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White》 魔镜 尤里安从梦中醒来。她的眼皮才刚刚颤动了几下,就立刻有众多美貌的女仆拥簇上来。她们熟练地收起床上厚重的刺绣绸缎床帘,打开窗户,在床边的橱柜放上仍然带着露水的、新鲜的花朵——尤里安要求每天都有不同花香来唤醒自己。 尤里安被女仆扶起洗漱梳妆。她的镜子是昨天才让工匠打造完成,从设计到完工足足用了两年,上满嵌满了各色宝石,连底座都完美得巧夺天工。 她的衣裙首饰全都是专人订做,每件都堪称是一个足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艺术品。日用家具器皿也必须是独一无二,一旦被她相中某种款式,就不允许其他人再去重复使用。她的妆容由全国最顶级的化妆师打造,她不能够忍受自己有哪怕一丝一毫与他人雷同的时刻 ——尽管每月都有因此而犯错被驱逐、甚至是被活活打死的奴仆、工匠。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即使是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她也是那样赫赫有名的存在——一个因为疯狂追求美貌而臭名昭着的王后。 如同一朵由无数人鲜血浇灌,无数人的血肉滋养的猩红玫瑰—— 既嚣张,又恶毒,美丽的,致人死地的。 恶女。 尤里安满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然后起步走到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物体面前。左右的女仆立刻熟练地挽起盖着的绸缎。 尤里安面对着这面露出真貌的巨大魔镜,自信满满地询问:“魔镜啊魔镜,谁才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哦——!”魔镜的镜面像水一样扭曲起来,荡漾起一圈圈外扩的波纹,以一种极为夸张地、仿佛表演戏剧一般的强调咏叹着,“美丽的王后,相信我,至少在昨天以前,您一直是整个王国,甚至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可是现在我不得不痛心地告诉您,您那可怜的继子,可怜可爱的白雪王子,他比您要美一千倍一万倍,他的美丽已经超越了造物主所赐予人类的性别的限制,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什么?!”尤里安勃然大怒,一拳锤向镜子,“混蛋!你用你那少得可怜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那完美无缺的脸居然会比不上一个男人?!” “哦……哦……”镜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魔镜痛苦地嚎叫起来,“就算您现在把我踹成碎片,我也要告诉您这个事实!您的美貌和您那可怜的继子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尤里安气得涨红了脸,她呼喝着女仆们把她的继子白雪王子赶紧带到她的面前。剩下的女仆传唤来医生将尤里安嵌在掌心的碎片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并涂上药膏。 尽管医生小心得宛如在做什么巨大的手术一样,尤里安还是被痛得面目扭曲起来。她望着自己精心呵护,每天都用着顶级香膏涂抹的细嫩手心,面色阴沉地说:“我一定要让白雪王子知道,谁才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人。”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阴毒地笑了,像是不小心从柔嫩花心中,顺着紧密而又层层迭迭挨挤着的艳丽花瓣溢出的一点毒汁:“去找到这个王国中最勇猛的猎人,一会儿让他到我这里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 白雪王子姗姗来迟。看起来他才刚刚下课,仍旧穿着上课的法袍,还未脱下就被急匆匆地带来。几缕被额间细密的汗珠浸湿的海藻般卷曲的发丝黏在脸上,却丝毫没有使他看上去凌乱不堪。 尤里安端庄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第一次仔细地审视着他。她的目光简直要把他从里到外用刀子剐一边,剥开皮肉,看到他那颗怦怦跳动的心。 尤里安以一种极为挑剔的眼光打量着他。 白雪王子有着一头遗传自他母亲的卷曲的、黑色的柔软头发,像是不透光的漆,乌色的木。皮肤极白。尤里安自己已经够白了,这还是每天拼命保养,一遇到太阳就要让五六个女仆打着伞才换来的颜色,可白雪王子比她还要白。像冰雪雕琢堆砌的人,又像是冷白坚硬的珍珠,泛着凝实的光泽。 他的眉眼极黑,如同精心描摹过,右眼角上方,长眉之下,暗暗地嵌着一颗细小的黑痣。 鼻梁高挺笔直,如同当年她在画室里见过的那些立体的石膏骨相一般,有着深邃的眼窝和刀刻的面庞。 最让人不解的应该是他的嘴唇了吧。尤里安恨恨地想,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鲜艳的唇色,像是浸满了鲜血的花瓣一样,柔软,娇嫩,似乎还带着某种奇异的芬芳,诱使着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凑上去—— 一吻即逝。 尤里安嫉妒的目光像是要洞穿白雪王子,恶毒的视线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她“哼”了一声,摆出王后的架子来:“这不是我亲爱的孩子吗,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你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你是不想要孝敬我这个母亲吗?” 白雪王子望着她,黑夜一般的瞳孔一眨不眨,声音温温柔柔,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母后不想要见到我,不然,我也很想天天见到母后,时时刻刻都挂念着母后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尤里安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她招手唤来猎人,对着白雪王子笑了笑:“既然你挂念着我,那就为你的母后做点事情。你去森林里采点野花来送给我。我会让一个猎人跟着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带,也不能用你学到的魔法和其它挖掘的工具,你要用你的双手去采摘。要是你没有能够采够100种不同种类、不同颜色、不同香气的花朵,你就不能回来,明白了吗?” 白雪王子身体颤了颤,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继母居然会让自己和一个居心叵测的猎人单独去危险的森林。而且还要完成如此高难度的任务。 白雪王子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顺从地回答:“好的,母后,我会完成的。” 尤里安心里早就猖狂地大笑了起来。愚蠢!这个猎人早就被她用两袋金币收买了!只要一进到森林,就会掏出白雪王子的心肝来。 尤里安甚至已经想到魔镜对她美貌不厌其烦的赞美了。 她优雅地起身,准备开始她的茶会,临走前瞥了一眼白雪王子,红茶般涌动荡漾的双眸既妩媚多情,又蛇蝎剧毒,琥珀红的长发被精细地盘起,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她微笑着,声音像是罐子里散发着香气的果酒,撩人又醉人:“亲爱的孩子,我等你好消息。” 白雪王子像是不敢与她直视一般,猛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等到尤里安转过身,他才偷偷地抬起眼,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又稠又密。 猎人也被王后美丽的背影吸引,但等到他回过神时,他惊异地发现那个看上去软弱无能的王子眼中如同岩浆一般炽热明亮的光。 简直要将王后的影子烧穿出一个洞来。 白雪 白雪王子很快又低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猎人的错觉。 他小声地询问:“请问,我可以稍微准备一下吗?至少……我要先换下这件法袍。” 猎人打量着这个颀长瘦弱的青年,看上去他并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的人,听说他在魔法学院的成绩也一直都是垫底,还经常受到欺负,量他也做不出什么小动作来,何况自己可是这个国家最勇猛的猎人。他点了点头,也不怕白雪王子逃跑——整个王宫都是王后的眼线,更何况还有无所不知的魔镜监视着:“那我在王宫的门口等您。” 白雪王子看着猎人走远了,他并没有离开王后宫。恰恰相反,因为王后带走了大部分的仆人,王后宫显得空荡荡。他低声念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咒语,剩下的那些仆人的眼神骤然空洞了起来。 他畅通无阻地走到魔镜面前,毫不客气地掀开绸缎,魔镜整个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发出细细的嗡鸣。 魔镜也不敢用夸张的语调戏弄了,抖着声音说:“我已经按照您所说的去告诉王后了。可是再有下一次,估计我就真的会被王后打碎了。” “所以呢?”白雪王子冷冷得盯着他,像一尊没有血色的石膏雕像,只有极黑的头发与眉眼,还有极红的唇,让他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气。 魔镜抖得更厉害了,原本被尤里安锤碎的裂缝蔓延得更大,几乎要扩散到整个镜面。 白雪王子突然笑了,那张脸立刻便生动了起来,如同古老的油画上苏醒的肖像,徐徐舒展开那浓墨勾勒般的眉眼。 他向前俯身,珍珠白的手掌按在镜面的的裂缝处——那里沾染着尤里安早上锤伤手掌时流下的、已经凝固的血液。 他用力地按在上面,雪白的掌心很快就被碎片扎破,涌出新鲜的滚烫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与尤里安已经凝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似乎要将那已经变得冰冷的血也同样浸染得滚烫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还扎着碎片流血的掌心,没有任何要包扎治疗的意思,反而更用力地握紧,让更多的鲜血涌出。 他垂下眼,漆黑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从指缝中滴落,在尤里安引以为傲的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浸染出一团团不规则的污渍。 然后举起手掌,伸出暗红的舌尖舔了舔掌心混合的粘稠血液,湿漉漉的舌尖顺着掌心舔舐着,卷起那些混合着玻璃渣的血水一并吞咽。他慢吞吞地舔干净掌心,任由那些猩红的颜色滴落沾染在雪白的面孔和一尘不染的法袍上。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眯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满意的喘息。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柔嫩的、被吞咽的玻璃割裂的遍布细密伤口的口腔,冲着魔镜露出一个堪称魔鬼般的微笑:“无论我在没在这里,有没有告诉你,你都要继续在尤里安面前保持着那套说辞——” 如同真正吸食人血的毒花,根茎缠绕死死扎根勒住无数死不瞑目的尸体。 “她越是恨我,越是想要杀死我,你的处境就会越安全。” 他伸手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未干的血在皙白的面容拉扯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他微仰着头,喘息一般地低声说着,声音像是混合了冰块的烈酒,碰撞出冰冷又灼烈的气息,漆黑的双眼透过指缝盯着魔镜:“放心,在我没有得到什么之前,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死去的。” “当然,你也不会。” 眼泪 尤里安喝着红茶,那茶水的颜色同她的眼珠一模一样,她听着那些贵妇人的奉承,脑子里却想的是此时白雪王子已经到了哪里。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到了森林了吧,以猎人的身手,想要得手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毕竟白雪王子那么的懦弱无能。 尤里安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尤里安还只是一个公爵千金,与早早丧母而又无能的白雪王子不同。尤里安出生于高贵的弗兰契斯科家族,而且从小就接受着成为一国之母的教育。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作为国王的继后而降临在这个世上的。 为了接受贵族教育,同时也是为了学习魔法,她也进入了国家的魔法学院学习——尽管这只是一种形式,尤里安只需要露个脸即可,甚至不用去上课。 更多时候,尤里安的心思都花在保养自己的脸和身材上,以及出席各种茶会舞会这些能够随时展现她美貌的场合。 而白雪王子作为国家的继承人,不但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甚至连基础课都差得一塌糊涂,国王的刻意忽视使这个学校任何一个能叫得出名字的家伙都能够随意欺侮他、践踏他。 所以她是怎么认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的? 尤里安的脸沉了下来。她开始反思自己当年究竟是做了多么掉价的事情才会认识白雪王子。不过她的记忆告诉她自己,叁年的学习生活无可挑剔,一切都尽善尽美。 尤里安一边思索着,一边优雅地饮茶。对于她那这种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来说,想要回忆起与自己无关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恶毒的王后除了自己的美貌之外,对所有的东西都一视同仁地选择无视。她的心里大概从来就没有“别人”这个词,也从来不屑于考虑别人的想法。 她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当年是为了整治一个小有名气的贵族千金,才阴差阳错地遇见了白雪王子。 那个贵族千金长着有几分美色,妄图挑战她的地位,甚至试图竞争王后的位置。 尤里安甚至不需要思考,在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透露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她就决定了要让对方消失。 她假意承认对方的美貌,要送给她一件新的裙子。对方以为自己想要退让,得意地让全国最好的裁缝制作一件镶满钻石的裙子。 尤里安满面笑容地付账,然后暗暗在上面附加了一个毒咒。 是的,尤里安从来不去上课,她来学院只是为了露面展现自己的美貌而已。就连考试她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地找人代考。 ——所以她肯定对魔法一窍不通,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真感谢你能这么想。 尤里安笑得像蜜一样甜,亲眼瞧着那个贵族千金趾高气扬地穿着那件裙子去参加舞会,结果被裙子的收紧魔法活活勒死在那件繁复的裙子里。 向来不会任何魔法的尤里安不会被任何人怀疑,更何况从制作的衣服的人到设计都不是她做的,她只是付了账而已。于是矛头指向了那个倒霉的裁缝,贵族千金的父亲放狗活活咬死了那个倒霉蛋。 尤里安表面惋惜,做出痛心的样子提前离开了舞会。所有人都在称赞尤里安的不计前嫌,大方得体,面对一个处处针对自己的人还能关心至此。 没人知道尤里安内心欢畅得快要放声大笑出来了。 心情愉悦的尤里安走出宴会的大厅,想要在休息室休息一会,毕竟她现在还在“哀痛”之中。可当她随意推开一间休息室的时候,她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少年跌坐在一团污水中。