺紓率先鼓了掌,而后与高位上的宪元帝笑道:“父皇,贵妃娘娘舞姿卓绝,令儿臣等人甚是敬服” 说着,转头睨向立在殿中平复呼吸的宸贵妃,唇边笑意更深,“如此风姿,岂有不赏之理?” 宸贵妃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淬毒,暗咬银牙。 郑皇后身侧的宪元帝早已力有不逮,昏昏欲睡,听她出言方才一激灵,勉强清醒过来,而后牵了个笑朝她摆摆手,振声道:“阿元说得对,爱妃舞姿动人,便……赏霓裳羽衣一套,加珍宝首饰数件。” 蔺紓听了很是高兴,仿佛被赏赐的人是她一般,噙笑望着宸贵妃催促道:“父皇如此大恩,贵妃娘娘还不快快谢恩?” 那架势俨然将她当作一个为众人取乐的舞姬,得了兴趣后便舒心吆人打赏。 宸贵妃心火簇起,攥紧了手,眼神阴鸷的与她对视了片刻。 蔺紓不甘示弱,含笑回视,不屑的眼神仿佛在嘲讽她:看,就算你如今成了贵妃,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舞姬罢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宸贵妃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涌动,方才收回目光,俯身朝着高位上的宪元帝盈盈一拜,轻声道:“谢陛下赏赐” 蔺紓观完了这场戏,偏头看向蔺暨,眉梢眼角皆带着快慰,举杯似笑非笑的问他:“皇兄,你觉得这酒如何?” 蔺暨瞟了一眼匆忙离去的蔺琮,回首含笑点头应说:“甚好” 她会心一笑,与他碰了碰杯。 “此酒美哉” “贱人!都是贱人!” 蔺琮进来便见到宸贵妃挥倒了梳妆台上的所有物品,勃然大怒,厉声斥骂。 他立即上前摁制住她气得不停发抖的身子。 “母妃息怒!” “蔺紓这个小贱蹄子!竟敢如此当众戏弄本宫!”宸贵妃面容扭曲,想起方才自己被逼着在众人面前献舞,便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她可是深受荣宠的皇妃,轻易不能降低身份,但方才竟被迫如同低贱的舞姬一样为众人献舞取乐,可谓是颜面丧失殆尽! “想来是她们见不得父皇对您的恩宠,才使出如此下叁滥的毒计!”蔺琮狰狞着脸,恨声道。 “贱婢!”宸贵妃紧咬牙关,从齿间挤出一句,“她小小年纪怎会心机如此深沉?定是皇后指使她来羞辱本宫的!!” 她抬掌拍在桌上,怒气之大令手上保养完好的艳丽长甲都被拍得折断。 “琮儿”她转过身紧紧抓住蔺琮的手臂,含泪痛心道:“他们母子叁人竟敢欺我至此,母妃无用!” “所以,你记着,一定,一定要!”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斩钉截铁道,眼里蕴藏着对权势的无尽渴望。 蔺琮忍住被她尖利指甲掐进骨肉里的疼痛,剩余的话她没说尽,母子俩却心知肚明,只见他点了点头,柔声安抚道:“他们欺人太甚!母妃您放心,此等大辱,儿臣必会让他们奉还到底!” 却说次日宪元帝清醒后,宸贵妃在其面前如何掩面哭诉一场,宪元帝又是如何懊悔自省的暂且不说。 尒説+影視:ρ○①⑧.αrt「Рo1⒏аrt」 吓死人了 “去!快点!”花丛后,女子纤细的手搭在灰兔的身子上,推了几把,急声催促道。 灰兔看起来有些犹豫,回头瞅了她几眼,见到她呲牙咧嘴的凶狠模样才悻悻的迈开了步子。 “吱!吱!吱!” 盍邑独行在青砖路上,突然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只活物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急忙刹住步子,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兔子。 灰兔看见他后很是兴奋,迈着四条腿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才停下来张嘴咬住他的衣摆。 眼前熟悉的灰色身躯很快便让盍邑回想起来。 没想到它竟被带到皇宫里来了。 不过,这小玩意怎么会跑到这上朝的地方来? 怕不是有人带着它来的…… 盍邑抬头,四处张望了片刻,最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花丛后显露出来的一角湖蓝色衣摆上。 他敛眉抿唇,心中大概有数了。 躲在花丛后的蔺紓期待的捏着小手,半响没听到动静,她心中疑惑,便向外挪了一步,扒拉开香气扑鼻的花朵,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外探。 殊不知方才还站着的一人一兔早已不见了踪影。 “咦?”她拧眉不解,轻呼一声。 人呢?还有那只笨头笨脑的肥兔子…… “这呆兔,该不会跑了吧……”蔺紓嘟囔着转回身。 “啊!!” 方才在前头的男人乍然出现在身后,差点没将她吓个半死。 盍邑目光淡淡,打量着被自己惊吓得跌倒在地的少女,一言不发。 她今日打扮得很是清新脱俗,一身湖蓝色抹胸长裙,前额坠了与衣裳颜色一致的水晶额饰,现下随着她的动作此起彼伏的晃荡着,水晶上折射出来的细闪照得人眼花缭乱。 眼前的桃粉小脸发白难堪,神色惊恐不定,看来真是被自己吓得不轻。 只见蔺紓回过神来后从地上撑起身子,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屁股,不悦睨着他嘟嘴道:“你这人,当真是吓死人了!” 身前男人一袭锦线绣豹样的绯色官袍,这样艳色的衣裳倒是第一回见他穿,新奇得令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愈发觉得这人仪表不俗。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盯得盍邑浑身不自在,遂冷瞥她一眼。 蔺紓视若无睹,看向舒服窝在他怀里的灰兔,心里有些艳羡。 若是能同这般待在他怀里的是自己就好了…… 灰兔察觉到她不友善的目光,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兔子还真是喜欢与侯爷亲近。”她紧走几步,来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道。 她这些小伎俩一眼便能令人看透,盍邑肖得理她,因俩人离得太近,且身高差距大,他辅一垂眸便能望见她胸口的一片雪白,还有若隐若现的沟壑。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 犹如一烫,盍邑立即收回了视线,偏头不再看她。 蔺紓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不语,正想开口扯别的话题,却听他道:“公主若有这个闲工夫不妨再去邀宸贵妃跳几支舞。” 她抬眸,看见他眼里的奚落,当下一笑。 “邀她作甚”她再走进一步,缩短了俩人的距离,那架势是快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蔺紓轻轻握住他托着灰兔身子的手,仰头直视着他,吐气如兰,嗓音甜软:“你若是喜欢,我跳给你看不就成了。” 盍邑登时皱了眉,挣了一下却没躲开,她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李大人,请留步……”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位穿着官服的官员正朝这边走来,很快便要碰上他们。 回头再看眼前的少女,仍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小脸倔强,他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若是让人发现他们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凛,顾不上挣脱她,就这么将人带着往旁边快走数步。 “李大人高见,不过在下认为……” 假山后,蔺紓贴在男人身前,心中窃喜,忍不住偷笑几下。 可惜,若是他怀里没有那只臭兔子那就更好了。 外边的交谈还在继续,她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趁他不注意时展开双手搂住他的身子。 盍邑顿时身子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却毫无羞耻之心,冲他眨了眨眼,咧嘴笑得可欢了。 他拧眉腾出一只手推开她,却不成想被她搂得更紧。 他推,她搂,几个来回间挤压到俩人中间夹着的灰兔,只听它“吱”的惊叫一声。 外头的交谈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说话之人声音警惕。 盍邑立即停住了动作,不敢再推开她,生怕又惊动了怀里的兔子,招来那两人的察觉。 蔺紓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前,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他胸口汹涌跳动的心音不停震动着她的耳膜。 她离开些许,螓首维扬看着他小声道了一句:“你的心跳好快……” 正欲再打趣几句,然而下一秒却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盍邑警告的睨了她一眼,蔺紓却毫不畏惧,反而得寸进尺──张口伸舌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手心里传来濡湿的触感,盍邑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什么,脸色顿时如被粪浸过似的臭到极点。 若他的手是把剪子,怕是早将她的舌头给对半剪个血迹淋淋了。 蔺紓仿若未见,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笑得如同两轮弯月,像小狐狸一般狡黠。 盍邑从未觉得哪一刻能像现下这般煎熬。 待外头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猛地推开她,将灰兔蛮横得塞到她的怀里,再冷剐她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 蔺紓回首望着他负气离去的背影,想起他方才百般生气却拿自己无法的样子,捂嘴吃吃的偷笑起来。 她心情倍好的拍了两下怀里的兔子,幽幽感叹道:“唉……还真是……” 真是好顽啊。 被阉人欺辱 “这桂花可开得真好,贵妃娘娘当真雅兴……” 蔺紓往开口说话之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原是个不起眼的小嫔妃,如今正挂着讨好的笑使劲奉承上座的宸贵妃,她不禁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狗腿子……” 就她那破烂出身,还谈何雅兴?当真是笑死人也! “妹妹谬赞了,本宫也是见着这桂花盛开,风景甚美,才邀妹妹等人来一同观赏罢了。”宸贵妃含笑回应,而后又往蔺紓那儿探了一眼,见她神情不耐,唇边笑意更深。 “公主可是觉着这赏花无趣?” 听到她发问,蔺紓抬头,看了几眼凉亭外盛开的桂花,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回说:“这御花园里日日那么多花要开,本宫又不是无事可干,若是日日都得赶来观赏一回,岂不得累死?” 宸贵妃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登时脸色有些挂不住。 她这意思不就是说自己闲得没事找事干吗? 这死丫头,果然伶牙俐齿,只不过…… 只见她抿唇笑了笑,收起了方才的僵硬:“公主说的是,赏花就好比看戏,这戏看多了会腻,这花赏多了也自然会腻。” 蔺紓不屑与她交往,人来也来了,花也“赏”了,这出戏唱得也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 “本宫一介俗人,不爱赏花,至于这等风雅之物还是留给各位娘娘们好好观赏去罢。” 话毕,连个礼都懒得与上座的宸贵妃行,便起身离席。 “公主慢走。”宸贵妃送了一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回头看了身边的宫婢一眼。 宫婢与她的视线对上,顷刻点了点头。 宸贵妃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同其他嫔妃饮茶赏花说笑。 “这花当真是熏人……”蔺紓走出凉亭后便掩帕遮住了鼻子,不悦嘟囔道,漂亮的细眉深皱,看起来很不适应。 才没走出两步呢,突然就迎面撞上来一人,撞得她“嗳呦”唤了一声痛。 睁眼发现冲撞自己的人是个样貌丑陋的黄门,她气一上来,厉声斥道:“狗奴才,你怎么……” 紧接着她蓦地停住了嘴,只因眼前之人看起来不大对劲。 眼前黄门未戴礼帽,而是披着一头乱发,如今正睁着赤红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唇边挂着诡异的笑,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蔺紓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警惕后退了两步。 “美人儿……美人儿!”他突然痴笑起来,往前朝她靠近两步,双眼发亮,犹如看见了什么宝物似的,猛地朝着她身上扑去。 “啊!!” 蔺紓躲避不及,被他扑了上来压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惊慌尖叫。 “公主!!”落雪寒梅被吓破了胆,连忙冲上前去,一人推搡那发了疯的黄门,一人将蔺紓抱住护在怀里。 女子到底不及男子力气大,何况眼前之人如同着了魔似的,俩人竟是一齐使力都无法将他推开。 “你这下流胚子!还不快放开!” 凉亭里的宸贵妃听到动静后,一脸疑惑模样,立马侧头吩咐身边的宫婢说:“快去瞧瞧,前头怎的闹闹呼呼的?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宫婢很快便跑了回来,只见她一脸惊恐,大有不嫌事大的架势,扬声冲众人道:“不好了!奴婢方才看到淮姝公主正被一位公公欺辱!” “什么?!”众人大惊,霎时面面相觑。 宸贵妃领着人走来时只见蔺紓被两个宫婢护在怀里,方才宫婢口中的公公正疯了智似的不停扒拉着她。 愣是率着众人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子,她才如同反应过来似的,抬手指着周围的奴才,扬声骂道:“你们这些蠢材!还不快上去帮忙!” 周围人听了她的吩咐才动脚上前。 听说宸贵妃在御花园设宴赏花,宪元帝下了朝后便借此邀几位大臣并皇子到御花园里共赏美景。 哪知领人来到御花园时,却看到如此混乱的一幕。 好好的御花园成了个戏班子,哭叫声辱骂声四起彼伏,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都在闹什么!”宪元帝再看不下去,蓦地怒吼一声,正看戏看得起劲的众人发现来人是他后立马跪了下来。 宸贵妃走了过来,先是冲他行礼,皱着眉心故作担忧样道:“陛下息怒,不知为何竟有位公公发了疯,光天化日之下便对淮姝公主乱动起手脚来……” 听清后的蔺暨心中大骇,急忙上前查看,见到众多奴才也拦不住一个人,心中暗骂一句废物,立即抬脚狠狠踹开扑在幼妹面前神智癫狂的黄门。 被解救出来的蔺紓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处,衣裳领口被扯毁,发髻也早在挣扎间脱落,满头首饰散了一地,脸上精致的妆容哭花了大半,脚上的鞋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仅剩一只孤零零的凤头履挂在脚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蔺暨将她从地上搂起来,立在她身前为她遮挡去众人的视线,双手捧着她的脸柔声安抚说:“没事了,阿元别怕……” “呜……”才从险境里脱身出来,蔺紓又惊又怕,如今见到他之后,方才觉得有了依靠,不由得委屈哭倒在他的怀里。 听了事情原委的宪元帝往兄妹俩的方向看了一眼,拧眉扬声道:“把那阉人给朕抓起来!”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陛下,便是此人。” 那黄门被人带到宪元帝跟前,蔺琮侧头看了一眼宪元帝的脸色,然后突然上前一步往那黄门心窝上狠踹了一脚,厉声骂道:“下流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那黄门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口中嗳呦几声,接着没过片刻便晕死了过去。 宪元帝没好气的睨了蔺琮一眼,然后摆摆手命人将那晦气的东西拖了下去:“给朕弄醒了好好查查!” 却说蔺紓窝在蔺暨怀里哭了半响,睁眼时却发现盍邑竟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思及方才的混乱,深觉不堪,便将脸埋入了兄长的胸膛里。 赐三尺白绫 盍邑肃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瞧见一向趾高气扬的人竟破天荒的不敢与自己对视,思及她方才的狼狈,心中滋味复杂。 宪元帝下令将看戏的嫔妃都遣走,才率众人移步到凉亭中。 “回禀陛下,经臣诊脉,那位公公应是服用了大量的寒食散,被侵坏了神智,才会作出如此癫狂之态。”诊治的太医躬身回报。 寒食散? “所言可真?”宪元帝曾听闻过“寒食散”的利害,沉声追问。 “臣惶恐,不敢虚言……”太医见众人神情疑惑,遂逐一解释起来。 因“寒食散”含剧毒,食能上瘾,且服用之人多为癫狂之状,行为诡异,民间曾有过“石发”者举刀砍杀家中亲眷之事,故而自那时起寒食散便被列为宫中禁药,一向不能在宫廷中出现。 如此说来,这寒食散来源着实蹊跷。 宪元帝抚须沉思,恰好此时有一面目方正官员上前一步在其身旁轻声道:“陛下,依臣之见,淮姝公主名声已遭污坏,为今之计当是除了那阉党保全公主与皇家的名声,若不然,怕是只能将公主下嫁于……” “胡闹!”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宪元帝打断,吹胡子瞪眼怒斥了一句。 而后只见宪元帝指着他的脑袋开腔骂说:“朕看你怕是也同那阉人一样服了秽药,冲昏了头脑罢!” 方才出言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连忙躬身求饶道:“陛下息怒!” 伺候在宪元帝身侧的宸贵妃抬手轻轻抚了几下他的肩背,状作顺气,柔声小意的在他耳边道:“陛下莫要动怒,方才那位大人所言虽犀利,却也有几分道理。” 见宪元帝朝她投来暗晦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继续道:“臣妾认为,事已如此,那贼人自当是要处理了去,只不过当前最主要的还是要周全公主的名声。” “公主已及笄,正是谈婚论嫁的年岁,陛下不若为公主安排一位人品清白的公子,家世是大是小无所谓,最紧要的是他不能以权势欺压和小瞧了公主去,这样一来,公主的名声保住了,陛下的心事也了了一桩。” 他们几个打的什么算盘,连凉亭之外的蔺紓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她怒睁着眼,含恨挣脱蔺暨的怀抱 ,就要冲上前去。 蔺暨急忙将她拉住,皱眉小声道:“瞧瞧你现下这副模样,就算是要去算账,也得规整些。” 说罢,命宫婢捡来鞋履替她穿好,脱了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仔细系好,又亲自掌帕替她抹净了脸,才放她离去。 只见蔺紓来到凉亭中,先是“扑通”一声跪在宪元帝面前,继而仰面啜泣道:“父皇,若依太医所言,这寒食散来源蹊跷,想来并不是仅误食后单纯发作如此简单……” 她说着,偏头恨睨了一旁的蔺琮母子半眼,复又望着宪元帝流泪泣声道:“怕不是有人刻意借此要污蔑儿臣的清誉,好毁了咱们皇家的名声! 竟有人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歹毒的行径,只怕是这宫闱里有人不曾将您放在眼里!” 蔺紓俯下身去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个头,夹杂着哭腔扬声道:“儿臣受此大辱,还请父皇为儿臣讨回公道!也好将那等居心险恶的幕后之人寻出来肃清宫闱!” 眼前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机灵活泼的模样,何曾像现下这般凄惨狼狈过,宪元帝想到自己一向捧在掌心上爱护的女儿被人欺辱至此,便抑制不住的愤慨与心疼。 遂看着她温声道:“阿元,你先起来。你放心,今日之事,父皇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父皇果然还是疼惜自己的,蔺紓吸了吸鼻子,从地上起身,噙泪望着他柔声道:“谢父皇。儿臣就知道,您不会放任儿臣不管的。” 紧接着,未等他言,转身看向方才说她被毁了名声,劝宪元帝要将自己嫁给那个阉人的官员,平心定气的问了一句:“不知大人在朝中任何职务?” 那人似是没想到她会突发此问,微愣片刻,而后才反应过来朝她行了个礼,笃声回道:回公主,下官曹鑫,现在礼部中任侍郎一职。” 蔺紓明了的颔了颔首,笑唤他:“曹大人。” 曹鑫不知她为何发笑,心中疑惑,然而下一瞬她的眼神蓦地变得犀利起来,话锋一转:“若按曹大人之言,平白受了侮辱的女子都该为保全自身清白,自行了断了去。” 曹鑫讶然,刚想说自己未曾有过这等意思 ,却见她转身回头,哽咽着嗓音朝宪元帝道:“若是如此,那请父皇即刻赐予儿臣叁尺白绫,儿臣定不会辱没了皇家声誉,也好还了儿臣的一片清白!” 站在一旁的盍邑听后眉心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 “又来胡说!“见她自请了断,宪元帝立时呵斥一声,接着偏头看向身侧那嘴巴没个门把的蠢材骂说:“曹鑫!给朕滚下去!恁的同个长舌妇一样多嘴多舌!” 蔺紓垂下眸子,从余光中看着曹鑫惶恐退下,心中暗记。 “阿元,朕知道你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宪元帝先是柔声安抚,后又想起她方才的那番倔强的话,便警告的看着她,刻意虎着脸说:“听父皇的话,不该想的切莫再想!只要有朕在一天,你便仍是这皇宫中最尊贵的公主。若有谁敢欺负你,朕定要叫他好看!” 蔺紓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心中大暖。 宪元帝命人唤了轿辇过来,送她回宫。 “贵妃娘娘好算计。”走至宸贵妃身边时,蔺紓斜睨着她,冷声说道。 可宸贵妃脸上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公主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见她装傻充愣,蔺紓冷哧一声,望着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声色阴沉:“往后儿,娘娘可要仔细脚下的路。” 话毕,不再看她,转身由宫婢们扶着离开。 盍邑回眸,只见身形纤细的少女被宫婢扶上轿辇。 蔺紓端坐在轿辇上,回头冷剐侍奉在宪元帝身边的宸贵妃母子一眼,待收回视线时忽然察觉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想起自己方才的不堪,遂撇开了头不愿与他对视。 要他们死 蔺紓正视前方,扬了扬下颌,竭力维持住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 若不是看她面容苍白,双眼红肿,身上那股子破碎感淋漓尽致,往日的灵动大大削减, 盍邑还真要以为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轿辇上的人还是从前那个骄傲神气的嫡公主。 扭头看宸贵妃,只见蔺琮与之对视暗笑,盍邑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宫殿里传出来的大笑惊动了在枝头上小憩的鸟儿,几只形态可掬的黄鹂扑腾着翅膀飞走。 “母妃,只可惜事发时儿臣不在场,若不然,儿臣真想瞧瞧那阉人是如何发疯的。”蔺琮想起方才御花园里的那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心中畅意痛快,一张俊脸笑得狰狞。 “你还别说。”宸贵妃放下茶盏,有些后怕的道:“起初看见时,还把本宫吓了一跳,那疯子的模样当真逼真。” 如今想想还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不是她之前那番作为,怎会遭此反噬,这种人最是可怜不得。”蔺琮看出她的不忍,心中暗道女人家的心肠果然是水做,一碰就碎。 “母妃,对此等心思险恶之人,咱们必定不能心慈手软。” 听了他的话,宸贵妃思及以往蔺紓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心里那股子对她的可怜顿时烟消云散,“琮儿说的对,做大事的人,切忌心软。” 而后蔺琮疑惑她为何要向宪元帝提出那样的建议,按他的想法来说,若是蔺紓被指配给那个太监做媳妇,才叫作一招致命。 宸贵妃摇摇头,笑他:“你啊,可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先不说别的,就依宪元帝那个疼爱蔺紓的劲,他就不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提议,故而她才折中选了个较为妥当的方式,至少,那样在宪元帝面前不会显得他们“操之过急”。 宸贵妃原本想的是,蔺紓那样心高气傲自诩出身的人,若是因这事便被随意婚配了一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驸马,指不定在心中怄死几万回去。 皇后出身高贵,便连带着她那两个儿女都是如出一辙的目无下尘,从不将他们放在眼中。要说自己在这宫里最恼的人是谁,嚣张跋扈的蔺紓自然是头一位。 见他沉思不语,宸贵妃收了笑,“蔺紓那丫头,虽然跋扈了些,可却是真真实实的会讨你父皇的欢心。你若是得空,仔细学着点,莫要整日同你宫中那些莺莺燕燕纠缠个不停……” 蔺琮最不屑蔺紓那种作风,心中鄙夷,但见她此刻语重心长的提点自己,思及自己后宫中的混乱,也有些悻悻,遂正了色回道:“儿臣晓得,劳母妃挂心……” 蔺紓回宫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只不过一反常态,并没有命人伺候,而是独自待在浴房里。 “这都第叁桶水了,咱们要进去瞧瞧吗?”浴房外,寒梅眼瞧着抬进抬出的热水,侧头轻声问身边的落雪。 只见落雪轻轻摇了摇头,“公主想自个静静,咱们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为好。” “嗳!这都什么事呀……”想起自家公主在御花园里的经历,寒梅绞了绞手中的帕子,蹙眉怨声道。 浴桶中,蔺紓卯足了劲擦洗着身子,那凶猛的力道如同对待的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皮肉,直将身上的白嫩的肌肤都摩擦得通红沁血。 被人欺辱也就罢了,偏偏那时候盍邑也在场,没有女子想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出糗, 尤其是这样难堪至极又令人无地自容的事。 人生目前为止最屈辱狼狈的时刻却恰好被他全程目睹,蔺紓只要稍想便觉羞愤欲死,而后愈想愈伤心,猛地把手上的巾帕扔入水中,不顾被溅湿的一张脸,坐在浴桶里抱住双膝呜咽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的掉进热水里,掀起点滴波澜。 却说蔺暨回宫后在案桌前静坐半响,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方才蔺紓的话。 