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大佬过分宠溺》 001 孩子是顾阅忱的 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大团大团的雪花飘洒在夜幕中,连霓虹都失了颜色。 何田田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摘了手套,准备把蛋糕放进后备箱。 “q版的顾医生,真是可爱爆了,这块必须是我的~你不可以抢哦!” 她盯着蛋糕中心专属顾阅忱的q版手绘图样,咬唇偷乐,眼眸里光彩熠熠。 今天一周年结婚纪念日,蛋糕她要吃,人,她也要吃! “顾太太?” 蓦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了何田田甜滋滋的思绪。 她回头,瞅见一个高挑又陌生的身影。 烈焰红唇,大卷发,妆感太浓,瞧不出真实年纪,但的确漂亮。 女人正斜倚在身后的路虎上,落雪压不住她的凌人气焰。 “你是?”何田田扣上后备箱车门,生出防备。 “你还真是传闻中的顾太太?”语气轻佻嘲弄。 “你认识我?”何田田蹙眉。 “我认识顾医生!听说今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有份礼物要送你。”女人玩味的笑着,缓缓地撩开了宽松的羽绒服外套,露出了高隆的孕肚:“孩子是顾阅忱的!” 她很清楚,任何女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像是一把刀没入心窝,把心搅个稀碎。 女人想要的就是何田田撕心裂肺,抱头崩溃。 可何田田反应平淡,她眨眨眼,神色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这什么表情?”女人有点恼火:“孩子是你老公的!” “哦~”何田田应着,漫不经心的点头。 顾阅忱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她咋不知道? “哦?”女人更窝火了。 何田田强打起精神,敷衍的拿捏出了一分正宫的强调:“说我老公的,证据呢?” 这问题似乎正中女人下怀,抬手一个文件就砸在了过来。 何田田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堆东西。 超声资料,孕检报告,以及女人跟顾阅忱一系列“亲密照”。 “看到了?”女人双手环臂,得意的唇角扯到了耳根。 “看到了。”何田田信手翻着照片:“大姐,这ps痕迹太重了。你瞧瞧这头发丝抠的……我强迫症都犯了!你自己瞧着不尴尬?” “……”女人脸都扭曲了。 “还有你这肚子。装的是大米,还是硅胶?大冷天挺沉的,拿出来歇了吧~”何田田微微挑眉,露出了微笑,善解人意的样子让对面的女人炸毛。 就这种想撩“顾医生”撩不到,来她这逼宫的剧本,一年下来见过百八十出了。看得多了,何田田都木了。 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女人。 要怪只能怪她老公过分优秀! 顾阅忱,在何田田眼里绝对是“人间绝色,防腐玫瑰”,有钱有颜还能救命,高冷是高冷了点,但架不住人家真有资本。 “其实你们这么迷恋我老公,我还挺高兴的!这侧面证明了我眼光好嘛!可你们在造谣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他是神经外科主刀医生,手术台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我见人还要预约,能有你们什么事?” “何田田,少装了!”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跟顾阅忱的事儿,我一清二楚!你以为男人会喜欢你这种发育不良的‘白幼瘦’?” “你骂谁发育不良……” 何田田最讨厌别人说事儿,正要反唇相讥,目光一瞥间落在了女人脖颈间的项链上,瞬间怔住了! 这项链……不是前天在衣帽间从顾阅忱衣兜里翻出来的那条吗? 当时,何田田以为这是顾阅忱给自己准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兴奋的差点吞拳头。 为了不拂了他这份心意,她悄悄的放了回去。可为什么……项链会出现在这女人身上?! 直觉告诉何田田,这绝对不是巧合! 女人显然没想到,孕肚照片都没刺激到何田田,这小项链却扎到她了。 捕捉到对方的痛点,她立刻来了精神,指尖故意挑起了项链:“是不是瞧着眼熟?阅忱说了,你有的,我都有!” 002 顾家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女人的尖锐的讽刺还在继续。 何田田脑袋嗡嗡的,眼里只有那条项链。 一直被放大,铂金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乱刺般碾在她的心上,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你跟顾医生,反正早晚要离的。”女人得意的上前:“不如卖个人情给我儿子。到时候满月酒给你留个座儿~” 何田田被那句“你们迟早要离”戳到了痛楚,但不快一闪而过。 “哎呀,那可不好办了。”她俏皮的抖肩:“顾家家规,没有离婚,只有丧偶!你想搞个遗腹子出来?” “你咒我?!” “嗯~咒的就是你!”何田田坦诚的眨眨眼:“孩子你最好是能生出来。我刚好有个开福利院的朋友,我可以卖个面子,给你娃留个床位!” 撂下狠话,何田田转身就走。 “何田田!!!” 女人一声狮子吼,吃人的架势都出来了,直接冲了上来。 “哎哎哎……不要以为你是孕妇我就不敢动你啊!” “蛋糕,我蛋糕!” “你警告你,再扒拉一下我蛋糕试试,我咬人了啊!” 何田田嘴上奶凶的很,但全程护着蛋糕闪躲,并没真的还手! 她正想趁机上车,女人猛的撞了她个趔趄,蛋糕脱手而出! 何田田炸了! 那是她辛苦了整整一下午搞出来的纪念日蛋糕! 女人见她发愣,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大坨结冰的雪块,就往何田田后脑砸去:“惹老娘不爽,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何田田闻声回头,已经太迟了。 砰! 何田田眼前一黑。 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彻骨剧痛,一袭温热包裹了她。 羊毛大衣的触感,温暖,*。 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沉香夹杂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顾阅忱的味道?! 何田田抬头,就迎上了顾阅忱眼睛。 他眉眼微敛,鸦黑色的睫羽又浓又密,墨眸深邃如海。只不过这片海域仿佛终日都是隆冬,上面附着冰雪。即便是寻不到什么温热,可何田田每次还是都会陷进去,不可自拔。 雪块砸在顾阅忱背上,变成了雪沫子和碎冰凌,四散着炸开来,倒映在何田田瞳孔里,成了烟火。 “顾……顾医生……”何田田小手揪着顾阅忱的黑色大衣,又惊又喜,脸颊都热了起来。 “嗯。” 顾阅忱伸手拍落她头发上的雪沫,没有多言,转头看向身后女人。 女人显然是没料到顾阅忱会出现,双手半举在虚空中,整个人僵了。 “到我车里去!”顾阅忱声音跟落雪一样凉。 何田田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想明白他这话是跟自己说的。 她不甘心,但却没有拒绝顾阅忱的习惯。 捡起蛋糕抱在怀里,何田田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顾阅忱的车。 她烦躁的摇下车窗,观察着车外两人。 女人很快就贴上前来,不知道跟顾阅忱绘声绘色的说着什么,何田田气不过,小拳头攥的邦邦硬! 正当她如坐针毡的时候,只见顾阅忱反手拂开了女人,力道不轻,女人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何田田吓了个激灵,全程盯着女人的肚子。顾阅忱这什么神鬼勿近的物种,就不怕一尸两命? 顾阅忱没有理会女人,转身,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车子走来。 何田田轻咳一声,端正坐姿,试图拿捏好正宫的处变不惊的腔调。 “对,淮南路宝丽来蛋糕停车场,有人故意伤人。老陈,麻烦你了。”顾阅忱带上车门,挂了电话。 “陈警官……” 何田田惊得美目圆瞪,迎上顾阅忱眼睛,声音立即弱了下去:“你……是在报警吗?” 003 帅是真帅,狗是真狗 顾阅忱没说话,盯着后视镜。 不出一会儿,就来了人,带走了雪地里的女人。 女人一路挣扎着经过车前,“孕肚”脱落,坠到雪地里,果然是一大坨硅胶。 何田田瞧了,如释重负,喜滋滋的扭头看向顾阅忱。 “这女人……是垂涎顾医生的患者?还是患者家属?” “……”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反正啊我也见怪不怪了。”何田田耸肩。 “那还盯着我做什么?”顾阅忱声音淡淡的,并没有看她。 “好看!”何田田眉眼眯成了弯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他爱慕。 这话顾阅忱听的多了,早就抗敏了,敛眸启动了车子。 何田田环着安全带,还是痴痴的盯着顾阅忱,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天二十四小时,顾阅忱二十个小时待在医院里,剩下的那点时间还奔走在各种研讨会,他们独处的时间少的可怜。 顾阅忱不喜欢这样的注视,微微拧起了眉心。 何田田条件反射端正坐姿,讪笑着抠起了掌心。 ……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厨房中全都是何田田奔走的小身影,以及娇甜的哼唱声。 雪地里顾阅忱抱她的那一下,足够何田田欢喜雀跃好多日子。 顾阅忱洗完澡,在沙发中闭目养神,听着医疗频道的讯息。 “顾医生,开饭了!” 何田田纵身跳上沙发,乐极生悲,小螃蟹发箍崩落,俩“钳子”直直的戳上了顾阅忱的眼睛。 顾阅忱唇角抽了抽。 “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何田田懵了,像只火烧尾巴的小考拉:“我对天发誓,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吹吹……” 顾阅忱捂着眼起身,何田田想上前,却被挡了开去。 他指尖点了点她的脚跟,意思是让她离他远一点! 冲洗完眼睛,顾阅忱从洗手间出来之后,餐桌已经布置妥帖。 烛台,香槟,白玫瑰。 菠萝饭,烤鸡翅,沙拉,红酒牛排。 顾阅忱怔了一下,看向何田田,眼底里闪过黑色氤氲。 何田田心情好的很,并没察觉,笑嘻嘻的冲他比心:“顾医生,开动吧!” 兴许是冬天,人们的食欲都好了。 很快,饭菜见了底。 何田田看着顾阅忱进食的样子,心满意足之余又脑补了一部玛丽苏的漫画出来。 “等等等……留点肚子,别吃太饱。” 她忽然想起来还有重头戏,给顾阅忱提了个醒,小跑着取来了蛋糕。 “额……我先声明,本身它是非常漂亮的,就是被那个女人给糟蹋了!” 何田田瞅着烂掉的蛋糕,心疼的气息都弱了。 蛋糕本来是两个人中间连着小心心。q版的顾阅忱完好无损,亦如他本人,永远体面。 可她……糊的彻底,影都没了。 “你尝尝~”何田田切了一块,递到了顾阅忱面前:“我亲手做的,耗时一下午呢!外婆说你喜欢蓝莓,所以,里面加了超多新鲜蓝莓酱……” “谁让你做这些的?!” 蛋糕上在烛光然如跳跃的蛇信子,晃过了很多不可触及的经年旧事。 顾阅忱丢下刀叉,冷眼盯着何田田,气氛骤冷。 “额,你说的是……蛋糕?”何田田依旧笑嘻嘻的,但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一周年纪念日啊,仪式感啊,做个蛋糕好正常的吧……” “何田田!” “我在。”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婚姻不过就是一纸协议!不存在任何价值,任何意义!更用不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纪念!” 顾阅忱倏地起身:“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倒胃口的东西!” “不是,哪里倒胃口,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吃挺香的啊!”何田田被扎到了痛楚,嘴上不肯服输,低眉抠着手指嘀咕。 “……” “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拉着脸啊,听我跟你好好说……顾医生……” 顾阅忱哪里会听,转身就走。 “顾阅忱!给我站住!”何田田炸毛的小奶音响了起来。 顾阅忱面色阴郁,平日里温顺小猫装不下去了,这是要炸窝? 他冷脸回头,就见身后的何田田手忙脚乱的晃着手机:“视频电话……你外婆查岗的视频电话,怎么办?” 004 中了夺命贱术 “嘿,外婆~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视频接通之后,屏幕中出现了一双“恩爱”的身影。 何田田缩在顾阅忱的怀里,顾阅忱则是“宠溺”的环着何田田。 老太太看到这画面,登时眉开眼笑起来:“好的很呐~只要一听我们家小田田的声音,外婆这心窝窝都是甜的~” “嘿嘿,爱你呦。”何田田很会取悦老人,冲顾阅忱的外婆比心:“外婆,有没有更甜?” 一旁的顾阅忱,脸色阴晴不定,如坐针毡。 “田田,今天阿忱表现如何?”外婆问道:“我可是拎着他耳朵叮嘱了一千遍,今天你们结婚一周了,回去好好陪陪你。蛋糕有没有?花有没有?” “有有有,都有的外婆。你看……”何田田旋转镜头:“白玫瑰,美不美?还有蛋糕,我们顾医生可不可爱……” 她嘴上应和着外婆,眼角余光却扫向顾阅忱。 所以……今晚恰好在蛋糕店遇见,他是准备去买蛋糕? “不错,不错。这都是阿忱准备的?”老太太将信将疑。 何田田趁机送上定心丸:“当然啦,除了他的,别人的我也不敢收啊,对不对,外婆?” “哎呀,就稀罕你这个小机灵鬼。”外婆乐得合不拢嘴:“我们阿忱遇到你啊,可算是开了窍了。搁在以前,他哪懂这个?真好。好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二人世界了。你们早歇着~” “好的外婆,我忙完回去看你的哈,等我。” 挂断电话,两人像是听到枪声的鸟儿,瞬间离散,撤开距离。 何田田瞧着顾阅忱疏离冷漠的样子,心尖尖上像扎了刺,酸疼不已。 “外婆她……” “不要再提外婆!” 顾阅忱墨色瞳孔里绽开青霜:“拉着年迈的外婆陪你演戏,你还有良心吗?” “我……” “何田田,我忍你很久了。婚前的约法三章,你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如果再自作主张打乱我的生活步调,按照约定,我会马上终止这段荒谬的婚姻!” 说完,顾阅忱摔门而出。 何田田哽咽的滚了滚喉咙,捧着蛋糕的手止不住的抖,委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 “不知好歹!” “没心没肺!” “冰渣男!活该你孤独终老!” 何田田手里拿着蛋糕叉,气鼓鼓戳着q版的顾阅忱自言自语。 戳一下,吃一口,然后再摸一把眼泪。 她之所以这么委屈,是被顾阅忱戳到了伤疤,他们两个的确是协议结婚。 如果当初不是被爱冲昏了头脑,答应了那样的事情,她现在仍然是顾阅忱屁股后穷追不舍,没脸没皮的傻丫头。 以为好命寻了捷径,结了婚,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个先婚后爱也成。 可事实证明,顾阅忱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捂不热不说,凑上去准惹一身的晦气。 可那又怎样,她还不是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何田田,你到底是中了什么夺命贱术了啊~” 回到房间,何田田无精打采的伏在工作桌前,盯着电脑半小时才发现,她的漫画已经断更一年了。 自从结了婚,她就再也想不出一格甜宠剧情了! 灰头土脸的爬上床,何田田抱着顾阅忱的人形抱枕,一通捶。 末了,却还依依不舍抱在怀里替人家洗白: 自古以来,大神,boss个顶个脾气古怪。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嫁顾阅忱的女人千千万,你已经站在金字塔顶尖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忍辱负重,守得云开见月明……加油!” 睡意迷糊的何田田,还不让给自己打气。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顾阅忱给她布置了一场世界婚礼。 他缓缓的朝她走来,如皎皎君子,芝兰玉树,矜贵清冽。 顾阅忱单膝跪地,奉上了结婚戒指,何田田欣喜万分,手舞足蹈。 可就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刺入她眼帘的却是戴在那个女人身上的项链! 何田田梦中惊醒,余悸忡忡逼得她捂住了心口。 顾阅忱和雪夜中逼婚女人的身影一直在她眼前影影绰绰的晃来晃去…… 项链! 不行,一定要搞清楚那项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她揉揉太阳穴,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朝着顾阅忱的衣帽间抹去。 005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何田田能容忍顾阅忱暂时不喜欢她。 但绝对不能忍受,他在婚内喜欢上别的女人这种事。 蹑手蹑脚的摸到衣帽间,怕惊扰到本尊,没敢开灯,黑灯瞎火的摸索。 好几次撞到脑袋,也顾不得疼,何田田像只翻找小鱼干的猫,爬上爬下。 不在这里。 也不在这里。 “我明明记得项链就在这件外套里……为什么没了?” 她懊恼的抓抓脑袋,难道项链真的到了那个女人脖子上? “顾阅忱,你不是人!” 何田田委屈的瘪嘴,小声音里满是懊恼。 嘴上赌气,但她还是毫无底线的站在顾阅忱这边。继续翻找,时不时的朝门外张望一眼,生怕吵醒正主。 猫身转头,何田田目标锁定了墙脚的黑色人形衣架。 她蹑手蹑脚的靠近,揪着库管一路往裤兜摸索。视线里一片漆黑,裤兜没找到,手却摸到了……什么东西? *奇怪……何田田下意识捏了捏,大脑中还没扫描分析成功,蓦地,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钳住,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煲汤! “啊~~~” 尖叫声中,何田田已经像只小鸡崽儿似的被从地上拎了起来。 啪! 衣帽间的灯应声而亮,撞上顾阅忱近在咫尺的脸,何田田的傻了,惊叫声戛然而止。 顾阅忱的眼神,怕不是要生吞了她! 何田田看看顾阅忱,刚才的人形衣架是他?! 想想自己刚刚一番操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小脸蹿红,尴尬到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咳……顾……顾医生……那个……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何田田怕在顾阅忱眼神中窒息而死,先发制人,腆着脸讪笑起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到就是别人! “你问我?” “呃……” “很好。我来找衣服,你呢?” “我……我也找衣服……” “这是我的衣帽间!” “呃……我睡迷糊了,走错了。”何田田想溜。 “我们房间不在同一层!”顾阅忱横在她面前。 “那个……我睡不着,想赏赏月找点灵感。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搞创作的就是需要这种宇宙能量。你这衣帽间视角真好……” “是吗?”顾阅忱身后捏上何田田的睡衣衣领,逼她看向窗外。 落雪洋洋洒洒,密不透风。 有个球的月亮? “我好歹也是女生,稍微留点面子不行吗?” 何田田见句句打脸,没招了。 她鼻音又怂又傲娇,插腰迎上顾阅忱:“不装了,我认了!我就是来翻你衣帽间的,怎样?” 顾阅忱脸都绿了:“你还有理了?” “没理!我也知道不对。但我就是忍不住。” 何田田一下坐在了换鞋凳上,低眉垂目的把项链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她抬头质问:“我这么做,很过分吗?” “什么项链?”顾阅忱蹙眉,云山雾罩。 “顾医生也会装傻?” 何田田起身,把手机里的照片怼到了他的眼前。 顾阅忱瞧了一眼,却笑了。 “你笑什么?”何田田有被冒犯到。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顾阅忱收敛了笑容,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总该有个样儿吧?你不应该解释一下……” “我用得着给你解释?”顾阅忱凉薄的让人心寒。 “……”何田田气结。 顾阅忱不想再理会她,摸了外套转身想走。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何田田很少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如此失控。 “委屈?你可以离婚!” 结婚整整一年,纵使何田田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委屈,她也都独自消化了。 似乎委屈是顾阅忱给的,里面都裹着蜜糖,也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 可今天,她绷不住了。泪花在眼眶里滚了几圈,还是没忍住扑簌簌滚满脸颊:“顾阅忱……你不能仗着我那么喜欢你,就可以这样欺负我。我也是爹妈的心头肉,是我们家里的宝贝……” 顾阅忱从没见过这样情绪化的何田田,不由得怔了一下。眸子里有好多东西翻涌而过。 何田田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了温热,她以为那是愧意。可顾阅忱接下来的话当头淬灭了她心里的花火。 “不想自找难堪,就离我远一点!”他滚了滚喉咙,看着何田田的目光忽然变得哀凉:“不要在我身上寄予任何东西!你要的,我给不了!” 006 多半是废了 顾阅忱这话听的何田田恍惚不已。 给不了就给不了吧,可为什么他会是那样的眼神,直戳人心尖。 她追出衣帽间,顾阅忱已经穿好外套下了楼,一边找车钥匙,一边讲着电话:“好,我这就到医院!” 挂了电话,顾阅忱径直出了别墅。 何田田来到落地窗前,看着他披星戴月,餐风饮雪驱车直奔医院,忽然觉得心疼多过怨气。 “开车小心点……”她咬着唇,关心的叮咛却只能说予自己听。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大义,她好像就是爱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 “差不多就歇了吧!” 一杯咖啡推倒了何田田面前,女人扭腰,扯了椅子坐到她对面:“叽叽歪歪半个多钟头了,还让不让我开张做生意了?” “陶爷,你也欺负我!” 何田田白了她一眼,捂着脸,装腔作势“哭”的更凶了。 被称为“陶爷”的女人,本名陶野,是何田田的师姐。 三年前辞职开了这家猫咖,里面养的清一色都是豹猫,人美路子野,所以大家都喊她“陶爷。 “我当时就劝你,不要跟他结婚!强扭的瓜不甜,可你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生生给人把瓜妞子都摘了,这回知道滋味了?” “你到底哪边的?” 何田田委屈巴巴:“我是来找你出主意的,你到好……” “让我出主意?我还是那句话!”陶野挑眉:“跟顾阅忱离!” “姐姐……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谁家有你这样的?” “我还就拆了!” 陶野恨铁不成钢:“顾阅忱就是一恐龙蛋化石,你再怎么学那老母鸡,也捂不出个花儿来!就他那工作劲头,臭屁的性格……你跟守活寡有什么两样?他如果爱你,守就守吧,来个柏拉图也成,关键是人家压根都不鸟你……” “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何田田就是听不得别人说顾阅忱半个“孬”字,急着给自己的男人找补。 她小神情傲娇虽傲娇,但底气并不足:“他……他心里要是没我,怎么可能替我挡那一下?他可是超级讨厌跟人肢体接触……” “你确定顾阅忱是想保护你,而不是想着少做一台开颅手术?” 陶野嘴太毒,何田田瞬间像是泄气的气球,蔫哒哒的伏在了桌上。 “不过话说回来了,顾阅忱那孤芳自赏的样儿,也不像是能出轨的!至于那条项链……” 陶野搅动着面前的冰美式,若有所思:“误会?”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何田田像是打了鸡血,瞬间满血复活。 陶野横了她一眼,正要发作,店里来了客人。 这人何田田认识,顾阅忱同事,麻醉医师,也是陶野的表弟,有个喜庆的名字:向钱。 “姐,田田~” 向钱一看就是跑进来的,打招呼时还连呼带喘的:“那个……我有个事儿要拜托你。” “今儿我女朋友生日,约在这里见。可我晚上临时加了台手术。那个,如果我到点儿赶不过来,你替我把这个交给她。” 说着,向钱把怀里的红玫瑰和礼物放到了桌上。 “v家珠宝?” 陶野随手摸起了礼品袋,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首饰礼盒:“大手笔~” “等等!” 她正要物归原处,何田田忽然一把攥了她的手腕。 就是这条项链! 陶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向钱。 “干嘛呀你们……” 向钱方了! …… 五分钟后。 “千真万确!谁说谎,谁孙子!” 面对两个女人插腰逼问,向钱都快哭了:“我那天吧刚买上项链,医院就电话召唤我。我慌张着进手术室,就随手把东西塞顾给了顾医生。” “顾医生也是每天忙的头点地,肯定把这茬给忘了,不知怎的带家里了。田田,你可千万别多想啊!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人,就一神经病!顾医生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呢……” “我就知道!这肯定是误会~” 向钱的话还没说完,何田田就乐的绷不住了,兴奋抱着陶野摇个不停:“我们家顾医生可是白衣天使,每天忙着救死扶伤,哪有时间搞那些花花绿绿的事儿~” 陶野被她晃的直翻白眼,刚刚谁丧的跟个怂包子似的?多大会儿,又不是她了。 “那个,你们聊着,我得先走了~。” 何田田冲着两人甩了个飞吻,忙不迭的冲出了咖啡店。 “田田,你干嘛去啊~”向钱。 “还能干什么呀?”陶野扯了下唇角:“这孩子算是废在顾阅沈手里了!” 007 小福星 “今晚想吃什么?” “咖喱牛肉饭好不好?你的最爱。” 医院办公室,顾阅忱交接了工作准备下班,他抬手解着白大褂扣子,何田田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打转转:“但是配个什么汤好呢?” “顾医生?” “顾医生,你理我一下子呗~”何田田指尖捏上顾阅忱的袖口,轻轻的扯了扯,把道歉的姿态晾的一清二楚。 顾阅忱扫了她一眼,转身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驰轻点。 画漫画的都是手控,也算职业病。何田田完全被顾阅忱的好看的手指吸引,冷不丁被一声提示音惊醒:您的支付宝到账xxxxx元! 何田田看了一眼屏幕,贝齿咬紧了下唇。 顾阅忱工作忙,胃又不好,吃不了太多外卖。她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给他准备三餐和宵夜。 顾阅忱每个月会给她一笔不菲的薪水,目的就是时刻提醒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她的付出属于等价交换,顾阅忱不想落她口实,更不想亏欠谁! 今天刚好是给她开“薪水”的日子。 以前何田田揣着明白装糊涂,可眼下,却刺到了。 为了纪念做菜的有爱日常,她在微博上开了小号账户,漫画模式的排版很抓人,一不小心成了粉丝小百万的美食治愈系博主。漫画是搁置了,但偶尔带货的收入也足够何田田自由霍霍。 谁稀罕他的“施舍”?! “不够?”顾阅忱蹙眉。 何田田负气:“是啊,物价不一样,猪肉老贵了!” 顾阅忱低头,再次点开了转账页面。 “顾医生!”何田田不接收第二次羞辱:“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正儿八经谈谈!” 顾阅忱低眉敛目,手机归入裤兜:“这里是医院!” “那我们路上谈!” “没必要!” “顾阅忱!” 眼见顾阅忱要走,何田田心急想去阻拦,一不小心带落了桌上的东西。 砰!等她回头,一个小众的黑陶摆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阅忱回头,盯着地上碎掉的摆件,寒意一点点凝聚,漩涡般往他眼底里倒灌。 城北高架桥出了事故,从凌晨两点到现在接连手术,滴水未进,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只是独自安静片刻,可何田田就像一团蜜蜂,嗡嗡嗡吵得他头疼欲裂。 “对不起!” “哥,我错了!” “生气对身体不好……” 干啥啥不行,道歉第一名。 何田田快被自己的莽撞蠢哭了,手忙脚乱的矮身收拾:“我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顾阅忱只是咬牙切齿的盯着她,一字不吭。 “意义……意义不一样对吧?”何田田被他盯的头皮发麻:“那……我想办法帮你恢复如初。我发誓!” 顾阅忱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何田田慌忙把瓷片往自己包包里倒腾,准备去追顾阅忱的时候,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田田,你人在哪儿呢?阅忱外婆今天出院你忘了吗?阅忱工作忙就不说了,你这个当外甥媳妇的怎么这个点儿了,还不露面呢?” “呃……我人到医院了!” 何田田猛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怎么把这茬给忘干净了:“这就上楼!” …… 何田田到住院部的时候,顾阅忱已经帮外婆办理完了出院手续,提着行李正往外走。 “外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何田田忙着打招呼道歉。 “这孩子,怎么才来?真是的……被我从小宠坏了,没个规矩样儿。”何妈妈嘴上嗔责女儿,但还是替她开脱。 外婆瞧见何田田,眉开眼笑:“没事,没事!这大冷天的,我本就不想让孩子遭这一回儿冻~” “谢谢外婆体谅,您老人家最疼我了。”何田田俏皮的撒娇。 何妈妈看在眼里,也笑了:“也亏着这傻丫头有福气,能嫁给阅忱。就她这贪玩的性子啊,搁在别人家哪还忍的了?多亏了阿姨你跟阅忱不计较,这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们。”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外婆拍着何妈妈的手:“要我说,能娶到田田这样的媳妇,那才是我们家的福气呢!这小丫头啊就是我们的福星,你瞧瞧,我原本在阎王爷那都画押了,田田一进门,嘿,我好了!” “我就喜欢田田这孩子,要不是阿忱不同意啊,我真想把她当暖宝宝一样捂在怀里。哪儿也不让她去~” 瞧着外婆眉开眼笑开心的样子,顾阅忱神色也变得温和起来。 他余光瞟向何田田,他可以无视这个女人,但绝对无视不了她对外婆的治愈能力。 “外婆,我搀着您,咱回家~” 何田田乖巧上前,却被外婆挡下了:“我不用你搀!你这胳膊呀就应该在阿忱那儿!要不然,他得吃醋。” 吃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外婆,你放心吧,才不会……” “谁说不会!” 何田田的话还没说完,顾阅忱的手握上了她的小手。 不轻不重的力道,他的掌心是暖的,隐约有细汗的温润感。 略硬的地方是拿手术刀磨起的茧子……何田田迎上顾阅忱,眼眸一点点瞪圆,小心脏里好像炸开了烟火…… 008 催生 顾阅忱一直牵着何田田的手,直到停车场。 何田田心脏小鹿乱撞的蹦了一路,小脸红扑扑的,精神恍惚厉害。 何妈妈见状,以为小两口如胶似漆,心里跟着高兴,也没多打扰就驱车离开了。 “你……你刚刚那是干什么?” 搀扶外婆上了车,何田田把顾阅忱堵在了车屁股后头。她瞅着他,好看的鹿眸里有疑惑,羞涩,也有丝丝期许。 她想听好听的。 可他从来不会讲。 顾阅忱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抬手开了后备箱。何田田正因为他的无视而窝火,一枚创可贴的递到了眼前。 “什么意思?”何田田懵了。 顺着顾阅忱的目光看去,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零星的血痕,仔细看去中指上有一条被划破的小伤口。 捡瓷片的时候划到的? 所以,顾阅忱刚刚之所以着急拉她的手,是在担心外婆发现后追问,惹老太太担心?还真是孝子贤孙。 想到不过是人家逢场作戏,何田田心里的甜蜜感登时消了一半,小伤口也立马就疼起来。 她撇嘴“奶凶”的瞪着顾沈沅,没有去接创可贴,反而是把手递了过去:“你帮我!” “……” “快点,要不然我就告诉外婆,你欺负我!” “……” 顾阅忱抿紧了薄唇,把她的小手拽了过去。 凶是真凶,但贴创可贴的动作是真的温柔。 何田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抿嘴偷乐。 所有人都知道,顾阅忱的温热只留给病人,何田田时长会冒出一些荒谬可耻的念头,恨自己不是天生的病娇体格! …… 外婆老宅在城郊湖畔,开车需要大半个小时的车程。 到家的时候,保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可外婆就想吃何田田给她做过的那一口蓝莓山药。 何田田荣幸之至,撸起袖子直奔厨房。 “阿忱,你过来。”外婆冲着顾阅忱招招手,见何田田进了厨房,这才悄声问道:“跟田田吵架了?闹脾气?” 顾阅忱笑笑:“你亲自挑的外甥媳妇,脾气怎么会差?” “这个还用你说?我是担心你这小子性子太冰,这天长日久的,别把人田田心给寒着了~” 外婆语重心长的叮咛:“这一路上,你没开回口,不妥。这两个人的小日子,你不能让人一头热乎,对不对?” “我都听你的。”顾阅忱在外婆面前,从来没有锋芒。 “那就别愣着了,赶紧进厨房你媳妇去。”老太太拍了外孙屁股一下,转身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田田啊,山药放着阿忱来削皮~” 顾阅忱很少进厨房,更是鲜少见何田田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何田田从冰箱里取了食材,利索的扎了个马尾,就去洗手。因为创可贴是顾阅忱贴的,洗的格外小心。 顾阅忱将一切看在眼里,她脸肉肉的带点儿奶乖的婴儿肥,天然的灵气和无辜感非常抓人。 尤其是她宝贝“创可贴”时候的小动作,像是毛羽略过顾阅忱的心尖,他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雀跃了一下,在撞上何田田眼神时,飞快的隐匿。 “我自己搞的定。你难得有时间,多陪外婆说说话。” 何田田不是不想跟顾阅忱独处,而是怕自己一会儿激动起来飘了,切到手。 顾阅忱没说话,但还是执意把山药削了皮,归置到她面前。 何田田以为他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孝心”搪塞外婆,没想到一直沉默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项链是向钱的。” “……” 何田田美目圆瞪,难以置信的瞅向他,顾阅忱是在跟她解释吗? 这么想着,她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声来。 顾阅忱拧眉,一脸的别扭。 何田田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笑意直达眼底。 “你笑什么?”顾阅忱越发没面子。 “顾医生!”何田田心情好到起飞,她情不自禁的拿肩膀撞了撞顾阅忱的手臂,满眼俏皮:“所以……这算是解释,没错吧?”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的眉心悠悠道:“锅糊了!” …… 蓝莓山药上桌,宴席才正式开动。 何田田胃口好,干吃不胖,外婆见她碗里汤见了底,示意女佣添上。 孙妈是伺候外婆的老人了,盛了汤,笑道:“能吃是福,咱就应该多吃点,养好身体啊,给咱们家添个大胖重孙,老夫人才真真开心呢~” “咳咳咳咳!” 催生这茬来的太突然,正喝汤的何田田生生被呛到窒息。 009 控制不住我自己 生娃不是问题。 大胖重孙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顾阅忱不配合,她这边一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无能为力啊! 何田田扭头看向顾阅忱,大哥,你倒是吱个声呀! “什么外孙不外孙的。就我现在这体格喘气都费尽,要真给我来个大外孙,我也抱不动。” 顾阅忱没开口,外婆先却开口安慰起何田田来:“再说了,我们田田还这么小,多玩两年也不耽误。要孩子这事儿啊,咱不着急。” “外婆,以茶代酒,我敬您。” 何田田感念老太太开明,起身:“谢谢您这么疼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厚爱,给您生一大重外孙。不,俩~” 一旁的顾阅忱,额前一黑。 生孩子,当时拔萝卜? “好好好,真可心儿的乖孩子。姥儿就你这么一个外甥媳妇,不疼你,疼谁去啊?” 老太太摸摸她脑袋,笑的慈祥:“但话说回来了,我不催你们并不是说真不稀罕重外孙,而是想着让你跟忱多些二人时光。你们感情好了,将来孩子降生在一个有爱的氛围里,那才真真叫好呢~阿忱,你说呢?” 顾阅忱忽然被点名,只能附和老太太意思:“您说的对。” 但他清楚老太太这是在提点,试探。 担心再呆下去,外婆能瞧出什么别的端倪,他看向何田田:“吃好了吗?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呃……”何田田会意,三口并作两口喝完了汤:“好了。” “怎么了这是?”外婆打量着两人:“多少日子没跟你们正儿八经坐下来聊聊了,你们就这么讨厌我这老太婆?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见何田田要起身,外婆将她拦住了下来。 “外婆,不是这样的……” “你俩别说了。外面天寒地冻的,路结了冰又滑,今晚就你们两个就留这儿!房间我早让你孙妈收拾好了。” “……”何田田跟顾阅忱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要真累了,吃好了就回房间休息。”外婆发话:“苗啊,带阿忱跟田田上楼看看。” 等两人上了楼去,老太太这才瞧瞧瞟向孙妈:“嘱咐你的事儿,都办好了?” 孙妈点头,压低了声音:“老夫人您放心,都妥妥的了~” 外婆满意的点头:“我今儿看阅忱的状态不太对,两人八成是闹矛盾了。年轻人,床头打床尾和。只要小屋里那么一关,没有解不开的事儿。” …… “这什么情况?” 上了楼,推门进了房间,何田田和顾阅忱眼神都直了!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只有一张双人床,连把椅子都没有! 双人床就双人床吧,还就一床被子;一床被子就一床被子吧,还是大红双喜的四件套……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带他们上楼的女佣:“确定是这间?” “嗯。”小苗抠着手指憋笑,幽幽道:“孙妈收拾好久呢。” “……” 四目相对,顾阅忱何田田脑壳都大了。 何田田环顾四周,在房间里踱步,下意识的来到空调出风口,没有暖风! 难怪这么冷! “那个……”她转头看向女佣:“这房间的温度……” “这屋的空调坏了。” 不知什么时候,老太太已经出现在了女佣身后,笑的如沐春风:“年轻人火力旺,倒也不碍事。实在不行……小两口抱紧点儿~” “……” 何田田跟顾阅忱大眼瞪小眼,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这房子可是中央空调,楼下客厅那暖风熏得人直冒汗,这房间的坏了?怕不是这空调有一种坏,叫外婆想让它坏。 “就这么着吧,赶紧休息啊~” 外婆很满意这“验收”成果,帮他们带上了房门,在孙妈的搀扶下喜滋滋的下了楼。 外婆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何田田耸眉,独自嘀咕起来:“沙发也没有,我想着发扬下风格都没机会。可地板吧,连床被子都没有,空调也给掐了……睡一晚那还不得落下病根?老太太想的还真是周全……” “我不管,我要睡床!” 权衡片刻,她翻身上床,裹上了被子。迎上顾阅忱,却又心软了:“那也不能把你冻坏了,你都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了……” 说着,何田田默默的把被子圈成一团,推向顾阅忱。 顾阅忱捏捏眉心,比谁都头疼:“外婆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 看是看出来了,但总不能顺水推舟吧?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眼神和声音都飘忽起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阅忱斜睨了一眼,没吭声。 何田田咬唇,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阅忱被她“哭唧唧”的神情刺到了,挑眉:“你大可不必!我对你完全没兴趣!” “不是。”何田田“含泪”摇头:“我不是担心你,我主要是害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010 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 顾阅忱迎上何田田无辜又狡黠的小脸,额前一黑。 “开玩笑的!你还真的怕了?” 何田田知道他较真,解释了一句。随后转身重新把被子铺好。 她一边整理被角,一边撇嘴,暗自嘟囔起来:“馋你身子是真的。但我再怎么凶猛,也就一弱女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瞎担心什么?” “你嘀咕什么?”顾阅忱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拧起了眉心。 “我说,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为了外婆开心嘛!我懂!我现在对天发誓……”何田田单手叉腰,做了一个起誓的手势:“今晚我全程‘木乃伊’睡姿!呐……以此为界。” 她在床中间划了一条线:“我要是越界,我就……” 何田田说着说着忽然就不自信起来,关键时刻卡了壳。 “你就怎样?”顾阅忱忽然对她的筹码起了点儿兴趣。 “你这人怎么这样……”何田田窘迫,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丢面子:“好!我要是越界,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认可,掳不走你的心,行了吧?” 发完誓,何田田定定的看着顾阅忱,原本欢脱的眼神忽然少了些神采。 她在疑惑,就算是她不越界,就能俘获他的心吗?明明一直以来,她都是规规矩矩的…… 顾阅忱迎上何田田的目光,心神恍惚了一下。 发誓是为了彼此之间产生信任,信任需要筹码。而这筹码多数都是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在何田田心里,得到他的认可,赢得他的心就真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累了,要睡了!” 何田田被顾阅忱盯的发毛,找了借口溜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就势躺倒,扯了被子后真就保持了一个标准的“木乃伊”睡姿。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何田田眼睛眯起一条线,顾阅忱还站在窗前。 大雪过后,夜空如洗,月光银亮如霜。 顾阅忱跟月色融在一起,贵公子气质里多了清冷,好看的呀……可他会在窗前站一整夜吗?又或者,干脆找个医院召唤的借口,溜走? 何田田正胡思乱想着,修长的身影影忽然动了一下,她慌忙闭上眼睛。 当顾阅忱掀开被角的瞬间,何田田觉得呼吸凝滞了…… 虽然是逢场作戏,可这完全都是梦里的场景啊! 好闻的乌木沉香气息,低沉,内敛。 消毒水的味道已经被冲的很淡,但依旧带着透着严肃和紧张感。 妈妈呀! 何田田咬紧了下唇,脑袋里满满的都是画面感。下半年的漫画,有内容了! 顾阅忱躺下五分钟,就已经传来了匀称轻微的呼吸声。 “顾医生……” 又等了一会儿,何田田试探着轻轻的喊了下顾阅忱,确定他已经睡熟,才敢轻轻侧过脑袋。 她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就好像小女孩在睡梦中见到了心爱的独角兽。 看着看着,僵硬的木乃伊睡姿情不自禁变成了侧卧,但身体还是往外挪了挪,生怕越界。 顾阅忱不属于那种流量小生脸,但骨相绝了。 何田田看着看着,陷进了温柔的漩涡,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这张脸……还是跟初见时一样,容易惹人犯罪。” 一年前,t国,她第一次遇见这个男人。 那时,她大学刚毕业,第一本原创漫画莫名上了热榜第一,约稿不断。 年轻容易飘,身为三流漫画师的何田田灵感枯竭,想着四处走走寻求灵感。 灵感没找回多少,刺激倒是一波接一波。沿海兜风的途中出了车祸,何田田坠海溺水,恰巧碰上了在t国度受邀出席学术交流会的顾阅忱。 她醒来时人已经在沙滩上,顾阅忱正做完第一波人工呼吸,准备来第二波。 何田田至今都记得当时的画面。 顾阅忱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渍,俯身下来的时候,宛如神明…… 她现在只悔一件事,自己当时脑子里全都是水,没留意到他薄唇落下来的味道。 思绪回笼,何田田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顾阅忱的唇上。 她想吻他,这感觉太过强烈。 可她终究是不敢,脑袋凑到“边界线”然后栽了下去。 何田田抱头抓狂,恨自己没出息。 “没关系。”她昂起小脑袋,看向顾阅忱:“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吻我的。我相信相信的力量。” “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毕竟,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超有魅力……” 何田田盯着天花板,轻声呢喃。那晚,她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很多,最后说着说着合上了眼眸。 直到轻甜的鼾声传来,顾阅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的侧头,何田田奶甜的睡姿像是跳跳糖,在他脑海心口跳了一整个晚上…… 011 属八爪鱼的 第二天。 顾阅忱是扶着腰下楼的。 何田田蹑手蹑脚的猫在身后,时不时伸手去扯他的衣袖:“顾医生……” 顾阅忱恶狠狠的回瞪,指尖点上她的鼻尖。 别扒拉了! 我现在想揍人! 何田田作揖告饶,压低了声音:“顾医生,对不起~” “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自己慌张了,这也不好赖我吧?” “你还有理了?!” 顾阅忱恨不得拿眼神戳死她。 十五分钟前。 顾阅忱从梦中憋气醒来,睁开眼发现何田田正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扒在自己的身上。 脑袋扒在心口! 手臂扒着他的腰! 腿盘在他的腿上! 说好的标准木乃伊睡姿,早已经变成了黏力胶似的考拉抱!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她口水如注,心口大片衬衫已经湿答答的粘在皮肤上,那触感…… 顾阅忱从未受过这样的冒犯,当时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翻身下床,何田田脑袋没了着落,生生磕在床上,就醒了。 “怎么了?” 她顶着凌乱的鸡窝头,明显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开。小声音惺忪慵懒,带着奶凶的起床气。 “何田田!” 顾阅忱咬牙切齿,如果这不是在外婆家,他现在早就反手把她扔楼下泳池了! “嗯~” 听到顾阅忱的声音,何田田多少清醒了一下,揉揉眼睛。 目之所及是顾阅忱修长勾人的绝佳身材。 等等,衬衫怎么湿的……等她迎上顾阅忱要砍人的眼神,激灵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唇角。 口水?! 低头扫了一眼,她不但越界,完完全全是睡在了顾阅忱的地盘上呀! 何田田吓傻了,也没多想,攥起珊瑚绒衣袖跳下床就想着“毁灭证据”。 “你干什么?” “我……我帮你擦干净!” “何田田!” “别动……” duang! 顾阅忱避瘟神似的闪躲,腰椎撞上床头,疼到登时没了声儿。 “顾医生……你没事吧?是,是撞到了还是抻到了…… “警告你,你离我远点!” 顾阅忱脸都绿了。 何田田识趣,立马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顾阅忱单手扶腰,一瘸一拐的进了洗手间,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居家服。 “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何田田低眉顺目,缩着脑袋,弱弱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可能是最近消化不好……要不,你给我介绍个消化科医生看看……” “……”单手扶腰的顾阅忱脸色一阵绿一阵白:“你属八爪鱼的,还是看兽医去吧!”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干嘛人身攻击啊!” 何田田瘪嘴,想到毕竟是自己理亏,但还是追了出去。 这会儿,两人正在扶梯上掰扯,外婆的脑袋忽然从楼梯口探了出来:“醒了?饭也已经好了,快下来吃。诶呦,阿忱这腰……咋回事?” “都怪我,是我不好,外婆……” “没什么。” 何田田话没说完,顾阅忱就截了过去:“闹着玩。” “年轻人心态就是好啊,瞧瞧你们这两个小东西真乐呵。” 外婆笑嘻嘻的说完,转头给孙妈使了个眼色:“厨房的参汤好了吗?” 孙妈点头,悄声到:“妥妥的了~” …… “昨晚,睡的好吗?” 餐桌前,外婆瞅瞅瞅何田田,又瞧瞧顾阅忱,明知故问。 顾阅忱正往面包上涂抹着果酱,听了外婆的问话,眼角的余光飘向何田田。 “看你媳妇做什么?”外婆:“怎的,这点发言权都没了?觉悟都到这份上了?” 面对外婆的调侃,一众下人乐出声来。 何田田抿唇偷乐,低头啃三明治。 顾阅忱眼角余光盯了她一眼,那个恨啊! 外婆视线转向何田田:“田田啊,昨晚睡的好好吗?” “特好!”何田田大言不惭:“像我这种择床的人,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外婆,你那床真好。” “你要觉得舒坦,就常带阿忱回来看外婆。外婆可稀罕你们了~你们最好每周回来一次,这样我每周都能给你们做药膳。当然你们要是觉得麻烦,我也可以把方子交给你。反正你这双小巧手,没有学不会会的。” “药膳?”何田田懵了。 正常人谁吃这个? 外婆拍拍她的手背,递过来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年轻人压力大,作息不规律,这方子安神解压,对你们好着呢~” “老夫人,参汤来了~”孙妈来的也应景。 顾阅忱是医生,只需闻一闻着汤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外婆这心思,他怎么不清楚? 012 小美好 “外婆家的参汤还挺特别的。我尝出了黑松露的味道……” 回家途中,何田田挥舞着俩小手掌给自己扇风:“是不是放黄酒了,后劲真大,有点上头。顾医生……可以不可把暖风关小点儿,热!” 顾阅忱:“你属蛇的?见了黄酒能现原形?” 何田田也不生气,故意凑近他:“我要是白娘子在世,那感情好了。就凭我千年的道行,许公子……不,顾公子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顾阅忱斜睨了一眼,蹙起了眉心。 她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绒毛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到真是出了一身的汗水。 那汤什么药理作用,成年人心里都有点数目吧! 她怕不是个傻子? 平常日子里,看她牙尖嘴利机灵的很,这怕不是装的? 但瞧她那蠢萌天真的样子,却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顾阅忱有点恍惚。 原本一直觉得这个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小女人就是攥在自己手掌心的工具人。 天真,幼稚,恋爱脑。 作,喜欢自娱自乐,还爱演。 可许多时候,他好像看不太懂她。 在一起时间越久,很多东西就越容易混淆。 现在已经连她哪些是演戏都看不真切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拿外婆的方子?我觉得挺好喝的。” 何田田盯着顾阅忱,有点不甘心。 如果那药膳汤真有外婆说的那么好,微博下期美食就有主题了,多好。 顾阅忱目不斜视:“你不需要。” “为什么?”何田田不乐意 “虚不受补,你这小鸡崽体格,用不着浪费那么好的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瘦……我瘦那也有你的责任!” “……” “人家婚前瘦,那是少女感。婚后日子开心了,才有珠圆玉润的幸福肥。”何田田振振有词:“我婚前婚后一个样,你不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吗?” “赖我?”顾阅忱被这套歪理给气笑了。 “赖我!”何田田挑眉:“赖我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明明顾医生你油盐不进,超级讨厌!可我就是没脸没皮的喜欢你!” 她似乎生怕顾阅忱不信,侧头看着他:“很喜欢,很喜欢。” 顾阅忱敛眸,鸦黑色睫羽轻轻颤了颤,半晌,慢吞吞的吐出三个字:“受虐狂!” 何田田无所谓的松肩:“我乐意,我高兴!” …… 顾阅忱送何田田回家,直接驱车赶去医院。 何田田拎着他换掉的衬衫,盯着人家车尾灯傻乐。 她竟然蹭了生人勿进的顾医生一身口水,而且还奇迹般的活着……想不到啊想不到。 洗干净衬衫,挂于阳台。 大雪过境后的天空,带着清冽的湛蓝。 阳光很好,何田田抬手遮在额前,这个角度看过去,衬衫的白于天空交相辉映。 她跟顾阅忱关系好像又进一步了,想想都乐不可支。 “蹦着迪”进了客厅,何田田打开背包拿手机时,这才想起昨天打烂的那件黑陶瓷器。 想到自己因为项链的事儿误会顾阅忱,没道歉不说还上去把人东西给cei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有点不地道。 “这东西对他一定很重要。” 想到这个摆件碎掉时,顾阅忱那眼神,何田田脊背一凉。 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哪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送的。” 捧着一包碎瓷来到茶几前,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瘫倒在了蒲团上,然后小心翼翼的一一将碎瓷片摆在了茶几上。 老妈的闺蜜白阿姨是江城有名的“补瓷匠人”,无论是金缮还是锔瓷都玩的炉火纯青。 如果顾阅忱真宝贝这东西,到时候就拜托白阿姨来个“金缮”处理,那也算是锦上添花。 脑海里正盘算着主意,何田田忽然被瓷片内里的反光给恍了一下。 她好奇拿到眼前,就发现阳光打在瓷片里,内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泛着银色闪光的文字。 字迹精致工整,且每种文字都不同,细数一下,大约有几十种之多! 何田田依稀能辨认出,英文,阿拉伯文,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bothofus,ofthelovewhichmakesusone】 【你和我,因为爱,成为一体】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罗塞蒂《虽然我先爱你》中的最为经典的一句情诗! 赤裸裸的告白和示爱,立即就挑起了女人敏感的神经。 即便是其他文字全都看不懂,何田田也能感受到灼手的爱意。 这里头有故事?! “不可能。” 何田田挠挠头,不屑的扯唇:“肯定是我沙雕的漫画搞多了……” 自我安慰这次好像起不到什么作用,很快她唇角回落,跌跌撞撞翻出手机。 三分钟之内,她要这“黑陶”的全部信息! 013 我更喜欢你们喊我顾太太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何田田眼睛瞪着手机,酸到爆炸的时候,忽然刷到了一个页面。 黑陶同款! 并配有详细的解说: w家本年度重磅推出私人高订情侣摆件:“依偎”。 全球限量10对,有钱买不到! 竟然还是个情侣款? 这不说,何田田还以为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就是大号的墨水瓶! 继续下滑当看到摆件的“另一半”,她指尖瞬间僵住了。 明明是两个没有五官,甚至没有四肢的抽象风黑陶,以简驭繁,把“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的画面诠释到了极致。 恩爱,缱绻,柔情蜜意…… 这东西会是谁送的? 顾阅忱前任? 可是没听说过他有前任这种事。 现任? 现任不就是她何田田? 暧昧对象? 顾阅忱有暧昧对象?! 何田田眼里容不得沙子,分分钟暴跳如雷。 原地旋风般暴走了好几圈,冷静下来后,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她从冰箱里抽出了大半盒牛奶,咕嘟咕嘟灌了下。 冷饮的确是最容易降火消灾的东西,何田田抹了把唇角的牛奶泡沫,渐渐地恢复理智。 不可能。 他们家顾医生,就不是那样的人! 那条项链就是前车之鉴。 夫妻之间不能犯合计,最大的忌讳就是猜疑。 何田田瘫倒在沙发里,自我洗脑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她从厨房里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松绿色便当包裹。 天大地大,顾医生的晚饭最大。 刚好可以等他下班,借着机会侧面提一下黑陶的事情。 到了医院,她给顾阅忱打电话,永远是在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用说,十有八九是上了手术台。 到了住院部办公室,何田田正要敲门,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的。 嬉笑声从里面传来,男人女人都有。 “顾医生,你那么喜欢吃蓝莓啊?”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试探。 “嗯。”顾阅忱声音淡淡的,听出来别的情绪。 “咱们顾医生老专情了,水果只爱蓝莓,别的都瞧不上眼。”向钱的声音。 “我觉得树莓口感更浓郁,也更丰富些。”女人:“要不,顾医生尝一下我的……” 透过房门缝隙,何田田看到一个长发女人伏在顾阅忱办公桌前,垫着脚尖,正是主动投喂的姿势。 何田田哪儿受得了这个? 心脏骤缩,热血上涌,砰地一声推开了房门。 “田……田田……咳咳……” 最先开口的是向钱,可能被何田田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到了,蛋糕呛到喉咙眼,呛咳起来:“哎呀妈呀,你可吓死我了……” “做什么亏心事了,把你吓成这样?” 何田田虽然回应是向钱,但目光灼灼落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她认识,刚到容和医院不久的实习医生,叫宋真。 烧伤科的,偏偏有事没事就往神外科窜! 听向钱说,这女人家势牛掰到不行,始终搞不懂她那样的出身,学历放着高大上的研究所不呆,为啥要来医院当个劳心劳力的实习医生。 向钱想不明白的,现在何田田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她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罗列的甜品。 这个牌子她认识,被称为蛋糕中的爱马仕。哪怕是她这种自诩小资的水准,吃上一次准能肉疼大半个月。 宋真显然没想到何田田会突然闯进来,但迎上她的时候不慌不忙,一脸从容含笑打招呼,主人翁姿态十足:“何小姐,来了~” “顾医生没跟你提过吗?”何田田弯唇:“其实,我更喜欢你们喊我顾太太~” “哦。”宋真看看顾阅忱,只能用笑容遮掩尴尬:“我下次注意。” 四目相接,转瞬的功夫,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弥漫起了醋意。 “你怎么来了?” 顾阅忱不喜欢何田田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尤其这是里医院,不是谁的秀场。 “给你送晚餐。” 何田田无视宋真,来到顾阅忱办公桌前,拿出便当:“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虾仁滑蛋,琥珀鸡腿肉,还有……” “我已经吃过了。” 顾阅忱的话打断了她要去开便当盒子的动作。 何田田眉心拧了一下,抬头看向顾阅忱,什么意思? 014 见招拆招 “呃……是这么回事。” 向钱察觉到气氛不对,再这么绕下去,何田田迟早会暴走,赶紧凑上来解释:“宋医生今天呢转正了!对于医生来说,这可是一件特有意义的事儿。” “为了感谢我们,当然尤其是我对她的照顾,特地请我们吃蛋糕。所以,田田你别想歪了。余梁可以作证的,余梁……” 向钱转头招呼对桌的医生。 余梁是跟顾阅忱校友,慵懒丧系。 他刚下了手术台,正借着片刻宁静假寐休息,头也没抬,只是做了个“yes”的手势。 “顾太太,我是真的感谢顾医生他们对我的照顾,才想着请他们吃点甜品。” 宋真也跟着开口:“我听顾医生说,你也喜欢甜品。他们家这款新推出的树莓系列,只对svip开放,您之前肯定没尝过。所以特地给你留了一份。” 呵。 何田田暗笑,左一个“顾医生”,右一个“顾医生”,喊得够亲的。 刚才这话,分明是在不动声色的炫耀,更是在不动声色的嘲弄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下里巴人?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你还是带回去自己享用吧。” “顾太太,您该不会是因为顾医生吃了甜品,没能吃送来的晚餐,生气了吧?” 宋真明知故问:“顾医生下午接连做了两台手术,有点低血糖了。我想着这饭等人总比人等饭好一点,就劝他先吃点蛋糕。没想到让你误会了,真不好意思,都怪我……” “在宋医生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啊~” 何田田微微一笑:“我不是生气不收你的甜品,而是太不凑巧了,我现在忌口呢。” “忌口?是……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何田田将碎发拢到耳后,顺势依偎到了顾阅忱身边:“我们正在备孕,妇产科医生建议让我先戒糖。所以,只能拂你一番心意了。” 顾阅忱:“……” “备孕?。” 宋真听到“备孕”两个字,神色变化明显,她挑眉:“可我听他们说,顾医生……好像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那是遇见我之前。”何田田盯着她的眉心:“宋医生条件看着不错,是没交过男朋友吗?男人如果爱你,他的三观是会被你牵着走的~” 宋真:“……” 唇枪舌剑间,办公室里低气压已经开始压迫人的呼吸。 向钱已经待不下去,找机会溜走了。 “那我先祝福你们接好孕。” 宋真的定力惊人,远比何田田想的要厉害:“那蛋糕带回去留给顾医生吧,我个人觉得,比起蓝莓,树莓的口味值得品味。” 字里行间,女人个中用意,映射的明显。 “他喜欢也不会尝的!”何田田见招拆招,满脸笑容:“不知道顾医生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树莓过敏。他喜欢吻我,但我可不喜欢树莓口味的吻~” “……”宋真的脸绿了。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顾阅忱脸色也跟着变得阴郁起来。 这里是医院,不是脱口秀辩论会! 他最讨厌的就是把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拿到公众场合高谈阔论。 无知,粗俗! 我在干什么你看不见吗? 何田田难以置信的凝视着他,这里是医院她就该乖乖的让别的女人骑到她的脑袋上? “顾医生……顾医生!” 就在气氛僵着的时候,护士忽然焦急的敲开了房门:“四号床病人突然头晕,呕吐……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以后不用来送餐了!” 顾阅忱抬手拂开了何田田的手,取了听诊器转身就冲了出去。 宋真看了何田田一眼,紧随其后闪进了回廊。 瞧着两人一身白衣,奔赴病房的虚影,何田田心底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刚刚逞一时之快的得意感一下子被汹涌的挫败感吞没。 或许顾阅忱说的没错。 这里是医院,他们是救死扶伤的伙伴。 她是什么? 她不过就是个,讨不到他的喜欢,还要在别的女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子,是个笑话罢了! 015 小姐姐,要掉金豆子了 “这如果是搁在以前,阿忱早就炸毛了!” 何田田正哀伤自怜的时候,身后忽然悠悠的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余梁的脑袋从办公桌隔断板内探了出来:“看来,这一年你把他改造的不错嘛~” “你……” 何田田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回头瞪着他:“前辈,你现在是故意取笑我吗?” 余梁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摘了听诊器,然后活动了一下颈椎,这才晃到了她面前。 他很高,她只到他的心口偏上一点点。 他如果要跟她平视,就只能能矮下身来。 “小姐姐,要掉金豆子了?” 余梁看着她,打趣的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暖,有感染力,尤其是讲话的语气,带着邻家大哥哥的宠溺感。 何田田被他盯的不好意思,但也不肯露怯:“那你还不赶紧接住了!白捡的金子不赚吗?” “平常在家里,你都是这么怼阿忱的?”余梁又笑了。 何田田暗自嘀咕,你跟他能一个样儿吗? 余梁扯了椅子示意她坐下:“医生这个职业,忙的连轴转,这你都知道。想要搞个什么小动作,你肯,满病房的患者肯不肯?” “再说了,阿忱的性子我不说你也清楚,公私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更不可能做出格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何田田垂头捂着尚有余温的便当包裹,淡淡道:“流水无情,架不住人家落花有意啊!” “落花再有意思,摸不清流水的走势,迟早是要被带到阴沟里去的。再说说你,‘吸引力法则’听没听说过?有些事情,你越是担心,越是推波助澜。” 余梁笑道:“再说了,你瞧瞧你刚才表现。从进门起就是一移动的醋包。你越是伶牙俐齿,在别人眼里就会显得越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何田田原本低眉敛目听的蛮走心,正准备反思反思,听到“无理取闹”,不干了。 她鹿眸圆瞪,满脸不服:“前辈,你觉得我刚刚是在无理取闹?” “没有那回事。” 余梁郑重的摇头:“相反的,我觉得很可爱。” 他目不转睛的瞧着何田田:“如果我有一个眼里心里都是我,而且每天风雨无阻给我送餐的老婆,别说她无理取闹,就算是她作天作地我也捧在手心里宠着!” 何田田被他温润的眼神包裹着,忽然就有点不知身处何方。 好在何田田最不怕的就是尴尬:“觉悟这么高的,那怎么还没找到女朋友?” “……” 余梁失笑,摊手:“你要这么的,这天没法聊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前辈。”何田田起身,弯腰致谢:“听了你刚刚那话,我心里舒坦多了。反正不管是不是我的问题,‘三省吾身’总是没错。