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小一号的女性学院制服。他颀长的身躯将那件制服绷得紧紧的,上面的纽扣随时要蹦出来。卷曲的黑色中长发凌乱地遮住眉眼,能隐约看到里面掩映着的是一张被恶意的化妆技术涂抹得极其滑稽的面孔。 夸张的眼影和腮红,还有鼻尖的油彩,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小丑。 这家伙,是招了多少人的仇恨啊。 尤里安的视线下移,短裙下的腿又白又直,可是上面却全是被烟头烫出和殴打留下的伤痕。两只脚也被迫挤在一双明显小了太多的女鞋中,从刚才进门开始,鞋面就不断地渗出鲜血来。 尤里安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脚指甲估计全因为硬塞进去而挤裂开了。 少年的身上被泼洒了果汁、酒水,或许还有酱料之类的混合物,滴滴答答地污了一地的水。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沉默顺从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他看上去真是凄惨,也的确值得人同情,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尤里安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直接离开。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向少年伸出了手:“站得起来吗?” 少年没有回答,当然也有可能他习惯了小声说话,而尤里安又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她厌恶地蹙起眉,想要转身离开,但是很快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水滴滴答答落下来的声音。 不是之前的污水,更像是别的什么,更为清澈纯质的东西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奇怪而又像羊羔般逆来顺受的少年居然在无声地流泪。 尤里安不是没有遇到过哭泣的人,甚至她自己还专门研究过怎么利用哭泣使自己的美貌更加夺目。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哭法,无声到连喘息声也消失了,只有泪水隐忍地流着。 尤里安感到一种惊奇,在此之前,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当然,她也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流这么多眼泪。 公爵 尤里安的父亲,弗兰契斯科公爵,是一个恶名远扬的蛇蝎公爵,民间声称他这种魔鬼即使是十八层地狱都无法洗净他的滔天罪行。他以英俊的外貌和甜言蜜语哄骗了百合花一样纯洁的爱兰公主,国王的姐姐。这个天真的女人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其实只是成为了公爵获得更大权利的垫脚石。 弗兰契斯科公爵野心勃勃,早在爱兰公主怀孕之时就给孩子取了“尤里安”这样一个名字——曾经统一世界的伟大国王的名字。然而阴差阳错的是,生出来的是个千金。 这并没有让公爵放弃。 尤里安两岁的时候,白雪王子出生了,在那之后没多久体弱多病的白雪皇后就死去了。公爵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开始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培养着尤里安——作为王后的候选人。他以关心爱兰公主对弟弟的思念之情为由,让爱兰公主频繁地带着自己的女儿出入王宫,并同时开始收买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四处宣扬自己女儿的美德才能。 终于在尤里安十二岁的时候,不论是民间还是贵族都对这个女孩有着良好的印象,随着尤里安越长越大,一种说法开始悄悄地流传起来:尤里安是神赐的女孩,她的身上有着女神的祝福,证据就是她那个奇妙的名字,预示着谁娶了她就能够统一世界。舆论的扩散使国王不得不考虑起来尤里安是否可以担任继后的人选。 尽管意识到尤里安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但这在王宫贵族中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王族之间通婚,甚至同一个姓氏间族内通婚都是常见的现象。 国王并不清楚尤里安是否真的受到了神的祝福,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娶了尤里安就能拉拢权势滔天的大公爵,而且能够掌控舆论,成为那个传说中一统世界的男人,同时贵族间的通婚还能保证后代血统的纯洁,这是一举叁得的好事。 于是在尤里安十六岁那年,正式被选为王后的候选人。但大家都知道其他几个都只是用于避免口舌,尤里安早就是内定的王后。 看起来公爵所做的一切都起到了巨大的成效,在这件好事中唯一反对的就是爱兰公主。结婚后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蛋,而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亲生父亲可怜的政治牺牲品。 她试图和自己的丈夫争吵,试图秘密地向国王寻求帮助,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公爵与王室联结的纽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价值。 她呜咽着向公爵控诉:“国王的年龄甚至都可以当尤里安的父亲!我可怜的尤里安都没有真正地享受一场真正的恋爱,就要嫁给自己喊了十几年舅舅的男人!” 才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如同蔷薇一般艳丽娇美的尤里安展开绣金的折扇,遮住了自己的笑容:“别担心,妈妈。我可无法长时间对着同一个男人的脸,那可是会让我厌倦的。”她优雅又苦恼地皱住了眉头,仿佛只是在思考今天该搭配什么样的裙子和首饰来参加茶会:“爸爸,你说,万一我真的厌倦了做一个王后,那可怎么办啊?” 弗兰契斯科公爵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精心培育长大的女儿:“那就换一个身份,也未尝不可。” 爱兰公主惊讶地停止了啜泣,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审视着自己的女儿,不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成年的公爵夫人,国王的妹妹的身份。 她看到尤里安那和公爵如出一辙的,红茶般涌动着的,鲜艳明丽的双眼,和琥珀红一样暗红的长发。 像正在熊熊燃烧的嚣张火焰。 更像毫不掩饰的、随时都可能燎遍这世间一切的、 欲望。 目光 白雪王子艰难地在森林里跋涉,前面的猎人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不断地将他往森林深处引导。 猎人只听见哗啦啦一串声音,回头只见白雪王子虚脱地倚着树干,湿透的黑色短发贴着额头,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海藻,柔软,潮湿。 真是没用。 猎人心里冷嗤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虽然没有走到他心中最佳的那个处理尸体的地方,不过这里也可以将就一下。更重要的是由于白雪王子的磨蹭,天快要黑了,到时候不仅会有野兽,甚至可能有一些游荡的魔兽在等着他们。 他决定就在这里把白雪王子的心肝给挖出来。 猎人抽出了短刀,走到虚脱的白雪王子面前。 白雪王子看到了眼前闪着冷光的刀锋,但也只是眼皮轻轻颤了颤。 他看起来的确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命运了。 猎人轻松地就将短刀扎进了他的胸口,他正要挖出白雪王子的心脏,却感到自己的刀仿佛陷入了柔软的胶水之中,粘腻,浓稠。他脸色一变,想要使劲拔出,可短刀却丝毫不动。 紧接着,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从白雪王子心口涌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更为粘稠的黑色液体,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扭曲挣扎着从白雪王子的伤口涌出,发出尖利的啸声。随着涌出的黑色不明液体越来越多,白雪王子的身体像是快速流失了什么一样,血肉消融,迅速地瘪了下去,皮肤干卷翻开,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剩下的液体从他的已经变成空洞的眼眶和嘴中爬出,重新聚集在一起,如同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蛇,扭动着想要分开,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这是什么东西?!”猎人浑身冒着冷汗,他本能想要逃跑,可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颤抖着腿无法使劲。 那团不断涌动着的污浊黑色液体一边痛苦地尖啸着,一边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压成了一个人形。 然后那只珍珠白的手从那团污秽中伸出。 仿佛是一个信号。 那只手像是挑开什么沉重的帷幔一样,将那团污浊的液体一分为二,从他的身上迅速地滑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不断扭动挣扎的黑色液体,似乎随时还想要再爬回他的身上。 青年赤身裸体地从那团污浊中走出,他身上不染尘埃,宛如经过洗礼的天神,即便一丝不挂,也神圣纯洁得不可侵犯。 他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赤裸的脚踩在那团扭动的液体上。那不安分的诡异东西哀嚎了一声,彻底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吓昏过去的猎人立刻被蠕动着的土地吞入地底。 他看着自己的尸体,原来的衣服已经皱皱巴巴,沾满了汗水和血水。他抬手按在尸体的头骨上,那具骷髅化作了一堆灰。他毫不嫌弃地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重新穿在自己的身上。 白雪王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快要天黑了,可他到现在只顾着赶路,连一朵花都没有采。 或许使用魔法很快就能够采完了。 毕竟尤里安又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做。 白雪王子漆黑的眼珠没有任何情绪。不,准确的说尤里安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即使他采来了世上最美的花,她都不屑一顾。 因为连同他本人在她眼里都曾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开始,他就认出了她是他未来的继母。那时他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成为了她身边最低贱的一个小跟班,百般讨好。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像是价格低廉,品质低劣,随时可以替换的狗。 直到在一次魔兽的狩猎中,尤里安看到了他不小心暴露出的身份标识——刻有王室象征的剑柄的剑。 那还是他们不小心闯入了高级魔兽的包围圈,为了在强大的魔兽前保护她而不得不拿出的。 当他举起剑的那一刻,尤里安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保护着自己的青年发动了攻击魔咒。 他倒在地上,手中仍旧握着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小心保护着的人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甚至在尤里安的掌心看到了闪烁着的传送宝石。 ——原来她一直都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尤里安面无表情地握着传送宝石,发动瞬移魔法。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年重伤,被独自留在魔兽的包围圈里。 这里人迹罕至,即使救援也要两个小时。他伤得这么重,即使运气逆天没有被魔兽咬死,早晚也会失血过多而衰竭。 她毫无愧疚之心。 或者说,之前有过那么一丝——在没有发现白雪王子的真实身份之前。她对这个百依百顺的跟班挑不出一丝毛病,甚至考虑过在他为了救她牺牲之后善待他的家人。 不过在看到王室的徽章之后,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是要成为王后的女人,而且不仅仅是王后。她还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她不需要一个未来很有可能威胁到她目的的一个王子活着。 即使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好人,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绵羊。 她不需要任何一分一毫的威胁。 即使是现在,白雪王子仍旧能够清晰回忆起尤里安最后看着他的眼神。 如同最初向他伸出手那般。 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对任何事物都视如敝屣的,足以将任何一颗炽热善良的心彻底冻结的目光。 愚人(1) 有侍从在尤里安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一个女仆快速而无声地走到门口,和侍从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招手让侍从离开,自己回到正在享受其他女仆按摩的尤里安身侧,弯下腰轻柔地在尤里安耳边回禀:“王后,白雪王子已经回来了。” “什么?”尤里安惊讶了一下,很快又掩饰地哼了一声,“那个猎人呢?这么晚才把王子带回来,心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佯怒道:“你们去叫人来把那个猎人抓起来。对付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不需要听他的辩解,找到之后直接把头砍了挂起来。” 女仆面色为难:“王后,这恐怕做不到……王子说猎人企图想要谋害他,但是中途遇到了野兽走散了。那个猎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可能……已经被野兽吃掉了。” 尤里安冷笑一声:“谋害王族的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起身,纯白的睡裙后摆拖曳在地上。 尤里安走到魔镜前,之前的裂痕已经被修复好。她问:“魔镜啊魔镜,告诉我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在哪里?” 魔镜的镜面荡漾出一圈涟漪,谨慎地回答:“美丽的王后,那个家伙已经被野兽吃得一干二净了。” “我那可怜的继子呢?” “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森林里的野兽都震惊于他的美貌,连那美丽的小鹿都低下高傲的头颅,为他亲自引路。美丽高贵的王后,纵使您聪明绝顶,可是白雪王子始终是上天垂怜的孩子。” “不愧是白雪王子啊。”尤里安美丽的脸庞一阵扭曲,但即使是一瞬间的狰狞,在她的脸上都同样那么地妩媚动人。 “王后,您要去看望一下白雪王子吗?听说白雪王子受了很重的伤,胸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呢。”女仆小心翼翼地询问。 王后厌恶和刁难白雪王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一做的。 