彼时她正双目赤红的抓着自己的双臂,含恨恶声道:“皇兄,我要他们死!你一定要替我杀了他们!” 她何曾在自己面前这般疯魔过,那样子当是恨不得抽他们的骨,饮他们的血。 蔺暨亦然。 沉默须臾,他执笔写下一封信。 信写好后,待墨干透,蔺暨仔细将之放入信封里装好,而后吩咐侍从:“将此信送到玄戈手上。” “殿下可有嘱咐与魏世子?” 蔺暨垂眸思忖,片刻后才抬头,眼神狠厉坚决,“此事必成,若是败露……” 事情败露那日便是他与蔺琮鱼死网破之日。 他原本不想轻易行此险招,只不过…… 谁让他们折辱阿元。 “侯爷?侯爷!” 盍邑侧头,见霍奉正皱着眉头看自己。 “侯爷,属下叫您好几回了,您在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后半句话霍奉没敢说出口,只在心中吐槽。 见盍邑不理他,他自个絮絮叨叨的发起感慨:“这皇宫里的争斗真可怕,没想到啊,那刁蛮公主也有吃瘪的时候……” 瞧,就连他都能看得出来今日之事不简单,想必宪元帝那个老狐狸心里怕是更清楚,至于这事情能不能水落石出,权看他的想法。 思及此事,盍邑脑海里便蓦地浮现出蔺紓那张梨花带雨的泪脸,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熬心。 耳边仍还传着霍奉悠悠不断的说话声,他听得心烦,随即出口冷声打断:“此事休得再提。” 饶是任何人遇上这等无妄之灾,都不想被人加以议论,尽管是在背后。 霍奉微怔,偏头看他,见他一脸严肃,思及自己方才的那些话,暗想难不成他是对那刁蛮公主上心了? 然而这想法只存了片刻便被他摇摇头甩去。 怎么可能,侯爷哪里会是那样意志不定之人。 废黜 “公主,听说大皇子宫中丢了珍宝,如今正派人四处捉拿盗贼。” 蔺紓方才沐浴完毕,正坐在梳妆镜前由宫婢们伺候匀脸,听来人回报,立时嗤笑一声,嘴角挂着讥讽,“偷了什么东西?” 黄门摇头说不知。 她举着玉滚子在脸上缓缓滚动,望着铜镜里因这几日伤怀变得有些憔悴的面容,沉吟半响,突然道了一句:“怕不是偷人罢。” 身边伺候的寒梅闻之立马“噗嗤”一声笑了,见她看过来,忙说:“奴婢觉着公主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深更半夜的,况且大皇子宫中那么多美人,还真说不准呢。” 蔺紓顺着她的话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蔺琮被宫妃戴绿帽子的画面,登时摇摇头笑出声,也不知在指什么,只意味不明的轻声呢喃了一句:“我这好哥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十日后。 “孽障!” 茶盏被人从手中抛出,直直砸向跪在阶梯下低垂着的脑袋上,成色极佳的青瓷刹那间碎了一地。 “陛下息怒!!”殿中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龙椅上端坐着的宪元帝气得胸口胀痛,身子因盛怒不由自主的跟着轻颤起来,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立马指着底下被他砸得头破血流,不住请求宽恕的蔺琮扬声训斥道:“你身为朕的长子,便是如此作身后弟妹表率的么!!” 蔺琮一张清俊的面容早已被茶水与血水浸湿,面色发白,神情惊恐不安,直挺挺的腰背整个佝偻下去,因恐惧而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 只见他完全不顾头上的伤,猛地俯首在砖地上磕了几个重重的头,抖着声不停的辩解道:“父皇明鉴,儿臣不敢!定是,定是有人居心不良陷害儿臣!” “住口!”宪元帝厉声打断他的话,眯了眯眼,抓起手边的账本迎面砸在他的脸上,铁青着脸骂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朕看你是早盼着朕死了,好把这龙椅让给你坐坐!” 原是今日早朝数位官员联名上奏弹劾大皇子蔺琮,告其串通手下官员贪污,放纵属下强抢民女,扰乱民生,作恶多端,共列一百零八桩罪名,桩桩致命。 蔺琮听了第一反应自然是矢口否认,只不过假话抵不过真相,为证明其罪名,宪元帝下令搜查其宫殿,果然在其宫中找出绣文金龙黄袍一件,由此他的狼子野心便是昭告天下了。 试问有哪位君主能够忍受他人觊觎自己所坐的龙椅之位,就算那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成。 原本宪元帝想着,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纵使做了不对的事,给一次机会让他改过自新便是,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大胆! 他如今还没死呢!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一向认为的听话懂事的孩子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宪元帝越想越气,愈发觉得自己的疼爱被错付,如今眼瞧着他便觉得倒尽胃口, “传朕旨令,大皇子蔺琮即刻起贬为庶人,捋去所有职务,幽禁于宗人府,无诏不得出!” 蔺琮愕然抬头,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顾不得仪容,恐慌的往前踉跄爬了几步,痛哭高声道:“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父皇!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偌大的宫殿里回荡着他磕头的响声与永不停歇的求饶声。 眼前之人哪还有往日那般自信恣意的模样,满头污血与鼻涕泪水,犹如一条跌入谷底的丧家之犬。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真是令朕太失望了!”宪元帝痛心的挥了挥手,命人将他拖下去,闭眸不忍再看。 “父皇!不,我不走!”蔺琮赤红着眼挣扎,不肯离去,动静大得引人纷纷侧目。 蔺暨望他那儿看了一眼,见一向傲气的长兄现下正如条落水狗似的癫狂发疯,他默默垂下双眸,嘴角微弯。 最后蔺琮还是被侍卫强制带了下去。 宪元帝扫视了地上跪着的诸位皇子一眼,冷声道:“尔等必要引以为鉴!若敢再行不轨之事,莫要怪朕不顾父子之情!” 诸位皇子俯首磕头,恭敬扬声回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什么?”听到消息后的蔺紓大惊。 她立即从床上坐起身,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遂拧眉复问一遍:“你说蔺琮被废了?” “公主,千真万确。”禀报的黄门笃定的颔了颔首,又继续道:“圣旨已下,大皇子……” 他突然记起什么,然后猛地一拍嘴巴,讪笑说:“瞧奴才这臭嘴,原先的大皇子现如今已是庶人了,其后宫嫔妃也尽数随之前往宗人府……” 蔺紓垂眸听着,并不说话,心中暗猜──其中定有她皇兄的手笔,只是没想到他这回竟没与自己商议…… 不过转念想想,兴许是这事风险太大了,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不愿告知于她,以免计划出现差错或说怕连累了她。 又听他说宸贵妃正在养心殿前求见父皇,她倏然掀被从床上起来,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快给本宫梳妆!” 她要去瞧瞧,那毒妇的模样有多悲惨! “陛下,臣妾求见!” 蔺紓来到养心殿时,只见宸贵妃正跪在宫殿前,不同以往装扮华丽,而是卸了满头钗环,仅着一身素服。不施粉黛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娇媚削减了大半,倒是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想来是父皇不愿见她,否则怎会让她跪在外头候了这么久。 蔺紓悠悠走到她面前,状似惊讶,挑眉笑说:“呦!这不是贵妃娘娘吗!” 宸贵妃抬首,望见她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再想到自己那被废黜了的儿子,心里就气得不打一处来,索性也再懒得伪装,瞪着眸子恶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还挺有劲呢,蔺紓权当没看见,嗤笑一声,“看来父皇如今不想见到娘娘,也不知是不是……” 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了一句:“对娘娘恨之入骨了呢。” 宸贵妃心中骇然,然而为了维持表面的尊严,仍旧不甘示弱的怒视着她,眼神又阴又冷,宛如下一秒便要剖了她的心,喝了她的血。 总归再成不了气候,蔺紓毫不在意,权把她当死人看,面对她的怒气也视若无睹,甚至还掩唇轻轻笑了几声。 “既是如此,娘娘便好好儿的跪罢”她甩了甩手中的绢帕,笑得愈发张扬:“说不定跪上几日,父皇兴许就回心转意了呢?” “你!”她这招落井下石当真是把宸贵妃气得七窍生烟,面目扭曲,正要冲上去与她理论理论,结果却被从养心殿里出来的李德海打断了话。 “公主,陛下让您进去。”李德海先是请了蔺紓进去,后又看着仍旧跪在宫门前的宸贵妃,神情有些无奈,只听他娓娓劝道:“宸贵妃娘娘,陛下说了,他不会见您的,您先回宫去罢。” “公公,我……”宸贵妃蹙眉捉急,欲要说话。 李德海将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娘娘,圣旨不可逆,望您叁思。” 说罢,不再理她,转身迎蔺紓进了宫殿。 蔺紓踏进宫殿时回头,瞧见她顿时馁了身子瘫坐在地上,一脸丧色,生无可恋,心底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宪元帝原本不想见任何人,包括蔺紓,但思及她向来会讨人开心,自己又正值心情不虞,便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蔺紓进去后便与他行了礼,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秋日干燥,父皇整日批阅奏折操劳,儿臣担忧您的龙体健康,故而特地捡了些菊花与桑叶来泡茶。菊花清热,桑叶明目,最好不过了。”蔺紓笑着将食盒里的茶盏取出来,亲自端到他的身边。 宪元帝抬眸看她,见她神情无丝毫异样,当作今儿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只同平常前来探望操劳的父亲一样。 她愈是这样懂事体贴,宪元帝心里就愈发伤神,同样是他的孩子,怎么就不一样呢…… 儿子觊觎他的龙椅,女儿却顾忌他的身子。 沉默片刻,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茶盏。 许是温度有些烫,宪元帝将茶盏接过来时便看到了她发红的手指,不禁微愣。 蔺紓瞧见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被烫红的手指,若无其事似的笑了笑,“幸好茶没凉,儿臣还担心了好一会呢……” “儿臣最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父皇您一边品茶,一边瞧瞧儿臣学得好不好。”说罢,便行至他身后,挽了袖子起来,搓了搓手,搭在他的双肩上缓缓按揉起来。 宪元帝如今确实心力交瘁,便也由她去。 “父皇,你觉得儿臣的手法如何?” 一套按摩下来后,蔺紓轻声问。 宪元帝不自觉的睡了过去,如今听到她的发问,逐渐清醒,而后转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感慨说:“阿元,还是你最让父皇省心。” 蔺紓不置可否的会心一笑。 李德海听见宫殿里传来的说笑声,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意味深长的悠悠道了句:“这皇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作者:尒説+影視:ρ○①⑧.run「Рo1⒏run」 狡猾的丫头 “笃笃” “进” 霍奉推门进来,见到他立在雕花巾架旁盥洗,便等了一会儿。 盍邑取巾帕擦干了手,然后随手搭在铜盆上,侧头问他:“何事?” “襄阳长公主府递了请帖过来,道是请侯爷去参加击鞠。” 听到东道主的名讳,他拧了眉。 霍奉见他疑惑,遂将请帖递到他的手上,又解释说:“这襄阳长公主乃是当今陛下的同胞妹妹,只是……” 盍邑翻开请帖,见他停下,遂投去目光。 霍奉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与他小声道:“只是这长公主行事放荡,自驸马亡后,便在府里圈养了无数面首,因其容颜艳丽,也有不少才子郎君愿为其入幕之宾……” 说罢,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笑看着盍邑。 “……” 盍邑想的却是,自己与这位长公主从无交际,也不爱参加毫无意义的社交场合,便打算推了,然而在看到请帖上面的名单后,他突然停住。 “应了。” 霍奉听后很是震惊,瞪大了眼看他,想他莫不是真要去做那长公主的入幕之宾罢…… 盍邑看他一眼便知道他那脑子里想的什么,遂没好气的将请帖拍到他的脸上:“胡思乱想”。 击鞠场地安排在襄阳长公主的别府里,盍邑来得有些晚了,到的时候已有两队人马在沙场里赛起来了。 侍从将他们领到相应席座上,见周围人皆坐姿散漫,不拘小节,他遂也不拘着,盘腿坐下,同其他人一齐观赏起比赛来。 参赛的几乎都是男子,故而一骑白马身着绯色劲装的蔺紓在其中尤为突出──只见她一手控马,一手持着鞠杖,随队伍穿梭在人群中逐球相击。 场中交战激烈,众男子并不以蔺紓是女儿身的缘由便松手让她,而是使出了全身本领,正儿八经的对付这场比赛。 蔺紓几次想冲锋,都被周围的敌手拦了下来,离球网还有几步之遥时杖下的球再一次被人抢走。 她怔愣回头,紧接着忿忿御马追了上去,然而终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球利落击入了球网里。 周边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方才击球的男子回头看她,笑着冲她扬声道:“阿元!这才几日没见你碰球,怎的技艺就生疏了许多?” 蔺紓有些难堪的咬咬唇,皱眉不服气的高声回道:“为哥哥,你莫要小瞧我!” 果然还是个小娇娘,场中众人见她生气的模样灵俏可爱,纷纷扬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听到他们发笑,蔺紓更是气得脸面涨红,提着鞠杖就要追上去好揍他们一顿。 见快马她冲过来,众人皆警惕的立时调转马头跑开,任由她追赶,一时间球场中嬉笑声响成一片。 盍邑望着球场中与众男子嘻笑打闹的女孩儿,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来。 见逗得人差不多了,蔺为停下马,看着她求饶道:“行了啊姑奶奶,正经儿比赛呢。” “哼!”蔺紓也停了下来,气不忿儿的冲他放话道:“你们且等着!我定会进球的!” 若不是魏玄戈因那日去给蔺暨取东西受了伤,如今居家休养,怕是早就与她将这群人收拾得落花流水了! 因她性子向来古灵精怪,众人听了也权当她在说笑,不过后来见她肃起一张小脸认真对待,遂也渐渐收了玩心。 “这边这边!” “嗳呀,快点!” 蔺紓这回改了策略,不再一味冲在前头,免得又被他们捉住弱点包抄上来。 既然他们这么爱拦她的球,那她也拦他们的去! 绯衣少女在人群中往来如梭,身形灵活,轻如飞燕,每回成功拦下敌方的球后,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灿笑,显得俏皮又狡黠。 蔺为控杖带着球往球网的方向驰聘,离球网近在咫尺正欲挥杖击球时,倏地有人横空出世挡在球网前,俯身甩杖勾走了自己马匹下的马球。 他错愕抬眸,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蔺紓。 “驾!”蔺紓趁他出神时立马拽着缰绳往回跑,众人发现球落到了她的杖下,急忙追上去。 然而蔺紓早已与队员们步下了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 追上来的人都被她的队员齐齐拦住,看那架势是要留她一个人“吃独球”。 方才被抢了球的蔺为看穿了他们的计谋,摇头失笑:“这丫头……” 一路上的畅通无阻促成了蔺紓的肆无忌惮,在离球网还有很远的距离时,她便弯腰奋力一扬鞠杖。 马球落入球网中,发出一声闷响。 “耶!!”见终于进了球,蔺紓欢叫一声,眉宇间难掩激动。 “公主好球!!”观赛席上有人为她喝彩。 蔺紓痛快的长笑起来,欢呼雀跃的挥舞着鞠杖围着球场跑了一圈,绯色的衣裙随着她的疾驰飘扬起来,好一道绚丽的风景。 正巧她打马经过观赛席时发现了盍邑,遂停了下来,与他遥遥对视。 原本以为他不会来呢,没想到…… 盍邑见她突然停在面前,挂着欣喜的笑容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想起她方才在球场上的神采飞扬,率真有加,心里蓦地有些不自在。 蔺紓正想要与他说话,却听闻那头蔺为唤她,催得可急,她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调转马头。 在蔺为等人面前停下,她朝他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的道:“为哥哥,瞧我说得没错罢!” “你这丫头,惯会狡猾!”蔺为举杖指了指她,笑道。 蔺紓挑了挑眉,眉飞眼笑,“哥哥这话说得不对。阿元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再说了,你抢了我这么多次球,我不过只抢了你这一回。”她瘪着唇睨他一眼,“要说狡猾,哥哥可是头一人!” “罢,罢!”蔺为浅笑一声,无奈摇头,“总归是说不过你,伶牙俐齿!” 众人下马中场休息,蔺紓将手中缰绳扔到马奴怀里,径直往主席走去。 盍邑抬眼看去,主席上坐着东道主襄阳长公主,兴许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的年纪,容貌确实如传闻中艳丽逼人。不仅如此,其所着服饰也与其他女子不同──艳色襦裙领口大开,坦露了大半雪白胸脯,如今正神情慵懒的躺在一白面小生怀里, 周围面首簇拥成群,一个给喂葡萄,一个给捏腿,一个给扇扇子,好不快活。 “姑姑!” 襄阳长公主见蔺紓跑来,缓缓从面首怀里坐起身,等人来到了跟前,看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嗔道:“瞧你这累的。” 随后将她牵到身边坐下,又命面首替她擦汗。 “奴帮公主拭汗。” 从盍邑的角度看过去,只见她顺从的仰着脖颈,温柔小意的面首正跪在她身前举着帕子给她擦汗,动作暧昧。 作者:晚点加更 偷亲 蔺紓被人伺候惯了,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当见到盍邑竟朝自己这边冷冷扫了一眼,她心头一跳,莫名的心虚起来,遂挥退了身前的面首说:“你退下罢,本宫自个来。” 襄阳长公主却接过了面首手中的帕子,亲自替她擦起汗来。 “方才你与你堂兄等人在场中追逐时,姑姑可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若不是表哥没来,我何至于那般吃力。”她嘟囔了句。 “不过好在阿元机灵。”蔺紓又自得的笑起来,“我要让他们瞧瞧,女子也可以比男子厉害!” 眼前的女孩儿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灵动活泼,意气风发,故而襄阳长公主最是疼爱这个侄女。现下见她一脸骄傲,心中好笑,抬指点了点她的鼻头,“皇室这么多孩子里就属你最机灵!” 蔺紓笑嘻嘻的抱住她蹭了蹭,又埋在她雪白的胸脯前深吸一口,而后眯眼陶醉的笑说:“姑姑好香,阿元好喜欢。” 襄阳长公主失笑,抬首拧了拧她的脸嗔骂一句:“小色鬼”。 盍邑见到蔺紓窝在襄阳长公主怀里冲自己笑得灿烂 ,抿了抿唇,挪开了眼。 竟不知她与那位长公主关系如此亲密,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能理解她的行事作风了。 想来是学了她那位姑姑。 下半场比赛进行得如荼如火,蔺紓那队竟是逆风翻盘,最终夺得了头筹。 通常比赛中都会有专人负责投注一事,众人可选取自己支持的一队人马下予投注,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赌博”,只不过因常被达官贵人所用,故而才作得文雅些。 “他娘的!怎的就下错了呢!”说话之人重重拍了拍桌案。 “哈哈哈!蠢材蠢材!幸好我有远见,投了淮姝公主那一队,托你们的福!如今筹码翻了好几倍!” “害!甭说了!又有谁能晓得她一个弱女子竟能有这样大的能耐……” 盍邑不参与下注,只不过周围大多数人都投了钱财进去,如今有的打了水漂,有的赚得盆满钵满,当是世事难料。 他看了眼正在场中与其他队员们挥手道别的蔺紓,轻抿了口茶,神色不明。 刚放下茶杯,便有一侍女走了过来。 “侯爷,公主邀您前去。” 盍邑到的时候,便见到蔺紓独自在球场里练习进球,女子身形窈窕,俯身时纤腰微弯,盈盈一握,更显柔弱。 她击球的姿势很标准,动作敏捷有力,倒是瞧不出来小小的身子里竟然蕴藏着如此雄厚的力量。 看她心情那样好,想必那件事已经对她毫无影响了。 蔺紓看球的时候从余光里瞧见他,便直起身来,拉着缰绳往他的方向去。 照夜玉狮子“哒哒”的行至他身边停下。 少女脚踩长靴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挂着浅笑:“我没想到你竟真的会来。” 盍邑这才明白,襄阳长公主为何会邀请他了。 按理说他与襄阳长公主从未认识,她应当不认得自己才是,更别说邀请他参加击鞠观赛了。但思及她与眼前少女的亲密,再结合她方才说的那句话,顿时恍然大悟。 蔺紓见他如同茅塞顿开,挑眉讶然,“我原以为你是知晓其中关窍才特地来的呢。” 没想到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样一想,心里登时有些失落,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幽怨。 盍邑怎么可能与她承认,对上她那幽怨的眼神后心中莫名七上八下,看她同个小怨妇一样,自己就好像那骗人感情的白眼郎君。 他咳了一声,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便知他个闷葫芦说不出什么话来,蔺紓只能自个找话题了。 她踩着脚蹬从马上翻身下来,将缰绳握在手里,朝他走近几步,问他:“你觉得方才我的球打得如何?” 原以为他又要不理自己,盍邑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还成”。 虽然是说了,但见他答得这般勉强,就像从不会夸人似的,蔺紓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 ,双手环抱在胸前,又问:“那你呢?你会击鞠吗?” 盍邑当然会,当初在军中也没少与人比赛,不仅如此,他还称得上是击鞠的个中好手,直到如今偶尔军中弄了比赛还要请他前去观摩评判。 自身实力不俗,要求自然更高,蔺紓的技艺在他眼中看来着实一般,她那场赢了的比赛大多是技艺不凡的队员加成,所以他方才的评价并不是虚言。 不过普通女子能将击鞠学到这个份上也属实可敬可嘉,毕竟男女体力悬殊,击鞠消耗太大,体力相较柔弱的女子能坚持完一整场下来都算不错的了,况且观她模样不仅仅是只能应付一场。如此看来,她倒也算是女子里的个中翘楚了。 “既你不说,那便上马试试。”蔺紓拍拍手,命人牵了匹马过来给他。 “请吧!”她扬了扬眉,用挑衅的眼神望着他。 盍邑不是个容易应激的人,但如今却想挫挫她的锐气,便接了马奴手中的鞠杖,翻马而上。 他让她先行发球,蔺紓也不跟他客气,鞠杖一挑,马球便从地上飞起。 盍邑却轻巧挥杖夺了马球过来,当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驾马跑得很远了,她咬了咬唇,立即促马追上。 蔺紓勉强赶上他,盍邑却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将马球牢牢护在杖下。 她抢了几回都没能成功,后来竟是恼羞成怒要去搅乱他手中的鞠杖。 盍邑停了一会,突然微抬鞠杖往她杖中敲了一下,那一敲将蔺紓的手弹得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鞠杖。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了罢。 “公主技不如人,也不怕反噬。”他将球击入球网后牵马回头看她,沉声道。 蔺紓在心中暗骂一句“臭男人”,然而表面还是故作逞强,把锅推到他的头上:“你,我以为你会让我的!” 见她将心术不正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盍邑差点要被她气笑了,遂冷冷的盯着她,缓缓道:“臣若是不想让公主,公主怕是连球都摸不到。” 方才让她发球便已是让她了,奈何她却破罐子破摔,还把过错推到他的头上。 盍邑心里说不上来的失望,兴致也削减了大半,便要弃了鞠杖下马。 蔺紓见他冷了脸,便知晓自己过分了,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连忙跟着他下了马。 “好嘛好嘛!是我不对,不应该那样行事……”她小跑上去跟在他的身侧,望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很是心虚。 见他越走越快,蔺紓快要跟不上,索性抛了脸面,猛地拽住他的手臂。 盍邑被牵制住,不得不停了步子,回头一看,只见她蹲在地上,将他的手臂紧紧的抱在怀里,两只明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己,端的一派无辜。 “……” 他想抽出手,却被她牢牢抱住,头晃得如同个拨浪鼓一样,口中喊着:“不放不放!” 原来皇宫里竟也有现世泼皮,盍邑觉得自己毕生的耐性都要在她身上耗尽,正要低下头去震慑她一番,却见她猛地伸长了脖颈。 蔺紓收回了脑袋,心惊胆战的望着他。 这样应当不会再生气了罢? 然而事情不如她所料,盍邑的脸更黑了,只见他下颌紧绷,似是忍了又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放不放!” “放,我放!”蔺紓瞬间怂了,立即依言松开了手。 盍邑得到解脱后立马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饶是背影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恼火。 蔺紓从地上起身,傻站了半响才抬手摸了摸嘴唇。 他这人看起来硬气,嘴巴倒是挺软的。 想到自己方才占得的便宜,她蓦地掩面偷笑起来。 伺候人的妓子 离蔺琮被废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朝堂风向已然彻底倒戈,养心殿的桌案早已被大臣们请立太子的奏折堆满,其中十之八九都推崇蔺暨为储君人选。 蔺暨为中宫嫡出,且为人贤良,才名俱佳,确实有做太子的资格。宪元帝对儿女间的明争暗斗深感疲惫,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提笔写下了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嫡子蔺暨,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李德海宣读完圣旨,含笑将圣旨送到蔺暨奉上的双手中。 原本还觉得不太真实,当圣旨真正到了手里,蔺暨才回过神来,勉强振作心神,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俯首叩谢隆恩,叁称万岁。 谢过李德海后命人好生送走,不久之后蔺紓就来了。 