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 何田田想走,蓦的,办公桌上有一部手机弹出了一个推送信息。 她本已经与之擦肩而过,当脑海中闪过那手机的屏保壁纸,何田田猛然就僵在了原地。 黑陶摆件,一整套的! 可那不是顾阅忱的手机。 手机壳是草紫色的,少女感明显! 何田田想也不想就摸起了,反复确认多眼,直接把手机怼到了余梁面前:“前辈,这是谁的手机?” “怎么了?这手机哪里不对劲吗?” 余梁见她情绪变化激烈,楞了一下了。 “手机到底是谁的,告诉我!”何田田急了,小手一把揪上了余梁的白色衬衣。 余梁被她的架势狠狠的晃了一下,他从没见过何田田这样:“应该是……宋医生的吧!我们办公室没有别的女性……” 宋真的? 所以……顾阅忱办公桌上的那个黑陶,是她送的? 顾阅忱知道这黑陶的来历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屏保壁纸上的情侣黑陶相互依偎,就好像顾阅忱怀正满眼温柔的拢着一个宋真,他吻她的耳朵,脖颈,唇。两人嬉笑,依偎,拥成一团。 那样的画面不可控制的在何田田脑海里复制,随后变成了一个个爆掉的红色警示灯。 何田田呼吸不顺畅,感觉脑袋要炸了! 016 你这个腔调,容易挨揍 “田田……你怎么了?” 余梁是医生,见何田田脸色瞬间煞白,知道不对劲,想上前查看。 “我没事。我要回家了。” 何田田眼神空洞,目无焦距。 她对眼前的余梁视而不见,恍惚朝门口方向走去。 “便当……你的便当还在……”余梁提醒。 何田田头也没回,只是淡淡的甩了一句:“送你了。” “这不太好吧……” “随便你怎么处理,讨厌的话就扔进垃圾桶好了。” 余梁拿着便当追出门外,何田田已经进了电梯。 这小丫头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一下子成了蔫掉的气球,丧气成这样? 余梁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摸了摸温热的便当包裹。 松绿色的便当包裹,搭配了好看的米白色抽拉绳,系成了好看的蝴蝶结。 小女生的精致感,淋漓尽致。 余梁下意识看向窗外。 江城多雪。 上一次的落雪还没融尽,外面又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 何田田这会儿不会在风雪中哭鼻子吧? …… 经过一轮抢救,顾阅忱回到办公室已经十点钟。 他有些累,听诊器扔到办公桌上,转身想要去接水,余梁已经把接满温水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还在?” 顾阅忱喝了口水,盯着余梁。 如果病房没什么事情,他是一分钟都不会多呆的。 余梁双手抱臂,顺势靠在了顾阅忱身边:“等你。” “等我?”顾阅忱蹙眉。 余梁也没多解释,把何田田留下来的便当拍在了他面前:“《双食记》看过吧?” “……” “男人吃两家饭,很惨的!” “拐弯抹角的,想说什么?” “你今晚对田田说的那些话,过分了!” “……” “如果换做是我,今天这事儿,我会立马放下蛋糕,把田田送来的饭扒两口。饿不饿的,老婆的面子最大嘛!” “我不惯她那些公主病!” “呐,说到公主。”余梁看着顾阅忱,语重心长:“阿忱,现在的女孩谁不是父母眼里的小公主,能烟熏火燎天天下厨的真不多。她要不是眼里心里都是你,她至于每天变着花样的来给你送爱心餐?” 顾阅忱喝了口水,一脸冷漠:“那是她的事,我从没让她做这些。” 余梁脑壳疼:“你这个腔调,容易挨揍!” 顾阅忱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总之,你还是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像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女孩儿,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呢!这也就是她英年早婚了,要不然……” “要不然?”顾阅忱面色一沉。 余梁见他如此,乐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危机感了是不是?别激动~” 顾阅忱拂开他的手掌:“管好你自己吧!” 一条单身狗,还跟他宣讲起恋爱经了! “那成,我走了。” 余梁知道顾阅忱最讨厌别人罗里吧嗦,见好就收。 出门前不忘调侃:“记得把便当带回去,晚上表演个‘头顶便当,负荆请罪’,没准还有救~” “滚!” 余梁一走,办公室空无一人。 顾阅忱的目光就落在了身旁的便当上。 包裹的抽绳就像是何田田的热情,丝丝缕缕的捆绑着他,让他觉得烦躁不安。 可余梁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错。 沉默半晌,顾阅忱还是打开了便当,瞬间饭香四溢。 海苔饭团,虾仁滑蛋,琥珀鸡腿,西蓝花。规规矩矩四格排列着,赏心悦目,强迫症都被治愈了。 圣女果切成了爱心的形状,点缀在中间。不仅戳人视线,更是直直的戳上了顾阅忱的心窝。 那个小女人,做这些应该也浪费了不少时间吧? 017 顾医生也有喜欢的人吗 顾阅忱拎着便,踩着没过地面的雪层,到了停车场。 远远的,就看到了立在风雪里的何田田。 她垂着脑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雪地里画着圈圈。 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满了她的头发,围脖,大衣。 兴许是站的累了,矮身来抱着膝盖,然后靠在了顾阅忱的车门上,目光空洞的盯着夜空出神。 她在等他? 顾阅忱拧眉,心神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划了一下。 一把黑色雨伞绽于眼帘,洋洋洒洒的白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雪花打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声响。 何田田扭头,就迎上了顾阅忱。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墨眸微敛,神色复杂。 修长好看的手指擎着伞柄,另一只手里提着松绿色的便当包裹。 何田田在看到便当包裹的时候,空洞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浮光稍纵即逝,再撞上顾阅忱眼神时,飞快的垂下了头去。 可顾阅忱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皮肤在极寒的天气下变得紧绷。 泪水滚过的地方,显然易见的会留下痕迹。 “你在这里干什么?”顾阅忱的声音听不出情愫。 何田田没有回应,想要起身,车门太滑扶了个寂寞,整个人又栽了下去。 这副狼狈德行瞧的顾阅忱心烦,刚刚堆积起来的一点愧疚感荡然无存。 苦肉计? 还真是跟之前一样,让人不待见! “在等你。人们不是说,下雪天的夫妻,走着走着,就会一起到白头吗?” 两人时,何田田早已习惯了活跃气氛,哪怕是心里堆满了哀伤,不堪重负。 顾阅忱敛眸,并不想接这幼稚谐音梗。 “顾医生,我有话对你说。”何田田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似乎笃定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是今晚的事,我没兴趣!” 顾阅忱不想听,开了车门。 “但我一定要说。” 何田田扣住了他的臂弯,这一次态度坚决,声音都冷冽了起来:“你以为我风里雪里等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顾阅忱从没见过这样何田田。 从前她每每出现在自己年前,笑容奶甜,眼里都是星星。 可现在,她眼里都是碎冰,尖锐刺人。 “顾医生,你也有喜欢的人,对吗?”何田田哀哀的看着他,笑着笑着,眼眸里噙满了泪花:“婚前,你说,你是不婚主义者。我们结婚,只不过是为了让病重的外婆瞑目。” “你还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心意,所以约法三章后也曾‘贴心’告知我,不要在你身上花费心思。” 顾阅忱:“既然你都记得,就更应该好自为之!” “可顾医生真的是这样吗?”何田田咄咄逼人:“顾医生真那么不近人情吗?还是说,这份冷漠,只是针对我而已?” “你什么意思?” “顾医生在病人面前,在同事面前,尤其是宋医生面前笑起来不也是如沐川风吗?为什么我一出现,就不同了?” “宋医生从烧伤科跑到神外科见你,你很开心。我从家里来给你送餐,你就嫌烦,对吗?” “就算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外卖小妹,我顶风冒雪来给你送餐,你是不是也应该客套的跟我的说一声谢谢?” “宋医生的蛋糕就那么好吃吗?好吃到吃一口,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眼我做的东西了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不可理喻了!” 何田田跺脚,鹿眸瞪的浑圆,里面的火苗乱蹿:“你站在宋医生的角度上看我,当然我就是无理取闹,不分是非的醋坛子!可你要是站在我一个妻子角度上去看呢……” “你当然不会那么做,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在外婆面前陪你演戏的工具人罢了!” 何田田的话绵里藏针,好几处措不及防的扎在了顾阅忱心尖上。 “既然心里什么都清楚,那就麻烦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他色阴晴不定,声音凌冽伤人:“就算是工具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 018 顾阅忱三个字,就是迷人的极致 顾阅忱最后的那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打的何田田大梦初醒。 瞧瞧你,这是在做什么? 无言的酸涩从心底里刹那间流向四肢百骸,窜到鼻腔,激的眼泪翻涌。 “好……” 何田田后退,笑了起来。一笑两行眼泪就滚了下来:“我懂了。我收到答案了。” 路灯的光芒倒影在她的脸上,泪痕斑驳成了星星点点的带着锋芒的冰凌,扎的顾阅忱呼吸发沉。 何田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拔腿狂奔。 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就算是看不到她的脸,顾阅忱依旧能想象的出来,她哭起来咬着唇,是无声的。苦涩从红红的鼻尖溢出,满眼都是泪水。 何田田跑出去没多远,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 车子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顾阅忱并没有看清何田田是怎么摔的。 他脚步动了一下,但还是定住了。 何田田惯用的伎俩,谁上当,谁是猪。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不去看她,开门上了车。 调转车头,车子灯光打在了何田田身上,她摔下去竟然迟迟没有起身……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花样? 顾阅忱蹙眉,正打算从她身边绕过去,蓦的,刺目的猩红在何田田身下的雪地里侵染着绽开,他呼吸一凝,立即踩了刹车! 顾阅忱冲到何田田面前,看清发生了什么,肉皮一僵。 井盖是坏的,尚在维修中。 大风把旁边的警示牌给吹出了老远,雪势太大掩盖了井口。夜深,大雪,视线又差,何田田没有留神,一脚就踩空,跌了一跤。 井盖缺角尖锐,隔着厚厚的羽绒裤,愣是在腿上开出了一条血口。 何田田看着血迹淋了一地,小脸煞白,整个人瑟瑟发抖:“我的腿……我腿……是不是完蛋了……” “有我在,完不了。” 顾阅忱第一时间搬开了卡住她腿的井盖,扯及伤口,何田田瞬间疼的缩成了虾米。 顾阅忱将她圈在怀里,立即扯下领带,快速做了止血。 “疼……好疼……是不是骨头折了……我马上还要去参加‘超级网咖时尚盛典’……公关费陶野都给我交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何田田气息打颤:“顾医生……你想想办法啊……我这么美……不能瘸着去……” “给我安静点!” 顾阅忱盯了她一眼,将自己的围巾在她的脖颈间饶了几圈,顺势堵上了她的嘴巴。 随后,一个公主抱将她拖了起来,踩着落雪飞快的朝着急诊部奔去。 …… 病床就位,顾阅忱把何田田放到了病床上。 顾阅忱以最快的速度洗手,消毒,把医用车拉到病床前。 接下来清创,上药,缝合,顾阅忱亲力亲为。 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最迷人。 何况对于何田田来说,“顾阅忱”三个字本身就是迷人的极致。 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地里冻得太久了,暖气一烘,何田田脑袋就有点空,眼皮也开始跟着打架。 灯光下,她全程眼神迷离的盯着他,这个男人在身边,那种心安,不可言说。仿佛连受伤这件事都可以忘掉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伤口处理完毕,顾阅忱洗了手来到她面前。对待病人,他连语气都温软的许多。 “渴……” 何田田窝在病床上,神色恹恹的,声音有点嘶哑,她才不会承认,是刚刚吵架时吼的过分生猛。 “等着。” 顾阅忱倒水,很快折返回来,递到了何田田面前。 她没有接,而是直接张了张嘴吧。 她要喂得。 十分钟前,她还趾高气昂冲他叫嚣。那架势好像恨不得一拍两散鸡蛋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眼下,只要顾阅忱给她一分毫的温暖,何田田又立马现了怂包原形。 跟这男人的温柔比起来,什么尊严啊,骨气啊秒变泡沫。 哪怕是顾阅忱这样的小温柔只是留给病人的,那她今天索性就要的把这个“特权”推崇到底。 “磕的是腿,手还不能用了?”顾阅忱犯不着惯着她。 何田田挑着眉梢,嘀咕:“我是没的感情的工具人,九级残障,生活不能自理。” “……” 019 浪费可耻 何田田只是皮外小伤,缝了几针,并不严重。 为了不浪费医院资源,挂完消炎点滴,两人就离开了。 这一圈折腾下来,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多一点了。 何田田已经饥肠辘辘。 她现在腿不方便,只能卧在沙发里点外卖。 关东煮,小酥肉,脆皮五花肉拌米多加辣椒……正备注的时候,顾阅忱去直接把手机给抽了去! “你干嘛?” “清淡饮食,你当医嘱都是放屁?” “你管我?” “我是医生!” “好吧~”何田田委屈巴巴:“我不加辣还不行吗,手机还我……” 顾阅忱却直接关机,顺手装入衣兜。 何田田鹿眸瞪的浑圆,几个意思? 顾阅忱也不看她,挽了衣袖,走向厨房:“想吃什么?” 什么什么? 要不是扶着的牢靠,何田田差点一头从沙发上栽下去。 顾阅忱,他……他现在是要给她做吃的? 没听错,没理解错吧? 何田田兴奋过头,立马就飘了。 可想到之前的事情,心里酸着呢,可不能太掉价。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往沙发里一趟,慵懒的像只小金丝猫:“随便吧!” 顾阅忱开冰箱的动作一停滞,说她胖还喘上了:“随便是什么?” “随便就是你自己看着办呗。” 何田田既怕他反悔,但还得端着架势。 不虚不虚。 你是病人。 这是魔咒,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随后她歪着脑袋看他:“人家已经饿到胃里面开演唱会了。顾医生动作能不能快一点儿?” “你放心,我好养活,不挑食。虽然家有我这么个美厨娘,但顾医生你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自由发挥就成,我不会嫌弃你的……” “吵死了” 顾阅忱拉上了厨房的隔断门,把何田田“叫嚣”挡在了门外。 他捏了捏眉心,唇角却不自知的勾了起来。 有人说,医院是座修罗场。进去了之后,什么样悲怆的场景都能见到。 顾阅忱早已习惯了病人脸上的悲痛和愁容,时间久了,他也像是被包了浆,更加寡言少语。 何田田是他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病人,像个能量爆满的豌豆射手,每天“突突突突”欢乐的不行。 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虾仁青豆炒面端上来,何田田眼睛都直了。 原来他会下厨啊! 那每天是谁一回家二郎腿一翘,杂志那么一摆,搞的跟不食烟火的二大爷一样。 果然恋爱脑的女人智商都是负的,亏她还担心一天不开灶,就能把顾阅忱给饿死。 她这是得多蠢! “吃吧!” 顾阅忱添了杯加了益生菌的温水,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何田田眼巴巴盯着他,小声嘀咕:“病人都是要陪护的嘛~” 顾阅忱盯了她一眼,径直离开了。 何田田瘪嘴,夜宵都做了,就不能给个好脸色? 人家都是锦上添花,顾医生倒好,泼凉水的高手。 正暗自嘀咕着,顾阅忱忽然又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东西。 是那份便当! 不过已经微波炉加热过了,这会儿正丝丝缕缕冒着热气。 何田田楞了一下,盯着顾阅忱。 什么意思? 他这是要陪自己吃夜宵?可她依稀记得,有人在医院里趾高气昂的说,再也不需要她去送餐了,言下之意不就是再也不想吃她做的东西了吗?现在…… 顾阅忱怎么会不知道她琢磨什么,敛眸坐了下来,淡淡道:“浪费可耻。” 020 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阿西吧! 明明字字句句都能噎死人,可谁让人家天生一副颠倒众生的皮囊。 何田田努努嘴,行吧,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刚吃了两口,眼角的余光无意间就到了置物架上的黑陶。 碎片被收纳在了透明方盒里,这回儿瞟见,各种画面又不可控制的在脑袋里翻涌。 这东西到底跟宋真是什么关系?要不要现在就跟顾阅忱摊牌。 何田田下意识看向顾阅忱,他正大口大口吃着便当…… 不过话说回来了,顾医生现在算是在求和吗? 她筷子搅动着炒面,心里忽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间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谁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顾医生不仅穿白大褂的样子帅到炸毛,简简单单一件咖色t恤还不是帅到犯规? 帅是真的,没有安全感也是真的。 想到医院的事情,让人心里好酸。 她是应该听之任之,全凭顾医生自己掌控? 可花花世界,诱惑太多,唐僧都有过不去的女儿国,他又不是圣人菩萨。 可顾阅忱本来就讨厌她干涉他的生活。她越想抓住,说不定适得其反。稍有不慎,反而把他推给了别人。 如果他真的跟别人跑了,她再到哪里去找这么优秀养眼的男人? 这么想着,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啊? “不是饿到胃里组乐队了吗?” 顾阅忱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发呆,抬起头来:“怎么不吃?” 何田田摇摇头,讪讪一笑:“你好看呀。” “……” 念在她腿上有伤,顾阅忱也没发作:“吃饭!” “可是……我忽然又没胃口了。”何田田托腮,神色恹恹。 顾阅忱拧眉:“逗我?” 她摇头:“谁撒谎谁是狗子。” 顾阅忱瞪着她,可将她眉头蹙着,眉眼低垂,一点生气都没有,到了嗓子眼的火气慢慢压制了下去:“味道不好?” 何田田微笑:“没有啊,我就是不想吃而已。” 顾阅忱:“不吃? 何田田望着饭沉思,也不答话。 顾阅忱难得的好脾气:“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何田田慢悠悠的抬起了小脑袋,冲着顾阅忱眨巴眨巴鹿眸:“我想吃蛋糕。” “……” 顾阅忱吃到嘴里的米饭忽然不香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小心思,沉默了一下,低下脸闷声道:“好好的吃你的饭,吃什么蛋糕!” 何田田心里不爽,低眉垂目,瘪嘴不咸不淡道:“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道只许正餐才能吃蛋糕,夜宵就不行?”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呀~我说高油高糖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呢!不过顾医生好像挺喜欢的~” 何田田戳着虾仁,眼角余光瞟向顾阅忱。 脑海中情不自禁的衍生出一副二次元画面: q版的顾阅忱就是那个大号虾仁,正乖乖的趴在何田田的餐盘里。 她左手刀,右手叉,反手往他的弹弹的“皮鼓”上拍了一下: 乖乖的给姑奶奶招了,你跟那个宋真到底是什么龌龊关系! 吃人家蛋糕,还收人家东西,胆肥了你! 说不说?! 我不敢了。 小q版的顾阅忱伏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小的以后心里眼里只有姑奶奶您一个。见了别的女人,不不……见了雌的物种我都绕道走。 “咚咚咚~” 何田田的白日梦是被顾阅忱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惊醒的。 缓过神来时,发现顾阅忱正一脸肃冷的盯着自己。 何田田收敛了傻乐,连忙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暗暗叫苦:理想很丰满,现实最骨感。 真想给他灌点苗疆的情蛊,让他生生世世离不开她,还要跪着哭求她好好爱他。 可是再看他那双禁欲的清冷眼神,估计她就是把蛊虫布满他全身每个角落,他都能给免疫掉。 “吃好了吗?”顾阅忱问。 何田田:“干嘛?” 顾阅忱:“玩个游戏。” “什……什么游戏?” 玩游戏?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顾医生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顾阅忱:“我来问,你来答。如果回答对了,我刷碗,错了你刷。” “啊?”何田田不情愿的皱眉,然后冲着他抻了抻受伤的小腿。 你亲自上手缝的伤口,这么快就忘了?我可是个病人。 再说了,咱们家的洗碗机是罢工了吗? 顾阅忱不语,敛眸瞧着她。 这眼神……没骨气的何田田心都酥了。这个男人的提议,好的坏的,根本就没办法让人拒绝呀! 况且,夫妻之间多点互动,多甜蜜啊~好苗头啊! “玩什么?”何田田问。 顾阅忱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何田田有点摸不着头脑,呆呆道:“2啊!” 顾阅忱挑眉,好看的薄唇也跟着勾了起来,飞快的收拾了碗筷:“瞧你刚才痴呆的样儿,还以为摔傻了!” “……” 021 顾阅忱属僵尸的吧 第二天。 何田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揉着水肿的眼泡,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了。 闹钟没响? 分明是被关掉了。 所以……顾阅忱来过她的房间了? 何田田一瘸一拐的下楼,在冰箱门发现了顾阅忱留下来的便签:按时吃药,避免感染,不要浪费医院资源。 “什么呀!” 好好一句关心的话,非说的加针带刺不可。 也就是他仗着自己好看为所欲为,要不然…… 何田田正不忿,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陶野打来的视频电话。 “啥事啊,陶爷~”何田田从冰箱里摸出了一盒牛奶。 “那负责策划时尚盛典的朋友可给我回信了,给你安排了个特好的位置,到时候摄像机大哥多晃你几个镜头。就你这张人畜无害的初恋脸在网红圈子里可算是清流。” 陶野:“现在返璞归真了,讲究个‘纯天然无公害’,你没准能火~” “我一美食博主,去拼脸?” 何田田大言不惭:“当然了我拼脸肯定稳赢,但咱才满自溢,用不着那个呀。再说了,我又不想进娱乐圈……” “进娱乐圈怎么了?来钱快不好啊?你跟谁过不去还跟钱过不去?跟顾阅忱属僵尸的吧,结婚才多久啊,就把你脑子吃了?” “……” “我就这么说吧,想不想靠脸吃饭全凭你自愿。我那朋友也算是给我脸了,所以,我琢磨着晚上组个局,谢谢人家。你得来买单啊~” “单我可以买,但人去不了。” “为什么?” “自己看!” 何田田调转手机,镜头一转就到了受伤的腿上。 “我哔!”陶野瞧了,立马就爆了一句含糊的粗口:“怎么搞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你又琢磨爬人顾阅忱的床了吧?” “……” 何田田脑壳疼:“姐姐,咱能不能多少出息一点儿?我是哪种人吗?” 是吗?她有贼心没贼胆,可比陶野想象中的怂多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陶野是真上心了,原本正四仰八合的窝在沙发里敷着贵妇面膜,这会儿撕掉面膜,整张脸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何田田觉得丢脸,不想说,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陶野太了解她了,骂了她两句怂包,就气的挂电话。 末了,她忽然又接上了话茬:“对了,你昨儿晚上让我查的那黑陶订单,我搞到了。” “这么速度?”何田田激动了眼睛都亮了。 “废话。这点事还能难得到我?”陶野得意洋洋:“买主刚好是我朋友。” “你……你朋友?不可能吧!”何田田一愣,那应该不对啊。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陶野继续道:“听他说前不久转给了一个姓宋的女年轻女人,出手相当阔绰……” “那女人是不是叫宋真?” 何田田喉咙里像是吞了铅块,一下子变得呼吸发沉。 “你怎么知道?”陶野迟疑片刻,追问了一句:“还是说,你其实早就有谱了?” “唉……” 何田田叹了口气。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负面感情公之于众的人,如果事情关于顾阅忱,她宁可烂在心里。 可陶野对她而言,不是外人。 更多的时候,陶野亦师亦友,是她充电的能量站。 这件事憋在肚子里也生不出什么好苗子,何田田索性就避繁的把事情跟陶野交代了一遍。 “陶爷……你说如果顾阅忱真的……真的动了别的心思……” 现在她跟顾阅忱的关系虽然是一直婚约捆绑着,牵强的很。 可至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可以每天都看到他,这房子里有他的气息,她光是想想就心满意足。 可如果顾阅忱喜欢上了别人,按照当时协议约定,他们的婚姻就自动失效。 束缚他唯一的东西凭空消失了,她跟顾阅忱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连陌生人都不如。 何田田只要一想到顾阅少会离开自己,心酸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如果他喜欢了别人……我……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离婚啊!” 陶野的暴脾气又上来了:“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婚内出轨的狗渣男人,不一脚踹飞,留着过年做风干鸭吗?” “你快别说了!我不离婚……” 何田田急得直跺脚,心里委屈,眼泪都凉快出来了:“我不要跟顾医生离婚……啊啊啊……” “好好好,别干嚎了。” 陶野也是服了:“不离不离!以后我再提这俩字,我出门撞猪上,行了吧?” “既然你不想离婚,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喽。”陶野气她怂包,赌气道:“怎么着也得把好最后一道关卡,别让他把病带回家吧?” “病?” 何田田一时间没摸到头脑,顾阅忱是医生,医生就得接触很多病人…… “现在社会那么复杂,酒店那么多,你家老公又长得那么养眼,放出去放心吗?” 陶野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家顾阅忱要是真有出轨的心思,就他那皮相,我都恨不得连滚带爬上赶着凑上去。” “……” 022 人间绝色,防腐玫瑰 “陶野!” 何田田一个脑袋两个大,气势汹汹的对着手机吼:“防火防盗防闺蜜,你不是我朋友了!” “……” 陶野都气笑了:“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为了一个狗男人,你还真是六亲不认了?” 何田田撇嘴,嘀咕:“为了他,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 “啧啧,就你这痴情的小模样,我只恨自己不是莎士比亚,给你们来本旷世绝恋。人家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们呀,我看就应该叫《顾阅忱虐何田田》~” “你过分了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陶野收敛了调侃,变得一本正经:“田田,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世界很多事……并不是你想想总那么美好。尤其是爱情,比爱情更甚的,是婚姻!” “你放眼去大街上看看,已婚女人,能挑出几个眼里有光的?被宠成公主的,电视里见过,短视频里见过,现实中,我还真没见过。” “谁不是被一地鸡毛搞的乌烟瘴气?” “田田,你得感谢顾阅忱跟你约法三章,如果你们的婚姻动真格的,那就是一摊泥沼。你现在连个人样儿都没了!” 陶野说着说着叹起气来,也更加语重心长:“这是女人,咱们再说说男人。优秀的男人就像是冬天悬在枝头的柿子,哪个鸟儿见了不想啄一口。” “你们家顾阅忱,约翰霍普斯大学博士,顶尖神经外科医生。江城首富长孙,家里不仅有矿,还有金山银山!” “他三十岁了吧,看看他那张脸……妖孽不妖孽吧?用你自己的话那叫什么来着?人间绝色,防腐玫瑰!” “他太好,太优秀了,太招人了!就像是夏天房檐下的大灯泡子,多少扑棱饿死一心求死往他跟前凑合呢!说难听点,你当初不也是其中一个?” 陶野字字句句戳中了何田田的心坎,她默不作声。 陶野继续道:“现在有些个小姑娘,娘胎里就不学好,有五官没三观的。见了顾阅忱,那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唐僧不还有被蜘蛛精绑去的时候吗?宋真跟他是同事,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所以……” “所以呢?”何田田越听越担忧,心尖尖抓得慌。 陶野:“所以,把你男人看住了!” 何田田:“那……那我怎么整?我总不能找根绳子把人绑了吧?” 陶野:“我呢,只能给你提个警醒,其他的还真帮不了你。你不搞创作的吗?把你漫画里那‘七十二绝技’都在顾阅忱身上试一遍!总能蒙到一个好使的!” “不是……” “好了,不跟你聊了,店里来客人了。”陶野在挂电话之前,不忘叮咛了一句:“我等你的捷报~” 何田田挂完电话,原本饱胀的脑袋瓜里面,又多了好些关于红男绿女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要亲口听见顾阅忱亲口对他坦白,他跟宋真之间比纯净水还干净! …… 一天后。 “何田田!” 顾阅忱从房间里出来,蹙着眉心踱步来到了客厅。 何田田正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写写画画,闻声抬起头来:“顾医生,早啊~” “见我身份证件了吗?” “身份证件?那不是你随身携带的吗?” 何田田一脸无辜的瞧着他,但指尖却轻轻的扣着平板的保护套。 “你确定没看见?”顾阅忱重复了一遍。 何田田耸肩:“我们约法三章过的,你的房间是禁地!没有你的允许,我可从来没进去过。” 顾阅忱盯了他一眼,半晌“嗯”了一声,又折返回去。 何田田抻着脑袋,知道确定顾阅忱返回了房间,默默的从居家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身份证件。 023 你先惹我的 上班都要带身份证? 陶野的猜测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何田田重新将身份证件揣好,鹿眸里闪过一道奶凶的光芒!身为正宫,她剪刀在手,绝对不会给自己男人半点红杏出墙的机会。 三分钟后,顾阅忱又这折回了客厅,显然已经是一头雾水:“我驾照呢?” 何田田心里又一咯噔:想:难道驾照也能开房用? 顾阅忱默了一下,又问:我的护照呢? 何田田歪着脑袋,鹿眸浑圆:“你要出国吗?” “我问你有没有见到!”顾阅忱盯着她。 “没有啊~” 何田田还是满眼无辜:“我拿你这些做什么用?不过话说回来了,顾医生你找护照干嘛?是要准备休年假了吗?” 她挺直腰杆,越说眼睛里的光芒越闪:“我上次听外婆说,你最近打算借着休年假的时候带着我们去t国,是真的吗?” 顾阅忱点头:“没错,机票都订好了。” “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是腿上有伤,何田田都能崩到天花板上:“什么时候,那我得赶紧选几件漂亮的沙滩裙,到时候可以跟外婆拍美美的照片……” “不用了!”顾阅忱淡淡的道。 “用的,用的。”何田田美滋滋的打开了购物网站,冲着顾阅忱飞了个电眼:“顾医生,你不懂,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外婆穿上美美的裙子,看到拍出来的照片肯定会特别开心。以后回忆起来多有意义?你肯定也会喜欢。相信我,没错的……” “我的意思是说,这次旅行,你不用去!” 顾阅忱面不改色的打断了她:“我只带外婆。” “……” 何田田听了,好大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刚才满腔的欣喜瞬间成了泡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溃破,消散。 她抿了抿下唇,眼巴巴的瞧着顾阅忱,弱弱道:“顾医生,你是故意逗我吗?” 顾阅忱风轻云淡:“我为什么要逗你?” 何田田像是吞了口冰疙瘩:“可是……为什么?” “不方便。” “不……方便?”没有比这更荒唐的理由了吧? “外婆在,同床共枕的事情就不可避免。你也不想上次的那样的事情在发生吧?” “我不介意的呀……” “我介意!” 顾阅忱的语气像是铡刀,何田田张了张嘴吧,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晌,她咬唇辩解:“外婆不会同意你这样的决定。一家人出去旅行,却偏偏没有我,你难道不担心她老人家会多想吗?”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 顾阅忱取了外套,声音凉凉的,丝毫不在意她的心情:“我有办法。” 说完,他开了房门,直接上班去了。 随着房门关死的那一刻,何田田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透不过气来。 我有办法! 顾阅忱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 是啊~ 何田田扣着怀里的那一堆证件,自嘲的笑了,他有办法。 顾医生总是一百种办法撇开她,无视她。 她到底哪里那么让人讨厌了? 不对! 何田田不喜欢自怨自艾,思绪很快就调转了矛头。 顾阅忱昨天的时候态度还是好好的,下班回来还给她带了爱吃的叉烧包……今天一觉醒来怎么又切换模式了? 是不是跟宋真有关系? 他找身份证做什么? 旅行不带自己,会不会带宋真? …… 好多好多的念头开始蜂拥,尽管何田田自己也知道这些想法幼稚,可笑,没脑筋。可神经起来,就是一点都没办法遏制! 不生气,不生气。 妈妈说过,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哼!” 何田田攥着平板,咬紧了贝齿:“顾阅忱,你是先惹我的!这次,不惯着你了!” 024 铁树要开花 “让欺负我!” “让你吃别的女人的蛋糕!” “让你收别的女人的东西!” “让你不带我!” “让你开房……让你脚踏两只船……你给我等着!” 明媚的阳光透过日式飘窗洒落进了顾阅忱的衣帽间。何田田的剪影投落在地上,被拉的悠长。 剪影在动,手里挥舞着剪刀,正在“咔哧咔哧”的“加工”着布料。 …… “阿尘,今晚的聚餐定在了后街新开的一家餐厅。非常有腔调。” 傍晚,顾阅忱刚查完房回来,余梁就勾上了他的肩膀:“你一定喜欢!” “不去!” 顾阅忱放下手中的资料,一如既往的清冷。 “啧啧。”余梁叉腰,歪着脑袋盯着顾阅忱,那架势,好像是非要在他脸上盯出个花儿来:“田田不让?现在家教这么严了?” “羡慕?” 顾阅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自顾自的去翻阅病例:“你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余梁:“……” 他凑上前来,有些不忿:“阿忱,做人不能这样。就因为你不去,这聚餐黄了一次又一次。搞的护士站的小姑娘怨声载道的。实在不行,你带上田田一起啊~” “是她们怨声载道,还是你?”顾阅忱挑眉。 余梁上前抄了他手里的病例,顺势坐到了桌角:“我,是我行不行?护士站新来的小月……挺合我眼缘的~” 顾阅忱闻言,这才抬起头来,再看余梁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铁树要开花?” “对啊!”余梁拍着腿:“所以,兄弟你这次不能搅局!” 顾阅忱推了推的鼻梁上的镜框:“这得是有多想不开,才非要往火坑里跳!” …… 入夜。 后街奈良日料餐厅。 “顾医生,余医生~” 顾阅忱跟余梁刚下车,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两人回头,就迎上了立在不远处的宋真。 跟她并肩而立的是向钱。 宋真看到顾阅忱,像是蚊子见了血似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跑着朝他奔了过去。 “顾医生,好巧!” 宋真满面桃花,笑的眼睛都弯了:“早知道你们在这里聚餐的话,我就多买一些甜品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中提着的盒子,还是上一次送给顾阅忱科室的蛋糕,不过这一次,她买的是蓝莓口味。 顾阅忱的视线触及甜品,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了何田田气鼓鼓的小脸。 自从前几天被她那么一闹,他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反胃起来。 余梁看到蛋糕,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何田田。 想到那天办公室的尴尬气氛,整个人的感觉就不好了。 “宋医生,都是同事,用不着这么客气。”余梁打起了哈哈:“再说,这蛋糕太贵,吃着肉疼。上次吃完之后,心理作用作祟,都消化不良了。是不是,顾医生?” 顾阅忱怎么会不知道余梁映射的意思,横了他一眼。 “是这样吗?”宋真拢了拢长发,笑了起来:“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开玩笑的,别当真。” 余梁看看宋真,再看看日料店的招牌:“只是,宋医生你怎么也……” “哦,说来巧了。”宋真笑的从容自然:“我在买甜品的时候遇到了向医生,听他们说的你们在这边聚餐,就跟来了。神外的同事们都超级友好,我厚着脸皮加入的话,应该也会勉强接受的吧?” “呃……”余梁看看她又看看顾阅忱,只能讪笑:“那是当然了,都是同事,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走吧,顾医生~” 宋真的眼里已经没了别人,目光全都在顾阅忱身上。 …… “什么情况?” 等顾阅忱跟宋真进了店内,余梁恨不得揪着向钱把他踹一旁的垃圾桶里:“咱们聚餐,宋真来是怎么回事?” “就半路遇到的,我能怎么着啊?” 向钱也是一脸苦涩:“我刚刚去给我女朋友甜品,这不就跟宋医生遇上了吗?闲聊两句说这边聚餐呢,她就跟来了……” “你这个破嘴啊!” 余梁气不打一处来:“见到女人就没个把门的!你跟她说个什么劲啊?你不知道何田田正因为她跟顾医生较劲呢吗?” “我告诉你,这也就是田田今天没来。你说田田要是跟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哎呀,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向钱快哭了:“我就是嘴上那么瞎客气了一下,我哪知道她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你瞎客气一下,店是你开的呀!真有你的。既然人都进去了,还有什么招?向钱……人是你带来的,一会儿你坐在她身边把人给我看住了。人多嘴杂,这事儿,到时候千万别传到田田那里去了!” 025 何田田,你死定了 “客人您好,我们这边是需要脱鞋才能进入的。” 进入大厅,服务生小姐姐上前礼貌又贴心的引导。 科室的同事听到“脱鞋”两个字,神色各异。 “吃个饭,一定要这样子吗?” “谁选的地方啊,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是日料店啊,也好有个准备啊!” “还好我聪明,永远在包包里藏一双新袜子,要不然就尴尬了~” “我汗脚啊!怎么办……” …… “各位同事不用不好意思,如果有尴尬的小问题,服务生小姐姐这边会帮我们处理,直到满意为止。” 宋真已经脱了鞋子,整个人优雅得体:“出来用餐,吃的是顺意。大家就当做这里是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这人是谁啊!” 有人听不下去,不由得低语:“干嘛非要用这样的腔调说话,说的就像是这家餐厅是她家开的一样。” “就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可恶。瞧不起谁呢~” “哗众取宠罢了,不就是想在顾医生面前故意表面吗,这样的女人最讨厌了。” …… 宋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却也毫不在意,她转身看向顾阅忱时,发现他正蹙眉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医生……怎么了?” “没什么。”顾阅忱脸色早已不对劲:“你们先进,我随后就来。” “干嘛随后~” 从外面进来的余梁勾上了顾阅忱的肩:“工作中,顾医生什么时候都是冲在第一线。团建聚餐,你当然也应该是第一个啊!大家说,对不对?” “对~”众人起哄。 顾阅忱:“……” 余梁今儿心情好,并没有留意到顾阅忱神色不对劲。而且,他不肯给宋真任何和顾阅忱独处的机会,继续玩笑道:“你什么事儿却步过?哦,我知道了……” “昨天你替我上了一台手术,这会儿是想着让我伺候给你脱鞋?这有什么嘛,我就不是那种拘泥于小节的人。” 顾阅忱:“别闹!” 余梁:“向钱,别愣着,来帮忙~” “得嘞~” 顾阅忱终究是没能制止住余梁和向钱的闹腾,等鞋子脱掉的时候,在场的众人瞬间收了起哄,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顾阅忱的袜子……七七八八全是洞! 有三个脚趾都精准无误的从破洞里钻了出来,那画面…… 最先目睹这一声“盛景”的是余梁和向钱。 两人碰了下眼神,不约而同的看向顾阅忱。 想他顾阅忱,芝兰玉树,仙气飘飘,方方面面矜贵考究……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顾医生? 宋真眼角余光好奇疑惑的瞟向顾阅忱,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顾医生,真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呢~” 不知道是哪个护士想想着缓解尴尬,打起了哈哈。 她身后的护士长看出来顾阅忱的窘迫,拍了她脑袋一下,赶忙找补:“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袜子,拼接款,你懂什么啊~。” “这叫时尚!”其他同事附和。 “对啊,透气性还好。像我们这种工作,每天溜断腿,回到家啊这脚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袜子透气很重要。” “对对对,我们都应该跟顾医生取取经。” 众人的彩红屁一波接着一波,有些平日里跟顾阅忱说不上几句话的小姑娘更是借着机会凑到跟前跟他要袜子的链接。 “你们开什么玩笑,顾医生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网购?” 不知道是谁又打起趣儿来:“这种款式我只在杂志上见过,肯定是限量款,你们想也别想了。” “再说了,你们有咱们顾医生这风度,气质吗?小心东施效颦,一个个画虎不成反类犬~” …… 因为“袜子”事件,气氛活络了不少。 同事们也觉得生人勿进的顾医生,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触及,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聚会很开心,吃的也很开心,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除了顾阅忱。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早上的时候,接了医院紧急电话,黑灯瞎火的他没留意,就直接去衣帽间摸了换洗的衣物。 忙完工作,注意力回笼到自己身上这才发现脚感不对。而且不对劲的好像还不只是袜子,打底平角裤隐隐也感觉跑风…… 闪到更衣室里,查看了一下。 不看不要紧,看过之后,顾阅忱眼神都直了! 家里进老鼠了? 能在平角裤上啃出一个“x”的老鼠,那得多的*?! 他是医生,对各种“伤口”或者“创面”都太敏感了!就破洞齐刷刷的缺口……分明就是剪刀抠出来的! 家里,除了他和何田田可就没有第二个能喘气的了! 一想到那个小女人昨天晚上临睡前上楼时撞到他,露出的心虚笑容……顾阅忱差点背过气去! 此时,在众人的谈笑声中,顾阅忱默默的夹起了生鱼片,就好像是夹住了何田田的脖颈肉,径直往芥末油碟里按去。 何田田,你死定了! 026 可惜他英年早婚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向钱喝大了。 一向不怎么沾酒的余梁也已经东歪西倒。 顾阅忱去买单,却发现宋真已经把账结了! “宋医生……” “顾医生。”宋真不论什么时候看到顾阅忱,眼底里总会绽开花火。 顾阅忱踱步上前,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结算单:“我转给你。” “不用的。”宋真连忙伸手阻拦:“是我厚着脸皮硬来你们聚会的,同事们乐意接纳我,我很开心。当然应该做点什么了。” 顾阅忱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宋真指尖刚触及手臂,他就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你太见外了。公归公,私归私。我们科的团建活动怎么可以让你掏腰包……” “顾医生,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家店是我姑妈开的。” 宋真冲着顾阅忱吐了吐舌头:“刚才同事在,我不好说明,免得他们拘谨。姑妈的意思是这一单全免,但我知道你们是不肯的,所以呢……今儿这账我结,最合适。” 顾阅忱正要开口,宋真抢了先:“顾医生,你要真过意不去,就把你袜子的链接给我,我也蛮好奇的~” 顾阅忱:“……” “跟你开玩笑的啦~”宋真灿然一笑:“不过,这么特别的袜子……是何小姐给你买的吧?” 顾阅忱淡淡弯了下唇,也没有去否认。 宋真瞧了,神色的落寞遮掩不住。 “真羡慕何小姐的神仙运气,能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里遇到了顾医生。” “看着顾医生跟何小姐性格偏差很大,不太像是一路人。可你还处处迁就,包容那么听她的话……真是实力宠妻。好羡慕~” 顾阅忱敛眸:“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宋真有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变化,可却捕捉不到什么波澜,有些无趣。 但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不多,她才不会放过任何交流机会:“对了顾医生,上次甜品的事情,何小姐回家有继续闹吗?” 提到这件事,顾阅忱头疼。 不闹,他今天能有穿这种“限量版”袜子出门吗? 宋真见顾阅忱不语,立即就明白了什么。 “何小姐还挺难哄得哈~” 她心里暗笑,却摆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来:“要不要,我找个机会跟她解释一下……” “不用了,她只是幼稚了点,但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才怪! “我想何小姐应该也不是哪种人。” 宋真笑了笑:“毕竟能嫁给顾医生的人,肯定不可能这么小的气量。不过说起来独生子女本来就娇生惯养的。更何况是女孩子,任性些也正常。我倒是很羡慕呢。不过我是当姐姐的,所以啊没机会。” “你很优秀。”顾阅忱:“不用羡慕别人。” “真的吗?” 听到顾阅忱的肯定,宋真登时笑颜如花:“能得到顾医生的认可,我真的超开心。”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在他眼里,她比那个无理取闹的何田田强太多? 顾医生眼里是有她的,对不对? 只是,可惜他英年早婚…… “时间不早了。”顾阅忱并没有去看她,而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得回家了。” “哦……好。”见他避而不答,宋真只能微笑应对:“对了,你刚刚喝过酒了,我送你回去吧。刚好我顺路……” “不用了!” 顾阅忱盯着手机屏幕:“我朋友来接我,他到了。还有,聚餐费用已经转给你了,注意查收。” 说完这些,顾阅忱再也没多留只字片语,点头示意过头,径直出了大厅。 “顾……” 宋真看看手机转账提示,又看了看顾阅忱的背影,原本正神清气爽呢,忽然被当头泼了一瓢冰水。 此时,二楼。 一个身影正握着手机,一帧不落的把楼下的一幕拍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跟朋友来这里组局的陶野。 何田田那个棒槌,还在替顾阅忱开脱呢! 瞧瞧……瞧瞧人家两人小手拉的! 看看这女人这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小眼神……他们之间要没事,她把门口那神龛吃了! 必须发给何田田,早死心,早投胎,还能早做人! 027 老婆生气,需要理由吗 顾阅忱出来的时候,周有为已经到了。 “喝酒了?” 周有为打量着他:“离家这么近,为什么不让你老婆来接你?我从城西跑到城东,油不花钱?” 顾阅忱开门上车,闷闷盯了周有为一眼,也不吭声,闭目养神。 “怎么了?” 周有为是顾阅忱的发小,也是为数不多的好友中最为儒雅的一个。 儒雅的人都好脾气,好脾气的人大都善解人意,而善解人意的人大都擅长察言观色。 他丢给了顾阅忱一瓶水,追问:“有心事?” 顾阅忱在他面前无比放松,接过水昂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周有为好看的之间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专个场子?” 顾阅忱摇头:“去你那儿!” 周有为挑了挑眉尾,也没多说什么,就启动了车子。 …… “你媳妇干的?” 周有为看着顾阅忱脚上的洞洞袜,眼神也直了。 顾阅忱瘫倒在沙发里,闷声道:“还能有谁?” 周有为:“底裤也……” 顾阅忱:“脱给你看?” 周有为连连摆手,大可不必。 “为什么?”顾阅忱从沙发里弹了起来,盯着周有为:“你帮我分析分析,她犯的是什么病?” “你问我?”周有为笑了:“咱俩谁是医生?” “……” “老婆生气,需要理由吗?需要挑日子吗?这点基本的觉悟都没有,当初干嘛着急结婚?” “我为什么结婚,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周有为默默点头:“是,我知道。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何田田是喜欢你的吧?” “而且以我看人的水准,她对你的爱慕已经到了痴缠的程度。这样的人都是是谨小慎微的,不敢也不会随便无理取闹。他们很清楚,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自己变得讨厌……” “周有为,你到底想说什么?”顾阅忱蹙眉,他是来解惑的,不是来听废话的。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何田田的事情?”周有为指着地上的破洞袜:“明晃晃的红色警示牌,看不懂?” “我对不起她?” 顾阅忱气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兄弟!”周有为拍拍他的肩膀:“我清楚没用啊,关键是何田田清不清楚。这前因后果你不跟我说明白了,神仙来了也不知道你们问题出在哪了!” 顾阅忱沉着脸,把进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罗列了一遍。 “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周有为捏了捏眉心,憋笑。 “你笑个毛啊!”顾阅忱郁闷着呢。 “咳咳……”周有为清了清嗓子,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顾阅忱附耳过来。 屋里就俩人,有必要这么神秘? 顾阅忱一脸嫌弃,但还是靠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说,她藏id卡,护照,剪我东西,是担心我出去跟其他女人……不可能。”听周有为讲完,他脸都绿了。 何田田,她磕的是腿,脑子也坏了?! 智障才会有这样的脑回路。 “不信?” 周有为笑意朗朗:“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 一个小时后。 顾阅忱开了家门,何田田习惯性的迎了上去,帮他接外套:“回来了,顾医生~” “嗯。”顾阅忱不动声色,连包也一起递给了何田田。 “今天的聚餐,开心吗?” “嗯。” “都有谁?” “科室的同事。” “女同事多吗?” “这么多问题?”顾阅忱忽然欺近,单手将她圈在了身后鞋柜处,敛眸盯着她的眉心:“你是在查岗吗?” 突如其来的逼近,晃的何田田心神一荡。 顾阅忱刚进门,身上还带着隆冬的肃冷。 他靠的很近,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清晰可闻。 带着淡淡的酒气,梅乃宿的味道,不重,甚至有一丝丝的微甜…… 迎上顾阅忱,何田田忽然发现她的眼眸染了梅酒的温度,不似以前凉薄。多了温脉,好看啊,勾人啊…… 这会儿,何田田已经不是她了。 恨不得自己化身一条红色小锦鲤,溺死在顾阅忱温脉的眸子里。 “帮我拿拖鞋。”顾阅忱的声音扯回了她的心神。 “好啊~” 难得顾阅忱这么温柔,何田田心情美滋滋,弯腰去取拖鞋,目光目光扫过顾阅忱的完好无缺的袜子,不由得一怔。 不对啊! 顾阅忱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穿的是昨天她“精心准备”的袜子,包括*…… 为了保险起见,她有拍过照片! 是哪里出错了? 不对,不对。 顾阅忱的衣橱里,所有的袜子都是黑色的,脚上奶牛图案的是哪里来的?! 疑惑在脑袋里堆叠,何田田下意识抬头凝望顾阅忱。 顾阅忱眼底的温脉一点点散开,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唇角:“怎么了?” 028 小宇宙裂了 “袜子……” 何田田脑袋有点乱:“看着有点……有点别扭啊!你不觉得吗?” 她眼巴巴的瞅着他,纯真烂漫,外带一点点求知欲。 “有吗?”顾阅忱反问。 “没有吗?”何田田被顾阅忱那眼神盯的都有点怀疑自我了。 “看来,你很闲!注意力都放在我袜子上了。” “我……”何田田听到了几分含沙射影的意味:“我那叫关心你的起居。我的注意力可不就全放在你一个人身上吗?倒是顾医生的精力放在谁身上,咱就不知道了~” 她歪着脸,看向别处,嘀嘀咕咕。 “我去洗澡。”顾阅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哦……要不要我帮你放热水啊……”何田田敷衍了一句,并不走心。 顾阅忱也没再理她。 “这袜子肯定不是家里的东西!” 何田田,一个人蹲在鞋柜前,化身何尔摩斯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 “被换掉了?” “为什么要换掉?” “聚餐有必要换袜子吗?” “还喝了酒……还是女孩子喜欢的梅酒……” “到家的神情也不对……” “结婚一年了,他看我的眼神从没这么暧昧过……” 何田田抠着袜口边边,小心脏紧紧的揪成了一团硬疙瘩! 随之而来的二次元神经质脑洞也一点点打开了…… 所以,那眼神只是余温,并不是给我的! 一切都被陶野说中了。 他真的跟别的女人约会了……喝着小酒,调着小情……腻腻歪歪到大半夜才回来…… 一想到他冰清圣洁,宛如神尊的顾医生被别的女人搂过,抱过,亲近过…… 这就好比,她盼星星盼月亮,舍不得碰,舍不得动的仙桃儿被别的野猴子给偷摸摘走了……何田田小宇宙裂了! 冲动是魔鬼。 何田田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给自己降火:“吸引力法则,何田田想点正能量的。大可不比,顾医生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肯定有别的事儿……肯定没好事!” 越想越歪! 何田田忍不了。 袜子换过了,那底裤呢……这可是最后一道防线! 想着想着,她眼神下意识飘向了洗手间。 不行不行,有点龌龊,但……今天她就龌龊了! 她持证上岗,是被法律保护的! 别人能看,她为什么不能看! 门没锁?虚掩的! 何田田心里虚得慌,脑袋探进洗手间,眯着眼睛找到了顾阅忱放衣服的位置,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看不清啊!” 好气,好急! 何田田删掉照片,朝浴室内张望了一眼。 反正是有隔断门的,谁也看不见谁,怂什么! 壮了壮胆儿,何田田猫着腰摸到了衣服架旁,衣服呢? 这时,水流声戛然而止,隔断门赫然被人拉开! 做贼的心虚,何田田受惊,抱起脑袋转身就往外逃窜。 可是来不及了。 顾阅忱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直挺挺将她带了回来。 措不及防,何田田整个人就砸进了顾阅忱的臂弯里,一时间四目相对,空气好像都凝结了。 “你你……” “你什么?”顾阅忱很不悦! “你……你怎么穿着衣服……”何田田鹿眸圆的浑圆。 顾阅忱不仅穿着衣服,而且干爽的很,所以……刚才的说洗澡什么的都是幌她? 撞上顾阅忱的眼睛,她立即就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阅忱玩阴的! 见势不妙,挣扎着想溜,顾阅忱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顾阅忱声音冷冽。 “知……知道啊!”何田田不敢跟他对视,声音飘忽着看向别处:“我,我进来看看啊!” “看什么?”顾阅忱的声音更加冷冽,听到她心肝颤。 “就是……就是看看你衣服要不要洗啊!” “何田田!!!” “干嘛!” 看到男人那像审贼一样的眼神,何田田顿时感觉不爽了,硬着脖颈下巴一扬:“我就是特意进来看你的,怎么了?有意见?有意见保留!我是受法律保护的!” 顾阅忱:“……” 何田田四下张望了一眼,一无所获,目光就扫了他腹部一眼:“还有你的那啥……” “底裤”两个字着实说不出口,她含糊这带过:“我怀疑你出轨。” “……” 029 离婚协议明天给你 还真是被周有为说中了! 顾阅忱盯着她,眼神里透着杀气:“我出不出轨,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田田被他的*声给吓到了,呆呆的瞧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顾阅忱高冷是高冷了点,但家教很好,很少听到他讲脏话。至少,还不曾对她讲过。 可刚刚…… 他很生气,所以是恼羞成怒了? “我……” “你什么?是不是又想说,你是我合法妻子?还是想说,你爱我,喜欢我,情难自已?何田田,原来你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 顾阅忱咬着牙:“如果是这样的喜欢,我宁可孤寡一辈子!” 毒誓太重,听的何田田心如刀绞。 她心酸,委屈,想哭。 以前她也是收情书收到手软的女孩子,有好多男孩子争着抢着讨她这份喜欢呢。 可到了顾阅忱这里,为什么不但变得分文不值,还屡遭唾弃? 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对吧? 只有这样,所以她把心掏出来给他,他才会嫌腥呢! “顾医生,你想多了!”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把所有的心酸都吞了下去,绽开了一个微笑:“我爱你?喜欢你?我明明是想找点证据,等离婚的时候多拿点钱。” 离婚?! 顾阅忱眉心像是被人扎了一针,瞳孔跳跃起了火光。 还真是有骨气。 平日里,这个女人不是对“离婚”这两个字忌讳莫深吗?今天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好。” 顾阅忱二话不说,拎着她的手臂就拖到了客厅,然后伏身摸起了茶几上的手机:“要多少?” 什么要多少? 她刚刚就是话赶话说的气话……顾阅忱这个表情,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何田田心里咯噔一声,小脸瞬间吓到煞白。 她不想离婚啊! 可顾阅忱如果执意要离,她是挡不住的。 要么……出五十万? 不不不,五十万对顾家来说就是零花钱! 要么……一百万? 何田田上上下下扫了顾阅忱一眼,且不说他的医术,身价,就这身材跟颜值,一百万太便宜了吧…… 我该怎么办? 何田田现在骑虎难下,百爪挠心的难受。这话怎么接? “慢慢想,不着急!” 正在她想着怎么回答是好的时候,顾阅忱放下手机,先发制人:“离婚协议明天给你!” “不行!” 何田田听到“离婚协议”四个字,腿肚子都软了。 心里害怕,脑子也一片空白:“你出轨离婚,得赔我五百万,不,五千万!否则不离!” “五千万?”顾阅忱的眼神想吃人。 何田田被他盯的缩了缩脖颈,弱弱道:“你有意见?” 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的怕就是这个作精! 顾阅忱忍无可忍,揪着她的后衣领,拎小鸡崽似的拖去了衣帽间。 也不管何田田说什么,做什么,怎么阻拦,他径直拉开了存放袜子跟内衣的抽屉,一股脑儿将她“精心加工”过的衣物,甩在了她脚下。 何田田缩着扣着手指,缩着脑袋了,活脱脱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孩子。 “谁干的?” “我哪知道……家里进老鼠了?我早就提过建议的,我们应该喂只小猫……” “啪!” 顾阅忱把何田田用过“凶器”拍在了衣柜上,她登时萎了,大气都不敢喘。 “哥,我错了!” 何田田连忙揪住了顾阅忱的手臂,刚才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怂包:“我再也不敢。” 顾阅忱冷眼斜睨着她:“五千万……” “我不要了!” 何田田满脸堆笑,摇着顾阅忱的手臂撒娇卖乖:“我的错,顾医生,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顾阅忱:“离婚协议……” “别别别!” 何田田听到这四个字,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去堵他的嘴巴。 小手到了顾阅忱唇边,意识到不妥,赶紧手忙脚乱的垂落,不自知的伏上了他的心口:“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儿了,咱别提了吧,哈哈……”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何田田掌心的温热清晰可辨。 温暖,因为紧张的缘故,掌心里似乎还有潮湿的汗水。 她的手是真的小,伏在他的心口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顾阅忱敛眸,目光落在了何田田的手上。 何田田被他的目光烫到了,反应过来后脸颊一热飞快的缩回了手:“我……我困了,我先睡了哈~” 想作就作,想闹就闹。 想熄火就熄火? 当他这里是幼儿园? 顾阅忱瞧见何田田自作聪明的样子就来气,见她想溜走,一把扣住了她的臂弯。 力道拉扯,外加何田田腿上有伤重心不稳,趔趄了着后退两步,一下子怼进了顾阅忱的怀里…… 030 到底是谁不干净 顾阅忱被撞的趔趄了一下,整个人砸在了身后的壁橱上。 何田田手环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的心口。 顾阅忱没想到她会被自己拉进怀抱,不爽的蹙眉:“你想干什么?” “你拉的我,好不好?我还想问你要干嘛呢?” 鼻子好痛,嘴唇也是。 何田田直起身来,拧着眉,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唇角。 还好,还好。 今天素颜没出门,也没擦口红。 要是再蹭脏他一件衬衫,顾阅忱这个洁癖狂肯定要把她片成片,生吃了! 顾阅忱被她问的一怔,心跳莫名奇妙的就快了起来。 何田田见他不做声,好奇,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忽然被顾阅忱眼底的星火给烫到了。 四目相对见,谁都没有说话,原本就尴尬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很多。 顾阅忱目光扫过何田田的樱色唇瓣,忽然有种想伏身凑上去的冲动! 他竟然想吻她?! 懊恼归懊恼,可心率却越来越快! 顾阅忱抿着薄唇,鸦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定是酒精作祟。 顾医生心里在想什么呀? 何田田被他盯的有点恍惚,脸颊烤的越来越烫。 脑袋好空! 何田田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懵懵懂懂的…… 寂静几秒,她见顾阅忱并没有别的反应,她怕自己招架不住,一时上头对顾阅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赶忙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顾阅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遮掩尴尬。 “那个……” 何田田抠着掌心:“其实,婚姻是需要经营的。我在努力,只是……可能没学到正确的方法。” “有时候,我脑回路比较奇怪,就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惹顾医生生气了,很抱歉。” “嗯。”顾阅忱淡淡的应了一声,忽然觉得她服软认错的样子还挺抓人。 “所以……”何田田欲言又止。 顾阅忱眯起眼眸:“所以什么?” “所以,看在我这么诚恳认错的份上,顾医生你是不是应该也跟我坦诚一点?” “你要我坦诚什么?” “我……我想知道你跟宋医生之间……” “同事关系!” 顾阅忱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回应道:“不管是宋医生,李医生,赵医生。不管是八岁,十八岁,八十岁。只要是女人,在我这里除了具备第二性征,跟男人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也没必要跟你承诺什么。但基于我的名誉权,我有必要说一句:无论是不是婚内,出轨,劈腿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 虽然顾阅忱说的也不是什么特别中听到话。 虽然他也不是认真的解释,也没有用什么诡辩的方法为自己洗白,可就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听到何田田热泪盈眶。 她好好哄啊! 越是这样,何田田就越觉得自己神经质,无理取闹,内心的愧疚感就越重。 正想着要安抚顾阅忱的情绪,手机忽然响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屏幕,只是一眼,呼吸却凝滞了。 信息是陶野发来的。 两张角度相似的照片,一段十秒钟左右的视频。 宋真拉着顾阅忱的手,笑靥如花。 顾阅忱淡淡的弯着唇角,笑如清风朗月,眼眸里湛着博光,好看的呀……可他看自己的时候,眼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光亮…… 前一秒刚刚有些释然的何田田,这一刻像是被人塞了一团刺球,哽在喉咙里,一直疼到心里。 “怎么了?” 