尤里安没什么表情地让女仆给她披上厚重的天鹅绒外衣,带着一群人来到白雪王子的宫殿内。 “王后,您小心些。”两边的女仆眼疾手快地赶跑了一只老鼠。 尤里安厌恶地皱起眉。比起她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白雪王子的宫殿只有一具空壳,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墙面也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这是只有无家可归的人才会觉得住进来感到高兴的房子。 她捂住口鼻,忍着呛人的灰尘来到白雪王子的面前。白雪王子躺在一张铺着陈旧被褥的石床上,尤里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原始的一张床。白雪王子身上只盖着一件学院的制服,那是他之前脱下来的魔法袍。 他像是发着相当严重的高烧,额头全被汗湿了,原本蓬松柔软的卷发凌乱地帖在脸上,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尤里安眼神下移,白雪王子的胸口果然有一团不断加深的血渍,连法袍都被脏污,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他可真是狼狈,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衣服也破破烂烂像个流浪汉。 从一个矫健的猎人手里逃出来一定让他耗费了不少脑筋,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束花。 一百朵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花。 它们干干净净地待在那合拢的伤痕累累的手中,新鲜得仍带着即将滚落的水珠,娇艳而又热烈地、不合时宜地盛放着,成为这座灰白的宫殿里唯一鲜艳的色彩。 尤里安虽然也只有十八岁,但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白雪王子算是她见过的最不可理喻的人。 尤里安的身边都是一群追名逐利的人,他们诚实地顺从着自己的欲望为所欲为,毫不关心他人的死活。不管他们的财富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他们的快乐是从多少人痛苦的呻吟中诞生都无所谓。 哪怕此时此刻就有人因为他们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而为此奔波疲劳一生。 她自己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只要有足够的大的权力和足够多的金钱,她就能够毫无顾忌地挥霍着自己的一生。 她生来如此,她在这样一个纸醉金迷自私自利的环境下长大,浸淫出一颗没有任何怜悯而又功于心计的心。她从公爵那里学到的只有如何通过折磨和压榨别人来使自己达到目的。她的世界里她就是世界的中心,即使现在的世界不是这样,她也要想方设法让她自己的世界征服现实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的其他人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毫无价值也不值得任何注视的背景板。 而白雪王子就是那块背景中颜色突兀的异类。 白雪王子从来都是一副柔弱无害而又无欲无求的模样,这样的他在满是攻击性的贵族中间宛如一只温顺的羔羊。即使他在学院里成为了尤里安的跟班,也没有借着尤里安的身份欺压那些曾经凌辱过他的人。他似乎缺乏了身为人类去仇恨他人的本能。 他总是能以一颗最为宽宏善良的心灵去对待他人。 如果说这就已经让尤里安无法理解了,那之后他的行为更是让尤里安觉得他简直反人类。 愚人(2) 在成为尤里安的跟班之后,白雪王子从没有过要求过什么奖励。他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尤里安。尤里安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白雪王子就会花上好长时间去琢磨。 记得那次也是。尤里安突发奇想想要尝一尝冰湖里的鱼。于是白雪王子那个神奇的家家伙真的去抓了。尤里安一连几个月都没能见到他,还以为他是被哪个家伙弄死了,甚至已经有了新的跟班,可是某一天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浑身湿漉漉地抱着一个冰盒。 他被冻得脸色青白,抖抖索索,还是紧紧地抱着那个让他体温持续下降的东西。 尤里安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无礼之人,盯着他要倒不倒的身躯,看了他半天才想起来他是谁。 但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吃鱼这件事,她更不知道白雪王子为此在极寒之地待了几个月,甚至拿锤子砸破厚重的冰层,钻进冰冷刺骨的水里,冷水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他几次在水底晕过去又几次醒过来无力地浮上水面短暂地喘息着再沉进去。 因为他从来都只是沉默地把一切都做好,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她毫不在意的一句评判。 所以当尤里安看着倒在病床上发着高烧还抱着冰盒的他,感到一阵惊奇。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这种不求回报的事情,一切都是利益的交易或者不等价的剥削。她盯着冰盒里缓缓游动的鱼,怀疑起白雪王子是不是从小就被别人打坏了脑子。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一个合格的主人要展现出的永远是迷人且成熟的一面,而且要学会在对方付出的时候主动给出一些甜头。 所以她只是微笑着,从她那层层迭迭的袖子下露出精心保养的手,纡尊降贵地施舍到他的面前,抚上他那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我忠心的仆从,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尤里安早就忘记了,那对她而言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询问。她从来都不会将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回答而放在心上。她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抚上了白雪王子的脸,拇指触到他右眼上方那颗细小的痣,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喃喃:“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像是烧糊涂了,缓缓睁开了那双迷茫的眼睛,眼尾下垂着,像是被抛弃的瑟瑟发抖的犬类幼崽,居然喊出了那个太久没有提起过的称呼:“尤里安大人?” 尤里安难得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白雪王子将自己滚烫酡红的脸小心翼翼地贴近尤里安的手心,轻微地蹭了蹭。 他浑身湿透,就像那次湿漉漉地站在她面前,仿佛全身在都哭泣一般,轻柔地、小声地、试探着地、哀求一般地说道: “请您爱怜我吧,尤里安大人。” 尤里安愣住了。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绝对给不了的,那就是现在白雪王子所渴求的东西。 她终于记起当初白雪王子一模一样的的请求。那时她也同现在一样不知所措。 尤里安对这个圈子里的规则深谙于心,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甚至可能要付出两倍的代价。白雪王子倾尽一切的付出她看在眼里,也知道早晚自己会赏赐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尤里安早就暗中物色好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职位,对于白雪王子这样没有什么才能又心肠软弱的人来说最合适了。 只是她一直没有说,她在等对方主动提出来。 她从来不会天真地觉得白雪王子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对她好,他迟早会露出自己贪婪的面目,但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对她来说能用钱和权买来这样的忠诚就已经够让她满意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想要的是最为廉价的感情。 比起那些切切实实能够让他生活变好的东西,感情是最为低廉而又无用的东西。尤里安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在弗兰契斯科公爵面前哀求着对方能看自己一眼。 她们有的出身显赫,有的生于陋巷。但都为了同一个男人而肝肠寸断。 她们的眼神同白雪王子望向她的眼神一样。 那眼神她也在自己的母亲爱兰公主身上见过。 “那些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追求的,所谓的真情,是最可笑的东西。”弗兰契斯科公爵如是说。 尤里安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力度之大使得原本迷糊的白雪王子都清醒了过来,黑色的眼睛恢复了冷静,勉强地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母亲……” 其实她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从来不会将他人的心思放在心上,所以总是这样错过一次又一次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 尤里安的面色青白得像冰湖里的水,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白雪王子的身上。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回答。 她嘴里吐露出来的话语比冰湖底层的水更加寒冷,如同裹挟着烈风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在青年摇摇欲坠的病躯上: “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人的求爱,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现在你居然还有这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青年看着那个他无法触及的、高贵的淑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像在看着一只蟑螂或者老鼠,一个不自量力的丑陋之物。 他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然后她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在脚下碾来碾去再掷还给他。 愚人之爱,如同落水沉石,徒劳无用,枉费心机。 尤里安平静地宣判一个事实:“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幻想过和谁坠入爱河,也不打算和任何人共度一生。我的这颗心,永远都不会为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而跳动。而追求着这些的你,在我眼中也是同样可笑的存在。” 那一刻白雪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他终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误地估量了自己努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以为只要这样不断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那些他拼尽全力伪装暗藏的小心思,那些他绞尽脑汁才装作轻松和不在意换来的一句称赞总有一天都能够得到相应的回应。 原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他终于发现感情是这个世上最低廉的东西,不用花费任何东西就能随随便便大把大把地付出,所以同样也换不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也包括某人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的爱。 雕像 过去糟糕的回忆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现,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尴尬了。 毕竟现在我还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尤里安心里暗暗地想着,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镇定,露出一个完美得体的微笑,像一个慈爱的母亲那样关心自己的孩子:“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快叫医生过来给你治疗。” 尤里安只是嘴上说说,女仆也知道她的意思。那些庸医顶多给人包扎包扎伤口,真正治病还是得去请牧师。只是有些贵族会排斥牧师的治疗,但很显然尤里安不属于那一类。所以在尤里安回去的路上,女仆已经随便找了个医生去给白雪王子瞧病去了。至于白雪王子能不能治好,那只能看天意了。 毕竟那么大一个伤口,搞不好今晚就感染死掉了。 尤里安快速地回到了房间里,女仆服侍她休息,询问道:“王后,需要为您换上新鲜的花朵吗?” 另一个女仆将那一百朵花捧上来供尤里安挑选。尤里安头也没回,随意道:“扔了吧。” 于是那一百朵花就这么被扔在了一堆垃圾里,和那些用空的香水瓶、果皮、脏污的纸屑一起。 两边的女仆放下了厚重的床幔,吹灭了蜡烛,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尤里安闭上眼,一旁花瓶里的花朵溢散出一缕淡色的雾气钻进了她的口鼻,她很快沉入了梦境中。 她在幻梦之中猛地睁开眼。 环顾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置于茫茫大雾中。 尤里安皱着眉,她并没有慌乱或者尖叫,精心培育的良好修养使她无论在何时都能冷静自处。她再次看向前方,四周全是大雾,她完全不知道要朝哪个方向走去。 【浓雾深处的森林里,住着会吃人的怪物】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 她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她某个早已遗忘的,记忆中的一个地方。是她年幼时追逐着自己的金球,结果却不小心追着它跑到了这里。 那时明明还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她也只穿着单薄的裙子,可这里的温度却寒冷得像是被埋在雪堆里一样。她抱住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上前。 面前是一栋陈旧的房子,像是某个贵族的城堡。生锈的铁栏杆爬满了灰绿色的藤蔓,透过栏杆花纹的间隙,能够看到庭院里干涸的湖水和枯败花朵。 ——金球就静静地躺在布满裂纹的白色雕像前。 雕像面容早已被时间腐蚀得面容模糊,无数裂痕从它已经变成空洞的心口爬出,将身体割裂得支离破碎。 她感到一阵奇异的着迷,孩子天生的好奇与冒险心里和对神秘的向往想要让她一探究竟。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寻求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从雕像的身后传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那里伸出,拾起金球。