她笑得很是开心,迈着小碎步行至他跟前行了个礼,故意高声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蔺暨还沉浸在方才突如其来的惊喜中,见到她如此俏皮的一幕,摇头失笑。 蔺紓起身上来挽住他的手,笑吟吟的看着他:“恭喜皇兄,得偿所愿!” 蔺暨被她的欢快感染,浅笑一声,将圣旨递给黄门收起来,揽过她的肩道:“走罢,一块去见见母后。” “母后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蔺暨的婚事拖了几个月,最后定了齐国公府家的姑娘。 这日生辰宴散席后,郑皇后为了促进这对未婚夫妻的感情,特意命蔺暨将齐家姑娘好生送出宫去。 俩人都不是跳脱的性子,论熟悉程度也只是见过几面,故而除了起初的寒暄,一路上统共也没说几句话。 许是觉着气氛太过沉寂,蔺暨思忖片刻,偏头望着她浅笑说:“多谢姑娘送的生辰礼,孤很喜欢。”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殿下喜欢便好。”齐鄢然长相清冷,不说话时有几分距离感,如今嘴边挂着淡笑,身上那股子疏离感便减了几分,看起来温婉典雅。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觉得他是文雅人,总归文雅人之间的喜好不过也就那几样,所以便按着自家哥哥的喜好给他送了一套大家真迹的画。原本想着兴许这礼物在众多豪礼中不算头等,但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踩对了他的兴趣。 “不知姑娘平常在家爱做些什么?”若不出意外,眼前之人便是将来要与自己相处数十年的妻子,蔺暨觉得还是该了解一下对方的习性。 “不过是同其他闺阁女子一样,闲时读读书,做做刺绣罢了。”齐鄢然淡然回道,不卑不亢。 他明了的颔了颔首,俩人一时无言。 齐鄢然觉得自己要是不说些什么未免显得太过敷衍,便也问了他平日里的爱好。 “说来也无甚特别,不过是同其他人一样,偶尔看看经典,练练拳脚罢了……” 身后侍从突然笑出了声。 蔺暨停下步子,回头看他,疑惑问:“为何发笑?” 吉奉恨不得切了自己那张嘴,心中懊恼,面对他的发问,立即讪笑道:“殿下恕罪”。 “奴才只是见着殿下与太子妃娘娘颇有默契,想来日后相处必定十分融洽,故而奴才打心里为殿下高兴……” 他这话一出,俩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自然。 齐鄢然抿唇挪开视线,微垂着头,看起来有些羞涩。 蔺暨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贫嘴”。 之后倒也没再说什么,幸好几步之外便是宫门了。 “殿下请留步。”齐鄢然劝道,而后转身望着他,“谢殿下送民女出宫。” 蔺暨摇首,道:“举手之劳,况且……”。 紧接着又含笑看着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齐鄢然晓得他的意思,微微一笑。 告辞后正欲离去,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收了步子回身朝他行了个万福,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声线柔和:“祝殿下生辰快乐。” 蔺暨微愣,须臾后反应过来,冲她展颜一笑:“姑娘的心意孤收下了。” “天色不早了,姑娘且先家去罢。” 齐鄢然微笑与他颔了颔首,转身后却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玉脸冷若冰霜,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和方才温柔羞赧的她判若两人。 她真的,最讨厌读书和刺绣了。 “阿绛!” 沉澪绛抬头,便见到蔺紓站在门口。 “公主,你怎的来了?”她有些惊讶,因为这小公主一般都是命人请自己入宫,极少到沉府里来。 蔺紓走进来,笑着牵住她的手说:“你哥哥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宽解宽解你,我这不就来啦!” 原来是沉庇则给淮姝去信道家妹情绪低落,唯有公主方能解忧,蔺紓乐不可支,坦然接了这顶大帽子,便马不停蹄的来了。 如今一看果然见她神色有些憔悴,眉宇间淡淡忧愁,蔺紓心中疑惑,便问她。 沉澪绛怎么可能与她道实话,便摇头解释说:“只是近日来休息不好,故而有些提不起劲罢了。” 虽知她所言非真,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蔺紓也很识趣,没再多问。只让人给她收拾了行李,又前去正厅亲自拜见和告知了沉家父母一番,才携她出门。 “听说表哥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去参军了,你知晓这事吗?”马车上,蔺紓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侧头问她。 沉澪绛如何能不知晓,自己近来正是为了这事而愁得吃不好睡不着。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一半莫名笑起来,凑到自己耳边故作神秘的小声道:“我可听说军营里有伺候人的妓子呢。” “咱们在这苦苦担心,指不定人表哥早就快活享乐去了!” 沉澪绛眼神错愕,完全怔愣住。 蔺紓瞧出了不对劲,碰了碰她:“怎么了你?莫不是被吓到了罢?” 想来也是,她向来是喜好风雅的人物,哪曾听说过这些腌臜事儿,为了“拓展拓展”她的知识面,蔺紓便如同倒豆子一般尽数与她说了起来。 “说不定来年便给我带了个表嫂回来呢……” 沉澪绛听了愈发面色发白。 到了庄子后,蔺紓见她心不在焉的,关心了几句。 沉澪绛勉强冲她扯了个笑容,轻声道:“公主别担心,我只是坐马车坐久了,有些头昏罢了。” 蔺紓听了可了不得,想起她前些年大病过一场,不能才将人带出来就给折腾坏了,赶忙让人伺候她休息去。 却说沉澪绛安置好后,命人取了信纸来想写信,然而提笔良久,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放下。 她应该相信他。 “嗳,你的镯子呢?” 沉澪绛抬眸,见到蔺紓蹙眉惊讶,她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公主说的是那只羊脂玉镯子吗?” 蔺紓湿着一头散发在她床边坐下,点点头,认真的说:“对啊,我记得你可喜欢了,成日带着,怎的今日却没见你戴了?” 沉澪绛双眸微垂,低声说:“那日在国公府里脱下来后第二日便找不着了。” 她与外祖家亲近,蔺紓未觉得不对,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嘟囔说:“丢了呀……” 而后又揽住她的身子,扬笑说:“虽然有些可惜,不过本宫日后再送你一个便是!” 沉澪绛微笑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夜深人静时,床上的女子睁开眼,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见她睡得香甜,才悄悄转过了身。 从胸口里摸出一枚玉佩,沉澪绛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仔细看了看,摩挲良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是那日魏玄戈临走前给她留下的玉佩,今日蔺紓提到的那只镯子不是丢了,而是被自己转送给了他。 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军中条件艰苦,他一个享受惯了富贵生活的公子爷初到那儿怕是有得难受。 她望着那枚张牙舞爪的麒麟玉佩,轻轻呢喃出声:“玄戈……”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转眼到了除夕,皇宫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设宫宴邀世家参宴守岁。 往年这个时候宪元帝身边坐着的都是宸贵妃和郑皇后,但宸贵妃自蔺琮出事后便一病不起,抱恙良久,如今索性宫宴也不出席了,故而宪元帝身边便只剩下郑皇后了。 “阿元,你找什么呢?”蔺暨见坐在自己身边的蔺紓一直扬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心中疑惑。 冷不丁被他唤住,蔺紓停下了四处打探,回眸看了他一眼,含糊其辞的嘟囔说:“没什么,我就看看……” 蔺暨原本想问她是不是在找沉澪绛,然而想到什么,又闭口不说了。 “若是想找人的话,自让宫婢替你去寻不就成了。”他觉得莫名。 她倒是想,只不过若是这样一来,怕是会惊动了在场旁人。 想见的人见不到,蔺紓便有些闷闷不乐,席间没吃几口菜,酒倒是喝了不少。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便借口更衣溜了出去。 然而刚走出宫殿没多远,便见到了立在亭子里的熟悉身影。 蔺紓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才导致看岔了眼,连忙摇了摇头,眨眨眼后发现那是真的,她便立即撒开了落雪的手,快步走上去。 背着双手站在亭子里的盍邑听到后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她,眉心一跳,便要抬步离开。 “盍邑!不准跑!” 见他又要逃,蔺紓提了裙子跑上去。 盛装打扮的少女跑到自己面前停下,胸口起伏不定,倔强的仰头盯着他,眉心间耀眼的花钿在黑夜中熠熠发光。 “你作什么总要躲着我?”蔺紓咬了咬唇,逼近一步,脸上的神情委委屈屈,似是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盍邑借着亭子外的宫灯瞧见她脸上可疑的酡红,便猜想她是不是饮了酒。待她靠近之后,浓烈的酒气与香味混合在一块扑面而来,冲得他头脑发晕。 她果然是饮了酒,观这不冷静的模样,怕是还饮了不少。 “公主,你醉了。”他蓦然开口提醒道。 “我没醉……”然而说完这句话后,她倏地双腿一软倒入他的怀里,赫然将盍邑吓了一跳。 她身上的酒味浓烈得如同掉进了酒缸里才被人捞出来似的,盍邑不适的皱了皱眉,看起来有几分嫌弃。 正欲将她扶起来,却见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蔺紓将他抱得紧紧的,闷声道:“盍邑,你是我的……” 他抿唇,低头只能看见她梳着精致发髻的脑袋,“公主又在说胡话了。” 抬首见到不远处候着的宫婢,他正想唤她过来将怀里的醉鬼拉走,却见那宫婢对上他的视线后立马转身离开。 “……”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蔺紓听到后,鼓着一张小脸忿忿的反驳说:“我没说胡话!我亲了你,你就是我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便又让盍邑回想起那个阴差阳错的吻──突如其来的袭击搅得人心慌意乱,不堪其扰。 他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执着,明明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决意硬下心肠,冷声道:“臣不是物品,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公主。” “公主年轻气盛,不知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皆是不如所愿的。” “感情亦是。” 蔺紓听到最后一句时倏地从他怀里抬头,见他神情严肃,不似作假,登时犹如当头一棒,痛心入骨,遂噙泪抓着他的衣袖不甘心的恨声问道:“你就对我一丝感觉都没有吗?” 盍邑低头看着她,眼神毫无感情,声线冷硬:“臣对公主只有君臣之情。” 看,他哪里是不会说话的人,如今拒绝的话说起来不也是一套一套的吗。 她有时候真恨他的薄情冷漠,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夺去了她的一颗心。 “君臣?”她似是觉得好笑,蓦地勾唇嗤笑一声。 谁要与他做君臣! 盍邑眼见着她的眼神从绝望变得狠戾起来。 下一瞬蔺紓捉起他的手,张口朝着他的腕骨狠狠咬了下去。 利齿入肉,不可谓不痛。 他让她痛了,她也要让他痛!蔺紓这样想着,嘴下愈发用力,不一会儿嘴里便尝到了血腥味,可身前的人却仍旧同若无其事一般,无动于衷,任由她发泄。 她这是在做什么呢,就因他不喜欢自己就要如此疯魔吗?兴许这样会让他将她看得更低罢…… 蔺紓蓦地清醒过来,逐渐冷了心,遂愤愤丢开了他的手。 盍邑缓缓放下那只伤手,见她后退了几步,唇上还沾着他的血,就这么咬牙含泪盯着自己,仿佛被抽了灵魂一样,失魂落魄,沉默良久才从齿间挤出一句:“我讨厌你!” 眼中打转许久的泪水应声落下,愈发显得她悲愤交加。 似是觉得话还不够狠,她强撑着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冲他扬声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话罢便甩了袖子转身离开,许是脚步太急,只见她才没走几步便委身摔在了地上,盍邑心头一跳,下意识的迈出步子,然而想起她方才的话,又硬生生止住了。 没过多久便见她又站了起来,步履踉跄的摇晃着身子离去,一路上看得人提心跳胆。 纤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盍邑在亭子里站了许久,才转身欲离。 “啊!!!” 前方不知为何突然传来连声惊叫,盍邑立马停了步子警惕回头,接着又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呼救声,像是在说有人落水了。 他倏地想起方才连个路都走得踉踉跄跄的蔺紓,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她…… 央求他不要走 却说落雪为了不打扰主子的雅兴,特意离远了些候在桥边。彼时见到蔺紓回来后便想上前去扶她,可没想到距离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只见她突然身子一歪,而后便刹不住步子直直的栽入了湖里。 落雪吓破了胆,立马尖叫起来唤人,可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守在宫殿里头,桥边连个影子都没有更别说人了,况且自己又不会凫水,便只能勉强稳住心神,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去叫帮手。 “公主!您一定要撑住!奴婢很快就来!” 泡在湖里的蔺紓听到她的话后想说的却是──她好累,好想睡觉,然而一张口便是不断涌进来的冰冷湖水。 盍邑疾步来到湖边,蹲下身一看,发现果然是她。 华丽的裙摆漂浮在湖面上,在这夜色之中显得诡异又妖治。见她就快要彻底没入湖中,他心中大骇,遂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湖水冰冷刺骨,盍邑却顾不得那么多,奋力游到她身旁,大手托住她的身子将人从水里捞出来。 正值冬日,俩人身上的衣裳浸了水后又重又沉,怀里的人还是个毫无知觉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的肩上,盍邑虽有武艺在身,也难免感到有些吃力。 游到岸边后率先将她托上了地面,他才撑着岸边从水里脱身。 盍邑上岸后第一件事便是探她的鼻息,见她仍有呼吸,顿时松了一口气。 “公主,公主……”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方才酡红的面容如今变成了青白色,心中懊悔万分。 好在往她胸口上按了几下后,气息孱弱的人儿便张口吐出了水来。 “咳,咳咳!” 蔺紓还未彻底清醒,眼前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影子,心中的执念促使她抬手抓住了那人,低声央求道:“别走……” “快,快点!!” 盍邑回头,见到人头攒动,挑着灯往这边行来,想来那些是赶来救她的人。 她仍抓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手,嘴里不停呢喃,他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情绪复杂。 最后盍邑撕下了她攥着的那片衣角,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蔺暨随众人赶过来,见到蔺紓被救上了岸,全身湿透容颜狼狈的躺在地上,连忙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她盖住。 “阿元,阿元!” 蔺紓被他晃了几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而后又闭上,嘴里呢喃着什么。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言语含糊不清,蔺暨特意垂下头去听,却仍旧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遂蹙眉疑惑道:“河里?什么河里?” 该不会是河里有什么东西罢……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人安置好,见问不出来什么,蔺暨遂放弃不再问,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疾步往回走,又命人唤太医来。 见他们浩浩荡荡的离去,过了良久,盍邑才从树丛后走出来。 方才蔺紓躺着的地上遗留了一支金簪,他目光暗晦的望着那支金簪,神色不明。 “侯爷,您去哪了?”方才宫里传来蔺紓落水的消息,霍奉正要与他说道说道,却找不着他的人。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全身湿透,登时惊疑不定,心里蓦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的嘴翕动几下,欲言又止:“侯爷,您……” 刁蛮公主落水,恰好他又一身湿,如同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该不会,方才救人的是他罢? 霍奉眉心一跳,在心中腹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盍邑明显不想多说,神情冷淡,只与他道:“回府罢”,便转身走了。 霍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跟上去。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那也是一条人命,或许只是他家侯爷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罢了。 对,就是这样没错! “太医,情况如何?”蔺暨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幼妹,拧眉急问。 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起身与他道:“太子殿下放心,幸而公主落水时间不长,没伤着根本,只是还需静心休养一段时间。” 他说着,突然又停顿下来,看起来有些犹豫,过了片刻才道:“只是,依脉象来看,公主体内肝火郁结,气急攻心,想来是在落水前曾动过怒……” 动怒? 难不成是她在那一小段时间里见过旁人?或许是与对方争辩一番后气上心头才导致心神不定跌入了湖里。 蔺暨愈想愈可疑,回头看向她的贴身宫婢。 落雪正弯腰替蔺紓掖被子,起身后便见到他目光狐疑的盯着自己,登时心头一凛,然而还是故作镇定的回问:“太子殿下,您可是有话要问奴婢?” 蔺暨收回目光,转身行至桌边坐下,回眸望着她,神色淡淡,“你同孤老实说,公主落水前曾见过何人?” 若是性子较为跳脱的寒梅如今怕是连神情都变了,可眼前之人是心性沉稳的落雪,只见她不慌不忙,冲他扯了个笑,淡定道:“奴婢惶恐,奴婢此前说的皆是真话。公主殿下未曾见过任何人,只不过是喝醉了酒恍神便才不慎跌入了湖里。” “您当时也是看到奴婢回去寻人的,若是当时有旁人在场,奴婢又何必拖延时间特意回去寻别的帮手呢?” 当时确实是她跑回来通知,蔺暨等人方才知晓蔺紓落水的消息。 但他当时赶到湖边时也真真确确的瞧见了一个匆忙离开的黑影,按理说那应该就是将蔺紓从湖里救上来的人,可之后自己再派人去寻,却找不着了。 当真是神出鬼没,杳无踪迹。 这宫婢到底还是蔺紓身边的人,话中真真假假说不分清,只能等明日她醒来之后再做打算了。 烛火照明的屋子里,盍邑坐在案桌前,掀开衣袖看了一眼,手腕上赫然呈现出一个嵌着血丝的凹陷牙印,现下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她应当很伤心罢,否则怎会将他咬得这么狠。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斯里竭底的泪脸,盍邑愈加心口发闷,那种密不透风的闷燥快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当夜,他只身在屋中长坐一夜至天明。 翌日,蔺紓醒来后恍惚了半响,经人提醒才知晓自己昨夜竟是失足跌入了湖中,全然将阖宫的人都吓了一跳,前来探望她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波。 “公主,昨夜太医道您落水前曾动怒,太子殿下已经起了疑心,曾追问过奴婢。”落雪在给她喂药,顺便将昨夜她落水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蔺紓顿时停下,抬眸看她一眼,却见她轻笑一声,安抚自己道:“公主放心,奴婢晓得利害,故而并未同太子殿下道实话,只说公主是因醉酒方才不慎落水。不过观太子的模样,估计也不信奴婢的话,若是太子过后问起您,您千万记得莫要说漏了嘴。” 蔺紓颔了颔首,想起什么,又问:“所以昨夜是你们赶来将我救起来的么?” 落雪摇头说不是,转头命人拿了东西过来,将之递到她的手里,说:“奴婢等人赶到时,公主已经被救起躺在岸边了。” 蔺紓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片玄色暗纹衣角,摩挲了一下,不解抬头问她:“这是什么?” 落雪望了那片衣角一眼,浅笑道:“当时公主躺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这块布料,看样子是被人从衣角上撕下来的。彼时周围也再无旁人,想来这施救者是何人,公主心中应当有数。” 经她这么一说,蔺紓才恍惚想起,那时候她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只不过面容模糊,看不清脸。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抓着他连声央求让他不要走,不过那人后来还是抛下自己走了。 若救她的是旁人,万没有不出来领功的,除非只有那个千方百计想远离了自己的人。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救自己的人是盍邑,只有他才会那样行事低调。 明明当时他的话说得那样绝情,可事发时却还是第一个跳下湖去将自己救了起来。蔺紓捏着那片残缺的衣角,心中不免觉出一丝甜蜜来,嘴角微弯轻轻呢喃了一声:“口是心非……” 蔺暨知道她醒了,下了朝便赶来了永乐宫,可当问她时,她也是同落雪一样的说法,只说自己是喝醉酒不慎跌入湖里。 “对不起,皇兄,让你们担心了。”蔺紓想起他与母后等人昨夜的劳累,心里有些愧疚。 蔺暨虽仍是不信,却也不想逼她,非要从她嘴里听个实情,既然她不想说便罢了。 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柔声对她说:“皇兄一直在你身边 ,若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与我说,知道吗?” 蔺紓心中感动,果然只有至亲才会这么关心自己,遂点头笑应了一声。 同游「Рo1⒏run」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上元节当日大雍各地统一解除宵禁,这对宵禁制度严格的京城人民来说弥足珍贵,故而人们这日夜晚里都会成群结队的出游。 天子脚下,无论是哪一个节日都过得极其热闹繁荣,听说街上设了灯会,霍奉自吃了晚膳后便不停的在身边撺掇盍邑出府。 盍邑性子冷淡,不喜热闹,闻之毫无兴趣,但耐不住他在耳边不停的叨叨,又见他眼巴巴的有些可怜,遂颔首应了。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盍邑眼帘的却是一张唇红齿白的芙蓉面。 大门前直立的娇小身影听见动静后立马转过身来,瞧见来人是他后很是惊喜。 “盍邑。”蔺紓上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挂着浅笑,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一袭银红织金锦对襟冬袄配象牙白百褶裙,外披着一件枣红色斗篷,头上带的兜帽边缘镶嵌着白绒,在屋檐红灯的照耀下,更衬得她玉脸粉嫩,如巴掌般大小。 见他不语,蔺紓又往他身上打探了一眼,见他这是要出行的装束,遂问:“你是要出去吗?” 眼前的少女巧笑倩兮,含娇细语,与那夜悲伤狠戾的她判若两人,就像那件事从未发生似的。 若不是那夜她哭得那样悲伤,话说得那样绝情,盍邑差点就信了。 这时马夫从一边走过来,鞠身与盍邑道:“侯爷,马已备好了。” 他果然是要出门。 “你既要出去,可不可以带上我?我保证不做别的,安安分分。”蔺紓一字一句的道,仰头看着他,眼神笃定。 见他沉思,她眼珠子溜溜转了几下,含笑望着他,故弄玄虚道:“听说,若是在上元节这日拒绝人,往后可是要尝厄运的!” 盍邑拧眉,这是哪来的邪门歪理?怕不是她为了要同自己出去刻意编造出来的罢…… 又见她一双明亮的大眼忽闪忽闪,期冀的望着自己,忽然有些心软。 蔺紓从他的眼神里发现了几丝动摇,遂赶紧趁热打铁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说罢,不管他同意与否,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盯着他。 盍邑望了她一眼,略微思忖,而后抬步踏过门槛。 蔺紓欣喜的抿唇偷笑,立即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街道上挂满了各形各色的灯笼,到处花团锦簇,灯光摇曳,街头巷尾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高大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少女,街上人流熙攘,怕人流将两人冲散,盍邑时不时的从余光中去查看她的身影。 “笨蛋!快来抓我呀!” 前方突然有几个孩童冲进人群里,蔺紓察觉不及,其中更有个顽皮的路也不看,直直冲过来伸手将她推到一边。 “呀!” 见她身形不稳就要摔倒,盍邑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方才推人的孩童似是才察觉过来,回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却见一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拧眉不悦的盯着自己,在他眼中看来很是凶狠。 那孩子不仅调皮,胆子还大,瞧见自己后毫不畏惧,反而还冲着他咧嘴做了个鬼脸,然后便追上方才那群伙伴跑了。 