顾阅忱察觉到不对,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在仔细的回味着刚刚顾医生你说过的话……” 她冲着他笑了笑,一笑,泪珠在眼眶里打颤,可她倔强的强忍着,就是不肯让它落下来:“好感人啊~” 顾阅忱拧眉。 “顾医生……”何田田眼里兜着泪,笑嘻嘻的盯着他:“你说,只要说谎的时候足够云淡风轻,是不是就都会瞒天过海啊?” 顾阅忱:“……” “同事关系?” 何田田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同事关系需要这么手拉手吗?需要这么含情脉脉?看来,顾医生口中的‘同事关系’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跟踪我?!”顾阅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看到何田田莫名红了眼眶,他心里没来由的跟着发紧。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当他看到跟宋真合影的那一刻,怒火席卷,对何田田好感全无! “你恼什么?”何田田笑了:“恼羞成怒了吗?” “我跟踪你怎么了?” “不跟踪你,我怎么会知道我老公,借着同事聚餐跟情人约会?” “何田田,我警告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你还好意思让我干净?现在不干净的是谁啊?” 她越是极力克制,就越是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我们一周年结婚纪念日,我辛辛苦苦为你做的蛋糕,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跟我说讨厌!” “可宋真送的蛋糕,你喜欢!喜欢到,看到我做的东西就觉得烦!” “何田田,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就是普通的同事答谢,你要是闲的发慌揪着这件事不放,随便你!” “送价值上万的定制情侣摆件,也是同事答谢?” “你说什么?!” “顾医生,你医术好,演技却不怎么样。”何田田嘶吼过之后,忽然就累了,声音嘶哑,疲惫不堪。 她哀哀的盯着他,喃喃道:“宋真送你的那个黑陶摆件,我已经查过了。” “我始终相信这中间有误会,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等着你跟我主动开口,你不肯。” “所以,我想到了这些荒谬的小伎俩……” 何田田看着地上凌乱的洞洞袜,笑着笑着眼泪簌簌滚落:“可那些怎么可能挡得住你要跟她见面的决心?” “什么摆件,什么见面?你简直莫名其妙!” 何田田平日里温顺,都是在外婆面前装装样子。 瞧瞧她现在声嘶力竭的样子……这才是真面目。 要不是外婆那道阻力在,顾阅忱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个胡搅蛮缠的,毫无正事的女人一刀两断。 何田田:“那你敢说,你今天没见过的宋真?你敢说照片中,这个男人不是你吗?” 顾阅忱:“……” “不但见过,还喝过酒,袜子换掉了,底裤也换了……奶牛花纹的袜子……”何田田哽咽着滚了滚喉咙,哀哀的质问:“她挑的?” “……” 031 我可是结了婚的人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不干净?!” 何田田红着眼睛盯着顾阅忱。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从来都没这么压抑过! 明明是何田田这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 可迎上她的时候,呼吸不由自主的就会发沉。 她的眼眸里满是泪水,有着载不动的哀伤和心酸。泪珠从她脸上砸落,好像变成了细碎的玻璃碎屑,揉进了他的心尖,刺痛难忍。 尤其是面对何田田的质问,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要怪就怪混账的周有为,非要搞什么狗屁试探! 这下好了,秀才遇到兵,百口莫辩! “顾医生,你都没有要说的了吗?” 何田田看着一言不发的顾阅忱,狡辩一下也好啊! 只要你开口,说什么都好,我信你,删掉这些照片也没关系。 可顾阅忱始终没有开口。 何田田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原本暴走狂窜的情绪也一点点归于沉寂。 她像是一只断电的小太阳,感觉自己被掏空了,她把情绪一股脑儿涌向了顾阅忱,可他懒得回应。 她多想顾阅忱跟她吵一架啊。 争执不仅仅只有冲突,还有在意。 他真的是完全不在意啊! “东西……我会赔你的。” 何田田神色落寞的盯着地上的衣物:“我困了,先睡了。” 说完,她一瘸一拐拖着沉重的双腿,离开了。 顾阅忱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去追,更没有去讨好女人的习惯,尤其是对于何田田。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女人每天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在身边绕来绕去,温顺,怂乖,唯命是从。 他也早已习惯了被人追捧的。 他以为何田田会一直如此,可自从结婚纪念日之后,她好像就变了。 变得任性,乖张,不可理喻。 女人都是善变的,老话果然没错。 她最好是再乖张点,放肆点,主动去外婆那里提离婚! 话虽这么说,可何田田盛怒的小脸却在顾阅忱脑海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她红着眼眸,泪流满面的样子让他觉得异常烦躁。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点心慌无措。 这种消耗感对于顾阅忱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他是医生,现在的使命是救人,绝对不应该把精力消耗在这种女人身上。 …… 第二天,忙忙碌碌一整天。 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晚上十点多钟。 顾阅忱不想回家,电话打给了周有为。 他不说,周有为也能猜到个大概,就定了个场合。 地点定在夜疗酒吧,周有为堂弟开的,跟自家的没什么区别。 …… “所以,昨天的事情,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周有为递给了顾阅忱一杯酒,笑的有点幸灾乐祸。 “我开车来的。”顾阅忱没有去那杯酒,而是招呼服务生换了一杯饮料。 周有为伸手去挡他的果饮:“一会儿,我让这里的服务生送你。” “我的车子,别人不能碰!”顾阅忱坚持。 周有为无奈的摇头,还是那么洁癖,他调侃:“那何田田呢?” 顾阅忱敛眸:“除了我的家人。”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周有为:“你已经把何田田当成自己的家人了,对吧?” 顾阅忱:“暂时的。” “哪怕是暂时的,在你心里,她现在跟别人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她是迄今为止跟你走的最近的异性。” 周有为半开玩笑的说道:“说句你不认同的话,我觉得,何田田这个小女孩,也算是你的感情启蒙老师了。” 顾阅忱斜睨了他一眼,显然对这样的说辞,极度抗拒:“你最近废话真多。拐弯抹角的。” 周有为:“我就是想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好好善待人家。尊师重道,薪火相传……” 话没说完,顾阅忱一个抱枕就甩了过去,传你大爷! 两人聊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已经凌晨。 周有为家教蒙熏,从小受中庸之道,劝人自然劝和不劝分。 他拍着顾阅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忱,我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事情抱在怀里不是本事,找到归处怎么放下才是真本事。’” “过去的事情是该放一放了。何田田……我不是很了解,但第一印象不错。天意也好,阴差阳错也好,既然她出现在了你生命中,扮演了你妻子的角色,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 “……”顾阅忱不喜欢这个话题,敛眸不语。 “不婚主义也好,丁克也好。我都支持你。” 周有为脉脉的看着他:“但我想说,不是所有爱情都如你想的那么糟糕。” “是吗?”顾阅忱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唇角:“至少,我见过的,无一善终。” “那何田田怎么办?” 周有为眼底里多了担忧:“她不过是个20岁出头的小女孩,出身优渥,不谙世事,感情至上的年纪……” “你放心。” 顾阅忱打断了周有为的话:“我不会继续消耗她的。” “嗯。”周有为默默的点头,不置可否:“这一点我不如你。我没法想象我的妻子,将来有一天离开我,奔向别人。” “那是因为你爱她!”顾阅忱盯着茫茫夜色,目光异常薄凉:“我没有这样的困扰!” 你确定? 周有为不信,但话没说出口,就被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争执声给打断了思虑。 “你……你离我远点!”女孩子好像喝了不少酒,鼻音很重。 “干嘛呀?咱们都老同学了,这么生分?”男人的声音是好听清越的,只是腔调浮夸油腻。 “老同学你就给我规矩点……别……别动手动脚的!” “不是吧,以前你每次见我不都制造机会对我动手动脚吗?你忘了,篮球场上给我递水,顺手摸我的是谁啊?” “那……那时候是我小啊,水田里的泥鳅——没见过世面啊。见个骡子就以为是高头大马了呢~” “骂人是不是?” “谁骂你了?我是为了你好。我记得你牙挺好看的来着……赶紧走吧,我可是结了婚的人……一会儿我老公来了,你唯一好看的牙怕是也保不住了。” “你唬谁呢?你结婚了同学圈里怎么没人知道?再说了,你结婚了,怎么一个人深更半夜出来买醉?老公不好使啊?” “闭嘴!胡说八道……臭不要脸!” “恼羞成怒了啊何田田~你说说你,出来撩谁不是撩?更何况咱们还点感情基础呢。走吧,去我家,去你家,还是去酒店?你挑……” 何田田?! 周有为听到“何田田”的名字,头皮一麻。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顾阅忱,哪里还有顾阅忱的踪影? 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暗处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胖子脸擦着地砖,被踹飞出来。 032 她是我老婆 顾阅忱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单手环着何田田的腰,盯着胖子的目光比薄刃还玄寒。 胖子好像练过,缓了三秒,甩甩脑袋一个鲤鱼打挺就翻了起来。 “你谁啊?” 他豪横的不行,盯着顾阅忱龇牙咧嘴:“狗拿耗子,屎吃多了?!你把这女的给我放下!” “把她放下?” 顾阅忱下巴微抬:“你知道她是谁吗?” 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阅忱一眼,见他气质不俗,气焰多少收敛了点:“她谁啊?一个酒吧里自甘堕落兔女郎罢了!你也好这口……” 话还没说完,胖子已经被顾阅忱揪住了衣领,力道太大,跟锁喉没什么分别。 胖子登时卡了壳,涨红着脸拍打他的手臂。 周有为见顾阅忱的状态不对,连忙上前阻拦,胖子这才得以挣脱,弯着腰疯狂的咳嗽起来。 “她是我老婆!” 顾阅忱的声音染上了凛冬夜色的寒凉,听的胖子胆战心:“以后见到她有多远滚多远,如果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 顾阅忱没有说下去,但是弑人的眼神的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哥。” 周有为横在了顾阅忱面前:“劝你一句,赶紧闪人,再这家店门前闹事的,没一个囫囵着的!我身后这位爷儿,手段出了名的损,再晚,我可帮你拦不住啊~” 本来顾阅忱的眼神就够他喝一壶的,周有为这唬人的功夫也不浅,胖子知道今儿惹上事儿,一下子就怂了。 他看看顾阅忱,又看看周有为,眼瞅着夜疗酒吧里的保安要出动了,当时啥也不顾,吓到连滚带爬,抱头鼠窜。 “周先生……” “没事了。” 保安组长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周有为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何田田喝了不少,此时已经迷迷糊糊打转转,站都站不稳了。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衫,外套已经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江城的冬夜,零下十度是常有的事,顾阅忱瞧着何田田瑟瑟发抖的样子,气的咬牙切齿。 “我去找下她的外套。”周有为说道。 “找什么!顾阅忱:“三岁小孩吗?冻死她算了!” 嘴上说着最恨的话,可随后却脱掉大衣裹在了何田田身上。 “干嘛呀……”何田田半合着眼眸,气呼呼的挣扎,好像嫌弃扰了她的好梦。 “你给我老实点!”顾阅忱气到脸都白了,直接将张牙舞爪的何田田扳在了怀里。 周有为瞧在眼里,忍俊不禁。 “田田!” “何田田!”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羽绒服外套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酒吧大厅冲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陶野。 “唉吆,我的神!” 气喘吁吁的陶野看到何田田安然无恙,双手合十,终于松了口气:“吓死老娘了!” “你个臭丫头,要死啊!” 陶野气到一巴掌扇在了何田田身上:“我就结个账的功夫你就跑了?跑就跑吧,衣服不穿你就跑,你想原地坐化吗?” 她气何田田傻,还要扬手,顾阅忱却拦了下来 “你干嘛?”陶野僵着手臂,跟他大眼瞪的小眼。 顾阅忱冷眼盯着她:“人是从你那儿丢的,打一下差不多得了!” “呵……”陶野气笑了:“我是要给她加件衣服,谁要打她了?” 她一门心思全都在何田田身上,吼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刚刚跟她说话的是顾阅忱。 陶野猛然抬头,盯着顾阅忱:“你怎么在这儿?” 顾阅忱:“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呵……”陶野笑出声来:“我为什么在这儿?我单身,我自由,我乐意。倒是你顾医生,有家不回,有老婆不陪,半夜三更逛夜场?” “美女,你言重了。” 周有为瞧不得别人揶揄顾阅忱,笑着解围:“我们哥俩儿聊点事儿,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呵。男人深更半夜聚在一块,还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那点破事吗?” 陶野调转矛头,直指周有为:“物以类聚,找补什么?” 周有为失笑:“这么说的话,美女你不也是大半夜来逛夜场,还带着人家老婆~” “你懂个屁!” 陶野谁的面子都不给:“要不是因为他,我家田田能这样?” 她抬手想去指控顾阅忱,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阅忱已经抱起何田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顾阅忱!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站住!” 何田田稀罕他,陶野可不稀罕。看到顾阅忱不阴不阳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再这么欺负何田田,我第一个绕不了你!我去医院贴大字报,让所有人看看你的嘴脸……” “现在可不提倡大字报了,再说,美女你也大可不必~” 周有为连忙拦下了陶野:“你先冷静。你看看他现在的架势,像是会欺负田田的样子吗?” “夫妻之间床头打,床尾和。我个人觉得,多亲近的朋友也不应该过分掺和。毕竟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你说呢?” 陶野不服气:“你懂什么……” 周有为笑了:“我懂你是关心朋友。我站理不站人,你放心,如果阅忱真做了出格的事儿,我绝对不会偏袒。天气这么冷,我们这么争执,着凉受苦是田田,得不偿失。” 陶野打量着周有为,体面,干净,温文尔雅。讲起话来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温润有序……比顾阅忱那块油盐不进的冰疙瘩顺眼的多。 “美女怎么称呼?”周有为看着她,弯着唇。 “陶野!” “好飒的名字。” “你呢?” “周有为。” “你也不错~” “我记得陶小姐刚刚好像说,是单身?” “怎么了?单身有罪?” “那倒没有,我是想说,如果陶小姐不着急回去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为咱们两个不错的好名字,喝上一杯?” …… 彼端。 回家的途中,顾阅忱斜了一眼歪在副驾驶上的何田田,火气直往上窜。 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去酒吧喝成这个熊样……真恨不得停车把她扔进道旁的雪窝子里,冻她一个晚上! “咳咳……” 半醉半醒的何田田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了脑袋。 顾阅忱拧眉,就见她耸拉着脑袋,一脸的不舒服的瘪起了嘴巴。 “好热啊,师傅你暖风不要油钱的嘛……” 她开始扒拉自己的衣服:“能不能关小点?” “……”顾阅忱忍着。 “师傅……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何田田歪着脑袋看向窗外,视线模糊而扭曲,她不得不甩了甩脑袋。 顾阅忱懒得理他。 何田田磨蹭着去讨自己的手机,废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掏了出来,然后对着前方瞄来瞄去:“诶,怎么没有啊?” “你找什么?” 033 戳人心窝的纯粹 “运营执照啊!” 镜头还在锲而不舍的晃,何田田念念叨叨:“怎么没有?我是打到黑车了吗?” 顾阅忱:“……” 何田田:“师傅,麻烦你把车牌号,手机号说一下,我要跟我老公报备的。” 顾阅忱:“……” 你什么时候跟我报备过? “唉~”何田田忽然叹了口气,耸拉着小脑袋:“他才不会关心我呢!人家的老公是老公,我家的老公是摆设!” 顾阅忱:“……” “师傅,你结婚了吗?”何田田歪着脑袋瞅着顾阅忱,忽然欺近,要不是安全带绑着,她能直接贴上去:“你……有老婆吗?” 顾阅忱下意识缩了缩,怕她撒酒疯,附和道:“有。” 何田田锲而不舍追问道:“那……那你说,你回家发现你老婆夜不归宿……你什么心情?” “……” 顾阅忱横了她一眼,就是现在这个心情,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 聒噪! “你会担心多一些……还是吃醋多一些……还是……”何田田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缩回了副驾驶,懊恼的扣着车窗玻璃:“顾医生才不会担心,也不会吃醋。” “师傅,也不怕你笑话……我跟你说,就算是我现在跟你跑了,他都不会在意的。他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甚至还讨厌我……” 何田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她委屈的瘪着嘴巴,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婴孩:“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愿意等的嘛……” “以前的时候,我知道他谁都不喜欢……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正大家的机会都一样……可现在不同了,他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何田田忽然哀嚎起来:“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最讨厌了!” “我讨厌顾阅忱!” “骗子!” “渣男!” “始乱终弃!” 何田田情绪激动,唾沫星直飞。 顾阅忱被溅到,脸都黑了! 骗子?渣男?还始乱终弃? 她倒是挺会安排! 平常的夸他的时候,彩红屁都能吹上天。原来背地里,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幅德行? 何田田的情绪来的块,去的也快。 干嚎了几嗓子,没人理她,就慢慢不闹了。 歪着脑袋,小脸贴在车窗上,自己含糊不清的嘀咕起来。 “陶野……我不要离婚。” “我真的不离婚……打死都不离婚……离了婚……顾医生就再也不是我的了。没有顾医生……我活不了……” 没有顾医生,我活不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偏执,无脑,尤为可笑。 可就是这么一句槽点满满的话,却在无形之中扎了顾阅忱一下。 不重,但很疼! 这个世界上,哪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 他不过是无意间救过她一次,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给予过她任何东西,她为什么会觉得没有自己,活不下去? 车子驶入院子,停在房前,顾阅忱偏脸看向何田田,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那样的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一个人,有什么可值得你惦记的?” “嗯~” 何田田似乎还真听到了这个问题,闭着眼睛缓缓的摇头。 她挑挑眉,唇角忽然绽开了笑容:“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情人眼里出西施……老婆滤镜听说过吗?他很好,什么都好,哪儿哪儿哪儿……都好~” “他对外婆很好……说明有孝心。” “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不奴役我……每个月还会付我薪水……说明有原则。” “他虽然不喜欢我,但是对我爸爸妈妈也很敬重……说明有教养。” “他还好看,嘿嘿~” 说着说着,何田田不自知的笑出声来:“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他就像是我看过的那些漫画中的神明一样……我与他之间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羁绊……这一辈子应该是他,也只能是他。” 顾阅忱听着听着,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开始变得恍惚,散乱。 他是优秀的,这一点顾阅忱心知肚明。 从小到大,称赞褒奖不绝于耳。 但说辞大同小异。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他好像生来血液里就流淌着一种凌驾于旁人之上的东西,所有的这些都在推动着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优秀的医生。 他做到了。 然后收到了更多溢美之词。 但是从来没有像何田田一样告诉过他,他与她而言,是神明和小女孩之间的羁绊,没有别的,只有他们两个。 明明不可捉摸,可就是带着戳人心窝的纯粹! “你也不差……” 顾阅忱默默的看着何田田,声音很轻,却带着嘶哑:“只是你没有遇到对的人……你应该遇到一个包容你,更懂你这份纯粹的人。陪你疯,陪你闹,陪你奔走于这个世界。而不是我,一个毫无情趣,没有生活的人。” …… 顾阅忱把何田田抱回了客厅。 她吵着要喝水。 柠檬蜂蜜水冲好后,这个小女人去不见了! “何田田?” 顾阅忱一个头两个大,正要去寻找。蓦的,何田田就像是一只灵活的小考拉,窜到了他的背上:“小哥哥,你好香啊~” “别闹!”顾阅忱被吓了一跳,蜂蜜水撒了一半。 想要让她安静点,却被何田田拖进了沙发。 眼见她脑袋要磕上沙发扶手,顾阅忱慌忙抢着护上了她的后脑勺。 咚! 这一下撞的结实,顾阅忱疼的瞳孔一黯。 何田田没事人一样,反手抱上了他的胳膊,迷离着一双醉眼,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小哥哥,你长的真好看~” 顾阅忱白了她一眼。 这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能留个微信吗?” 何田田眨眨眼,熏了酒气的小脸红扑扑,小眼神就变得越发戳人。 “……”顾阅忱额前一黯,她平常出去的时候,逢人就这么直接开撩? “交换一下微信嘛~”何田田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顾阅忱:“没有!” 何田田:“你有!” 顾阅忱拧眉:“你想干嘛?” 何田田羞涩:“加个好友呗……人家还没男朋友~” 顾阅忱:“……” 何田田还想说什么,顾阅忱直接从茶几下翻出了一本婚纱照,甩在了她面前。 “这是我,这是……是你?我结婚了?所以……”醉醺醺的何田田抱着册子扒拉了半天,对号入座了很久,最后高兴到甩飞册子猛的抱住了顾阅忱:“你是我老公,对不对?” 这酒疯撒的……顾阅忱生无可恋。 “有老公好呀~就可以随便抱,随便亲了对不对?”何田田昂着小脸看着顾阅忱,高兴到直跳脚。 “喂……喂,你想干什么呀?何田田我警告你……唔……” 034 有老公真好 何田田说亲就亲口,顾阅忱毫无防备! 气息点过,带着起泡酒的甜,但稍纵即逝,等顾阅忱反应过来,她的唇早已离开,红着小脸盯着他,咯咯的娇笑起来。 “你……” “么~” 又来! “何田……” “么~” 顾阅忱薄唇动一下,何田田就往他唇上凑,顾阅忱闪躲,就亲到了脸颊,下颚。 “嘿嘿嘿……” 何田田歪歪扭扭站不稳,盯着顾阅忱满足的傻乐:“有老公的感觉真好~” 顾阅忱:“……” “你干嘛不开心?”何田田歪着小脸,醉酒讲话含糊不清,舌头有点大,鼻音带出了浓浓的小奶音:“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她傲娇的拍着自己的心口:“我……何田田……我们老何家的独苗苗,我们何家门里的掌上明珠,小千金……不用要你车,要你房,也不用要你彩礼……娶到我,你分明就是赚了好吗?” 顾阅忱抿着薄唇,瞧着何田田“趾高气昂”的小模样,脑仁疼。 “我告诉你……想娶我的人,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转着圈圈的胡划拉,跌跌撞撞的抱上了扶梯围栏:“排队能到法国去!我能在这么多人中把绣球抛给你,你应该赶紧去庙里还愿去……” 庙?还愿? 顾阅忱都气结,这酒疯撒的……真想把他丢到外面的泳池去! “你给我等着~” 何田田嘟嘟囔囔,就往楼上爬:“我还有压箱底的嫁妆呢,都给你……以后,你不许在姐姐面前摆臭脸,听到没有……” 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声,身子一软斜躺在楼梯上,不动了。 顾阅忱蹙眉,想上前查看状况,不等靠近,何田田的鼾声如雷。 顾阅忱盯着癞皮狗一样的何田田,感觉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 他当时抽的什么风,竟然娶这么玩意儿回来! 嘚瑟,继续嘚瑟! 在这扶梯口,吹一晚上过堂风,有你舒坦的。 擦肩而过,顾阅忱居高临下俾睨了一眼歪在扶梯上的何田田,咬了咬牙,选择无视。 回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五分钟后。 卧室的房门被“暴躁”的打开,一脸懊恼的顾阅忱来到扶梯前,没好气的把人抱了起来。 喝了酒容易出汗,再吹一晚过堂风,她不感冒谁感冒? 这个女人惯会卖惨的,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告诉外婆。 这事儿传到外婆耳朵里,倒霉的还是他! 所以,防患于未然,绝对不会再给何田田任何作妖的机会。 何田田的房间在二楼。 顾阅忱推开门之后,就被房间扑面而来的中二少女气息给扑了个窒息。 粉色。 还是粉色。 全都是粉色。 刚刚进门,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栽跟头。 顾阅忱歪头,就见地板上一堆大大小小的粉白色独角兽。 一脚踹飞挡道的玩偶,顾阅忱把何田田丢到了床上。 转身想走,一回头,视线之内忽然撞上了一张白惨惨的脸! 变故来的突然,顾阅忱受惊,整个人弹飞,跌进了床里。 开了灯,顾阅忱才发现刚刚吓他一跳的是一个真人般大小的手办! 银发,华服,长刀,额前有紫色月牙……虽然是个死物,却带着一种凛然的气质。 结婚一年,这是顾阅忱第一次踏进何田田的卧室。 他不由得四处打量了一眼。 电脑桌,画稿墙,置物架,多肉绿植。 置物架上各种动漫手办,布置了一整面墙。 每天睁眼闭眼就盯着床尾这些张牙舞爪的东西,不怕做噩梦? 如果说,顾阅忱的卧室是样板间,何田田的卧室绝对就是杂货铺。 “关灯……” 何田田被房间的灯光刺到,扯了扯被角,小脑袋扎进了被子里。 顾阅忱视线回笼,落到了床上。 看到被子上的人形抱枕,愣了一下。 半米多长的人形抱枕,抽象的身体印着豹纹比基尼图案,脑袋上印着的赫然是他顾阅忱的脸! 他这面无表情的脸,与不成比例的四肢以及诙谐的比基尼身体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煞笔! 顾阅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戳瞎了。 他懊火的扯起抱枕,发现他的额前头发那一块都“秃了”! 还有脖子……这脖子拧的跟麻花一样,脑袋耸拉着,活像是被斩首了! “何田田……” 顾阅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平常的时候,顾医生长,顾医生短,把他当神龛敬着。 背地里怎么找呢? 她是得有多恨啊,才想着这么虐待他? 顾阅忱看着自己歪掉的脑袋,秃掉的额头,邪火乱蹿。 “顾医生呢……” 还没等顾阅忱发作,何田田迷糊的小脑袋忽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猛然半坐起来,抓抓头发,左顾右盼的在被子上扒拉:“我男神……哪儿去了呀……” 脑袋抻到顾阅忱面前,看到“目标”在他手里,何田田一把夺了过去,抱在怀里。 她闭着眼睛,不开心的冲他叫嚷:“谁让你动的?讲不讲礼貌啊~” “……” 顾阅忱脸都绿了:“何田田,你给我起来!” 装疯卖傻的戏码他看够了,伸手去扯何田田衣领,想让她清醒点。 “别扒拉我。”醉酒的何田田可不没那么乖巧,傲娇扭着手臂,人一歪,抱着“顾男神”,倒头就睡。 “何田田……” 顾阅忱叉腰,正要发作,就见何田田猛然间在人形抱枕脑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手臂一勒,圈上了“顾男神”的脖颈,压在了枕头上,呼呼大睡。 所以,抱枕上他这脸……是被何田田硬生生给亲秃的? 顾阅忱眉心拧出一座山。 这时人形抱枕的脑袋被何田田扭了个个儿,“两眼”正直勾勾又生无可恋的盯着顾阅忱。 “咳咳……” 他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脖子,闷咳两声,觉得自己呼吸也被掐了。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做了什么孽,才认识这么个中二又奇葩的作精。 好在顾阅忱是极度理性的。 被挑起来的情绪来来的块,压制的也快。 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没必要因为这种低级趣味的人来消耗自己。 反正,不久之后,他们的关系很快也会结束。 这么想着,顾阅忱眼眸里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他没有再看何田田,转身就走。 走的急,与书桌擦身而过时,不小心蹭掉了桌面上一垒画稿。 画稿像是雪花,洋洋洒洒散落在顾阅忱脚下,他弯腰去捡,看到画稿中的内容……手指却僵住了。 035 心乱了 一张,两张,三张…… 罗列的画稿中,绘的都是同一个人。 吃饭的顾阅忱,看书的顾阅忱,跑步机上的顾阅忱,坐诊的顾阅忱,甚至……拿着手术刀的顾阅忱,每一张范儿起的都特正。 顾阅忱一张一张的捡起画稿。 纸张像是带着温度一样,透过指尖,温度一点点传递到心脏,一点点叠加,最后变得炙热。 最后一张捡了起来,顾阅忱盯着画稿中拿着手术刀的自己,唇角不由自主的扯了扯。 傻子,你以为手术室是炫技场?花里胡哨。 他是医生啊,可何田田把他画成了能抵挡黑白无常的神佛。 可是……看着真心帅啊! 他下意识看向床上酣睡的女孩,心里忽然涌出了一汩说不出的温热。 所有人都对他的医术大加褒奖,送锦旗,上杂志,专访,可用画稿一张张记录他生活起居的,何田田绝对是第一个。 顾阅忱再冷漠,再无情,也不可能无视这样的用心。 轻轻的带上了何田田卧室的房门,顾阅忱来到洗手间,开了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小女人给搞的,他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许陌生。 何田田亲过他的地方,口红印记还在。 *红的色泽在温暖的灯光下格外的抓人,顾阅忱脑海中甚至依稀恍出了她嘴巴落下来时的触感……他心里揣着一团扯不开的乱麻,只能拼命的用冷水冲洗脸颊。 何田田像是多面镜,把顾阅忱原本单调的乏味的生活,一一铺展成好多面,而且试着染上色彩。 顾阅忱感觉原本的生活调子乱了…… …… 次日。 何田田醒来时,记忆还停留在酒吧。 她一个人勒着一兜子起泡酒,就跟不要钱似的往肚皮里灌,瞧的陶野直翻白眼。 可她怎么一睁眼就在自己卧室里了? 断片了,完全喝断片了。 她抓抓自己的脑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我到底喝了多少?” 何田田有点后悔了。 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抓抓后脑勺使劲儿回忆:“我……我吐了没有?” 顾阅忱可是有重度洁癖! 何田田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并不是那种人前长脸的,撑死三杯的量。 昨天喝那么多,该不会吐成个“天女散花”吧? 想着想着,她小脑袋瓜里不由自主的就冒出了一副画面: 小q版的何田田就是一行走的喷洒机,东吐一滩,西吐一滩,最后捂着快吐出来的胃,跌跌撞撞的往顾阅忱的卧室抹去…… “不会吧!” 何田田吓到一口咬住了电动牙刷,瞬间泡沫飞溅,淬满了镜子。 她慌忙找拿东西去擦,小心脏揪到了嗓子眼。 万一自己要真这么作腾,那一会儿下楼……顾阅忱肯定会把离婚证按她脸上吧? 心里虚得慌,下楼就慌了神,差点一脚踩空,滚下来。 抱着扶梯,捂了捂心口窝窝,何田田正想深呼吸,忽然闻到了饭香。 猫着腰,抻着脑袋朝餐厅里张望,她就发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热牛奶,三明治,鲜橙草莓,一把坚果。 简单,但精致。 什么情况,顾阅忱准备的? 自己昨天回来都干了些什么?能让顾医生不吵不闹,不发脾气,还起来准备早餐? 何田田抓抓脑袋,心里没底,脚下就更飘忽了。 这时,顾阅忱从书房出来,手里拿了一个档案袋,顺势从衣架上取了外套,准备出门。 “顾……顾……顾医生……” 何田田连忙喊住他。 顾阅忱站定,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还是淡淡的,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何田田心更虚了,止步于楼梯不敢下去:“那个,我昨天是怎么……怎么回来的?” 顾阅忱:“你说呢?” “陶野把我送回来的?”何田田挤出一个微笑。 顾阅忱一言不发,悻然的盯着她。 何田田心虚的冒泡,下意识滚了滚喉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或者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顾阅忱冷眼盯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完了! 何田田心一下子凉了。 难道陶野来修理过顾阅忱了?一物降一物把他揍趴下了? 陶野的九阴白骨爪她见识过,没把顾阅忱挠花了吧? 她小跑着下了楼梯,直奔顾阅忱:“顾医生,陶野没把你怎么样吧?她是我朋友,性子嫉恶如仇了点,但是……” “嫉恶如仇?” 顾阅忱拂开她,质问:“我做什么了用的着她嫉恶如仇?” “……” 何田田还想解释,顾阅忱摸了车钥匙,出了门。 “顾医生……” 她还想上赶着说点啥,顾阅忱已经启动了车子。 回到房,何田田第一件事就给陶野打了电话询问。 听到陶野说,是顾阅忱把自己接回来,何田田眼神都直了:“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能是为了哄我高兴,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犯得着吗?” 陶野听到她“自轻自贱”的语调就来气:“顾阅忱是你男人,他接你回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何田田也不辩解,自顾自的高兴,手舞足蹈。 “诶,欸~” 陶野在电话里提点她:“你属什么玩意的?什么脑子,什么记性啊?他出轨的事,就这么算了?” “什么出轨?”何田田满眼都是顾阅忱做的早餐,哪里还有别的,她喝了口热乎乎的牛奶,不忘替他开脱:“没堵到床上,就不算!” “……”陶野气到差点失声:“不算了是吧?昨天晚上是谁在我面前哭的跟个女鬼似的?” “陶爷~” “闭嘴吧你!何田田,我以后再听你胡咧咧,你是我祖宗!” 陶野恨铁不成钢,直接撂了电话。 何田田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陶野这气性,没有两瓶82的拉菲,怕是降不了火。 只能改天再去撬老何的酒柜,搜刮他点“资产”了。 得知顾阅忱当众承认她是他妻子,还暴揍骚扰男,把她带回家,何田田心里像是倒了蜜罐,甜到不行。 顾医生心里是有她的。 他那样专一的人不会出轨。 狼吞虎咽的吃着顾阅忱准备的早餐,何田田飘了。 话说起来,腿伤过后,好久没下厨了,冰箱里的东西也差不多空了。 为了在顾阅忱面前聊表诚意,今晚她得准备准备。 吃完早饭,和他穿戴整齐,驱车去了附近的超市采购食材。 “顾医生喜欢西芹,茭白……紫薯也来点……” 何田田边走边往购物车里加东西:“还有水果,我的冰糖橙,顾医生的蓝莓……” 何田田来到水果区,伸手去拿盒装蓝莓,一只手探来,不偏不倚就独独挑走了她选中的那一盒。 何田田微微蹙眉,抬起头来就撞上了浅笑盈盈的宋真。 036 你是顾医生唯一的污点 “何小姐?” 四目相对,宋真先开了口。 她打量着何田田,神色笑吟吟的,但有种说出的怪异。 因为黑陶的事情,再加上上次的较量,何田田对宋真憋着火呢。 今天狭路相逢,她撞上宋真,就觉得芒刺在背,如鲠在喉。 可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超市,毕竟是公众场合,就算是真的干架,也得顾及体面。 心里虽然憋火,但这么点耐心还是有的。 何田田懒洋洋的扫了宋真一眼,弯了弯唇角:“这不是宋医生吗~我记得你好像住在西城区,跑到我东城区来逛超市?” “我住西城区这事儿,何小姐也知道?” 宋真脸上挂着笑容,更加耐人寻味:“顾医生告诉你的?” 何田田也笑了:“你跟我老公好歹也是同事,我还以为你对他也算了解呢。你觉得像顾医生那种专注的男人,会去八卦其他女人的住哪儿?” “不是顾医生说的呀?”宋真故作惊讶:“那就是说,是何小姐你特意打听的了?” “宋医生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何田田轻笑,漫不经心的归置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抬眸反问:“你做了什么事儿,需要我特地打听你,盯着你啊?” “……” 宋真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何田田就是个小屁孩,只会没头没脑一天到晚傍着顾阅忱,却没想到伶牙俐齿的,反应还挺快。 四目相对,电石火花,两人的瞳孔里好多东西汹涌迸溅。 “何小姐真会开玩笑~”宋真定力过人,不毛不躁:“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能做什么事儿,让你不依不饶?” 何田田:“顾医生对我这个姓氏这么偏爱吗?我记得上次见面时跟你说过,我喜欢别人喊我顾太太。” “哦~”宋真也笑了:“不好意思,习惯了。” “习惯分好坏。”何田田挑眉:“你这个习惯可不怎样,让人不舒服,得改。” 闻言,宋真慢慢欺近,来到她身边,轻声道:“那我要是不想改呢?” 挑衅的气焰凌人,何田田又被冒犯到。 她下意识攥紧了购物车,但神色从容淡定,看着宋真的时候,唇角绽开了笑意:“我最擅长纠错了。别人越执着,我就越来劲!” “……” 明明生了一张天真吴邪的脸,可她笑起来的样子锋芒毕露,宋真触及何田田眼底的锋刃,下意识滚了滚喉咙。 “那感情好啊。” 半晌,宋真开了口:“以后我们多得是机会交流。对了,你刚刚不是说问我,为什么从城西跑到城东来逛超市吗?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了~” “为了上班方便起见,我在你们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以后啊,咱们就也算邻居了~我等着何小姐上门指正!” “……”何田田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 她搬来他们小区了?! 这意图还能更明显点吗? 宋真盯着何田田,不肯放过她神色变化的任何细节:“其实啊,今天在这里碰面也不完全是巧合。” 她腔调傲慢,故意掂了掂手里的那盒蓝莓:“我知道你每周这个点儿,都会来这家超市购买顾医生喜欢的蓝莓。我今儿就是来等你的。” 何田田:“……” 宋真:“我有话要跟你说。” 何田田眼神一点点变凉:“外面敞亮,不影响发挥,走吧~” …… 露天停车场,北风呼啸。 何田田,宋真临风而立,两人的身上都带着肃杀。 “我今天难得休息,本意是这来跟你学学怎么买菜,也体验一把家庭主妇的乐趣。可何小姐你个性太冲,见面就加针带刺的……” 宋真觉得拿捏住了何田田,气焰一下子凌然而起:“你平时在家也是这个样子吗?顾医生工作那么辛苦,每天回家筋疲力尽,你还这么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何田田:“关你屁事!” 宋真面露鄙夷:“呵!我就是好奇,顾医生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跟你这样的人结婚……” 何田田:“你家住海边吧?管的真宽!这么大的好奇心,大粪车从你面前经过,你是不是也得尝尝咸淡?” “何田田,你……” 宋真出自诩出身名名门,方方面面,字里行间讲究个文雅,她哪里想到何田田长相这么娇甜一女的,张口能糙成这样? “你什么呀~”何田田不卑不亢,冷眼盯着她。 宋真咬牙:“你粗鄙,恶俗……” “我就庸俗了,就粗鄙了~”何田田耸肩,撩了把吹乱的头发:“我都能这么不堪了,顾阅忱还娶我,宠着我,你气吧?” “呵……”宋真瞧着她吊儿郎当,优越感十足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都说家庭主妇无所事事,就只会做白日梦,以前我不信。现在见到真人了,我可算长见识了。” “顾医生娶你?还宠你?何田田你到底多不要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全江城的人有谁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逼婚顾医生的?欺瞒顾医生病重外婆,假孕上位,这才逼着顾医生娶了你!” “人家顾医生当初好心救你一命,你倒好……反咬一口,恩将仇报来了!全院上下谁不知道,顾医生全身上下仅有的污点,就是-娶-了-你!” 污点? 何田田结结实实被这样的字眼给扎到了。 遇到顾阅忱之前,她觉得自己就是小太阳,喜欢她的人多,污蔑她的人少。 她总是被家人捧着,朋友护着,优越感也就是慢慢这么堆叠起来的。 遇到顾阅忱后,她好像打开了现世界大门,站的高了,看到的东西多了,才发现自己不过如此。 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跟顾阅忱比起来,她不够好。 他如果是参天巨树,她愿意当藤蔓,接着他的光,攀附而上,找到更好的自己。 外界的非议和诟病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顾阅忱也不在意。 可同事不一样,他们穿插在他的生活圈里,离顾阅忱太近了,那种无形之中的撼动和影响是没办法忽略的。 何田田始终想不明白,她不过就是喜欢顾阅忱,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想着顾阅忱能更好,可怎么到了最后……她却成了他身上的污点,而且,还是唯一的污点。 037 诛心 “污点对于顾医生这种有精神洁癖的人来说,就是致命的痛点。你也是个成年人,你见过谁宠爱自己的污点?醒醒吧!” “换了是我,如果我有办法把这污点剔除,我绝对不会多等一秒钟!” 宋真的叫嚣还在继续,恍恍惚惚的往何田田耳朵里倒灌。 “你傍上顾医生,除了能给他做一日三餐,还能帮他做什么?” “你懂他工作的难处吗?你知道他每天在岗位上做什么吗?” “你知道顾医生除了工作之外,每天在忙着创办基金会救人吗?” “他感兴趣的事情,你感兴趣吗?” “你就算是感兴趣,你搞得懂吗?” “你就算是搞得懂,你帮得上忙吗?” “你们有共同语言吗?闲下来的时候顾医生会主动跟你聊天吗?有吗?” “……”面对宋真一连串的质问,痛楚堵在喉咙,一向伶牙俐齿的何田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真冷眼盯着她:“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家庭主妇,做做饭,收拾收拾卫生罢了。跟个保姆有什么分别?” “保姆人家还有基本的职业素养,知道怎么替雇主排忧解难,提高雇主的生活质量,你呢?” “你除了知道胡搅蛮缠,给顾医生添堵之外,你还会什么呀?” “就拿那天的事情来说,我不过就是答谢同事,顺便请顾医生吃了甜品而已,你可真行……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日料店聚餐,你知道顾医生有多丢脸,多难堪吗?他那样体面的一个人,你竟然故意让他在那么多同事面前出丑。我真是搞不懂,你把顾医生的名声都作践臭了,对你能有什么好?” 何田田一字不落的听着。 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藏在衣袖中的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她承认之前藏顾阅忱的身份证,剪了那么多东西,的确是头疼脑热发神经。 别人若是骂她,她认了,说不定还借着契机负荆请罪。可这个人偏偏是宋真…… “你有什么可以冲着我来,干嘛这么作践顾医生?” 宋真越说越起劲,字里行间道义十足,弄得自己跟正义的代言人似的:“身为顾太太,你帮不上忙没人怪你。但就你这样小家子气儿的出身,这么狭隘的格局……简直就是毁顾医生!” “但凡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人,就应该搞清楚自身的价值,待在自己该呆的坑里。像你这种人……”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何田田,嗤之以鼻:“自私,任性,跋扈,公主病!别说顾医生讨厌,正常的点的男人谁会喜欢?我劝你要是有点良心,就早点放过顾医生……” “呵~”何田田听着听着,忽然就呵呵的笑出声来。 宋真有被冒犯到,拧眉:“你笑什么?” “笑你啊,捧场啊~” 何田田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讲的真好!” 她拍拍手,鼓掌:“此处没有掌声都对不起你这大冷天在西北风口起的这范儿,真叫一个义正言辞~” “宋真,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何田田的眼眸里揉了尖锐的碎冰:“同事?朋友?还是什么其他幺蛾子的身份?” 宋真一时语塞:“我……我就是论事而已……” “谁给你的资格?!” 何田田锋芒尽露,一刀铡断了她的辩白:“一个萝卜一个坑,搞清楚自己的价值,待在自己该呆的坑儿里。这是你说的。怎么,宋医生是自己的窝呆着不舒坦了,想鸠占鹊巢?” “还是你跟别人不一样,属八爪鱼的腿多,自己的窝儿搁不下,非得往别人老公身上蹭才舒坦?” “何田田……”宋真听到她讽刺自己劈腿,怒火涌上来,脸色登时就红了。 何田田眨眨眼,满脸无辜:“我哪儿说错了?” “宋真我也不怕告诉你,今儿这话有一样被你说中了。我的确什么都不是,就一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 “你可以瞧不上我,但全江城里跟我一样的家庭主妇千千万万,哪一个从家庭里抽离出来,哪家就塌了半边天!” “如你所见,我做的不够好,甚至连家庭主妇都谈不上。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搞不好。但就是有一样拿手好菜,红烧章鱼~” 何田田歪着脸,微笑着看向宋真:“你都不知道,剪它们触角的时候,有多爽!” 宋真瞳孔一点点绽开凶光:“你恐吓我?” “我是在警告你!” 何田田抬眸,瞳孔里煞气翻涌:“你出身不错,工作体面,也都是要脸的人。你要是非得做那些伤风败俗,鸡鸣狗盗的事儿……我没地儿说理,只能找你父母求助了。” “你父亲仕途很顺,母亲的公司的业绩也不错……众生皆苦他们那么安逸也不合适,是时候添点堵了~” “何田田,你想干什么?!”宋真家教严苛,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何田田回敬:“你还是问问你自己想干什么吧!” 宋真:“我……我只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说句公道话,忠言逆耳,你这是恼羞成怒?” “什么朋友需要送那样情侣摆件?什么朋友下班时间还时刻尾随别人老公?你是什么样的朋友,今天堵我在这儿说这些?!” “我……”宋真气急,气势明显就弱了下去:“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摆件……” “装傻说明你还有救!” 天太冷,何田田体寒心更寒:“顾医生绝对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男人,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腿还疼着呢。 风跟刀子似的。 何田田本来就瞧不得宋真那张脸,这会儿一刻都不想多呆,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宋真盯着她的背影,想想她刚刚尖牙利嘴的模样,心里那个恨啊! 她脑袋刚刚是被封印了吗?怎么可能斗嘴都败给何田田? 长这么大,方方面面优异出众,其他女孩子走在身边大都是她的陪衬,没有不捧着她的。 她想要的,也没有得不到的。 何田田算什么东西? 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哪哪哪儿都不如她,自己却屡屡在她面前吃瘪,真是见了鬼了! 她豪横个毛线?! 越想越气,宋真纤纤手指抠进了背包,低头的瞬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刚刚气蒙了,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她打开背包,看着里面的东西,唇角勾了起来,杀人诛心,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公主病晚期的何田田还能骄横多久! “何田田!” 应着猎猎寒风,宋真喊住了何田田:“等一下!” 何田田驻足,却没回头,这女人有完没完? “你对顾医生是不是太自信了点?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这件衣服,你看看是不是顾医生的?” 038 反将一军 宋真说话的语调轻缓,不急不躁。 可足够扎心,足有斤两。 何田田回过头来,迎上挑在她指尖的那件男士外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闷击了两拳,心脏狂跳,呼吸凝滞,脑海里瞬间也变得一片空白。 那件外套虽然不是她买的,但是顾阅忱的没错! 就如宋真说的一样,她就是一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平常在家呆的最多的两个地方除了厨房,就是衣帽间。 她从前的衣物都是妈妈和阿姨帮忙整理,熨斗的开关在什么位置,都摸不清楚。 可结婚之后,熨斗就是她得心应手的兵器,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清洗顾阅忱的衣服,熨烫平整,然后规规矩矩的收纳整齐。 顾阅忱崇尚极简主义,他的东西不多,精致不杂乱。 他的每一件衣服何田田都经手过,哪件外套上钉的是什么款式的纽扣,她都一清二楚。 宋真手上那件外套在顾阅忱身上出镜率最高,她记得尤为清楚。 “这衣服……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何田田年小气盛,性子毛躁,本没有多少城府。 她刚刚在宋真面前强压着定力,才没有当场发飙。 可外套已经触及了何田田的底线,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控制自己的情绪,拿捏什么腔调。 宋真见她情绪这么激烈,正中下怀,故意拉长了语调:“落在我家了,不好意思。” 何田田脑袋里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他……去过你家?” 何田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不稳。 她摸起顾阅忱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樱花香气……正是宋真身上的香水味道! 顾阅忱为什么要去她家? 那一瞬间,好多好多不可描摹的画面在何田田的脑海里汹涌复制,像病毒一样爆炸开来。 紧绷的一根弦,断了。 宋真冷眼盯着她,偏偏一言不发。 何田田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爽。 刚刚不还趾高气昂吗?这就绷不住了? 你吼啊~ 撕心裂肺啊~ 宋真微微扯了扯唇角,嘲弄不言而喻。 都说借力打力,只要自己不回应,何田田爆裂的情绪反弹回去就只能打她自己的脸。 宋真就等着接下来,何田田崩溃,歇斯底里。 何田田怎么会摸不透她那点儿心思?那就更不可能让她看了笑话! 她没吼没恼,一声不吭。 半晌后,眼眸里跳跃的火光甚至也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宋真等到最后只剩失望,但怎么甘心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打量着何田田,故意挑唆:“听说你们搞漫画,写故事的人都聪明,想法天马行空。何小姐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何田田抬眸,怒火压制下去后,鹿眸变得更加清透冷冽。 “我想的,比你琢磨的干净多了~” 她不怒反笑,指尖摩挲着顾阅忱的外套:“别人碰过东西,顾医生是不会多见一眼的。你那么喜欢,不如留着当传家宝啊~” 说完,反手把外套甩向宋真! “啊~” 宋真没接住,被外套的衣服扣子砸中了鼻梁,疼意彻骨,眼泪登时就飚了出来。 她手中的购物袋坠落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疼到原地转圈圈。 何田田也没想到会砸中宋真的脸,也是一愣。 刚刚带着火气,下手没个轻重,要是真伤了人,那就是事故了! 要不要上前看看……她瞧着宋真的痛苦神情不像是装模作样,心里有点发虚了。 何田田往前凑合了两步,正想着该怎么抹开面子这个口,忽然一个身影飞掠到宋真面前。 那人来的快,她闪躲不及,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扑倒在一旁的冬青丛里。 “你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好听到让人恍惚。 只是,这样的关心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了身后的宋真。 何田田趔趄着转身,在迎上顾阅忱的那一瞬,心里像是揉进了一捧雪沫子,寒意随着血液涌向了四肢百骸。 顾阅忱搀着宋真,正低头检查她的脸。 他背对着她,何田田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语气里的关切遮掩不住。 何田田睫毛颤动,苦涩感跟铅块似的堆叠在她的背上,压得人直不起腰,透不过气。 “顾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真显然也没想到顾阅忱会忽然出现,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泪眼汪汪的瞧着他,满眼惊喜。 “我看一下伤口。”顾阅忱蹙着眉,示意她挪开手。 “我没事。”宋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蹭到鼻子了而已……” 顾阅忱没说话,执意拿开了她的手。 宋真指尖挪开,鼻梁上赫然出现了两条青紫色血痕。 深的在鼻梁,浅的在山根近眼角的位置。 如果在偏移一毫米,就能触及眼球。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偏过头看向何田田,目光玄寒:“你想毁她这双眼睛?” 研讨会结束,他刚好接到了外婆的电话,说是晚上过来这边瞧瞧,明天一起去庙里还愿。 他刚刚驱车经过超市,想着买点晚餐要用的食材,停下车远远的就看到了何田田和宋真。 鉴于之前事情,顾阅忱知道何田田对宋真颇有微词,他太了解何田田了,喜欢耍小性子,得理不饶人。 担心两人碰面针尖对麦芒,他就赶紧追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儿,远远地就看到何田田发狠,牟足力气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宋真的脸上。 “我……我不是故意……” 谁动手,谁完蛋。何田田知道这个道理,更何况宋真脸上的伤真真切切,赖不掉的。 “顾医生,这事儿不赖顾太太……”宋真扯了扯顾阅忱的衣袖,哀婉温柔:“赖我。” “我今天来这边盯新房装修,想着离你们家不远,就顺道把你的外套带来了。巧的是,刚好在这里碰到顾太太,就想着直接交给她,省的我登门拜访,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可顾太太性子急,八成是误会了。我还没开口呢,这就……” 宋真伸手摸了摸鼻梁处的伤痕,低眉敛目,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下去。 顾阅忱闻言,眉心动了动。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外套,打量了一眼,又把脑袋偏向了何田田。 何田田眼也不眨,直勾勾的盯着顾阅忱。 宋真说什么她早已不在意了。 顾阅忱的态度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039 我太太能明辨是非 顾阅忱,你那是什么眼神?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别人的话,你都会安安静静耐着心思听完,为什么我一开口,你就一百个不耐烦? 一个是女同事,一个是你老婆,你可以撞倒我去搀扶她……这就是喜欢跟讨厌的差别吧? 想着想着,何田田像是漏气的皮球,气势一点点萎靡掉了。 迎上顾阅忱的眼神也没了坚定和锋芒,浮光被哀伤冲的一点点黯淡下去。 顾阅忱低头盯着自己的外套,眼底的有东西在不断翻涌。 宋真留意着顾阅忱何田田的身上变化,猜到顾阅忱肯定恨极了何田田丢人现眼,心里暗爽。 “顾医生,我看顾太太对我成见好像很深。这中间的误会要是不讲明白,我怕顾太太心里一直会有个死结,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宋真顺势而上,显得更是深明大义:“正好今天顾医生也在,我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顾太太说下那天甜品的事……” “不用了!” 一直沉默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宋真被打断,疑惑的看着他。 顾阅忱并没有去看他,而是起身踱步朝着何田田走了过来。 何田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莫名的害怕。 他是恼她出手伤人,现在要拎着她给宋真道歉赔罪? 以她对顾阅忱的了解,这样的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她凭什么要给一个窥觊自己男人的第三者赔罪?而且还是被自己老公威逼胁迫,她那撒狗血的漫画都不敢这么搞…… 宋真立在原地,气定神闲的等着,这样的好戏岂能错过? 虽然跟顾阅忱共事不过短短几个月,但她觉得自己比何田田更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喜欢聒噪,总是冷冷清清的,并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但他偏偏又嫉恶如仇,何田田这种惹是生非小气量的女人就是他眼中钉,肉中刺。 她笃定,顾阅忱一定会让何田田跟她道歉! 宋真这么想着,双手环臂,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站姿。 顾阅忱已经到了何田田跟前,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何田田下意识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冬青丛,没有地方借力整个人就歪倒下去。 顾阅忱伸手,扣住了她的臂弯,将她扯到了自己面前。 何田田昂着小脑袋看向顾阅忱,有点懵。 他那么生气,看着自己出丑不应该拍手称快吗?怎么还…… 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顾阅忱欠身,伸手拍掉了沾染在她毛呢大衣上的雪沫子。 何田田呆呆的僵立着,不敢动弹,只有鹿眸滴溜溜转动。 她全程眼也不眨的盯着顾阅忱,直勾勾的。 顾医生这是在干嘛? 难道她刚刚那个样子的,给宋真道歉起来,不够体面? 四目相对,顾阅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凝视着何田田。 何田田下意识缩了缩小脑袋,因为每次顾医生这样盯着自己,那她一定是犯错了。 顾阅忱看着何田田,她眼神闪躲,飘忽,又忌惮。滚了滚喉咙,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三九寒天,外面冰天雪地,何田田皮肤薄,鼻尖跟小脸蛋冻得通红。 她呼吸的时候,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喷洒出来,萦绕飘动。透过雾气,一双眼睛灵动,无辜,透着惊慌委屈。 “顾……顾医生……”何田田声音低微,带着哀求,喃喃道:“动手摔衣服是我不对,但你能不能了解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能不能……别让我跟这种人道歉?” 何田田以为自己挺倔,挺能忍的。 可迎上顾阅忱的眼睛,她忽然就委屈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眼眶里莫名的就兜满了泪花。 让她跟宋真道歉,还不如砍她两刀! 顾阅忱还是没说话。 可不知什么时候,眼眸里的浮冰融尽,多了说不清楚情愫。 他取了自己的羊绒围脖,一圈一圈缠绕在何田田脖颈间,最后挑了挑,捂上了她冻红的鼻尖和耳朵。 “……” 何田田懵了,鹿眸瞪的圆圆的,难以置信的瞧着顾阅忱。 她在做梦吗? 还是神游天外去了? 情绪极端刺激下,她喜欢逃避式的幻想,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脖颈间的温暖是真真切切的。 温暖的羊绒布料上隐约还有乌木沉香的气息,那是顾医生的味道…… “呆瓜!” 顾阅忱含糊的吐槽了一句,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何田田更懵了。 整个人像是一只僵硬的笨拙的企鹅,任由他牵着像宋真走去。 什么情况? 顾医生到底在干嘛?这难道是“上刑”前的最后温柔?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何田田脑袋里窜来窜去,缓过神来的时候,顾阅忱已经拉着她站在了宋真面前。 宋真看到顾阅忱跟何田田十指交握的双手,有点透不过气来。 她抬头看向顾阅忱,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医生,关于上次甜品的事情,你不用解释了。”顾阅忱开了口。 宋真疑惑又尴尬,只能讪讪的笑问:“为……为什么……” 顾阅忱:“因为,我已经跟我太太解释过很多遍了。” 宋真:“……” 何田田:“……” 太太?何田田下意识看向顾阅忱,如果她没听错,这是结婚一年来,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以“太太”相称。 平时他只会喊“何田田”,在外婆面前偶尔会喊一声“田田”,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喊她“姓何的”! 这一声“太太”算是对她身份的认可吗?不管是不是,何田田此时此刻都已激动到泪眼婆娑,无以复加。 宋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一直以来,她所听到的传闻中,都是顾阅忱讨厌何田田。 讨厌到时时刻刻在筹划什么时候离婚。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当着自己的面,顾阅忱亲口喊何田田“太太”。 为什么啊?顾阅忱是故意的吧?! 顾阅忱对宋真的错愕视而不见,淡淡道:“甜品的事情,宋医生你是一片心意,用不着自责,错不在你,在我。” “顾医生……”宋真有点绷不住了。 “听我把话说完。”顾阅忱打断了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男人,我只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忽略了我太太的感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所以错在我。” 他偏脸看向身旁的何田田:“她虽然小孩子脾气,但也能明辨是非。我想不会因为这件事再闹别扭,对吧?” 040 我太太自小被宠坏了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顾阅忱这话说的……何田田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加词儿。 他帅,说什么都对。 而且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何田田溺在其中,根本不想出来。 她迎上顾阅忱那张脸,越想越恍惚,只能一个劲儿小鸡啄米似配合着点头。 宋真听了顾阅忱的话,脸色阴晴不定。 这还是她认识的顾医生?她真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只是顶了一张顾阅忱的人皮面具! “顾医生……蛋糕的事儿不提了,但是今天……” “宋医生,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太太她性子急,又是口小醋缸。看到我的外套在你那里,难免不会多想。” 顾阅忱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没想那么多。”宋真听了,不甘心:“就只是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斜,把外套还给顾医生,也没想别的。更没想到顾太会小题大做,因为这么点不起眼的小事儿,闹了误会……” “我不认同你的说法。” 顾阅忱盯着宋真,目光寡淡没了温度:“她跟宋医生不一样。她是人妻,心思都在自己家庭,老公身上,当然会比较敏感。