身影从雕像后面转出来,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 雪一样白皙的肌肤,乌木一样柔顺的短发,血一样殷红的嘴唇。 白雪公主。 她想到了这个在童话里流传着,在睡梦前回响在耳边的名字。她发出声音,却像是隔了很久才传到对面:“那是我的金球,请把它还给我。” 男孩站在那里,像是被拔去发条的人偶,等到尤里安嘴里哈出的白气摇摇晃晃到了眼前,才迟滞地转了转僵硬的眼球,却只是抱起金球,并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 男孩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身体静止。 她不喜欢这样被人长久盯着的奇怪的感觉,但是这样诡异的局面也不能轻举妄动。她也是知道有人形的魔物存在的。他们伪装成无害的模样,然后杀死一个又一个人类,吃掉他们的内脏。但寒冷使她率先打破了僵局。她推开了没有上锁的复古铁门,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这座仿佛是死去一般的寒冷城堡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 她几步小跑到男孩面前,意识到自己必须先做出什么,露出一个完美得体的笑容,伸出手:“我叫尤里安,如果你很喜欢这个金球,我可以送给你。我的房间里还有比这个金球更好玩的东西,它们多得都堆不下。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里。” 必须先离开这里。尤里安维持着友善地笑容,手仍然伸着。 男孩没有说话。 尤里安也不尴尬,她把手自然地放回去,重新找了个话题:“这里可真冷,我们出去说,好吗?” 可对方却像是一个毫无反应的石像。 她发现男孩的目光从之前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变过地盯着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于是她笑得更加甜蜜了,声音也柔软得像是软绵绵的云朵:“你的手好凉。”她握住了男孩的手,“一定是这里太冷了,我带你出去吧。”她拉着男孩往外面走,发现男孩没有动,她回头耐心地问,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离开这里:“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男孩没有吱声。她踮着脚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和手一样的冰冷,像雪堆出来的一样。手放下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男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随着她的手移动。 这次她再抓起男孩的手的时候,男孩终于顺从地和她一起离开了。她走得很急,所以没有发现,仅仅是离开了几步而已,那座城堡就重新被大雾所遮掩起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没有发现,男孩一直站着的、雕像背后,有一团红黑色、泡得发胀的物体。 亲吻 多亏了那个男孩,才使得他们走出这个地方的时候畅通无阻。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年幼的白雪王子,一个人在森林里迷了路。她把王子交给公爵后就很快忘记了这件事,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在梦中见到了这个地方。 尤里安走向前去,浓雾自动散去。她走进陈旧的房子,穿过生锈的铁栏杆,拂开灰绿色的藤蔓,走过庭院里干涸的湖水和枯败花朵,来到那尊布满裂纹的白色雕像前。 她凝视着那尊面容模糊的雕像,慢慢地它开始生出了海藻一样卷曲的短发,柔和的五官。 她伸出手,拇指滑过它雪一样冰冷的脸颊,轻轻地抚上它眼睛上方那颗细小脆弱的痣。 因为这样近距离地靠近,她的胸口紧紧贴着它布满裂纹的空洞心口。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她听到自己鲜活的心跳声,在自己的胸膛里震动着。 怦怦,怦怦。 就像是雕像本身的心跳一样,猛烈,炽热。 她仿佛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想要后退,可那雕像像是活了过来,猛地捉住了她后缩的手。 冰冷坚硬的石块变作柔软温热的肌肤,空洞的眼眶生出漆黑的眼,苍白的嘴唇染上一丝朱红。 他从白色的立台上走下来,像是脱去了光环的远古神祇,笼着雾作的纱,降临在她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尤里安,瞳孔像是湖底泛着柔和光泽的黑曜石。 尤里安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现实中的那张床上,也有着一个人在看着自己。那人举着蜡烛,借着厚重的床幔的遮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微弱的烛火映出一张雪白的脸,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像两个空落落的洞,嘴唇又偏偏生得红艳艳。 像从地狱里爬来的恶鬼。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尤里安,目光像是粘腻的蛛丝,一层一层地捆缚着她的身躯。他看了半晌,伸出另一只手,将手掌按在正在燃烧的蜡烛上,就这样硬生生地将它熄灭。 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慢慢地爬向尤里安,然后将那只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按在尤里安干净的脸上,将手心粘腻的碎肉沫和鲜血耐心地涂上去,像是在标记着自己的所有物。 然后近乎虔诚般地吻住了尤里安的唇。 而梦中的雕像也同样捧住了尤里安的脸。 他们在茫茫的大雾中安静地接吻,四周是一瞬间崩塌溶解的梦境。 “我恨死你了,尤里安。”白雪王子的唇贴着尤里安的唇,望着她沉静的睡颜,眼神阴郁又偏执,喉结滚了滚,用一种情人间才有的甜腻语调轻柔说着,“我恨死你了。” “可我就算现在拿着剑指着你的脖子,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白雪王子温柔眷恋地望着尤里安,像是用眼神抚摸自己的爱人,抑或是一具尸体。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上,嗅着她手腕的香气。 与尤里安那娇艳明媚的外表相反,她的身上有着非常淡雅的味道,像是初春刚刚萌发的幼嫩花朵揉碎而成的,若有若无,却又引诱着人继续探索下去。 这种生机勃勃而又脆弱的感觉让他浑身燥热起来。 他的脸颊开始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一直在观察着她。他一直有很多机会。 “有时候我远远地看着你的时候,当你靠近我的时候,当你用那种冰冷的目光打量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他漆黑的眼眯成了一条线,嘴唇如同一道清晰的血痕。他收紧了攥着尤里安手腕的手,仿佛此时贴着的不是皙白的手腕,而是那脆弱的脖颈:“尤里安大人,我要是能够将你折断,让你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花朵就好了。” 白雪王子松开了她的手腕,冰冷的双手交握着、覆盖在她的脖颈上。薄薄的皮肤下温热的血管轻微地跳动着,像是在亲吻着他的掌心。 他的手收紧了一瞬,颤抖着,盯着尤里安脆弱的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终于还是松开了。 他垂下头,饱含着热泪哽咽着:“可是……我太软弱了……尤里安大人,我是那样的信任你。即使在你将我推向魔兽的时候,你用魔法击中我的时候,我还自欺欺人地为你找各种理由……” “尤里安大人,我是多么地恐惧和无助……它们撕咬着我的躯壳,扯断我的四肢,直到咬断我的咽喉之前,我都不得不忍受着血肉分离、骨骼断裂的痛苦,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器官和肉块飞溅出来。不论过了多久,它们仍然会在睡梦中紧紧地纠缠着我。只要我一闭上眼,就仿佛还躺在那群魔兽的爪牙之下。” “这种被分食碎尸,每一次撕咬都期盼着自己能够立刻死去的痛苦,我是多么地想让你也感同身受啊。” 滚烫的泪水滴在尤里安的脸上,让梦中的她也被这惊人的温度烫得皱起了眉。 “我愚笨,什么事都做不好,也不擅长交际。这样的我不管多努力,尤里安大人都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白雪王子发出一声哭泣般的笑声,“所以我也要夺走你唯一在意的东西。” 一字一句,怨毒得要渗出血来,如同缠缚的诅咒一般的—— “就像当初公爵让你成为了‘尤里安’一样,我也要用同样的方法成为‘白雪王子’。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那个位置。” “那样,你就不得不一直注视着我了。” ——直到死亡为止都泛起的、炽烈而又无望的爱. 父子 尤里安笑吟吟地站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女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所以说,都查出不来原因是吗?”尤里安仍旧微笑着。无缘无故地做了一个和继子接吻的春梦,她不会天真到把这归咎于少女怀春。 她早就过了那种春心萌动的年纪,即使有,也不会把白雪王子视作春梦的对象。尤里安一想到那个吻,就像是吃到了变质的食物一样恶心,恨不得当场把还在发高烧的白雪王子吊起来千刀万剐。 “王后。还是别为难她们了。”一个身穿骑士服和长靴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留着短发,身材比一般的男子还要高挑,眉眼冷淡英丽。 “梅林。”尤里安看向来人。 梅林,出身于陋巷,因为被尤里安捡回来才有机会活下来的一个无名孤儿。她被作为尤里安的心腹来培养,毕业于骑士学院,擅长剑术,是王国里排名前十的骑士里唯一的女性。 梅林让那些女仆都退下去:“王后,我已经让有名的大能查探了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魔法或者致幻的东西。不过,您还是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换掉为好。” 尤里安嘴角扬了扬:“是吗?”她没有说话,梅林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也调查了白雪王子。”梅林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尤里安,“就像您担心的那样,自从魔镜开始预言白雪王子是世上最美的人之后,大家对白雪王子的关注也有了明显的提高。再加上学院里不知是谁流出了记录着白雪王子遭受欺凌的影像石,所以现在大家都非常地同情王子。尤其是民间还流行起以王子为主角的故事,他们喜欢把王子塑造成一个善良俊美的王子……而您,被称为恶毒的继母。” “对我而言贤惠的伪装在成为王后之后就已经不是必要的品德了。从一开始让我成为王后的也不是那些……你明白吗?” “我明白。只要您还是‘神赐的尤里安’,您就永远是王后。”梅林分析道,“但白雪王子的声望似乎也在某些人的推动下越涨越高。” 梅林褐色的瞳孔锐利了起来:“您无疑是最合适的王后,但是,您不能永远是。王子已经威胁到了您的地位。” “或许……我们可以从魔镜下手。”梅林谨慎地建议。 “魔镜是爸爸送给我的宝物,也是我最得意的宝贝。它无所不知,没有它,我会失去遍布全国的眼线——更何况爸爸把它放心地交给我,就是因为魔镜绝对不会说谎。所以也不存在被其他人利用的可能。”尤里安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资料,放到烛火上盯着它变作灰烬,“我的名声早就在当上王后之后变得臭名昭着,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拿我做文章,但我没有理会。毕竟我还是‘神赐的尤里安’。”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些都只是为了给白雪王子做铺垫。就算没有魔镜作出的这个‘白雪王子是世上最美的人’预言,早晚也会有别的人用别的方式对白雪王子起到助推作用。” “不。”尤里安伸出手摘下花瓶的一朵花,收紧手指揉碎了软弱的花朵,深红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更准确地说是白雪王子一派蛰伏着的实力终于显露了出来,而这次只是冰山一角。不过以王子的能力,不大可能做出这样的布局。爸爸那边怎么说?有查出背后是谁在操控着吗?” “公爵大人正在动用关系查找,但是对方……”梅林欲言又止。 “是我的丈夫,是吗?”尤里安直接说了出来,“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那个老狐狸只不过想利用我的名号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好发动战争来统一各国。他哪里不知道公爵府的目的。那家伙只给我表面的宠爱,却一次都没有宠幸过我,不给我任何诞下王储的机会。” 尤里安咬着牙根恨恨地笑了:“我早就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他那前妻所生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父王。”白雪王子恭敬地向国王行礼。 国王坐在王座上,眯着眼睛。偌大的殿堂里,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安静地对峙着。 国王盯着低眉顺眼的白雪王子许久,突然笑了:“我的儿子果然是长大了,从前我觉得你太像你的母后,优柔寡断,现在看来嘛,倒也还不错。” 在过去,国王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个儿子。尽管他是唯一的王子,但国王想要的选择实在是太多了——光是他在外面养的那些情妇,都给他生了不少聪明优秀的私生子。只不过他为了提防着公爵和继后,他一直伪装出对前妻情深意切的样子,但暗地里却一直在考虑这几个私生子谁比较适合做自己的继承人。 至于白雪王子,这样无能的孩子,又在学院里一事无成,听说还遭受了欺凌,简直让他面上无光。到时候随便给他安排一场“意外”,扶持一个私生子上位就好了。 直到那次狩猎归来的王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冷静地陈述着:“父王,请让我成为您的工具。” “这是什么话?”国王假惺惺地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因为狩猎受到了打击?白雪,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我能帮助您,父王。就像公爵成就了‘尤里安’一样,您也可以利用我,通过‘白雪王子’的声势来分散公爵的势力。”白雪王子没有理会国王的虚情假意,继续陈述着。 国王来了点兴趣,权当打发时光,他不觉得白雪王子能说出什么:“说说看。” “王后有一面无所不知的魔镜,那是一件宝物。王后利用那面魔镜来监视着别人———当然,她是不敢监视父王您的。她也会用它来询问一些事情,包括自己的美貌。”白雪王子抬起头,“我们可以从那点下手。魔镜是不会说谎的,您也知道,我的长相越来越肖似母后。您应该知道母后的美貌是怎样惊艳,即使是继后也无法与之相比。 所以我可以肯定,魔镜迟早会说出那句我们想要听见的那句预言。让王后在询问中,从她自己的口中扩散出王子的美貌,先让民众开始关注我。借着这个机会,找几个人散播出记录着我遭受欺凌的影像石,以及我不计前嫌地对待他们的后续,让那些善于编故事的人随便编几个动人的故事,‘白雪王子’就会成为人民同情的、可怜而又善良的王子。” “不过这种凭借着同情和外表所建立起来的舆论热度,很快就会消失,想要长久地保持着,就还需要那些吟游诗人、流浪歌手为我们传播出更多有意思的故事和民谣。贵族夫人和小姐之间也会流传一些优美的爱情故事和伤情小说,我相信以王子为原型写出的故事,应该也不会比那些骑士逸闻差太多。” “啊,对了,我记得我在学院里还曾经是王后的跟班。那时候我也见到了王后许多荒唐的行为,那些可以随着欺凌我的影像一同散播出去。