蔺紓趴在他的胸膛前,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他好像从不用香,身上最多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荚味道。 待收回目光,发现柔软的身躯仍窝在自己怀里,盍邑抵着她的肩头将人推开,沉声道了句:“看路。” 她倒是异常乖巧,纵使不是自己的错也并未反驳,反而冲他颔了颔首,小声说:“知道了。” 却说又走了许久,盍邑突然发现身后的人消失,心头猛跳,回头一寻,却发现她正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头喷火踩高跷的人,看得专注认真,不时还捧场的笑着鼓几个掌。 这不过是几个民间很常见的杂技,在她眼中却同什么新奇物一样。 果然还是个贪新鲜的孩子。 讨赏的小伙端着托盘走到蔺紓面前,笑着与她说:“小娘子,若是看得开心便给几个赏钱!” 蔺紓极少到民间来,故而也不懂民间的规矩,以为他问了自己便要给,心中暗忖怎么随便看看也要钱呢…… 但自己看也看了,总不能赖账罢,便下意识在身上找起钱来。然而她哪曾自个花过钱,皇宫里的东西都是内务府呈贡的,就算真要花钱,那钱袋子也是挂在宫婢身上,可如今落雪寒梅不在身边…… 她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手,神情尴尬,懵懵的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正寻思着要找什么借口,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一锭银子放到了托盘上。 蔺紓回头,见到盍邑站在自己身后,问那小伙一句:“够了吗?” 小伙看了一眼托盘中的那锭银子,登时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够了够了!” 那一锭银子足够他们表演一年的了,这人出手当真大方,他愈想愈开心,又再次与盍邑道谢:“谢谢大人!” 待那人走后,盍邑转身看着她,提醒道:“这些把戏看看便成,不必掏钱。” 讨赏的最爱堵她这种脸皮薄的人,若是个个都同方才那人一样,她这一路下来得赏多少个? 原是如此,蔺紓顿时讪讪,她虽出生尊贵,却也晓得银钱细数,那锭银子在自己看来不过尔尔,在方才那人眼中却至若珍宝,便犹豫的嘟囔说:“可是,他们好像活得很不容易……” 盍邑停下来看她,有些讶然,没想到她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家公主竟也能感知人间疾苦,霎时对她改观几分,便也多说了几句:“民间疾苦,轻者吃糠咽菜,重者一家妇孺衣食艰难。” 尘世中人为生活苦苦挣扎,就连他,不也是一路摸爬打滚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 这是你所不能体会的,盍邑望着她心想。 他方才说那句话时格外认真,神情凝重,蔺紓望着他的侧脸,愈发觉得他稳重有内涵,不由得被他吸引了去,状似赞同的点了点头。 见她的眼神渐渐变痴起来,他立即不自然的撇开了眼。 街边有卖糖人的贩子卖力吆喝着,蔺紓顺着声音追过去看。 “小娘子,糖人又香又甜,可要来一个?”摊主望着站在摊前的貌美少女道。 蔺紓微蹲下身,往木桌子上立着的现成糖人仔细看了一遍,木签上的糖人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样式精巧。 “小娘子看看要个什么样式的?” 那些虽好,却都不是她喜欢的,她起身望着他问道:“只有这些吗?” 摊主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只要是小娘子想要的,我都能做出来。” 她想要的…… 蔺紓回头望了一眼负手站在一边等她的男人,然后回头含笑与摊主道:“我就要他!” 盍邑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恰好见到她指着自己与那摊主笑着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子,只见她转身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说:“我没有钱付。” 她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盍邑睨她一眼。 蔺紓冲他嫣然一笑,眨了眨眼。 盍邑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只绕过她走去付钱。 “小娘子,给。”摊主将做好的糖人递到她手中。 蔺紓接过道了句谢,然后举着那糖人回头朝身后的男人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唔,还挺像的。” 盍邑看着她手里那根糖人,方才知晓她刚刚指着自己是为何。 他盯着被她含入口中,肖像自己的糖人,皱了皱眉。 她还真是毫不避讳…… 之后变成了盍邑跟在她的身后,眼见着她像从未来过民间似的,很是新奇,走走停停。而自己就像她揣着的钱袋子一样,她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他腰间的钱袋也越来越瘪。 不知道她又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 “郎君和小娘子看看要什么……”摊主热情的招呼他们。 蔺紓在众多面具中挑了个狐狸面具带上,转头问他:“好看吗?” 白色的狐狸面具罩在她的脸上,遮住了那双顾盼生辉的眉眼,只露出来的一张嫣红嘴唇和尖尖下颌令人止不住的遐想。 盍邑收回视线,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 “可惜没有镜子……”蔺紓有些可惜的嘟囔着摘下面具。 她好想瞧瞧被他说好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说着,又随手拿了一个狼牙面具盖在他的脸上。 盍邑猝不及防,微怔。 蔺紓歪头看了看,这狼牙面具还挺配他那身黑衣服的,遂笑说:“嗳,还挺适合你的。” 他不言语,静静的低头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她竟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深情,她逐渐收了笑,抿了抿唇,心莫名跳得厉害。 然而没持续多久,盍邑便将面具摘下,转身直接问摊主:“多少钱?” “嗳,二十文……” 他付了钱就走,也不管面具,蔺紓连忙拿了那两个面具追上去。 盍邑才走出去没多久,蓦地停下了脚步。 好好儿的走着,哪知道他突然停下来,冷不丁的她便撞了上去。 “嗳呦……”蔺紓吃痛的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正欲说他,却见他转身眼神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四周,而后看了一眼她又继续往前走。 他不仅突然加快脚步,还牵住了她的手。 蔺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又惊又喜,抬头问他:“怎么了?” 盍邑神情肃穆,正视着前方,沉声道:“别说话。” 见他侧脸严肃,仿佛在为什么做准备,她这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遂不敢再言,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尒説+影視:ρ○①⑧.run「Рo1⒏run」 我杀人了 头顶屋檐上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愈来愈近,盍邑的脚步也愈来愈急,蔺紓吃力的追赶着他的步伐,到了最后就像是他在拖着自己走。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她累极了的喘息声。 屋檐上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数阵衣袂飘响的破风声。 蔺紓回头,瞧见身后列了一排黑巾蒙脸的黑衣人,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盍邑此时也发现了,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弃了宽敞静寂的街道,低声与她说了句“跑”,便拉着她转身跑入左手边的胡同里。 哪知这竟是个死胡同,盍邑方走进两步便察觉了不对,正要带着她出来时,那群黑衣人 已然逼近了。 黑衣人们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位置齐刷刷亮了手中的刀刃,刀刃上的寒光明光锃亮,在幽深的黑夜中看起来十分瘆人。 蔺紓何曾见过这样危险的场面,顿时大气也不敢喘,紧紧地捏住他的手,双唇紧抿,额上早已冒出了数颗黄豆大小的冷汗。 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里,盍邑回头看她,见她瞪着一双美目,神色紧张,忐忑不安的与他对上视线,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想来她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可怖的事情。 盍邑看起来要比她冷静得多,摩挲了一下她汗湿的手,轻声安抚了一句:“莫怕。” 随后将她护在身后,沉眼盯着那群黑衣人。 蔺紓贴在他身后,见他们突然对盍邑动起手来,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了出来,但想到他此时在专注应付,千万不能让他分了神,遂强硬抑制住了口中的惊叫。 眼前这群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数狠戾,招招致命,直朝他的命门来,盍邑不敢再轻敌。可偏偏就今日出门没带武器,便只能沉下心来赤手空拳的应付了。 杀手们见他虽身无武器,拳头却裹挟着阵阵劲风,一拳比一拳狠戾,直击要害,持刀的虎口都被他震得发麻,便察觉到了此人内力深厚。 原本只想迅速取命,没成想遇上了个狠角色。 众人见他难缠,不再全力应付,而是兵分两路,朝他身后的少女袭去。 只见一名杀手厉喝一声,举着手中长刀劈头盖脸的朝蔺紓的门面砍去。 死亡临近,蔺紓霎时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瞪大了眼又紧紧闭上。原以为下一瞬便要头颅掉地,说这时迟那时快,盍邑猛地飞身上前,空手擒住那柄泛着银光的刀刃。 蔺紓听见动静缓缓睁开双眼,见到他被利刃刺伤泊泊流血的手掌,心跳停了一瞬。 盍邑制住杀手的进攻,反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以迅雷之势夺了他手中的刀。 手中有了武器,他便立马反杀起来,虽一手受了伤,仍旧势不可挡,片刻间便取了几人的性命。 只是对方人数众多,到底寡不敌众,且他身后还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因此分神无数。杀手们也渐渐知晓了他的软肋所在,狡猾的不停朝蔺紓进攻。 盍邑一边应付身前的攻击,一边又要分神去保护她,难免有顾及不全的时候。 “小心!!” 他倏地闻声回头,便见一杀手正举着刀要向自己刺来,不知为何却突然滞住了脚步,瞪大了双眼。 杀手低头看了一眼,尖利的刀刃猛地又刺进几寸,将他的心口完全破开。 “唰!” 随着长刀抽出,人影倒地,身后却是双手紧紧握着刀柄,被溅了满脸鲜血的蔺紓。 盍邑心头蓦然一紧,立马快走几步,来到她的身前。 蔺紓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了鲜血的长刀和地上横死的尸体,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两只明亮的桃花眼如死鱼般呆滞,嘴唇艰难的蠕动了几下,过了好半响才抖着声音挤出一句:“我……我杀人了……” 盍邑立马抽去她手中的刀刃丢掉,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蹙眉望着她,声音抑扬顿挫:“你不该动手。” 她那双原本洁白无瑕的双手不该因为他而染上鲜血。 蔺紓听见,双眼重新聚焦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神暗藏烈焰,语气坚决的咬牙道:“谁敢杀你,我就杀了他!” 盍邑心头剧震,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低头凝视着她,抬手替她抹去脸上的血。可血是那样的多,他来来回回擦了数次都不能将她的面容恢复成起初的洁白无瑕。 最后他似是认输了,放弃般放下了擦拭的手,静静与她对视了片刻,才执起她的手,轻声道:“走罢。” 可蔺紓经了方才那一遭,双腿早已软了,被他这么一拉,双膝一酥就要跪在地上。 盍邑猛地回身将她捞起,回味过来,而后立马将她拦腰抱起,跨过地上无数横躺的尸体,径直走出胡同。 “我杀人了。”她又复述了一次。 抬眸看她,见她面容苍白如纸,完全失了血色,眼神恍惚,他顿了一下脚,沉吟须臾,只道:“公主看错了,人都是我杀的。” 蔺紓抬首,眼里只能瞧见他沉稳坚毅的侧脸,明明他身上也沾了血腥味,可在她闻来,却莫名觉得令人心安。 她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趁机窝在他的肩颈里,害怕的说:“你说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有鬼魂来找我索命?” 有我在 “不会。”盍邑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又不是你……” 他立即打断她,沉声说:“有我在,他们不敢来。” 俩人对视静默片刻,蔺紓只觉胸口暖洋洋的,恐惧顿时去了大半,突然在这一刻觉得──方才那人杀得有些值。 垂首复又埋回了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盍邑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忍心将她推开,由着她亲昵的窝在自己怀里。 落雪寒梅见到他们回来,立马迎上去,当看清蔺紓脸上的血迹 ,赫然唬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了!” 盍邑并未理她们,而是低声问了一句怀里的人:“能走吗?” 蔺紓从他怀里伸出头,颔了颔首,之后便被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见两个宫婢神色担忧,她便实话实说。 落雪寒梅听她说遭人追杀,差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而后忙将她检查了一番,见她无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公主,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罢!”俩人很是后怕,忙劝道。 蔺紓无奈被她们赶上了马车,她望着独身立在马车边的盍邑,便借口说不安全,让他上来一块坐。 盍邑摇头拒绝。 落雪寒梅极有眼色,见此立即附和说:“怕是方才抛头露面才招来了杀手。” 她坐在马车里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双瞳剪水柔弱可怜,盍邑低眸思忖片刻,最后还是上了车。 明明马车不小,却莫名觉得空间狭窄,车里装饰精致,女儿家的气息浓厚,盍邑有些不自在,直挺挺的端坐着。 蔺紓见他离自己有些远,遂挪了几步贴到他的身边,目光落在他的那只伤手上。 却见她突然转身在马车里找起东西来,翻箱倒柜好一阵,才寻出一条细长的白绸帕子。 “手。” 盍邑看了她手中的帕子一眼,猜到她要做什么,收了收已然凝血的伤手,只道一句:“不必。” 蔺紓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受了伤却像毫发无伤一样,心中气闷,遂不管他同意与否,抓了他的手过来放在大腿上,气鼓着一张脸冷声道:“受伤了就该包扎!” 见他看过来,又瞪他一眼,才低下头去帮他包扎伤口。 盍邑无奈,便由着她去。 小巧的脑袋垂在身前,头上精致漂亮的发髻早在方才的混乱中变得凌乱糟糕,他下意识想抬手抚平她额前的乱发,然而想到什么,又悻悻收了手。 “好了。” 待她松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包扎的帕子歪歪扭扭,上头还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十分滑稽,倒还不如他自己包扎呢。 她看起来也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道:“咳,既是受伤了就不要在意美不美观了……”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弄得丑。 盍邑睨她一眼,动了动手腕,没有说话。 蔺紓取茶水净了手,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又拿了镜子出来仔细整理一番。 正擦着脸,突然从镜子里瞧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遂停下了手,回头望着他,原本想说你盯着我做甚,然而又止住了嘴,将手上的东西放好,坐回他的身边。 俩人贴得极近,她似是还不满足,接着搂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还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我害怕。” 盍邑抿唇,想到她方才受了惊吓不好再伤她的心,便没有拒绝。 蔺紓见他难得没有推开自己,心中窃喜,默片刻才轻声说:“你说,是谁想要我的命呢?” 很明显方才那群杀手是冲着她来的,若不是盍邑一直在身边护着她,自己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盍邑想了想,老实回答说:“臣不知。” 他怎的又恢复了此前的疏离…… 蔺紓撇了撇嘴,想起方才的凶险,抬头望着他庆幸的道:“幸好你在,不然……”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担忧。” 见他也同别人一样“奉承”自己,她蓦地笑出了声。 盍邑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解。 蔺紓懒得与他解释自己的小心思,紧了紧他的手臂,与他贴得更近。 这更令盍邑如坐针毡,他僵着身子,任由她摆弄,直到马车在候府前停下。 “侯爷,到了。” 落雪上前来为他掀帘,见到马车里坐着的俩人亲密无私,愣了一下。 “唔……”蔺紓被人推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却见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落雪,她猛地一惊,问她盍邑人呢。 听到答复后她挪了几步来到窗边,掀开窗帘冲那个高大的背影高声唤了一句:“盍邑!” 盍邑停住步子,回头看她。 她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依依不舍的抬手朝他挥了挥。 盍邑并未回应,与她对视片刻,便转身走了。 蔺紓缓缓收回了手,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子,才坐回马车里。 回到府中时夜已深了,路上静悄悄的,盍邑径直步回卧房。 他合上门后在桌案前坐下,盯着手上的帕子看了许久,抬手解了下来轻轻的放到桌案上。 雪白的帕子染了血,亦如她那张染了鲜血的洁白面容。 一直以来对自己对她的态度都像是一个纵容小孩胡闹的长辈,可今夜的一切却让他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盍邑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头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作者:晚点加更 谁要嫁给你 自追杀那件事后,除了上元节那夜,盍邑对她仍旧是同往常一样冷淡,就像那夜俩人生死与共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这让原本觉得可以更进一步的蔺紓心灰意冷。 又加之她过了年已是十六岁,父皇最近在主张给她寻驸马人选,已问过好几次自己的意见了,每回她都是含糊其辞的拒绝了。可看父皇那认真的模样是要在今年内定了她的婚事,这让蔺紓一天比一天烦躁。 她不是没想过让父皇赐婚,但是一想到盍邑那人的性子,心中还是有所顾忌。 胡思乱想多了,脑子里出现过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对策。虽然知道强扭的糖不甜,可她还是想试试。 就最后一次,蔺紓,若再不行,那便算了,她告诉自己。 这日下朝,盍邑才走出金銮殿数步,蔺紓身边的宫婢便过来将他拦下了。 听到她说蔺紓邀自己前去,他原本不想答应,但又见她说:“若不出意外,这是公主最后一次与您见面了,望您叁思。” 盍邑拧眉,认为是蔺紓在与他玩欲擒故纵,不大放在心上,遂问:“何意?” 落雪微微一笑,只道:“奴婢只能说到这儿 ,至于别的,侯爷可以亲自去问问公主。” “吱呀” 蔺紓等得有些累了,又因这几日胡思乱想没歇息好,便撑着脑袋小憩了一会儿,听到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后才一激灵猛地醒过来。 辅一抬眼便瞧见站在逆光里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颀长的身材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得她有些恍神。 盍邑见她从凳子上起身,笑着与自己道:“你来啦。”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合上的门扉,才朝她走近几步。 “公主寻臣有何事?” 蔺紓并未答复,而是举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前些日子新酿的梅子酒,你尝尝。” 盍邑垂眸往杯中看了一眼,酒水青绿泛着酸甜的气味。 见他一脸警惕,她觉得好笑,挑眉问他:“怎么?怕我下毒呀?” 盍邑不语,静静望着她,随后见她嗤笑一声,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蔺紓将那杯酸甜的梅子酒吞下肚,睨着他道:“这样总行了罢?” 既然她都喝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她又重新倒了一杯递给他,盍邑抬手接过,垂眸饮了。 蔺紓眼神期待的盯着他,心中没由来的紧张。 他喝完了那杯酒又将杯子递回给她,抿了抿唇,“公主到底有何事?” 这酒喝也喝了,总该说正事了罢。 “不急。”她转过身在桌子边坐下,慢悠悠的道,笑看着他:“你坐下,我与你慢慢说。” 盍邑总觉得今日的她很是古怪,可到底是何种古怪却教人说不出来,心中犹如罩了一顶谜团,让人忍不住想去牵扯。 正欲抬步,他却蓦地滞住。 方才下肚的那杯酒就像是在身体里燃烧了起来,盍邑拧紧了眉头,愈发觉得下腹燥热。 结合她今日叫自己来的用意,他才逐渐明白方才那处古怪从何而来,心中猝然升起被人戏耍的恼怒,盍邑忍住怒火,抬眼冷声质问她:“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没想到药效发挥得这么快,蔺紓有些惊讶,见他面色隐忍,愈发感叹。 “唔,一些好东西罢……”她撑着脸看他笑道。 眼前人仍旧悠然自在,可她方才明明也喝了酒,为何会毫无异样? 见他神情疑惑,蔺紓犹自笑了笑,举起酒壶在他面前轻轻拨弄了一下手把顶部,便见上方镶嵌的圆珠变了颜色。 这竟是个鸳鸯壶。 鸳鸯壶,顾名思义,酒壶中间装置隔层,将壶口一分为二,可以盛装两种不同的酒水,转动把手机关即可倒出任意一种酒水。 盍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对付自己,一时间心中又气又恨,若早知如此,他便不该来! “你干嘛这么生气……”蔺紓见他双眼含火的盯着自己,有些不悦的嘟囔,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指勾了勾他腰间的革带,仰头看他,无辜的眨了眨眼,解释道:“我不过是见你时至如今还不肯与我亲近,万不得已才想出此招罢了。” 她总是如此,做了令人恼怒的事后就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将各种理由说得清新脱俗,就像是别人逼着她硬要如此行事似的。 盍邑愈想愈气,大掌擒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到一边,面容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怒视着她良久方才从齿间逼出一句:“不知廉耻!” 语毕,他转身快步走去开门,可那门如同被封住了似的,怎么打也打不开,他用力的抓住门把摇晃了几下,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门锁敲磕声。 “门从外面锁了。”蔺紓双手负在胸前,嘴边噙着玩味的笑,眼睁睁看着他做无用的挣扎。 “窗户也封了。” 盍邑霎时停住了手,转身瞪着她,心底里的怒气翻腾不止,那眼神像是下一瞬就要冲过来将她撕了。 见他如此恼火,蔺紓便也逐渐收了笑,缓步踱到他身前,伸手环抱住他,认真低声道:“盍邑,我是真的心悦你。” 她的心悦就是将人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他心中好笑,又听她继续道:“最近父皇在张罗我的婚事,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若是那样还不如将我杀了得了……” 盍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 所以她这是在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 他闭了闭眸子,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凸暴。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娶你。”蔺紓听他沉声如此道。 什么意思?这是指就算他要了自己的身子也不会同她在一块? 还不会娶她……这话说的,合着她蔺紓没男人嫁了是吗! 于是便见她顿时如同炸了毛的猫,又气又急,立即松开他的腰,尽管气得胸口胀痛,仍旧仰首故作高傲的瞪他道:“谁要嫁给你!我不过是顽顽而已!” “本宫看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 不知道这句话踩了盍邑的哪个痛点,只见他一双深目微眯起来,看她的眼神登时变了,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虞。 顽顽而已?好,既然她想顽,那他便舍身作陪了!反正这等事吃亏的通常是女子罢了! 就在蔺紓全身紧绷,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转身准备逃走时,下一瞬却被他猛地拽住了手腕拉回怀里,大掌压住纤细的后颈将那张气得涨红的小脸推到面前,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漆黑的双目逼视着她,幽幽道了一句:“那便如你所愿。” 