宋医生现在单身,等你结了婚,或者有了男朋友,自然就能理解我太太为什么会这样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宋真被怼到语塞,滚了滚喉咙,只能讪笑:“看来是我太肤浅呀。” “所以还请宋医生见谅。”顾阅忱:“但是话说活来,我太太刚才行为鲁莽冒失,不小心伤到你,肯定是错的。” “但归根结底,她会这样都是因为我给她的安全感不够。错在我,责任在我。所以,我替她向你道歉。” 说完,顾阅忱欠身,冲着宋真弯腰致歉。 “顾医生……”何田田瞧不下去了,抱住他的手臂想要阻止,顾阅忱固执的很,攥着她手掌的力道又捏紧了几分。 何田田又气又急,气自己刚刚冒失,让顾阅忱替自己背锅。 “顾医生,您别这样……” 宋真看到顾阅忱这样,肺腑里像是塞了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花,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不稳了:“您这样,倒显得我……不会做人了。” “宋医生言重了。” 顾阅忱起身,盯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因为这样的事情特地跑一趟。我太太自小被宠坏了,年轻又不懂事,下次再鲁莽起来冲撞到你,就不合适了。” “好……我知道了。” 宋真笑着点头,但深色多少有点僵硬:“我下次注意。” 顾阅忱:“公归公,私归私,工作上的事情你来找我,我乐意帮忙。但我不喜欢其他人打扰我的家人。” 他言下之意明显,没有下次! 宋真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天太冷,我太太身子弱,不适合吹风,先回了。” 顾阅忱语气冷淡,说完,拉着何田田转身就走。 何田田全程恍惚不已,亦步亦趋跟在顾阅忱身旁,他脚步很快,她只好双手抱上了他的胳膊。 宋真僵立在原地,眼也不眨的盯着两人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前脚顾阅忱刚出现的时候,明明满眼都是她的。怎么转瞬之间,就变了脸袒护起何田田来了? 还口口声声“太太”长,“太太”短的叫着,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宋真怎么想都想不通,顾阅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外套吗? 宋真在抬头时,恰好看到顾阅忱跟何田田驻足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顾医生,你确定不要了吗?” 何田田拎着那件外套,冲着顾阅忱挥了挥,既是故意晃点,也是怕他反悔。 顾阅忱看都不看一眼,敛眸淡淡道:“脏了!” “好贵的,丢掉多可惜啊?”何田田努努嘴:“丢到小区捐衣站怎么样?” “你说了算。” 顾阅忱也不多言,提着东西继续前行。 何田田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的追上去,一把环住了顾阅忱的手臂,两人依偎着上了车。 宋真看着,听着,脸颊火烧火燎的疼! 脏了? 扔了! 丢到捐衣站……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是双手,她做了什么?顾阅忱忽然这么不待见? …… 回到家,顾阅忱开了冰箱,一点点有序的往里面归置食材。 何田田左顾右盼观察着顾阅忱,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可想到他怼宋真的样子,就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何田田还是贴了上去。 “顾医生……” 她从洗好的蓝莓重挑了一个最大个儿的,递到了顾阅忱唇边:“尝尝,今日份蓝莓,超新鲜,还甜。” “瞧不见我在忙?” 顾阅忱不冷不热,继续归置着冰箱里的东西。 “尝一口嘛~”何田田恃宠而骄,奶音都出来了。 顾阅忱盯了他一眼,想着让她适可而止,薄唇一动,一颗蓝莓就塞了进来。 “……” “好不好吃?” 顾阅忱正要发作,何田田冲他眨巴眨眼,脑袋的小螃蟹发箍的两个钳子跟着颤动,又蠢又萌又戳人。 蓝莓也在唇齿见爆开,是真的新鲜,也是真的甜。 被自己喜欢的味道治愈,这种感觉不要太好,顾阅忱斜睨着何田田,到了唇边的吐槽也跟着咽了下去。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何田田被感染到,心情更是好到起飞。 她像只恋主的小猫似的,追随在顾阅忱身旁。 他往冰箱里归置东西,她就在一旁贴心的地递着东西。 配合默契,事半功倍。 一切完成,两人齐刷刷瘫倒在了客厅的沙发里,一人一瓶果粒酸奶,往嘴巴里送。 隆冬,天寒。 外面是天气阴沉沉的,显得越发湿冷。 屋内,暖气十足。 壁炉里的火光燃燃,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清脆又治愈。 顾阅忱每天忙得连轴转,很少有时间能静下来细细感受这样的安逸时光。 太安逸了。 安逸到到让人恍惚,仿佛传闻中的天堂也不过如此。 他斜倚在沙发里,手里握着酸奶,昂首,闭目养神,静静的听着炭火在耳边燃爆的声响。 何田田每天多窝在家里,安逸的太久就只剩无聊,并不觉得这样的环境有多美妙。 可就在刚刚跌入沙发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所处环境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边陪伴你的人。 041 偏爱 因为身边躺着的人是顾阅忱,所以今天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带了表情,甜甜的雀跃着,欢呼着,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何田田歪头看着顾阅忱,他放松的样子真的帅! 是她的手中的画笔,怎么都描摹不出来的那种帅。 碎发慵懒,骨相完美,漂亮戳人的下颚线,脖颈又白悠长,跟只大白鹅似的。 白衬衫映衬了炉火的橙光,像是带了魔法,也好看。 何田田看着看着就乐了,最后干脆做一个专心致志的花痴。 其实她现在满脑子的问号,想喊他一声,问问忽然之间为什么在宋真面前喊她“顾太太”,为什么对她那么“偏爱”。 可顾阅忱正在假寐,她不好打扰。 顾阅忱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炙热,蹙了蹙眉,睁开了眼。 “顾医生……” 何田田意识到是自己打扰到他,连忙端正坐姿,跟他拉开距离。 顾阅忱见她神色唯诺,眉心不由地拧的更深。 她在宋真面前耍浑的时候,可没这么畏畏缩缩。 顾阅忱坐起身来,抿了口酸奶,也不去看她:“盯着我干什么?有话说?” 他的话正中下怀,何田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就讲啊!”顾阅忱:“一会儿外婆来了,你也这个样子?她老人家还不以为我虐待你?” “不会,不会……”何田田连忙摆手,赔笑:“顾医生怎么可能虐待自己的太太呢,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得。” 她有偷偷的观察顾阅忱,发现在他在听到“太太”两个字的时候,眼眸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这样的字眼,他是忌讳的。 可今天,他偏偏说了多次。 何田田见好就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想忍着。 可她那性格哪里像是能忍得住的主儿,磨蹭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凑上来:“顾医生,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顾阅忱懒懒的斜睨了她一眼,反问:“哪里?” 何田田:“从前的时候,你很少在外人面前这么偏袒我,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过……” 顾阅忱:“你现在是在指控我,以前对不你不够好?” “没有!没有!”何田田伸出手掌:“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就是……就是受宠若惊,有点招架不住。” 顾阅忱敛眸:“那还是我以前对你不够好。” “……”何田田懵圈,顾医生今天不对劲啊。 她以为自己失手伤到了宋真,顾阅忱会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还替她道了歉。 琢磨着可能是顾医生在外头要面子,回家再收拾自己?可没想到顾医生这会儿竟然开启了“三省吾身”模式。 何田田有点慌,一时间更不敢瞎开口,乱问了。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说话。 炉火很旺。 何田田很尴尬,脸颊被火光映的发烫,偷偷摸摸擦了好几次汗。 想到这么一直大眼瞪小眼,她肯定是瞪不过顾阅忱的,与其讨人嫌,不如适当保持点距离。 “那个……我记得外婆最喜欢吃八宝蒸糕……” 她魂不守舍的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然后准备起身:“我去把东西准备一下……” “外套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田田刚离开沙发,顾阅忱忽然开了口:“我跟宋真,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何田田没想到这次他会主动解释,愣了一下。 “前几天,城北外环出了交通事故,其中有一个小女孩父母都进了icu。我赶到的时候,她穿的单薄,正赤着脚在回廊里哭,所以把外套给了她。” 顾阅忱继续道:“那晚宋医生值班,小女孩找不到我,可能把外套交给了她,就是这么回事。” “哦~” 何田田点头,比起宋真的说辞,顾阅忱的解释似乎更具有说服力。可是,宋真为什么非要说谎? “你不信? 顾阅忱见她心神恍惚,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不由得蹙眉。 就是这一蹙眉,像是在何田田的心头上轻拨了一下弦,她连忙否认:“不是啊,我当然信你。” “我说过的,只要你肯理我,你说什么我都无条件的相信,可是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事情明明只是这样,那宋真为什么要告诉我说是你落在她家的?是为了的刺激我吗?还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何田田有自己的小心思,暗戳戳示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真这种居心不良的角色,不要跟她玩了。 顾阅忱敛眸,淡淡道:“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方式也不同,不必揣摩太多。” 何田田见他不接自己的话茬,心里稍稍的失落了一下。 不过想到顾阅忱性格就是如此,而且在停车场的时候怼宋真也是没留情面,瞬间也就释怀了。 “听你的。”何田田神清气爽,笑容都变得格外甜:“我去准备喽~” “等等!”顾阅忱却喊住了她。 “顾医生,你还有什么指示?” “我跟宋真的来往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没私底下跟她单独见过面,更不可能去她家里。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懂我的意思?” “额……可以!”何田田抓了抓脑袋,笃定了决心:“但是有一件事,还是得麻烦你解释一下,要不然,这道坎儿我还真迈步过去。” 说完,何田田把盛着黑陶的置物盒拿到了顾阅忱面前。 顾阅忱看到这个东西,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何田田捻起了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里面的文字了吗?” 顾阅忱把东西接了过去,端详了一眼,摸不着头脑:“什么乱七八糟的?” “表白真言啊~我读给你听听啊:我喜欢你,云知道,月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好了。”顾阅忱最受不了这种酸汤文字,直接打断了何田田:“以后不要搞这种把戏,低幼,无聊!” “无聊?我看你挺喜欢的!不是每天摆在办工作上,摸个百八十遍还不天黑吗?” 只要想到这东西是宋真送的,还被顾阅忱宝贝着,何田田小情绪就起来,字里行间酸的冒泡:“都摸出包浆来了~” “何田田,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是不是?” 顾阅忱语气一沉:“你塞给我的东西,我不碰,去外婆那里打报告。我拿了摆着,也是罪过?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告诉你,这东西我一直宝贝着呢,是你自己没事找事蹭碎的,到头来你还想借着宋真的事儿往我身上甩锅,几个意思?” “不是……”何田田越听越蒙:“你等会儿……我脑袋有点乱……让我捋捋,你刚刚说,这东西哪来的?” 顾阅忱拧眉:“你说哪来的?” “宋……宋真的啊……” “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故意找茬是吧?” “不是啊,这黑陶……”何田田迎上义正言辞的顾阅忱,忽然有点怂了。 “这黑陶,不是你让外婆塞给我的吗?” “……” 042 装傻 何田田被顾阅忱质问的一愣一愣的。 她?外婆? 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这款摆件就是宋真花了大价钱买去的,陶野是不会骗她的。 陶野没说谎,她没说谎,总有一个说谎的吧? 可顾阅忱这样子瞧着也不像是在说谎。再说了,以他平时的脾气跟做派,也犯不着跟她说谎扯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没话说了?”顾阅忱见何田田不吱声,故意质问。 何田田缓过神来,脑袋里装满了疑惑:“你刚刚说,这黑陶是外婆给你的?” “跟我装傻?” “我才没有呢!” 何田田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这东西既不是炸弹,又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凶器,我犯得着遮遮掩掩的装傻吗?” “那你什么意思?” “这东西不是我给外婆的!” 顾阅忱显然不信:“不是你?” “对,不是我。”何田田盯着她,眼眸里多了凶光:“所以,肯定有人在说谎!” 顾阅忱:“外婆会说谎?” 何田田努嘴,嘀咕:“我信外婆。” 顾阅忱:“你意思就是我在说谎?” 可不是吗? 这东西来龙去脉她早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他却咬牙说是外婆给他的,可能吗? “顾医生,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和讲究吗?”何田田:“你知道它的价位吗?” 顾阅忱:“我没你那么多好奇心!” “好!咱们就抛开这些不谈。”何田田忍了,伸手亮出黑陶瓷片:“明晃晃的表白字眼,你应该看得一清二楚吧?那是谁要跟你表白呢?” “外婆会给塞给你一个表白神器吗?总不能是外婆在表白他的亲亲小外孙?” “……” 顾阅忱被何田田笃定的眼神和腔调给刺的眉心一疼。 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不信他! 他本来就不喜欢罗里吧嗦的解释,刚刚是犯了什么邪祟才跟她在那里较劲。 “信不信,随便你!”顾阅忱丢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何田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坎儿要想越过去,这事儿就必须说清楚。无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只想知道一个真实的答案。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认的?” “不敢认的?” 顾阅忱气到嗓子都嘶哑了:“我有什么不敢认的!走!” 他不想多说一个字,抬手指向客厅房门。 何田田看看他又看看房门,恼羞成怒,要把她扫地出门? “走!”顾阅忱瞪了她一眼,起身取了外套,直接砸向何田田。 “干嘛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嘛?”何田田接住外套下,有点慌了:“外面好冷的,你说赶人就赶人,不太人道吧?再说了……外婆一会儿就到了,见不到我这甜心外孙媳妇,你也不好解释啊……” “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外婆,你自己问她老人家!” 顾阅忱伸手扣住何田田手腕,拎着她就往外走。 何田田一时间乱了阵脚,口不择言:“顾医生,你以前可不这样。你就是在转移目标,你心里有鬼!” “有没有鬼,见了外婆就知道了!”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外婆老人家身体不好,你犯不着因为这种事情惹她老人家担心,再说了,一会儿外婆就到了,你干嘛这么着急?” “刚刚暴跳如雷的,好像是你!走!” “我就是不去。你是外婆的亲外孙,她老人家当然会向着你说话了。说不定,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外婆会帮着你哄我……” 顾阅忱也不跟她废话,不管不顾,重新攥上她的臂弯,直接往外拖。 何田田赶紧抱住了沙发,死活不肯撒手。 这事儿是她跟顾阅忱夫妻间的私事儿,说难听点就是家丑,她不想张扬。 自己男人看不住,那是她无用,找人说理跟打自己巴掌有什么分别? 再说了,外婆是疼她的,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这样糟烂的事儿最后闹到她面前,她就算是豁出去脸皮不要了,但还是过不去良心这道儿坎儿。 她不能去! 顾阅忱不撒手,她就干脆耍赖皮,一下蹲在了地上:“我不去,我不去!我就是不去!” “你别想哄我,外婆是过来人,她老人家肯定会帮你开脱的。” “去不去?”顾阅忱咬牙瞪着她,骨子里的执拗劲儿迸出来,他还不信邪了。 “不去!” 何田田根只鼻涕虫似的,赖着蹲在地上,被顾阅忱拖着走:“我不去!你打死我也不去!” “打不死就去?” “打死打不死的,我都不去!”何田田脸皮也豁出去了,豪横的很。 顾阅忱叉腰盯着蹲在地上耍无赖的小女人,气到晃点脑袋。 不去是吧? 很好。 他二话不说,手臂用力把何田田从地上提了起来,下一秒手臂绕过她的臂弯,一把将她从地上搂了起来。 何田田身体忽然悬空,哇哇大叫。 她不肯服软,拼命的蹲着双脚,就是不想如顾阅忱的心意。 如果不是顾阅忱臂展够长把人困的死死地,何田田这张牙舞爪的架势早就挣脱了。 顾阅忱自己都给气笑了。 这女人看着娇小,力气却出奇的大。 就跟一鲶鱼似的,挣扎起来别提多磨人了! “放开!” 何田田挣扎不脱,有点抓狂。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无理取闹,直接这幅架势被提溜到外婆前,那就是一大笑话。 她也不好真的质问外婆……太难了! 何田田觉得又难又委屈,就更不肯走了。 要不要干脆找机会给顾医生一个台阶下算了?这件事触及原则,不行,不可能! 越想,她挣扎的越厉害。 “老实点。”顾阅忱拢的结实。 “就不老实!”何田田吹胡子瞪眼:“我要是再老实点儿,就被你和宋真给欺负死了~” 顾阅忱听到她无缘无故又提宋真,更来气了:“你再胡搅蛮缠,提不相干的人,信不信我收拾你!” “你倒是收拾啊~”何田田破罐子破摔:“你收拾的了吗……” 话没说完,叫嚣声戛然而止,何田田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顾阅忱丢进了沙发里。 043 肚子里的蛔虫 何田田脑袋蹭上沙发,静电把她的头发撩了起来,瞬间炸成了鸡窝状。 她是女孩子啊,不要面子的吗? 懊恼的抱头,抓抓蓬乱的头发,何田田怒吼:“你家暴啊!” “对!” 顾阅忱,他今天就“家暴”了,看能不能治的了她。 他挽了下衣袖,欺身而近。 “你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太过分……” 撩完头发,何田田正想发作,一抬头就发现顾阅忱的脸已经贴了上来。 “你……你干嘛?” 撞上顾阅忱的眼睛,她冷不丁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蜷缩身子,双手交叉做了一个防御姿势。 顾阅忱本来不过就是想逗逗她,见她星眸晃动,吓到魂不守舍,或像是一落在包围圈里的小兔子。 这么怕他?刚才还豪横什么? 男人内心里都藏着一个小孩子,控制欲,狩猎欲贼强。 “你说我想干嘛?” 他玩心被勾了起来,倒是想看看何田田能怂成什么样儿。 “你……你别欺负人啊!不能乱来的……” 何田田双手护着自己,缩在沙发一角,眼眸圆的浑圆,露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不对啊。 何田田脑袋里忽然啪的一声亮了一盏灯。 她怕什么啊? 顾阅忱能怎么欺负她? 乱来又怎样……他们是合法夫妻啊,正常的呀! 更何况,这一年来,她不就等这个吗? 没羞没臊的小念头跟泡泡似的咕嘟咕嘟直冒,何田田想着想着,小脸都变了颜色。 她双眼一闭,下巴一抬,骄横道:“放马过来吧,我才不怕你呢!” “……” 顾阅忱见她神色变化太快,不但警惕一点点松懈下来,还桃花满面,喉咙立即就梗了一下。 刚刚起来的气势,也跟着垮了。 何田田见他久久没有动作,眼睛眯起了一条缝隙,顾阅忱脸色阴晴不定,骑虎难下。 “继续啊~” 何田田睁开眼睛,瞅着他:“不是要收拾我吗?” 顾阅忱抿了抿薄唇,咬紧了牙关。 无赖! 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这么没脸没皮的? 顾阅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什么?” 何田田抻着脖颈,豁出去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什么心思?” “你不就是想……”顾阅忱话都一半,顾及着脸面,又咽了下去。 “我想什么?”何田田挺直腰杆,明知故问。 “泼皮!”顾阅忱心里憋闷:“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女人。” “呐,你今天就见到了,赚了吧?” “……”顾阅忱气到脑仁疼,不想再搭理她,转身就走。 “你刚刚想亲我,对不对?”何田田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口,硬生生又把他给拖拽了回来。 顾阅忱跌进沙发,扭头看向她时,眼底里燎起了火光:“你说什么?” 何田田避而不答,反问:“你不敢,对不对?” “我不敢?” 明知道是这个女人的激将法,可顾阅忱的怒意成功别挑了起来。 “你敢吗?你有经验吗?接过吻吗?你是不是技术不过关,怕我笑话你?” 平日里,都是她说十句,顾阅忱一句话给她怼死。 今天难得战斗力在线,把顾医生怼的急头白脸。 何田田飘了,舒爽啊,得劲! 反正顾阅忱也不会付诸行动,就气他一下,谁让他刚才摔她了,腰现在还疼着呢!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何田田耸着鼻尖,第一回这么硬气。 气也撒了,顾医生窘迫的样子也看到了,她神清气爽拍拍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有短板,所以别老瞧不上别人……” 何田田话没说完,顾阅忱忽然欺身而近,薄唇到了她的唇畔…… 她呼吸一滞,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声炸开,脑海紧接着也空白成了一片。 失算了……顾医生来真的? 可顾阅忱并没有吻她,呼吸可闻的距离,他眼眸微抬,戏谑的目光足以碾碎她所有的心动和希冀。 何田田心情像是做了过山车,大起大落,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顾阅忱气定神闲:“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只有器官。说白了,亲你跟亲乳猪一个感觉。我还不如去亲头乳猪!” “你骂我是猪?”何田田恼羞成怒。 顾阅忱:“是不如猪!” “你才不如猪呢!”何田田抓狂,气到双手揪上了顾阅忱的领口。 措不及防,顾阅忱被力道带的重心不稳,压向了何田田。 好在他手臂撑着,要不然这真就亲上了。 呼吸可闻的距离,目光交汇,两人不由得同时一愣,气氛立马就陷入了胶着状态。 “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何田田偏脸,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外婆和孙妈的脸。 说曹操,曹操到。 刚刚顾阅忱还要揪着她去见外婆,这会儿外婆已经到门前了。 “田田在家吗?外婆可要进来了喽~” 可视软件中传来了外婆的声音。 等等……外婆是知道密码的! 何田田看看手机在看看顾阅忱,后知后觉,一个激灵后“砰”的坐了起来。 她起身太急,顾阅忱毫无防备,下巴被何田田的脑门狠狠的撞了一下,疼到眼泪都下来了! “啊……我头……”何田田吃疼,捂住脑袋。 “何田田,你成心的吧?”顾阅忱捂着下巴,恨到想捏死她。 “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我先去给外婆开门了。” 想到外婆还在冷风里站着,她也顾不上跟顾阅忱拌嘴,着急忙慌的巴拉出自己的拖鞋,胡乱拢了把头发,就朝着房门小跑着奔了过去。 何田田也到了门前,房门也开了。 孙妈搀着外婆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外婆~”何田田是真心喜欢外婆,看到她登时笑靥如花,冲上去要抱抱。 “哎呀,我的好孩子~” 外婆更是稀罕她稀罕到不行,见到她就乐开了花。她并没有去抱她,而是伸手捏了捏何田田的小脸蛋:“咱等会儿再抱。” “为什么呀,外婆?” “我啊,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冷飕飕的凉气,你穿的单薄,我这寒气过到你身上,该感冒了~” 044 对峙 “外婆,您真贴心。” 何田田见她老人家方方面面想着她,心里暖烘烘,忙上前挽上了她老人家的胳膊:“我啊,毛毛躁躁的,就想不了您那么多。” “诶~”外婆不以为意,拍拍她的小手:“年轻就应该有年轻人的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跟我老婆子比什么呀?说到贴心,我那是将心比心,可不是对谁都这么仔细的~” “这个,我可以作证。”孙妈也跟着喜滋滋的附和:“咱们家老夫人呐,这贴心的劲儿全都给外甥媳妇,别人呐,可没这个资格呢。” “我就知道,外婆最爱我。” 何田田心里感动,双手紧紧地环着外婆的手臂,小脑袋黏在她的肩上轻轻的蹭了蹭,撒娇。 外婆就喜欢何田田跟她在一块儿时的黏糊劲儿,回想起故去多年的女儿。 她轻轻的摸了摸何田田的脑袋,别提有多喜欢了。 “外婆。” 顾阅忱整理了衣衫,也已经迎了上来。 “你在家啊?” 外婆看看他又看看何田田,打趣:“我在外头按了半天门铃,以为家里没人呢。你在家咋不开门?不欢迎外婆~” “外婆~”顾阅忱也是无奈。 每次见面,总之想方设法埋汰自己,偏袒何田田。 她老人家是不是越来越糊涂了,到底记不记得谁才是亲的? “我知道您来,这不是忙着给您泡茶了吗?” 等老太太坐稳,顾阅忱把泡好的水果茶递了上来。 “嗯,是我喜欢的口味。你以前的时候可没这么心细,还是田田教导有方。” 外婆接过茶水,满意的很,抿了一口去看顾阅忱,就发现了不对劲:“小忱,你这下巴怎么了?哎……田田这脑门怎么也是红的?” 闻言,顾阅忱下意识摸上了下巴。 何田田小手赶忙捂上了自己的脑门。 “怎么了?吵架了?”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都跟着紧张起来:“田田你告诉我,是不是他跟你使浑招了?你别害怕,外婆来了,我给你做主。他要是敢欺负你啊,我就……” 老太太左顾右盼,寻找得心应手的“惩戒工具:“我就让他好看。” “没有,没有。” 何田田赶忙坐到了她的身旁,抱上了她的胳膊:“我们俩刚刚闹着玩呢。您老人家把顾医生教养的这样好,他怎么可能欺负我呢?” “真的?” “嗯!” “我就说,讨到这么好的媳妇还不知足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打闹好,打打闹闹这才是小夫妻的情调呢~” 外婆四处打量,看着褶皱的地毯,以及扔了一地的抱枕,也就猜到是两个小年轻的嬉闹,也就放心了。 她打量着小两口,打趣:“诶,该不会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不会,不会,不会。”何田田跟顾阅忱对视了一眼,脸都红了。 顾阅忱更是借准备晚餐食材,溜进了厨房,把客厅让给外婆跟何田田。 外婆到来后,家里的气氛登时就不一样了。何田田陪在一旁,一老一少,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晚餐何田田下厨做了外婆喜欢吃的八宝蒸糕,顾阅忱也贡献了一份烤羊排。 孙妈是个热心肠,走到哪里都不闲着,帮着做好了一桌子菜不说,还里里外外帮何田田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晚餐吃的舒爽惬意,何田田陪着外婆,围在炉火旁边唠起了家常。 “田田我跟你说,阿忱小时候性子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啊野着呢~暑假跟我们回老家,上树掏鸟窝掏到小青蛇,下河摸鱼虾摸到蚂蟥,都是他干出来的事儿~” “真的吗?” 何田田目瞪口呆,她偏向顾阅忱,原来你是这样的顾医生? “还有呢~我记得那年……” “外婆。” 顾阅忱何田田听的来劲,就知道这货是在心里记着他黑料呢,赶紧阻住:“聊了半晚上了,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帮老太太蓄满茶水,继续道:“正好,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你指点迷津。要不然,有人今晚又睡不着了~” “哦?什么事儿?”外婆捧着茶杯:“谁睡不着?” 顾阅忱没说话,而是看了何田田一眼,转身把置物架上的黑陶碎片取了下来。 你干嘛? 放回去! 何田田咬着牙,一个劲儿给顾阅忱使眼神,眼看着这一天开开心心的就要结束了,你是非要给我添点堵吗? 这种事,你还想着让外婆陪你演戏,你可真够孙子的。 无论她怎么使眼色,顾阅忱视而不见,直接把黑陶递到了外婆手里。 何田田正啃甘蔗呢,见他这样,狠狠的咬了口甘蔗,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这是怎么的了?” 外婆刚开始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满脸疑惑:“什么东西碎成这样?” “这东西,黑乎乎的,瞅着眼熟啊。” 她摸起其中一块陶片,端详了半天,恍然大悟。扭头看向顾阅忱:“这不是前些日子给你的那个摆件吗?你给cei了?” 顾阅忱没说话,盯着何田田。 听到了吗?外婆给我的! 何田田拧眉,心里暗自嘀咕,你们祖孙都这么默契的吗?张口就来? “哎吆吆,小忱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外婆盯着碎掉的摆件,也跟着心疼:“你明知道这东西脆,你当时就应该加个罩子保护起来啊。” “这虽然就是个小东西,说不定是田田花了心里淘来的。可全都是心意在里头。你给打碎了,人能不上火吗?换了我,我也上火啊!” 外婆偏袒明显,她拍了拍何田田的肩,安抚:“田田啊,你别跟他一样儿。咱不生气好不好,乖乖?” 何田田缩了缩脑袋,看看外婆,在看看顾阅忱,脑袋里像是在搅浆糊:“外婆……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东西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外婆也疑惑了:“那是……”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外婆,我确定这东西不是我的。” 何田田鼓了鼓勇气,最后还是坚定的开了口:“我查过了,这是情侣款,价值不菲。这里有资料。” 说完,她从手机里调出来黑陶的信息,递到了外婆面前。 外婆看着何田田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看了顾阅忱一眼,拧起了眉心。她冲着孙妈招了招手,孙妈会意,赶紧从背包里取了老太太的老花镜,递到跟前。 外婆戴上老花镜,接过了手机,看完资料之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脸色也跟着起了变化。 原本席地而坐的何田田端正了坐姿。 既然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了,那也就别遮遮掩掩。 她稳了稳情绪,敛眸默默道:“我怀疑,这东西是别的女孩子送给顾医生的!” 045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不可能。” 外婆放下手机,说的斩钉截铁:“阿忱是我的外孙,我了解他的品性。我感以自己这张老脸做担保,他绝对做不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何田田低头扣着手指,声音很轻,带着酸涩:“可这东西的订单我都查到了,的确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顾医生的同事。” “什么?”老太太听了,显然也是被刺了一下。 “何田田!你别信口雌黄!”顾阅忱忍不下去了。 这黑陶明明是外婆给自己的,她竟然生拉硬拽非要往宋真身上扯,她是仗着老太太站她那边,就故意胡搅蛮缠是不是? “你吼什么呀~”外婆气不过,打了他一巴掌:“有理不在声高,有事说事,你吼田田干什么呀?” 顾阅忱:“外婆,她就是个醋包子!就因为宋真给我们办公室送过一次甜品被她撞到了,她不问青红皂白,没日没夜的闹!我已经忍她很久了……” “胡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她闹那是因为委屈。她委屈,那是因为心在你身上。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醋包子?自己的媳妇都成醋包子,你没责任吗?还理直气壮了。这东西,真是那女孩子送你的吗?” “……” 顾阅忱脑袋要裂了,这外婆的胳膊肘都拐了哪儿去了?刚刚还承认这东西是她给自己的,怎么眨眼有质问起自己来了? “老夫人,你先别着急。大家都别别急。这东西我看看成吗?”孙妈凑了上来。 外婆就把东西递到了她手上。 孙妈端详了半晌,又跟手机中的成品图片做了对比,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外婆:“什么呀?想起啥来了?” 孙妈笃定:“这事儿,阿忱少爷绝对是蒙了冤了!” “怎么说?”外婆来了兴致。 孙妈席地坐到了她身旁,耐心的解释起来:“老夫人,您忘了,是这么回事。他们小两口的婚房刚装修完,没能立即入住,就在咱们老宅了一阵子。” “这乔迁之喜是半年前的事儿,当时阿忱少爷同事朋友来了一堆。还是在老宅招待的。” “当时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东西多,我给弄混了,一部分进了库房,还有几个就在客厅里摆着。你没事的时候看了看,就把这个给拿出来了。” “阿忱少爷也在,你们聊了一阵后就把其中一个礼物塞给了阿忱少爷,当时阿忱少爷打开看过,我瞄了一眼就是这个黑陶!”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外婆也恍然大悟:“我记得当时那个盒子,是个红彤彤的爱心形状的,对不对?” “是的呢。”孙妈点头:“我记得真真的,就是个红心造型。” “这就是了。”外婆就更加笃定了:“我当时看那东西第一眼就觉得是女孩子的小心思,立马就想起了田田。” “我记得那一阵子田田刚好陪着亲家母上陶艺课,我想也没想就以为这东西是田田准备的。” “我当时想着,这是田田的一番心意啊,虽然咱也看不懂那黑不溜秋的是个什么东西,可能就是年轻人的审美。我就强塞给了小忱。” “办公室里摆照片不行,摆个小物件总没什么吧?睹物思人,想想家里有这么可爱讨喜的媳妇,工作辛苦也值了。可我没成想……” “我没成想这压根不是田田的东西!哎呀,你瞧瞧我这个老糊涂……”外婆懊恼的直拍大腿:“我这是铁匠铺里泼水——净帮倒忙啊!赖我!这事儿赖我!” 她拉起何田田的小手,道歉:“田田啊,小忱他真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怪他窝火。这事儿是我这个老糊涂蛋整出来的,外婆给你赔不是……” “外婆……” “外婆,使不得。” 顾阅忱和何田田纷纷阻止。 “外婆,你千万别这样。”何田田更是过意不去:“这样就折煞我了。您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我们小两口好,我怎么会怪你啊?您外甥孙女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外婆,这事儿说来说去其实赖我。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胡乱猜疑。我……哎呀,我好丢脸。” 自从蹭碎这黑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何田田可以说茶不思,饭不想,百爪挠心的难受。 她怀疑来怀疑去,还没那个胆子气量跟顾阅忱叫板对质,自己每天兜着委屈瞎琢磨,眼瞅着人都瘦了。 她不怕宋真一厢情愿,就怕顾阅忱会动摇。 如今真相大白,没想到人家顾医生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现在什么都摸清楚了,一直悬在她心尖上的石块落了地,一下子就释然了。 迎上顾阅忱的审视的目光,何田田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 她羞愧难当,不知道怎么面对顾阅忱,捂着脸往外婆怀里闪躲。 “哎吆,我的小乖乖~” 外婆将她拢在怀里,忍不住就笑出了声:“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呢?这哪里是你的错?” “现在我也就是老了,这事儿要是摊在我年轻那时候啊,肯定比你闹腾多了!” 她老人家轻轻地抚摸着何田田的小脑袋,安抚:“要我说,是那挑礼物的女孩不懂礼数,要么就是居心不纯。你堤防着,是对的。” “不过啊,小忱的人品你就放一万个心。我们家门里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 说着这话,老太太伸手拉过了顾阅忱的手,然后叠在了何田田的小手上:“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什么邪祟也钻不了空子。这件事儿说开了,大家心里也就舒坦了,所以你们可别在心里闹别扭了啊~” “小忱,你是男人,赶紧给你媳妇下个保证,我在这儿看着呢。” “外婆……”顾阅忱哪里肯低这个头? 老太太连连给他递眼色施压:“怎么的,我说话不中听了?” 外婆难得来一次,顾阅忱不想惹她不高兴,只能认了:“不论下不下这个保证,我都不会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就是嘛。咱们不干那种事儿。”外婆转头看向何田田:“小忱都这么说了,乖乖心里可还委屈吗?” 何田田连忙摇头,她现在哪儿还有脸委屈? “那好,这事儿就这么结了。以后谁也别再提了。明儿咱们还得去庙里还愿,得起个大清早。你们没事就早回屋休息。” “嗯,都听外婆的。” 何田田早就待不住了,恨不得立马钻自己小床上,与世隔绝。 她想也不想,起身就慌张着朝扶梯方向跑,却被顾阅忱一把拖住了。 “外婆还在,你想让她起疑心嘛?” 顾阅忱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话语含糊在嘴巴里。 何田田缓过神来,就更尴尬了。 她回头冲着外婆讪讪的笑笑,任由顾阅忱牵着,一起朝他的卧室挪去。 046 口嫌体直顾医生 顾阅忱卧室房门打开,干净清冽的气息扑了何田田满怀。 约法三章在前,结婚在后。两人各自生活在自己的活动区域,互不干涉。 她最多也不过是止步于顾阅忱卧室门口,更别说过夜了。 四处打量,顾阅忱的房间干净到让人瞠目结舌。 这比酒店收拾的简洁利索,仔细留意起来甚至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要说她房间里东西多到没办法下脚,那顾阅忱的房间她同样没地儿下脚,总觉得哪哪儿都碰不得,一动就能乱了人家房间的气息。 何田田说不出的拘谨,贴在墙角,左顾右盼目光就落在了床上。 低调内敛的银灰色的床品,看上去松软舒适,好像确实比自己五彩缤纷的床品更加有味道。 跟漫画中的剧情一个道理,以简驭繁,果然都是boss喜欢的调调。 顾阅忱见她一声不吭,忍不住回头扫了她一眼,刚好看到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床,不由得蹙眉:“你想打床的主意?” 何田田被问的一愣:“我……” 顾阅忱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薄唇轻启,只丢了两个字:“做梦!” 何田田气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稀罕你的床?” “最好是这样!”顾阅忱斜睨着她:“上一次在外婆家,你出尔反尔过界,那笔账还没算呢!” “那你就算啊~” 何田田心里本来就够难堪的了,他还偏偏故事重提,雪上加霜。她瘪嘴:“现在把我丢出去,或者换你睡我一身口水,你自己挑一个吧!” “……”顾阅忱气结,泼皮! “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那种事不会有第二次了。”何田田有点累了,恹恹的垂着眼皮。从沙发上摸起了空调毯子和抱枕,负气爬上了窗边的榻榻米:“我今晚就睡这里,绝对不会打扰你。” 调整了抱枕的位置当枕头,她顺势躺了下去,扯了空调毯把自己裹成粽子。 “麻烦把灯关一下。” 何田田缩了缩脑袋,偏脸看向窗外。 “……”顾阅忱怔怔的盯着她蜷成虾米的背影,心里忽然莫名的就陷落了一块。 刚刚还恼她泼皮无赖,没有规矩,现在人家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了,他心里反而更加不爽了。 关了灯,顾阅忱摸了本书躺到了床上。 书本草草翻了几页,可一个字都没落进脑海里。 他知道何田田没睡,但她偏偏默不作声。 顾阅忱最喜欢的就是安静,可今晚这样的安静却让他莫名烦躁。 她怎么还这么安静? 这个时候不应该打开话匣子,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吗? 顾阅忱眼角余光偷偷瞄想何田田,她还是面朝窗外,背对自己一动不动。 他扯了扯领口,正口干舌燥着,何田田忽然动了一下。 顾阅忱立即正襟危坐,佯装看书。 “顾医生……”何田田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顾阅忱手里的杂志往下放了放,一瞥之间何田田还是背对着自己,情绪一落,闷声道:“说。” 何田田喃喃道:“我睡不着。” 顾阅忱心神一荡,手里的书就放下了。 他也睡不着。 但这个档口上,他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嗯了一声。 何田田:“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 还能为什么,没抢到床,心有不甘呗。 心里这么想着,顾阅忱嘴上却高冷的很:“交叉神经兴奋,你要一直这么睡不着,建议你去医院做个全方面检查。” “……” 搁在平时,何田田肯定好歹也反驳两句,可这回儿去没吭声。 顾阅忱忽然就对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产生了怀疑。 “我睡不着是因为……我觉得欠你一个道歉。” 半晌,何田田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黑陶的事情,是我太偏激,太冒失了,害的闹出了一连串的笑话来。” “我知道你平时最讨厌我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但是……遇上了事儿,我偏偏就怎么都控制不住我自己。明明我已经努力了的……” 何田田声音越来越低,满是自责。 她想成为像他那样冷静,理智,笃定的人。已经在试着努力了,可道行不够,差的太远,让人失落。 “我也不想当醋坛子,也不想当醋包子。可是只要想到顾医生可能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想到你会关心她,迁就她……我的邪火乱窜。”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会改的。我保证会以此为戒,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顾医生你要是还没消气,就凶我两句吧。” 顾阅忱闻言,好像被什么触及到了,喉咙莫名一酸。 她怎么那么喜欢承认错误呢! 不过就是点儿芝麻绿豆的小事而已,道什么歉?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他还能会一直揪着不放?把他当什么人了? “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顾医生,晚安~” 何田田见顾阅忱没有回应,自知无趣,叹了口气缩着脑袋窝进毯子里。 月光下,顾阅忱看着何田田,像是一直恬静的小鹿,乖巧的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脑袋。 这么看着……明明也没那么讨厌,不是吗? 顾阅忱攥着书,默默的出神。 他知道她无理取闹,但也知道宋真的那点小心思的确不单纯。 他们是在烧烫伤基金会议上认识的。 宋真慕名跟他打招呼,后来进了同一家医院。 他一直公私分明,从来不会夹杂别的东西。他以为宋真也会是这样,直到那天可是聚餐她突然出现。 宋真这种无端介入的行为,让他非常不舒服。 今天当得知她有意来给何田田送那件外套,顾阅忱心里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转*度,直接怼宋真的原因。 在顾阅忱的自我认知里,虽然他并不喜欢何田田,但也绝对不会做出婚内跟其他女人暧昧的事情。 正如外婆说的那样,无论什么状况,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妻子吃醋,那第一件事就应该检讨自身。 要说道歉,开口的也应该是他。可偏偏……顾阅忱没有这个习惯,更张不开嘴。 越想越烦躁,牙齿隐隐作痛。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潇潇洒洒,自由自在。为工作上的事情头疼就算了,哪里还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伤过脑筋? 女人真是麻烦,当初就不该跌进这个坑儿。 顾阅忱吸了口气,合上书本扔到一旁。 窗外寒风凛冽,后半夜眼瞅着会下雪,何田田窝在阳台的榻榻米上,就盖一层薄薄的空调毯,是准备速冻自己? 卖惨是吧? “谁管你谁是猪!”盯着何田田的背影,顾阅忱咬牙。 没过一会儿,何田田蜷缩着身子,似乎是冷。 顾阅忱犹豫片刻,抱起了羽绒被,扔到了何田田身上。 “顾医生……”何田田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眯开眼眸,偷笑:“我刚才做梦,好像梦到猪了~” “……” 顾阅忱咬牙:“我是猪,行了吧!” 047 顾医生,你的愿望里有我吗 第二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天空湛蓝湛蓝的,昨天的阴霾早已席卷一空。 按照外婆的意思,一行四人早早的来了城郊禅定寺还愿。 这是一座千年古刹,历经风云变化仍然屹立于世,香火不俗。 求子,求财,求健康,求姻缘的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对信仰的理解不同,但都需要一个支点。 何田田是受过教育的无神论者,但也并不排斥这些。她愿意相信任何可以带来美好祈愿的事情,包括传说中达济苍生的神明。 所以在大堂叩拜的过程中,显得格外认真而虔诚。 顾阅忱跟她恰恰相反,他从不相信神明,更不信命。 他见过了医院里对着白墙喋喋祈祷的众生,说起虔诚,他们比任何人都虔诚。 可神明并没有降临,把他们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还是他们这群凡夫俗胎,拿着手术刀的医生。 他来,完全是为了陪伴外婆。叩拜的时候,多少有些敷衍。 “田田啊,小忱,你们可要诚心许愿哦~” 外婆双手合十,监工似的看着他们两个:“心诚则灵。只要信念足够坚定,终究会有达成的一天。我能一口气爬到这里还愿,就是最好的例子。” “嗯。我会的,外婆。” 何田田比谁都乖巧,认真。 顾阅忱没有说话,冷漠的盯着眼前塑着金身的泥塑出神。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什么心诚则灵,那母亲,还有妹妹怎么还会离开他…… 一切行程完毕,顾阅忱早早的来到了庙外的广场。 孙妈陪着外婆去隔壁园林拍照留念,何田田则是在排队求锦囊。 “顾医生~” 顾阅忱正百无聊赖的眺望着远处的商业街,兴高采烈的何田田朝他奔了过来。 她手里拎了一大堆红彤彤的锦囊,林林总总十几个。像是得了宝贝似的,在顾阅忱面前晃了晃,笑嘻嘻的问:“好不好看?现在庙宇也是紧跟时代潮流,各种元素结合在一起,也太好看了吧~” 顾阅忱淡漠的扫了一眼,蹙起了眉头:“你要去摆摊?” “才不是呢。”何田田反驳:“这是外婆的,这是孙妈的,这是老何的,这是我家美人妈妈的,还有我家刘阿姨。这是我的,这是顾医生。这是我好朋友陶野的,这是我另外一个好朋友小凡的。” 顾阅忱:“这不还有三个吗?” 何田田嘻嘻一笑:“这是送给你们家顾爸爸的,还有裴姨,小的这个是给弟弟的……” 顾阅忱听到他忽然提到了父亲跟那个女人,眼神登时就黯了下来,不悦写在了脸上。 何田田只顾着低头摆弄锦囊,并没有留意到顾阅忱神色变化。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顾阅忱已经走远了。 她意识到不对劲,就连忙追了上去:“顾医生,你怎么了?” 顾阅忱神色幽冷,没有吭声。 何田田不放弃,他被逼急了,站定脚步盯着她。 你犯得着讨好所有人吗? 可仔细想想,她跟顾家的交集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顾阅忱横亘在中间,何田田自然也不会认识父亲,更不会搭理那个女人。 她不是在讨好谁,只是比他和善,比他想的周全。 想到这里,顾阅忱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敛眸收敛了冷冽:“没事。” 何田田有点不信:“真的?” 顾阅忱“嗯”了一声,也没有去辩解。 何田田只当是他昨晚没有睡好,心情不佳也没多想,贴着他前行。 “对了,顾医生,你刚刚许的什么愿啊?” 何田田好奇心起,忽然就问了一句。 顾阅忱扫了她一眼,完全像是在看一白痴:“愿望说出来,还灵吗?” 何田田不以为意:“这种事,见仁见智吧。你可以跟我透漏那么一点点线索,我自己猜。我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了。” 说白了,她就是好奇呀~顾医生这样的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呢?会在神明面前许什么样的愿望? 顾阅忱高冷的很,迎上何田田期待雀跃的小眼神,故意弯起了唇角。 何田田眼眸都瞪圆了:“是什么?” 顾阅忱:“不告诉你!” “哎呀,你就告诉我一下嘛!”何田田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百爪挠心。她亦步亦趋的跟着顾阅忱,扯上了他的衣袖:“你要觉得不甘心,咱们等价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愿望呀……” “你可千万憋住了!” 顾阅忱双手插兜,冲她露出了一个坏笑:“我不感兴趣!” “……” 何田田那个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阅忱挑眉,继续大步向前,我还就这样了~ “顾医生,你就告诉我一点点嘛~”何田田不服输,横在他身前阻住了去路:“要不,我现在就问一句,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好不好?” 顾阅忱站定,何田田见他没有开口拒绝,全当是同意了。 “你愿望里面……”这话在肚子里面还好点,可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听着都有了儿脸红,声音小的更是微不可闻:“有没有我?” 顾阅忱没回答,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何田田当时就怂了。顾医生这眼神是几个意思?该不会是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到,想让自己再说一遍? 那还不如直接一大耳刮子抽过来痛快呢。 正当何田田心虚到直直眨巴眼的时候,顾阅忱薄唇忽然动了一下,清晰有力的吐出了一个字:“有!” “有?”何田田懵了,错愕到说话直打磕巴:“真……真的?”该不是幻听? 顾阅忱点头了点头,表示真有! 何田田兴奋到直接蹦了起来:“顾医生,你的愿望里竟然真的有我?是什么?你告诉我吧,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太高兴了,就算是没脸没皮被他骂,她都要问这个愿望是什么来。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唇角扯了扯一字一句说道:“我的愿望是,耳—根-清-净!” “什么……什么意思?”何田田摸不着头脑,这也没有她啊。 顾阅忱拂开了她紧抱他臂弯的双手,接着道:“早点离婚,耳根清净!” 048 你就真那么讨厌我 顾阅忱说完,提步就走。 不用想,就知道何田田该是什么反应。 她肯定会气急败坏,吵着嚷着追上来,想反驳但无计可施。 他太了解她那点小脾气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何田田并没有追上来,更没有叫嚷,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阅忱疑惑,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何田田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何田田就站在离着两三米的位置,一动不动的僵立在寒风里,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珠速速滚落,呼吸间大团白色雾气飘散开来,就如同她的委屈,弥漫的四处都是。 “你干什么?” 顾阅忱只得折返回来:“哭什么呀?” 穿行而过的路人开始不断的朝这边瞟,有些人已近开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来。 顾阅忱看看行人,再看看何田田,有点毛躁了。 他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前,隔离了那些看热闹行人的目光,压低了声音质问:“何田田,闹什么呢?” “呜呜……”被他一凶,何田田更委屈,哭的声音更大了。 “嘘嘘,憋着!” 顾阅忱呵斥:“有话好好说成不成?别哭了,还哭……” “你怎么可以许那样的愿望!” 何田田胡*了一把眼泪,吸了吸发红的鼻尖,昂着小脸质问他:“我怎么了你就要许那样的愿望,呜呜……昨天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赔礼道歉了……我也说了我会改的……呜呜……” “顾医生,你就真么的那么讨厌我吗?” 何田田眼泪汪汪,眼睛都哭红了,她抽泣个不停:“讨厌到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跟我离婚?呜呜……” 她是真的委屈,真的害怕。 只要想到顾阅忱跟她离婚,就扎心扎肺的难过。 顾阅忱也被她哭懵了:“随便说的而已,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我才没有小题大做。” 何田田抹了把眼泪,气势汹汹的瞪着顾阅忱:“这庙很灵的!” “我当初就是在这里求了姻缘,所以才在t国遇到了你。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最后才能跟你结婚。很灵的,我没骗人!” “还有外婆……她老人家当时病的那么重,可现在不健健康康好好的吗?这就是念力!” 这都什么无稽之谈? “何田田,你几岁?小儿书看多了吧?”顾阅忱听完直接气笑了:“要真有满天神佛,要我们医生干什么?” “我不管!”何田田根本听不进去:“反正这里的神明有求必应,你许那样的愿望,我们肯定会离婚的。就是不行!” 顾阅忱叉腰:“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吧?” 何田田抹泪:“你再去重新许一个。” 顾阅忱:“不可能!” “你……”何田田气到眼泪直冒:“你就是成心的……” 顾阅忱:“就你现在这个蛮不讲理的状态,我巴不得你那有求必应神明马上应验!” “顾阅忱!”何田田暴躁了:“你不是人!” “怎么了?哎吆,怎么了这是……”远远的,外婆的声音响了起来,孙妈搀着她就来到了近前:“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我这刚拍了两张照片的功夫,怎么还哭了?” “田田,怎么回事,跟外婆说说。” 老太太看了孙妈一眼,孙妈立即从包包里找了方帕递到她手心里。 “哎呀呀,瞧瞧掉这些金豆子。什么没事儿这么招人恨?快别哭了,天这么冷,你小脸本来嫩的能掐出水,风一吹,该皴了。” “外婆……”何田田接过外婆的帕子,擦掉眼泪。 她刚想说点什么,顾阅忱这次却抢着把话茬接了过去:“你还有脸哭?不许哭了。” 何田田:“……” 外婆:“怎的了?” 顾阅忱:“她刚刚吵着要吃冰棍,我不同意她就闹脾气。” 说着,他下巴朝不远处商业街的冰激凌摊位指了指:“这么冷的天,吃那个,是嫌医院床位不够紧张?” “顾阅忱,你胡说八道!” 何田田气抽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高冷如斯的顾阅忱竟然当众扯谎,而且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更气人的是,大家还都信了。 孙妈拉着何田田,柔声安抚:“田田,这个你可别跟阿忱少爷犟了。他真真儿可是为了你好。女孩子本来就体寒,吃凉的不妥,更何况这天,多冷啊~你胃遭不住的。” 何田田头疼,却百口莫辩。 “这件事儿,我也站小忱。他出发点是好的,就是脾气糙了点。”外婆拍拍何田田:“不过啊,存在即合理。这有卖的,自然也有买的。你要是特想吃,暖气房里吃两口,也没什么大碍。别贪嘴就好。” “小忱啊,陪你媳妇去买去。” 外婆看了顾阅忱一眼,发号施令:“看着她点儿,别吃多了。” “外婆,我没有要吃……” 何田田想解释,顾阅忱却伸手帮她扯到了自己跟前:“走吧,外婆都站你这边了,得了便宜还想卖乖?” 不等她回绝,顾阅忱拉着她直奔远处的小吃街。 “你瞧瞧,小孩子脾气……不过正好能降住小忱。”外婆瞧着两人的背影,喜上眉梢:“真好,真好~” 到了小吃街,何田田还绷着脸。 顾阅忱扫了她一眼:“差不多得了,别蹬鼻子上脸。” 何田田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顾阅忱:“早上吃那么少,跪了一上午也饿了吧?想吃什么?” 何田田扫向一望小吃街,肚子还真就应时的响了起来。 “我只说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顾阅忱:“吃不吃?”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何田田精确无误的指向对面的摊位,鱿鱼须,章鱼小丸子,蟹黄包包,爆浆玉子烧。 何田田瞅着顾阅忱:“你去买。” 顾阅忱扫了一眼,刚刚被她点名的摊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故意的吧? “自己去。”顾阅忱摸出手机,要给她转账。 “我不。我就吃你买的。”何田田气还没消,傲娇的偏着脸:“去不去随便你,反正外婆看着呢~” 049 你当我吃素的 长本事了! 顾阅忱额前一黑,认栽。 何田田回过头来见他真的去了队尾,心里不由得一乐。风水轮流转,顾医生他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 她好久没逛这种热闹的小街市了,兴致起来,忍不住四处观望。 前面好像还有买宠物狗的,何田田自小喜欢带毛的小动物,忍不住就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却不知道身旁早有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盯着她多时了。 “诶,这位妹妹,来相个面啊,不准不要钱~” 何田田好端端的走着,忽然道旁有人喊住了她。 她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儿,一张破旧麻木,上面绘制者面相,手相。 还有几行字:面相能知福祸,手相可知前程。 相不对,分文不收。 那老先生带着一大号的渔夫帽,穿着藏青色松垮的对襟大褂,手里盘着的菩提串子上了一层油光瓦亮的包浆。 何田田四下看了看,没有旁人,确定是在叫她。 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看了一眼,不打算理睬转身就走。 “妹妹留步呀~我大老远瞅见你,冰肌玉骨,水灵漂亮。只是你印堂发黑,头顶隐约有黑气缭绕,恐是大祸临头啊~” 何田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分明是被顾阅忱撞的淤痕好不好。 江湖骗子! “哎哎哎,先别走。你听我一句劝,我就说一句,你如果觉得我说的对,你留下,不对,我绝不拦你。姑娘今年可是二十有一?” 何田田不由得一愣,他怎么知道? 她天生一张小圆脸,两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不熟的人都以为她十七八,很少有人能准确无误的说中她的年龄。 算命的见她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又说道:“我说的没错吧?” 何田田不以为意:“你挺会蒙的嘛~” “这怎么能叫蒙呢?术业有专攻,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鬼谷子传人。” 老头儿透过墨镜打量着她,伸出手掐算了起来:“你今年二十有一,流年犯冲,不利感情,主破败!” 越是在意什么越是忌讳什么,何田田听到“不利感情”心里一沉,莫名的被刨出了个坑。 “来来来,妹妹你坐下,我跟你细说。” 老头忙不迭的摸了个马扎递到何田田脚下,也不管她情不情愿,热情的拉上她的衣袖,就把人按在了小马扎上:“我看你是早婚的面相,而且另一半肯定是达官显贵,人中龙凤。只不过……” 本来这种说辞,稍微理智点儿的人就能瞧出猫腻,他们说的模棱两可,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你非要对号入座,那肯定能找到几处关联。 何田田平时也不是那种满脑子浆糊,好糊弄的主儿,可偏偏这事儿关乎到跟顾阅忱的未来。小心脏紧接着就被揪成了疙瘩,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只不什么?”何田田莫名的紧张起来。 “那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兴跟我激动。”老头凑近了些,低声道:“只不过我刚刚看你面相,是二婚的命!加之你流年不利,你头婚怕是撑不到年底~” “什么?”何田田脑袋上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燎了起来。 头婚撑不到年底……这眼瞅着就年关了好不好! 他还能不能再损点? “妹妹你别激动,先别激动啊!光看面向太单一,咱们还得结合手相,八字。男左女右,你把右手给我,我仔细给你瞧瞧~” 说着,他直接就抄起了何田田垂落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摸了一把。 何田田缓过神了,就窥破了他那点伎俩,没戳破也没缩手。 “哎呀呀,哎呀呀,果然是这样。红颜天妒,感情不睦,二婚的命格……” 何田田小脸绿了。 “妹妹你别急眼。你今儿得亏遇到我了,咱们有法儿,能破……” “能破?”何田田假装惊喜。 那老头胸有成竹打包票:“当然了,咱干的就是这个呀~” “也对。” 何田田唇角一弯,笑容绽的更加灿烂:“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嘛~” “哎呀,妹妹你是明白人,上道。”老头儿色眯眯的,攥了攥何田田的小手。 “怎么破啊?”何田田强忍着恶心,冲他挤出了一个乖怂又恳切的笑容。 老头儿张望了一眼四周,抻过脑袋压低了声音:“这得做法去了你身上这股子霉头,这儿不成。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工作室细聊?” 何田田:“你还有工作室?那还在这里练摊?” 老头:“我出来这是广结善缘,达济苍生来了。这不,咱俩的缘分就来了~” 说着,他粗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打着圈。 何田田都要吐了。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我的事儿你准能摆平吧?” “那必须的,包在我身上。”老头拍了拍胸脯。 何田田歪了歪脑袋,抬脚就踩在身畔的马扎,微微欠身审视着他:“那你觉得……今天是我的事儿先破,还是……你的脑袋先破?” “你……你要干啥?”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算算看啊~”何田田美目圆瞪,抄起身后的帆布背包,朝着那人劈头盖脸甩去:“你敢咒我二婚,你不想过了?” “咒我!” “恐吓我!” “还摸我!” “你个老不羞,都能当我爷爷了还想吃人豆腐?你当我何田田吃素的?” “哎呀,哎呀妈啊……别……别打脸……小姐姐别打脸啊……” 老头儿被何田田一通乱抽给打蒙了,直往犄角旮旯里钻。 何田田越想越气:“你还知道要脸啊?” 眼瞅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老头骨碌一滚匍匐在地上,哀嚎起来:“小姑娘啊……做人可不能这样啊~” “我出来摆摊,那是人老了没出去,出来看看人图一乐呵。分文不取,你小小年纪,有手有脚,不想着怎么奋斗拼搏,上来就让我给你算双色球号码,哪有这样呀~” “我说人的命天注定,财运还得靠厚德福报。年轻人奋斗的年纪先别想着投机取巧……她……她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啊!拳打脚踢的呀……” “哎呀,我这老胳膊老腿啊……疼了……大家可得给我评评理啊……那小伙子,你是不是在拍照?多怕几张啊,视频也来一个,发网上去,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哎呀,疼啊……” 050 护妻 “长得挺好看一小姑娘,怎么不办人事呢?” “好看有什么用?品行不好,照样不是个人。” “看着身上穿的,手里提的也不像是没饭吃的人,怎么那么贪心呢?” “年纪轻轻怎么想的?我这退了休了还想着出来捡瓶子挣俩儿菜钱。这有胳膊有腿的,天天想着买彩票暴富?” “就是,找地摊先生算双色球……这脑子也没谁了。” “先不说算什么了,哪有上来就这么动手的?人这岁数你叫一声爷爷也不屈吧?还拳打脚踢的,你家里没老人啊?你家里父母没教过你尊老爱幼?” …… 来这山上求神拜佛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上了年纪的人大大都不喜欢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遇上事儿更是喜欢倚老卖老,非得“伸张正义”说道上两句不成。 一群大爷大妈围了上来,看着老头歪在地上蜷缩着,身上还沾着何田田背包里甩出来小物件,纷纷指责起来。 何田田气不过,可只要她想张嘴解释,地上的老头儿就伸胳膊疼腿,故意哼哼唧唧的打断。 “小姑娘还杵着干什么呀?老人这胳膊腿儿脆生着呢,你还不赶紧的带人家去医院瞅瞅?” “是啊,这事儿必须道歉!” “对,说破天去,她也不占理儿!” “麻烦让一下!” 正在众人对何田田指指点点的时候,人群被分开,顾阅忱挤了进来,手里大包小包的吃食,还在徐徐冒着热气。 “顾医生……” 何田田眼瞅着都要被这群老头老太太的指头戳秃噜皮了,见到顾阅忱就像是见了救星似的,一下子抱上他的手臂,委屈到嘴巴都瘪了起来。 “你……打人了?” 顾阅忱虽然是质问的口气,但面对众人的指点,还是伸手下意识将她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就是一道屏障,将非议声挡在了身后。 