我相信,比起一个凭着地位四处欺压的恶女,一个善良柔弱还俊美的王子应该会得到更多舆论的支持吧。” “即便她是‘神赐的尤里安’,可是做下了那么多恶事,也只会慢慢变成一个空有名号的人。到时候即使公爵和王后想要做什么,舆论也会首先攻击他们。这样,就会先得到一个暂时的牵制。” 国王眯起眼打量着白雪王子温顺的眉眼,企图找出些什么:“听起来不错,可却像是你得到的更多啊。” “父王,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您。”白雪王子黑玉一般温润的眼睛颤了颤,竟然流下了几行热泪。 他拽紧了自己破旧起毛的衣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上,喉咙滚了滚,先是滚出一声呜咽,再是带着颤音的泣声:“父王,我自幼就不愿意与人争执,母后又去得早,窝窝囊囊地活了这么多年,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在狩猎之时想要害我。” “父王,我知道我是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能奢求您过多的怜悯,但是希望父王看在我早逝的母后的份上,帮帮儿子吧。您也知道儿子没有魔法的天赋,学业上也一事无成,除了父王,儿子还能去寻求谁的帮助呢?儿子对王权富贵没有任何的意愿,只想要平平安安地活着。” 白雪王子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雪白的皮肤因为哭泣染上一片红彤彤的颜色。他哭得太过厉害,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削瘦的身躯掩在肥大破旧的衣服下颤抖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手指紧紧攥着胸口地衣襟,难受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哭着,更显得可怜。 国王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子,思索着。白雪王子本来就长得酷似国王的前妻,此时眼中含泪,哽咽着的模样更是让他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 最重要的是白雪王子给出的条件他很满意。 一个心甘情愿当他手中傀儡的继承人,总比那些成天勾心斗角盼着他早死的私生子要好一些。再说了,白雪王子一无母族,二无党派,叁无能力,性格又懦弱,即使有点小聪明,控制在手中也容易拿捏。 反正他也不打算把王位交给任何人,只是一个傀儡继承人的位子,谁坐都一样。既然白雪王子想要保命,自己不如就扮演一个慈父好好笼络他,让他乖乖成为制衡公爵的趁手工具,让他如愿以偿地活得久一点。 至于那其他几个私生子,暂且留着,万一这个白雪王子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也好随时替换一个。 于是国王赶紧走到王子面前,一把扶起白雪王子抱住了他,也动情地流下眼泪:“瞎说什么呢傻孩子,只要父王在一天,你就永远是父王唯一的儿子,这个国家最尊贵的王子。我看以后谁还会去觊觎你的性命。” 白雪王子将头靠在国王的肩上,黑色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那毫无感情的瞳孔,声音里还是软弱地啜泣着:“谢谢父王。” 善面(1) 国王望着白雪王子,看起来他昨天悄悄派过去的牧师给他医治得不错。于是他先是例行地嘘寒问暖了一番,再进入正题:“你最近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我已经和邻国的国王讨论了这件事情。邻国的公主阿芙拉听说是个有名的美人,并且也知道了你在外面流传的那些故事,对你很是同情。阿芙拉公主今天就要抵达王宫,王后应该已经去接待她了。你先和她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如果感觉不错,父王就做主为你订婚。” 这就是要他去联姻了。 邻国与本国也算是实力相当的大国,双方虽然近几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但也都在暗地里筹备着。看国王的意思,是打算这次和邻国联手吞并其他国家。 “你也不用过多忧虑。阿芙拉公主我也见过几面,还是很讨人喜欢的。重要的是,如果有公主和她背后的国家在,也能避免王后过多地为难你,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白雪王子垂着眼,温驯地回答了一声:“是。” 国王看着白雪王子逆来顺受的模样,越看越高兴,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尤里安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是内心里已经快要裂开了。 旁边的邻国公主阿芙拉已经滔滔不绝地和她说了两个小时的浪漫小说。要是换作平时,她早就和对方翻脸了。但是今天不行,因为这个公主对她来说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所以她一如既往地笑得像朵浸满蜜水的玫瑰,一边引导着阿芙拉走向图书馆的一排排书架,一边说:“是吗,那这个故事可真是有意思我们的国家也有很多浪漫小说,公主不妨也看一看。” 阿芙拉闻言,目光在一排书架上转了一圈,锁定在一本封面尤为精美的小说上,她把那本书取下来,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带着点雀斑的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说了太多的话了,王后,还麻烦你带我参观图书馆,真是太麻烦你了。” 尤里安微微一笑:“没什么。公主活泼可爱,让人怜爱,我也是真心喜爱公主,所以才想要带公主来这里。” 阿芙拉见美貌的王后目光扫到了自己手中的书,粉扑扑的脸苍白了几分:“喜欢浪漫小说应该很幼稚吧,尤其是我这样的一个公主,居然喜欢看这些书……而且还说的都是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我也总被我的父王说是一个除了联姻就没有任何价值的公主……” 尤里安温柔地望着她,安抚性地将一只手放在阿芙拉的肩上,身上淡淡的芬芳萦绕在阿芙拉的鼻尖:“怎么会呢?喜欢什么是自己的自由。公主能够选择为了国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在我看来已经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了。如果连看书这种唯一的爱好都不被承认,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我不认为这是一件没有价值的事情,只要公主能够得到快乐,那它就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阿芙拉攥紧了书,犹豫不决:“可是,这是不能带来任何好处的事,也是不能被任何人认可的事。” “看着我的眼睛,阿芙拉公主。” 阿芙拉抬头,对上了王后那双如同红茶一样随时要涌动荡漾的眼眸:“阿芙拉,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脸。我也曾经因为追求美貌而被许多人诟病。他们讽刺我空有一副美人的皮囊,讥讽我的不知节制。我也和你一样身不由己。我知道你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被迫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结婚。我也和你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 我出生在公爵府,谁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称作是‘神赐的尤里安’,我被迫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权力者手中的金丝雀。他们都想要得到我,借着我的名号去宣称自己才是最名正言顺统一世界的人,我的亲生父亲为了地位把我卖给了一个可以当我父亲年纪的国王,他甚至还是我的亲舅舅。” “王后……”阿芙拉眼眶红了,“我不知道你经受了这些,还任性地和你说了这么多。” 尤里安也忍住泪水:“都已经过去了。阿芙拉公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我也不会同情你。我们这些出生在权力中的女人,注定是权力的牺牲品,但是我们仍然有资格去在这牢笼之中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这禁锢之中寻求喘息的机会。所以,阿芙拉公主,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多到即使是一两句指责也不能让我们轻易放弃自己仅有的一点自由。” 阿芙拉吸了吸鼻子,含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后,谢谢你。” 尤里安抱了抱阿芙拉,在她耳边温柔地说:“现在你可能有太多的想法,你应该需要一些时间休息。我让女仆把你带到房间里吧。”她松开阿芙拉,让女仆带阿芙拉下去。阿芙拉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又抱着书朝尤里安望了几眼,尤里安微笑着回应,等到阿芙拉的身影完全消失,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珠,吩咐梅林:“都准备好了吗?” 梅林低声回答:“一切顺利。今晚的晚宴,您只需要静静等候就好了。” 尤里安盯着阿芙拉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是吗,那我就暂且期待一下好了。” 善面(2) 晚宴上,国王向白雪王子介绍阿芙拉公主,并安排他们俩坐在一起。国王先是表达了一番两国友好的意愿,接着又大肆赞美了一番阿芙拉的美貌。白雪王子沉默地坐在阿芙拉旁边,余光瞥见了阿芙拉张寡淡的、因为国王过多的夸赞而略微尴尬的脸,默不作声地饮了一口茶。 阿芙拉长什么样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她能够给国王带来什么。 阿芙拉有点尴尬地小声说:“对不起,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看。” 白雪王子茫然地转过脸来,瞳孔里带着一抹湿漉漉的懵懂呆愣,也同样轻柔地说:“没有关系,我也同样令你失望了,不是一个英武的婚约者。” 阿芙拉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赶紧把脸转回去,猛灌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脸红。天哪!这是什么乖巧大狗狗!简直和她在浪漫小说里看到的忠犬骑士一样! 白雪王子也转过脸,盯着茶杯里和王后瞳孔颜色一样的红茶。他的脚底钻出了一道细小的黑影,迅速地沿着阴影爬到了外面。 远处站在隐蔽处的弓箭手正在悄悄地待命。他身上放着魔法的隐身法阵,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发现自己。尽管如此,职业操守还是让他全身戒备着。 弓箭手不知道,那道悄悄溜出来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影子里。他一声都没有发出,就这样被人轻易夺取了灵魂。 几秒后,白雪王子在弓箭手的身体里重新睁开了眼。 他从身后摸出箭矢,从虚空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替换了弓箭手原本准备的抹在箭头上。他细致地抹着,确保箭头的每一寸都浸满了盒子里的毒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又让盒子消失在虚空中。 还没有到约定好的时间,尤里安仍然端庄得体地微笑着应付跟随公主前来的使者。她将头微微一偏,正好对上隐藏在外面的“弓箭手”的目光。 白雪王子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湿滑粘腻地紧紧绞缠着尤里安。他拉起了弓,将箭头对准尤里安的额头,微微停顿了几秒后又往下移了移,对准尤里安的胸口,箭矢蓄势待发。 尤里安不悦地皱起了眉。她厌恶着对方放肆大胆的目光,更厌恶对方不识好歹地将箭头对准自己。她将脸转了回去,暗暗思索着事成之后要怎么处理这个以下犯上的弓箭手。 白雪王子的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略带沙哑的低笑,重新瞄准了国王,射出了箭矢。 在那一瞬间,弓箭手身体里的黑影也快速游回了他的本体,而弓箭手的身体倒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尤里安在看到箭矢的一瞬间推开了国王,那箭矢直接扎在了她的左肩,血流如注。国王抱着软倒的尤里安,大声喊着:“快抓刺客!快叫牧师来给王后治疗!” 尤里安眼中含着泪,倒在国王的怀里:“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死而无憾了。” 国王是真的有点慌了,尤里安要是真死了,他还拿什么借口发动战争,统一世界。他连忙安慰:“说什么胡话!我会让最好的牧师来治疗你!” 牧师急匆匆赶到,为尤里安治疗。拔出箭矢的时候,尤里安硬是没有叫出声来,嘴唇咬出了血,苍白的脸更加楚楚可怜。 牧师治愈了尤里安的伤口,面色凝重地说:“国王陛下,王后的伤口里有毒药渗透的痕迹,现在毒药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这种毒药我也没有见过,我只能保证王后能够暂缓毒性,时间一长,恐怕……” “什么!”国王勃然大怒,将尤里安递给旁边的女仆扶着,一把拿过王座后的剑指着牧师,“你要是治不好,我就砍下你的头!” “您就算砍了我的头,砍了全国所有牧师的头,也找不到一个能解这种毒的人!”牧师战战兢兢地喊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宴会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我知道有一个办法。”阿芙拉突然站起来,双手绞着裙上的丝带,涨红了脸用全身的力气鼓起勇气说。她一想到今天才鼓励过自己的,那么美丽温柔的王后就要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就实在是无法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碰巧的是,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小说正好就有类似的情节,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之前看过一本小说,那里面写着深海里的女巫能够制作出一种神奇的魔药,只,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算是让死人复活这种事情也能做到。” 她紧张地看了看国王,又看了看王子:“那本小说里,有一个人为了救自己的母亲就去乞求女巫,最终用自己的真情打动了女巫,就救回了对方。而,而且,那片海域,就在这个国家的疆土之内。” “不,不过,那片海域里有很多的食人鱼,非常危险。”阿芙拉小声地补充了一声,“而且,女巫只愿意接见受伤的人的至亲至爱之人。” 善面(3) 有贵族低声议论:“公爵夫妇和国王都需要留在这里稳定这个国家,剩下的也就只有白雪王子能去了。” “可是不是说王子曾经做过王后的跟班吗?” “王子那么善良,应该不会理会那些吧。而且他不是都原谅了那些欺凌他的那些人嘛,王后再怎么样,也比那些欺凌他的人好吧。” “你这么一说也对,而且王后今天愿意为国王挡箭,真的有点感动到我了。看来王后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坏嘛,她对国王还是真爱的。” “嗐,其实女人喜欢变美也没什么。你看那些夫人小姐哪个不是为了一件新裙子新首饰折磨死不少人,王后和她们比也没什么吧。”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对国王的真情确实感动到我了啊,白雪王子看到这一幕肯定也很感动吧。他肯定会答应救自己的母亲的,到时候让他多带几个人去不就好了,王国里什么优秀人才没有啊,还怕几条鱼?” 