你会不会做啊(H) 天旋地转间,蔺紓被他拦腰抱起猛地丢到了床上,小屁股被他摔得生疼,蹙着眉想伸手揉揉,那人已然欺身而上,将她的身子拖至身下。 他的动作无丝毫温情,野蛮的伸手进她的裙摆里,行为粗暴的将她的中裤与亵裤扯下。 将繁复的裙子都推到她的腰上,两条白嫩的细腿裸露在眼前,盍邑的气息显而易见的急促了起来。 不知是他中了药的原因还是何缘故,扑面而来的浓烈阳刚气息,明明很熟悉却让她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陌生。 炽热有力的双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下一步时,却见他猝然停住,缓缓掀了眼皮朝她看来。 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双目如今被情欲充斥,那一眼莫名让她变得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般汹涌,正要开口,身下猛地被人分开冲了进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煞白了脸。 那儿犹如被人撕裂了一般,蔺紓差点哽过去,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然后咬着牙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一记,拧眉扬声冲他质问道:“疼死我了!你会不会做啊!” 盍邑脸上神色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抬眸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警告似的,只沉声说了一句:“闭嘴。” 什么破玩意儿,怎么这么疼?!一点也不像书中说得那般快活!都是骗人的! “呜…我不做了!好疼!”身下如同被人划拉开一个伤口,他还不停的往那伤口里钻,她愈想愈气,犹如被人从河里捞起然后扔在旱地上不停挣扎的鱼儿,在他身下胡乱扭动着身子,试图逃离他的束缚。 她那里本来就生得小巧紧致,如今随着她的乱动将他的阳物夹得更紧,盍邑闷哼一声,忍得额上青筋凸起,最后两手猛一用力将她的双腿摁在胸上,冷声吼道:“给我安分些!” 蔺紓似是被他唬住,一时之间所有动作停住,只愣愣的仰头望着他。 男人的胸膛起伏不定,像是被她气得不轻。 盍邑冷静下来后也知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闭了闭眸子,身子压下去与她贴得极近,明明呼出来的气息炙热非常,张口道出的话却冷若寒冰:“公主既敢做,便敢承担接下来的后果。” “别只惹了人,撒腿就想跑!” 一向寡情薄意的双目里此刻却隐隐酝酿着藏不住的欲火,蔺紓骤然心悸,虽如此,却也仍不服输,昂直了头回呛道:“谁说我要跑!我才不怕!还不是……还不是你技不如人!” 盍邑虽冷性,却也有着与一众男人同样的通病,此刻遭她如此侮蔑,心中顿时被激起一腔愤懑。 然而转念一想,无论如何,自己确确实实是破了她的身子,又思及她年纪小还是初次,心便渐渐软了几分。 “初回是难耐些,你且忍着”没有意料之中的冷声回怼,他软和了声调,低头与她轻声道了一句。 蔺紓翻了个小小白眼,冷哼一声,入目是他形状好看的浅色薄唇,心里一动,脑袋就已经凑上去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不满控诉说:“凶死人了你!” 身下的人儿同炸毛的奶猫一样,语气凶狠却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好顽。 盍邑面容冷峻,眼里却隐隐含了几分笑意。 “呜…轻点…” 俩人都是第一回,她青涩,他鲁莽,两相之下谁都不大好受,盍邑尤其。 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药,下腹的燥热愈发强烈,盍邑用尽全身气力才勉强将那霸道的药性压制些许。 “好难受……”蔺紓是皇宫里的宠儿,从小到大被宫婢们众星捧月的伺候着,本就不是个能忍疼的主儿,平日里连不小心磕到了手都要唤上个半天。 他那物又粗长,就这么毫无前戏的硬闯进来,方才疼得她叁魂七魄都要丢完了去,现下穴里仍是胀疼得不行,心里更是委屈,眼角不自觉的沁了泪珠,像是下一瞬便要忍不住哭鼻子了。 盍邑闻言垂头往身下看了一眼,粉嫩的小孔被他撑得紧绷发白,肉刃后端粘附着象征处子的丝丝鲜血。方才情急未注意看,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牠户竟然无一丝毛发,光洁白净如新生的幼儿。 竟是个白虎。 盍邑虽不贪女色,却也是从军营里摸爬打滚出身的,军营里头大多是些性情粗俗直率的男人,男人多了聚在一块便爱讲些情色之事,故而他也没少听他们吹牛。 传说女人白虎,性欲如狼似虎,他抬头看了眼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想起她方才疼得让自己滚的场景,不禁在心里嗤之以鼻。 男人们总是心口不一,一边嘴上不屑说着白虎克夫,一边背地里却摩拳擦掌等待着白虎的降临。 盍邑静静看着他们口中的尤物,心里五味杂陈。 一手撑在她脸边,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默了片刻才沉声说:“你那儿生得太紧了。” 这算是夸赞吗?蔺紓听不出来,一边在心中腹诽这人当真是个粗鲁的莽夫,一边后悔自己为何定要与他做这事,早知如此……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低头盯住她,目光锐利,“说我是莽夫?还是小人?” 见被他说中,蔺紓顿时心下一惊,暗暗嘟囔这人洞悉他人心思的能力真是高强。 “我又没说错!”虽有些心虚,但她也不怕他,也懒得撒谎,便脱口承认了。 盍邑却蓦地笑了,手掌轻佻的在她胸口上胡乱揉了几下,掀眸漫不经心的瞟她一眼,幽幽道:“公主说得没错,我就一莽夫,尤其擅长亵弄他人,比如……” “这样!”他突然一挺腰腹,将外露的那半截肉柱用力抵了进去。 “唔!”蔺紓疼得浑身一颤,正欲开口斥他,那人已掐着她的腿抽动了起来。 盍邑不打算再忍,身下力道自然也不轻,抽插之间血迹隐没在俩人的交合处里。 蔺紓起初还觉得疼,哼哼唧唧的抬手推他,等捱过那阵疼痛,身下渐渐有了舒服的感觉后却主动得比谁都快──她伸出白玉般的两只藕臂搂住身上的男人,靠在他耳边软着声娇吟。 “嗯…啊…” 盍邑没扯谎,她那儿紧生生的,夹得人寸步难行,用劲顶开那些趋之若附的穴肉才能勉强动作。 她倒也会享受,一张小脸粉若桃李,闭着眸子眉心微蹙,樱桃小嘴微微张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她口中泄出。 他想开口与她说些什么,然而想起俩人如今的关系,却不好说过分亲密的话,遂索性什么也不说,只俯身搂住她的身子肆意的泄欲。 叫小声些(H) 沉重的铜筋铁骨压在身上,难受得她透不过气来,坚硬滚烫如铁柱似的物什在肉穴里横冲直撞,蔺紓被他肏得神思涣散,只能一味张着嘴高吟。 “唔…盍邑…啊…啊!” 尖利的浪叫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久久不能散去,盍邑眉心一跳,忙撑起身子用唇堵住她的嘴,气息微乱:“叫小声些…若是遭人发现…我可不管你…” 蔺紓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仍能勉强寻些神智回来,一边掐着他的双肩,一边忍着身下的欢愉嘤声道:“别怕…我早便安排好了…” “……”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是,能讨得龙椅上那位欢心的人岂能是傻子。 他一边想着,又忍不住开口讥讽她:“竟不知公主是这等爱做偷鸡摸狗之事的人” “哼……”沉浸在情欲里的蔺紓恰好听到这句,顿时心生不爽,暗暗咬牙抑制住呻吟,忍不住回嘴怼道:“原不知侯爷一直把自己当鸡狗呢?” 身下这位娇儿不仅小心思恁多,还牙尖嘴利,寻常人轻易不能驾驭。可偏偏盍邑也是个硬骨的人,如今遇上这么个做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儿,长久以来平淡的心倒是被簇起了火。 盍邑捏住她稍显圆润的下颌,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隐隐宠溺:“公主惯会牙尖嘴利。” 他乍然停下来,穴里立即变得空虚起来,蔺紓不满的扭了扭身子,嘟唇娇声催促说:“呜…别说了…快一些!” 说罢,还将两只细腿圈到他的腰上欲求不满的蹭了蹭。 盍邑回头看了眼腰上光裸的白腿儿,突然想收回方才心里想的。 还当真是,如狼似虎啊…… 甬道里的媚肉收得厉害,差点一个不慎就将他夹射了。 盍邑咬紧后槽牙,吐纳几回忍住那股子射意,将她的双腿从腰间取下,高架在肩头上。 “啊!呀!”蔺紓被他猛冲猛刺几下捣得花心酥软,螓首高仰呜咽几声,喘得愈发厉害。 “嗯嗯…慢…慢点…”初经人事的她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眼白微翻,口中止不住的乱叫。 方才的药性像是现在才爆发出来,盍邑喘着粗气红着双目,两手撑在她的腰边,身下如打桩一般对着穴口凿弄,粉白的牠户被他粗硬的毛发扎得嫣红。 “呜呜…我…不行了…啊啊!”手中布料上乘的被衾快要被她揪烂,脑袋上精致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致命的欢愉使纤长的脖颈高扬片刻复又垂下,白皙的颈子与胸口因激烈的情事而染成一片血色。 龟头破开层层媚肉,直往穴眼里去,顶在她的敏感处放肆肏弄,纤弱的柳腰随着情欲拱起,只见她拉长了声音高吟一声,身子痉挛不定。 大股蜜液兜头淋在肉冠上,身下肉穴将人夹得死去活来,盍邑显然再撑不住,掐着她的腰再猛顶几回,才放松耐力射了。 顺势倒在她的身上,两具赤裸的身体皆大汗淋漓,紧贴在一处感受彼此胸膛的起伏。 屋子里尽是俩人激烈情事过后的喘息声,蔺紓微抬眼眸便看到他肌肉紧绷的后背上密布的汗珠,想起方才他在自己身上驰聘的场景,耳根子难得红了,心里一阵甜蜜羞涩。 盍邑犹在平缓呼吸,却被身下的人儿抬手推了推肩膀,娇声埋怨道:“唔,别压着我了,你好重……” 身下的娇躯柔软娇嫩,令人舍不得离开,虽是如此,他却也还是听话的撑起了身子。 “啵”的一声,肉棒从紧致的阴户里退了出来,紧接着便有浓浊的精液顺着嫣红的小口流了出来,穴口翕动不止,似是不舍他的离去。 只那一眼,身下半软的阳物又暗暗硬了起来。 就在她累得快要合眼睡过去时,那人突然将她翻了个身,炙热的硬物抵在腿心,瞬间将她烫得清醒,急忙回头拧眉质问他:“你怎么……还要来啊?!” 饱满的小屁股高高翘起正对着他,臀缝上方是两个圆圆的小凹弧,深陷在纤细的腰肢上,给她尚显稚嫩的身子增添了几分魅惑撩人。被长时间蹂躏的花穴泥泞不堪,还不停向外淌着汁水。 盍邑抬眼看她,一张小脸红嘟嘟的,正气愤不解的瞪着自个,他心里好笑,上前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公主莫要忘了,臣中了药。” “这欠下的债,自然该由公主来还清。” 话音方落,他沉腰一挺,肉棒又尽根没入。 “嘤!”蔺紓被迫趴在床上,腰肢紧贴床面上,浑圆的小屁股支撑不住塌下又被人掐着胯骨扶起。 这个姿势入得太深了,她趴在被衾间咬着手指,泪眼朦胧,总觉得肚皮快要被他顶破了去。 怕药效不佳,她那时特地在酒壶里下了双倍的药量,如今可好了,看他那样子,今日怕是让人有的捱了。 “呜呜…莽夫…你轻些个…”猛烈的欢愉太过刺激,她摇着头,哭喊着骂他,又是“莽夫”,又是“蠢材”,凡是不中听的称谓都被她一箩筐倒了出来。 眼前这副身子明显还未长成,哪儿都是小小的,细手细腿,怕是一只手便能掰折了去,配合上她颤抖不止的声调,愈发显得柔弱可怜。 盍邑俯身贴在她汗湿的后背,清瘦凸起的蝴蝶骨抵在他的胸膛上,硌得慌,往日穿着宽松的衣裙倒看不出来她这么瘦。 脑子里寻思着她们皇家人是不是都吃不饱饭,大掌却已绕过后背抚上那两团低垂的嫩肉。 心中不禁感叹她年纪还是太小了,这儿也是小小的一团,一只手握拢还能剩余许多。 胸前软肉被他狠狠揉捏了几下,疼得蔺紓轻叫几声,连忙抬手去扯他的铁掌。 盍邑又听到她沁着哭腔说让自己轻点儿,遂低头将唇贴在她的面颊上,声色低哑:“轻不了。” 他想将她干死。 还敢不敢咬(H)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摊煎饼似的将她翻来覆去,一会儿让她跪着,一会儿让她趴着,弄得蔺紓死去活来,只觉被他折磨得够呛。 不知是第几回,她平躺在床上,张口喘着气端详他伏在自己的身前上上下下,只见汗水早已将他好看的眉眼打湿,动作之间轻喘几下,令他身上的冷肃减了大半,看起来无端的撩人。 盍邑恰好抬眸,瞧见她眼神迷离,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满脸沉醉与痴迷,毫不掩饰的爱意。 琥珀色的瞳孔沾染上了无边的情欲,正想再去深入探究,却被他抬掌捂住了双眼,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她无所适从,她掐着他的手挣扎起来,扑腾着小腿蹬他,嘴里不停叫唤:“放开…我要看…” 她要看他陷入情欲里,为她无法自拔的模样。 “啊!”正苦恼着该如何挣脱,下一瞬却被他惩戒般挺腰狠狠顶了一番,蔺紓顿时软了身子,下颌高扬,脖颈间的经脉牵拉无数,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盍邑见她被重入后再无反驳的力气 ,只能抖着双腿不停喘息,嫣红的朱唇翕动几下,却只能吐出几声抑制不住的呻吟。 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香料,为何弄得连吐出来的气息都是芬芳馥郁,诱得人无法控制自我。 他缓缓挺动着腰腹,修长有力的手抚上纤细易碎的鹅颈,摩挲数下,眸光幽深。 蔺紓缓过神来,猛地捉住他的手放入口中,却不想被他察觉,两指夹住她的舌头,赫然桎梏住她的动作。 “唔……” 只见她气息急促,吐气如兰,红艳艳的湿滑香舌被迫从口中伸出几寸,在他的两指间轻轻颤动,恨不得邀人品尝一番。 舌头被他夹住往外牵拉,蔺紓听见他的一声嗤笑,思及自己方才的自作聪明,霎时羞窘极了。她看不见,却也能猜到此时的画面定极是淫靡。 他突然松开了手,低下头来,用唇含住她的舌尖,吮吸至舌根发麻。 她的双手是自由的,遂抬起捧住他的脸,趁他分神在口腔里掠夺的时候猛地咬住他的舌尖。 血腥味很快就在在俩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盍邑吃痛,也学她的样子将她的下唇咬破。这样一来,倒分不清俩人是在亲吻还是在较劲了。 到底男女体力悬殊,蔺紓这上风还没占多久,就被他强硬反攻了回来。 “还敢不敢咬?”彼时他掐着她的脸,垂眸沉声,一字一顿的逼问她。 “呜嗯…不…不咬了…”她含着泪摇了摇头。 她只说“不咬”,并未说“不敢”,盍邑琢磨透了她的小心思,遂冷哼一声,吐出两字:“狡猾。” 最后,不知她求饶了多少回,嗓子都叫哑了,腿都泄软了,哭着爬着要从他的禁锢里逃离,却每回都被他扣住脚腕拖回身下,如魔鬼一般低声诱哄道:“跑什么,我还未还够你的愿呢。” 门口守着的落雪寒梅眼见着天色由大白转至夕阳下山的暗沉,里头的动静才渐渐消停,俩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涨红不堪的面容。 “开门。” 门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想着应当是了事了,俩人便赶紧将门打开。 方才如何进去的男人,现下还是如何出来,衣冠楚楚,若不是他身上存着挥散不去的欢爱气息,差点让人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盍邑冷睨了眼前的两个“帮凶”一眼,便抬步走了。 落雪寒梅顿时松了一口气,待他走后立马赶进屋里。 屋里的欢爱气息更加浓郁,俩人行至床前停下,见小公主侧躺在床上,双肩微露,乌发遮住了大半红艳的面容,气息孱弱,如同暴风雨停歇后被过分摧残的娇花一朵。 待掀开她身上的被衾一看,赫然将俩人吓了一跳。 白嫩的身子布满了交织杂乱的痕迹,青紫一片,双膝红肿似涂了胭脂,腿心间更是泥泞不堪,两片馒头小穴早已肿得不成样了,还夹裹着满腹白浊。 “公主,这侯爷未免也太不会怜惜人了……” 蔺紓醒来时已身处永乐宫,被她们扶起来伺候着入了浴桶,身上的伤下了水后刺痛一片,腿心那儿更是疼得她差点跳出桶外去,不住的拧眉嘶声。 想起那场厮杀似的欢爱,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甜蜜与羞涩,她摸着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迹,垂眸咬唇笑了起来。 闹洞房「Рo1⒏run」 “瞧见了没有……” “闪开,闪开,让我瞧瞧……” 宫殿前,一群衣着繁华的小娇娘聚在门口趴在门扉上四处张望,形态滑稽。 “怎么没听着动静啊……”蔺紓单眯了只眼,另一只眼贴在窗纸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头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心中暗忖该不会是她皇兄不行罢…… 正冥思着,里头蔺暨突然唤了她一声,赫然将她吓了一跳。 “阿元,你在做什么?” 蔺紓立即收回了头,与身后的几个郡主对视一眼,见她们仍旧叽叽喳喳的吵闹,遂忙不迭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小声道:“嘘!小声点!被发现啦……” 几个郡主顿时不敢再言,皆屏静了气。 她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阿元就不打扰皇兄和嫂嫂了!” 话罢,赶紧挤眉弄眼的招呼几个同伴走了。 蔺暨瞧见门口聚集的几个人影猝然散去,无奈的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又偏头看了看身侧一袭嫁衣红妆裹面的女子,见她头顶上的凤冠繁复沉重,遂柔声道:“孤去前头瞧瞧,你累了一天,先换装梳洗罢。” 齐鄢然温顺的颔了颔首,目送他离去。 然而只见他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吩咐说:“若是腹饥,不必拘礼,且吩咐宫婢们准备吃食去。若是孤回来得晚,你先歇息,不必多等。” 见她应声,他才抬步离去。 待盥洗毕,出来后见到桌子上摆满了吃食,齐鄢然愣了一下。 布膳的宫婢见她愣神,停下动作与她解释:“太子殿下担心娘娘体惫,吩咐膳房做了些吃食。” 由宫婢们伺候在桌前坐下,齐鄢然往桌上看了一眼,都是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想来也是他吩咐的。 今日天未亮她便起了,只早上吃了两块点心和一碗糖水,不敢多食,恐在婚典中失礼,捱到如今早已腹肚空空。 想到接下来的事,齐鄢然饶是饥肠辘辘也不敢随意进食,原本想着吃些糕点填填肚子撑过今夜,不成想那人早已吩咐妥当了。 虽本就知他体贴,却没想到他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向来冷心冷性的人也不免为此感到心头一暖。 不好浪费他的心意,遂草草吃了一碗冰糖燕窝粥并几块点心便命人撤膳。 一个时辰后,宫殿的门才再次打开。 齐鄢然等久了,很是乏累,听到动静后抬眼望去,见到蔺暨被宦官扶着回来,原本白皙的面容酡红一片,眼尾泛红,想来是饮了不少酒。 她从床榻边起身,上前迎他。 见到来人是她,蔺暨有些怔愣,缓了一会后才回过神来,挥退宦官后站定问她:“怎么还不睡?” 虽他吩咐过,但今夜这般重要的日子她哪里敢独自早睡,不然翌日传出去被人知晓怕是会议论自己不知礼数。 “时辰还早。”她亲自过去端了木托上的醒酒汤来,“殿下,先喝口醒酒汤罢,不然明日怕是会头疼。” 纤细白皙的手腕从寝衣袖子里露出来,蔺暨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他瞟了一眼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醒酒汤。 许是身上的酒气太过浓烈,虽然她皱眉后立即恢复常态,但蔺暨还是一眼便捕捉到了,遂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今日多喝了几杯,孤先去沐浴,你若是乏了便先睡。” 齐鄢然摇首轻声说:“殿下去罢,臣妾等您。”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盯得人心里有些不自在,正思忖他是何意,却见他牵唇笑了两下后便转身离开了。 齐鄢然立在原地,莫名松了口气。 “笃笃” 静夜中,门扉被扣响。 “吉时已到,请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尽快合宫 。”蔺暨与齐鄢然才躺下不到一刻钟,苍老悠长的声音便悄然响起,俩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响。 齐鄢然眼神闪烁,自觉尴尬,遂抽回了视线。 竟不知晓这洞房还得被人守着,她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起身下还垫着检验贞洁的巾帕,更生烦躁与抵抗。 蔺暨原本想着今日俩人都累了,自己也不想强人所迫,便打算将这事暂且放下,却没想到外头还安排了人守着,一时之间很是为难。 皇家最讲究清白和名声,今夜俩人要是不在一块,恐怕明日便会传出什么有伤风化的风言风语来,蔺暨虽不想为难人,却也要为她的名声着想。 这房非洞不可。 齐鄢然显然也晓得其中的利害,咬唇犹豫片刻便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唤道:“殿下…… ” 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不过如此的话也可让他省了口舌,蔺暨遂起了身,与她面对面坐着。 大婚前宫里曾派了教养嬷嬷来教导她学习礼仪,历史上曾有过因大婚当日行房恐惧而被丈夫厌弃的皇子妃,故而对于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齐鄢然来说,这床笫之事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她还记得教养嬷嬷嘱咐自己的话──她说男人们都喜欢在床笫间温柔小意的女人,齐鄢然虽不以为意,但当真正身处其境时,却犹同如临大敌。 一向从容不迫的她想到等会儿便要和一个说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男人做那样亲密的事,心里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她抿了抿唇,强行镇定,抬手开始解他的衣扣。 蔺暨与她的几次见面,都觉得她是个镇定自若,具有大家风范的女子,这也是为何他最终选择她成为自己正妃的原因。 身为一国储君的他需要一个稳重的妻子,可如今见她紧张得手抖,突然莫名想笑,静观了她好一会子,看她仍旧不能疏解,遂轻轻抓住她的手微笑安抚说:“别紧张。” 齐鄢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她垂下首尴尬的小声呢喃一句:“让殿下见笑了。” 而后一向乐于助人的他竟是难得没有相助,而是眼神玩味的低着头认真看她动作,终于解完所有扣子,她的额上都冒了细汗。 齐鄢然不敢看他裸露的身躯,对上他的视线时眼神躲闪,不知道该将眼睛放在何处,就在犹豫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蔺暨伸手过来同自己那样一点点的解开了她的衣衫。 还是痛的。 他进入时,她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身下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他的手臂。 蔺暨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难受,停下来看她,见她眉头深皱,一脸痛苦,便不敢再动。 缓了好半响,他才轻声问:“好些了吗?” 却不成想她闭上了双眼,紧抿着唇,语速又急又快:“殿下动罢,臣妾无事。” 见她一副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的模样,蔺暨禁不住好笑,低头与她轻声说:“你放松些,不然孤动不了……” 齐鄢然依言渐渐放松了身子,又将双腿打开到最大去迎合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爱抚她的身子让她褪去僵硬,又垂首下去吻她的脸颊,情到深处时还唤她的闺名。 “鄢娘……”温润略带低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鄢然睁开双目, 见他如同对待挚爱的恋人一般,与自己亲密无间,突然有些恍惚,好像他们之间原本就存着异常深厚的感情。 “嗯……”她缓缓抬手拥住身上的男人。 这是她的丈夫,当清晰的认知到这个事实,齐鄢然心底里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 她仰首看着头顶上龙凤呈祥样式的帷帐,不自觉的启唇轻喘,渐渐随着他陷入情欲的漩涡里,不知朝夕。 事毕,蔺暨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俩人躺在床上缓了半响,他才开声唤人进来。 随意套了件外衫,回头见到她起身有些艰难,思及方才的情事,遂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 齐鄢然猝不及防,轻呼一声。 “殿下,臣妾可以自己走……”除了方才,俩人从未这般亲昵过,她有些不习惯。 蔺暨看起来温温和和,说话间却略带强硬,一口回绝道:“才几步路,孤抱着你去便是。” 就是因为仅几步路才不需要他如此,她在心底里暗道。 不过到底未拂他面子,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蔺暨将她在屏风后放下,见她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深红寝衣,露出来的肌肤都被幽深的颜色衬得明亮白嫩。 视线落到她的赤足上,想起方才在床笫间就是这么一双白嫩的小脚勾在自己的腰上,他眸光暗了暗,喉结微滚。 齐鄢然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抬头望他。 蔺暨见她拘束,遂命人进来好生伺候,便转身走了。 清瘦颀长的身影远去,她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尒説+影視:ρ○①⑧.run「Рo1⒏run」 戏耍探花郎,犹自有人愁 待到杏花盛开时节,皇帝设杏园宴召见众新科进士。 杏园宴上很是热闹,宪元帝先是召见了状元探花榜眼叁人,大肆嘉奖一番,而后又对诸位进士给予称赞与鼓励。 蔺紓受邀其中,对席中众人说的那些子官腔和场面话烦不胜烦,抬眼看去,一甲进士叁人皆是风度翩翩的青年才子,叁人之中唯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今年的状元郎是沉澪绛的兄长沉庇则,沉澪绛本就是稀世之颜,她这兄长倒生得比她还要超逸脱俗,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般。 不仅如此,其人品和才学也是万里挑一,为本朝第一位连中叁元之人,如此青年才俊当令无数闺阁少女沉沦。 “好生俊俏的郎君……”耳边传来感叹之音,蔺紓回眸,瞧见蔺茴正一脸痴相的撑着脸盯着不远处落座的沉庇则,她立时嗤笑一声:“总有癞蛤蟆吃天鹅肉!” 