何田田看看地上帽子都被抽掉的老头,想否认都难。 “他摸我!” 何田田抬手横在了顾阅忱面前,委屈的泪眼汪汪:“好几下!” “哎哎,姑娘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地上的老头儿翻坐起来,草草的戴好帽子压了压帽檐,耍起了无赖:“我这个年纪,黄土埋到头顶了,我能有那心思吗?” “你小小年纪,长的干干净净的,怎么还血口喷人呢?” 老头扯开了长腔:“你打了我,我一没报警,二没碰瓷儿,就想要你一句道歉,你怎么还反咬一口,这么糟践我名声呢?” “不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人群中又起了哄闹声:“这什么人呐!” “活这个岁数被人扣这么一屎盆子,多呕心呀!” …… 何田田哪里受过这样的冤屈,脑袋都要被这群人给吵炸了。 “你……就是你!”何田田撸起了衣袖,指着地上的老头:“我告诉你,这一片都是有监控的,你干没干那恶心死人的事儿,画面调出来,一清二楚!” “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对着祖师爷有起誓。” 老头扯起了地上的姜黄色抹布,指着上面的鬼谷子画像就振振有词的叨叨起来:“我老头儿,行的正,坐得端,清者自清。我们修行之人,对得起天地良心,怎么会欺负一个小孩子?” 监控?查去吧。 墨镜下,老头儿眼里闪着贼光,这要不是监控死角,他能在这儿开摊儿? 何田田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有恃无恐,立马就不淡定了。 她还想上前跟他理论,顾阅忱却攥住了她的肩头。 他缓缓的矮身,跟老头儿对视,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老先生,修行之人?” 老头儿不知怎的,迎上顾阅忱就像是撞上了照妖镜似的,眼神飘忽,下意识压低了遮阳帽,含糊的点头。 不等他张嘴,蓦的,顾阅忱手臂探出,一下子揪住了他的领口。力道之大,老头儿登时白眼直翻,干咳起来。 看热闹的人谁也没有料到顾阅忱忽然动手,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后退,噤若寒蝉,大气而都不敢穿。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这姑娘动手也就罢了,没想到这男人也下爪了!两个年轻人欺负人一老人,这什么混账世道啊? 何田田也被吓了一个激灵。 顾医生那么冷静一个人,怎么还忽然上手了? 这大伙儿都看着呢,她混账一下没事,反正她是一无业游民,七嘴八舌的唾沫也淹不死她。 可他不一样啊! 他是医生,而且是人尽皆知的楷模。他动手的视频如果被发布到网上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事关前程命运! “顾医生……你别这样……” 何田田急眼了,矮身抱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手。 她压低了声音,哀求:“快撒开,你不能这样的……大家伙儿都看着呢,你这样会完蛋的……放手……” “他真摸你了?”顾阅忱对她的劝戒置若罔闻,却问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神色严肃,严肃到让何田田都懵了。 缓过神来之后,何田田都快哭了,她急得直摇头:“那不重要。你赶紧放手,快点……摸一下有不会掉块肉,没关系的。你的形象要紧……” “谁说没关系!” 顾阅忱的声音清越冷冽,看着她时,眼眸里有丝丝火光。 他手上用力,老头儿登时脸都紫了。 何田田见状,崩溃到抱头,他在干嘛?疯了吗? 正抓狂的时候,她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甩在了自己脸上,毛躁躁的,还带着一股儿难闻的头油味。 手忙脚乱的扒拉开,何田田起身时才发现掉落在脚下的竟然是一顶花白色假发! 伴随着假发落地,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何田田歪头,就见刚刚那老头儿,竟然留着一寸头,头发漆黑浓密! 愣了三秒,她意识到什么,矮身盯着“老头儿”,缓缓的伸出手摘掉了他的墨镜。 尼玛。 好干净的一双眼睛。 瞳孔清澈,眼白是瓷白色的,没有任何斑点,只有零星血丝。 常言道,人老珠黄,可眼前这双眼睛比她的还要清澈呢! 顺着眼睛往下看,皮肤粗糙了些,但是健康的古铜色,上面好像刻意的上过妆,脸上能清晰的看到侧影粉,老年斑也是画上去! 这何止是江湖骗子,这就一实打实的真骗子! 何田田想到自己被耍的团团转,眼里的小火苗只蹿腾。她目光落在“老头儿”花白的胡须上,脑海里就冒出来了一个邪恶的小念头。 “别……小姐姐别……这胶水老疼了,你别……” 051 现原形 滋啦~ 伴随着“老头儿”一声哀嚎,何田田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毛毛虫”。 “老头儿”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疼到大呼小叫。 众人看到刚刚还行动不便的“老头儿”瞬间成了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大跌眼镜。 刚刚指责何田田有多凶猛,现在就有多脸疼。 脸面没地方个儿,那就只能想办法赚回来。 “哎呀我的天,真是门缝里看人,看走眼了!” “刚刚你们一个个的瞎起什么哄?我就说人家小姑娘看着面善,不像是那样的人。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你们,现在傻眼了吧?” 刚才在人群里最先开腔的,现在变卦的比谁都快:“这得亏人小姑娘对象火眼金睛,要不然啊,你们今儿瞧热闹也能瞧成一帮冤大头去~” “好好一伙小子,不学好!非得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我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我这脸都没地方搁!” “我说人姑娘为什么揍你,感情你是对人家动手动脚来着。打得好!” “对,打得好!让我说,打的还轻了!要不给他长点记性,他以后出门还惦记吃人姑娘豆腐!” “姑娘,你做得对,阿姨挺你啊,好样的。给咱们女人长脸了。” “呵呵呵……”何田田能说啥,只能冲着身后一帮人讪笑。 真真是一群墙头草啊,风往哪吹,往哪边倒。 围观众人看热闹看了个寂寞,还打了自己的脸,臊得慌,也就撤了。 这些人一走,这“先生”没了仗势,卷着自己的摊位布直往墙角缩。 “饶命!” 他一个劲儿的给何田田,顾阅忱作揖:“两位……我刚刚这洋相已经出的够劲了,这位小姐姐你打了打了,骂也骂了,咱能不能高抬贵手……” 顾阅忱拍了拍手,缓缓的站起身来。 他说话的时候本就遮遮掩掩的,见顾阅忱一动,吓到立马抱头,护住了脑袋。 何田田蹙眉。 这人……怎么瞧着这么怕顾医生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邪不压正”?顾阅忱一身凛然正气,跟大太阳似的,他这种坑蒙拐骗的小喽啰压根不敢直视? 这么想着,何田田抓抓脑袋看向顾阅忱,对他的倾慕又多出了几圈光环。 同样是人,瞧瞧人家顾医生这修为,你说说她这样的凡夫俗子的,怎么会不心动? 顾阅忱侧头看了看她,见她一脸痴相,微微挑眉。何田田立马收敛了许多,缩在他身旁。 “抬起头来!”顾阅忱盯着地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依旧畏畏缩缩,既不想抬头,可又不敢忤逆,整个人瞧着非常别扭。 何田田正想说,你刚才玩浑的时候不是能耐的很吗? 还没等张嘴呢,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眼瞧着那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背包,拔腿而逃。 眼见他要跑了,何田田瞠目结舌,顾阅忱去不并不惊慌,只是盯着男人的背影悠悠的了一句:“陆源,跑的了和尚,跑的了庙吗?” 陆……陆源是谁?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们认识?! 何田田正错愕的时候,就见那个拔腿狂奔的男人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顾阅忱的话对他来说,就是是一道灵符,作用明显。 那个叫陆源的年轻人僵了僵,默默的回头看了顾阅忱一眼,整个人的背忽然就松垮了下去。 他扯着背包,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又折返了回来,整个人垂头丧气,脖颈都是软的。 “顾……顾医生……”这一次,陆源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何田田整个人都木了,鹿眸圆瞪。看看顾阅忱又看看陆源,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顾阅忱并没有理他,只是冷眼盯着他。 他的眼神太具有压迫感了,陆源始终不敢抬头。半晌之后,才默默的开口央求:“顾医生……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陆希……” 陆……希?那又是谁?何田田脑袋越来越大。他们两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不等她询问,陆源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不知道她是您朋友……” 陆源求救似的看向了何田田一眼,随后又看向顾阅忱:“我就拉了拉她的手,想着给她看手相来着,我真没干别的……” “你知道她是谁吗?”顾阅忱打断了他的话。 陆源一怔,思忖片刻,弱弱道:“难道是……是女朋友?”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什么女朋友?明明是老婆好不好?明媒正娶的老婆!什么眼神。 她又看向顾阅忱,傲娇的眼神一秒钟变得羞涩甜腻。 顾医生最近这是怎么了?人前承认她的身份上瘾了吗?那他一会儿要是开始说自己是她太太,她是应该抻着点还是应该趁势钻进他怀里~ 钻! 此时不钻,更待何时啊~ 何田田心里甜丝丝的,脑海中粉红泡泡不断。可顾阅忱开口对陆源说的话,却让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还记得你妹妹上次凑不够的那些医药费,是谁给你救的急?”顾阅忱。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当然记得!”陆源连连点头:“只是……只是我到现在还没能找到那位好心阿姨的联系方式。如果我找到了,我一定会给她磕头,想办法把那一万块钱还她……” “你报恩的方式还挺特别。” 顾阅忱盯着他的眼神尤为冷冽,语气里也染了嘲弄。 陆源你不明所以,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顾阅忱将何田田拉倒他身前:“她就是那位阿姨的女儿!” 陆源跟何田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俩人儿都懵了。 最蒙圈的当属何田田,完全不明白两人在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源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身冲着何田田卡卡卡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对不起!” 何田田吓到一愣一愣的,差点被他送走。 她往顾阅忱臂弯里缩了缩,压低了声音询问:“这人……是不是你们神经科的病人,脑子有点问题?” 顾阅忱:“脑壳里塞满了鬼点子,能没问题?” 何田田偏脸看着他:“他乔装成那样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阅忱敛眸瞅着她:“拿八倍镜看的!” 052 拿八倍镜看的 能不能好好说话? 人家虚心求学呢! 何田田猛然吃瘪,耸着鼻尖,冲他吐了吐舌头。 顾阅忱排了好久的队伍好不容易买齐了东西,回头去找何田田,就发现人不见了。 四处张望了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围着一堆人。 何田田最喜欢看热闹,他笃定这一群里人肯定有何田田,只不过这一次出乎意料,她去成了被看热闹的正主儿。 顾阅忱虽然知道何田田公主病,脑回路清奇,有些事儿容易跟人较真,可教养还是有的,不会去做触碰道德底线的事儿,就更不可能打老人了。 她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在老头儿身上。 他是医生,神外科医生,就如他所言是那种每天拿着世界上精密度最高的“八倍镜”在人脑组织里找问题的人,什么破绽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扫了一眼乔装的陆源,顾阅忱目光一下就被他手臂吸引。 虽然被衣袖遮挡,但蝎子纹身若隐若现。 陆源来办公室跟他询问妹妹病情的时候,每次都很紧张,一紧张就会搓手,搓手的时候手臂上的纹身就会露出来。 顾阅忱对他印象深刻! “顾医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有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姐姐,我就是单纯的想给你看看手相,我真不是要占你便宜……” 陆源看着两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珠都开始往下滚了。 何田田哼了一声,她手都差点摸秃噜皮,还不是占便宜? 当然了,他现在被拆穿,就像是被人拿捏上后颈肉的小狗崽,肯定不能认了。 再说了,这事儿往小了说看手相,往大了说就是骚扰,那可是要喝茶的。 陆源生怕顾阅忱不信,感激解释:“顾医生,我真没骗您……” “你会看手相?”顾阅忱剑眉微挑。 陆源赔笑:“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顾阅忱:“那你去给警察叔叔们看看吧!” “别别别!顾医生,别……”陆源彻底怂了:“我不会,我不会!” “我那都是信口胡诌的,糊弄些个迷信的老头儿老太太和那些和懵懂无知的小姑娘……” “你说谁懵懂无知?”何田田有被冒犯到。 陆源连忙赔笑:“小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显小,就跟十七八的小姑娘似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你肯定特幸福,无忧无虑,我是羡慕,真羡慕。” 对着何田田吹完彩红屁,他又得忙不得跟顾阅忱继续解释:“顾医生,我一根正苗红的好青年,真不会这些个牛鬼蛇神……” 顾阅忱扫了一眼地上的物件,淡淡道:“我看你装备挺齐全。鬼谷子传人?” “不是……这些个都是道具。”陆源脸都快肿了,忙不迭的往兜里塞:“我前两天跑剧组来着,群演。运气好分了个先生,导演当时只夸我有那股子劲儿,我头脑一热,就……就想着开展一份儿副业……” “可你刚刚,蒙的不也挺准的吗?”何田田瞅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二十一了?” “这还用猜吗?”顾阅忱斜睨了她一眼,抬手扯起了她休闲外套的衣袖,上面有明晃晃刺绣字样千禧二零零了:“你下次干脆买件带身份证号码的外套!” 面对无情吐槽,何田田下意识捂住了外套上的哪行数字,转头看向陆源。 陆源讪笑着抓抓自己的后脑勺,赔笑:“顾医生,火眼金睛。” “……” 何田田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她想了想,不忿的追问:“可你怎么知道我早婚?” 陆源:“这真是我蒙的!” 何田田:“你怎么知道我感情不顺?” 陆源:“我刚刚远远看着你跟顾医生吵架来着……” “……”何田田要裂了。 她叉腰:“那么多人为什么拉我啊?你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陆源又抓了抓脑袋,然后伸手指了指何田田挂满锦囊的手掌:“信这玩意的,大都信命,所以……嘿嘿嘿……” “你还笑!我让你笑!”何田田想到自己就跟二傻子似的让人从到耍到尾,小脸涨红,小脾气起来,还想要跟陆源白扯,结果脖间一紧,顾阅忱扯上了她的外套帽子,将她拽了回来。 “顾医生……”她不开心了。 顾阅忱也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陆源:“我曾经听你妹妹说,她的偶像就是自己的哥哥。不想让你妹妹失望,就做个人吧!” 陆源听了,心口像是中了一箭,眼眸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顾阅忱再也没多说一个字,扯起何田田的衣领,扬长而去。 陆源盯着两人的背影,回味着顾阅忱的话,想到自己还在医院的妹妹,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低头的时候,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张名片模样的小卡片上。 那是何田田刚刚甩背包抽他的时候,掉落出来的。 陆源弯腰,默默的把卡片捡了起来。 …… “为什么做那种蠢事?” 走到一处小店的室外餐桌前,顾阅忱停了下来,把手里的小吃丢在桌面上,扯了椅子坐了下来。 “又不是我主动的!”何田田揪着自己的背包,还有小情绪:“我现在已经够糟心的了,你还取笑我?” 顾阅忱看了她一眼,的确兴致不高。 想到外婆还在车里盯着,她要是不开心了,他今天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 顾阅忱也就没再多说,而是把买回来的吃的,往何田田面前推了推。 何田田看到吃的,就坐了下来。两手托腮盯着各色小吃。 顾阅忱见她只是盯着,没有要开动的意思,问道:“怎么不吃?” 何田田低眉敛目,耸拉着脑袋:“没胃口。” 顾阅忱的眉头就蹙了起来:“那么长的队伍,你让我去排的,买回来了,你现在跟我说没胃口?”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何田田捶了一下桌子,气势汹汹。 顾阅忱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抿了抿薄唇:“因为我?何田田你蹬鼻子上脸是不是?要不是因为外婆,我犯得着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别人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你瞧瞧你现在的态度……” 何田田委屈巴巴,眼圈又快红了:“外婆在,你还不是一样欺负我?” “……”顾阅忱都气结了:“欺负你?欺负你我还言听计排队去给你买吃的?” 我怎么那么贱呢?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因为你。”何田田偏着脸,神色抑郁:“就是因为你许了那样的愿望,神明感知到了,所以才让我遇到那个人,他上来就说我是二婚命,这都是个启示!” 顾阅忱强忍着怄火,捏了捏眉心:“见个鬼的启示!他就是一糊弄傻子的二流子,你也信?” 何田田瘪嘴:“反正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顾阅忱:“你想怎么着?” 何田田抬头,澄澈雪亮的眼眸里满是期许:“那你敢说,你以后都不会跟我离婚吗?”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对未知的事情做什么承诺!” 053 惦记着离婚 “所以……所以你一直惦记着跟我离婚?” 何田田声音哀哀的,满是失望。 顾阅忱:“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阅忱一句话不仅堵上了何田田的嘴,还在她心里怼上了一块冰。 何田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眼圈都红了。 非得这么直白吗?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她,敷衍一下,难道不成吗? 何田田,你在想什么呀?这个男人如果会哄人的话,那还是你家门里出来的顾医生吗? “赶紧吃,外婆还在等我们呢!”顾阅忱也不给她矫情的机会。 何田田哪里吃的下,直接把所有东西归置到一块儿打了个包。 顾阅忱以为她要扔掉,严令禁止:“何田田,没你这么浪费的……” 何田田气呼呼:“谁浪费了?我打包回家不行吗?” “不行!”顾阅忱:“你别想把我车里弄的乌烟瘴气!” “不就是一辆载人工具吗?又不是神仙座驾,就不能沾点烟火气了?”何田田憋着气,不开心的嘀咕:“还是说,你这是什么人的专车,非得弄的香喷喷的?” 顾阅忱见她无理还要争三分,气不打一处来:“你含沙射影谁呢?” “不知道。”何田田歪着脑袋:“兴许是将来会跟你结婚的那个人吧!” 顾阅忱眉心一疼。 这个坎儿还真是过不去了,他造的什么孽,今天非跟来还愿望! 何田田触及扎心事儿,心里憋屈,不争气的泪花就在眼眶里闪啊闪。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小题大做,无理取闹,生怕眼泪掉下来太掉价,抄起桌上的东西就走。 “你去哪儿?我告诉过你吧,这东西别想带我车上……” “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不会弄脏你金銮座驾的,我打车回去总行了吧?” “你给我站住,外婆还在等你呢……何田田!” 顾阅忱冲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声,何田田置若罔闻,哒哒哒的继续前行。 以前的时候,何田田像是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机器人,遥控器攥在顾阅忱手里,他让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多看一眼。 顾阅忱已经习惯了那种顺从的模式,可最近何田田好像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种程序混乱,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莫名的怄火。 “走了。” 无计可施的顾阅忱只能追了上去:“别挑战我的耐心。” 何田田斜了他一眼,定在原地就是不走。 顾阅忱叉腰:“你到底想怎么着?” 何田田抬眸:“哄我!” 顾阅忱:“……” 哄女人,他脑海里完全没有这套教程。 而且,这熙熙攘攘的闹市,让他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难为情。 可外婆还在车里等着。 他回头张望,见人群中不乏六七十岁依然十指相扣的夫妇。 也有零星的小情侣走在大街上,相互投喂,时不时的附送一个香吻。动作自然,有爱,瞧着也并不别扭。 那才是恋人之间该有的样子吧? 可这一些,他跟何田田之间都没有。 不对,确切的说,何田田有,他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顾阅忱心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溃破,心里空落落的。 何田田想要的,他从没给过,那种亏欠感让他恍惚。 顾阅忱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四目相对,顾阅忱眼底里雾气弥漫,何田田试图解读,可就是搞不懂。 他生气了……因为她的胡搅蛮缠。 冷静下来之后,何田田忽然就自责起来。 外婆还在车里等着,她这是在干什么?顾医生难得有时间休息,陪一下姥姥,她非要因为自己那点小脾气,把一切搞砸? “生气了,对不对?” 何田田冲着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那肩膀撞了撞他的手臂:“跟你开玩笑的呀!让你哄我,那不是在做白日梦吗?” 她在想办法给顾阅忱铺台阶,觉得只要笑容足够灿烂,这个玩笑听起来才足够真实。 顾阅忱敛眸,默默的瞧着眼前这张脸。 何田田笑的很好看,也很卖力。 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唇角的笑容绽开的那样热烈。可顾阅忱瞧了,心里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很久很久之后,顾阅忱终于明白,那种让他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情绪,叫做亏欠! “别生气啦~”何田田的肩又轻轻的撞了撞顾阅忱。 顾阅忱没有说话,只是脉脉的盯着她。 何田田被盯的有点恍惚了,眼神变得紧张起来……下一秒,顾阅忱的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脑袋摸了摸。 何田田错愕的偏头看他,顾阅忱手掌落在她的肩头,将她扳进了自己的臂弯。 “找外婆去。”顾阅忱声音里没了刚刚的戾气,变得低沉而温柔。 何田田知道,这是顾阅忱服软的方式,他在回应她……眼眸里绽开了花火。 虽然心里明白,不争馒头争口气,可顾阅忱摆在面前,她就不是她了。目光扫过顾阅忱拢着她肩头的手掌,小心脏还是按奈不住的怦然而动。 …… 还完愿,外婆的事情了了。 她知道顾阅忱难得休息,不想打扰他们小年轻二人世界,让顾阅忱把她送回去。 “外婆,我得空就会拉上顾医生来陪您吃饭。” 到了地儿,何田田小心翼翼的把外婆搀下了车。 “你等他,那可没日子。”外婆拍拍她的手背,满脸慈祥:“你啊,没事的时候就自己过来,我有好多事儿跟你唠,跟你学呢~咱不带他,碍手碍脚的~” 外婆说着,白了一眼顾阅忱。 “好嘞~”何田田知道她老人家开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都听您的。” “嗯,回头啊,把亲家母也喊来。跟她聊天舒服,我喜欢。” “哎呀,巧了。我妈也是这么说您的。她说啊,跟你聊天可跟别人不一样,长见识。想来看你又怕您刚出院累着,这才没来叨扰。回头我跟她说说,她肯定乐意。” “那感情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俩儿也别在这冷风里杵着了。” 外婆攥着何田田的小手:“我也不让你们进屋了,赶紧上车吧。两人早点回自己小窝暖和也好,去看看电影,逛逛街也好,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嗯,那我们就回了,外婆再见。”何田田跟老太太作别,不忘跑上前讨了个抱抱。 顾阅忱:“外婆,您多注意身体,如果哪里有什么不舒服,赶紧给我打电话。”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再说了,孙妈不还在我身边呢吗?你们赶紧回吧,这风太冷了。” 跟老太太作别,两人上车离开了。 “回家蛮无聊的,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逛逛?”何田田太了解他了,现在回家,他肯定是一头扎进书房里,还不兴人打扰。 明明休息时间,她看不见摸不着,多难受?还不如找个理由跟他在外面压压马路。 顾阅忱哪里会明白她的小心思,淡淡道:“刚刚是谁跟外婆说,逛一上午,腿都遛折了?” “我现在歇过来,不行吗?”何田田瘪嘴:“你就说去,还是不去吧……” 话还没说完,顾阅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医院来的电话。 他扬了扬手机:“现在是真去不了。” 054 婚姻保鲜秘诀 一个电话就像是一瓢冰水,从头浇到尾,把何田田那点小心思给漂了个干净。 医院的事情大过天,何田田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认了。 顾阅忱接完电话,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我先送你回去。” “不要。”何田田有些郁闷:“我要找我妈!” 顾阅忱:“……” 何田田捋了捋从庙宇里求来锦囊,嘀咕:“我得把给他们送去。你路边停一下,我自己打车过去。” 顾阅忱并没有停车:“这是郊外,等车来了,你早就冻成冰块了!医院人满为患了,你就别跟着添堵了。” “……”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一句“我送你”,三个字,简单还温暖,她能甜到心窝窝里。了他非得“巴拉巴拉”一顿,不揶揄她两句,就不痛快。 …… 二十分钟后,顾阅忱的车子停在了何田田家院外。 “替我跟你爸妈问好。”顾阅忱回头叮咛何田田。 “知道了,你去吧。”何田田收拾了东西,就要下车。 “我可能会忙到很晚,没办法来接你。”顾阅忱有补了一句。 “嗯。”何田田点了点头:“我也没奢望你能来接我,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阅忱瞧着她耸拉着脑袋,兴致不高,怔了怔。但医院有事容不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何田田一眼,摇上车窗,启动车子疾驰而去。 何田田歪着脑袋盯着车子好长一段时间,知道车子从视线里消失,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何田田,做人别太贪心了。 好歹顾医生把你送到家门口了,而不是把你丢了半道上,感恩吧! “田田~” 她正出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就看到落地窗前正在做清洁的刘阿姨。 她是家里的保姆,已经来家里十多年了,对她好到没挑理儿的地儿,跟家人一样。 刘阿姨看到何田田,喜上眉梢,赶忙擦了擦手掌招呼何妈妈:“太太,咱们家田田回来了~” “真的?”何妈妈正在喝茶,听到刘阿姨的话,高兴到马上站起身来:“刘姐,你帮我拿下披肩。” 何妈妈刚到门前,何田田已经开门进来了。 “妈~”见到妈妈,何田田就是一个熊抱,扑的何妈妈趔趄了一下。她还不算完,不顾妈妈闪躲,抻着脑袋在妈妈脸颊亲了口。 亲完,她又冲到刘阿姨面前,给她也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刘阿姨乐不可支,笑到见牙不见眼睛。 “你这个丫头……多大的人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真是的……” 何妈妈轻轻擦了把脸颊,哭笑不得:“你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没规矩?” 何田田吐吐舌头:“我嫁人了也还是何田田啊?嫁人了就得脱胎换骨,失去自我?” “你啊……就跟我横吧~”何妈妈虽然是在指责,但语气里掩不住的宠溺:“我是你妈,我从小到大惯着你,别人没这么惯着你的!” “那不会。”刘阿姨笑嘻嘻的搭腔:“咱们家田田多可人?人见人爱一小姑娘,走到哪儿都招人疼~” “刘姐~”何妈妈嗔责的看了她一眼:“你比我还惯着她~” 刘阿姨喜滋滋的赔笑:“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咱们这丫头招人稀罕了。我忍不住啊~” 何田田对她这回答很是满意,趴在刘阿姨肩头撒娇卖萌:“还是您懂我。” “懂你,懂你。”刘阿姨笑开了花:“我不跟你贫了,你好好陪着太太,我一会儿收拾完了卫生就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嗯~谢谢刘阿姨~” “谢什么呀,这孩子嘴越发甜了~”刘阿姨说着,赶紧腾了地方,好让人母女俩儿聊聊掏心窝的话儿。 “这这大包小包的,都是什么呀?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吃,高油高糖,不健康的。” 何妈妈瞅着何田田手里拎的东西:“你还买这么多?阅忱那么讲究的一个人,看到会不会……” “这就是他给我买的呀!”何田田耸肩。 “阅忱给你买的?”何妈妈有点不相信。 “对啊,还是排队给我买的。这个老好吃了,您来一口尝尝。”何田田那竹签插了一块儿玉子烧送到妈妈唇边。 “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何妈妈抬手挡开了,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我以为就阅忱那脾气能罩得住你,天天管着你,你还能有个规矩样儿,没想到啊,他这家伙倒戈了,什么都依着你。这那儿成啊?” “妈,你这就老‘凡尔赛’了~” 何田田把玉子烧怼到自己嘴里,含糊道:“你女婿对你好女儿好,你还不偷着乐。等他真要什么事儿都拿捏着我,虐待我。把我饿到皮包骨,看您还说不说这话~” 何妈妈挑眉:“阅忱他也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我能点头把女儿交给他?” 何田田:“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你这张嘴啊,跟你爸一个样儿!就知道贫。”何妈妈又扫了一眼缠成一团的锦囊:“这又是什么?” 何田田就把今天还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把锦囊塞到了妈妈手里:“记得挂床头啊,你一个人,老何一个。可别丢了~” “只要是你送的呀,你爸恨不得全都塞保险柜里,一天看三回。”何妈妈调侃:“要丢,可是让他看眼里,扒不出来了~” “嘿嘿~” 何田田环上了妈妈手臂,小脑袋蹭着她的肩:“我爸爸这个人啊,在公司里头唱白脸,那气场……百米之内,寸草不生。可谁成想在家里,他不仅是妻奴,还是女儿奴,啧啧啧,双标不双标吧?” “有你这么说自己老爸的吗?” “我这不是羡慕吗?” 何田田顺势躺到了妈妈的腿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妈妈的手绕在身前,环抱着。 这样的小动作热的何妈妈爱意泛滥,儿女无论多大在妈妈面前终究是个小孩童,她不由得伸手轻轻的拢着女儿的头发,这样的时光啊,真好。 “妈妈~” “嗯。” “我今天其实是来取经的。” “什么?” “你跟老何同志结婚多少年了?” “你自己算啊,我们结婚一年生的你,你都二十一岁了,我们结婚……转眼间二十二年了呢~” 何妈妈说道这个数字,也是感慨万千。 “我的天,都那么久了……”这个数字对何田田来说有点不可捉摸,她歪头看向妈妈,忽然冒出一句:“倦了吗?” 何妈妈:“什么倦了?” 何田田:“你跟我爸啊~” “没有。”何妈妈摇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选他!” 何田田:“我爸也这么认为吗?” 何妈妈自信的抬了抬下巴:“当然了,这点默契我还是有的。” 何田田被硬塞了一嘴狗粮,那个难受啊。 下辈子,她也还想做顾医生的妻子。 可顾医生呢……人家连这辈子都不想继续。 哀伤啊~ 何田田咬着唇,喃喃道:“妈,你跟我爸之间感情那么好,婚姻保鲜的秘诀是什么?” 055 狗粮吃到撑 “秘诀?” 何妈妈停下了抚摸何田田头发的动作,怔了怔。 半晌,她笑道:“哪里有什么秘诀?” “怎么会没有呢?很多人婚姻走个三年五载,就走不下去了。更严重一年郎当就要完蛋……” 何田田想到自己,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你们风风雨雨二十年,还恩爱如初,不可能没有秘诀的。” “婚姻嘛,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不断磨合,不断包容,相互付出的这么一个过程。你想那种结婚一年不到就要嚷着离婚的,那肯定其中一方是有问题的。” 何妈妈盯着窗外,喃喃道:“田田你想啊,但凡是这种来的块,去的块的婚姻,其中一方肯定是没有同理心,也没有包容心的。他不爱你,肯定不会将就。” “而有主见的人呢,就更会及时止损。” 何妈妈的话不偏不倚好几处,都点在了何田田的痛楚。 顾阅忱可不就是不爱她吗? 因为不爱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同理心,更不可能将什么包容。 现在,他在神明面前的祈愿都是离婚…… 越想越心酸,何田田丧极了:“那……那这种一年都没办法维持的婚姻,还有法子抢救一下吗?” “这个……就看先放手的那一方是什么心态了。”何妈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婚姻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 所以……老妈的意思是,她应该学会放手? 可她不想! 何田田更丧了,整个人像是霜打的冻茄子,蔫哒哒的,无精打采。 “妈,你跑题了,你还是说说你跟我爸之间,为什么二十年如一日,天天如胶似漆吧。” 何田田今儿来就是跟老妈取经的,可不想啥都没学到,反而先把自己给捶坑里埋了。 “我跟你爸呀……怎么说呢?缘分吧。” 提到自己的老公,原本就温婉优雅的何妈妈,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起来:“遇到对的人,什么都是对的。根本不需要怎么维系。” “只要你一个眼神啊,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开心的时候呢,他会推波助澜,把开心的事情放大,让你的快乐翻倍。” “你要是不开心的时候呢,他就会想尽办法给到你足够的安全感。安全感有了,你就有勇气面对了。只要你敢面那些问题,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你爸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好与不好,他都看着在眼里,从不抱怨,从不责备。一直都是默默的支持着我,总在想着怎么才能帮着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何妈妈说着说着,浅笑盈盈,眼睛多已经湿润了:“你说,这样的人,你舍得离开他?” “哪里舍得?” 何田田算成了大头柠檬精:“换了是我,我肯定把他锁死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他!” “为什么呀~”她酸呀,喃喃的嘀咕:“为什么顾医生不那样?他如果有老爸宠妻的万分之一,她每天做梦都能笑掉牙。” “嘀咕什么呢?”何妈妈拍了拍她的耐打。 何田田摇头:“羡慕啊,嫉妒啊,酸啊~” 何妈妈笑了:“你这孩子,整天拿我们老两口开涮。你们家顾医生对你不好?” “好着呢~”何田田含糊其辞:“怎么可能不好?” 好到,时时刻刻跟她约法三章,时时刻刻盘算着怎么离婚。 唉。 何田田心事憋屈,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何妈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起来:“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等何田田坐起身来,她发现女儿身上神色恹恹的,不由得蹙眉:“田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没事儿了?” “没有啊~”何田田意识到自己刚刚神色流露,赶忙摇头,逼自己强打起精神:“我能有啥事?” “你不对劲。”何妈妈盯着她,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 “我刚才只顾着跟你聊天,没有留意。你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时候关心过婚姻保鲜秘诀?好好跟妈说说,是不是跟顾女婿闹别扭了?” 何止是别扭啊,都要离婚了。 可当初跟顾家的婚事,是她厚着脸皮七十二般变化都用上了,软磨硬泡才让父母点头同意她闪婚。 如今她跟顾阅忱婚姻过成这样,她一堆脑瓜骨——就是没有脸,打掉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就如妈妈说的那样,她是她生的。 生瞒,是瞒不过去的,是会然她更担心。 何田田见妈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满眼紧张,就只能点了点头。 何妈妈见状,更紧张了:“怎么回事?” 何田田耸拉着脑袋扣着手指:“他欺负我?” “欺负你?你把事儿说明白了了。”何妈妈眉头都蹙了起来:“阅忱就是性子清冷了点,但教养很好。怎么会欺负你呢?” “如果是原则性的问题,有妈妈呢。妈妈不行,还有你爸,你爸还不行,你姥姥盛家门里还有帮兄弟……” “妈你说的对!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何田田知道妈妈见得她吃屈,依言附和:“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咱们老何家的势力!” 何妈妈:“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别提了,老严重了!”何田田捋了捋衣袖:“这不今天周末吗,他难得休息,我们约好的晚上来咱家吃饭,可他又被医院一个电话召回去。言而无信,你说多讨厌……” 她故作生气,鼓着腮帮子,扭打手里的锦鲤抱枕。 “呵……” 何妈妈听了,那么优雅的一个人都放弃了表情管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什么说破天的大事儿呢!” 何田田努嘴,傲娇到摇头晃脑:“看跟谁比了。要跟老何同志的觉悟比起来,他这就是大事!” “你啊~”何妈妈指尖戳上了她的额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常的时候,顾家人都怎么惯着你的?这么点小事,你就……” “顾女婿那是工作,能比吗?我告诉你啊,也就是我顾女婿脾气好,要是不好的话,依着你这么娇俏的闹的,早就忍不了了~” 我不闹的时候,他也不待见我呀~ 不过眼见妈妈没有起疑心,何田田顺势吐吐舌头:“谁让我招人稀罕呢~” “哎吆,我不跟你在这瞎闹了。刘阿姨,饭好了吗?”何妈妈哭笑不得,站起身来。 “都齐了~”厨房里的刘阿姨回了一声。 “走吧,先吃饭。”何妈妈招呼女儿。 何田田疑惑:“咱们不等老何了?他现在家庭地位到这样了?连口饭都混不上了?” “就你嘴贫!” 何妈妈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爸今天同学聚会,不回来吃了。” 何田田:“同学聚会不带你?原来不是老何地位不行了,是你地位不行了~” “去你的!”何妈妈白了她一眼:“我这两天感冒了,懒得动,就没去。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席间,母女两人有说有笑,气氛不要太温馨。 何田田吃了不少,打了个饱嗝儿,目光扫过沙发上锦囊,忽然想起了把她当二傻子坑的陆源。 “妈,问你个事儿。” “说呗~” “我听顾医生说,你前一阵儿给一小伙子捐过一笔钱?” 056 我来接田田 “有这么回事吗?” 何田田又补了一句。 “嗯。”何妈妈点头:“是,得有一个月了吧。” “还真事儿啊?”何田田惊讶:“您这么干,老何同志知道吗?他查账的时候你怎么交代啊?如果误会在你外头养了小奶狗,他那血压不得爆表啊?” “丫头家家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何妈妈嗔责了一句,也是拿她没有办法:“那天,我跟你爸一起去的医院,体检来着。出来的时候就遇上了那孩子。给钱的事,还是你爸出的主意呢。” “哎,你们当时着怎么想的?” 何田田吃饱了没事,不由得八卦起来:“钱也不是大风刮的,你们就直接给他了?” 她倒不是心疼那点儿钱,就是想不通,老盛和老何两位同志加起来一百来岁的人了,怎么会把钱给陆源那种……坑蒙拐骗,游手好闲的混子。 莫不是也着了道儿? 何妈妈吃好了,跟刘阿姨示意收拾碗筷。随后看向何田田:“我知道你想什么,是不是觉得爸爸妈妈老糊涂了?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何田田耸肩,笑笑。 何妈妈也笑了,继续道:“那天太冷了,得有……零下二十来度吧!我跟你爸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伙子穿着一毛衫,蹲在地上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睫毛都是霜。看着啊……揪心。问了才知道是妹妹急等着手术费,还差小一万。怎么多凑不上。” “问了才知道,兄妹相依为命,他没怎么读过书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就去影视城里跑龙套。我见着他的时候,一脸的泥灰……”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活在这世上本就比别人艰难。你说妹妹的手术要是因为这一万块钱耽搁了,他不得懊悔一辈子?” 何妈妈说着,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抬眸看着何田田:“我当时看着那孩子,就想到你。” “我?”何田田疑惑。 何妈妈点了点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没有人一辈子一帆风顺,我跟你爸也不能跟你一辈子。我想着以后如果我闺女遇到什么难处,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人能伸手拉她一把,那该多好?” “妈~”何田田凑上前来,抱了抱妈妈:“你都快把我说哭了。” 何妈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年纪大了,难免生出许多感慨来。那点钱儿放在咱们家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给了那小伙子,就能救命呢。就当是给儿孙赞福报~” 何田田:“这倒是。只不过,那人要是知好歹还行,就怕是个渣渣~” 何妈妈不以为意:“我自诩看人蛮准的,那孩子的眼睛很亮,将来应该会有出息的。再说了,咱们就是顺带着半个小忙,又不求什么回报。” “嗯!”何田田抱着妈妈不肯撒手:“我们家盛美人啊,简直就是天使~当您的女儿,我真是荣幸之至~” 何妈妈被逗的一乐。 她偏脸,跟女儿的脸颊紧贴,笑的温柔又欣慰:“这丫头,嘴巴抹了蜜似的。要我说,你能选我当你妈妈,能降生在咱们家,那是我和你爸爸的幸运~” “都幸运,么~”何田田毫不客气的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口。 “口水~”何妈妈抗议。 “老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嗯?阅忱怎么办?” “他刚刚给我发信息了,加班。”何田田怕妈妈不信,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成。”何妈妈欣然答应:“我去给你收拾下房间,把床铺好。” “我不要。”何田田搂着妈妈不撒手:“我要抱着妈妈睡,我有好多悄悄话要跟你说呢~” “我可不抱你。”何妈妈挑眉,眉眼里都是笑意:“你那悄悄话儿还是留着跟顾女婿说吧,我要跟你爸睡~” 啊~ 何田田抱头哀嚎,我今天为什么要回来啊! 一把一把的狗粮,胃都撑爆了。 母女俩儿正嬉闹着,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老何同志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去开门。”何田田连忙拉住刘阿姨:“你们都别跟我抢~” 她就想看看开门后,老何同志一脸惊喜的神情。 以前小时候,是她在家里眼巴巴等着爸爸回家。 嫁人后,是爸爸在家眼巴巴盼着她能回趟娘家。 都是等待,都是幸福。 “爸……爸……” 门一开,何田田楞了一下,没瞅见何爸爸,却迎上了顾阅忱! 这便宜让他占得…… “你怎么来了?”何田田脑门上飚满了问号。 “我怎么不能来了?”顾阅忱淡淡的盯着她,反问了一句。 听这语气,不欢迎? “你这孩子。”何妈妈迎了上来,当头就拍了何田田脑袋一下:“怎么跟阅忱说话呢?” “盛老师好。”顾阅忱恭敬得体的冲着何妈妈弯腰行礼。 结婚之后,顾阅忱一直没有改口。 他妈妈去世的早,不管是礼数还是其他,他都没有办法称呼第二个女人妈。 他也很久没有自己父亲一声“爸”了,以后也不会。 所以面对何田田父母的时候,他都是以“老师”相称。 他做不到改口,同样也不会要求何田田改口。 除了婚礼,他甚至都没有再带何田田回过过顾宅。 何爸爸何妈妈都是通情达理,开明的人,知道顾阅忱心里有结,也不计较。 只要他跟女儿感情好就成,其他虚头巴脑的礼数上的要求,她们倒也不苛刻。 “好着呢,来来来,快进来。”何妈妈把他让了进来,刘阿姨也紧跟着递上了拖鞋。 “这是给您和何老师准备的。”顾阅忱提了提手中的水果,蛋白粉。 “来这儿不就是回家吗?还每次都带东西呢?”何妈妈连忙接了过来:“阅忱,以后别这么见外了。” “好,都听您的。”顾阅忱在长辈面前,永远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理来。 “我刚刚还听田田说,你今晚加班的……”何妈妈把顾阅忱让进了客厅,刘阿姨上了茶。 “我把要紧的事儿忙完了,其他的交代给了同事。本来是跟田田约好的,下午来看您跟何老师,没想到医院临时有状况。” 顾阅忱接过刘阿姨送上的茶水:“我想着尽量赶过来接她回去,要不然又该落埋怨了。” 何田田:“……” 057 小狐狸的尾巴 谁跟他约好了? 她埋怨他? 他给她胆,她都不敢好不好。 何田田小脸扭曲了一下。 怎么在家跟在这里就两副面孔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她如果不回家,顾医生一个人多清净,这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吗? 怎么今儿还眼巴巴跑来接她了?这事儿怎么琢磨都不对劲。 “我看她敢~” 何田田还没什么呢,何妈妈先开了口。她对顾阅忱的态度很是中意,扫了女儿一眼:“你在医院忙的脚打后脑勺,她要真是抱怨,那就太没边没谱。” “阅忱,你啊别老顺着她。她要是老跟你玩浑的,你告诉我,我领回家收拾,不妨碍着你~” 顾阅忱怎么会听不出何妈妈的言外之音? 她明面上是偏袒自己,实际上是想说,我女儿若有不是,我可以管教。但不能由着你来。 何田田这是又回来递状子了? 他看了何田田一眼,随即笑笑:“盛老师,言重了。我们家娶回来的媳妇,本就是用来疼的,理应顺着。就算是有不是,那也是我的不是,我肯定会反省,怎么能劳动您?” “要不说,还是阅忱你最通情理,不像我们家这个刁蛮货。” 何妈妈也跟着笑了:“还没吃呢吧?我让刘阿姨给你做……” “不麻烦了盛老师。”顾阅忱起身:“外面路滑,我想早点接田田回去,要不然该堵车了。” “那也好。你们稍微的你一会儿,刘姐昨儿刚做的熏鱼,我记得你跟田田都好这口儿,我给们打包两份带回去~” 说着,何妈妈就忙不得奔向厨房,可没走两步,她忽然身子一歪趔趄了一下,好在刘阿姨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扶住了她。 “妈,你怎了?”何田田吓了一跳,跟顾阅忱不约而同奔了过去。 “没事儿。”何妈妈笑笑:“瞧瞧我,一把年纪了还慌里慌张的栽跟头,让你们俩年晓得看笑话了……” “盛老师,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顾阅忱打量着何妈妈,她在极力掩饰眼底的疲惫,面色萎黄,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最近哪里不舒服吗?” 被顾阅忱这么一问,何田田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拉上何妈妈的臂弯,满眼焦灼:“妈,你怎么了?” “我真没事。” 何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先前不跟说了吗,感冒了。我饭前吃了两片感冒药,这会儿困劲上来了而已,没别的。” “真的吗?”何田田还是不放心。 “放一百个心吧!”何妈妈:“我前两天刚拿回来的体检报告,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刚刚退休,还等着帮你们带娃娃呢~” 无形之中的催生最致命,何田田跟顾阅忱对视了一眼,耸耸肩。 顾阅忱:“最近天气冷,的确容易伤风感冒。您多注意休息,如果症状加重,您就打给我,还是需要去医院处理才好的快。” “我知道。”何妈妈笑了:“你们啊忙你们的,我这儿不用你挂牵。来,你们刘阿姨把熏鱼打包好了,带上。” 她把包裹递到了顾阅忱手里:“赶紧回吧。” “那我们真走啊~”何田田抱了抱母亲,依依不舍:“跟老何同志说一声,别太想我,我过两天还回来。” “盛老师,那我们回了。” 两人作别何家,驱车驶向城东。 中途,何田田老毛病又犯了。 江城夜生活这么丰富,无论是凌晨几点,大街上都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她也想蹦迪,k歌,嗨。可嫁鸡随鸡,顾阅忱的老年作息不循序。 想到回家之后,只能各回各的房间,连个影子都摸不着,何田田有点抗拒。 “顾医生,你还没吃饭吧?”何田田扭头看他。 顾阅忱没有回答。 何田田疑惑:“吃过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医院餐厅的饭菜吗?该不会是……又有人送爱心甜品了?” “……”顾阅忱横了她一眼。 那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好好好,我不对。”何田田吐吐舌头:“前面商场附近有一家开了多年的养生粥铺,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常去他们家吃早餐。咱们去瞧瞧?” 顾阅忱还是没说话。 “喝粥养胃。”何田田超有耐心。 顾阅忱斜睨了她一眼:“家里是水有毒,还是米有毒,煮的不能喝?” “被你看穿了。”何田田耸了下鼻尖:“好吧,我摊牌了,今天逛了一天,累了。回去我不太想下厨房了。” 顾阅忱:“……” “顾医生,今晚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好不好?”何田田招财猫似的作揖央求。 不就是煮个白粥吗?什么叫“今晚你就饶了我这一回”? 这话不阴不阳的,听的顾阅忱抿紧了薄唇。 “顾医生~” “位置!” “好嘞~” 何田田说的那家粥铺,距离很近,加上停车也就五分钟的时间。 粥铺却是不错,顾阅忱吃的有滋有味。 何田田坐在他对面,双头托腮眼也不眨的看着。那感觉就好像顾阅忱吃饭的每一帧动作,都价值千金。 顾阅忱早就习惯了,吃的从容自然。 凛冽寒冬,喝上一碗得心应口的暖粥,出了些汗,整个人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何田田见他吃的开心,就默默的伏身,低低的喊了他一声:“顾医生~” 顾阅忱停下进食,抬起眼眸。 “现在才八点钟。还很早。”何田田忽闪着鹿眸,卖萌:“回去也是瘫着,太浪费生命了~” 顾阅忱往嘴巴里送了一口粥:“你想干什么?” 何田田嘻嘻一笑:“吃完了出去逛逛怎么样?这条商业街规划之后成了江城新地标,全国各地的小情侣都来打卡呢。很有意思的……” “不去!” 顾阅忱还是跟从前一样,简单明了,还扎心。 刚刚停车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这条喧嚣热闹的商业街。眼角余光瞟向何田田的时候,发现她两眼放光,暗搓搓的摩拳擦掌。 随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来这儿哪里是想为了他喝粥养胃?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现在,果然是小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 “来都来了,油都耗了,咱们就去看看呗~” 何田田小手捏上顾阅忱衣袖的一个小角,轻轻扯了扯。 058 甜度爆表 何田田求人的时候可乖可怂可抓人了,十个人九个扛不住,可偏偏顾阅忱就是那第十个。 顾医生取了纸巾,擦试了指尖:“不去!” “顾医生……” “你好,麻烦来杯水。”顾阅忱理都不理她,抬手冲着服务台的店员招呼了一声。 “顾医生,你为什么来接我?” 何田田执拗劲儿上来了,不依不饶:“你接我不就是听了外婆的叮嘱,咱俩好好过二人世界吗?既然都赶鸭子上架了,咱们为啥不能当两只快乐的小鸭子?” 顾阅忱额前一黑:“要当你当!” 何田田看到他似乎有点不怎么高兴,一脸懵:“当鸭子你不快乐吗?” “你再提一句鸭子……”顾阅忱压低了声音,但眼底里都是恼火。 何田田后知后觉,琢磨过味儿来,小手立即捂上了嘴巴。 她左顾右盼,发现周围的食客中,有年长的女人已经时不时的往顾阅忱这边瞟来了。 “sorry~”她连忙压低了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歪了!我就是想着,你都有心大老远从医院跑来接我了,咱们就一起逛逛街嘛,免得生活只有两点一线,无聊啊……” 顾阅忱:“我之所以来接你,是因为刚好送向钱回去顺路!少自作多情!” 何田田:“……”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催的顾阅忱转性了。原来只不过就是刚好顺路。 何田田受挫,沮丧的很。 顾阅忱见她偃旗息鼓,盯着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得意:“别玩赖,回家!” “谁玩赖了?”何田田气呼呼的质问。 不对啊,她可以玩赖啊! 既然自己在顾阅忱心里就是一泼皮无赖,那今天索性就让他开开眼,也好让他知道“无赖”这两个字并非浪得虚名,是有杀伤力的! 眉眼微抬之间,何田田扫到了端着水走来的呜呜声,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服务生:“先生,您的水。” 顾阅忱:“谢谢。” 服务生:“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其他服务吗?” 顾阅忱:“不用了,谢谢。” “等一下。” 何田田扫见桌子上的剩饭,拦下了服务生:“麻烦帮我们把煎饺,小菜打下包,还有我喝的粥。” “好的。”服务生点头,就着手打包。 顾阅忱瞧了她一眼,以为何田田认栽了,也就敛眸放松了警惕。 这时,何田田腰身一扭,歪着身子看向顾阅忱,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亲爱的~” 语速有嗲又膈应,让人人头皮发麻。 顾阅忱正在喝水,听了这一声“亲爱的”,一口水哽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就愣了,还以为这里太吵,听错了。 “前爱的,你说咱俩儿的事儿让你老婆发现了可怎么办?” “咳咳咳……咳咳咳……”顾阅忱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差点被他气的背过气去,喝到嘴里的水也咳的溅飞出来。 “……”服务生也呆若木鸡。 “愣着干什么呀?”何田田看向服务生:“赶紧给我老公拿东西,擦擦。” “不过,你家黄脸婆可笨了。应该发现不了什么。呐,一会儿把这些剩菜带回去,让她吃呗。反正她那么会过日子~” 服务生的三观显然遭受到了滔天巨浪般的冲击,手里拿着纸巾盒子瑟瑟发抖。 果然,网络上玩的这个梗,火爆不是没有道理的,好奇害死猫,八卦最致命啊! 不试不知道,一试下一跳,杀伤力满格。 何田田瞧了两人反应,心底里的小人已经乐到前仰后合。 她忍不住继续加戏:“亲爱的,咱们吃饱喝足了,一会儿是不是该……唔……” “闭嘴!” 话还没说完,顾阅忱直接上手封死了她的嘴巴。 何田田扒拉开他的手掌,偏脸看着顾阅忱,压力低了声音:“陪不陪我逛?” 顾阅忱:“……” 何田田:“亲爱……” “去!”顾阅忱脸都绿了:“把你嘴闭上!” 就这样,在一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何田田被顾阅忱拎着后衣领,硬生生拖出了粥铺! …… 虽然用了不体面的损招,可何田田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原本以为顾阅忱那种脾气,肯定会暴跳如雷,可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不可捉摸。 顾阅忱好像没那么生气,反而看她的眼神多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点搞不懂。 或许正如何田田所言,他的生活枯燥,单调,永远两点一线。病人面前倒也还好,旁人面前永远板着脸。 他自己也很清楚,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漠,没什么人情味道。 顾阅忱是这样的性格,又坐在那样的位置,有那样的成就,冷漠的性子就让人觉得更加高不可攀,无法靠近。 试问,这样的人,谁会不知死活往他面前凑合,还讲一些无厘头,打擦边球的笑话? 可偏偏何田田就是这样神奇的存在。 以往的时候,顾阅忱可能会觉得粗鄙,无聊。可今天不知道为为什么,被何田田这么撒狗血的一闹,他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以前他喜欢安静,一个人把自己锁死在固定的空间里,以为那样才能做到足够的放空。 可现在顾阅忱质疑了。 看着在他自己身前不远处,晃来晃去,开心到不会走直线的何田田,他忽然觉得有人陪你闹,陪你疯,那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解压方式。 “顾医生,开心点~” 何田田扯着挂在身上的背包带子,一蹦一跳。见顾阅忱落在身后,就回头招呼他:“咱们第一站,先给你买袜子。” 顾阅忱挑了挑眉,想到那些被这个小女人“糟践”的袜子,感觉脑壳跳着疼。 “走啦!”何田田蹦蹦跳跳折返回来,挽上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商场拖。 顾阅忱被她扯的趔趄着身子,看着何田田按奈不住拼命往前窜的样子,他脑海中莫名想到拉着雪耙子的二哈! 造的什么孽,竟然挑了这么个玩意回家。 顾阅忱口嫌体直,唇角不自知的弯了弯。 何田田正好回头,把这一笑收入眼底。 顾医生笑了~那就是从了! 她被这个笑容感染到,登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甜笑。 茫茫夜色下,漫天霓虹的光芒倒影在何田田的眼眸里,一闪一闪的,耀眼抓人。她笑起来的样子纯粹干净,甜度爆表,似乎不染任何世间疾苦。 顾阅忱看在眼里,忽然就她的笑容恍到心跳加速,连门帘砸在自己脸上都没有觉察……, 059 你的梦中情人不是我吗? “这也好……这个也好……怎么都这么好看?” 何田田跟顾阅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致严苛,一个极致随性。何田田走到哪儿看到哪儿,看什么都想要。 手账本,创意笔,萌萌哒手捂,当然还有顾阅忱的袜子。 每往购物袋车里放一样东西,何田田就邀功似的跟顾阅忱解说一番,顾阅忱单手插兜推着购物车,看不惯却没止住。 “我家杀殿又出新联名了!我要这个,我要!”何田田看到一个联名款水杯,拔腿就要往那片跑,刚迈开腿,后衣领就被顾阅忱给锁死了。 他的视线从另外一个方向收拢,定在了何田田身上。 何田田扭头苦兮兮的央求:“顾医生,这些东西我都可以摆回去,但是那个杯子我一定要。杀殿是我的梦中情人……” 顾阅忱:“你梦中情人不是我吗?” “……”何田田一时语塞,弱弱道:“你排第一,他排第二行不行?” 顾阅忱:“我谢谢你!” “那你就是同意啦?”何田田兴高采烈:“谢谢顾医生~” 她还想冲,这一次却被顾阅忱扯着领帽拖了回来。 何田田蹙眉:“干嘛?” 顾阅忱没说话,单手扣上她的脑袋,把她的视线扳到了三点钟方向。 “怎么了?” 何田田目之所及,只看到了黄金白银专柜,她看向顾阅忱,眼睛里疑惑多过期待:“你是打算给我补……五金?” 顾阅忱敛眸,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喝醉了?” 何田田希冀落空,翻了个白眼:“那你故意让我看它干什么?” 顾阅忱:“看到黄金柜台旁边穿貂儿的女人了吗?” “看到了。”何田田闻抬眼看去,默默的点头,但秒变醋坛:“你眼巴巴的盯着人家一阿姨干嘛?” 我这么一如花似玉的小姐姐在你身边,你都不带多看一眼,却盯着人家阿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阅忱额前一黑,冷眼盯着她:“你先看看那阿姨旁边的人,眼熟吗?” 何田田被他问的一愣,在抬头看去的时候,果然就发现穿貂阿姨旁边还真坐了一人。 这背影,这年纪,个头,微微发福的身材……分明就是他们家老何同志啊! 老何跟那个女人坐在柜台前,一边盯着柜台里的黄金首饰,一边聊着天,两人有说有笑的,气氛那叫一个好啊! 什么情况?他不是同学聚会去了吗?! 何田田蒙了两秒钟,看向顾阅忱。 顾阅忱没说话,淡淡的盯着她。 何田田把购物车一扔,也顾不得惦记什么杀殿不杀殿了,背包一扯,风风火火就朝着老何的位置冲了过去。 “姐,你们看这款怎么样?” 柜台小姐非常热情的帮他们挑着款式。 穿貂的女人:“这太细了,适合小姑娘,我们上了年纪的,应该带点压分量的,显得沉稳嘛~我觉得这个不错。” “姐,这两个克重是一样的,只是款式不同罢了。” 柜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你看姐的皮肤又白又细腻,看上去顶天了也就三十来岁。如果有女儿啊,就一人一条,戴出去非常有气质。您信我的准没错儿~” “哎哟哟,我都五十岁的人了,女儿都二十几了。” 哪儿个女人听到别人夸自己年轻不开心?穿貂的女人被捧的笑到合不拢嘴,摸了摸自己的波浪卷发:“兴许是,我今儿这妆画的比较成功?” 柜姐:“哪有啊姐~这跟妆容没什么可没什么关系,您呢,这是天生丽质~” “对,这点儿我可以作证。”何爸爸也开始附和:“上学那会儿,我们班班花,老漂亮了……” “谁这么漂亮呀~” 何爸爸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何田田的背包就甩在了柜台上。她扯了椅子,大刺刺的坐在到了他身边。 “田……田田?” 何爸爸显然是没想到在这儿能撞上自己的闺女,惊到舌头都不利索了:“你怎么在这儿?诶……阅忱也在呀~” 结完账的顾阅忱走了上来,淡淡的点头:“路过。” 何爸爸赶忙站起身来,笑笑:“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俩儿~” “当然巧了,如果不巧怎么能有幸看到你们年轻时候的女神呢?”何田田不咸不淡的打量了女人一眼,视线转到了自己老爸身上:“您站着干嘛?是紧张吗?” “老何,这是?”穿貂的女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往何爸爸身旁靠了靠,目光流转之间,已经露出了微微的不耐烦。 她眼神瞟过何田田,一开口就加针带刺的,什么玩意儿! “哦……瞧我,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何爸爸打了个哈哈:“这是你吕阿姨,我中学同学。” 何田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黛色细眉,蓝美瞳线,一张脸好像是打过美白针,惨白惨白的。这大晚上遇到冷不丁能下掉儿魂。 何爸爸介绍完,女人含笑点头,面子上倒也礼数周全。 “这是我女儿田田。”何爸爸继续说道:“这是女婿阅忱,在医院工作。” “哦~原来这就是田田啊?”女人听完介绍,一下子变了脸。 微微紧绷的神色登时爬上了笑容:“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比我想象中的更漂亮,老何,这孩子可不随你,好看~” 何爸爸笑了:“随我就坏了,得亏随了她妈。” 何田田听了女人的话,后槽牙慢慢的咬在了一起。 谁第一次见面,张嘴就来一句,你这孩子可不像你。 你想暗示什么?茶里茶气的! 何爸爸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给何田田递了个眼色:“跟你吕阿姨打声招呼啊~” 她偏脸看向穿貂的女人,笑着挥挥小手:“班花阿姨,你好啊~” “什么班花阿姨,这孩子……”何爸爸纠正,给她使眼色:“不兴乱讲话啊!” 何田田不以为意:“班花阿姨多有女神范儿?一听就漂亮~” 何爸爸:“那也不像话,没大没小的……” “老何~”吕阿姨冲着他摆摆手:“这计较个什么劲儿,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现在的孩子想法新颖独特,我觉得挺好。” “瞧瞧,还是吕阿姨善解人意。”何田田微笑:“阿姨,你这欧式双眼皮哪儿做的?真好看~” “面部填充也好自然的,比我上次看的那家效果好太多了。一会儿咱们加个微信呗?我正想着去做个热吉马,你给我推荐一下~” 060 胳膊肘儿迷路了,往哪儿拐? 何田田摸出手机的时候,吕阿姨脸色已经变得阴晴不定。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下意识扯了扯围巾遮掩上了自己的脸颊:“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这可是纯天然的,只是平时注重保养罢了……” “哦~” 何田田故作惊讶:“您这养生手法太厉害了。真是吾辈女子的楷模啊~就是……您说的自然跟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吕阿姨脸更绿了。 “田田!”何爸爸扯了扯她的手臂,又给她递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干啥呢这是,这样太没礼貌了。” “子不教,父之过,谁的责任?” 