国王也看向白雪王子:“白雪王子,你愿意去救你的母亲吗?” 白雪王子望着国王,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眸如同一潭不见底的黑色湖泊,无法辨别其中的情绪。 阿芙拉见白雪王子没有应答,有些急了,虽然海域很危险,但那些贵族说得不错,多带人手肯定能提高安全性,而且他是一个王子,又不是小说里什么都没有的主人公。她想到在王宫中、一路上听到的传言,脱口而出:“王子,难道你还在怪你的母亲吗?虽然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她今天是为了国王,你的父王受伤了啊,你这么善良,一定不会计较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吧?你一定会救她吧?你是我未来的丈夫,我相信我未来的丈夫一定不是一个胆小鬼、自私鬼。” 尤里安靠在女仆为她准备的软垫上,冷眼看着这一出好戏。 计划制定的那晚,尤里安站在烛火的下方,美丽的面庞忽明忽暗,如同在狰狞和柔美之间转换的美杜莎:“梅林,我反而要感谢白雪王子替我塑造的这个恶女的人设。” “我不明白……”梅林疑惑着。 尤里安微微笑了:“梅林,你要记住一点,这个世上最难当的就是善人。因为善人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就要被千万人唾弃,一辈子都要活在所有人道德的绑架中。而恶人不同,只要做了一件好事,就会有一些头脑不清醒的人来洗白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为他们的恶行找出各种理由。” “王子心甘情愿要给自己戴上枷锁,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现在,你要怎么做呢,全天下最善良的白雪王子? 尤里安觑着白雪王子的脸色,心里恶毒地想。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他拒绝,那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民众会骂他忘恩负义、徒有其表,他将成为全天下最可笑的伪善之人。 而她会因为为国王挡箭,被打上一个为爱牺牲的痴情标签,稍微动动手就会有一堆人替她说好话。 如果他接受,那么她只要随便安排几个自己的人,或者收买他们,就能让王子死在海里,然后让随从带回解药。 ——即使带不回也没关系。那毒本来就是自己下的,牧师也是串通好的,书也是特意放在那里的。她本来就有解药在手,只是需要一个让王子赴死的理由。 国王望着白雪王子,阿芙拉望着白雪王子,贵族们望着白雪王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白雪王子的回答。 或者说他们只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 白雪王子谁也没看,垂下了眼,温和地回答:“父王,我一定会带回解药的。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国王了然:“无论要带多少人手都没问题,我会派最优秀的冒险小队和你一起去的。” 白雪王子说出了后半句:“我想要母亲和我一起去。” “不行!王后受了重伤,怎么能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梅林率先反驳。 白雪王子慢悠悠地分析:“母亲的毒本来就不能拖,万一我回来得不及时怎么办?牧师大人,不如您来说一说,母亲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牧师面露难色:“这……” 尤里安心中一跳,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刚才开始,牧师的神色就有点太过逼真了。她也开始怀疑了起来,虽然早就服下了解药,但却没有任何解毒的征兆,她一直以为是药性较慢。 白雪王子盯着尤里安脖颈:“母亲的毒,我在古书上曾经见过记载,这种毒非常烈,无药可解。发作时有如万箭穿心。中毒的人脖颈上会有一圈红色纹路,颜色越深就代表离死期越近。” 尤里安怔怔地拉下衣领。 那圈红痕已经变得如同朱砂般艳丽,花纹枝蔓缠绕,如同精心雕琢的颈链。 梅林脸色难看地盯着牧师,牧师颤抖着回应:“是的,王后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暗潮 我真是做了一件大蠢事。 尤里安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愚蠢——毫无疑问她让公爵看到了这道痕迹。不管白雪王子说的是真话假话,弗兰契斯科公爵都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尤里安知道自己是弗兰契斯科公爵唯一的孩子,也是被寄予希望的孩子,但这并不代表公爵不会放弃她。 早在进宫之前,公爵就取走她身上一部分的魂与血,为的就是要避免尤里安因为意外死去,好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魔偶来。 她尤里安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被公爵选中而已。 尤里安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她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怯,更不能去看公爵。 弗兰契斯科公爵唰地一声展开纸折扇,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用担心,国王陛下。尤里安自小就经过我的训练,拥有很强的抗毒性。公爵府会派人研制出药物的。” 他话锋一转,与尤里安如出一辙的红茶色瞳孔移向一边,像是在觑着白雪王子:“不过是一只痴心妄想的阴沟老鼠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您无须如此兴师动众。比这更重要的是,我听闻小女说陛下一直对发妻一往情深,不肯接受小女,可小女毕竟是公爵府的女儿,况且今天的受伤也是为了陛下,陛下是不是也应该将目光从旧人的身上转移了呢?” 尤里安垂下了眼,心中冷笑。原来如此,魔偶不具有生育能力,这是想要让她先怀上孩子,再等她快死的时候把孩子移到魔偶的身体里。 现在还不能违抗公爵。 尤里安脸色一转,化作一副凄楚的样子软倒在国王怀里,噙着泪水说:“希望陛下今夜能够垂怜我,我一直都很羡慕……羡慕您曾经的妻子,能够拥有和您的孩子。” 国王抱着这个烫手山芋,恨不得当场把尤里安甩到地上,指着这对见缝插针的父女破口大骂。但毕竟公爵在国内权势滔天,而且弗兰契斯科公爵这家伙借着王后挡箭将他不宠幸王后的事情抖出来,弄得好像是他对不起这对居心叵测的父女一样。 他只好也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情意绵绵地望着尤里安:“难为你一直等着我,放心吧,我今夜会去看你的。” 他的眼中暗藏着一道杀机。 他绝对不会让弗兰契斯科公爵的女儿诞下孩子,助长他们的野心。 尤里安一回到房间,就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梅林守在身边。她快步走到魔镜前,一把揭开盖着的布,质问魔镜:“告诉我,魔镜,我身上的毒是不是向白雪王子说的那样?” “美丽的王后,很遗憾,白雪王子说的是实话。” “又是谁泄露了我的计划?” 魔镜沉默了,过了一会镜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很抱歉,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为什么?” “魔镜的力量无法抵抗对方,如果执意询问,魔镜会就此碎裂。” 尤里安一把拂开桌上的花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东西。她咬着牙笑:“很好,很好。” “王后。”有女仆敲门。 尤里安冷着脸说:“进来。” 那女仆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呈到尤里安面前:“王后,这是公爵让我交给您的。请您今晚服下,这能确保您今夜一定能够怀上王嗣。” “公爵还说,让您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宫里,一旦离开王宫,公爵府在王室的多年经营就会被他人趁机吞并。他会帮助您想办法拿到解药的。”女仆顿了一顿,又说,“当然,您也得做好拿不到解药,为公爵府牺牲的准备。公爵说,您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所以您要认为自己生为弗兰契斯科,并为弗兰契斯科而死,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女仆说完,抬起头,隐晦地观察尤里安的表情。然而尤里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愤怒、无助,或者是绝望,她接过了瓶子,笑容一如既往:“我明白了,回去替我向爸爸问好。” 等送走了女仆,尤里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死死地盯着梅林,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剖开来:“梅林,你还记得你成为骑士那天对我说过的话吗?” 梅林立刻单膝跪地,低着头坚定地回答:“我发誓永远效忠于您。” 尤里安笑了,宛如吐信的蛇。她一把捏起梅林的下巴,细细地看着她的脸:“那么,你就替我去死吧。” 国王大概要等到深夜才回来。尤里安想到晚上还没有吃几口就遇到了这么多事,于是招手让女仆去找厨子做点饭菜端来。 不一会儿她们就端来了香浓的肉汤。尤里安喝了几口,觉得不错,她问道:“这是哪个厨子做的?” “王后,这是白雪王子亲自下厨做的。”有女仆回答,“我们已经检验过没有任何问题。” 尤里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料想他也没有那个胆子下毒。只是她心里始终膈应。尤里安的嘴巴非常挑剔,白雪王子在成为她的侍从的时候也因此被训练出了一手好厨艺。也正因为白雪王子的厨艺很合她心意,她才留他在身边那么久。 当时她以为白雪王子在狩猎中必死,还为此惋惜了好久。时至今日,又吃到熟悉的味道,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喝完了汤,漱口沐浴完毕,一口饮下瓶中的魔药,坐在床上等着国王。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而国王丝毫没有来的迹象。她等得困倦了起来,好不容易听到外面有些动静,立刻清醒了过来。 一只手掀开厚重的床幔,一丝光线照到了昏暗的床内。 尤里安借着光线,眯着眼打量那只骨骼匀称,指节修长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手的主人:“你好大的胆子,不经过通报就敢来我的宫殿?” 白雪王子还穿着晚宴的礼服,簇新的挺括的纯黑外套,笔直的双腿掩在黑色的长靴里,衣服上的肩章和金色的穗子晃着她的眼。 尤里安展开艳丽妩媚的眉眼,冷冷地嘲讽:“怎么,穿件好衣服,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我哪里敢。”白雪王子腼腆地笑笑,仿佛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侍从,他柔声细语地说,“我就是来告诉母亲,今天晚上,父王履行不了约定了。” “什么意思?” 白雪王子伸出一只手,尤里安会意地搭着他的手,走下床来。白雪王子一把掀开垂下的床单,指着床底不知是死是活的一个东西,语气轻松地像是在问好,笑眯眯地说:“因为他在这里啊。” 怜爱(1)【H】 尤里安瞳孔一缩。通过那人身上的衣服和体型,她已经认出了那是迟迟不来的国王。 白雪王子将双手搭在尤里安的肩上,俯下身来温柔地说:“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离死还远着呢。”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一朵云浮在她的耳边,却猛然降下一个炸雷。 她转过身,一把打开白雪王子的手,怒视着他:“你想干什么?!”她大声呼喊女仆骑士,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整个宫殿死寂得宛如一幢鬼屋。 她咬着牙,魔药的作用已经开始涌上来了,她感到身体里一阵燥热。见鬼,这东西不会还有催情的作用吧?! 尤里安的指尖凝聚了一点光芒,她默念着咒语想要把白雪王子就这么给打趴下,但是凝聚的光芒只出现了几秒就溃散了。更糟糕的是因为动用了意念发动咒语,身上的燥热感越发明显。 白雪王子微笑着,一步一步安静地逼近她,却宛如准备狩猎的犬兽。 尤里安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冰冷的镜面,半透明的蕾丝睡裙比纸还薄,完全无法抵挡住后背阵阵袭来的寒意和对方紧追不放的目光。 冰冷的温度让尤里安微微冷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是还在埋怨我将你一个人丢在魔兽堆里,是吗?” “怎么会呢?”白雪王子语气无限温柔,像是在小心谨慎地对待一朵蒲公英,生怕呵出的气流将它吹散。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动作,手肘撑在镜面上,一只腿直接强硬地分开尤里安的双腿,光滑冰凉的布料抵着她的毫无遮挡的私处——她今天为了等待国王根本就没穿内衣。 温热的私处被裹着硬质冰冷的布匹的膝盖顶着,私密闭合的花唇被狠狠摩擦了一下,尤里安不得不用两只手肘抵在镜子上撑着去缓解这一瞬间的刺激使自己不滑下去。 她将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贴在镜面上,来使自己能够离白雪王子远一点。但对方步步紧逼,包裹在长裤下的大腿肌绷紧发力,顺着她后退的势头更紧地抵着花唇,甚至有隐隐分开它们的趋势。 “哈啊……”尤里安的后背出了密密麻麻的热汗,仅仅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感到无比的艰难,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抵着私处的布料似乎比之前更要挤进去了一些。 丝质的垂坠质感随着对方的呼吸轻微颤动着,被动摩擦着两片花唇,挤在里面的部分已经被清液迫不及待地浸湿,光滑的布料完全无法满足甬道深处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痒意。 她的内心里渴望的是更加粗糙、更加坚硬的东西来填满。 尤里安已经熬红了眼,她死死咬着下唇,一滴血珠顺着染红的唇滴落,沿着修长的脖颈和丰满高耸的胸脯滚动着,被挤在塞满了睡衣的两个乳球的沟隙之间,迟迟落不下去。 尤里安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她强迫自己保持意识的清醒,强忍着不去蹭他的膝盖——事实上,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挤进花唇之内的布料早就被膣道里的媚肉争先恐后地吸吮着了。 “好可怜啊,母亲。”白雪王子盯着面色潮红、忍住快意的尤里安,突然流下眼泪。仿佛他面前不是一个正在发情的女人,而是一个等待他去救济的信徒。 “什么……?”尤里安哑着嗓子,不明所以。 白雪王子像是自己被重伤了一般,眼神悲伤得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滴滴滚落:“好可怜啊,母亲。我的父王在外面有着那么多的情妇和私生子,却都不愿意多看母亲你一眼。” 尤里安的眼神一瞬间狠厉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挺身反驳,却因这一动作使更多的布料陷进了花唇之中,布料和花唇间进出的剧烈的摩擦下,她居然浑身颤抖着高潮了。 尤里安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酥麻地抖动着,赤裸的脚趾蜷缩着,粘腻的汗水和无力感使她根本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立,整个人几乎是双腿劈开坐在了白雪王子的大腿上,将整个重心都依附在上面,依靠着他的大腿和镜面形成的挤压使自己不至于滑落。 