蔺茴听到后迅速回过头来,锐利的双目瞪着她,扬声道:“你说谁呢!” 两人自小就不对付,蔺紓看不上她那副做作模样,蔺茴则最厌恶她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本宫说的自然是那等不要脸皮之人,见着个男人那眼睛就要扒拉上去,扯也扯不下来,可不害臊。”蔺紓垂眸抚了抚指上新做的丹蔻,唇边勾起讽刺的笑。 “你说是吧?我的好妹妹。” 俩人生辰只差一天,得到的宠爱却相差万里,蔺茴最厌恶她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包括辈分,她向来不承认蔺紓是自己的皇姊,闻之自然心火烧得旺盛。 “你!”蔺茴气急,刚想爆发,下一瞬却被身旁的嬷嬷扯了扯袖子,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众人,到底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蔺紓瞟了一眼她气得扭曲的脸,心中乐不可支,眼神不屑的偏过了头。 然而当看到对面落座的人后,她却再也乐不起来。 盍邑方落座便瞧见了她,只见她看到自己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犹如晴空万里的蓝天猝然乌云密布。 除了那日下药后俩人纠缠了几个时辰,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蔺紓自然不解,猜想他是不是因为自己下药才恼了,但转念想想他有什么好恼的?明明说不娶她的人是他,占了便宜的人也是他! 那日破身的痛让她现在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况且自己都主动了这么多回了,他还仍旧像个榆木疙瘩一样,当真是没有心! 蔺紓愈想愈失望,决定不再理他,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场,遂借酒消愁起来。 “父皇,儿臣仰慕诸位英才已久,能否与在场人杰探讨一二学问?” 现场原本很是热闹,但她这话一抛出,场面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朝她投去目光。 宪元帝讶然挑眉,仰头看了看天边,故作疑惑说:“稀奇,难不成今儿的朝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蔺紓知晓他在打趣自己,遂不满嘟囔道:“父皇,不许取笑儿臣!” 宪元帝抚须长笑一阵。 自己这女儿何曾这般好学过,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了那位青年才俊罢。 宪元帝最近在着手她的婚事,也有心让她挑选自己称心的驸马,故而虽嘴上说她调皮, 但还是满足了她的意愿。 “阿元瞧瞧,要哪位才子与你一同探讨学问。” 蔺紓还真的认真思考了。 沉庇则是沉澪绛的哥哥,虽然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她对待这种神仙人物的态度向来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蔺紓自然不敢染指。 其余的,好像也都差不多,她巡视了一圈,最后随意指了一个,“喏,阿元觉得他便极好。” 宪元帝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瞧见被指中的年青人一脸茫然,显然是猝不及防,身边的李德海已附耳上来与他解释。 “阿元好眼光,探花郎才学出众,朕瞧着倒是能教你一二……” 众人瞧着,这公主不像是来探讨学问的,倒像是来择婿的。 盍邑亦是此想,抿了抿唇,很不是滋味,心底里有什么欲要挣脱而出。 蔺紓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指了个探花,不过是何人对她来说也无所谓,遂颔首应了宪元帝的话,收回视线后却瞧见对面的男人目光阴沉的盯着自己,好似还瞪了她一眼。 她自觉莫名其妙,遂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且还翻了个白眼,那样子仿佛在说:你看什么看! 盍邑又瞧见那白面小生一般的探花郎在她身边落座,默默冷笑一声,愈发不虞。 “见过公主殿下。”那探花郎来后先是与她斯斯文文的行了礼。 “坐,无须多礼。”蔺紓含笑邀他在身侧落座。 徐箐犹豫片刻,看了看周围才掀袍坐下。 “不知公主有何疑惑,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公主解答。” 眼前之人看起来涉世未深,模样极是诚恳,蔺紓散漫的牵唇笑笑,突然握他的手,故作温柔,轻声细语的道:“探花郎果然不负盛名,不仅才学出众,样貌也如此令人欢喜。” 徐箐乃清贫人家出身,从遥远之地赴京赶考 ,原以为中了探花便已是天大的荣幸,如今又突如其来得了皇宫中最受宠公主的青眼,犹如天上掉下了馅饼,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见她如此热情,一时激动又羞赧,脸热得不行,又不敢抽回手,怕惹恼了眼前的小娇娘,遂定了定心神,柔声回道:“臣惶恐,公主谬赞了。” 说实话,蔺紓最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现如今见他如此胆怯,便也失了大半兴趣,只不过这戏都作了开头,自然不能半途而废,便硬着头皮继续应付下去。 她好似真的在与他探讨学问,一边饮酒一边侧头与他说话,期间还不小心倒在他的身上,赫然将徐箐吓了一跳,忙将她扶起来,心中愈发觉得这贵公主当真是身娇体软。 只见蔺紓扶额,朝他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瞧本宫这酒量,愈发退步了,当真是不好意思。” 徐箐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想来她是真的醉了,便劝说:“公主是娇客,这烈酒伤身,万不能多饮。” 蔺紓厌恶说教,无论对方是任何人,心中对此说法嗤之以鼻,只是明面上仍未显露,颔了颔首,故作遗憾道:“你说得对,看来本宫真要去醒醒酒了,倒是可惜了,不能再与你一同探讨……” 徐箐听了忙摇头说:“学问事小,公主的凤体安康事大,您还是先去歇息歇息罢。” 最后蔺紓像是拗不过他,借口醒酒离席。 盍邑全程观望,想起方才不远处少年男女柔情蜜意的模样,下颌紧绷,暗暗咬了咬牙,手中青铜制作的酒盏都快要被他捏碎,心中暗道果然是个朝叁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 而后他很快便追上去,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将她拉到屋子里,甩手质问道:“公主从前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臣,如今一转眼便与新任的探花郎你侬我侬。” 见她满脸不服气,他逼近一步,低头盯着她,冷声嘲讽说:“想来与臣睡觉还不够,公主如今是又看上那位探花郎了么?倒瞧不出来,公主竟是这般朝叁暮四的人。” 盍邑原本想说得更难听些,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变得含蓄。 蔺紓起先是生气,而后又觉得古怪,盯着他那张隐隐含着怒气的面容瞧了半响,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抚上他的胸膛,凑近挑眉道:“怎么,你醋了?” 盍邑自然不承认,蔺紓见他态度如此,便立马冷了脸,狠狠啐他一口,扬声道:“既是如此,那本宫喜欢谁,想与谁颠鸾倒凤又与你何干!” 就他清高!就她浪荡行了罢! “侯爷既然瞧不起本宫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那赶紧滚了别碍着各自的眼!”她愈想愈气,甩袖厉声冲他吼道。 白瞎眼的烂鱼男人! 作者:晚点加更 信不信我干死你(H) 原本自那夜上元节后,他已经对她改观了,可上回的下药又将他好不容易对她的好印象给完全碾碎了。 盍邑想着她心性不定,做事总爱由着自己的心意来,故而决定冷她一段时间,哪曾想她与自己睡了一觉后转眼又找了别的男人。 盍邑只觉胸口怒气翻腾,双拳紧绷,见她说完就要一走了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来箍到身前,低头眼神凛冽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蔺紓,再逞狠,信不信我干死你!” 除了亲人之外,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狂妄大胆的直呼她的姓名,蔺紓起先微怔,而后仰头看着他,下颌微扬,目光毫不畏惧,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启唇朝他挑衅说:“呵,就怕你干不死。” 这句话是彻底将盍邑激怒了个透,于是还没能嚣张多久,很快她就被人扛起来丢到了床上。 男人大步跨上床,像盯紧触口可及的猎物一般垂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手抓过她的双臂固定在头上,一手动作迅速的解腰带褪衣裳,这让蔺紓一时隐隐觉得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连厚脸皮如她也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 解了裤子,他起身分开两腿跨在她的身上,扶着那还未硬起来的阳物,挺着腰就往她嘴里戳。 “唔!” 一向娇滴滴的小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慌乱着抬手推他拍他,死死拧着眉扭头躲开,执意不肯将那物吃进嘴里。 她虽放肆,却也不是毫无顾忌。 “躲什么?不是说让我干你吗,底下这物都没硬起来,让我拿什么干你?还是说公主喜欢玩别的?”盍邑大手将她的脸捏正,豁然道。 蔺紓被他捏住了脸,视线往下,看了看那近在咫尺且热气腾腾的阳物,还没硬起来便已形态可观。 她又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像是下了决心,接着便见她张了嘴,顺从的将那根东西含进了嘴里。 “嗯…”肉棒入了温暖的檀口,立即爽得他闷哼出声。 蔺紓没做过这等口活,自然不得章法,只能凭着感觉含住硕大的龟头舔弄,两边腮帮子都被那肉物塞得鼓胀起来。 盍邑狠话说是这么说,但身下的人儿口技太过生疏,牙齿总是磕到他的阳物,难免令人生疼。 也懒得为难她,就当是放过自己,看底下那物渐渐硬了起来,遂从她口中抽了出去。 肉棒从她嘴里出去,带出了一连串的银丝,绵绵延延,淫靡至极。 盍邑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然后大力扯下她的亵裤,伸手一摸,湿淋淋的花液沾了满手。 原来早在看见那根肉棒时,她就湿透了。 盍邑抬眸,眼神又暗又沉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两手支起她的大腿,猛地沉腰没入。 “啊!”乍然被侵入,一下子被撑满,娇儿螓首高仰尖叫了一声。 穴里的媚肉极是知趣,见他进来立马便了缠上去,绕得结结实实,倒是比它那口是心非的主子诚实多了。 呜,太爽了,这男人果然除了那张不会说话的嘴,其他都好。 “呀,好哥哥,快,快往里再送送来……”她抬起两腿挂在他的腰上,眼神潋滟,满是渴望。 盍邑见她满脸春色,淫话连篇,声音娇酥欲滴,更是被她激得浑身是火。 “啪”的一声抬手重重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骚货。”他咬牙斥道,身下却肏得更卖力了,恨不得将她干穿。 看似诋毁,实则心里对她的索欢极是受用。 “啊啊…好…好爽…”蔺紓檀口大张的喘着气。 被他拍了屁股,穴道里猛地一夹,差点没把他夹射了。 盍邑忍得额上青筋凸起,抓着她的乳,口不择言的道了几句糙话。 不知为何,明明是极粗俗不堪的话语,蔺紓听了却觉得犹如催情的好药,身下湿得更厉害了。 只见她羞涩咬唇轻笑,妖治轻佻的微启朱唇,用画了丹蔲的尾指勾了勾些许方才肉棒在唇边留下的前精,然后送入嘴里,啧啧吮出了声。 红艳的唇含着小指,如饮醉了似的眼神迷离望着他,满脸意犹未尽的媚态,无端的勾人。 盍邑那时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妖精。 即使如此,尽管知道前方一个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他还是纵容了自己投入她的陷阱里。 抬手扯开她的手指,低头狠狠咬上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红唇,公狗似的劲腰挺动得飞快,肉棒在腿心间肏出了重影。 “啪啪啪”囊带贴着她的臀肉拍得闷响。 “唔…嗯!”蔺紓被他堵住了嘴,身下的快感翻山倒海的涌来,爽得她双脚紧绷,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呜…要…要去了! “呜!”小屁股狠狠一抖,数股清液开了闸似的从两人的交合处飞出。 盍邑松开了她的唇。 “啊啊…慢…慢点!”纤细的十指掐着他的双肩。 “慢的话怎么让你爽?”他哑着声回答。 “呜…呀…要…要被你干死了!”蔺紓爽得直闭眼流泪。 盍邑听了却呲笑一声,“怎么?方才不是还嚣张得很吗?” 大言不惭的挑衅他,惹恼他。 想起方才她依偎着别的男人,笑得花枝招展的勾人模样,心里就一股子怒火。 两手将她的大腿摁在床上,只听他恨恨的道:“该是把你干死了才好,这样你才没法去寻别的男人!” 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怏怏不平的醋意,蔺紓却心头一喜。 看,他还是为她吃醋了,甚至发怒。 诡计得逞,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你却是霸道的很,自己不乐意,还不允许本公主寻其他男人了?”将他的脖子勾下来,蔺紓与他四目相对,嘴角噙着隐藏不住的笑。 公主?公主又如何?还不是一脸放荡像个浪妇般在他身下求欢求饶! 他越想越气,而后蓦地抽身而出。 “啵”的一声,肉棒从穴里飞快退了出去。 “既是如此硬气,公主何不去寻别的男人?倒还要你降尊纡贵的在臣身下,发骚发浪的求臣干你。”盍邑声如冰碴,双目不含一丝情感的看着她说。 真是要死!正做得舒爽,他突然退了出去,穴里立马就痒了起来。 得,这人就想着拿捏她呢,可她蔺紓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她若无其事的勾唇笑笑,语调漫不经心:“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都做到一半了,本宫先爽了侯爷这回,再去寻别的男人也不迟呀。” 呵,就她算盘打得叮当响,真当他盍邑没女人了,就得巴巴的逮着她作舔脸! 见她不把自个当一回事,倒像是下流地方里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怜人小倌一般,盍邑冷了心,懒得再与她纠缠,于是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见他要走,蔺紓忙不迭地的从床上爬起来。 盍邑停住,回头看她,眼里尽是森然冷意,“天下男人这么多,盍某自觉高攀不起,公主还是另寻高明罢!” 好好好!只会跟她来硬的! 蔺紓气得浑身发抖,咬着唇怨怼的瞪着他。 “有本事你就滚!反正也有不少男人排着队在床上等着我!你走啊,我待会儿便找别的男人去,让他干你干过的穴,让他吃你吃过的乳!”她扯着嗓子怒吼,双目赤红,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也好让我同在你身下一样的在他们身下发骚发浪!” 话音刚落,床前僵住的男人突然回身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原本跪直的她重重推倒在枕上,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她,冷声警告说:“你敢试试!” 让别的男人干她的穴,吃她的乳?盍邑想想便要疯。 蔺紓被他掐得脖子生疼,想起他方才的话,一时又委屈又心酸。 “我为何不敢?!就只有你会欺负我!”她瞪圆了眼,眼泪直飙,愤恨的冲他大吼。 天杀的王八蛋!不喜欢她还不准让她找别的男人!臭混蛋去死吧! 尒説+影視:ρ○①⑧.run「Рo1⒏run」 他的惩罚(H,内含重口情节,慎) 盍邑听了缄言片刻,低头逼视着她,剑眉深拧,说出口的话又冷又硬:“我一早便和你说过,我盍邑不是个好人!” 蔺紓见他这时候还跟她硬刚,心里又气又急,哭得更厉害了。 “是!全是我蔺紓不要脸!没脸没皮非要死乞白赖的赖着不喜欢我的人!”她只一味哽着嗓子,自暴自弃似的乱吼。 “放开我!我要去找别人,呜呜……”蔺紓抬腿蹬他,每一脚都是下了狠劲,毫不留情。 她向来是高傲的人,往日就算再喜欢他也不曾这般卑微狼狈过。 温热的眼泪流下来滴到他的手上,盍邑僵住。 见她哭得委屈,同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似的,思及她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年纪,盍邑开始反思。 他在做什么…… 怎么也跟那等脑子里只有情爱且愚昧无知的少年郎一般,行为想法幼稚得惊人。 想通后的他再也硬不起心,渐渐松开了手。 “行了,别哭了”他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儿搂入怀里,笨拙的轻声安慰。 “你滚!”蔺紓疯了一样的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放声大哭,一边举着爪子抓挠他,“我不稀罕你!才不要你!” 可恶的臭男人!她再也不想与他纠缠了! 见将她制止不住,盍邑索性将她摁倒在床上,一手捉住她的爪子拉到头顶,一手分开她的大腿,挺身而入。 “真是败给你了!”进入前,他愤愤又无可奈何的道了这么一句。 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般将他吃得死死的! 哭声梗在喉咙里,身下也被人用肉棒堵住,蔺紓难耐的扭了扭身子。 她吸吸鼻子,撅着嘴,想想还是不肯服输,昂头冲着他大吼道:“肏我做甚,你又不喜欢我!仔细让我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脏了你那清贵的身子!” 他发现她不仅会折腾人,自辱也是有一套。 盍邑抿唇抹去她脸上交织杂错的泪水,低头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皮上怜惜的吻了吻,“莫再说这种话了,你舍得,我听不得” 对她来说,盍邑的温柔比天上的星星还难得。 蔺紓虽娇躁,可往往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不过他说几句话加一阵吻,便被安抚得逐渐平静了下来。 “放开手,我想搂着你”蔺紓双眼氤氲的看着他,软声道。 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见他难得软和示弱,便也歇了造作的心,只想着趁热打铁与他好好温存上一回,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 盍邑依言放开了手。 两只手得了自由,蔺紓赶紧攀枝花一般搂到他的身上。 “唔…你快点呀…”伤心过了,情欲又回来了,贪吃的娇儿急不可耐的催着他。 盍邑微直起身,将她的两只腿勾在手弯里,又俯身下去,掐着她的腰奋力顶弄。 “嗯…嗯…”蔺紓攀着他的肩,猫儿小憩似的眯起了双眼,舒服的呻吟着。 “啊…啊啊…” 小麦色的皮肤布满了零碎的汗珠,全身肌肉贲起,无端的驰张诱人。 蔺紓贪婪的抚摸着他背上的肌肉,再次感叹自己看男人的眼光。 真是,好看又好用。 不知为何只见他蹙了一下眉头,然后停顿了片刻,再低头看她,似是在考虑什么,然后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啊!!!” 穴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同于被射精的强直流,水液直溅打花心,蔺紓忍不住,登时大叫一声,抖着身子又泄了一回。 盍邑低头看着她茫然若失的脸,心里升起一股不可言喻的罪恶感。 “放肆!”蔺紓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羞恼的狠推了他一把,“你疯了!” 他竟,竟敢尿在她的身体里! 先是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只觉极端的荒唐,她堂堂公主,金枝玉叶,他竟然敢这么侮辱她!竟敢将那肮脏的东西射进来! “放肆?”盍邑勾唇笑了笑,似是在嘲笑她,平日里无法无天的人现下竟然墨守成规,甚至意图拿礼法约束他。 “臣不是早便放肆过了吗?当第一回碰公主的时候……” “便已经是放肆了”他在她耳边沉沉道,粗砺的拇指在她脖颈上的青筋摩挲几下,弄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好心”提醒她,他的放肆也有她的参与。 说罢,不等她再反驳,紧接着便把她翻了个身。 肉棒在穴里转了一圈,绕得人骨软筋麻,蔺紓顿时没了力气,只能支着两手撑在床上,被他从身后肏弄。 她知道,他这是在报复她,惩罚她。 小心眼又霸道无理的男人!她在心里暗暗啐道。 被他一手掐住小腹,穴里又有肉棒堵着,肚子胀得不行,里面满是他的液体,压根泄不出来,难受得蔺紓想哭。 “呜…好…好胀!”她试图掰开他的铁掌。 “胀就对了。”盍邑低头咬在她的肩上,魔鬼似的低声道:“若是下次再敢像方才那样气我,便插到你后穴里去!” 这样肏着你的喜欢(H) 听到他饱含威胁的话,蔺紓心里蓦地一惊。 真是个疯,疯子! 她这么想着,便说了出来。 身后的男人听了却嗤笑一声,似是在讥笑她的愚蠢,“臣是疯子,公主也不见得正常到哪儿去。” 都是一样不择手段,为情失态的疯子罢了。 且说他还是被她亲手逼疯的。 “啊…太胀了…呜…让我泄出来…”她听不进去他的话,只一味抖着声哭着求他。 小巧的双乳在身下抖动,盍邑一手便能抓住两只,天神眷顾似的听了她的话,挺着腰在她穴里冲撞起来。 穴肉紧绞的快感从尾脊骨上传来,再猛顶几下,便释放精关射进了她的胞宫里。 他终于舍得拔出去,蔺紓霎时舒了一口气。 花穴争先恐后的将他堵在里头的液体排出来,淡黄的尿液混着浓郁的白浊。 肮脏不堪的液体流了她满腿,甚至溅到了他的身上。 他拽起底下的薄被在她泥泞不堪的双腿和阴户上随意擦了擦,然后将肮污了的被子丢到床下。 蔺紓转过身来躺在床上看他,抬脚踩在他的小腹上。 “盍邑,你喜欢我吗?” 虽然听了方才他说的那番醋言,但她心里还是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因为这男人实在太难以让人琢磨了,蔺紓只觉自己这辈子的所有失败与不堪都是因他而生,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盍邑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 “你快说呀!”蔺紓不耐烦的催着他,粉嫩的脚趾戳了戳他块垒分明的小腹。 要他说的时候又不说,真是婆婆妈妈! 男人抓住她踩在腹部上点火的白嫩小脚,喉结滚了滚,掀眸目光暗晦的盯着她,沉沉应了一声:“嗯。” 他不是随意的人,否则怎会近而立之年身边也一直没有女人。 也就她,娇俏灿烂的小公主能破了他的禁,乱了他的心。 终于得知自己与欢喜的人心意互通,蔺紓欣喜得双手捂住小嘴吃吃的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笑弯成了月牙状。 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放下手,眼神狐疑的看着他,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因为想干我才哄我的罢?” “没必要。”盍邑言简意赅的淡淡道,面无表情。 他就算不哄她也能将她干得死去活来。 “哼,那你肯定不知道”得了他的准话,小公主笑着搂住他的脖颈,像初入世的幼狐一般狡黠,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第一回见你便认定你了……” 蔺紓第一次见到他,方才知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 盍邑忽然觉得她蠢得可爱。 他是不通情事,但不是傻子,第一回见面时这小公主便仰着一张桃花小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若他不是定力异于常人,怕是早就陷了进去。 他突然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春色灿烂的面容。 如今定力没了,心也陷了进去。 “该走了。”他突然煞风景的道。 这儿不安全,且两人待了不短时间,以防他人起疑,还是得尽早离开。 毕竟,公主和大臣私下苟合,被发现的话着实不是甚么值得人光荣的事。 “不要!”蔺紓虎着脸,搂着他不肯放手。 两腿复又勾在他的腰上摇了摇,将脸凑上去吻住他。 “再做一次~”她娇声乞求道。 做一次两人心意相通的爱。 盍邑缄口不言,只低头静静看着她,片刻后似是明了了她的用意,浅浅一笑,不再推拒,大手摁住她的后脑勺,立即反攻为主。 做的过程中,蔺紓一直在问他:“盍邑,你喜欢我吗?” 盍邑觉得她莫名其妙,明明方才已经说过了,但还是耐心的回答:“嗯。” 她却不依,非要逼着他说喜欢。 “喜欢,喜欢你。”男人无可奈何。 “有多喜欢?”她不满足,又追着问。 这可将盍邑给难倒了,他是个粗人,对于那些世家公子们信手拈来的情诗一窍不通,嘴也笨得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默了半响,只听他道了一句:“喜欢像这样一直肏着你的喜欢。” “……” 真是,粗俗又直白的宣爱。 蔺紓撇了撇嘴,欲再问,却被他低头堵住了唇。 “别说话,好好受着。” 朝他抛了个媚眼 蔺紓来到养心殿外时,听到殿里传来的交谈声,疑惑问李德海:“海公公,里头可是有人?” 李德海笑了笑,柔声道:“回公主,今儿可真是不凑巧,陛下方才召了平荆候议事,现如今在殿里头对弈呢。” 蔺紓听到盍邑的名字挑眉微愣,但转瞬间又笑起来:“无妨,本宫进去瞧瞧。” 见他一脸犹豫,又道:“海公公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话毕,还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 想着她向来是知进退的人,李德海这才收了脸上的犹豫,浅笑几下,亲自领她进殿:“公主请。” “陛下,淮姝公主来了。” 盍邑原本要落棋,闻之微滞,不过只那一瞬便很快收回心绪,“哒”的一声将黑子落到棋盘间。 直至后方传来珠帘声响,他才悠悠回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缕金彩蝶的华丽裙摆,飘扬的裙摆下隐隐显露镶嵌明珠的朱红色翘头履,将一双小脚衬得秀丽精巧,伴合轻移的莲步,愈发显得撩人。 蔺紓与他对视一眼,而后不动声色的抽回视线。 见她与自己行礼,盍邑也很是配合,装模作样的起身回礼。 “今儿沏茶的是何人?”蔺紓抿了一口玫瑰花茶,皱了皱眉。 宪元帝原本在专注与盍邑对弈,听到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笑说:“你这小妮子,好好儿的永乐宫不待,倒跑朕这养心殿里挑刺来了。” 虽嘴上如此埋汰,可仍是命人唤了今日沏茶的宫婢进来。 沏茶的宫婢蔺紓也认得,此前自己还曾向她讨教过经验,见她一脸局促,遂挑眉调侃说:“银云姐姐,你这沏茶的手艺倒是愈发退步了。” 