何田田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还有,老何同志,胳膊肘儿是迷路了吗?往哪儿拐呢?” “同学聚会完事了,你不回家陪我妈,跟班花儿一起逛街?喝高了?” “我告诉你老何,你现在的作风很危险,容易老马失蹄!” “瞎说八道什么呢!”何爸爸都气乐了:“我平时无论走到哪儿,你妈都跟我,早就习惯了。今儿个同学聚会,你妈感冒了没来,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 “你说我喝得一身酒味儿,回去之后也没有脸。你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意见,我还得赶紧做点什么将功补过?” “我下来逛逛金店,正好碰上了你吕阿姨。她以前在金店上班,懂行。这不就想着让她帮忙掌掌眼,给你妈挑一款项链。正说着呢,你跟阅忱就来了。” “是吗?”何田田微微挑眉,将信将疑。 “你这小脑袋瓜子每天琢磨什么呢?”何爸爸无奈了:“你可是我亲闺女?你爸我什么人,你不清楚? 何田田耸肩,不再言语。 老何的人品,她绝对是信得过的。就是身旁站着的这个女人无论是仪态还是讲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别扭劲儿,她就多心了。 唉,她最近是被宋真给搞出后遗症来了吗? “哎吆,我说这孩子怎么一进来看我的眼神带着刃儿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真是天大的误会~” 吕阿姨微笑着开了口:“孩子,我也是有家有口有闺女的人。就算我不要那脸皮,也得给孩子留点脸面吧?怎么会做出那种老不着调儿的事儿?” “我就是坐电梯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老何,听他说要给太太买金项链。我想着自己懂行,就多了一句嘴。我这热心肠的劲儿起来就就没拿捏住……” “热心肠未必都能办好事。” 一直没说话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他淡淡的瞧着眼前的女人:“买首饰,图个眼缘,跟行情到也没多大关系。你跟我岳母的风格迥然不同,您瞧得上的,我岳母未必喜欢。” “呃……” 吕阿姨一时语塞,表情就尴尬起来,她扯了扯外套,讪笑:“说的也是……你瞧瞧,果然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也没有~” 何爸爸见气氛尴尬,也有点抹不开面,只能尽力找补:“你也是好意,是我想的简单了……要不,我就拿这条。” “何老师。” 何爸爸讪笑着去接柜姐交给吕阿姨手里的的项链。顾阅忱忽然开了口:“我岳母喜欢简约素雅的东西。我看她平时喜欢穿旗袍,珍珠项链更合适一些。” “对对对!” 何爸爸连连点头:“诶呀,还是阅忱你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两杯酒下肚,脑子都不转了。光想着买贵的了,那贵的不一定合适啊。” “小姐,你给我拿一条最好的珍珠项链。给我包漂亮啊,我老婆人讲究。” “好嘞,您放心吧,包您太太满意。”柜姐满脸堆笑。 吕阿姨见众人都不理睬他,只能耸拉着眼皮,灰溜溜把手上项链给还了回去。 她打量着刚刚反驳她的顾阅忱,就觉得这年轻人芝兰傲骨,气场不俗,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言谈举止就是不同。 老何家的丫头片子看着冒冒失失的,跟只没长开的瘦猴儿似的。要胸没胸,要皮鼓没皮鼓的。怎么就这么好命,钓了个金龟婿。 他们家那不争气的丫头要是有这本事,她也跟着飞黄腾达了,也不至于参加个同学会,还被人卷来卷去,赚不着脸面。 “刚刚是我这闺女嘴碎,都是我和她妈给惯坏了,没个正形儿~你可别往心里去哈~” 何爸爸从柜姐手里结果礼品袋,临走前不忘跟吕阿姨道歉。 “瞧你说的。” 吕阿姨早早的收敛了不悦,迎上何爸爸喜笑颜开:“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这孩子跟家雪儿一样,就是向着妈,我能理解。就是太机灵了想的也就多了。刚刚就是一误会,是我想的不周全,孩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何田田迎上她,笑笑:“阿姨,你真会夸人。我可不机灵,傻愣傻愣的。刚刚冒犯您,你也别介意啊~” 吕阿姨见她竟然开口服软,有点意外,也跟着笑了起来:“不会的,放心好了……” “对了阿姨,我好心跟您提个醒哈。”何田田盯着她:“下次有心帮忙的时候,可得多留个心眼。现在网络上小三小四的新闻层出不穷的,人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呢。你看看我,刚才差点就毛躁了。” “你要是遇到个比我性子还急的,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大耳光就抽脸上去了。” “您皮肤保养的这么好,脸皮又这么薄……要真被抽了耳光,十天半个月的没脸见人,就不好了。” 何田田看着她的时候,歪着小脑袋,忽闪着无辜的鹿眸,语气足够诚恳,听的何爸爸一脸欣慰。 可女人最了解女人,更何况吕阿姨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已身经百战,怎么会琢磨不出来何田田的弦外之音。 可眼见何爸爸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以示感同身受,到了唇边的话她也只能咽了回去,还得满脸微笑彰显大度。 眼瞅着在这么呆下去,非得羞臊的掉层皮,吕阿姨就找了个接电话的由头,溜了。 她一走,何爸爸抬手看了眼腕表:“哎呀,到点儿了。跟你妈妈约好的九点半到家,晚一秒钟就得上搓衣板了。不跟你们说了啊,我得赶紧回去了。” 三人一起出了商场,何田田盯着何爸爸甩着八字步一路小跑的滑稽模样,忍不住乐了。 妻管严,都逼出奴性来了~ 顾阅忱眼角的余光瞟了她一眼。 何田田还笑嘻嘻的冲着何爸爸挥手作别。 顾阅忱瞳孔晃了晃,再看向何爸爸时,眼眸却微微眯了起来。 061 他见过爱情最残忍的一面 回家的途中,顾阅忱一直沉默,不发一言。 刚开始何田田专心听着车在音乐没有察觉,后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她偏脸看向顾阅忱,他神色非常严肃,看上去似乎心里有事儿。 “你怎么了?” 他情绪不高的时候,何田田就会莫名的跟着紧张。 顾阅忱摇头,没说话。 何田田琢磨了片刻,问道:“还为我在粥店拿你寻开心的事儿,生气?” 顾阅忱:“我气性这么差,现在还能喘气吗?” 还不早就被你气死了。 “那是因为什么?买东西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何田田嘀咕,顺手扒拉着购物袋里东西:“是不是因为我乱买东西了?” “我发誓,这里面任何一样东西,我都绝对不会让它们在你视线之内,我……我全都搁我卧室。” 听到“卧室”这个两个字眼,顾阅忱脑海中就炸出了何田田的房间。 杂乱,逼仄,找不到空地儿下脚。 她竟然还能往里面塞东西,真是神人!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何田田被他一个眼神给盯的恍惚不已:“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哦,我知道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就捕捉到了要害:“你是因为我刚刚怼那个女人,扫兴了吧?” 顾阅忱还是没说话,这次连看都没看她。不否认,何田田就权当是他默认了。 她抱着购物袋,垂下脑袋,嘀咕:“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我又胡搅蛮缠,撒泼耍横,跟个神经病一样。在公众场合让你掉价,给你丢人了。” “可我当时看到那个画面,我……我就控制不住嘛……”何田田抠着自己的指甲,现在想想也是蛮懊恼的。 她也想遇到什么事儿,都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她也想跟陶野似的,又美又飒,遇到事儿都是恨得老天爷*,她老大。 她也想给顾阅忱长脸,可道行不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是毛里毛躁的沉不住气呢? “我有说什么吗?”顾阅忱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 何田田:“你没说,可你脸上写着。” 顾阅忱:“……” 何田田:“顾医生,我刚刚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呵!”顾阅忱打了下方向盘,带出了一声嗤笑:“都怀疑到自己老父亲头上了,今天这一趟也算是开眼了。” “我才没有怀疑我爸呢!” 何田田有点急眼了:“那老阿姨什么心思我不不清楚,但是我爸爸的人品那还用说?” “你知道我人生第一本漫画是怎么起来的吗?就是以我爸和我妈的爱情为原形,搞出来的。他们情比金坚,这世界上的男人,谁都可能会出轨,就我爸不可能!” 顾阅忱幽幽道:“你爸不是人?” “你爸才不是人呢!”何田田都吼起来了。 顾阅忱剑眉微挑:“那你干嘛把他摘到人性之外?我以为你爸成佛成圣了呢!” 何田田瞪着顾阅忱,语塞到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 依着他的意思,出轨就是人性使然呗,是不可抗拒的呗?想怼回去,可仔细琢磨琢磨,事实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于是,何田田更憋屈了。 “反正我信我爸!” 她傲娇的嘀咕:“你是不知道老何同志有多宠我妈!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相爱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爱情……”顾阅忱听到这两个字眼,轻描淡写的语气间多了浓浓的嘲弄:“相信了又能怎么样?” “相信了……” 何田田忽然就被这个问题给问倒了,她恍惚了片刻,解释道:“那些心灵导师们不都说了吗?‘你此刻得拥有的,就是以前坚信的。’所以,只要我相信爱情,我才能拥有啊~” “拥有了又如何?” 顾阅忱眸子越发黯淡,一点点凝上了霜:“能吃能喝,能治病吗?” “明天工友不用起床搬砖?中年社畜早*挤地铁的时候能刷脸?还是被绝症折磨到不人不鬼的患者能重获新生?” 显然都不能。 这一点何田田心知肚明。 可顾阅忱这不就是抬杠吗? 想了想,沉默片刻她反驳:“我承认,你说的那些都不行。可就是因为它,我才能够遇到你,认识你,嫁给你。” “我不知道它对于别人而言意义是什么。但是对我而言……”何田田语调放缓,脉脉的凝视着顾阅忱,一字一句郑重道:“它把神明带到了我的眼前。” “……” 闻言,顾阅忱雅黑色的睫毛颤了颤,抿紧了薄唇。 脑海中好像又什么绚丽的东西炸开,就像是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感情,璀璨而热烈。 可何田田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质疑。 因为他见过爱情绝情,最残忍的一面,他没有办法相信何田田口中的那些炙热的美好。 “你是漫画搞多了~”顾阅忱给何田田泼了一瓢冷水:“被你推崇备至的爱情,不过就是一堆荷尔蒙对身体,大脑的绑架和愚弄。” “我们结婚不过一年,你现在正是多巴胺,苯乙胺爆表的时候,你觉得快乐,膨胀,无可厚非。” “但这些东西周期短暂,等耗尽了,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引以为傲喜欢着的那个人,一无是处!你曾经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个笑话……” “不听,不听。” 何田田塞上耳朵表示抗议:“纳兰容若有一首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就是我的爱情观。我要是喜欢一个人,那肯定是要一辈子的!” “呵。”顾阅忱笑笑,不再言语。 何田田更加不爽了:“你笑什么?” 顾阅忱:“我笑自己怎么会有闲心去叫一个装睡的人。” “你非要这个样跟我抬杠吗?” 何田田越来越委屈了,咬唇看着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顾阅忱:“三观不同,不必强融!” 何田田挑眉:“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就跟咱们两人之间隔着山海似的。刚刚怼那个老阿姨的时候,你不还站在我这边呢吗?” 顾阅忱:“我是站理不战人。”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讲道理的,对不对?”何田田眼眸忽然一亮,登时就乐了。 可仔细琢磨,忽然又觉得哪里有问题,她皱起眉头:“不对啊,这么说的话,你刚才也不是因为这件事烦心……顾医生,你还有别的心事吗?” 062 长情,有悖天道 何田田凝视着顾阅忱,目光有点关切。 顾阅忱没说话,也没回应。 他的确有心事。 自从出了商场,他脑海中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 就是刚刚那个热心肠的“吕阿姨”。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医院上周刚刚接收了一个危重症病人,男性,54岁,但人已经被病魔折磨成一把枯槁。 恶性肿瘤转移到了脑部,已经影响到病人的行动和语言,需要手术。 顾阅忱作为联合会诊的神外科医生曾经去过那个病人的病房,就在病床边上见到了吕阿姨。 当时一众人围着她安抚,她眼睛哭的跟桃儿似的,拉着病人的手,字字句句不亚于海誓山盟。 到了现在,顾阅忱依旧清楚的记得那个女人在病房里哭着说过的一句话: 你走了,我还怎么活?你把我丢这个世上,我自己没法活。 那个女人把何田田口中的“爱情”放大,描摹的淋漓尽致。引得当时满病的人跟着偷偷的抹眼泪。 可后来,他们并没有接受手术,而是出院了。 当时家属给出的理由是,病人本身想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放弃治疗。 可顾阅忱看过病历,病人当时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出自主选择。 而在确定是否手术前,顾阅忱曾经有去看过病人,病人曾经偷偷的询问他,他的手术有没有把握。 顾阅忱的答案是,能提高一定的生活质量。至少能多出很长一段陪您妻子家人的时间。 病人听后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我女儿还没成家呢,我得撑住。 可他并没有…… 顾阅忱很清楚他的病情,出院就是弃疗,弃疗的话……距离死亡,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果不其然,出院后没一周,病人咽了气。 顾阅忱是医生,他见过太多太多病人,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最后选择放弃。 他有遗憾,但从未有过别的微词。 但凡是有生的机会,谁愿意甘心赴死? 可人活着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有时候正是这些东西要了自己的命。 对于这种事,顾阅忱虽然觉得遗憾,但也并没有做过揣测,那毫无意义。 真正让他心塞的是,转瞬之间,丧夫之痛不过两周,那个曾经说没有老公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却一身华服,穿金戴翠,陪着别的男人穿梭于灯红酒绿之间,笑的乐不可支。 顾阅忱个性冷漠,职业使然,早已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情世事。 按说,这样的事情放在芸芸众生里,非常普通,算不得个例。可他偏偏被触动了,而且扎的很深。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和早夭的妹妹。 甚至想到了何田田…… 何田田在醉酒之后也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顾医生,我不能跟他离婚。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什么是活不下去? 现在对他敬仰,崇拜,恨不得一天到晚粘着他。转瞬之间会不会也在某一个类似于今天这样的夜晚,笑容满面挽着别的男人,跟他擦肩过是,露出后悔相识的冷漠? 明明想象不出来何田田冷漠以对究竟是什么样子,可那种扎根心底的刺痛感却越发汹涌。 顾阅忱眉心拧出了疙瘩。 忽然之间,他脑海里怎么会冒出这一些……荒谬又可笑的念头?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担心有一天何田田会离他而去?那不正是他一直期待的吗?一个人干净清爽,自由自在。 所以他不是在担心。 他只是在坚定一个概念:那些被何田田每天吹捧一万遍的“爱情”,在他这里都是比泡沫还无力的东西,更何况是什么天长地久! 举目苍穹还有斗转星移,长情……本身就不符合万物规律,有违天道。 “顾医生~” 何田田见他神色变化,阴晴不定,就莫名的心虚担忧。 顾阅忱缓过神来,也就收敛了神色。 何田田:“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闷着多难受啊。说说呗,你就当我是一个壕坑里的革命战友。” 顾阅忱:“我没你么多事!” “不说就不说呗。”何田田自讨没趣:“别动不动人身攻击。” 顾阅忱又陷入沉默,半晌之后忽然又开了口:“你有时间就跟何老师旁敲侧击一下,让他跟穿貂儿的女人保持距离。” “什么……什么意思?” 眼见到家门口了,何田田正在埋头收拾背包和东西,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愣了。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顾阅忱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掺和的主儿,刚刚那句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既然何田田没听到,那正和她的心意。 车子停好,顾阅忱一个字都么多说,甩上车门离开了。 “这个人……”何田田一个人窝在车里,不上不下,抓心挠肝的难受:“真是让人上火!” …… 次日。 昨儿个何田田步行三万步,对于她这种欢乐肥宅来说简直就是上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小腿肚儿都是肿的。 跑去健身室做了两组拉伸,陶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时尚盛典的邀请函已经寄到她那儿了,陶野让她过去拿,顺便帮她参谋一下相关事宜。 天儿冷,何田田在家闷了两个月了,赶上这么个活动,出去透透气撒撒欢,好事。 她挂了电话,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陶野的咖啡店。 到的时候正赶上供货商来送东西,何田田看着陶野吊带裙,大披肩,踩着几大万块的高跟鞋搬好几十公斤的猫砂风风火火的来回倒腾,忍不住啧啧的叹气……心疼那高跟鞋三秒钟。 “愣着干嘛?帮忙啊~” 陶野指了指一旁成箱的咖啡豆,瞪了何田田一眼。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陶爷,咱雇一小伙子成吗?” 然后何田田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羊绒卫衣蹭上了一层灰,拍还拍不掉,她扯着衣服来到陶爷面前抱怨:“你看看我,等会儿还能出门吗?” “你再看看你,穿的跟军阀家里的姨太太似的,每天踩着高跟鞋搬砖……弄得披头散发的,咱挣那么多银子,图的是什么啊?” 063 顾医生第一,永远第一 “你懂什么?” 陶野拍拍手,慵懒的将长发撩到脑后:“这就是老娘想过的日子。文能搞的定军阀老爷,武能抗的了麻袋包。” 何田田心里门清,她就是讨厌眼皮子底下有男人溜达,烦。 “是是是,您有腔调,比不过,比不过。”她直接放弃挣扎,摊倒在了小沙发里。 目光一扫,就瞧见了搁在桌子上的邀请函。 大气的妖冶紫,画面排版高级,拿在手里,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能起范儿。 陶野洗了手,把煮好的咖啡推到了何田田面前:“这个盛典规模挺大的,到时候不但这个圈子里的大咖到场,金主爸爸们肯定都会坐镇。” “这是个机会,你得抓住,但凡是一个金主爸爸看上你,你就发达了。” 这话听到何田田直皱眉头:“什么金主爸爸?挺正经的一活动,怎么让你说的跟那啥似的,多损!” 陶野:“我就打一比方。你说这活动大大小小网红上千人,尤其是你们这种没有团队,一个人瞎胡搞的,谁不是想着削尖了脑袋找个靠谱的公司扎根,借着平台扶摇直上?” “像你这种自带点人气的新人,签约之后稍微包装一下,再顺带炒作一下子。下一步直播,代言,口碑好了还能上综艺跨界,每个圈子都玩玩,多happy~” “我哪有你这气量,和那么大的玩心呀。” 何田田双手抱着马克杯,吸了口咖啡:“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不了网红,也不想玩别的。” “我只想搞自由自在的搞搞我的小漫画,没准儿一不小心就搞出一部神作来。当然了神作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所以我更倾向于享受当下,做一只快乐的小厨娘,给顾医生洗衣做饭,生娃娃……” “打住,打住吧……我第一次听人把不思进取吹的这么清新脱俗。” 陶野一听她提顾阅忱,脑壳就突突突突的疼了起来:“你搞漫画我没意见,一万个支持。但你后边那话说的什么呀?给顾阅忱洗衣做饭?那不就是老妈子吗?” “那不重要。”何田田耸肩,冲她挤眉弄眼:“重要的是后边的~” “啥?生猴子?” 陶野朝着她没羞没臊的小眼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扯了扯披肩,嗤笑:“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脑科?你想给顾阅忱生猴子,人家的手你摸到过吗?” 何田田不肯服软,硬着头皮杠:“摸……摸过呀……” 陶野扯唇:“人亲过你吗?” 何田田怂了:“……” 陶野横鼻子竖眼:“怎了,现在科技进步了,拉拉小手就能怀孕了?” 何田田被臊到没脸没皮,双手抱上了脑袋抗议:“事在人为呀……” “呵~”陶野双手抱臂,都懒得看她:“你为的咋样了?人离婚协议书还不是天天搁抽屉里,你一支棱翅膀,就砸你脸上?” 被戳中痛处,何田田彻底没声了,苦兮兮的托腮看着陶野:“那我能怎么办呀~” 陶野抿了口咖啡,挑了挑眉,玩弄起自己的指甲来:“还能怎么办,随着自己的心走呗?” “你啊~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爸爸疼妈妈爱,被一家子人捧在手心里,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她语气慵懒,还微微的叹了口气:“娘胎里带出来的运气啊,羡慕不来。” 何田田抿抿唇,没有吭声。 的确,跟陶野的经历比起来,她就是活在蜜罐里,陶野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儿,对她而言似乎在光年之外的另一个时空。 很多时候,她把陶野当成了权威一样的存在,因为同龄人中她经历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已经活成了通透的老者。 带着明晃晃戾气的老者~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陶野歪头看着何田田,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掩不住的宠溺:“你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是什么大野心家,到也没必要的非得去那种名利场挨刀子。” “一个人一个活法儿,小日子过的舒舒服服的,有个奔头儿,比什么都强。” “嗯~”何田田晃晃她的胳膊,绽开了微笑:“还是你懂我。你最好了~” “少来!别蹭我。”看着何田田的小脑袋靠了上来,陶野指尖点上了她的小额头:“你说没进这个圈儿的心思,你当时让我给你搞啥座位啊?害得欠那个娘娘腔一人情,时不时的骚扰我。” 何田田:“我当时之所以想去盛典现场,是因为颁奖嘉宾里有我男神丁霄,我是去当迷妹了。找个好位置能看的清楚点” 陶野横了她一眼,白眼翻出天际:“感情你男神不是顾阅忱啊?” “不一样,不一样~”何田田嘻嘻一笑:“术业有专攻,领域不一样……” 陶野:“你倒是博爱!” 何田田辩解:“顾医生第一,永远第一~”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陶野横了她一眼:“你既然还是要去,那就好好捯饬捯饬,别弄得太寒蝉了。咱也搞个抹胸小礼服,把小筷子腿儿一露,搭上你这张人畜无害的未婚妻脸,保准吸睛无数。” 闻言,何田田下意识扯了扯外套裹了裹,护的严严实实:“要干啥?” “干啥?”陶野凤眼微眯:“就是让他顾阅忱知道,他不待见你,多的是男人待见!” “回头姐姐我再花俩钱儿,让那帮搞营销号的伙计给你多发几篇文章,什么‘国民未婚妻何田田,又纯又欲……’这个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噱头啊~” 陶野单手抵着下巴,琢磨了起来:“要不你听听这个:‘何田田三段婚姻、两段畸形恋、为何还能被万千宅男奉为女神……’” “什么呀~” 何田田恨到直去堵她的嘴:“谁三段婚姻啊?谁畸形恋啊~大姐我才二十一,照你这么安排,那我这感情生活还不得从娘胎里开始算?” 陶野:“打个比方而已!这都不是目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顾阅忱!让他知道,你现在多有魅力,多少男人惦记你!他不让你痛快,你就给他添点堵!” “算了吧!”何田田自嘲的扯扯唇角,怂哒哒的趴在桌子上:“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花时间留意这种垃圾讯息人吗?” 陶野:“他不看,咱们有办法让他看!” 何田田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好奇:“有什么办法?” 陶野慢条斯理的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迎上何田田浑圆稀奇的大眼睛,朱唇微微勾了勾,刻意卖起了关子:“秘密~” 064 拿了男主的剧本 时尚盛典一周后举行,时间充裕。 皇帝不急,太监急。陶野比何田田还着急上火。 她下周刚好有一个外出计划,不能陪何田田一起去,所以想着方方面面替她打点好了。 这不,生意也不做了,猫往笼子里一丢,关了店门就带何田田去朋友工作室挑衣服。 何田田觉得没必要,可拗不过陶野的强势啊~ 陶野也是学设计出身,早年在服装公司做总监,衣品没话说,何田田对她百分百信任,挑礼服这事儿就全权交给她负责了。 何田田窝在等候区的沙发里,刷着微博,吃吃瓜,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先到的好不好?”女人的话不怎么杀伤力,但语气尖酸:“你那家公司的,懂不懂规矩?” 陶野的脾气能惯着她? 她气定神闲:“你先别管我是哪儿家公司的。你们提前预约了吗?” 对方:“我们家雪儿可是这里的vip,一直有合作的。什么不都是紧着我们挑?” “哎吆~”陶野:“那可不巧了,我在这儿,她得排号。” “你谁啊?”对方那口气显然是没把陶野当会儿事:“知道我们老总跟这家工作室老板什么关系吗,充什么大头?” 何田田听着不对劲,赶忙起身去查看状况。 “陶爷,咱随便挑一件就成,没必要……”刚踏进衣帽间,她就怔住了,到了嘴边的那句也咽了回去。 愣神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跟陶野呛声的女人看到何田田的时候,也懵了! 何田田打量着那个女人,身材高挑,波涛汹涌,松绿色的长发掩不住一脸戾色。 面熟啊~ 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 泥煤,这不就是上月那个怀揣着硅胶肚,把她堵在蛋糕店门口的女人吗? 发色变了,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当时这女人口口声声怀了顾阅忱的种儿,下马威一个接一个,最后不站道理儿,直接就上手薅她头发,还撞坏了她辛辛苦苦做好的蛋糕。 那场面,何田田现在想起来都咬牙切齿。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儿在这里碰上了。 那女人显然也是认出了何田田,愣了两秒钟,眼睛一点点瞪大,跟俩儿铜铃似的:“是你?!” “认识?”陶野看向何田田。 何田田悻然的盯了那个女人一眼,低声道:“上次跟你提过,最后还惊动陈警官的那个女人。” “靠。” 陶野瞟向那个女人,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就这样式儿的还想着往顾阅忱跟前儿凑?真是臭蛤蟆下染缸——贪色不怕死啊~” “你骂谁呢?” 女人零星听到了大概,横眉竖眼,怒火撩的三丈高:“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她性子急,直接就要上来扒拉陶野。 陶野哪里是她能扒拉着的主儿? 自打进了这个房间,那女人就老拿眼神剜她,陶野耐着性子没吱声。 这会儿又听了何田田的话,她还能客气?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上手啊!”陶野冷眼盯着她:“姐脾气可比你冲多了,要真动手,你这鼻子,下巴,还有……” 她目光一垂,在那女人身前扫了一眼,扯唇:“怕是都得‘返厂维修’。我倒是不差这点医药费,就是心疼你好不容易捯饬的这么好看,再动一遍刀儿,多遭罪~” 女人炸了:“你含沙射影谁呢?有种你把刚刚那话再说一遍?” 陶野气定神闲挑着眉尾:“说一遍,说一百遍的,不还是这个道理?” “呵,你横是吧?”那个女人吃瘪,哪里忍得了,撸起袖子就迎了上来:“我今天看看,你到底能有多横……” “怎么了这是?”蓦的,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 一个一身休闲白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工作室的老板。 他年纪不大,身材也不高,但眉清目秀的,长相清儒温雅:“我这就刚喝口水的功夫,怎么还吵起来了?可是对我这里的衣服有什么不满?” “那到没有,就是有些个臭苍蝇,这儿落,那儿也蹭,恶心人!”女人指桑骂槐。 “是啊。我觉得也挺膈应的。” 陶野个儿高,顺势就勾上了老板的肩,扫了一眼那女人松绿的发色:“这样的绿头蝇你都放进来,咱家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咱家? 那她跟着工作室的老板是…… 女人虽然心里憋气,但见陶野跟老板关系竟然亲昵到这样的程度,一时间吃惊到说不出原来。 “好了,好啦~都少说两句。” 老板年纪不大,但是气场非常沉稳,他笑道:“来者是客,你们都是我的上帝,这算不算让我见识了一回神仙掐架?” “瑶瑶,陶爷的确是先预约过了,所以不好意思~”老板微笑:“你来这边,我帮你挑其他的。” “可是,我们雪儿看过照片的,点名要那件……” “你放心,我帮你挑个同款,保证她满意,走啦~” 老板不由分说的把那个女人拉出了房间,离开前冲着陶野赔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大意是让她别介意。 陶野是个聪明人,才不会因为这种小角色动肝火,冲老板摆摆手,瞬间没事人一样。 “我按照你的尺码挑了三件,风格都是不一样的。” 陶野把三个刚当手提袋递给何田田:“里面还有一件刚到的最新款。” 何田田刚刚全程凝望着陶野。 她跟那个叫瑶瑶的女人针尖对麦芒的模样,让何田田想起了从前许多时光。 她们是大学时候认识的。 何田田刚入学,陶野研三。 懵懂小学妹,跟傲娇大姐头。自始至终,陶野拿了男主的剧本,对何田田宠溺备至。 何田田搞不懂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就总会问。 陶野当时就甩了一句,谁知道呢,我要真琢磨明白了,兴许就不这么待见你了。 后来何田田就再也没问过,陶野好像也一直没琢磨明白,对何田田的照拂从没改变过。 何田田就跟她养的小宠似的,谁要是蹭她一下,陶野知道了肯定会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往外冲。 何田田大大咧咧,马马虎虎,大事小事不断,她每次觉得自己要完蛋的时候,陶野就会顶着光环从而将。 很多时候,何田田都忍不住的想,陶野如果是一男的,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跟顾医生的故事了~ “瞅我干什么?拿着啊!”陶野见何田田不接,就把东西塞她手里:“不会是让刚才那女的给唬住了吧?” “我胆儿那么小?”何田田笑着接过衣服:“一件就可以啦,这么多我哪儿穿得着?” “穿不了,拿家里看着。就是不能便宜了刚刚那种货色。”陶野双手抱臂:“你要挑不出来,就穿上让你家顾医生给你掌掌眼,你不整天夸他神仙审美吗?” “是啊~”何田田瘪嘴:“可他不会配合的。” 陶野不信邪:“你不穿,怎么知道他配不配合?情趣懂不懂?要把男人攥在掌心里,你得想招儿!光靠你这双无辜的大眼珠子,能瞅出花来?” 065 相亲相爱的日子 每次跟陶野见面,何田田都会遭受“捶打”。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捶打,让她不断的开窍。 拿到了邀请函,搞到了礼服,这一趟出去没白跑,何田田心情大好。 虽然目前来看,漫画没什么长进,但美食博主这一新的马甲算是取得了一点小小的阶段性胜利。 人吗,有长进就是好的,干嘛把自己框定在某个领域里呢? 开心最重要。 那当下最容易让她开心的事情就是给顾医生准备晚餐,然后一帧一帧的记录下来。 而且,她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有必要庆祝一下。 就如陶野说的,两个人生活,适当的时候需要加点情调调味~ 何田田辗转到超市买了食材,暮霭升腾前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照烧鸡腿,柠檬虾。 迷迭香牛排,牛油果沙拉。 蓝莓,香橙,车厘子拼盘,可乐奶冻。 还有暖胃的罗宋汤。 桌花选了低调内敛的蓝白绣球,跟顾阅忱的清冽刚好搭。 “完美~” 何田田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果,成就感满满,笑容遮掩不住。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顾医生到家还有七八分钟,时间掌握的也刚刚好。 摸了小叉子插了一块可乐奶冻,先犒劳一下忙碌了两个小时的自己。 嗯~入口即化,冰凉丝滑,可可粉的味道跟顾医生的笑容一样治愈~ 何田田心满意足的吧唧吧唧嘴巴,取了平板窝进沙发,一边等顾阅忱回家,一边聚精会神的处理刚刚拍过的素材。 每张照片除了调色修正,都会加上一些她原创的手绘元素,每一张的画风都奶甜奶甜的,又娇萌,又治愈。 “今日份的悦先生,和今日份的甜小姐,小可爱们请查收……” 何田田正在写文案的时候,客厅传来了开门声。知道是顾阅忱来了,她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相迎。 “顾医生,你回来了~” 何田田还跟平日里一样,跟一直雀跃的百灵鸟似的。 “嗯。” 顾阅忱抬眸,眉眼里比寻常时候多了疲惫。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抬眸看到餐厅里的满满一桌子菜肴,微微一怔:“今儿……什么日子?” 如果没记错,上一次这样的场面是何田田口中的结婚纪念日。 只不过那天闹的并不愉快,顾阅忱心里还带着点零星的影子。 他有压力。 何田田能猜到一些,就笑嘻嘻蹭了蹭他的手臂:“今天是我们相亲相爱的日子~” 顾阅忱:“……” 何田田:“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但我听向钱说你最近一周都安排了手术,每天精神都紧绷着,想着让你回家之后放松一下。” 顾阅忱扫了她一眼:“你让向钱盯着我?” “什么呀~”何田田耸起了鼻尖:“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葩,我明明是关心你……” “知道了。”顾阅忱显然没心情跟她吵,换了鞋子:“都有什么?” 这算是给我台阶下吗? 何田田眼眸一亮,小情绪立即就熄掉了。她扯上顾阅忱的手臂,把他往餐厅里拽:“自己来看,都是你喜欢吃的。” “这几天微博上粉丝留言让我做可乐奶冻,我今天就尝试着做了一下,没想非常成功。这种甜品是外婆的最爱,下次我一定要做给外婆吃。你先尝一下……” 何田田拿水果叉取了一小块,递到了顾阅忱唇边。 顾阅忱抗拒的蹙眉:“什么黑暗料理……” 何田田热情的投喂:“很好吃的,我不骗你~” 顾阅忱:“我不喜欢吃甜的。” 何田田拧眉,小情绪又冒出了尖尖:“你上次吃宋医生的蛋糕的时候,也没见不喜欢呀~” 顾阅忱:“……” 这茬儿在何田田这里,怕是怕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我不提,我不提。你就尝一口嘛~” 何田田鹿眸灵动,瞧着他的时候一闪一闪的,满满期许:“真的好吃的。” 迎上她的小眼神,顾阅忱沉默片刻,还低头去接唇边的可乐奶冻。 可好巧不巧,奶冻丝滑挂在叉子上时间长了,突然滚落。 “呀……”何田田惊得叫出起来。 本能使然,两人手忙脚乱的去接。顾阅忱试图去叼,何田田弯腰用叉子接,不偏不倚,顾阅忱的薄唇戳在何田田的小额头上…… “……” “……” 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上了粉色的泡泡~ 何田田捂住自己的额头,鹿眸圆瞪。 顾阅忱飞快的抬头,撤身,尴尬的神色不言而喻。 不就是一块可乐奶冻吗? 掉了就掉了呗,有什么可抢的? 现在好了……顾阅忱眼角余光扫向何田田,她双颊上像是染上了桃花,咬着唇,清澈的眼眸正水汪汪的盯着他。 小眼神雀跃而惊慌,瞅的他心神恍惚。 顾阅忱:“你盯着我干什么?” “呃……”何田田捂着额头,脑袋里仍旧一片空白。 顾阅忱蹙眉:“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我巴不得你故意的呢~”何田田含糊的嘀咕。 顾阅忱:“你说什么?” “没有啊~” 何田田歪着脑袋,笑容灵动狡黠,努力憋着笑。赶紧又取了一块,喂到了他唇边:“尝尝吧~” 奶冻是凉的,可顾阅忱的唇却是温热的。 此时此刻余温还留在她的额头上,她捂着脑袋的小手不肯松开,似乎生怕这样的温热一下子散了,想着紧紧的捂着,多留一秒,是一秒~ 顾阅忱盯着她,小女儿的雀跃的心思一览无遗。 他吞掉奶冻,嚼了嚼。清爽香甜,q弹丝滑。 除了可可粉的香浓,他唇间依稀有橙子的淡香。那是……何田田的味道。 好像……这两种味道,都合他的口味。 顾阅忱被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俩的念头吓了一跳,撞上何田田的眼神,目光就闪躲了过去。 “还可以吗?” 何田田生怕因为尴尬,顾阅忱脾气上来,晚饭都不碰了,赶紧转移注意力。。 “甜!”顾阅忱只回了一个字,就去了洗手间。 是甜而不腻,刚刚好。 可他还没有夸她的习惯。 “甜吗?不甜啊……”何田田还在纠结口味,自己又吃了一块,甜度一般啊~ 大约是跟顾阅忱之间无意间的身体接触,何田田心情好到起飞。席间,一直喋喋不休讲着关于时尚盛典的事情。 顾阅忱低头吃饭,偶尔回应一句。何田田兴奋过头,没有留意到藏在他眼底的晦暗。 饭后,顾阅忱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但整个人是放空的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田田想凑近,但又生怕打扰他。 想到了陶野白天时候说的那番话,就好像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她取了礼服,爬上沙发跻身到了顾阅忱身边。 “顾医生~”有求于人,何田田声音奶甜,奶甜的。 顾阅忱也没看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何田田往前凑了凑,满脸堆笑:“帮个忙呗~” 066 吃藕 丑 “做什么?” 顾阅忱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收了回来,一偏脸,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已经多了好几个购物袋。 何田田:“下周末那个活动,我穿那件合适?顾医生,你帮我掌掌眼呗~” 顾阅忱又把脑袋转了过去,敷衍道:“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问题是,这些我都喜欢啊~”何田田把三件衣服都取了出来,抱在怀里,然后试探性的挑眉:“要不……我都试一下,你帮我看看?” 顾阅忱:“没兴趣。” 拒绝的还真是干脆! 何田田碰壁,不免有点小失落。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五分钟好不好?”她不甘心,就又往前凑了凑,伸出自己的无根手指在顾阅忱眼前晃了晃:“就五分钟……” 顾阅忱拧眉,眼底里生出微微的不耐烦,但也没有说什么。 按照惯例,他没在第一时间拒绝,就算是默认了。 何田田就像是在秀场拿到了pass卡,兴奋到手舞足蹈。但时间有限,她也不敢多耽搁,抱起衣服匆匆忙忙就隔壁房间冲。 走的太急,被地毯绊了一跤,脚掌蹭上了茶几,疼的她龇牙咧嘴抱起了脚掌。 对着小脚丫吹了两口仙儿气,扭头的时候就见顾阅忱正盯着她,她吐吐舌头,讪讪的挤出了微笑,马不停蹄的去换衣服。 顾阅忱瞧着她冒失又慌张的样子,眉心拧的更深。 两分钟后。 “顾医生~” 何田田换好衣服,带着一丝丝羞怯,轻手轻脚的挪入顾阅忱视线:“这件怎么样?” “你是火龙果成精了?”顾阅忱只看了一眼,没有再看第二眼。 何田田满脸的小期待登时化成了灰,嘴巴也跟着嘟了起来。 她低头扯扯裙摆,打量着自己。 今年最流行,超衬皮肤的梅子色……腰线处的配色是大胆的松柏绿……本来是满满的高级感。 何田田年轻,性格本来就明媚而阳光,她喜欢饱满而热忱的事物,包括色彩。 三件小礼服中,她其实最中意这件,可到了顾阅忱嘴巴里登时就变了味道。 这也不可不怕,可怕的是何田田的念头总是不由自主的朝着顾阅忱倾斜,被他那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穿上这衣服怎么看这么都像是发育不良的火龙果,掉坑里爬不出来了。 陶野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啊,感觉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 何田田完全能想象的出来,无论自己穿什么顾阅忱都不会喜欢。 好丧啊,但这事儿是自己提出来的,咬牙也得走完流程。 第二件礼服是一件改良版蚀骨旗袍。 低调内敛的浅鸢尾花色,刺绣精美温雅,但款式大胆野性,而且……太短。 何田田在试衣镜面前比划了一下,感觉有点驾驭不住…… “五分钟到了!”顾阅忱的声音飘了进来,带着遮掩不住的烦躁。 “来啦~”何田田也顾不得纠结,匆匆换装。 何田田出来的时候,顾阅忱一边低头玩着手机,一边喝着茶水。 听到高跟鞋的清脆的响声,下意识抬了抬眉眼。 旗袍眼色端庄清新,可款式又野又炸。 再搭上何田田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三种其妙的感觉冲撞在一起,却莫名的多出了一种惊艳感。 四目交接,顾阅忱瞳孔被浅紫色灌满,呼啦啦啦倒灌着涌想心脏深处。 他没办法形容当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境,很久很久之后,顾阅忱从向钱那里听到了一个词儿,觉得那大约刚好能诠释现在此刻站在他身前的何田田…… 又纯又欲! 何田田似乎很不习惯这种风格的衣服,一边撩着松软的头发,另一边,小手下意识往下拽了拽裙摆。 顾阅忱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掌飘动。 明明是五桶方便面的身高,腿怎么会这么长? 不科学! 何田田本来没什么自信的,可感觉跟上一件比起来,顾阅忱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不由得就有点飘了,忍不住叉腰,加了个poss:“顾医生,这件……怎么样?” 顾阅忱缓过神来,眼眸里的游离的东西瞬间熄掉,抬眸的时候眼神清冷如初:“非要这样吗?” 目光流转见,何田田自信满满的从顾阅忱眼神里解读出了一些信息。 顾医生也是觉得裙子短吗? 那就是说,他不喜欢自己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成这样。所以……他刚刚这是在吃醋? 小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何田田忍不住想乐。 迎上顾阅忱的眼神,她好歹算是憋住了:“顾医生……怎么了?” 傲娇的小心思起来了,她就是要亲口听他说,不能穿! 顾阅忱瞅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合适吗?” 诶,顾医生好像真的有点在意了~ 何田田小心思一个一个的,咕嘟咕嘟往外冒。陶野说的情调,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果然有收获。 她兴致来了,就学着顾阅忱的语气,故作扭捏道:“那……顾医生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呢?” 顾阅忱:“……” 被她这小嗲音带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何田田偷乐,还故意冲他眨巴眨巴无辜的水眸。 顾阅忱把杯子往茶几上一丢,抬眸:“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这样出去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 等了半天等了个寂寞不说,还换来了一通损,何田田小脸上的笑容的一点点凝结,双手叉腰,咬上了下唇。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顾阅忱并不意外。 他挑眉:“你什么表情,要吃人?” 何田田咬牙:“你说谁丑呢?” 顾阅忱耸肩,不胡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何田田更气了:“你可以质疑我的审美,但就是不能说我丑!” 顾阅忱:“忠言总是这么逆耳。” 何田田:“……” 顾阅忱也不再搭理她,摸起手机准备去书房。 “站住。”何田田心里堵得慌,不死心的瞪着他:“我丑,还是衣服丑?” 衣服不丑,人也不丑。 但何田田如果真穿它去公众场合,第二天全院上下都会知道顾医生有一个喜欢这种调调的老婆,到时候丑的就是他了。 况且,参加活动又不是去泡温泉,有必要穿成这样? 一想到何田田穿成这样在镜头前晃,顾阅忱就莫名的火大。 067 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差不多得了。” 顾阅忱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你已经浪费我十分钟了。” 何田田气结,心口微微跟着起伏,眼圈都慢慢的都跟着红了。 “什么叫浪费你十分钟时间?” 忍了又忍,她实在气不过:“刚刚的十分钟,你不是怼人怼的神清气爽,很开心吗?这也叫浪费?” 顾阅忱拧眉:“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有什么资本可以故意找茬?”何田田摊摊手,自嘲的笑笑:“一直以来,我不都是低声下气的到顾医生面前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怎么的,这话说出来,心里都委屈就成倍的爆炸开来。 何田田红着眼圈,后退了两步,想说什么可都被哽咽感堵在了喉咙里。 “我真不是在找茬。” 半晌,何田田抬头凝望着顾阅忱,眼圈红红的,里面兜着泪光:“我就是开心。” “因为拿到了那个晚会的邀请函,我太开心了,开心到得意忘形了。才会想着要庆祝。才想着变着花样的跟你分享。” “顾医生,我跟你不一样。我每天睁开眼就会刷到很多很多称颂你的帖子,你做的每件事都有意义。你备受推崇,你每时每刻都在发光。我不是……我跟你有距离,我很焦虑。” “我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用宋真的话说,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上你的家庭主妇而已。” “所以,偶尔有点什么闪光的东西,我就会迫不及待想要捧当你面前,让你看看。尽管,我知道你并不稀罕。” 她歪头,偏向沙发上的礼服,觉得自己矫情就不肯落泪:“陶野说让我长脸。还说……可以搞点夫妻间的小情趣……” 何田田自嘲的耸肩:“我就信以为真了,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可到头来……我只是在浪费顾医生的时间。所以……我很抱歉。” 说完,何田田矮身就去收拾沙发上的衣服。 顾阅忱听了他的话,喉咙里好像吞了什么东西,哽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了。 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情绪来的太快了,多少有点内疚。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抬眸间,忽然就瞧见何田田手多了一条白色泡泡袖的裙子…… 顾阅忱瞳孔颤了一下。 很快,眼底的黑色雾气汹涌开来。 “我不接受你的抱歉!” 顾阅忱的声音冷冽,带着明晃晃的情绪:“陶野是不是还教过你‘以退为进’?这招在我这里没用!” “你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穿件衣服也需要别人过问?” 何田田不知道顾阅忱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疾言厉色,整个人就怔住了。 “就跟你刚才说的那样,我跟你不一样,我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时间为‘搞什么造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浪费精力!” 顾阅忱眼神带霜:“最近看在外婆的份上,我对你一忍再忍。别得寸进尺,我没你那么清闲!” 说完,顾阅忱头也不回直接去了书房,砰的一下甩上了房门。 何田田被关门声惊得一个激灵。 她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医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同意帮她掌眼挑衣服的是他。 处处挤兑她的,也是他。 最后直接人身攻击的,还是他。 她不过就是……就是想着推心置腹的跟他说说自己的想法,他为什么忽然就炸了? 何田田缓缓的坐到了地毯上,一个人抱着礼服怔怔的盯着顾阅忱书房的房门。 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泪花就闪了。 还能为什么呀?当然是因为你讨厌了。 顾医生刚刚的话,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晰吗? 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巨婴,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他身边。得不到满足,就会闹情绪,一闹情绪负能量满满。 顾医生每天工作的环境,压抑,紧张,神经高度紧绷。他怎么还会喜欢回到家还被一个负能量团包裹? 何田田,你不一直都是大家眼里的开心果吗? 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低沉,晦涩,不讨喜了? 难道真的跟陶野说的一样,单恋一个人就是一场无休无止且愚蠢的消耗,不把自己挫骨扬灰,都觉得不够味道? 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偏脸看着书房的门。 她不怕挫骨扬灰,怕的是……哪怕是以挫骨扬灰的方式相拥,顾医生还嫌迷了眼睛。 彼端,一墙之隔的书房。 顾阅忱信手翻开书本,里面的文字都像是附着着生命体一样,扭曲,蠕动,然后往他眼睛里钻。 酸涩感晃的他头疼欲裂,扔掉书本,开了投屏。 随便挑了一部老电影,然后选了一个尽可能让自己舒坦的姿势,瘫进了沙发。 他想放空自己,这样才能洗去脑海中那些影影绰绰的灰霾。 可不巧的是,电影开篇就是一个穿着白色泡泡裙的小女孩,手里捏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风车,奔跑在山野烂漫的草滩。 镜头晃啊晃,晃的顾阅忱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索性关掉电影,捏了捏眉心,抬眼盯着天花板。 今天,病房里刚刚走了一个小患者,八岁。 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尝尽了人间疾苦。 小女孩是单亲家庭,母亲先天残疾,生活拮据。转到他们医院的时候,状况已经很不乐观了。 但她跟何田田一样,喜欢笑。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她还喜欢聊天,总喜欢喊他哥哥。 小声音奶奶的,跟妹妹小时候喊他的语调一模一样。 顾阅忱看到她,就想起了过世多年的安安。 小女孩离世前还跟他聊天,指着妈妈手机屏幕说,医生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妈妈说,出院之后,她就给我买这条漂亮裙子。 顾阅忱看过那条裙子,也是白色泡泡袖,可爱公主风。 后来他才了解到,小女孩家庭生活困难。母亲靠着零散的计件手工养家糊口。她头疼的毛病也是一拖再拖,转到容和医院的钱还都是社会好心人募捐的。 她从小穿的都是左邻右舍送的衣服。大的大,小的小,没有一件是合身的。电视中美美的公主裙就成了一个奢望。 可她一直不敢跟母亲提,因为妈妈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 就在今天,小女孩走了。 想到小女孩母亲痛彻心扉的样子,想到小女孩生前对花裙子的向往,他整个人就陷入了沮丧的情绪里。 这不像他。 不想把这样的情绪带回家里,顾阅忱一直在克制。 直到何田田嚷着试衣服,这件不行,那件不好,这件不性感,那件不如意……甚至到了最后还闹起了脾气。 一个活动而已,穿的得体大方就好。 她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当看到何田田手里那件白色泡泡袖衬衫裙,顾阅忱脑海里像是触发了机关,瞬间就跳出了小女孩的笑脸,心里一堵。 世事无常,有人欢喜有人愁,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068 跟死神过招的顾医生 可事实上,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自己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莫名其妙的大动肝火? 顾阅忱绕不明白,越发头疼。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的晃出了何田田口中的那些星光璀璨的舞台。 那是她追逐的东西,却也是他不喜欢的东西。 恍惚的瞬间,顾阅忱好像忽然就捕捉到了一些线索: 他恼就恼在,他跟何田田不是一类人。 志不同,道不合,兴趣不同,在意的点也不同……这种感觉就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合租室友,貌合神离,还得逢场作戏。 令人疲倦! 顾阅忱心里乱七八糟的,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手机提示音。 担心错过医院重要的信息,他只得摸过手机。 消息并不是医院里发来的。 是家庭群消息。 说到家庭群,里面不过就是他,何田田,外婆,还有刘妈,四个人而已。 外婆先是发了一张进口咖啡豆外包装图片。 紧接着就蹦出了一条三十多秒的语音信息: 我家小田田真是外婆的贴心小棉袄。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句这个牌子的咖啡,没想到今儿就给我送来了。 我上一次去牙买加的时候,你外公还在。我们当时吹着海风,喝着这个牌子的咖啡……哎呀,那真叫一个惬意~ 说的我都回到年轻那会儿了,谢谢小田宝儿~ 看得出来外婆是真的开心,随后还接连发了两个老年人专用的“爱心抱抱”表情包。 见外婆这么开心,顾阅忱唇角自知的跟着弯了起来。 外婆是真的喜欢何田田。 何田田对外婆也是真的好。 可这世界上,没有哪一种好是无缘无故的。就是因为顶着外甥媳妇的头衔,她对他的家人好到无微不至。 可他呢……这方面做的非常一般。结婚一年了,跟何家人的走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苛责,鄙视何田田? 顾阅忱吸了口气,起身来到了房门前。 何田田已经换了居家服,头发拢着,扎了丸子头,正埋头收拾卫生。 平时的时候,她做这些都是哼着歌曲,手舞足蹈晃着女团舞姿,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开心事。 这会儿,她耸拉着小脑袋,红着眼圈,整个人情绪非常低沉。 眼角余光瞟见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她这才放下抹布,摸起了手机。 点开群消息,听了外婆的语音信息,她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那咖啡豆是让陶野帮忙搞来的,辗转了好久,今天才到。 看到老太太收到东西这么开心,何田田觉得欣慰,心情也好了不少。 草草的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最后清了清嗓音。 确保自己调整好了状态,她才笑着给外婆回了一条语音信息: 外婆,瞧着您这么开心,我就知道这次东西送对了~ 外婆:开心~ 外婆:【开心的不得了】表情包。 顾阅忱扫了一眼屏幕,外婆的信息就崩了出来。 再抬头看向何田田,她脸上笑容也越发甜了。 只不过,她是笑中带泪,随后伸手点去了眼角的泪痕。 何田田回了一个【爱您呦】的表情包,就又投入了到了清洁工作,细致的擦拭起了茶几的边边角角。 透过房门的缝隙,顾阅忱将一切揽入眼底。 何田田哭过了,睫毛还是湿哒哒的。 顾阅忱瞧了,内心深处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渍,说不出的压抑。 以前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来自两个世界的人走在一起,不是为了厮杀,就是为了相互消耗,是不可能强融在一起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何田田显然都没有能力跟他厮杀抗衡。顾阅忱一直觉得,她就是来消耗他的。 可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何田田有没有消耗他暂且不说,但她融入到自己生活之后,好像变得没有初见时那么鲜活,开心了…… 外婆现在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应该在适当的时机结束这一切…… …… 时间一晃到了一周后,到了盛典的日子。 这一周的时间里,顾阅忱前三天全程在医院,后三天出差,一直没有回过家。 何田田能感觉到他是在回避跟她见面,心情还是丧丧的。 出发去做造型前,盯着陶野挑的三件礼服,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那件蓝白相间的泡泡袖衬衫裙。 保守是保守了点,但这样顾医生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微词了吧? 看吧,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惦记着他的情绪,可顾医生记不记得她今天有活动呢? 应该不记得吧,毕竟他每天的工作是跟死神过招,救死扶伤是天职,哪里有时间想这些? 没关系的。 何田田耸肩,当初令你一见倾心的不也是他一身白衣,匡扶生死的英雄范儿? 晚会七点钟正式开始,何田田按照邀请函上规定的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到场。 登记签名,拿到了自己对应的id标识,就被工作人员引领到了休息室。 沿途,何田田看到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千万级别的万红大咖,身边的工作人员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陶野口中,这个圈子的魅力。为他们避让道路时,也感觉到了自己气场是何等的单薄。 羡慕是羡慕,不过何田田心态很好,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她想的更多的是下一本漫画要不要来个《巨星晋级之路》,而不是想着怎么才能成为他们。 “就是这里了。”工作人员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示意她进去:“请您对号入座就可以。” 何田田礼貌的回了声谢谢,就进了房间。 房间不算大,按会议室样子布置的,略显逼仄。添了些水果饮品做点缀,瞧着倒也还算温馨。 何田田自认为来的不算晚,可进门一看,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男女参半,每一个都是浓妆艳抹,盛装出席。 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她一进来气氛被打扰,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何田田作为美食博主,从没露过真容,在坐的可能听过她的id,但没有一个认识她的。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很快又投入到了关于今晚盛典新人奖的热烈讨论中。 何田田也不介意,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寻找贴有自己id的座位。 怎么会没有呢? 来来回回绕了两圈圈,何田田终于在靠窗的位置停了下来。 贴着她微博id的位子……已经被人占了! 069 【凡尔赛】中的王者 按理说,这样的房间都是对号入座,不可能坐错的。 也有可能……这边有熟悉的朋友,过来暂时借坐一下。 那女人背对着何田田,看不到脸。 但身形娇美,肤白胜雪,墨黑色长发又浓又密,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上都是一闪一闪好看的碎片,香肩上也抹了好看的人鱼色高光,跟梅子色露肩小礼服交相呼应。 何田田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精致到头发丝”。 女人跟周围的人交谈的正入神,时不时的掩面微笑。 “雪儿,雪儿,好久没见你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是啊是啊,好久没见你直播了。” “可不是吗,以前咱们姐妹一周聚一次,现在可倒好。十天半个月的连你消息都没有~忙什么也不说一声,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钓到金龟婿了?” 占何田田座位的那个女人被人们亲切的成为“雪儿”,从她们交谈时艳羡的目光就能看得出来,她的人气不俗。 可惜何田田平时不混这个圈子,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发现对这个名字同样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好羡慕雪儿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美貌和运气,我何愁飞不上高枝儿~” “我不光羡慕,我还嫉妒呀~” “我也是,真是好羡慕好羡慕~雪儿,你赶紧给集美们支支招儿呗~” 面对众人的彩红屁,雪儿笑而不语。 她身边坐着的女人却忽然开了口:“羡慕,你们羡慕的来吗?样貌是爹妈给的。光羡慕有什么用啊?你们拼啊!” “你们一个一个儿只见到了我们雪儿的花颜月貌,谁看到她背后的努力和付出了?我们拼的是事业,可不跟你们似的,一个两个眼珠子只盯着男人。” 这话落进何田田耳朵里,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说她刚刚说那话有什么毛病,就是这声音……太耳熟了! 何田田偏脸看去,就瞧见了一张让她头疼上火的脸! 这不就是……围追堵截她在先,跟陶野掐架在后的那个彪悍大波浪吗?好像叫……瑶瑶? 一周不见,绿头蝇的发色改成了黑长直,穿了一身黑色小西装,板板正正,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都说冤家路窄。 上辈子自己怕是刨过这个瑶瑶家的祖坟,要不然怎么接二连三的撞上? 说真的,今儿这样的场合见到这个女人,何田田多少有点闹心。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比这更闹心的好像还在后边。 如果没记错,上次在工作室,这个瑶瑶口口声声说是给一个叫“雪儿”的取礼服,但是被陶野截了胡。 礼服就是艺人在镁光灯下的战袍,虽然不是圈内人,这个道理何田田还是懂的。 自己跟陶野一口气从这个瑶瑶手里夺走了三件礼服,无异于虎口夺食,这梁子算是真真结下了。 不知道这个花颜月貌的“雪儿”是个怎样的人。 但求她是一个平心静气,知书达理的主儿,要不然…… 她脑补的时候,叫雪儿的女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柔如水,是好听的:“瑶瑶,都是小姐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何田田心里默默的松了口气。 雪儿又说道:“说起样貌,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天生丽质,但可以通过后天调整的嘛~” 瑶瑶立即附和:“对啊,这圈子里除了雪儿,有几个脸没动过?”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已经下意识的做了遮掩面部的动作。 雪儿眼角余光扫了她们一眼,似乎对她们的反应很是满足,随后脸上又挂上了微笑:“瑶瑶~她这个人一根筋,性子直,你们可别听她瞎说。” 瑶瑶还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嘛~” 这天眼看着要聊死了,其中有个女人就连忙讪笑着调转话题:“雪儿,我今天看你好像是做保姆车来的,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你们看见了吗?” 雪儿故作惊讶,伸手遮掩了下嘴巴:“我故意让他们停到酒店侧门,就是怕被拍到,营销号会乱写,没想到还真大意了。哎呀,好讨厌的~” “到底怎么回事呀?雪儿你快说说。”众人八卦的胃口就被吊了起来。 “也没别的。”雪儿笑了:“就是今天下去视镜了。赶过来的时候来不及,导演特地让人送我过来的。今天的活动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就这衣服这妆容,都是试镜时为角色准备的。” 才怪! 她身上那件梅子色系礼服,明明就是陶野朋友工作室的高定货。 何田田越听越觉得这个雪儿,说话腔调怪怪的。 刚开始的时候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仔细一琢磨,字里行间老凡尔赛了! “什么,什么?我刚刚没听错吧?雪儿你现在都已经跨界当演员了吗?这么厉害的吗~” “唱而优则演,这有什么好奇怪?雪儿,你视镜的哪部戏?好期待,好想知道啊~” 都是同一批混迹直播的网红,现在听到雪儿一只脚踏进了演艺圈,羡慕,嫉妒,兴奋参半,在座的都跟着激动起来。 “哎呀,这个是要保密的。”雪儿指尖绕着发丝,有意卖起了关子。 等见到众人一脸失落,忽然又开了口:“不过咱们姐妹这么好的关系,我就稍微透露一点点,你们可要替我保守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当然了。你快说。” 雪儿:“我刚刚视镜的这部剧,是同名漫画改变的,叫《木糖醇》。漫画你们有没有看过,前年连载的时候可是非常火爆的。这是个大ip,投资方非常重视,无论是导演,演员,都是业界一流……” 《木糖醇》?! 何田田听到这个名字,脑壳一热。 那不是她的“成名作”吗? 就因为这本漫画,她成功挖掘了人生第一桶金。