她仰着脸想要喘气,想要用冰凉的空气清醒自己,可是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炙热的呼吸。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哈啊……哈……你……你竟敢同情我?!” 白雪王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尤里安有如实质的目光,继续用悲情的语调叙述着:“好可怜啊,母亲,你引以为傲的靠山,你的亲生父亲,仅仅因为你中毒就选择让你成为一个生育机器。” “他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替代的消耗品。” “母亲,您是多么的可怜,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的公爵夫人也被你伤透了心。” 白雪王子的手抚上了尤里安的面庞,眼里的热泪滴到她的脸上。他的语调是那么地动人,简直要让世上最冷酷无情的人听了都要痛哭流涕,然而他的目光里却没有任何的怜爱和深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暗。 就像是他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 一个仅仅裹着善良温和的皮面,隐藏着一颗冰雪堆砌的心脏的人。 尤里安感到轻微的气流拂过她燥热的面庞,那是对方在俯下身来低语。 温和的、轻柔的、体贴的,细细绵绵地诉说着, 如同落雪一般—— ——冷彻入骨: “连这个唯一爱着你的人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了,尤里安,你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呢?” 怜爱(2) “……呵……”尤里安眼底全是嘲讽,“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击败我?” “你也不过如此。” 她口中涌出了血沫,随着她嘴唇的张合不断溢出。那是她刚刚为了压制住体内的情欲而生生咬破舌尖所带来的血。 强烈的疼痛终于使那些燥热消散了些。她的脑海无比清醒,白雪王子洗脑般的话语也被丢至一边。 尤里安被对方紧紧地压制着,可目光却高高在上,仿佛在嘲讽一只蝼蚁:“成王败寇,踏入权力中心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等待我的结局不是胜利就是死亡。我自愿与爸爸达成的交易,就像他在利用我,我也借着公爵府的势力成为社交界的女王。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毫无用处?别认为这点轻飘飘的话就能打败我。” “现在放开我,我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行。”白雪王子重复了一遍,他脸上的悲悯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惨白和黑洞洞的眼眶,“不行。” 尤里安冷静地向他陈述利害:“你现在这样,得到的只是一时的快感,今夜之后,你就要承受来自公爵府的怒火。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离间你和你的父王。你会失去你唯一的依靠。” 即使是在这样危机面前,她依旧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你知道的。”】 仿佛无论用怎样的方式都无法动摇她那坚决的心。 【“那个好女孩无法和你感同身受。”】 “不行。”白雪王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眼底一片漆黑,“尤里安,别试图和一只野兽谈论条件。” 尤里安突然展颜一笑,像是在酒池里浇灌舒展而放的玫瑰,优雅而慵懒地摇曳着。她索性将全身的重量压在白雪王子的腿上,手指顺着他抵着自己的大腿一路上抚,像一汪又烈又馥郁的奶酒,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她两只胳膊交叉着环绕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白雪王子的胸膛,像是一只攀附着着他的水妖,眼角眉梢都带着湿漉漉的钩子。 尤里安面色潮红地贴近白雪王子,柔软的手捻住他白皙的耳垂。她的手指富有技巧和节奏,带着一点挑逗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着,沿着软糯的耳垂向上,拇指按压勾勒着耳廓。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白雪王子本能地想要做出什么应对,但尤里安的动作更快,像是灵活的小蛇一样攀附上来。 他缓缓睁大了眼。 滚烫的气息拂面而来。 像一触即燃的火药,陡然崩裂的烟火,极度的欢愉与将要失去的惊恐。 一吻即逝。 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让白雪王子冰冷的面庞染上了一丝绯红。他低低地喘息着,压抑着心中的快感,情不自禁地向前送了送自己的嘴唇,想要索求更多。 可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地后退,五指按在他的胸膛轻轻一推,他整个身子顺着对方的力道倒在地上,任由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 尤里安的手指抚过他颤抖着的殷红嘴唇,按在那双渴求翕动的双唇上,俯下身缓缓地吐息:“是吗?” 她用手背轻轻蹭着白雪王子染红的脸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宣判,微笑着:“其实我只要能够在今晚怀上‘王嗣’就可以。至于对方是国王还是你,根本就无所谓。” 白雪王子的喉结动了动,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俯视着他,像一簇在他身上烧起来的火,烧得他有如烈火焚身:“白雪,你要记住,只有我才能爱怜你,而你不能怜爱我。” “你要明白其中的规则,我们才能长久地相处。” 欲望(1)【H】 白雪王子听了这话,怔了一怔,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浑身颤抖,连泪水都挂在了眼角。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然坐了起来,掐着尤里安警觉后退的腰,睁大双眼梭巡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不行啊,尤里安。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乖乖听你的话,我们总有一天还要分开的。” 尤里安躲避着他那过于执着的目光,合了合眼,眼睫快速地颤动着:“所以……你果然还在恨着我,恨我当初至你于死地……” “是啊。”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一样,湿哒哒,黏糊糊,涌动着令人窒息的甜腻,“但是,我是不会伤害尤里安的。就算尤里安再怎么对我,我都不会伤害尤里安的。” 又像滑腻腻的蛇一般,吐着血红的舌芯,染着剧毒阴沉的怨,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因为我们以后还要一直相濡以沫,恩恩爱爱直到死。” 话音刚落,一个粗硕的巨物就直接劈开了花唇,直直顶到了花心。 柔软的臀瓣“啪”地一声撞击在了紧实有力大腿上,被顶撞得挤压出肉褶来。一瞬间的快感沿着甬道直窜大脑。因为魔药而变得润滑的膣道减轻了破处带来的痛苦,但尺寸带来的巨大差异仍然使小腹一阵鼓胀。 白雪王子紧紧地压着她,伸出一只手触摸到两人相连的地方,两片小小的花唇被狰狞的肉棒挤得向两边翻去,穴口被绷得泛白。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小截肉棒留在外面。 他的手上沾满了尤里安穴口溢出的爱液,那里面还黏连着一丝血迹。 “这是什么,尤里安?”他将手指张开,似笑非笑地举到她的面前。 尤里安身体绷直,像一张弯弓后仰着,缓解这疼痛与快感,将脸侧到一边,根本不想理会他那魔怔的表情。 一丝淫靡的腥气袭来,那只举着的苍白的手狠狠按上了她侧过的脸,将她的脸被迫转过来。手指深深地滑过她的脸颊,嵌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那是她的处子血。 “恭喜你,尤里安,你今天不用被我父王那个老东西折磨了。” 尤里安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也可能是被气的。她红着眼角闷哼着,整个人像一块湿哒哒的软布贴在白雪王子的怀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忿:“……把你那恶心的东西抽出去,少拿你那肮脏的手碰我。” “肮脏?”白雪王子解开了衣扣将衣服甩向一边,珍珠白一样冰冷坚硬的胸膛贴上了柔软的丰满,掐着细腰的一只手松开,直接从背后一把撕开了薄薄的睡裙。好好一件衣服瞬间变成了几片破布挂在她的身上。 白雪王子的手顺着尤里安的腰线下移,来到小小的花珠前,手指轻轻捻住了它不断揉搓。阴蒂因为外来的刺激不断颤抖着,带动着整个身体一波又一波地发麻。 尤里安本能地仰着脸哀哀地呻吟着,花穴里喷涌出一股清液,打湿了白雪王子的手。 白雪王子重新用湿漉漉的手掐住了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摩擦着,却迟迟不吻下去:“尤里安,这都是你流出来的东西,你还觉得它肮脏吗?” 尤里安的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已经分不出更多心神来回答这个问题。 白雪王子喘了口气,缓解那刚刚高潮的膣道的吸吮感。肉壁内细小的肉粒挤压着性器,潮湿,柔软,里面的小口强烈地张合着,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迎接龟头的顶撞。 性器缓缓地抽出,甬道深处的蜜水随着它的离开而被带出了一部分,打湿了两人相连的部分,入口处变得更加粘腻湿润。 白雪王子掐着尤里安的腰,低声道:“呼吸,尤里安。” 几乎完全抽出的粗大肉棒狠狠地顶了进去,龟头顶端将花心撞得凹陷了进去,棒身的青筋剧烈地摩擦着内壁的肉粒,强硬地劈开未曾开发的甬道。 尤里安翻着白眼,脑袋一阵眩晕,她脸涨得通红,直到听到白雪王子的提醒才记起呼吸。 狰狞的肉棒开始缓慢有力地抽送着,每一次顶进去都要发出清晰的“咕唧”声,搅动着小腹内被堵塞着还未来得及排出的蜜水啪啪啪地撞击着深处的花心。 尤里安蜷缩着脚趾,无力地被他按着腰不断地上下套弄着肉棒,半失去意识般地贴着他,口中溢出一声又一声的娇吟。随着突然大力的一次顶撞,那呻吟声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尤里安像是害怕般惶恐地胡乱抓挠着白雪王子的后背,过量的快感已经使她开始惧怕起来,一声声茫然地抽泣着。 白雪王子任由她抓挠着,只是在她抓得狠了时更深更用力地让小穴吞吃着肉棒,象征性地安抚着:“声音小点,尤里安,我的父王和你宫殿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 紧窄的甬道一阵剧烈地收缩,贴着他腰被分开的双腿也更紧地夹了起来。 欲望(2)【H】 “要是我父王醒了,你大概会很麻烦。” 像是有成千上百张小嘴吸吮着性器,白雪王子强忍着射精的欲望,逐渐放快了节奏,肉棒开始一次比一次更加快速地抽送着,每一次都等到快要退出穴口时又尽根没入:“哈啊……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父王的手段。” 他贴着尤里安的耳朵,用余光欣赏着她因为撞击而失神潮红的脸:“他最喜欢玩弄你这样的小姑娘,对,就是这个样子……” “他会在她们的初夜悄悄地躲起来,熄灭所有发蜡烛,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来把她们干得从痛苦地挣扎到不停浪叫,自己躲在阴影里看着她们的样子撸出来。” “然后再点亮所有的蜡烛,把精液射在她们惊恐和绝望的脸上。” 白雪王子一个深顶,性器入侵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龟头在一瞬间甚至要破开宫口,在小腹上形成一个隆起。他在尤里安耳边恶意地笑:“你猜……如果今天他没有躺在那里,他会怎么对待你?他会叫几个男人强奸你?” 尤里安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故意羞辱她,在她面前这样说。可是大脑控制不住地想象起来那些场景,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好几个男人压在地上,腥臭的肉棒不停地在小穴内粗暴地进出,还有那个猥琐的老国王用下流的视线盯着她高潮的脸。 小穴内因为这变态又下流的话一阵急剧地紧缩。肉棒感受到小穴内涌出更多的蜜水,越发卖力地顶弄着宫口,硕大的龟头挤开紧窄的膣道,不断侵略未开发的生涩地带,变换着角度寻找敏感点。 “亲爱的。”他一边亲密地吻着尤里安修长细嫩的脖颈,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痕迹,一边恶毒地低声说,“相信我,他还会用影像石把你的淫叫浪态全录下来,说不定还会给那些大臣们分享,他们还会私底下传阅,在夜里想象着骑在你身上的那个男人是自己,对着你的裸体勃起。” 尤里安呜咽着,两只手想要推开他的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被他趁机咬住了几根手指,舌尖裹着指尖,模拟着性交的姿势色情地吞吐着。 他吐出了尤里安湿哒哒的指尖,转而安抚性地吻上了她不断呻吟呜咽的嘴唇。事实上这比起安抚更像是一场掠夺。舌尖在贝齿上淡淡一扫,随即撬开了紧闭的齿缝进去攻城掠池。粗大的肉棒随着吮吻的力度更加强烈地抽插着,肉棒搅动着蜜水的啪啪声在整个屋内响着。 白雪王子不断地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把尤里安的舌头嚼碎吃掉,细细密密地吸吮去尤里安舌面咬破溢出的血迹,可他的动作太过猛烈,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反而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液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舌尖抵着血珠涂满了每一个角落。从嘴角溢出的涎水滴顺着下颚滴落下来。 他松开了尤里安的唇,很明显第一次经历这么激烈的吻已经让她变得晕头转向,刚刚甚至都无法呼吸,涨红着脸庞只顾着气喘吁吁。 白雪王子拔出了性器,拥堵的水流哗啦啦地涌出来,打湿了一小滩地面。龟头上还带着亮晶晶的淫水,在穴口拉扯出一道粘腻的银丝。 他把尤里安翻了个身,帮着她用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下压,另一只手掐着她滑腻的臀瓣,从后面再次撞进来。 肉棒生猛径直地撞进了宫颈里,没有丝毫停顿地撞上了柔软的宫口,花心被龟头巨大的冲击力顶撞得凹陷了进去。 随着龟头轻微的试探性顶撞,宫口被冲撞得越发松软,逐渐张开一个小口,肉棒一鼓作气撞开了宫口,硬生生卡进了小小的胞宫内。 刚刚闭合的小穴被再次无情地劈开,穴口瞬间被绷成一个可怕的圆洞,紧紧地吸附着肉棒。两个沉重的囊袋“啪嗒”一声将臀瓣撞得通红,根部粗硬的毛发硬生生挤进去了几根,拉扯着媚肉。 尤里安被迫撑起的手臂陡然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随着身后大力的冲撞几乎是贴在了地面上,只依靠着身后的人高高地抬起自己的臀部使自己不至于狼狈地摔下去。 “等到你被玩坏了,他就要把你变成他的小母狗肉便器。” “在这里……”他低喘了一声,手绕到她的胸前,一把掐住那两团丰盈的柔软粗暴地揉捏着,五指深深地陷进乳肉之中,留下深深的指印。等到尤里安痛呼出声,他又重新温柔地抚弄着,指尖绕着乳晕打圈,慢慢来到挺立的小小乳珠前,“在这里打上乳钉,挂上铃铛,在你的脖子上套着项圈,拉着你让你一边爬一边从后面干你,让你变成一个除了高潮和肉棒之外什么都不想的小玩具。” “当然,你会比这更凄惨,因为你根本都不知道你怀上的究竟是谁的孩子。国王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可能顾及你身后的公爵府,不会公开,但他肯定会把影像石拷贝一份给弗兰契斯科公爵。” “到时候你的爸爸看到你淫荡的样子,他会怎么想?” 