银云也知晓她并无恶意,迎合的笑了两下,看着她道:“奴婢雕虫小技,想来是难以能入公主的眼。” “朕倒是忘了,你是个行家。”宪元帝似是豁然想起,而后命人将茶具端进来。 “正好朕与盍卿的茶也凉了,阿元便一并沏了罢。” 蔺紓故作愠怒的侧睨了他一眼,嘟囔道:“父皇尽会指使儿臣……”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住袖子缓缓捋到腕上,将双手伸进宫婢端着的铜盆里仔细净起手来。 在铜盆里浇洗的两只玉手细长白嫩,盍邑不由得被吸引过去,侧目看了几眼。 蔺紓取帕巾拭干了手,开始将茶具一一布至桌面。 盍邑趁宪元帝捻棋思忖的空隙望她那儿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她一直在注意自己这边的动静,她很快便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温壶的动作,悠然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抿了抿唇,警惕的环视了一圈,见对面的宪元帝仍在蹙眉思虑,遂放下了心,又将目光转向她。 蔺紓倒没他这么谨慎,露齿朝他桀然一笑。 盍邑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渐渐浮起宠溺的笑意。 到底屋里还有他人,也不好过分明目张胆,见他回头应付宪元帝,她遂也收了玩闹的心,沉下心来继续沏茶。 “侯爷,请。”蔺紓率先献茶与宪元帝,方才将茶盏递到他面前。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手接过,沉声道谢:“多谢公主。” 蔺紓趁他接过茶盏时不动声色的在他手上摸了一把,见他微顿,才含笑垂眸退至宪元帝身边。 宪元帝倒是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只觉俩人之间很是生疏,遂笑与盍邑道:“卿不必拘礼,朕这公主别的不会,沏茶的手艺倒是不错……” 他就犹如那在客人面前炫耀自家表演才艺的孩子父亲一般,对她好一番明贬暗褒,这使得盍邑愈发好奇了。 他揭开茶盖,淡黄的君山银针颗颗茶芽悬立于茶盏中,犹同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笋一般,很是清新美观。 盍邑虽不大懂茶,可观这茶的形样与香味,心里便已对宪元帝的话信了大半,只见他低头轻抿一口。 茶水入口后清香沁人,齿颊留芳,着实是比方才那盏宫婢沏的好上许多。 蔺紓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定定的看着他,很是期待,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盍邑一眼便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便也实话实说,淡淡道了一句:“公主茶艺精湛。” 蔺紓闻之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弯了起来,这人难得称赞自己一回,故而此时心中很是自得,若不是有旁人在,她怕是早便要立在原地欢快的转起圈圈来了。 “侯爷谬赞了。”她自谦道,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盍邑心中好笑,瞟她几眼,愈发觉得她灵动可爱。 “儿臣许久不曾观人对弈了,父皇若是不嫌弃,便让儿臣在一旁观战可好?” 宪元帝向来纵她,这点子小事倒无伤大雅,但因着盍邑在,还是客套问了一句:“卿觉得如何?” 盍邑摇头说无妨,蔺紓这才在他身侧坐下,还假意侧头问他:“侯爷不介意罢?” 他哪敢说介意,只道:“公主自便。” 蔺紓暗暗笑了笑。 之后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盍邑的棋艺竟算得上与宪元帝旗鼓相当,故而若是真正算起来的话,自己在他手下怕是过不了几招,心中便对这个男人的认识又深了几分。 正在专心对弈,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边一点一点的钻了进来,在他的掌中停下。 盍邑能清晰的感觉到,尖利的指甲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挠了几下。 侯爷大人有大量 盍邑不为所动,她便愈发的得寸进尺,纤细的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里,欲要再进一步,然而却被宪元帝的一句话给打断,动作戛然而止。 “奇怪……”宪元帝挑了挑眉,颇有深意的望着俩人,抬手随意指了一下俩人,继而疑惑笑道:“朕花了眼不成,怎的看着你们两人倒同认识了许久的故人似的?” 盍邑心里“咯噔”一声,侧眸淡淡扫了身旁的她一眼,抿唇不语。 蔺紓镇定自若,仿佛原本就与他是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一般,神态悠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父皇又拿儿臣来打趣了。侯爷进京才不过几月,如今被父皇说得倒像是早已与儿臣认识了数年似的。” 她侧首看着面容沉稳的男人,朱唇轻启,微笑道:“侯爷,你说是吧?” 她似是毫不畏惧,灵巧的手指豁地钻进他的指缝间,进而十指紧扣。 她倒真是天生虎胆,现如今在宪元帝眼皮子底下也不带怕的。 盍邑执起茶盏,用喝茶作以掩饰,忍住她不停用指尖抠挠自己掌心的痒意,然后将她柔嫩无骨的小手裹在掌心里使力捏了捏,状作警告。 “公主金枝玉叶,臣惶恐。” 蔺紓心中好笑,他惶恐? 若是他的人能同他的话一样“真实”,自己也不至于大费周折至今才取得和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权当应付宪元帝,俩人虚情假意的来往几回,而后见好就收。 对弈中途,双方势均力敌,一时僵持不下,轮到盍邑落子,只见他捻着黑子迟迟不落,眉头紧锁。 蔺紓撑着下巴看他,男人英气的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直鼻高耸挺立,剑眉入鬓,眉宇间总是透露着一股坚毅沉稳之色,身上儒雅斯文的官服将他呈现出来的锐利削减了几分,愈发衬得人气宇轩昂。 都说薄唇的男人寡情,她之前对此种说法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想,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又等了片刻,见他还未动作,蔺紓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抬眸看了一眼错综复杂的棋盘,突然两指夹起一颗黑子施施然落到盘中。 棋子落盘的声音似是将沉思的俩人惊醒,只见他们纷纷侧目看向她。 突如其来的一出令俩人猝不及防,盍邑尤其,侧目望她,见她坦然自若的与自己对视,就像是顺便搭了把手一样平常。 “阿元,不可无礼。”宪元帝虎着一张脸看她,神情有些不悦。 蔺紓却毫不畏惧,撇嘴睨他一眼,嘟囔道:“这不是儿臣等久了,看着心急嘛……” 说着,她又看向盍邑,睁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盯着他,神情无辜:“侯爷大人有大量,定不会因此心存芥蒂罢?” 盍邑并未回答,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里,不紧不慢的开口,言语平静,并未说不妥:“公主此举倒是打破了僵局。” 蔺紓似也觉得他说得对,还赞同的颔了颔首,然而当回头看到自己方才落下的那枚黑子后,心中登时暗叫不好,连忙抬手将它捡了回来,并朝眼神疑惑的他们摆了摆手:“嗳,不成不成,重新来!” 她如同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耍起无赖来得心应手,让人见之无言。 宪元帝无奈摇头,犹然记起往日几回她也是这般泼皮耍赖,遂抬指点点她,笑斥道:“恁的无赖!” 蔺紓吐了吐舌,不好意思的笑笑,将黑子放回棋盒里,轻声与身侧的他道:“还是侯爷来罢!” 盍邑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便专心分析起棋盘上的残局来了。 离开前宪元帝又被她从库房里搜刮了些奇珍异宝,才终于谢天谢地的将这活祖宗送走。 蔺紓是与盍邑一道出来的,走了几丈远后,见周围无甚么人,便挪了几步与他靠近,伸手去牵他。 盍邑立马低头看了一眼,因袖子宽大,一眼望去只能见到俩人迭合的袖子,交握的双手被掩盖得极好。 他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的回握住她的手。 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心口,不知不觉间连面颊都泛热起来。 “盍邑。” “嗯。”盍邑低沉应了一声,垂眸看她,白皙的脸颊晕着一层淡粉,正带笑仰首望着自己。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演的嘛。”蔺紓想起方才他在父皇面前的装模作样,就忍不住想笑。 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她差点都要被他骗过去了,如此想来,父皇应当不会起疑罢。 其实蔺紓并不在意俩人的私情是否会被宪元帝知晓,只是身边的人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对于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她也愿意尊重他的想法,所以刚刚在养心殿里才那样故作生疏客套。 盍邑嘴角微弯,睇着她,悠悠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公主,前边便是宫门了……” 作者:抱歉昨晚鸽了你们!因为码字中途不慎睡着了,所以决定从今晚开始头悬梁,锥刺股,继续跪着码字! 晚点(应该)加更 亲吻 不知这样牵着走了多久,直至后头传来落雪的小声提醒,俩人方才停下脚步。 “回去罢。”盍邑慢慢松开了手,回身看着她。 蔺紓的神情顿时馁了下来,沉着一张小脸,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抬头看到他的脸时又豁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里尽是她的清晰倒影,常存的冷漠被温和取代,柔情暗蕴,令人不自觉的心醉沉迷。 过了好半响,她才依依不舍的抽回目光。 盍邑目送她离去,然而却见她还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回身站在台阶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形单影只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落寞。 原本他也应当早该离去了的,可当看见她的眼神后,双脚却不由控制的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蔺紓站在阶梯上冲他展开双手,小嘴微嘟,声音懒洋洋的:“抱一下再走。” 盍邑心头触动,默了片刻才朝她伸手。 蔺紓灿烂一笑,犹如身姿轻盈的燕子一般猛地扑到他的怀里。 他抬手稳稳搂住身前柔软的娇躯,视线下移,发现她有些艰难的踮着脚,翘头履折了大半深陷进去,猝然想起俩人的身高差距,遂往前踏了一步,朝她凑近些,好让她的双脚平落于台阶上。 俩人就这么紧紧拥了顷刻,蔺紓移了移身子,从他的肩颈里探出脑袋,慢悠悠的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薄唇上。 只要他在身边,她便总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就像这样紧紧相拥,心中熨慰,不会像以往那样总觉得他如雾里云里的像风一般捕捉不住,只有每次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才能知晓──自己不是在做梦。 盍邑那一瞬间莫名知晓她在想什么,然后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去。 蔺紓眨眼间便被他清冽的气息完全笼罩,抬眸只能看见他逐渐放大的五官与形状好看的薄唇,她的心突然跳得特别厉害,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面颊上,紧接着下一瞬便被他含住了唇。 她仅仅愣神片刻,便异常自觉的抬手搂住他的后背 ,配合的仰头迎受他的亲吻,十指在他宽阔的后背轻抚。 起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细碎亲吻,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伸了舌,如天雷勾地火一般很快便纠缠起来,愈发吻得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 蔺紓被吻得头晕腿软,全由他的手臂在腰后支撑,竟不知亲吻也能这般厉害,突然便有些迷恋上了这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感觉。 分开时她气息急促,呼吸颤乱。 眼前人儿玉面桃腮,唇如胭脂,泛着淡淡水光,水雾氤氲的桃花眼微眯,眼神有些失焦的对上他的视线,迷糊中有几分可爱,看得盍邑心底里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柔软情绪。 用指腹抹去她唇上的水液,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人遐想连篇,他的喉结滚了滚,眸光微深。 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俩人在床笫间燕好的场景,盍邑猝然停下了手,抿唇静静望着她。 若是这儿有一方床榻,他怕是早便将她压上去办了。 柔软的身子又依回他的怀里,盍邑心中叹气,心想若是再不走便要忍不住了。 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低沉醇厚,道了两字:“走了。” 蔺紓窝在他的肩颈里蹭了蹭,听到后过了许久才瓮声瓮气的道了声:“嗯……” 她第一次觉得离别是那么煎熬,心底里滋长的不舍情绪让她异常想将他留下来。 她突然抬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厚的期盼。 很明显不能,盍邑并未答应,就这么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直到她放弃般耷拉下双肩,小脸蔫蔫的,似乎有些委屈。 蔺紓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发泄不满,然后便转身飞也似的跑开了。 她跑出去没多远便回头偷偷看他,眉梢眼角带笑,蕴藏着狡黠的灵动。 掀起涟漪的情愫仿佛缕缕清风拨动他的心弦,盍邑神色未变,只是唇边挂了一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尒説+影視:ρ○①⑧.αrt「Рo1⒏аrt」 留了一地血痕 “哐啷” 乌红的空酒罐骨碌碌的转向门口,堪堪在一双玄色绣双兽的皂靴前停下。 屋里侍奉的小黄门见到来人后神色惊慌,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万安……” 搭手躺靠在椅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后缓缓睁开双目,瞧见背光站在门口一袭四爪蟒袍的蔺暨,微怔片刻,而后撑着椅把手支起身子,目光阴沉的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蔺暨神态自若,踏过脚下的空酒罐,缓步踱到他身前,唇边挂着浅笑:“许久不曾见过大哥,便想来看看,大哥近日可好?” 眼前人发丝凌乱,胡子拉碴,衣冠不整,满身浓厚熏人的酒气,瞧着落魄极了,哪还有往日那般骄傲神气的模样。 蔺琮闻之嗤笑一声,掀眸看他,满眼不屑与鄙夷,幽幽开口:“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 蔺暨由人伺候落座,听到他的话后神情疑惑,挑眉道:“大哥这是何意?” 明黄色的太子服制极其刺眼,见他装傻,无法控制的愤恨情绪在心底里翻滚,蔺琮眉宇间尽是厌恶,冷冷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反问道:“账本是你让魏玄戈去我宫里偷的罢?” 蔺暨不承认也不否认,微笑着看他,目光平静。 不答也罢,反正总归是他下的黑手,蔺琮只恨当日为何没有赶尽杀绝,将魏玄戈那小子弄死了先,好让他们的奸计无法得逞。 成王败寇,事已至此,蔺琮虽落败心中却仍存自尊,不想让他再继续“观赏”自己的落魄,也怕自己再看到他后会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怒,遂立马下了驱逐令:“若无事便请回罢。” “太子殿下。”他眼神狠毒的盯着蔺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道。 蔺暨却不为所动,侧目瞟了眼立在身边的吉奉。 吉奉得到他的示意后即刻朝门外招了招手,门外的人立马领了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进来。 “宗人府物资匮乏,想来大哥日子过得不如往常在宫中那般恣意,孤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见不得大哥沦落至此。” 蔺暨言语真诚,温润的嗓音缓缓道:“深宫寂寞,红袖添香想必能够为大哥消愁解闷。” 他那样子像真的是牵挂兄长,心地善良的弟弟,被他一手造成如今现状的蔺琮见之几欲作呕,竟才发现他也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 “铃语(铃音)见过大皇子殿下。”娇滴滴的嗓音悄然响起,蔺琮抬眸瞟了一眼,这送来的竟是对双生子,皆是容貌上乘,一个娇媚,一个清丽。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也不知这人是从哪儿寻来的,双生子本就不易得,这貌美的双生女更加,看来他当真是花费了大手笔。 蔺琮眼神阴鸷的盯着眼前两个貌美少女,他如今已是庶人,她们这一口一个大皇子殿下,不是在羞辱他是什么? 这个蔺暨,果然没安好心,待他落魄了也不忘来落井下石一番,如今还特意送了两个女人过来,要说他只是单纯的关怀没存别的心思,何人敢信? 两位少女兢兢战战的站在他面前,饶是低垂着头也能察觉到阴冷的目光在身前上下不停的打量,想起进来时看到这人不修边幅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寒。 蔺暨见他似是意动,勾唇浅笑:“看来这两位姑娘是得了大哥的青眼。” 说着,又正色吩咐她们:“大皇子乃孤向来敬重的长兄,尔等必要用心侍奉。” 铃语铃音回身屈膝恭敬应道:“遵太子殿下命。” 他完全不给蔺琮拒绝的机会,从椅子上起身,“既是如此,孤便不打扰大哥了。” “大哥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唤人来同孤说……” 蔺琮头脑胀痛,烦不胜烦,懒得再应付他兄弟友爱的做作样子,直接挥手打断说:“够了。” 而后眼神讥讽的看着他:“你不累,我可嫌累!” 蔺暨并未恼怒,像对待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只温和笑笑便转身走了。 却说还未走出多远,方才那间屋里便传出来凄厉的尖叫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儿仍隐隐约约传来打骂声,言语肮脏。 思及蔺琮方才并未同自己意料之中的开口拒绝,猝然明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两个女子本就是场中官员为了讨好他当作礼物才送的,蔺暨已有后宫,不好女色,倒是他那位长兄向来有收集美人的癖好。 正好愁着不知该如何打发这“烫手的礼物”,想到要来宗人府探望蔺琮,便一并转送与他了。 看来他如今虽已成了庶人,这脾性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蔺暨前脚刚走,蔺琮便将她们招到了身前。 他颤颤巍巍的从木椅上起身,脚步踉跄的在她们面前停下。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铃语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浑身不适。 “抬头!” 凶狠的命令在头顶响起,她心里一紧,连忙抬起头,殊不知下一瞬却被他挥手迎面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啊!!” “姐姐!”一旁的铃音见她被打倒在地,双目瞪大,顾不上别的,急忙扑上去将她扶起来。 蔺琮指着地上的俩人凶煞嘶吼,面目可憎,“贱人!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嫌弃我!” 别以为他方才没看到她皱眉嫌恶的模样。 他是落魄了,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也能踩到他的头上去! 何况这两人还是蔺暨送来的。 姐妹俩拥成一团,神色惊恐,身子不住的颤抖,互相对视一眼,又匆忙低下了头。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蔺琮愈想愈气,只觉眼前这俩人必定是蔺暨派来欲图加害他的,加之酒意上头,便再也控制不住,拽住她们的头发就往床边拖去。 俩人痛不欲生,嘶声尖叫,拼命挣扎,锐利的指甲划拉在地板上,留了一地血痕。 不想再同你睡觉了 柔情蜜意了一段时间后,蔺紓愈发觉得不对劲,她发现盍邑并没有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俩人只要凑在一块便总是讲不了几句话就滚到床上厮混去了,如此说来俩人真正交心的机会便是少之又少。 这明显与她想象中的情爱有所不同。 近日来她越发患得患失,总有一种自己是在一厢情愿的错觉 ,慢慢的,她越想越觉得盍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并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盍邑根本不喜欢她,只是喜欢肏她罢了。 这段感情原本就是她强求来的,或许他只是因为被她烦得无可奈何了才决定接受自己。 反正说到底,这事通常也只有女子吃亏罢了。 难不成果真应了那句话么?往往越是主动的,越是不被人珍惜…… 蔺紓胡思乱想了几日,最终还是命人将盍邑寻了过来。 却说盍邑来到后见她面色不虞,心中古怪,抬手欲摸她的脑袋,却被她冷冷的扭头躲过。 一时间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嘴角轻抿,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柔声问:“怎么了?” 蔺紓抬眸看他一眼,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后撇开眼,故作淡漠道:“我们分开罢。” 盍邑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拧了眉,沉声问她:“你说什么?” 见他突然严肃起来,蔺紓心里倒莫名有些发憷,但想到方才自己话都说出口了,便咬咬牙,转身看着他,语调铿锵有力的又复述了一遍:“我说,我要和你分开!” “你是认真的么?”盍邑眼神暗晦不明的看着她,冷声问。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在说笑吗! 蔺紓心里顿时簇起一团火,怒瞪着眼冲他扬声道:“我一直都很认真!” 到底不认真的是谁!这句话她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紧抿着唇眼神愤怒的盯着他。 明明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说分开?盍邑不解。 他眼神平静的盯着她,“理由。” 蔺紓原本考虑要不要说出实情,可如今见他如此冷漠,登时觉得自己一片真心付诸东流,愈发生气,不想让自己那么难堪,只能竭力维持住表面的傲气,站起身来发泄似的大声与他道:“腻了!烦了!” “不想再同你睡觉了!”想想,她又补充上一句。 其实前几日他便发现她闷闷不乐,情绪不大对劲了,只是当时问她,她只说是小日子来了身子不舒服,也不曾说过别的。现在想想,她怕是那时候便开始在计划这件事了罢? 俩人的感情本就是一段错误的开始,幸而并未持续过久,如此结束倒也好。 她有她的傲气,盍邑也有自己的尊严,放下身段强行挽留别人从来不是他会干的事。她既是这么认真,他又怎能不成全呢? 盍邑沉思片刻,最后起身,面容冷峻,眼神凉薄,不带一丝感情的俯视着她,“公主记住今日自己说过的话。” 话罢,无丝毫挽留和责问,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蔺紓猛地站起身,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却又蓦地停住脚步,身子一馁瘫坐在凳子上,视线瞟到桌上的茶具,顿时泄气般挥袖将之扫落。 茶具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落到她的鞋子上也毫无知觉,只目光愤恨,犹自生着气。 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没有一丝挽留,这与蔺紓猜想中的完全不同,让她原本就忿忿不平的心霎时跌入谷底,碎了个彻底。 而后只见她气着气着又突然哭了起来,抬手狠狠的捶了一把桌子,嗓音里夹杂着哭声大骂了一句:“混蛋!” 她倒头伏在桌上嚎啕大哭,双肩抖动不止,悲恸不已。 盍邑大步流星,直朝宫门走去,想起方才她说的话,心里就烧得慌,仿佛下一瞬便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做出无法自控的事情来。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在宫门外守候许久的霍奉迎上来,见他一张俊脸乌云密布,周身气势凌厉,嘴角紧抿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心中疑惑。 盍邑对迎上来的他视若无睹,心中血气翻腾,拳头紧握,眼里含着熊熊怒火,停下后倏地夺过他手中的马鞭,利落翻身跨上了马,扬鞭疾驰离去。 只留下一溜烟的尘土和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背影一脸茫然的霍奉,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驭马匆匆追上去。 回到府里,盍邑进了卧房第一件事便是翻箱倒柜的寻找东西,动作急躁。 “侯爷,您找什么呢?”霍奉以为他是丢了什么东西,忙上前询问。 盍邑停下动作,将柜门大力甩上,回身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嘴角下压,眉间尽是冷意,沉声道:“她的东西在哪?” 如行尸走肉一般 冷不丁听他这么一说,霍奉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于是立即道:“都放在柜子里收着呢!