年初的时候跟公司合作卖出了影视版权,她的钱包确实鼓了不少。 不过,听说是拍网剧,至于制作班底……何田田有留意过,大都名不见经,没听说什么业界一流。 “我看过,我看过。我妹妹超喜欢那部漫画,房间里贴满了周边。这部漫改剧一定会大大火的,雪儿,你要红了~” “对对对,我也追过。那时候我读大学,真的是风靡全校。里面的爱情真的是好甜好甜!我甚至一度都是按照漫画的男主角的标准找男朋友的。” “我也是!”其中两个女生聊到兴奋处,不约而同的击了下掌:“我真的超级爱那个漫画作者。我前男友就是因为送了我一本她的签名的书,我感动坏了,才答应跟他谈的。” “但是那个作者这两年好像一直没出新的作品。等的花儿都谢了~” “听说好像是结婚了,回家相夫教子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生病了才选择封笔的。好像还是蛮严重的病……” “啊,那人现在还在不在啊?” “咳咳!”何田田听到脊背发凉,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什么嘛,前半程夸的好好的,她都跟着飘了。怎么忽然就把她人聊没了? 070 厉害角色 众人听到咳嗽声,不约而同的回头。 看到何田田立在雪儿身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她谁啊?” “不知道啊~” “你认识吗?” “嗯~从来没见过。” “过来凑热闹的吧,毕竟这个房间里最有影响力的,都凑咱们这儿了。” “低调~” “低调什么啊,有雪儿在,实力不允许啊~” 众人扫了一眼何田田,并没有把她当回事,而是继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雪儿刚刚提及《木糖醇》这部剧,本来就是想着引得她们羡慕,可没说两句好听的,净去吹捧那漫画作者去了。 期待落空,她心里就起了情绪,又见着一个站在身后蹭热度的,心里就更烦躁了。 “雪儿,你朋友吗?”其中一个女人疑惑:“她站你身后挺长时间了……” 雪儿听后微微拧眉,抬眸上上下下打量起何田田来。 撞上何田田眼睛的刹那,她头皮一跳,试镜时导演说过的那番话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吕雪儿,眼神! 注意你的眼神! 我们要的是一个鲜活的人物,不是一个木头桩子。 你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眼神黯淡无光的?没事的时候,你就去街头上观察观察,找找看看眼底里有光的女孩子是个什么状态! 何田田不但眼里有光,还有满满的灵气。这是吕雪儿没有的,她没有别人却有……她就百爪挠心的难受! 四目相对,何田田也终于看到了吕雪儿的真容。 脸好小~ 五官精致,再加上妆容加持,我见犹怜。 的确当得上“花颜月貌”这四个字。 漂亮是漂亮的,只不过不是何田田喜欢的类型。尤其是那双眼睛……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就是不太舒服。 她这气质……会视镜《木糖醇》里的谁呢?何田田这亲妈有点琢磨不出来。 “你盯着我干什么?” 吕雪儿对何田田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扯了扯礼服裙摆,神色也变冷了许多。 “呃……不好意思,这个……” 何田田想说,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位子。她刚要抬手去指自己的座位,交代来意。没想到吕雪儿手一抬,直接把她手中的矿泉水抽了去。 何田田话还没说完,人就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吕雪儿打量着何田田:“你们这工作效率可真够一般的,让你去拿瓶水,半个小时过去了吧?” “……” 何田田一脸大写的蒙圈,啥意思,她没懂。 吕雪儿:“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就是我对猕猴桃过敏,喝不了你们准备的果汁。哎,我想不明白你们都不看嘉宾资料的吗?这出了问题,谁负责?” “不过就是让你们去给我换一瓶水,半个小时才给我送来……还有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还看咖位,区别对待……” “雪儿,雪儿~”她身边的瑶瑶一眼就认出了何田田,暗中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你拉我做什么?”吕雪儿不明所以,有点不开心:“我就是论事而已,怎么了……” “不是的。她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瑶瑶压低了声音,凑上吕雪儿耳畔,轻声嘀咕了起来。 吕雪儿听完何田田的底细,眼睛瞪的浑圆,难以置信的看向瑶瑶。 眼神的意思无外乎: 她就是何田田?! 就是因为那个顾医生,而把你送去喝了一周免费茶水的何田田? 就是那个故意抢我礼服,不把我吕雪儿放在眼里的何田田?! 确认过眼神,瑶瑶默默的点头:“就是她。” 吕雪儿扭头打量着何田田,都说人不可貌相,今儿还真的是逮住这句话了意思了。 表面上看去就是一个不谙世事,懵懵懂懂,脸上还略带点儿婴儿肥的小女生。想不到却是“半路上杀出个杨排风”——还是个厉害角色。 知晓了何田田的底细,吕雪儿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这一次,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扫过何田田身上那件保守的衬衫裙,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在工作室挑中的明明是那件梅子色礼服,可助理瑶瑶回来的时候却说,那件礼服被人横刀夺爱了。 吕雪儿当时虽然生气,但也只能认了。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了,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圈子,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大鱼吃小鱼。 金字塔顶端的人总是理所当然的会享有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资源。 这个圈子也一样。 她不过就是一个三流小网红。刚刚得了金主的照拂,才有机会跨圈提升自己。比她红,比她有人气,资源比她好的人比比皆是,她只能认了。 可没想到,跟她争抢的何田田不过就是比她还次的新人! 这都算了,最让吕雪儿忍无可忍的是,何田田横刀夺爱抢走了那件礼服却没有穿,而是选了这么一件……普通的衬衫裙! 这女人什么意思? 明明无冤无仇的,故意刺挠她是不是?! 吕雪儿越想心里越懊火,但这是公众场合,人多眼杂。为了形象,她也不好立即发作。但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瑶瑶,你放心。”吕雪儿偏脸,朱唇凑上了助理的耳畔:“我今儿不替你把这口恶气出了,我就不是吕雪儿!” “可是……” “没有可是!” 吕雪儿拂开了助理,站起身来:“水我收到了,你可以去忙了。” 何田田又不傻,怎么会猜不到她跟那个叫瑶瑶的女人都嘀咕了些什么? 这个吕雪儿看来是要率先发难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何田田也不是畏畏缩缩,喜欢闪躲的人。 她沉了沉心气儿,笑着接招:“吕小姐,你好像哪里搞错了。我的意思……” “什么?你要帮我擦鞋子?” 吕雪儿忽然提高了分别,故意扭曲何田田的话:“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怪这鬼天气,化了雪把我的鞋子弄脏了。一会儿上台的确也不合适。那……只能辛苦你了~” 说着,她提起裙摆,把左脚的高跟鞋探到了何田田面前。 在场不明所以的众人闻言,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的投射在了何田田身上。 登时,房间里的嚣杂声戛然而止,变得鸦雀无声。 071 人心脏,擦鞋有什么用 在座的大都是同一个咖位的,吕雪儿算是人气高的,带了助理来,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鞋子脏了,不让自己助理动手,却劳动别人……这显然不合常理。 不过吕雪儿是这个小圈子里出了名的金丝雀儿,娇贵又跋扈。她这么做肯定是跟人杠上了。 大家心知肚明,但想到这样的场合明哲保身为上,都选择闷声吃瓜,谁也不吭声。 一个个屏气凝神,等着瞧何田田的反应。 何田田敛眸,盯着吕雪儿脚上的那双黑色满钻高跟鞋,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对内喜欢撒娇,玩赖,但对外的时候就是另外一种气度了。 平日里被顾阅忱和陶野轮番捶打,在耐性方面还是起到一点点作用的。 吕雪儿见她两手空空,就给身边助理瑶瑶使了个眼色。 助理从背包里去拿了湿巾,丢到了何田田面前的桌子上。 众人被那包湿巾砸的呼吸一沉,看向何田田的眼神都多了些哀悯和同情。 同情归同情,但一点都不耽误他们吃瓜的劲头。 何田田心知肚明,他们都等她做出反应。 她如果伸手了,就是输了,众人紧绷着的这口气就泄了。 她如果不伸这个手,多僵一秒,他们吃瓜的热忱就高涨一分。 何田田扫了众人一眼,伸手摸起湿巾,刹那间身后唏嘘声一片。 刚刚还残存在他们眼中的同情,不少已经化成了戏谑和鄙夷。 何田田取了湿巾,抬头看向吕雪儿。 迎上她的目光,吕雪儿挑了挑眉,挑衅和嘲弄写在脸上。 何田田唇角绽开了一个微笑,湿巾绕在掌心慢条斯理的擦拭起了自己的指尖,眼也不眨的盯着吕雪儿。 挑衅谁不会啊? “你还愣着干什么?” 吕雪儿不知道何田田要搞什么花样,脸色就跟着变了。 何田田:“出于好心,我劝你还是别擦了~” 吕雪儿失笑:“什么意思呢?刚刚说要帮我擦的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逗我呢?” “我刚刚呢没发现问题啊~可现在发现了。” 何田田也不揭穿她,忽闪着无辜的鹿眸,微笑:“我怕你这双高仿的鞋,一碰就掉钻。一会儿上台之后更丑。所以,还是不要擦了吧~” 她的话音一落,人群中的议论声就开始飘了起来。 “高仿?” “她不是经常在朋友圈里晒各种限量款包包和奢侈品吗?她脚上的那双鞋虽然是p家的新款,但比起她晒的包包来说,也没几个钱。怎会买高仿呢?” “那还有一个可能……那些包包和珠宝也都是……” “嘘嘘嘘,别乱讲。” 吕雪儿零星听到一些,脸都绿成了菠菜色! 尤其是听到“高仿”两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就把脚掌收了回来,扯了扯裙摆,慌忙遮掩了一下。 这一动作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孰黑孰白,吃瓜群众已经心知肚明。 “你乱讲什么?什么高仿?” 吕雪儿还没开口,她的助理瑶瑶不干了,上前一步那架势像是要拧下何田田的脑袋:“你个井底之蛙,有没有眼光?这是品牌方送给我们雪儿的,他们会送高仿的吗?笑话!” “好好好,真的,真的!有理不在声高,你吼什么?”何田田做了个告饶的手势,:“不过,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家雪儿有一双p家的真货了。吕小姐~” 她偏脸看向吕雪儿:“鞋子是真的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下地儿?粘地儿就会脏。鞋子脏了好擦,可心丑的人光想着擦鞋有什么用呢?” “你说什么?!”吕雪儿本想着当众羞辱何田田,这下可好,便宜没占到,还凭空吃瘪,她乖张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何田田忽闪着澄澈的水眸:“我说,心脏,擦鞋是没用的。我认识好多心内科医生,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吕雪儿再度吃瘪,整个人的就炸了。 眼瞅着她提起裙摆就要跟何田田对掐,吃瓜吃到撑的众人连忙上前拉架劝和。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众人回头就见不知道什么,门口已经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hk娱乐高管,也是今天会场的负责人,周森。 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又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老天追着喂饭吃的主儿。 “什么情况?”周森蹙眉,盯着围成一团的人群,目露不悦。 他缓步走了进来,扫了众人一眼,眼神就像是中学时代的教导主任。 “周总监好~” “周总监好~” 见他进来,认识他的人纷纷起身打招呼,以示尊敬。 不认识的也知道来的肯定是个大佬,也纷纷跟着附和。 何田田不认识他,但也没有附和着打招呼,只是回头打量着他。 这个周森虽然年轻,但气场偏冷,给人的感觉非常严厉,不容接近。 同样是高冷,但在何田田眼里周森的气质跟顾阅忱的完全不同,太过锋利,不怎么讨喜。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跟谁比,顾医生都是第一。 “让你们安静的候场,干什么呢?” 周森来到何田田身后,敛眸扫了她们一眼:“嫌我事儿不够多,添堵是不是?” “森哥,没有啦~” 吕雪儿抢着先开了口:“你那么忙,那么辛苦都是为了我们,我们怎么那么不知好歹,给你添堵呢?” 这一声“森哥”叫的足够甜,周森的紧绷的神色稍稍有了松缓。 众人面面相觑,别人都恭恭敬敬的喊他“周总监”,吕雪儿去亲昵的喊他“森哥”,足以见得关系亲近不一般。 这下,众人对吕雪儿的忌惮和羡慕又深了一层,但也有些人替何田田捏了把汗。 周森盯着吕雪儿,也没看旁人,问道:“怎么回事?” 吕雪儿连忙贴到了他的近前,神色立即委屈起来:“就是一个小误会。” “我刚从剧组赶过来,脚上沾了泥渍,觉得一会儿上台不雅观,就想着麻烦工作人员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东西擦一下,没想到……” 她欲言又止,看向对面的何田田,故意叹起气来。 072 何怼怼 何田田瞅着吕雪儿的娇嗔又得意的眼神,那叫一个怄心。 她本就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也不想过于遮掩。周森抬眸,立即就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了敌意。 “你怎么回事?”周森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挑眉瞪着他,什么叫我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回事呢! “周总监……”跟在周森身后的工作人员悄悄上前在,低声道:“她是嘉宾,不是咱们这里的工作人员。” 周森听了,不由得蹙眉,这才认真打量起何田田来。 素淡是素淡了些,但细看起来是用心画过淡妆的,只不过她那条衬衫裙太保守,而且款式跟会场的工作人员有点点撞,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吕雪儿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立马辩解道:“森哥,我刚刚也是马虎大意了,错把她当成了工作人员。” “我的性子你是清楚的呀,着急起来顾前不顾后的。我头脑简单,一根筋。想着来参加今晚活动的,谁不是盛装出席,穿着得体。哪有随随便便……就来了的?所以……就看错了……” 何田田眉也拧了没起来? 什么叫随随便便?她又没穿睡衣来! 吕雪儿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向周森时候,语调谦卑委屈,倒活脱脱变成了受害者:“她们提醒我之后,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第一时间就道歉来着……可她不依不饶,出言不逊。还说我……” 说到一半,她抬手掩面,眼眶里的泪水一滚一滚的,委屈的吆~ 何田田都瞧懵了。 周森:“说你什么?” 吕雪儿兜着眼泪:“说我……说我脏!说我人脏,怎么擦都不会干净。森哥,一路走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公司和平台都清楚的。虽然营销号每天都在瞎写,我都没在意过。就是怎么都没想到,同行会这样当众……羞辱我。” 周森扭头看向何田田,眼神锋锐寒凉。 在这个圈子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善妒”,只要善妒心在,后患无穷。 可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人畜无害,软萌软萌的,怎么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圈子里的女人真真假假堪比影后,他都是见识过的。 “你说了?”周森眯起眼眸。 何田田闻言,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他什么语气? 顾医生高冷起来她可以惯着,可换了别人,做梦去吧! “我问你话呢!”周森见她不回应,语气又寒凉了许多。 何田田下巴一抬,迎上他:“您是总监,火眼金睛,明察秋毫,说了还是没说,你一眼就看得出来吧?” 周森被怼,整个人怔了一下。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众人看着何田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看她被吕雪儿刁难,还替她捏把汗来着。可转眼儿,她连周总监都怼……这女人要么背后靠山高过天,要么就是一疯子。 吕雪儿也是被结结实实惊到了,下意识看向周森。 周森什么场面没见过,缓过神来抿了抿薄唇:“挺横的!” 何田田不说话。 一般般吧! 周森:“就算是她错把你当成了工作人员,都是同行,帮个小忙怎么了?” 什么叫帮个小忙怎么了?那是擦鞋! 擦鞋也就算了,关键还是诚心的……跟打脸有什么分别? 何田田听不下去,反唇相讥:“你也是同行,要不,你帮她擦?” 周森:“……” 何田田大概率是真疯了!在座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周森盯着何田田,脸色可想而知。 他气场逼人,目光凌冽,何田田偏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其实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刚刚呈口舌之快,爽是爽了,但这毕竟是在人家一亩三分地而里,这就是在花样作死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也不可能真把自己怎么样。大不了就是直接在平台封杀她。 反正她也不打算进这个圈子,也不靠这个混饭吃,今天也就是打酱油来。 要封杀就直接封杀好了。 跟这种好赖不分,上来就偏袒的上司打交道,犯不着给自己添堵。 这么想着,何田田反而就豁出去了,重新迎上周森的目光,不卑不亢。 周森凝视着何田田,正要开口在,忽然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鸦雀无声房间内,这声音尤为的突兀,他只能先接电话。 “好,我知道了。这就来。” 简单的回复听不出感情。周森挂了电话,敛眸,目光落在了何田田手中的id卡上。 何田田被他的眼神戳到了,下意识去遮掩自己的信息牌。 “悦甜小锦鲤?”周森盯着何田田,唇角不由自主的就扯了扯:“我记住了你了!” “……”何田田心慌慌。 这货眼神好吓人……该不会真要伺机报复她吧? “你们能坐在这里,也算是万里挑一的博主。”周森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走红毯了,珍惜机会,不要给自己挖坑!” 说完,他横了何田田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休息室,走出去不远,周森忽然站定了脚步。 助理疑惑:“周总监,怎么了?” 周森:“那刚刚那个女人的资料,给我调一份出来。” “现在……现在吗?”助理确认了一遍。 现场忙的跟个蛋儿似的连轴转,周总监还有心思看这个? 但迎上周森的目光,助理立即就怂了:“我这就去办!” ……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 何田田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众人躲她像是躲瘟神,避之不及。 何田田下意识的打来了搜索引擎,在百科里输入了周森的名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帅小伙还是一社会人……万一真耍狠报复自己怎么办? 到时候再连累了顾医生……她就真的死透了! 前一秒何田田还嘚瑟的很,这会儿已经怂成了呆头鹅。 不行,不行。还是先给陶野发个信息,看看还有没有的救。 这下知道害怕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 吕雪儿坐在何田田身后,双手环臂打量着她,幸灾乐祸。 虽然那会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好在周森及时出现帮自己扳回了一局,想想就神清气爽。 何田田得罪了周森,基本上等于自撞枪口,算是完蛋了。 这也就是说,不论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个浪花来。既然都这样了,那不如给她再加点料,也好让何田田尝尝,跟她吕雪儿作对,是个什么滋味! “瑶瑶~” 吕雪儿冲着助理招了招手。瑶瑶立即就伏耳。听了吕雪儿的话,美瞳差点瞪飞出来:“确定要这样做吗?” 073 中招 十分钟后。 “亲爱的们,大咖们已经开始上红毯了。咱们还有十分钟准备时间。” 工作人员敲门提示:“有去洗手间的,赶紧去下洗手间。还其他别的事情的,也请赶快处理。需要帮忙的就找工作人员。comeon行动起来。” 何田田兴许是刚刚被周森给刺激到了,就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出去透透气。 “你们说,周总监跟吕雪儿什么关系?刚刚偏袒的也太明显了吧?” “对啊,太明显了,是个人就看得出来。” “可周总监业界风评一直很好,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怎么会这样?” 何田田呆在格子间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议论声。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何田田下意识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周森“刚正不阿”?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要说他刚正不阿的话,她何田田还成了正义之神了呢! 外面的低议声还在继续: “还能为什么,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吕雪儿跟周总监……有事。” “不可能吧?周总监家室那么好,会瞧得上吕雪儿?” “烈女怕缠郎,男人也是一样。再说了,吕雪儿口碑……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她盯上的男人,有哪一个是拿不下的?” “啊~不要啊!周总监是我男神。他要真跟吕雪儿有什么,我以后就再也不粉他了!” “不用以后,你现在就死心吧!听说吕雪儿这次进组拍戏,就是周森私下里安排的。你自己品吧~” “哎,你们一个个都关注着吕雪儿和周总监,就没有人留意那个‘悦甜小锦鲤’吗?她刚刚可是把周总监怼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什么来路?” “不知道啊~只刷到过她的微博,真人第一次见。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肯定背后有人撑腰的,要不然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怼完吕雪儿,怼周总监?” “谁知道呢?混咱们圈子的还真就有那么几个脑子不好使,不怕死的。” “那她图啥?” “图啥?为了红呗~” “让我说,你们别瞎操心了。那个叫‘悦甜小锦鲤’是什么路数,过了今晚就知道了。如果明天她的账户还在,说明她是真厉害,如果明天一早她自动关博了,那说明她就是真把自己玩死了……” 何田田从格子间里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在扎堆议论。 其中有人看到了她,相互拉扯了一下,交换了眼神,纷纷噤声不语。 何田田不以为意,擦肩而过的时候冲她们挑眉微笑。 她们面面相觑,脸色没一个好看的。 何田田去盥洗台洗手,刚拧开水,一个身影就站到了她身旁。 她歪头,发现是吕雪儿的助理瑶瑶。 冤家又路窄。 “顾太太,玩的还挺嗨~”瑶瑶先开了口,语气挑衅:“顾医生知道了,会给你擦皮鼓吗?” “还惦记我家顾医生呢?”何田田洗了手,关掉水:“看来上一次给你教训还不够,一点记性都没涨?” 提及上次的事儿,瑶瑶脸色一白。 何田田:“你还是管好自己家一亩三分地儿吧。要不然,我担心你连帮忙擦皮鼓的人都找不来~” “何田田!”瑶瑶吃瘪,立即就变得急头白脸:“你……”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了,省省力气吧~” 何田田不慌不忙转过身来,冲她笑笑:“说你说不过我,打人吧犯法,左右讨不到痛快。一遍一遍的自取其辱,何必呢?” “瑶瑶,我们要候场了~”这时,回廊里传来了吕雪儿的声音。 “你给我等着,我们的账,没完!” 瑶瑶冲着何田田放了一句狠话,转身出了洗手间。 何田田扯扯唇角,好好地非要跑过来找难受,这种人真是莫名其妙! 取了纸巾,擦了擦手,看时间差不多了,何田田也出了洗手间。 刚进回廊,走了还没没两步,忽然之间就被一个胖胖的女主拉住了。 何田田不认识她,见她一直朝自己挤眉弄眼使眼色,就有点懵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胖胖的女生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何田田不解其意:“什么?” 胖胖的女生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大姨妈都蹭到裙子上了!” 何田田:“……” 不可能!她大姨妈刚走了一周。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这么的人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别看热闹了,时间紧张。” 回廊里不少人,看着何田田裙摆,纷纷蹙起了眉头。更夸张的是有些人跟她擦肩而过,掩住了口鼻。 何田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扯起裙摆回头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黑紫色血迹淋漓在了裙摆上,腿上。有些地方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布料上浸染。 裙摆是蓝白色的,血污尤为刺目。她整个人现在就是一车祸现场! 何田田看了一眼,小脸就黑了! 她下意识摸了裙摆一把,指尖上登时多了血迹。顾不得许多,何田田直接探到鼻底嗅了嗅。 苦涩,咸味,还有一点点甜……但绝对不是血液的腥甜,更像是蜂蜜的味道。 何田田肯定这不是血液,味道更像是……cosplay时用的血浆道具! 看热闹的人可不了解这些,见何田田沾了血迹嗅个不停,表情都扭曲了起来,更有甚者当时忍不住就吐了。 何田田哪里还管的了这些,脑子像是装了大号马蜂窝,嗡嗡嗡响个不停! 到底怎么回事?! 她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提醒裙摆上有东西,所以那时候一直是正常的。 进女厕的格子间时,她有留意过,没有任何血迹。那是什么时候蹭上的? 所以就是刚刚洗手的时候……那个瑶瑶?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等等……她是吕雪儿的助理,吕雪儿刚刚去过剧组,她会不会准备过这些东西? 这么想着,何田田立即抬头去看寻找瑶瑶和吕雪儿。 吕雪儿早已经出了回廊,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没找到她,但何田田很快就从人群中搜寻到了她助理的身影! 这会儿,瑶瑶已经到了回廊尽头,她并没有跟着人群离开,而是立在原地,冲着何田田竖起了中指! 074 化腐朽为神奇 泥煤。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人阴险起来,还真是防不胜防! 何田田眼睁睁看着瑶瑶鄙视完了她,溜出视线,脑瓜子嗡嗡嗡的。 “看别人尴尬,很爽吗?” 正当她脑袋发炸的时候,男人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不等何田田回头,忽然身后一暖,下一秒钟一件西装裹上了她的腰腹,帮她遮掩住了裙摆上的“难堪”。 何田田下意识抓住了外套,一不小心去却攥上了男人的手掌。 修长好看的手指,骨节分明漂亮。 手腕上带了一款简约的腕表,映衬的皮肤更加白皙润泽。 她扭头,就撞上了一张严肃却熟悉的脸。 周森?! 何田田僵在原地,大脑当机了似的,一片空白。 幻觉? 可就算是幻觉,那也应该是顾医生,或者老爸,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怎么都轮不到周森吧? 何田田僵成了木偶,连怎么呼吸都给忘了。 周围的人瞧了,先是惊呼后是羡慕,但是碍于周森的威严,谁都不敢吭声。 “你……就是你……过来一下。” 周森并没有去看何田田,而是转身冲着回廊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带她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好的,周总监。”对方连忙点头。 周森看了一眼何田田,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他显然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做,什么都没说,直接快步离开了。 “哎……” 何田田抓着腰间的外套,喊了周森一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喊他是想道谢,还是想做什么,但周森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 何田田怔怔的盯着他的挺拔,修长的背影,直到他拐出回廊从视线中消失,都没能缓过神来。 “小姐……小姐……”身后的工作人员一连喊了她两声,何田田才缓过神来。 转身迎上他,对方忽然一愣:“诶……怎么是你啊?” 他认识她?何田田又懵了。 “我……是我啊~”男生兴奋指着自己的鼻尖。 何田田蹙眉:“你是……” 男生:“定禅寺外的商业街……算命的……我,忘了?” 被他这么一提,何田田顿时恍然大悟:“陆……陆……” “对对对!”男生点头:“就是我,陆源。” 何田田吐了口气,这才认真的打量起他来。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之前见陆源的时候,他乔装成一小老儿,虽然眼睛清亮的很,但整个人脏兮兮的,就别提颜值了。 可眼前,陆源一身利落得体的工作装,耳朵上挂着麦儿,眉清目秀,干净阳光,一眼眼去,给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清爽。 何田田看着看着,竟然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说句那啥的话……当初陆源要是以这身行头给她看手相,哪还用着坑门拐骗啊,她分分钟双手奉上~ “小姐姐~”陆源见何田田发愣,挥了挥手。 何田田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你怎么在这里?” 陆源挠挠头:“养家糊口,混饭吃嘛~” 何田田:“不错,至少比上一次见的时候体面多了。” 陆源点头哈腰赔笑:“人往高处走嘛,您跟顾医生都指点我了,我哪还能做哪些个缺德事儿?” “孺子可教!” 何田田拍了拍他的肩,略带敷衍。 她四处打量了一眼,不久就到她走红毯了,现在自己这幅架势,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聊天? 陆源低头瞟见何田田围在腰际的外套,疑惑:“这是……什么个情况?” “很糟糕的情况。”何田田心不在焉:“有笔吗?” 陆源疑惑:“什么笔?” 何田田:“别管什么笔了,有就可以!” 陆源更蒙圈了:“应该有吧……” 何田田:“走走走,赶紧的,没时间了。” 陆源:“……” 很快,何田田就被陆源带到了一个房间,看里面的陈设更像是杂物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陆源从里面的纸壳箱里翻找了一通,找出来一堆散装笔,有马克笔,有水彩笔,毛笔,还有一些叫不出来名堂的……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何田田面前:“您看这些成吗?” “成!” 何田田心说,我都先这样了,哪还有时间挑挑拣拣? 她一边回应着陆源,一边松开了腰间的外套,扔给了陆源。 陆源接住,正要说什么,目光瞥见她裙摆的“血渍”,脸颊一红,蹭的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脚下不小心蹭到纸箱,整个人差点摔跟头。 何田田被他大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上次摸她手的时候多明目张胆啊,今天怎么转性了? “那个……”陆源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说话都磕巴起来:“要不要……我帮你去买……生活用品?” 不知道怎的,何田田忽然被磕巴陆源给逗乐了。 她笑着揶揄:“懂得还挺多。” “你别误会。”陆源赶紧解释:“我家里有妹妹,有时候她肚子疼的厉害,会让我帮她去买。” 原来是这样。 何田田:“外套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好。”陆源闻声回头,看到何田田的时候,直接吓到蹦了起来:“你……你干嘛……” 就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何田田已经解开了衬衫裙的纽扣,好在里面穿着打底…… 何田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了他一眼:“再看就是付费内容了!” 陆源:“……” 反应过来,他的脸瞬间涨红。 何田田没想到他这么不禁逗,也就变得一本正经:“都让你出去了!” “哦……”陆源连忙转过身去,飞快的闪出了房间。 何田田耸了耸肩。 陆源该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吧?要么,双重人格? 不然,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腼腆? 想不通也没时间去多想,何田田穿上外套,草草的擦干净房间的写字桌,把衬衫裙平铺在了上面。 现在外面的红毯秀已经开始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然后盯着裙摆上的晕染开来的点点“血痕”出神…… 能不能话腐朽为神奇是一回事,但绝对不能让吕雪儿和瑶瑶瞧了笑话! 075 请收下我的膝盖 “小姐姐……时间不多了。” 房门外的陆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替何田田捏了把汗。 她在搞什么? 这种事情不应该买上急需物资去洗手间善后吗?她跑到这小黑屋里,找一堆笔干什么? 女人的脑洞,还真是匪夷所思。 “别吵!” 房间内,何田田握着笔,伏案在衬衫裙上描抹起来。 “真的没有时间了。”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陆源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走秀的又不是自己,为啥跟着着急上火? 可他不但着急上火,整个人就跟在热锅上燎着的蚂蚁一样,团团打转转。 “放心,来得及。”何田田不慌不忙:“大不了最后一个走,说不定运气好了还能赶上压轴。” “……” 陶野心说,你确定?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压轴?压轴丢人还差不多。 她到底在里面搞什么? 越是好奇就越是期待,越是期待就越是抓心挠肝。 陆源原地踱步,晃悠过来,晃悠过去,忽然发现自己二十岁的人,几乎很少有过这种感受。 见鬼了。 “小姐姐……” “别喊了,成不成?”何田田:“你比老妈子还烦人。” 陆源无奈:“你行不行?实在不行我去旁边给你扯一床单,裹一裹都能来的及……” “你说我行不行?” 蓦的,房门打开,穿戴整齐的何田田已经出现在陆源面前。 陆源看着眼前的何田田……星眸闪闪而动,整个人却呆住了。 白色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抹胸,搭配配不规则半身裙。周森的外套披在何田田肩上,宽松慵懒,多出了一股说不清楚的和谐。 之前还扎起来的头发,此时此刻已经已经散落下来,而且她的唇色好像也不一样了,较之刚才,多了明显的张扬。 如果说之前的何田田乖巧,甜美,软妹风。 那此时此刻的何田田,又美又飒,骨子和眼神里还包裹了甜…… 陆源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疑惑的靠上前来,还抻着脑袋往房间里瞅了瞅。 何田田:“你干嘛?” 陆源:“我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哆啦a梦……” 何田田“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陆源一头雾水打量着何田田:“不是……你……你这些新衣服都是哪里来的?” 何田田:“什么衣服?都是刚刚身上穿的~” “不可能,你刚刚穿的是连衣裙,你这半身裙是……”陆源下下意识扯了扯何田田的裙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裙子还是刚刚那件衬衫裙,只不过何田田换了一种穿法,纽扣错位交叠扣在一起,形成了好看的波浪状褶皱。 这都不是让陆源最惊讶的,让他惊掉头的是……刚刚然在裙摆上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簇“小锦鲤”~ 三五“锦鲤”萦绕在墨色水草周围,明明是抽象水墨画的笔触,却是赏心悦目栩栩如生。 水草的墨色跟周森的黑色西装外套交相辉映,锦鲤的朱红跟何田田红丝绒唇釉相得益彰……一眼看去不知道比刚刚的那身装扮多了多好韵味~ “这个……” 陆源看看何田田裙摆,再看看何田田,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何田田耸肩:“还成吧?” 陆源默默的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姐,请收下我的膝盖!” “我要你膝盖干啥?”何田田打趣:“有牛膝盖骨好吃吗?” 说完,她提步就走,也快到她上场的时间了。 “姐,这是你刚刚画的?你没骗我?”陆源紧随其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田田笑而不语。 陆源:“你怎么做到的?” 何田田:“你猜。” 陆源:“可你……你口红咋还变色了呢?” 何田田:“没女朋友吧?” 陆源:“……” 何田田:“现在哪个女孩子口袋里不得装几个替换色号?” 替换色号是啥?陆源没懂。 他还想追问,却只见何田田为了赶时间,脱掉了高跟细,朝着回廊尽头快步而去。 陆源怔了两秒,拔腿去追:“对了……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何田田:“你不小姐姐叫的好好的吗?” 陆源:“我想知道名字。” 何田田:“莲叶……” 陆源:“这名字酷。哪个连,哪个叶?”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莲叶何田田!” “啥?”陆源没反应过来。 何田田:“没时间跟你解释了,到我了。回见~” 到了回廊尽头,就听到外场的工作人员喊到了她的名字,她赶忙穿好鞋子,整理了仪态,直奔室内红毯。 “五个字的名字啊……” 陆源拧着眉,有点摸不着头脑。 彼端。 盛典现场。 吕雪儿跟周围的人寒暄了一圈,终于算是找到位子坐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却发现前排的空位正是何田田的位子,就眯起了眼眸。 吕雪儿是特别注重镜头的人,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咖位。 盛典现场的位子就跟演唱会一样,都是划片的。 什么咖位做什么位置,都有讲究。 她们都是新人,咖位小,落座的区域比较偏,本身就并没有多少存在感。吕雪儿找了好多朋友,想搞一个好一点的位置,但都没办妥。 给的答案无外乎,好的位置都已经被“最需要”的人选走了。吕雪儿当然明白“最需要”这三个字的含义。自己人脉不够,也就只能认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坐在她前面那个“黄金”位子上的人,居然是何田田……这个女人背后究竟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她搞不定的人家偏偏能搞的定? 不过那又如何? 周森最讨厌恃宠而骄的女人,何田田今天在他面前造次,已经是等于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不仅如此,瑶瑶刚刚那事儿办的很漂亮,何田田当众出了那样的“洋相”,这会儿还指不定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哭呢~ 今晚这红毯跟何田田是无缘了,至于眼前这个位子……吕雪儿勾唇,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她不坐,别人也别想! “瑶瑶~”吕雪儿冲着助理招招手:“水~” 助理连忙上前把水杯递了上来,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这个位子也不错吧?” 吕雪儿挑眉:“神清气……” “爽”字还没说出口,她的目光就被到屏幕上的身影吸引了过去,看清楚红毯上那个人是何田田,得意的笑容瞬间化成了灰! 076 一山不容二虎 “是她吗?” 僵着脸的吕雪儿扯了扯助理的衣袖,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大屏幕。 助理一直低着头,不明所以:“谁啊?” 吕雪儿:“你看红毯上的那个女人!” 瑶瑶抬头,刚好瞟见何田田侧颜:“这是谁?刚刚在休息室没见过这人吧,衣品看着还行……” “行个屁!”吕雪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她私下张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留意她,松了口气后这才压低了声音:“你好好给我看看,那是谁!” 瑶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转头看向了大屏幕。 这一次,镜头刚好切了一个近景,何田田满满胶原蛋白的正脸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虽然是短短几秒钟就被切换了,但一点都不妨碍对瑶瑶和吕雪儿造成的冲击。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她刚刚明明不是……” 瑶瑶已经语无伦次,手里的水杯抖啊抖,差点把水淋了吕雪儿一身。 “你干什么呢?” 吕雪儿本来就窝火,见助理这么慌张,挫上加挫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对不起,对不起。雪儿我不是故意的。”瑶瑶连忙扣上了水杯,压低了声音:“她竟然随身带着两套衣服……这个女人真是心机女表,小看她了!” 吕雪儿:“什么两套衣服,你看仔细了。分明就是改装过了,她团队还挺能折腾的。这个女就是属蟑螂的,小觑她了!” “早知道,我直接把血浆淋她脸上,头发上!” 瑶瑶瞧了,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她没本事,你有!”吕雪儿瞪了她一眼:“会场几百双眼睛呢都是摆设吗?” “而且周森也在,你要真淋她个满头满脸,自己是威风了,不用咱们公司动手,他只要一句话,你这辈子都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说话做事,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瑶瑶讪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吕雪儿:“嘴上耍狠有什么用,交给你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好,真是……” “我错了,雪儿,你别生气。”瑶瑶太了解吕雪儿的脾气了,但凡是一件小事不能顺她心意,接下来一周谁也别想好过。 她正盘算着怎么赶紧想办法把吕雪儿这口气给消下去,忽然手臂一疼,就被吕雪儿揪住了胳膊。 “瑶瑶,你看看……” 吕雪儿指着不远处走完红毯,正在找寻座位的何田田,眼睛瞪成了铜铃:“你看看她身上那件衣服,眼熟吗?” 瑶瑶顺势看去,疑惑:“外套吗?” 吕雪儿声音都不稳了:“那不是周森的外套吗?” 瑶瑶:“周总监的外套,怎么可能?那不就是一件普通的西装吗?雪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肯定是周森的,错不了!”吕雪儿咬牙切齿:“我刚刚留意过,周森穿的是p家的高定西装,左胸的位置有三颗水钻。” “不可能。同款衣服多的是,不一定非得是周总监的呀!” 瑶瑶不信:“那个女人刚刚怎么怼周总监的,大家看的一清二楚。周总监没当场发飙甩她耳光已经够绅士的了。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外套给她?那不是脑壳有毛病吗……” 话还没说完,瑶瑶远远的就扫见了从会场穿行而过的周森。 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领带已经拿掉了,领口的第一个纽扣是开着的,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随性了许多。 周总监的外套……真的不见了! 瑶瑶这话说到一半,感觉像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看看周森,再看看将要跟他擦身而过的何田田,脑壳嗡嗡的…… 何田田第一次走这样的红毯,说不紧张是假的。 用陶野的话来说,她就是一快乐的“小鼹鼠”,恨不得每天都窝在家里,不见天日。 她随性自在习惯了,猛然间面对这么多镁光灯,整个人变得非常不自在。 何田田也想着尽力给自己长脸,学着陶野的气势。前半程还好,后半程直接就崩了。 短短两步米的红毯,后半段她顺拐了好几次。 好丢人啊! 何田田这会儿回想起来,小脸还是一阵阵烧得慌。 低着头,提着裙摆上台阶,灯光闪烁辉映,眼前忽明忽暗,她心神不稳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趔趄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探来拖上了她的臂弯,扶了她一把。 何田田抬头,就撞上了周森的眉眼。 怎么……又是他? 真是巧儿的妈哭巧儿,巧死了! 会场灯光摇曳,周森的脸也被映衬的忽明忽暗,是真的帅。 只不过,比他们家顾医生,还差的远~ 何田田站稳后,缩手,周森的掌心就空了。 她下意识的欠身,冲着周森说了声谢谢。但现场主持人和音乐声太过嚣杂,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周森盯着她,眸子里有东西飞快的晃过,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是别的。 何田田被他盯的有点慌张,肩上的外套似乎也跟着升温了不少,变得灼人皮肤。 “周总监~”台下,有人冲周森挥挥手,应该是找他有事。 众人闻声,顺着那人的目光齐刷刷了过来。 何田田可不想落人口舌生出什么事端,连忙后退一步把道儿给周森避让开来。 周森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提步快速下了阶梯。 “啊啊啊,好想刚刚摔的是我啊,周总监如果扶我一下,我明天退圈都可以~” “想得美啊,就怕你现在退圈,周总监都不知道你是谁~” “我有这么惨吗?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还用说吗?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人家肯定跟周总监认识~” “啊~这样啊~那我一会儿得去跟她要个联系方式,搞个曲线‘救国’。她id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一会儿落座了就清楚了。” “哎,不过话说回来了,吕雪儿不一直对周总监穷追猛打吗?她也在场,看到刚刚那一幕,不知道作何感想啊?” “脸都绿了,你说能作何感想?” “这个圈子里打周总监注意的女人多了去了!吕雪儿……能有什么胜算!” “哎哎哎,坐下了。她的位置在吕雪儿前面呢!一山不容二虎,这下有好戏看了~” 078 你是在教我做事? 周围的低议声隐隐约约,吃瓜群众的目光纷纷投掷过来,吕雪儿的脸色已经绿的不能再绿了。 何田田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座位就在吕雪儿正前方,躲都没地儿躲! 转念一想,亏心的人又不是她。要躲也应该是吕雪儿躲,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这样一来,何田田腰杆挺的倍儿直,落座之前眉眼含笑,偏脸冲着吕雪儿挥了挥小手。 想不到吧?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吕雪儿盯着何田田的后脑勺,手掌暗搓搓的揪着裙摆,骨节攥成了青白色。 “何田田!” 终究是吕雪儿没忍住,身体微微前探向何田田:“外套是不是周森的?”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她就是不死心。 周森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万花丛中过呆着,却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明示暗示了多次,也不至于搞不定他。 而且刚刚在休息室里,周森对何田田什么态度,大家看的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转眼的功夫就会上赶着维护何田田? 吕雪儿是怎么都想不通。 她这个人,想不通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笨,永远只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要么就干脆选择自欺欺人。 这会儿正恶狠狠的盯着何田田,那架势恨不得直接用目光把她的脑壳凿穿。 何田田微微偏脸,随手扯了扯肩上的歪腰,冲她微微一笑,只回了两个字:“你猜~” 吕雪儿听了如鲠在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如果不是避讳现场的镜头,她现在早已经面目狰狞,原形毕露了。 可盛典现场不仅仅“长枪短炮”架着满满的摄像机位,周遭的同行也都抻着脑袋等着看热闹,吕雪儿平常的时候最注重表情管理,这会儿哪怕是吞了颗刺球,也只能是笑嘻嘻的忍着! “何田田,别得意的太早。”吕雪儿面带微笑,压低了声音:“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何田田回了一个微笑:“我虽然不像你那么多的手段,但我这个人也贪玩,乐意奉陪~” 很好!吕雪儿暗中咬紧了牙关,攥上了双拳。 …… 盛典前前后后持续了两个小时,非常顺利。 何田田入围了年度最受欢迎新人奖,但最终捧走奖杯的却是吕雪儿。 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无论是粉丝数量还是商业价值,吕雪儿都占据优势。而且论眼熟跟在圈子里的人脉,自己也不能企及。 吕雪儿斩获了年度最受欢迎新人奖,登时心花怒放。 上台的时候婀娜多姿,意气风发。 整个人看上去温婉优雅,修养极好,台上台下判若两人。获奖感言更是佛系恬淡,引得台下掌声沸腾。 何田田也附和着拍了拍手,不由得暗自感慨,原来吃瓜群众口中的“卖人设”是的的确确真实存在的,并不是空穴来风,信口开河。 回到座位,吕雪儿心情大好,之前蔫哒哒的翅膀立即就支棱起来了,恨不得直接拍在何田田的脸上。 你坐我前面又怎么样?得了周森照拂又如何? 干坐这儿一晚上,还不是来陪跑的? 扭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鄙夷的斜睨了何田田一眼,登时就觉得她何田田不过是踩在自己脚底下的蝼蚁,不值一提。 何田田虽然没有回头,但也能感受到吕雪儿从身后投射来的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恨不得直接燎她一层皮去。 盛典结束,还有晚宴。 这才是真正的角逐场,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来为自己换取更多的资源。 何田田完全没这方面的烦恼,她一门心思只想去找男神丁宵签名,合影。 让人遗憾的是,丁宵行程太满需要赶着专场,并没有留下来参见晚宴。 何田田兜兜转转一大圈,就换来这么一个消息,好生失落。 她是小白,既没有做过什么表情管理的功课,也没有打算遮掩自己情绪,整个人低眉垂目走向座位,连饭都不想吃了。 沿途,时不时的有些目光砸了过来,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诶诶诶,你们快看……小锦鲤怎么了?” “肯定是碰壁了,刚刚见她满大厅的推销自己,无人问津,当然就这样了~” “不可能吧,她有周总监那样的资源,用得着推销自己?” “什么呀?周总监跟她可没关系。你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我亲眼看见周总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遮丑……” “那是周总监绅士风度,修养高,做人暖,好不好。我刚刚问过了,这个‘小锦鲤’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公司,没团队!”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她真要是跟周总监有什么,至于光杆儿司令一个,连个团队都没有?” “原来这样啊,不过看着挺横的样子,想不到都是装腔作势。” “这年头,如鱼得水的都是这种脸皮厚的。像咱们雪儿这样稳打稳扎,全靠自己打拼的,可不多了~” “对啊,雪儿啊就是咱们的榜样。雪儿雪儿,你这次得奖,以后的资源肯定越来越好,下一步代言综艺少不了。若是有什么瞧不上的小活动,别忘了知会我们这些姐妹~” “是啊,是啊,我刚才也想说来着被你抢了先,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 吕雪儿被一众彩红屁包裹着,心情格外舒畅。 她慢条斯理抿了口红酒:“放心好了~忘了谁也不可能忘掉你们这些小可爱的~” 众人高兴的起哄,纷纷抢着跟她碰杯。 “雪儿,雪儿……” 这时,助理瑶瑶忽然扯了扯吕雪儿的裙摆:“js娱乐的刘经纪,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你可得想好怎么回绝哈~” 吕雪儿抬头,就迎上了一个缓步朝这边走来的中年男人。 js娱乐对于这个圈子的人来说就是梦工厂。之前吕雪儿申请过好几次,都没能进入,这才退而求其次进了现在的公司。 不过眼看着跟公司的合约马上到期了,如果这个时候js娱乐对自己抛出橄榄枝,那就是锦上添花再好不过了~ 回绝?为什么要回绝? 瑶瑶完全不知道她心思,还在一味地叮嘱:“如果他示好,咱们应着就是了,可别……” “我知道!”吕雪儿有些不耐烦地拂开了她的手:“你是在教我做事?” “刘哥好~” 刘经纪还没到跟前,她就迫不及待站起来打起了招呼。 “雪儿好,雪儿好。哎吆吆,你可不得了~”刘经纪:“几天不见就摘得了最佳新人奖,恭喜恭喜啊……” “没有,是最受欢迎新人奖……”助理瑶瑶纠正,吕雪儿白了她一眼。 刘经纪打了个哈哈:“以雪儿的实力,下次肯定是最佳,没跑儿~” “谢谢刘哥~”吕雪儿喜笑颜开,赶紧让出了位置:“您坐~” “一会儿,一会儿~我先去跟那个小朋友打声招呼。” 刘经纪嬉笑着脸,直接从吕雪儿身边绕过,走向了不远处的何田田…… 078 锦鲤附体 刘经纪来到何田田身后的时候,她正垂着小脑袋,一口一口的往嘴巴里塞着蛋糕。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吃甜的,治愈感超强。 刘经纪挑挑眉,莫名的就有点想笑。 这条小锦鲤,怎么跟家里媳妇一个样儿,逮着甜食就拉不住。吃这么多还这么瘦……换了自己老婆又该嗷嗷羡慕了。 在何田田身后站了老长时间,她自顾自的吃的入神,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完全没有留意。 刘经纪见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就笑着拍了拍何田田的肩膀。 何田田下意识扭头,迎上一张陌生面孔,不由得一怔。 红丝绒蛋糕碎屑还挂在唇角,两个脸颊都是鼓鼓的,宛如一直屯粮后被人发现的小仓鼠。呆萌呆萌的,让人忍俊不禁。 “小锦鲤~”刘经纪人笑着跟何田田打招呼:“不愧是美食博主哈~” 何田田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满嘴巴的红丝绒蛋糕咽了下去,反问:“您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刘经纪擦了擦手,然后礼貌的伸向了何田田:“js娱乐的刘大雄,你也可以喊我刘经纪。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哦……”出于礼貌,何田田伸手接了过来。 但不知道对方的来意,还是有些警觉。可能是刚刚沉浸在情绪里太久了,这会儿脑袋启动困难,没琢磨明白。 不懂就问,何田田也不藏着掖着:“您找我是……” 刘经纪:“是这样,我刚刚在后台的时候一直关注你来着,很不错,非常好。” 虽然不了解这个圈子,但js娱乐这样声名显赫的公司谁没听闻过。 她区区一个新人,陪跑的末位小咖,只得了个提名。js娱乐的人为什么要关注自己呢? 要关注不也应该关注那些上台领奖的吗?比如,吕雪儿~ 说到她好……哪里好? 就刚刚红毯上的表现,顺拐了好几次,那能叫好? 刘经纪一眼就看穿了何田田心里的顾虑,就笑着解释:“这么说吧,我们公司的大概状况你有了解过吗?” 何田田摇头。 刘经纪:“那……你总该听过一些吧?” 何田田:“听过一点点。” 刘经纪山捏了捏眉心,混这个圈子的,谁能不知道js娱乐? 如果是换了别人,他早就急眼了。 看迎上何田田那双无辜水眸,就没了脾气。 他讪笑着解释:“是这样,我们公司主做影视方面,随着自己视频门户网站上线,涉猎的领域就越来越多。最近网络新生代力量崛起,我们也很注重培养人才。” “我看你是美食博主,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有团队带你,对吧?” 何田田闻言,点头:“是。” 刘经纪:“那这样,我们这边刚好缺一个这方面的博主,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周一吧……周一上午十点,可以来我们公司找我……” “不用了,谢谢。” 何田田微微欠身,礼貌的回绝了刘经纪:“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意向。” 此言一出,刘经纪懵了。 不仅仅是他,在座的十有八九,没有一个不错愕的。 在她面前坐着的那可是js娱乐的刘经纪啊!被他指点引荐过的人,现在不是顶流就是在本想顶流的路上。 公司有意向培养网络主播,这个圈子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得不到一块敲门砖。不知道今儿是这个刘经纪喝高了,还是何田田踩了狗屎运才被点名,可她……竟然一口回绝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一个比一个怪异。 吕雪儿就在隔壁桌,看到刘经纪拂了自己走向何田田,心里早已恼火起来。 她竖着耳朵想听听刘经纪要跟这个女人说什么,听的那叫一个认真仔细。 可没想到……她求而不得,何田田想也不想,脑子也不过,直接就拒绝了! 这就好比一无形的耳光删了过来,扇的她脸都糊了。 何田田自然也感受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发毛。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不管眼前的人是js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公司的大佬,她该拒绝还是会干脆的讲明白,绝不拖泥带水。 刘经纪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推了推镜框,笑问:“锦鲤小姐,你可是有了其他中意的合作对象了?” “没有那回事。” 何田田也笑了起来:“如果谈到合作,我首先很定会选择js。我想不仅仅是我,对于人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对啊!”这话说到了刘经纪心坎里,他点头:“js娱乐会全力以赴的帮你实现自己的价值,无论是商业的还是个人的。所以……你为什么拒绝的那么干脆?” “说了怕您笑话。”何田田讪笑:“我想做的事不在这个领域。美食博主只是爱好,我只想顺其自然。不想让这份乐趣变了味道,也不想给自己太多压力。” “哦~” 刘经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今天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跟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不太一样。身上少了一些东西……” 何田田:“js这样的公司,挑人不应该找完美的吗?为什么会……” 刘经纪:“no,no,no。追求完美那是以前的基调。现在我们更喜欢回归本真。再说了。我刚刚说你身上少了一些东西,是说少了好大喜功的戾气,是好事。深得我心。” 何田田被夸,心情自然是好的,讪笑:“是您抬举,我就一朽木摔在一滩烂泥上,所以……让您失望了,抱歉。” 刘经纪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你可不是朽木,也不是烂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过怎样的人生,那是智慧。” 何田田赔笑,智慧不智慧的她不知道,反正她懒散是真的。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刘经纪继续道:“你手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如果你主做的领域跟公司业务沾边,我们也可以合作。”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准备撤。 何田田也连忙起身,作别。 “刘哥,这边喝一杯~”吕雪儿朝着刘经纪抛出了邀请:“我们这桌儿上的姐妹可都是您的粉丝呢,您赏个脸?” “哎吆,不巧啊。” 刘经纪掏出了手机,晃了晃:“老板来电话了,我得赶紧去招呼了。下次,下次哈~” 说完,刘经纪就像是躲盘丝洞的唐僧,溜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吕雪儿处处碰壁,脸面哪里挂得住? 砰地一声,手中的高脚酒杯拍在了桌子上,零星洒出了许多红酒。 “雪儿,克制。周围的人可都看着呢……”助理赶忙提醒。 吕雪儿愤愤然坐下,目光落在何田田背影上,邪火乱蹿。 079 全世界就你有老公是不? 吕雪儿越想越憋屈,如坐针毡,蹭的一下又站了起来。 “雪儿,你去哪儿?”助理瑶瑶慌了。 她太了解吕雪儿的为人了,根本不是吃屈的主儿,她这是要去哪儿?万一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闹出什么别的事儿来,她的饭碗也得砸了。 她拉着吕雪儿试图劝说,吕雪儿却挣脱了:“你别管了,就等着瞧好吧!” “雪儿,雪儿……你别……” 眼瞅着吕雪儿提起裙摆离开了座位,瑶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赶紧追了上去盯着,以免再出什么别的岔子。 这边,何田田吃饱喝足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再开一个小时的车程,回家就十点了…… 不知道顾医生今晚会不会回家。 就算不回去,她也要等他。 领证那天她发过誓的,以后一定要做一个贤妻良母,不管顾医生会怎样,她永远都会为做他的港湾,做他的灯塔,夜幕的时候为他张一盏灯。 四处张望了一眼,看到有人离席她也准备撤了。 但身上还披着周森的外套……想要把衣服物归原主,扫了一圈去始终没找到周森的身影。 想着要不要交给这里的工作人员,但又受不了别人质疑的眼神。 何田田不是不能忍,怕就怕会有些流言蜚语出来。 这个圈子可不比别的,捕风捉影的事儿都能描述的跟纪实片似的。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如果风言风语传到顾医生耳朵里……那还得了? 他那种精神洁癖,不得分分钟碾死她? 一路到了会场出口,既没有瞅见周森,也没有工作人员搭理她,何田田只能放弃。 出了会场准备去停车场,陶野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何田田,你怎么回事?”陶野一开口就火烧火燎。 天太冷,何田田冻成了狗,合了合外套,整个人瑟瑟发抖:“我又怎么了?” 陶野:“你今天穿的那是啥?是我挑的吗?” 何田田:“是啊!” 陶野:“我是比你大几岁,还真当我老年痴呆?我给你挑的衣服啥样,我不清楚?” 何田田脑壳疼:“真是你选的,就是做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改动。” 其实一点也不小啊,整个裙摆被她当成了画笔,现在是另一个模样了。当时脑子一热光想着怎么跟吕雪儿呛了,完全忘了怎么跟工作室交代这回事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掏腰包了收了。 也算是自己第一次走红毯的战袍,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也不知道这个礼服贵不贵,如果看在陶野的面子上能打个折儿就再好不过了。 心里想的美,可何田田不敢说了。 陶野那脾气,电话里知道她被人整了,手机怕是保不住。 她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你不是在外地吗?怎么知道我了啥?” 陶野:“有一个词儿叫‘现场直播’,懂?我吃着饭还抱着手机,就等着看你呢!为了你出场的两秒钟,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给我玩这个?快说,好好的礼服为什么改?” “就是……”何田田支支吾吾:“就是想着小小的发挥一下自己的创意……” 陶野:“你那创意可真丑!” 何田田:“……” 陶野:“要不是脸撑着,你就是本年度雷姐!” 何田田:“什么姐?” 陶野:“雷姐,雷死人不偿命的雷姐!” 何田田:“……” 陶野:“你身上那件西装搭的还凑合。顾阅忱的?你说你有意思吗?全世界就你有老公是吗?一天天的秀儿!为了搭顾阅忱的外套,把我挑的礼服都改了,你行!重色轻友!” “不是那样的~”何田田提到周森的那件外套就心虚,正想着怎么开脱,忽然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她下意识避让,可她往左,那人往左,她往右,那人往右! 何田田抬头,就迎上了一个肥腻还光头的男人。 “回去再说啊,先挂了。”何田田匆匆挂了陶野的电话,思考出啊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酒店监控区的四角。 