他微微松开了一直掐着她臀瓣的手,尤里安连忙往前爬去,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性爱。她的脑子里涨满了白雪王子塞进去的污言秽语,本能地想要赶紧离开。细小柔弱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往前艰难地移动着。 随着身体的前移,肉棒在穴内开始摩擦抽离,布满青筋的粗粝棒身刮蹭着肉壁,时不时顶到敏感的嫩肉。她强忍着快感颤抖着爬动着,感到肉棒已经逐渐抽离身体,只剩小半个龟头还浅浅地埋在穴口,连忙想再向前一步。 身后的人冷眼盯着她的动作,等到她快要完全将肉棒挤出身体的一瞬间,猛然按着臀瓣重新撞了进去。龟头撞进逼仄的子宫内,艰难地挤压着,几乎要把肚子深处顶爆。 “他会怎么想,尤里安?”他贴过来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手掌压迫着她小腹的鼓起,窄小的肉壁受到外力的挤压,更加贴近肉棒上面的狰狞凸起。 尤里安挣扎着带着哭腔着回答:“不知道!不知道!” 白雪王子松开了手,一边纵容着她向前爬着逃离一边又将她拉回来狂撞,听着她胡乱的叫喊声,一会是“涨”、“难受”,一会又是“好舒服”、“不要了”。即使不去看她的脸也知道她已经被肏得神志不清了。 他俯下身将胸膛紧贴着她汗湿的后背,胯部开始小幅度有力地快速抽动着,一次又一次地进出着穴口,摩擦出一大股白色的沫状堆积。 “这就对了,尤里安。什么都别想。”白雪王子殷红的嘴唇微微扬起,贴着她的耳廓缓缓吐气,柔情蜜意又阴沉至极地说,“乖乖地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龟头猛撞在狭小的宫壁内,马眼松开,浓厚滚烫的精液冲涌进小小的胞宫内,粘腻缓慢地在小腹内流动着。尤里安迟钝地将脸贴着地面,连脑袋里都是精液射入的声音。 请求【H】 尤里安的脑袋昏昏沉沉,中途她昏死过去几次,又被白雪王子一边拧着乳尖一边大力挞伐着弄醒。 她只记得白雪王子把她抱到了床上,拉上了沉重的床幔,继续明目张胆地侵犯她脆弱的宫颈,小腹的深处一阵又一阵地痉挛着,脑袋已经因为快感而麻木地放空。 对方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变换着姿势摆弄她的身体,柔韧的双腿被两只手极力分开,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小穴在漫长的侵犯中变得红肿,穴口处堆迭一滩了白色的沫状物,黏糊糊地缠在肉棒和小穴上。 膣道和子宫内被射入了一次又一次的精液,全部堵塞在小腹里,雪白的肚皮微微鼓胀起来,每一次撞进深处都能捣出啪叽的水声。 尤里安喘着气,嗓子已经叫得哑了,小穴也因过多的摩擦抽插微微刺痛,她哽着嗓子乞求着:“白雪……白雪……不要了……我涨得好难受……” 白雪王子按着她的腿心深深一顶,舌尖舔过她脸上的汗水:“最后一次。” “你又骗我……”尤里安被他顶得眼泪飚出来。 “最后一次,尤里安。”白雪王子缠过来黏黏糊糊地吻住她,舌尖裹缠着她的在里面搅动出啧啧的水声,下身又往深处送了送。 尤里安被迫承受着他窒息强硬的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一股浓厚的热流冲涌进宫壁,白雪王子抱着她,整个身躯压在她身上禁锢着她乱动着想移开的身体,龟头又往里顶了顶,又射出一股精液。 “尤里安……”白雪王子缓过射精的快感,默默地抱着她一动不动,轻喘着气。 突然,他身体一滞,僵硬在那里。 尤里安凉薄地咧开嘴,雪白的牙齿和脖颈上满是鲜血。 白雪王子捂着自己被咬上的脖子,尤里安的攻击猝不及防,正好挑在了他最为放松的时候。 看起来她隐忍了很久了,一击即中,快准狠地咬住了他的动脉,撕扯下一大块肉来。 尤里安费尽地从白雪王子的身下爬出来,扶着床头站起来,红唇轻启,将口中那团肉吐在他的面前。 她浑身赤裸,身上全是爱抚的痕迹,双腿甚至不能并拢,小穴仍然保持着那个圆形的洞口,微微抽搐着,精液和蜜水顺着腿心流下来。 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她呸掉了口中的血沫,似乎极为嫌恶口腔内还残留着他的血液和气味,手指在墙壁的浮雕装饰上摸索着,抽出一把隐藏的匕首。 “再见。”尤里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匕首,沿着咬伤的位置扎进了白雪王子的伤口里,贯穿了他的脖子。 “看在你替我留了一个王嗣的份上,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尤里安说完,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扶着墙想要下床,却发现右脚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了。 尤里安视线下移,白雪王子的一只手紧攥着她的右脚踝,黑色的眼珠睁大着,像是在凝视着什么。 尤里安蹲下来,一只手探他的鼻息。 没有任何呼吸。 她尝试着掰开他的手,可他的手指纹丝不动,牢牢地抓着她的脚踝,像是死了也不放过她一样。 尤里安盯着那只骨骼匀称,指节修长的手,它完美得像一件用白玉雕刻的艺术品。 她毫不犹豫,举起匕首切了下去。 终于来到门口,尤里安最先想到的就是找到梅林,但是走廊外黑漆漆的一片,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可至少应该能看到倒下的人影。 但宫殿里却诡异得一个人也没有。 “王后。”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唤。 有什么人举着蜡烛渐渐走近了,映出的是一张戴着圆框眼镜,脸上微微有些雀斑的年轻女孩的脸。 是阿芙拉公主。 尤里安并没有靠近,反而后背靠墙,暗暗握紧了匕首,平静地问:“阿芙拉公主,为什么不经过通报就来我的宫殿呢?” 跳动的烛火照得阿芙拉的面庞忽明忽暗,她露出一个惯有的、腼腆的笑容:“我一个人来到异国他乡,有点寂寞,所以想找王后聊聊天。” “是吗,我倒觉得你更需要一个好的睡眠。”身上仍然不能使用魔法,尤里安猛地向前一滑,挥出匕首,阿芙拉身体一侧,匕首带来的风熄灭了蜡烛。 走廊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但没有几秒,又亮起了一团光。 阿芙拉的身侧浮着几个光团,脸上的腼腆羞涩无影无踪,略带遗憾地说:“看来我的谈话方式让王后不愉快了。” “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阿芙拉微微抬手,尤里安手中的匕首飞出去扎到了一边的墙上,“不如说,你还得感谢我帮了你。” 她看着警惕的尤里安,突然摆了一个比耶的姿势眨眼,一脸兴奋:“怎么样,我这个腼腆少女的人设演得还是不错的吧?” 尤里安:“……” “咳咳。”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阿芙拉也不尴尬,完全换了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像聊家常一样说,“王后,我是来确认你的安全的。”她视线移到了尤里安右脚上缠着的断手上,摇了摇头,无比惋惜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你是谁?”尤里安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既然你并不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没有做什么有害于你的事,我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给你,现在请让我出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阿芙拉似笑非笑地看着尤里安,“你和他在里面呆了叁天,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国家的国王、王后和王子全都消失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不等尤里安回答,她便给出了答案:“很遗憾,这个国家已经消失了。” 尤里安皱眉:“听起来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是啊,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笑话。”阿芙拉道出一个震惊的事实,“邻国根本不是想要和你们联姻,从一开始就打算一起吞并这个国家。他们在你们还在想着勾心斗角的时候,在你们的国家里埋下了众多大型的魔法阵和间谍。而他们带来的也并不是什么使者团,而是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精锐军队。不过嘛,因为一些原因,我顶替了那个可怜的公主。” 尤里安张口欲言,一根手指抵上了她的唇,那指腹同她的嘴唇一样柔软,细嫩,仿佛不禁一折的花朵。 阿芙拉眼底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微笑着:“不要轻易就说出口。不然,你会失去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尤里安感到眼前的一切开始解构,它们一点点崩塌成无数彩色的方块,浮在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中,沉默地游荡着,像无数即将陨落的星辰,尾部拖曳出一长串从灿烂过渡到微弱不可察觉的焰火。 阿芙拉的声音像是一个个逐渐放大的环,一圈圈旋转着、上升着,绕着尤里安的身体转动。 “亲爱的,你无法和那个好男孩感同身受。” “可他走了,你又会变成一个人。” “我是说,你的胸腔里根本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心脏的东西。” “这是某个人对我的请求,所以我来到这里。以高山的魔女的名义,赠予你名为欢愉的美梦。” 然后,一片甜美的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如同记忆中母亲那轻柔哄着她睡去的歌谣般,灵魂在此陷入沉眠。 “晚安,尤里安。” 矮人 尤里安感觉到自己被埋在了什么东西里,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浑身沉重得无法动弹。 她想要奋力挣脱,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要出去、一定要从这里出去。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似的,有轻微的碎裂声传来,紧接着是逐渐变大的崩裂声。尤里安茫然睁开眼,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让她清醒过来。 她正站在一个矿洞口,环顾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矿洞,洞壁和地面全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形态各异颜色绚丽的矿石。 围着她的是一群戴着矿工帽带着镐子的矮人。 勤劳的矮人们日复一日地开采矿石,换取生存所需的食物和其他物品。在这已经变成机械性日常的每一天,如同往日一般,他们一边挥动着镐子一边唱着歌,直到他们开凿出藏着许多美丽钻石矿洞,而矿洞的正中央有着一块尤为瑰丽的钻石,它深深地嵌在地面。 矮人们商量着怎么不在损伤钻石的情况下把它开采出来,但他们的镐子还没有落下去,钻石表面就开始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一个女孩四肢蜷缩着抱着自己的双膝的身影隐隐约约。随着裂缝越来越多,她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像是被冻住的火焰。 浮于表面的冷酷,藏匿于心的热烈。 无数亮晶晶的粉末从她身上滑落,仿佛是她本身在闪闪发亮。 她比任何钻石都要明亮。 如同过于炎热的阳光肆意泼洒下来,让裸露在外的皮肤晒伤发红,让人想要立刻逃离的灼热疼痛。 尤里安迈了迈软弱无力的腿,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样趔趔趄趄地走到了矿洞口。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森林和无数大大小小的湖泊,动物在里面肆意奔腾,树木野蛮生长,更深更远的地方,是一栋砖石垒砌的简易房屋,主人正抱着干草走出屋门,停在栅栏前。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那人回头与她遥遥相望。 熟悉的五官里流泻着陌生的情绪,目光澄澈干净,仿佛这叁年生死相隔的时光只是一场早已醒来的旧梦。 那目光蔓延开来,纯净通透如同一泓秋水,毫无爱憎,毫无波澜。 而他本人站在没至膝盖的湖泊中,双脚陷在泥泞柔软的泥土里,湖面倒映着万物,无数高过头顶的睡莲曼曼亭亭,空荡无人的木船绕膝而过。 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着一切,仿佛他的人生早已静止,无法任何人同行。 “你认识他吗?”身后的矮人注意到尤里安的目光,“他是我们捡到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过我们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人类王室的纹章。我想他可能是一位落难王子。我们打听了有着这个纹章的王国,但是这个王国已经灭亡了,战争毁灭了一切,人民流离失所,现在存在的只是一个被合并的空壳。” 那人早已回过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他把干草挑拣着喂着圈养着的小羊,动作熟练。又爬上屋顶修缮。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让他忙了半天,虽然枯燥却看起来让他很充实满足。 “我们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似乎并不想记起从前,也并不想要这个王子的身份。所以我们收留了他,帮他建造了房子,帮他驱赶野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虽然不能帮我们开采矿石,但会给我们送水送饭。” “他现在过得还不错,虽然在检查伤势的时候发现他有被咒语侵蚀的痕迹,对他的思想形成了一定的控制,但在我们的反复治疗下已经弱化了很多。生活上可能比不上以前在王宫里锦衣玉食,但至少简单充实。也似乎有了喜欢的姑娘,大概很快我们就会看到一对新人了。” 矮人又问了一遍:“你认识他吗?” 尤里安静静地注视着,然后目光收回,平静地说:“认识。我是他的继母。” 矮人看了看尤里安身上的白绸裙子,迟疑着,脑中演绎着无数恶毒继母的戏码:“那你是王后?你来这里找他?还是……” “不用担心,我不会带走他。”尤里安转过身,面对着矮人,让他们都看到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 “这是象征着我身份的纹章,表面上是一个戒指,只要灌入自己的魔力就会显示出来纹样。王子也应该有,我记得是在他的宝剑上。只要把他的纹章带给我,并且签下永远不会恢复身份争夺王位契约书,我会立刻离开。” 矮人们对视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对她微笑:“原来如此。我们一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契约书和纹章都在我们这里,他已经签过名字了,你只要拿去在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意识到自己想赶对方走的欲望太过强烈,矮人们又连忙添上一句:“啊,不是,我们会给你送过去的。或者我们会为你安排其他住所,让你休息一下,等到你拿到了东西,我们再送你回到你想去的地方。” 看着矮人们想方设法隔开她和王子,她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是某些沉重而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尤里安道:“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也不会在这里停留,拿到东西我就会去往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