侯爷要拿出来吗?” “丢了。”盍邑似毫不在意,随口道。 “啊?!”霍奉惊诧, 瞪大了眼,嘴巴微张。 丢了?他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该不会,这俩人是断了罢? 霍奉看了看他的脸色,想起他方才的异常,愈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在盍邑身边呆了这么多年,第一回见他这么情绪外露,周身抑制不住的怒气。 若真是这样,恐怕还是那刁蛮公主提出来的罢,不然一向脾性稳重的人怎么会这么生气? 霍奉想想,愈发觉得他可怜,在心底里嘀咕了一阵,虽然有些没面子,但看来他家侯爷还是清醒的。 刁蛮公主虽身份尊贵,但秉性低劣,在自己看来着实是配不上他家侯爷,如今得知俩人分开,心中更是欣慰,顿时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得令后他速速去将东西取了出来。 那刁蛮公主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收着,霍奉曾看过一眼,里头都是些女儿家的玩意,什么琉璃戒啊,帕子啊…… 哦对了,还有一个绣得歪七八扭的香囊。要说他为何印象这么深,还是因为那香囊实在是丑得太别致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香囊,看到的时候,他心里还震惊了许久,不免咋舌起盍邑的喜好。 霍奉将盒子拿在手中,再次与他确认,“侯爷,您确定要丢了吗?” 盍邑冷脸不语,只斜睨他一眼,满身不可置喙的气势。 他登时停住了嘴,低头瞟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又问:“侯爷打算如何处置?” “随意。”盍邑解下外衫丢到一边,朝浴房走去。 只要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转眼间他便消失在了视野里,霍奉站在原地思忖了许久,愈发觉得手里的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情之一字,真是害人。 却说蔺紓自那日回宫后便不分昼夜的伤怀,动辄哭上几个时辰,周围侍奉的宫婢劝慰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逐渐憔悴下去。 “吱,吱,吱……” 毛绒绒的脑袋凑到身边,犹自躺在广榻上心伤的人影缓缓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只憨态可掬的灰兔后,情绪登时激动起来,抬手猛地将它推开,泪如雨下,声音里含着浓重的哭腔,斥道:“走开!” 灰兔被她推得愣神,等了片刻缓过来后呜咽着又凑到她的身边,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滴在它的脑袋上,灰兔甩了甩湿淋淋的脑袋,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 蔺紓抽回手,转身背对着它,闭着眼睛大声哭吼道:“把它给我送走!我不想再看见它!” 一旁的落雪急忙走上前来,将灰兔抱到怀里,看着她的背影蹙眉犹豫说:“公主……你要让它到哪儿去?” 那日盍邑走后,几人听见哭声急忙冲进屋里,见她伏在桌上流泪痛哭,心中疑惑,焦急将她扶起来询问,她却一个劲的垂泪,丝毫不理会她们的问话,只双目无神的顶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喃喃着:“没了……都没了……” 众人见她如此,又联想到方才盍邑在场,便猜测俩人兴许是闹了矛盾,本以为过一阵子便好了,可之后数日蔺紓都未曾再提起过那人,整日心绪不佳,恍恍惚惚如行尸走肉一般。 若是别的事或许还能请太子和皇后来宽解,但因俩人本就是不为人知的私情,她们便不敢将此事闹大,恐让他人知晓后惹了祸端,只能干看着着急。 近日见她这形势愈发严重,落雪才想着将那灰兔送来与她,说不定能解几分愁绪,可没想到她看见后反应竟这般激烈,一时更愁。 蔺紓痛苦的抬手掩住双耳,扬声道:“哪儿来的哪儿去!” 她见不得与他有关的事物,只要一见到便能想起与他分开的事实,当真是痛不欲生。 虽是这么说,可如今也无法送回到皇家围场去了,落雪沉吟须臾,突然想到什么,与身侧的寒梅对视一眼,倏然计上心头。 “侯爷,侍奉淮姝公主的宫婢到府里来了,此时正在大厅,您可要去见见?” 乍然听到蔺紓的名字,盍邑执笔的手微顿,沉默半会,才问:“何事?” “只说有要事,并未细说。” 该不会她又后悔了罢,他垂下眸子,心中猜想。 自那日分离起,盍邑便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各种事中去,尽量让自己无法空闲下来,好似只有那样,心中才不会生出乱七八糟的杂念。 他停下动作,将笔搁到砚台边,原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却莫名变了味。 也不知他是真忙还是假忙,落雪在大厅里等了许久才见到他的身影。 她从椅子上起身,抱着怀里的兔子与他行了个礼,微笑道:“冒昧前来打扰侯爷。” 盍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到候府来有什么事。” 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落雪只能直接进入主题,故作忧愁的叹气说:“侯爷不知,公主近日来郁郁寡欢,吃睡不顺,一瞧见这小东西便哭得不行。” 听到她说蔺紓状态不好,他面上表情无丝毫变化,只手心紧了紧。 “公主命咱们将它送走,可这一时半会的也着实找不到好的去处,想来这兔子与侯爷有缘,寻思了许久还是决定送到侯爷身边来。” 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看着蔺紓一日日的憔悴下去,想着这只兔子到底是他们定情的信物,便破釜沉舟,决定将它带来候府试试。 只对他一人如此上心 说来也是奇怪,那兔子不知是不是被主人感染了,见着他便开始掉眼泪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它挣扎着想从落雪怀里跳出来,可盍邑硬是不松手去接,就这么眼神淡淡的看着它。 落雪抬手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兔子,继续道:“公主年纪小性情直率,从小习惯了众星捧月,见到想要的东西也只会卯足了劲去抓取,奴婢伺候她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她对侯爷一人如此上心,只可惜…… ” 她摇头笑笑,意味深长。 落雪眉心微蹙,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总之公主与您分开后过得着实不好,整日无心吃喝,以泪洗面,咱们做奴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不可谓不难受,还请侯爷不要嫌奴婢多嘴……” 看来这人还是瞒着她擅自过来做说客的。 盍邑沉吟半响,最后只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兔子,低头摸了摸灰兔的脑袋,正色道:“有劳了,至于其余的,姑娘还是另寻高明吧。” 落雪见他态度如此强硬,似从未与蔺紓有过私情的样子,不禁惜叹。 其实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了,如今果然碰壁。 看来是好不了了,也不知怎的就让公主碰上了这么一个铁血无情的人物。 待将人打发走后,盍邑独自一人站在大厅中,抱着怀里的灰兔垂眸沉思。 “公主,您多少吃点东西罢……” 寒梅将精心熬制的阿胶燕窝粥端到乌发披散,面色蜡黄的少女面前,却见她神色冷淡,抗拒的撇过了头,弱声道:“心疼得慌 ,吃不下。” 又是如此,日复一日,眼瞧着她愈发失了精气,原本一张粉白的小脸都被熬得蜡黄,双目红肿似核桃,寒梅急得不行,在私底下早已将那可恶的人破口大骂了数千万遍。 现下见眼前的人儿这般气馁,心中更是恼怒,花了许久才平静下心绪,将燕窝粥端在手里,在她身前坐下,好声好气的劝慰道:“公主,不管如何,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若失了康健,再想做别的事那可真是有心无力了。” “乖乖的,咱们就喝一口,不然若是让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知晓您现如今的模样,还不知得多心疼呢……”她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燕窝粥送到她的嘴边。 蔺紓原本想说那又如何,可阿胶与燕窝的味道一凑到嘴边,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翻山倒海。 “呕……” 寒梅顿时被唬了一跳,急忙放下手里的粥碗,高声命人拿痰盂进来。 蔺紓被她扶着拍背,不停的打着干呕,却未曾吐出什么。 见她难受得脸面青白,无力得似要晕倒,寒梅忙不迭地派人去叫太医来。 扶人躺下时,寒梅却冷不丁的听她弱弱道了一句:“葵水……” 她俯下身去听她说话,轻声问:“怎么了公主?” 蔺紓蹙着眉心,极其难受,勉强平复了胃里的不适,才继续开口道:“这个月我还未来过葵水……” 寒梅一时不明,片刻后反应过来,登时停下动作,僵在原地,倏地抬眸看向她,满脸呆滞与不可置信。 她看起来好可怜 “太医,可诊出来公主是否有……有什么不适吗?”寒梅焦急的盯着诊脉的太医,凑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太医抬眸看了一眼床上少女的面色,而后松开诊脉的手,“姑娘不必担心。” “公主只是久未进食,长日下来伤了脾胃,一时间偶有不适是正常的……” 寒梅顿时放下了心,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床上的蔺紓却倏地撑着身子爬起来,瞪着双目质问眼前的太医:“你说什么?” “你确定你不是诊错了吗!” 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正儿八经的医家出身,知识渊博,经验丰富,否则也轻易不能到这皇宫里来当差给贵人看病,此时听到她如此质疑自己的医术,立时心生不满,但碍于颜面,还是重新又复述了一遍她的情况,并方方面面的解释清楚。 蔺紓却不信,疯魔了似的,蹙眉扬声冲他道:“可本宫方才明明都吐了!” 说着,又回头抓住身边的寒梅,求助般急声道:“寒梅,你方才也看见的不是吗?” 太医心中疑惑,不知她为何反应突然如此激烈,这不像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倒像那急于求子的妃嫔似的…… 而后他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背后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寒梅扶住她的手,莫名知晓她为何会如此,心酸不已,遂急忙柔声安抚道:“公主,您冷静些,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蔺紓脱力躺回枕上,抬起双手掩住脸面,似是觉得自己的妄想极其可笑,笑着笑着又莫名哭出声来。 “真可惜……” 真可惜了这唯一的机会。 过去大半个月,蔺紓逐渐心如死灰,在几个宫婢的劝说下才终于肯走出宫门。 许久未曾见过外面的日头,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一路上周围宫婢都卯足了劲与她说笑,好提起她的兴致,可她却仍旧脸色冷淡,兴致缺缺。 也不知怎的,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太和殿这边来,许是刚下朝,殿里的官员们鱼贯而出,一眼望去尽是五颜六色的官服。 再行过去,太和殿里基本空了,里头才零零散散的走出来几个人。 蔺紓漫不经意往那儿看了一眼,猝然停下脚步。 睡梦中魂牵梦绕无数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心跳霎时停了半刻,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样清冷俊朗,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 她近日来都无心装扮,想来定是憔悴了许多,便突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盍邑方从太和殿出去,便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追踪着自己,四处巡视了一遍却未发觉异样,他垂眸沉思,心中疑惑。 再走数丈路,他遽然在拐角处停下,听到愈来愈靠近的脚步声才倏地回头。 来人没想到他会中途停下,匆忙刹住步子。 乍然相见,俩人俱是一震。 蔺紓捏了捏手心,眼神小心翼翼又有些无措的看着身前的男人,抿了抿唇,心中揣揣,无由来的紧张。 盍邑自看到她后,眼中便逐渐充满森然冷意,转瞬间脸色便变得冷如冰窖,阴鸷的瞟了她一眼后便毅然决然抬步离去。 见他待自己同陌生人似的,她心中酸涩,嘴唇嗫嚅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只想让她出来透透气,哪能想到还会遇上这个瘟神,见身边的人儿情绪低落,寒梅又在心中唾弃那人一番,才扶住她温声劝慰道:“公主,今儿便散到这,咱们回宫罢。” 其他宫婢也附声加劝,可她仍然立在原地不肯离去,娇小纤瘦的身影透露出一股子执着与倔强。 “侯爷,有人在身后跟着……” 没走出多远,霍奉便低声提醒身边的男人。 身后的脚步声异常熟悉,盍邑不用问都知晓那是何人,面色却无半点波澜,心无旁骛,目不斜视的继续行着,仿佛从未听见过似的。 身后的人儿见他态度冷漠,视若无睹,脚步不停反而愈发加快, 于是紧咬牙关急促追上他们的步伐。 “盍邑!”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盍邑却仿若未闻,步伐不停。 蔺紓见叫他不应,心中捉急,便提着裙子在宫道上跑起来,一边追一边唤他的名字。 许是跑得太急,只见她突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猛地摔倒地上,膝盖跪在青砖路上磕出巨大闷响。 霍奉应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跪伏在地上,神情狼狈不堪,虽从前极不喜她,可如今的模样着实令人于心不忍,遂与盍邑道:“侯爷,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见他不为所动,又回头看了看,低声喃喃说:“她看起来好可怜……” 直至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盍邑才终于肯停下脚步。 他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只道一句:“去宫门等我。” 又发什么疯 霍奉闻之,立马笑应:“嗳,好!” 随后便屁颠屁颠的走了。 见他终于停下,蔺紓才停下泣泪,忍着掌心与膝盖的痛, 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副疼痛的身子追上去。 她脚步颤颤巍巍的来到他的身后,猛地伸手抱住那个高大如松柏的身影,声音里尽是委屈:“盍邑,你为何不应我?” 纤细的手臂死死的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结实的后背。 盍邑做不到同她那样若无其事,声调冷然,开口道:“公主莫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蔺紓知道他还在介意那日的事,遂立即道:“对不起,我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 气话又如何? 盍邑抬眸看了眼头顶上的天空,蔚蓝静谧得如同他现下毫无波澜的心。 “想来那也是公主的真心话,公主向来被追捧惯了,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 舍弃了还可以追回来的。” 盍邑也有自己的傲气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她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她向来是这样,总以为勾勾手就能把人得到 ,不要了就一脚踹开。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将她的脸面抽得生疼,蔺紓只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哭声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跺脚耍赖说:“我不管!我喜欢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果然方才的认错只是伪装,如今这样方才是她的本性。 盍邑立马转身,试图推开她,却发现她的手将自己圈得紧紧的,半分松动不得。 发现推不开后,他开始有些不耐了,眉头紧蹙冷声呵道:“放开!” 她的头快要摇成一个拨浪鼓,强硬嵌在他的怀里,一边摇头一边流泪连声道:“我不放!放了你就走了!” 听得她哭声愈发悲凉,盍邑身形一僵,闭了闭眸子扭头不愿再搭理她,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过了许久,蔺紓吸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首看着他,声色沙哑,夹裹着浓重的乞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盍邑嘴角下压,冷着脸不看她,一声不响。 她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愈发觉得这人铁石心肠,心中更是酸涩,咬紧牙关牵起他的手,豁然将人拉走。 盍邑任由她牵着自己,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 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直行进到一间屋子里,蔺紓转身把门合上,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盍邑犹如木头人一般任由她随意摆弄,直到她捧着他的脸欲要亲上来才扭头躲开。 蔺紓动作一僵,可不管不顾就是要亲他,豁地坐在他的腿上将人按住, 低头咬住他的唇。 盍邑岿然不动,睁着深邃的双目看她,眼神平静,只见卷翘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上滑落,顷刻间便流入双唇的缝隙里,味道咸涩,令他下意识蹙了眉头。 若是放在往日,俩人早便滚成一团了,可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在单方面的努力,于是愈想愈心酸,边吻边流泪,一股恶气倏地从心底里涌上来,蔺紓突然张开嘴巴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血腥味很快就在口腔里充斥开来。 盍邑吃痛,抬掌猛地将她推开,冷眸微眯,下颌紧绷,沉声道:“够了。” 俩人的纠缠应该在那日便彻底结束,她如今又想做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吗? 蔺紓双目深红的盯着他,一言不发,从他腿上下来,立在他面前猝地解起衣裙来。 见她如此,盍邑顿时猜到她要做什么,骤然愣住,眉心一跳,制止住她宽衣解带的手,冷声斥道:“你又发什么疯!” 她却一改方才的激动,异常冷静的注视着他,双目略微无神,嘴巴一张一合:“你就当我在发疯吧。” 没了他,她真的会疯。 利落解完了身上的衣裙,她就伸手来扯他的官服,眼见着她不管不顾就要握着那根性器坐下,盍邑急忙抬手掐住她的后颈,禁锢住她的动作,硬是不肯给她坐进去。 蔺紓欲使力坐下,却被他用劲掐着后颈,一时间挣脱不得,来回几次后,她终于松开了手,双臂无力的下垂,指尖发颤,满脸泪痕,神情委屈的怔怔望着他,良久才开口:“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作者:晚点加更 不许哭(H) 见他不语,蔺紓便瞬间什么都明了了。 她突然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苍凉萧索的意味,木木的点了点头说:“好,我走……” 再也不打扰他便是。 说罢,弯腰捡了地上的衣服就要转身离开。 盍邑却探身蓦地伸手箍住她的腰将人按回怀里,敛眉无奈的说:“为何你总是这般性急?” 蔺紓整张小脸苍白得可怕,睁着一双朦胧泪眼静静的看着他,转瞬间又落下两行清泪, 漂亮的眉毛微拧,似在疑惑他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盍邑将她抱回腿上坐下,两指慢慢探到她的腿心里,摸到的却是一片干涩。 若按她方才的做法,怕是要弄伤自己,故而他才执意不肯给她鲁莽的坐进来。 他看似绝情,实则早在得知她跟在身后摔倒时便心软了,到底曾真心相爱过,盍邑虽极力克制,却仍是做不到完全忽视。 方才既是试探也是放纵,他心底里还是存着一股气──气她随意来招惹自己又随意抛开,气她行事总是这般不管不顾恣意妄为,气她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可当真正冷落她时,心底里总是会被另外一股情愫不停的牵拉,所以最终还是软了心肠。 “嗯…” 蔺紓窝在他的怀里,贪婪的闻着他的味道,心头满足。 许久未曾欢爱,她这儿又紧了不少,他的手指在穴口来回蹭了几次都入不进去,遂将目标转至花蒂上,不轻不重的揉了几下,待小穴慢慢的吐出露水后才缓缓将手指插入。 娇躯轻颤几下,愈发往他怀里缩,蔺紓收紧穴肉夹住他的手指,抬臂环紧他的腰身,靠在他的耳边嘤咛数下。 “哼…快一点…我想要你…”她用指尖揪住他腰间的革带,喘着气连声催促道。 盍邑闻之遂加了几分力道,重重的刺入深处,绞得花穴不断溢水,软肉被他的指尖抠弄剐蹭,没过多久蔺紓便仿如小死一场,只能无助的依在他的胸膛前不停啜泣。 男人对这事果真是无师自通,现如今眼前人游刃有余,熟门熟路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粗莽无知。 盍邑抽出湿淋淋的手,动作不紧不慢的解开衣衫,将她止不住颤抖的身子扶正。 蔺紓被他双手掐住腰肢抬起身子,她撑着他的肩头,垂下眸子看自己是如何将那根狰狞昂扬的巨物一寸寸吃进去,直至尽根没入。 失而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猝然落下泪来。 盍邑眼见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委屈小模样,心中好笑,不安慰反而还刻意道:“不是你自个说的腻了吗,哭什么?” 粗粝的指腹抚上她胸前的茱萸,轻轻一捻,凑近逼视她,吐出来的气息又热又沉,令人富有压力,“不是说不想再同我睡觉吗?” 他的每一个反问都让蔺紓自觉羞愧不已,连忙捂住耳朵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愈发汹涌,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滴落在他光裸的胸膛上,后面甚至哭得打起嗝来。 盍邑的手顺着她的肩背抚下去,来到柔嫩的臀肉上,耳边仍是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而后他猝地挥手在她臀上拍了一掌,低声斥了一句:“不许哭!” “啊!呜……” 蔺紓顾不上屁股的痛,慌忙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趴在他的肩头上侧眸咬唇看着他,明亮的桃花眼此时水雾雾一片,满是哀怨,看起来很是委屈可怜。 盍邑心底倏地软成一片,蓦地垂首噙住她的唇,含咬啃啄,攻势猛烈,像要将此前失去的全都补偿回来一般。 双唇分离时银丝靡靡,蔺紓又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才撑起两只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异常自觉的缓缓扭动起腰肢来。 盍邑将手随意的搭在她的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仔细感受她每一个动作和呼吸之间的轻喘娇吟,房屋里的温度逐渐攀高。 她一边动着身子,一边抵着他的额轻声问:“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想我吗?” 她说话间满是浓重的鼻音,盍邑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抱住她猛地向上顶了一下,刺得她连声尖叫后才挑眉道:“你说呢?” 蔺紓稳住歪倒的身子,缓过来神后下意识的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泣音说:“我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咬指哭起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嗝,只会让我猜……” 泪水将双目浸得有些难受,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嘟囔说:“可我又不是神,哪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只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蔺紓以为那天她那样发作后他会放下身段来好好的哄自己一场,并顺便将俩人之间的心结解开,可她没想到他那样绝情,竟连半句好话都不肯说就直接离去,着实是令人心碎。 她思忖了许久,愈发认为目前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够坦诚。 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全靠她自个去猜,可她猜久了也会觉着心累,她想坦诚公布的与他好好谈一谈。 盍邑不知她一个人竟想了这么多,一时无言,无声的叹了口气,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贴着她的脸,颇为怜惜的温声道:“从现在开始,你问,我说。” 蔺紓吸了吸鼻子,搂住他的脖子,娇声娇气的:“所以你有想我吗?” 盍邑毫不犹豫的颔了颔首,道:“想了。” 蔺紓心里一喜,破涕为笑,贴在他的胸膛前歪着头追问:“那你都想了些什么?” 她迫不及待的想了解他对自己的思念。 虽然强力抑制,可在夜深人静时盍邑也不免会想起眼前活泼灵动的少女。 他都想了什么?想了许多,比如她的喜怒嗔痴,时而同狐狸一样狡猾,时而同狸奴一样可爱,令人欲罢不能,无法割舍。 盍邑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更因所经之事的警醒,只想做在感情里最为冷静的那一方,故而也不习惯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他只习惯控制自己 ,习惯尽量不碰情爱之事。 可这一切的习惯当遇到她后,都已化作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