她心里不安,蹙眉的瞬间,警惕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对方看面相不是善茬,这黑灯瞎火的,惹不起躲得起。 她扯了扯外套,伺机开溜,男人伸臂阻拦却把她挡向了一旁的豪车。 “你干什么呀?”何田田意识到不对劲,后退一步。 “啧啧,这地儿又没别人,田田你说怎么还跟哥演上了呢?”男人咂了口烟,徐徐的吐了出来:“怪冷的,要演啊咱车上演,暖和。” “你谁啊!谁要跟你演戏?我不认识你!”何田田有点毛了。 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看样子还是故意在这里围堵自己,什么路数? 她平时宅在家里,也从来不树敌,不可能得罪这样的人……等等,说到树敌,她今天晚上好像没少得罪人。 一个刘经纪…… 一个吕雪儿…… 刘经纪看着为人还挺正派的,不像是会背地里使绊子的人。再说了,她是打酱油的小咖,刘经纪是js娱乐的王牌经纪人,于情于理根本犯不着玩这一处。 不是他,难道是吕雪儿?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何田田,眼神就像是屠户在挑牲口,盯的何田田毛骨悚然,冷汗都出来了。 “哥我是喜欢逗的女孩儿,但也得看天气啊~赶紧上车,瞧瞧这腿儿,都冻青了,爹妈该心疼了……” 说着,男人就往前凑合。 “你走开!” 何田田连连避让,闪躲了过去:“你认识吕雪儿对不对?” 男人耐心有限,神色有点不耐烦,活动了下肩:“这不是废话吗?没她牵线搭桥,你的事儿谁帮你办啊?” 何田田:“……” 什么事儿?吕雪儿到底跟这个人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男人瞅着她:“别演了成不成?回头我让哥们给你安排进组里,你想怎么演怎么演。咱还是赶紧找个地方把正事儿办了。” 何田田越听越渗人,*:“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男人不以为意:“喊啊,随你便。来来来,喊一个。我发现小姑娘你特不地道,拖吕雪儿递话儿给我,这回儿玩赖是不是?” 兴许是被冻的,也兴许是被吓的,何田田脑袋突突突的疼,牙齿开始打架:“大哥,我从来没让谁递话儿,你肯定是被人耍了!识趣点儿你把道儿让开,咱们各走各的,啥事没有。你如果玩浑的……” “我还就打算玩浑的,你能把我怎么着?”说着,男人扔掉烟头,拿脚碾了碾,朝何田田走了过去。 080 捏脸杀 “啊~” 男人刚扯上了何田田手臂,就是一声惨叫。 松开何田田的时候,手腕已经多了两行深深的齿痕。 何田田也顾不得唇齿间的油腻和恶心,反手直接将镶嵌满了柳丁的手包狠狠的拍在了男人的脸上。 “我靠!” 男人双手哀嚎着捂脸,何田田在他裆部补了一脚,转身就跑。 那男人可不是吃素,何田田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他扯了回来,力道之大,何田田站不稳直接扑倒着摔在了地上。 “咬我我认了,敢动老子的桃儿,你怕是活腻歪了!”对方满脸横肉,戾气十足,根本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被逼急了,直接抬脚揣向何田田的消瘦的脊背。 “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炸了起来:“住手!” 何田田下意识回头,就迎上了疾步而来的陆源。 她见到熟人,心里一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没事吧?”陆源将何田田搀扶起来,连忙去查看她的状况。 “爷儿的事儿你也插手,活的不耐烦了?”男人根本不把陆源放在眼里。 陆源闻言,下意识将何田田护在身后,转过身来迎上男人,愣了两秒钟,立马笑脸相迎:“哎呀,赵哥,这么巧,可有日子没见了~” 男人一愣,打量着陆源,心说这小子是谁啊? 陆源捏了捏何田田掌心示意她安心,赶忙对着男人又礼又拜:“赵哥,我啊,小陆子,不记得我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男人扫了他一眼,还是没印象,瞪了他一眼:“我不认识什么小陆子,小狗子的!滚远点,别碍我事儿!” “哎哎哎,赵哥,赵哥,气大伤身。您这是跟谁置气呢?她?”陆源故意指了指何田田:“唉吆喂,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妹子。” “她不懂事,都我惯的。要是今儿惹您生气了,该打!但是吧,一会儿散场了,媒体的朋友都出来了,人多眼杂被拍到了什么,您有理也说不清啊~” “您看这么着,外头也挺冷的,咱们还是进去聊,我替我妹子跟您赔不是……” 说着,陆源就走上前去,想着隔开男人盯何田田的视线。 男人将信将疑:“你妹子?” 陆源连忙点头,腆遮脸赔笑:“对对对。还请赵哥卖我个面子……” 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卖你面子?” 陆源:“赵哥,您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我跟你合作过多少回了,您什么人我最了解了。您这样,传出去不好……” 男人:“你威胁我?” 陆源:“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就事论事啊,赵哥,你看记者都出来了……直往这儿瞅呢。” 说着,他回头连忙给何田田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满眼担忧的看着他,你行不行啊? 我搞的定! 陆源暗地里连连冲她摆手,走!走啊! 何田田看着不远处陆陆续续涌出来好多人,其中还有些安保人员,料定陆源口中的赵哥不敢过分造次,感激的看了陆源一眼,捡起手机和外套,向停车场飞奔而去。 顾不得冷,蒙头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却发现了好像跑错了区域,自己的车子并没停在这里。 何田田更慌张了。 “喂!” 她转身想走,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那人追上来了?这么快?!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爆炸掉,何田田感觉心跳都卡了壳! “你杵着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熟悉的清冷感。 是……是顾医生?! 何田田忙不迭的转身,果然就瞧见了顾阅忱! 他双手摆臂,身体斜倚在自己的车身上,正眯着眼眸盯着她。 真的是……是顾医生? 何田田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浮想联翩的人,刚刚那样的应激状态下,脑海中出现幻想,期待着救世主出现也不是不可能。 而对何田田而言,顾阅忱可不就是自己的梦中英雄,救世主吗? 何田田呆呆的凝视着顾阅忱,没敢上前,而是暗搓搓拧了自己手臂一把。 是真疼! 通过这种极其幼稚且傻缺的方法确认过对面的人就是顾阅忱,何田田刹那间百感交集。 她什么也不再去想,提起裙摆冲着顾阅忱飞奔而去。 靠近顾阅忱身前一米的距离,她却习惯性的顿住了脚步,那是顾阅忱气场使然,也是她可悲的肌肉记忆。 顾阅忱收腿挺直了腰,垂下手臂,敛眸盯着何田田。 她嘴巴瘪着,昂着小脑袋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鹿眸里的水光越来越多,瞬间汇成了滚滚的泪花…… 不是兴高采烈的来参加活动了吗?出了什么事委屈成这样? 顾阅忱蹙眉:“你怎么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腰间一紧,何田田整个人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力道太大,顾阅忱被撞了个趔趄,后腰砸在了车头上,心神也被撞的摇曳起来。 何田田哭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衬衫,滚到了肌肤上。 “喂~”顾阅忱僵在半空中的手动了动,落到了她的肩上。 何田田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抗议的抖了抖肩,抱他的力道越来越紧。 顾阅忱蹙了蹙眉,就不动了。 到底怎么了? 刚刚的时候受了惊吓,何田田惊恐,害怕,委屈,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躲进了顾阅忱从怀抱,明明窝进了最安全的保护罩中,可那些情绪还是在不断放大,杂糅在了一起。 百感交集的滋味不好受,何田田变得哭唧唧。 本来想着抱一抱顾医生,安抚一下自己,三秒钟收敛情绪。可她太高估自己了,根本做不到。 顾医生的怀抱又暖又好闻……何田田贪心大起,恨不得自己化一滩黄油,就这样终了此生。 顾阅忱被她勒的呼吸窘迫,瓮声瓮气道:“我衬衫新买的!你要给我蹭多少鼻涕泡?” 何田田才不管,就是不撒手,偏脸又蹭了蹭。 顾阅忱忍不了了,伸手捏上了何田田冻冻的小脸:“你故意的是不是?” 081 想的太美是要遭报应的 “疼疼疼~” 何田田正沉浸在顾医生怀抱的温暖中,被顾阅忱捏上脸,疼到直缩脖颈。 一时的享乐哪有自己的脸重要? 她立马就从顾阅忱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一边不忿的瞅着顾阅忱,一边揉着自己脸颊。 “刚刚怎么了?”顾阅审视着她。 “哪有怎么?” 何田田虽然满心委屈,但就是不肯说。 上一次在酒吧,醉酒后被老同学拉扯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从陶野那里听到了一些。 用陶野的话来说就是,顾阅忱这个人不但偏执,还死要面子。虽然平时对你不怎么样吧,但他虐你可以,绝对不允许别人虐你! 那件事在陶野看来,顾阅忱就是心理有障碍。 可换了何田田来看,就自动带上了老婆滤镜,不管是要面子也好,什么其他搞不清楚的状况也好,他瞧不得别人欺负,就是在意。 为此,她还手舞足蹈开心了好久。 刚刚那个赵哥被吕雪儿撺掇,对她起了歹心,但好在陆源出现的及时,也没酿出什么大祸来。 这事儿还是别让顾医生知道了,万一顾医生偏执起来非要跟对方杠上一杠,那事就大了。 何田田倒不是怕顾医生没有胜算,怕就怕在那个赵哥输得太惨! 今儿这样的日子,媒体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拍到顾医生跟人动手,大家报道,肯定会影响顾医生的口碑和声誉。 之前的时候宋真就说过了,她是顾阅忱的污点。 且不说这个,但从今往后她绝对不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顾阅忱的声誉形象受损。 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害的顾医生满身脏水。 这么想着,何田田笃定了决心,再迎上顾阅忱的眼睛就从容镇静了许多:“没事~” 顾阅忱的眉心拧了起来,妆容都哭花了,还说没事? 她嘴硬,可他专治嘴硬。 顾阅忱也没反驳,抬手扯了扯羊毛大衣里裹着的衬衫。 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上面蹭了横七竖八的睫毛液。 何田田瞧了,倒吸了口凉气。 自己刚刚这得蹭的多恨?没眼看,没眼看。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顾阅忱衬衫纽扣的位置还挂着一条“毛毛虫”…… 何田田起初没瞧明白是什么,拢了拢头发抻着小脑袋凑上前来,看清楚“毛毛虫”其实是一条假睫毛,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什么呀,睫毛都蹭掉了! 何田田迎上顾阅忱的目光,感觉像是被打了脸一样臊得慌。 “什么质量……白瞎了我几十块。” 何田田一边瘪嘴嘀咕遮掩尴尬,一边直接把另一条假睫毛也撕了下来。动作干脆利索,还略带暴力。 顾阅忱幽幽道:“知足吧!钛合金的也架不住你这么蹭!” 何田田吐了吐舌头,也不反驳。 顾阅忱:“没事,你哭什么?” 太冷了,何田田抚了抚自己的手臂:“激动啊,开心啊,高兴啊~” “你也不算算日子,咱们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这么跟我僵持下去,再也不回家,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呢~” 何田田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只有一周的时间,可对于一个对顾医生上瘾的人来说,就是度日如年。 想到这几天,她一个人趴在客厅里等啊等,盼啊盼,每天晚上都等到一两点。 外面一声犬吠,亦或是汽车鸣笛声都都能分分钟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满脸期待欣喜的冲向房门口,又满失落无精打采的折返回来。 明明顾阅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不回来。可何田田总会给自己制造一些小期待。 说不定,他忙完了呢~ 说不定,他会回来取什么文件呢? 说不定,说不定他忽然觉得离开她这么久有点不太习惯呢? …… 想的太美是要遭报应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情绪一直在“希望”和“失望”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做过山车。 而今晚猛然间在这里看到顾阅忱,那种欣喜可想而知。 何田田想着想着,鼻尖莫名的酸涩起来,眼眶又红了。 她自问平时也不是矫情的人,可只要在顾阅忱面前,眼泪就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似的,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 何田田怕顾阅忱见自己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堵心,连忙别过脸去垂下了脑袋。 正当她偷偷摸摸去擦眼角泪痕的时候,忽然全身一暖。 扭头,就见顾阅忱的黑色大衣已经裹在了她的身上。 何田田受宠若惊,下意识回绝:“不行的,顾医生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太冷了……” “没你冷!” 顾阅忱声音闷闷的,目光落在她毫无遮掩的香肩上,非常不悦:“知道的会说你来参加晚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精神病院溜出来呢!零下几度的天气,你就穿成这样?是有多想不开?” 何田田:“为了美啊~” 顾阅忱:“穿比基尼更美!” “……”何田田闻言,吐吐舌头,故意逗他:“诶,顾医生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心有灵犀啊~” 顾阅忱:“……” 灵犀泥煤!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开玩笑的啦~” 何田田知道顾阅忱口嫌体直,虽然语气不好,但也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裹着顾阅忱的外套,不仅人暖心也暖,她撒娇般的环上了顾阅的手臂:“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穿了。不……我下次再也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想到今晚莫名其妙的被吕雪儿和她的助理左右刁难,何田田就脑壳疼。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太危险,她还是当个小厨娘比较安全。 “为什么?” 顾阅忱听得出来何田田肯定是在今天活动上触了眉头,要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为什么?好冷的,咱们赶紧回家好不好~” 何田田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晃着他的胳膊,催促他上车。 带上车门,开了暖风,何田田登时就活了过来。 她开心了的时候就喜欢随着车载音乐扭来扭去,就像个三岁小孩。 扭着扭着,左腿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忽然就疼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随手掀开了裹在身上的大衣,忽然就瞟见膝盖以及小腿隐隐约约一片新鲜的擦伤,上面甚至沾染了零星的砂砾…… 热风一吹,丝丝拉拉疼直往心尖尖上钻,那滋味是真不好受。 之前逃跑的时候那个死光头把她拽倒了,衰在了地上。肯定是那个时候擦伤的。 好疼! 不能让顾医生看到,先忍忍,回家再处理。 何田田咬牙不再吭声,默默的扯了扯裙摆和大衣,试图尽量遮掩好。 正当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顾阅忱的手掌忽然探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去扯大衣的小手…… 082 我很好哄的,一哄就好 “干……干啥?” 何田田吓了一跳,抬头撞上顾阅忱的目光,心虚的慌。 顾阅忱:“腿怎么了?” 何田田机械的摇头:“没怎么啊……” 顾阅忱:“撩开!” “啊?”何田田反手把衣服捂的更紧:“车来车往的……不好吧?” 顾阅忱也不废话:“你撩,还是我撩?” 何田田被顾阅忱的眼神盯的越发怂包了,干脆装傻:“顾医生你怎么突然还起了兴致了……咱回家看?” 顾阅忱见她毫无诚意,懒得废话直接上手。 “哎哎哎,别别别……我自己来……疼疼疼……” 何田田终究是能拦住顾阅忱,腿上的上擦伤就曝光了! “怎么回事?”顾阅忱盯着伤口,声音明显低着愠怒。 何田田讪笑:“没事~” 顾阅忱:“撒谎成精,说的就是你?” 何田田瘪嘴:“就是刚刚跑的着急,不小心摔了!” 他是医生,只瞟一眼就知道伤口创面怎么回事。何田田这次并没说谎,这伤的确是摔倒后的擦伤。 多大的人了,还能摔成这样? “你跑什么?”顾阅忱语气虽然不悦,但还是转身掏出了车载医药箱。 “也没怎么。”何田田眼巴巴的盯着伤口,想着怎么瞒天过海:“就是……就是想着早点回家啊~” “想着万一顾医生今天回家,家里漆黑一片……没有人留灯,厨房里没有饭菜,家里空落落的……” 说着说着,何田田带入了情景,整个人声音也变得哀婉温柔:“毕竟我每天在家的时候,都会上蹿下跳吵你吵到不行。忽然我不在家,吃饭没人吵你,看书没人吵你,做事没人吵你……你会不会不会习惯啊?” 顾阅忱正在帮她处理伤口。 听了何田田的话,动作一滞。 平常在家,何田田是真的很吵。有时候吵得他恨不得拎着她的后脊肉丢进垃圾车,弄走。 可今天回家的时候,就如何田田所言,家里空落落的。安静是安静了,但扑面而来的清冷和灰暗还是让他蹙起了眉头。 所以……这是何田田口中的所说“不习惯”吗? 顾阅忱自己都恍惚了。 何田田见他忽然停下了处理伤口的动作,眼眸一跳,觉得有戏。她偏脸,试探性的追问:“顾医生,你说如果将来真有一天我们两个不在一起了,你会不会……会不会因为觉得不习惯而想我?” 明明是自己拼了命都忌讳的话题,可何田田这次却主动问了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这是冻傻了,还是摔傻了,说出那样的话竟然也没有从前那么扎心扎肺的难过了呢~ 顾阅忱敛眸,不语。 何田田蹲一个答案,就眼也不眨的瞧着他。 躲不过去,顾阅忱就玩狠的:“那也得先离了才知道!” “……” 何田田小心脏遭受到暴击,整个人垂下了脑袋。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跟顾阅忱玩小心机,那不得一步一个坑,最后摔死的还是自己。 顾阅忱还在处理伤口。 戳到痛楚,何田田也一声不吭。 她看着窗外,瘪着嘴,小心脏算是伤透了。 顾阅忱瞧着她的小模样,摇摇头,继续清理伤口,但唇角却不自知的弯起了笑意。 “好了,记得按时换药,伤口别碰水,避免感染。” “知道啦!”何田田懒懒的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 她眼角余光白了顾阅忱,一个没感情的念医嘱机器,哼! 越想心情越闷,何田田索性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顾阅忱也没有理她,启动了车子。 唉,哄哄我~ 何田田心底里的小人开始呼唤,我很好哄的,一哄就好~ 还是认清现实吧! 要顾医生甜言蜜语的哄你,不是要天打雷劈就得是重症晚期,还是惜命的好……何田田正自我安抚呢,忽然身前一重,顾阅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怀里。 什么呀,没看见我心情不爽呢吗……呛声还在嗓子眼里,何田田扭头,鼻尖就怼上了*的白色桔梗。 妈妈呀~ 是花! 顾阅忱塞在自己怀里的竟然是一束鲜花?! 何田田像被电击了似的,整个人盯着那束花,懵了,傻了,眼神儿都直了。 做梦?但做梦她都不敢这么猖狂! “顾……顾医生……”何田田激动的到都磕巴了:“这是,这是送给我我的?” 顾阅忱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就是一束花儿?搞的跟见了外星飞船一样。 为了防止像刚刚那样被打脸,何田田再次小心翼翼求证:“是给我的吗?还是说……咱们接下来还有别的场合?” 顾阅忱:“都在你怀里,还能是给谁的?” 何田田更激动了,如果不是车内空间有限,她抱着花儿肯定能蹦个三尺高:“真的是送我的啊?不是做梦,也不是跟我开玩笑……” 顾阅忱:“那么多废话,不想要,还我!” “才不呢!”何田田一把将花束护在怀里:“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好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搭配,简直绝美……么么~” 何田田一边轻轻抚摸着花瓣,一边伏身就送上了一个香吻。 顾阅忱挑眉,像是受不了她这样的夸张劲儿。 “顾医生,你大老远开车来接我,还特地给我买了花~” 何田田抱着花儿,现在还有点云山雾罩的:“什么情况?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你要不要掐我一下?” 顾阅忱:“医药箱里有针灸的银针,试试?” 何田田:“……” 知道这是顾医生惯用的冷幽默。她挑挑眉,也不介意,又凑了上来:“你怎么会想到突然给我买花?是……为了庆祝今晚我来参加活动吗?” “我没你那么多戏。”顾阅忱专心开车,淡淡道:“患者送的。” “哦~” 不是给她准备的。 何田田高涨的热情泼了冷水,多少有点失落。 她抚了抚花束,想去找患者留言字卡,但是一无所获。 顾阅忱补充:“不用翻了,被我扔掉了。” “哦~”何田田又闷闷的点头:“人家的心意,你干嘛扔掉?还有,这患者眼光真好,向日葵,艾莎,白桔梗……都是我的最爱啊~” “顾医生,人家是不是打着送你的名义,送我的呀?毕竟现在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老婆开心了,家和万事兴,你工作起来才没有后顾之忧嘛~是不是?” 何田田手肘碰了碰顾阅忱,冲他眨巴眨眼。 083 欢迎老婆大人 顾阅忱眼角余光白了何田田一眼,是个鬼。 他不回应,何田田也不在意,捧着手里的那束鲜花就像是捧着刚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月亮似的,稀奇又珍贵。 “真好看~” “怎么这么好看~” 何田田掏出手机,左边一张自拍,右一张自拍,乐个不停。 顾阅忱拧眉:“不就是一束花儿?至于?” 何田田不以为意:“这是普通的花儿吗?这是你送我的花!是世界上最好的花儿……” 顾阅忱:“你先搞清楚了,是我不要的花儿!” 何田田瘪嘴:“知道~但你好歹也没扔垃圾桶里呀!你送给了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嗯?” 顾阅忱:“我那是不想浪费!” “我不管。”何田田也不介意:“反正我就当是你诚心诚意送的。我要把刚刚拍的照片发朋友圈~” 顾阅忱眼角余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剑眉微微挑了挑。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费解? 不就是一束百十来块钱的鲜花吗?至于如此? 何田田手中捧着的那束花并不是什么患者送的,而是两个小时前,顾阅忱亲自去花钱挑的。 下午的时候刚刚交班准备离岗,外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那真是三句话不离何田田。 “阅忱啊,你今天早下班不?”外婆声音急躁,听到顾阅忱提心吊胆。 他以为外婆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赶忙道:“我已经下班了,出什么事了?” 外婆:“有事,大事!” 顾阅忱心里一紧:“您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不不不!”外婆连忙阻拦:“不是我的事儿,是田田。” 顾阅忱拧眉:“她又怎么了?” 难不成又去外婆那里告状了? “什么叫又怎么了?”外婆有点不乐意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刚刚那语气?还不耐烦了?” 顾阅忱头疼:“我没有……” 外婆:“这也就是田田没在我身边呢,要在我身边听了你语气,得多委屈?知道你工作辛苦,可累得慌。但田田人在家也是给你弄吃的喝的,不也没闲着?” “所以啊,工作上的情绪你回家之前得收一收,知道不?” 面对外婆的叮嘱,顾阅忱只能点头认怂:“外婆,您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外婆:“光知道没用,你得往心里去才行。” 顾阅忱:“好,外婆我会记在心里的。您刚刚说田田,她怎么了?” “哎呀。瞧瞧我这老糊涂的记性,说着说的就跑的没边了。”外婆懊恼自己记性差,继续道:“刚刚亲家母来我这里喝茶了,我听说咱们家小田田今儿好像去参加什么晚会了?” 听外婆这么一说,顾阅忱这才忽然见想起来,今天正是何田田去参加活动的日子。 早前的时候何田田也曾发微信试探性的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陪着一起去。 当时忽然来了一病人,他只是扫了一眼信息就去处理了,忙着忙着就把回信息的事儿给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是当时没有突发状况,自己就一定会给何田田回信息吗? 不见得。 就算是回,怕是也只会回冷冰冰的两个字“没空!” 那会儿,外婆忽然提起来这件事,顾阅忱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就淡淡的回了一个“嗯”。 外婆不乐意了:“嗯什么呀?这么好的事儿,你咋不早跟我说?” 顾阅忱疑惑:“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没想着惊动您老人家?” 外婆:“这怎么不是大事儿,那样的晚会是什么人随便去就能去的吗?那肯定是咱们田田太优秀才有这样的资格。这是荣耀,多好?你要早告诉我,我就提前准备个庆功宴了,到时候你把小田田接我这儿来,咱们一起家人其乐融融的庆祝庆祝,多好?” 顾阅忱听的哭笑不得。 庆功宴? 就因为和何田田去参加了一个网红盛典? 当年自己被“约翰霍普斯大学”破格录取的时候,也没见外婆这么激动! 怎么这人越老玩心越大,越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唉,小忱都怪你!你说说我现在让人去准备东西还来得及不?”外婆语气里不乏责备。 “外婆,您今儿就歇了吧。” 顾阅忱捏捏眉心:“田田他们晚会结束了,还有晚宴。你就算是现在都准备好了,她也没时间回来捧您这场子。” “哦~这么回事啊?”外婆听完,这才松了口气:“那明天,明天晚上你带田田回来,我给她办一像模像样的庆功宴。” 这老太太,怎么还跟“庆功宴”这三个字过不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外婆之所会这样除了真心喜欢何田田之外,她是真的孤独,需要膝下有儿孙陪伴。 他见过太多年老体衰的患者,被孝子贤孙簇拥着轮番照顾的不少,但孤零零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又一天,始终不见家人露面的也很多。 顾阅忱太了解那种寂寥和悲怆了。 所以他也想尽可能的抽时间多陪陪外婆,是她把自己一手带大,她老人家开心了,他比谁都欣慰。 “外婆,我的时间不确定,我尽量……” “你不用尽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工作性质。你能来最好,来不了吧也别硬来,田田能到就成,你来不来的吧……” “……” 顾阅忱前一秒还是对外婆的满心亏欠,听了外婆这话,整个人就无奈了。 感情何田田是亲生的,他就一可有可无,打酱油的? “既然田田还有晚宴安排,来不了我这儿了,我也就不盼着了。”外婆接着道:“你下了班也别喜四处去了,赶紧准备准备去接她吧~” 顾阅忱:“周有为那边有点状况,约我过去……” “什么状况?我看状况是假,约你喝酒是真的!”外婆:“小忱,酒重要,还是你媳妇重要?” “你想想晚会那么大的场子,什么人儿都有。田田这么一人见人爱的小姑娘,你敬一杯我敬一杯,万一喝多了,身边没个人照拂,你放心吗?哎吆……” 听外婆这么一说,顾阅忱脑海中下意识就蹦出了之前夜疗酒吧外,何田田喝高了被人拉扯的画面。 顾阅忱心里一沉:“外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外婆:“你就这么两手空空,肩膀抗着脑袋去啊?” 顾阅忱:“……” 不然呢?难道还扯一横幅,“欢迎老婆大人”回家? 那还不如让他原地去世! 084 每天都在热恋 “哎吆吆,你小子这个死心眼类~”外婆跟着着急:“今儿对田田来说可是大日子,仪式感必须要的啊!” 顾阅忱:“……” 外婆:“花儿,鲜花~女孩子都喜欢这个。你往她跟前一站,手里捧着花儿,她肯定乐的合不拢嘴~赶紧去,赶紧去安排!” “哦,知道了。” 顾阅忱捏着没眉心,多少有些敷衍。 外婆人精,怎么听不出来:“你别跟我嗯啊,啊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赶紧的,一会儿选好了给我发照片,外婆给你把把关。” 顾阅忱:“……” 外婆也是厉害,不服不成! 他严重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收何田田钱了,故意摆他一道。 但不论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外婆的话就是圣旨,顾阅忱不但得乖乖的接着,还得好好的捧着。 于是,这辈子都没给谁买过花儿的顾医生出现在了某网红花店门前。 隔着橱窗,盯着房间各色或或浓艳,或漂亮的鲜花,顾阅忱定在了门外,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踌躇过。 “先生,您是要送给女朋友吗?” 花店老板娘看上去是个跟何田田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这个年纪脑袋里装的最多的也是爱情。 顾阅忱扫了一眼各色鲜花,淡淡道:“不是。” 他从没把何田田当过女朋友,所以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格外抗拒。 “先生,那您是要送长辈吗?送妈妈的话……我推荐康乃馨套餐。”老板娘热情的很。 顾阅忱听到妈妈两个字,眼眸黯淡了一下。 他倒是很想送一束鲜花给妈妈,可这辈子他们母子缘分已尽,这束花再也送不出去了。 老板娘捕捉到了顾阅忱神色变化,讪讪的询问:“也……也不是送妈妈吗?” “送我太太的。”顾阅忱语气平淡,平淡到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 “太太”这两个字原本与他而言是晦涩而压抑的,甚至满满的都是忌讳。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能脱口而出,没有卡壳,没有不快,那么的自然。 “哦,送给太太的呀~”老板娘立即笑了起来:“那红玫瑰再好不过了,热忱张扬,象征着永恒不灭的爱火。” 好羡慕啊,虽然是开花店的每天都被各色鲜花包裹着,但看到顾阅忱这样男人给太太买鲜花,老板娘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得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女人,才能在芸芸众生中找到这么一个皮相完美,又要修养,还忠于爱情的男人? 顾阅忱扫了一眼旁边热情似火的红玫瑰,蹙了蹙眉。脑海中一些经年旧事开始蠢蠢*。 女人开心的笑脸,以及倒在血泊里的安安交错回闪,顾阅忱的心跳都跟着顿了一下。 “先生,需要我给您包红玫瑰吗?”老板娘不太确定,所以又问了一遍。 “我自己挑!” 顾阅忱不会选红玫瑰,这辈子都不会。 最后顾阅忱选了向日癸,看到向日葵的时候他脑海中最先出现的一定是何田田的脸。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脑海中就蹦出来这个奇怪的念头。 他从来没发现一个人的笑容竟然可以具象到某一种花儿,而且一模一样! 选了两只向日葵,顾阅忱又挑了几只白桔梗。 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单单的觉得这个颜色合眼缘。兴许是每天都在医院里周旋,白色就成了视觉中的主色调,久而久之习惯了,也就顺眼了,顺眼了也就喜欢了。 那何田田呢? 会不会这跟这颜色一样?相处久了,慢慢就会习惯,慢慢就是顺眼,最后慢慢变成了喜欢……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喜欢上何田田,顾阅忱头皮就麻嗖嗖的…… 不可能!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顾阅忱自己也想不明白,喜欢何田田既不是十恶不赦,也不挑战人伦,为什么就会那么抗拒? 他生怕这白色桔梗会混淆了自己的感知,就想换掉。可这时老板娘却伸手把鲜花接了过去,更是对他的审美大加褒奖:“先生你做什么工作的?好会搭啊~” “向日葵阳光热烈了,白桔梗率真纯洁,您太太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吧?” 顾阅忱闻言,默默点头。 说起来,何田田还真就是那样一个人呢~ “包装纸,我要粉色!”顾阅忱特地叮嘱。 “好呢。”老板娘笑了。 “我给你加两只艾莎玫瑰点缀一下,算是送您的。”包好花束后,老板娘递到了顾阅忱面前:“希望您太太喜欢,也祝福你们恩恩爱爱,每天都在热恋~” “谢谢。” …… 老板娘的话说中了,何田田是真的喜欢。 此时此刻,顾阅忱见何田田捧着那束花,高兴的像是个三岁的奶娃娃,被她笑容感染到,唇角也不自知的弯了起来。 原来给别人制造惊喜,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顾阅忱好像慢慢开始明白了,何田田为什么总喜欢动不动给他来一个这样或者那样的“惊喜”。 从前,他只觉得非常讨厌,浪费时间。 可现在看来,好像是他太过迂腐,把那些“惊喜和快乐”都给糟践了。 “顾医生,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接我呀?” 一路上何田田高兴过头了,何田田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个问题。 原因无外乎一个,就是想要亲耳听到顾阅忱把她揣在了心里。 顾阅忱懒得回答,专心开车。 他不回答,何田田还偏偏要问:“这次……也是顺路吗?” 顾阅忱冷眼瞟她:“你猜!” 何田田登时就乐出了声:“我猜你肯定是专门跑过来接我的。一周不见,你发现身边少了点东西。然后就不习惯了。” 顾阅忱:“痴人说梦!” 何田田挑眉:“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那表情就是被我说中了!所以……顾医生,你有想我,对不对?” 顾阅忱生无可恋,半晌之后闷闷的“嗯”了一声。 何田田没想到还真能换来顾阅忱的回应,登时就不淡定了:“真的吗?真的吗?你真有想我吗?” “嗯,时时刻刻都在想~”顾阅忱斜睨了她一眼:“想着怎么让你把嘴闭上!” 085 这就是喜欢跟不喜欢的差别 什么呀~ 每次都是这样。 何田田本来抻着小脑袋,满脸期待等顾阅忱一句话,却还是老样子。 其实这也不奇怪,早就该想到的。 如果顾医生真的花言巧语了,这大晚上的肯定是被什么玩意附体了。 他能想着把患者送的花儿转送自己,已经是烧高香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何田田这么想着,整个人也就不介意了。回家的路上全程捧着花,傻乐呵。 回到家,何田田生怕那花儿蔫了,下车后匆匆忙忙直奔客厅,特意翻箱倒柜的找出了结婚时陶野送的篮子状水晶花瓶,把花花修修剪剪,安置好。 “顾医生,好不好看?” 何田田开心的询问,一抬头发现整个客厅空荡荡并没有顾阅忱的影子。 别墅外,车子的等还是亮着的,顾阅忱并没有进来。 什么情况? 何田田不解,从衣架上取了羽绒服把自己裹严实后,去了院子。 顾阅忱正讲电话,何田田出来他把车子熄了火,开门下车。 “医院的电话吗?”何田田裹了裹外套,试探着问了一句。 千万不要啊。 何田田心底里暗暗祈祷。 她跟顾医生一周都没见了,这才刚在一起没一会儿,千万别再把他召唤回去了。 “不是。”顾阅忱随手把手机装入裤兜,淡淡的回了一句。 “哦~” 那就好,那就好。 何田田心里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不是急急急召回的电话就好。 “外面好冷的,赶紧回屋吧。”何田田蹦蹦哒哒的凑上前来:“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想吃什么我给做……” 顾阅忱并没有接何田田的话,而是抬起了手臂:“这是谁的?” 何田田闻声看去,就见顾阅忱指尖挑着的正是周森的那件外套! 妈妈呀~ 先是见到顾阅忱,又收了他的花儿,全程只顾着偷着乐了,怎么把周森的外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那个……” 何田田本就不善于在顾阅忱眼皮子底下扯谎,更何况这会儿顾医生正拿直勾勾的眼神审视着她。 支吾了片刻,想也不想伸手就想去接周森的外套,可顾阅忱手臂一抬,她抢了个空。 何田田迎上顾阅忱的目光,小手僵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谁的?”顾阅忱又问了一遍,脸色比刚才的时候难看了不少。 “额……就是……”何田田下意识抓了抓脑袋:“就是跟礼服配套的。” 死也不能说是周森的。 虽然不确定顾阅忱会不会吃醋,但总感觉这件外套好像触及到他的雷区了。 顾阅忱:“给你配一男士外套?” 何田田讪笑:“男友风嘛,现在流行……” “是吗?”顾阅忱:“设计师还真有心。” 何田田心虚又尴尬,还得呵呵呵的赔笑:“做哪一行都不容易,走心最重要嘛……呵呵呵……” 顾阅忱挑眉:“走心到……连香水都用男士的?” 香……香水?何田田僵持在脸上的笑容一秒钟垮掉了。 顾阅忱对味道是极其敏感的,周森的外套上的确带着古龙香水的味道,她隐隐约约也闻到一些,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个……那是别人的。”何田田见顾阅忱脸色越来越差,担心再扯下去他会发飙,赶紧摊牌:“会场工作人员借我,应急的。” 顾阅忱敛眸盯着那件外套,后领的位置能捕捉到品牌痕迹,什么样的工作人员会穿这种高定的衣服? 骗鬼呢? “何田田。”顾阅忱一点点变冷,带着明显的失望:“撒谎上瘾了?” “我这次真没有……” 何田田也急了。 周森就是现场工作人员之一啊,她没扯谎。 顾阅忱没说话,转身就走。何田田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你先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嘛……” 顾阅忱冷脸:“我没时间听你编故事!” 何田田:“我没编故事,就是当时吧我礼服出现了一点点小状况,场面一度很尴尬。他好心把外套借给我遮挡了一下……” 顾阅忱:“知道礼服会出问题,为什么还要穿?” “我……”何田田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我也没想到嘛!我已经够丢人的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干嘛老扎心啊?”何田田嘀咕。 顾阅忱:“你还有理了?” “没理。”何田田垂着脑袋,扯了扯顾阅忱的衣袖,:“我以后不办这种蠢事了,还不成吗?你别上火了。外面挺冷的,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顾阅忱拂开了她:“你以为我是在意你穿什么吗?” “不是吗?”何田田偏脸瞅着他:“难道……你是在意那件外套?你……在吃醋?” “哎呀,顾医生。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笑场啊!我对你心意那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别的男人就是天神下凡落我跟前,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我说是因为这个了吗?” 何田田像是小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嗡的绕来绕去,绕的顾阅忱头疼,他嫌弃的把她扒拉到一边:“我才不管什么人盯着你,你又盯着什么人。我讨厌是,你把陌生人的东西丢到我的车上,懂?!” 何田田:“……” 什么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何田田小脸一白,揪着顾阅忱的手臂就缓缓的松开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说,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媳妇披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回家,那肯定先是求证,然后吃醋,醋意太大就燎起了怒火。 前半截都挺正常,可到了最后,顾阅忱竟然是因为别人的外套脏了他的车子!呵……好气! 看来顾医生还真是把约法三章诠释到了极致,她怎么样都毫不在意。 这大约就是喜欢跟不喜欢的差别吧~ 何田田咬唇,一时间鼻尖酸酸的。 顾阅忱斜睨了她一眼,也没在说什么。只是到了房门前,手臂一抬,直接将周森那件外套丢进了垃圾桶里。 “喂喂喂……顾医生,你在什么呀?” 何田田瞧见了,目瞪口呆了两秒钟,飞奔着冲想垃圾桶,手忙脚乱的把周森的外套掏了出来:“这外套是要还给人家的,你怎么……怎么丢垃圾桶了。” 顾阅忱见她火烧火燎,横眉竖眼的劲儿就来气:“在我眼里,它就是垃圾,不丢垃圾桶,你难道还想带进我家里?” 086 周森的外套长腿了 何田田知道顾阅忱洁癖。 不让带进去就不带嘛,干嘛动这么大的火气?搞的就跟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你盯着我干什么?” 顾阅忱见何田田跟他大眼瞪小眼,这是不服气? 何田田不开心的嘀咕:“知道了,我不会把衣服拿进去的。我就放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总行了吧?” 生怕顾阅忱不信,何田田就把周森的外套放到了不远处的衣架上,暗中愤愤不平的偷瞄了他一眼。 做人怎么还不分好赖呢! 让人多寒心呀! 也不知道周森那个人是什么样的角色,看着跟顾阅忱半斤八两,都不好惹。 哎,她太难了。 …… 月色初升,何田田窝在小床上,眼前像是放电影似的,一闪一闪的满满当当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跟吕雪儿和瑶瑶狭路相逢,没来由的的吃瘪,晦气。 可好在她这小脑袋瓜好使,完美的把礼服的事儿解决了,也算扳回了一句。 而且那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周森还意料之外的帮了自己,这算不算是应了那句老话,爱笑的女孩子总会有好运气? 虽然没得到男神的签名,但也远远的看到了他本尊了。 之后遇到了陆源,帮自己挡住了那个死光头,也算是有惊无险。出来的时候撞上了顾阅忱,他不但来接自己,还破天荒的带了她喜欢的花花…… 原本这一天是应当是用大写的“美好”收尾的,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顾医生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连饭都没吃就回自己房间了。 膝盖疼,睡不着,何田田抬头刚好看到了楼下院子里晾在衣架上的外套。 礼貌起见,总归给人家洗干净再还吧? 顾医生应该睡着了,赶紧取回来洗一下再放回去,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何田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下楼,生怕惊扰到顾阅忱裹好外套开了房门。 摸上周森的外套,何田田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妥。 这衣服挺贵的,万一给洗坏了……周森瞧着就是个讲究人,惹不起,惹不起。 她扯扯外套缩回了手,还是明天送干洗店吧比较保险。 蹑手蹑脚的偷偷溜出来,又蹑手蹑脚的偷偷溜回去,何田田觉得自己脑袋有问题。 什么人会对脑袋有问题的人感兴趣?当然是神外医生。 顾阅忱同样睡不着,立在窗前眺望远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就是单纯而漫无目的的放空,想着把糟糕情绪清理掉。 可就在这时,看到了偷偷溜出来的何田田! 她先是摸了摸那件男士外套,然后心虚的朝着他卧室窗口瞟了一眼,然后……然后就又悄么么的回去了! 这是什么操作? 心心念念到睡不着,大半夜跑下楼,非得摸一下这件外套才安心? 顾阅忱唇角动了动,忽然对那件外套的主人起了兴趣,甚至想迫切的看一看那家伙究竟什么德行,一件外套就让何田田神魂颠倒。 越想心情越烦躁,好不容易放空的情绪瞬间又被不知名的东西填满。顾阅忱心烦意乱,负气的扯上了窗帘。 …… 第二天。 一大早,顾阅忱晨跑完回来,在院子里做拉伸。 何田田在厨房里做早餐。 做到一半,抬头看向院子,忽然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晾衣架上的外套……不见了! 几大万块的外套,不见了?! 何田田小心脏遭受了暴击,慌忙关掉了炉灶上的火,围裙都顾得上摘,挥舞着锅铲直接冲进了院子。 左看看,又看看,她围着晾衣架转了好几圈儿,都没见着外套的影子,整个人就毛了。 好好的东西,怎么就不见了呢? 顾阅忱就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抻腿,不咸不淡的回头看了何田田一眼,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又转了回去,继续活动。 “顾医生……” 何田田抬起头来,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她身上。 毕竟这个家里,除了自己就顾阅忱一个活物了。 顾阅忱活动了一下手腕,懒懒的回头斜睨了一眼:“早餐好了?” 何田田:“还……还没。” 顾阅忱闻言,眯起了眼眸:“这都几点了?” 何田田:“……” 顾阅忱:“你还不去做早餐,愣着干什么?” “我……”犹豫片刻,何田田沉了沉呼吸还是开了口:“早餐马上好。但是顾医生我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说。”顾阅忱晃动着腰肢,没有去去看她。 何田田从他身上瞧不出任何端倪,就弱弱的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早上起来晨练的时候,见没见到衣架上的外套?” “外套?”顾阅忱挑眉:“什么外套?” 何田田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强忍着不发作,指了指旁边的晾衣架,然后挤出了一个微笑:“就昨天……落在你车上的那件外套。你不喜欢,然后我怕碍着你眼,就放这儿来了。” “哦,想起来了。”顾阅忱微微抬眸:“然后呢?” 什么然后? 顾阅忱是故意的吧,还是刚刚出门没带耳朵。 可硬杠杠不过,何田田就扯了扯唇角,露出了假笑:“然后……然后就不见了嘛!” “不见了?”顾阅忱一脸“惊讶”的四处张望,笑道:“自己长腿了?” 何田田:“……” 看到顾阅忱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就脑仁疼。 这如果是别人,她早就上手了,可眼前人是顾阅忱,她只能好脾气的捧着。 “就算是真长了腿我觉得也跑不了。”顾阅忱拉伸完毕,叉腰走到了何田田身旁。 何田田疑惑,鹿眸眨巴了两下,瞧着他:“为什么呀?” 顾阅忱:“光眼睛盯着还不够,某些人大半夜不睡觉,一遍两遍的往外跑。它就算长腿,也跑不脱吧?” “……” 何田田被顾阅忱揶揄的口气怼到哑口无言。 “你……你……我……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想要辩解来着,可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一番操作根本无从辩解。 “话说回来了,你不也一直盯着那件外套吗?要不然的话,我做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憋了半天,何田田终于反击了一下。 顾阅忱盯着她,神色肉眼可见的变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聊?” 何田田耸了耸鼻尖,表示抗议,但没吭声。 顾阅忱也不再去看她,单手插兜朝客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院子里边边角角的地方找找吧,说不定那外套撞了邪,被什么东西给拐走了!” 087 顾阅忱吃醋 外套还能撞邪? 第一次听说。 难不成是生产商出品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五星连珠”,“天狗食月”? 何田田心里不悦,一大早的真不直到顾阅忱又在含沙射影什么。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那件外套找到,要不然她的钱包又要被腰斩了。 偌大的院子,来来回回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中周森的外套愣是被何田田从垃圾桶后的犄角旮旯里给翻了出来。 外套好像是被“虐”过了,沾着枯枝败叶,还有泥沙…… 昨天晚上也没起风啊,外套怎么会跑到这里的?难不成真像顾阅忱说的那样,自己长腿了? 何田田也顾不得脏,赶紧伸手就把衣服扯了起来,拍打了两下,看到没有破损和大的污渍,心里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穷人眼里,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这是厚厚一沓子钱! 找到了外套,何田田开心,一时间忘了顾阅忱的忌讳,只想着赶紧把外套拿到屋里擦拭一下尘土。 “你干什么?” 她刚刚到了门前,就被顾阅忱给挡了出来。 不但如此,顾阅忱咔嚓一下关上了房门,摆明了不让何田田进去。 “诶,顾医生,你还没换衣服呢?” 何田田见顾阅忱还是一身休闲运动套装,疑惑:“快到上班的时间了。” 顾阅忱没理她,目光直勾勾落在何田田手中那件外套上。 他刚刚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何田田,看到她找到衣服的刹那,不但如释重负,还乐开了花,他心里就莫名的拧巴。 何田田想起顾阅忱忌讳,就下意识讪笑着把外套藏到了身后。 顾阅忱:“找到了?” “嗯。”何田田点头。 迎上顾阅忱的眼神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常的时候,顾阅忱晨跑完了都是匆匆吃完饭,然后直奔医院。就好像在家里多呆一分钟都是浪费生命。 这眼看着就到上班时间了,顾医生不但不着急,连衣服都没换,就是为了看她在垃圾桶后扒拉外套?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 “这外套就在那边的垃圾旁,你晨练的时候没发现吗?” 何田田偏脸看向顾阅忱,明显是在试探。 顾阅忱抬了抬下巴,不去看他:“我又没乱七八糟的癖好,还能老盯着别人的一件外套?” “哦~也是。有道理。” 何田田又点了点头,接着摇头晃脑起来:“可是……我总觉的事情有点不对劲。这衣服好好的,怎么会到垃圾桶后边去了呢?哎呀……顾医生,你说该不会真的是什么灵异事件吧?” “咱这房子是不是太大了,你又不常回来,我一个女人……阳气不足压不住啊~” “……”顾阅忱横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何田田俏皮的耸肩:“就是奇怪啊,要不干脆调监控看一眼,要不我一个人都不敢在家呆了~” “调什么监控?”顾阅忱立马反对:“兴许就是风吹的,小题大做!” 何田田回头看看晾衣架,又看看垃圾桶的位置,摇了摇头:“这两个位置那么别扭,不应该是风吹的吧?要真是风吹的,那至少得是十二级的妖风~” 说着,她偏脸看向顾阅忱。 撞上何田田目光,他微微闪躲了一下偏脸看向别处:“那……可能是隔壁邻居家的哈士奇弄的,那家伙翻墙进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了。” “对哦~我怎么把那家伙给忘了呢?” 何田田抓抓脑袋,一脸的“恍然大悟”,随后她冲着顾阅忱眨眨眼:“不对,不对,他们全家上周不是出国了吗?这消息,好像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顾阅忱脸色发绿:“那就是流浪狗!” “流浪狗啊?”何田田开始憋笑:“那这流浪狗可够损的!” “……”顾阅忱:“你看着我干什么?你怀疑我?” “没有,没有。”何田田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 何田田揪着那件外套,直到顾阅忱换好衣服驱车离开,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找了收纳袋把周森的外套包好,何田田洗了手这才坐到了餐桌前开始吃早餐。 “顾医生今天好奇怪的~” 何田田一点点撕着吐司面包,一边往嘴巴里送,一边喃喃自语:“昨天晚上我出去的那一趟……被他看到了?” 难不成他一直盯着我? 好像也不是。 与其说是顾阅忱一定盯着她,倒不如说是人家一直盯着周森的那件外套。 顾医生每天都面冷如霜,看什么都毫不在意,怎么会……难不成,他吃醋了?! 何田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差点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顾阅忱吃醋,那就是铁树开花,稀奇,真稀奇。 可要说不是吧,今早上那一番令人窒息的操作又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她,那外套绝对跟顾医生有关系。 如果外套真是他丢的,还赖人家流浪狗……那他也太幼稚了吧?顾阅忱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自己深挖一下,以后随便爆出去一条,就不用担心以后破产喝西北风了。 有意思~ 何田田越想越逗,最后整个人窝在餐椅上,笑的前仰后合。 吃完早餐,何田田拿上周森的外套以及那三件从陶野朋友工作室里租来的礼服,就出了门。 第一件事,先把周森的外套送干洗店。 然后去找陶野,商量怎么处理那件被她描抹了“锦鲤”图案衬衫裙,但愿一切顺利,要不然又该有的头疼了。 何田田刚打到出租车,陶野的微信信息就弹了出来: “姐妹,你火了!” “是啊,我老上火了!” 何田田看了一眼身旁那件被她糟践了的小礼服,心说,不光我上火啊,一会儿你看到之后,怕是火气比谁都大。 但她只敢自己在心里嘀咕,不敢说。 两秒钟之后,陶野的消息有崩了出来:“甭装啊~跟姐说说,火了的滋味,爽不爽?” 何田田摸不着头脑,回道:“我没装啊?火?火什么了?” 陶野:“你上热搜了!” 何田田:“……” 陶野:“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呢?赶紧醒醒吧姐姐,要塌房了!” 088 霸道总裁小甜妻 不等何田田去打开浏览器,等不及的陶野啪的甩来一张今天热搜榜的截图。 她好像生怕何田田还没睡醒,特意把关于她那条热搜拿曲流拐弯的红线给标注了出来。 何田田看完,整个人就毛了。 但比这更刺激的,还在后边。 何田田飞快的打开了热搜榜,与她相关的关键词,好几个。 no.1悦甜小锦鲤 no.2这样的小锦鲤,你们爱不爱? no.3传闻中的霸道总裁和他的小甜妻 这是她第一次上热搜,除了激动就是紧张,整个人心脏蹦到了嗓子眼。 打开相关话题,九宫格中清一色的都是她昨天晚上参与活动的图片。 起初的时候,何田田被照片中的自己惊艳了一下。 拍的真好。 虽然不是高清图,但每一张的角度选的都非常专业。 而且她的镜头感也很棒,何田田从来没发现自己一个红毯小白被人拍出来,竟然这样的从容。 评论区有人说她甜,有人说她飒,也有人说她干净的像是古时候未出阁小千金。 当然也有说她姿色平平,完全care不到好看的点。 但称赞多过诋毁。 何田田瞧了欣慰不已。 不过这层欣慰很快就被下一则冲上来的话题击散。 接下来的九宫格,都是她跟周森在现场对视时的抓拍。 台阶上,她往上,周森往下。 宛如公主和王子的初见时的动心瞬间。 何田田提着裙摆,垂着脑袋,周森盯着她,那样的角度,那样的灯光,气氛中的暧昧和微妙捕捉的刚刚好。 她不慎歪倒,周森伸手搀她,这一张被放在了九宫格中央,周森好看的手掌拖上她肤白如玉的手臂……那是人人心中期待的“守护”感。 周森跟何田田四目相对,各色灯光落进何田田眼眸,化成了璀璨的的星火,里面好像承载了满满的都是她和他的故事。 除了九宫格图片,还有一段五秒钟的视频。 发布者还加了粉色心心特效,配乐也是甜蜜爱情向……那气氛,简直不要太逆天! 这都是些什么呀?! 何田田脑袋嗡嗡嗡的,感觉要裂开了。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拍的?也太会制造气氛了吧? 何田田从没想过自己会从第三视角回看跟周森擦肩而过的一瞬,如今看到了,头皮一阵阵发麻。 现在的网络已经到了断章取义,“看图说故事”的时代,几张图片,莫名的就引起了一群低龄网民的共鸣。 关于“神仙爱情”的共鸣! “我的天,我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终于有画面了!”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甜妻?” “也可能是霸道总裁哥哥和他的团宠小妹。”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爱了,爱了,在一起吧,你们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吃瓜需谨慎,画面虽美,看看就得了。听说照片中的女主已婚哦~” 嫌少会有理智些的网友冒个泡,很快也会被怼会下。 “我是小锦鲤的死忠粉,已婚不已婚不知道,反正她跟悦先生的关系甜到冒泡。每次看她的更博,都是大型屠狗现场。这应该就是她的悦先生吧。果然,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就只跟长得好看的一起玩~” 紧接着,又有人在评论区爆料: 男主是不是你口中的悦先生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他是此活动主办方的公司高管,周先生。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周森的资料。 紧接着,又有人扒出了何田田身上外套是周森的,一时间两人热恋的消息,不胫而走。 “我……” 何田田看到这里,无语凝噎。 她跟周森谈恋爱?什么鬼? 她们明明不过就是一面之缘好不好?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被“看图说故事”搞成这样了? 瞧这舆论趋势,不出十分钟,网友能都能替她和周森把娃生好了。 不光是热搜上的这些,她打开自己的微博,评论区瞬间就爆炸了。 有羡慕的。 有祝福的。 当然也有纯粹为了黑她的。 还有些大约是周森的女粉,上来不但骂她娼妇,还顺便问候了她十八代祖宗。 好的坏的呼啦啦海啸般的朝她涌来,何田田遭不住。 她退了微博,捏捏眉心,感觉自己要疯。 别人上热搜主要靠买。 她怎么就……上就上吧,关键还是“婚外情”,何田田战战兢兢想挂掉的心都有。 一想到顾阅忱这会儿可能也正在看同样的消息,她抓狂不已,身旁周森的那件外套也变得烫手,恨得直接瞒着车窗丢出去! 何田田冷静了两分钟,一个电话给陶野打了过去。 “喂~”陶野心情听起来很不错,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拉长了好几个音调。 “陶野!你都干了些什么呀?”何田田人在计程车上,原本还想着压着点,低着头悄么声的,可一听到陶野那慵懒的强调就火了:“你这是想让我原地去shi吗?” 陶野人在店里,正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男人,有点心不在焉:“怎么的了?我怎么招你惹你了?我干啥了就让你去死~” “你说你干什么了?” 何田田捂着手机再次压低了嗓音:“我警告你啊,赶紧跟你那帮吃人血馒头的朋友们招呼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删了。” “这些东西让顾阅忱,外婆,还有我爸妈看了,那不轮流掐死我啊?我还有活路吗?!” 何田田都快哭了。 “何田田,我这事儿你真是冤死我了。”陶野喊冤:“热搜上的那些真不是我安排的!我这今早晨车票刚回来没多大一会儿,还没得及联系营销号呢!” “不是你?”何田田懵了。 陶野:“真不是我。我对天起誓,是我干的。我那几个大宝贝儿子,吃猫粮分分钟噎死。” “行行行,行了!” 何田田听的瘆得慌。 但她知道陶野是真宝贝猫舍里的那几只主子,平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她都把捶胸顿足,熬到两眼乌青。 这次拿她的“宝贝儿子们”发誓,足以见得诚心。 再说了,陶野也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是她做的,她一定会认。 不是陶野,那会是谁吃饱了撑的搞这个? 现在简直是“怕死碰上送葬的——倒霉透了”! “陶爷,我现在该咋办啊?”何田田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见多识广,救我一命吧!这种状况,还能有的救不?” “这话让你说的。”陶野不以为意:“心态,注意心态。事儿哪有你说的那么糟糕?我看这周森比那谁顺眼多了,你要现在跟顾阅忱离了跟了他,也挺好~” “啊啊啊啊~” 何田田原地崩溃。 089 桃花好到爆 “别嚎了!” 电话彼端,陶野掏了掏耳朵,皱着眉:“事儿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你就认了呗。你鬼哭狼嚎也没用啊~” “陶爷,你太过分了。”何田田生无可恋哼唧:“我是哪疼你就往哪儿扎。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什么朋友来了……” “得得得!” 陶野不跟他浪费时间,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座位上的小青年,冲着电话道:“别在那说些没用的了,赶紧来我店里。” 何田田知道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立马就拿起了精神:“你帮我想招?” 陶野:“现在不是我帮你想招儿,是我得求着你给我支招儿~” 何田田没听懂:“什么……什么意思?” 陶野:“哎,你上次去哪个地儿求的锦囊,那么好使,桃花好到爆啊~” “线上你跟那个周什么上了热搜我就不说了,线下竟然还有小鲜肉打着灯笼来找你。你这道行不赖了,都赶上聂小倩了。” “何田田,你说你有这样儿的道法,你教教我啊。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一个人孤秋秋的吊着,都吊成黑山老妖了……” 什么跟什么? 何田田云山雾罩的:“谁打着灯笼,找谁啊?” “手机没电了,不说了。”陶野:“赶紧过来!” …… 十五分钟后。 何田田到了陶野猫咖。 “谁啊?” 何田田来到吧台,心里烦闷,一屁股就坐到了高脚椅子上:“谁打着灯笼找我?” 陶野慢条斯理的在磨着咖啡豆,白了她一眼:“怎么?备胎太多,自己都搞不清了?你得学学我,下次记着给他们编个码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我开涮呢?” 何田田都快哭了。 她一路匆匆忙忙往这儿赶,火急火燎的。这会儿嗓子干的冒烟,伸手摸过吧台上的白桃饮料,拧开,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人呢?” 何田田抹了把唇角的泡沫,询问。 陶野没说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何田田身后。 何田田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座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影。他正举着手机跟桌子上猫咪互动。 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猫,跟猫咪玩的入了神,以至于店里来人都没有察觉。 这背影……瞅着眼熟啊~ “这孩子谁啊?”何田田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陶野忽然问了一句:“成年了吗,你就撩?” 何田田白了她一眼:“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这辈子只认我们家顾医生,别忘我身上泼脏水。” 陶野切了一声:“嗯,你就搂着那颗歪脖树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何田田也不跟她犟,转身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男人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迎上何田田的瞬间匆忙收了手机,抬手捂脸。 “陆源?” 何田田一眼就认出了他:“怎么是你啊?” 在这里见到陆源,着实出乎她的意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不由得疑惑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额……也没什么大事。”陆源捞起了卫衣上的帽子,遮遮掩掩,一个劲儿的回避何田田的目光。 “你怎么了?”何田田见他不对劲,更懵了:“你躲什么?” “还能躲什么?没脸见人呗!” 陶野走上前来,双手抱臂打量着陆源:“把手拿开吧,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你可真行!” “我东西带到了,走了。” 陆源捂着脸,顾左右而言他。站起身来,顺势就往外跑,但被何田田一把拉住了胳膊。 拉扯之下,何田田看到陆源的脸,心脏咯噔一声,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原本俊逸好看的脸,东一块乌青,西一块血痕。 唇角肿着,左眼眯着,一片乌紫……显然是被人重拳揍的。 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被揍成这样……何田田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燎了起来。 “怎么回事?”何田田拽着陆源的手臂:“你跟人打架了?” 陆源闪躲遮掩:“没……没有。” 没有吗?难道是真应了陶野的口头禅,出门撞猪上了? 不对。 她跟陆源是昨天晚上分开的,当时陆源拖住了那个死光头……所以……是被那个死光头给揍的? 何田田一想到陆源挨揍都是因为自己,喉咙一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哎呀,你别这样,我没事。”看到何田田眼泪汪汪的,陆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就是挨了两下吗?跟挠痒痒似的……” “都怪我。” 陆源越是那样,何田田就越是愧疚,情绪起来眼泪儿都快兜不住了。 “哎,哎,等会。” 陶野瞧不下去了,伸手扒拉了一下何田田:“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上了?” “喂,小哥,你这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刚开始陆源上门寻人,陶野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以为是社会上的小混子,要不是看他好看,门儿都不可能让他进。 这会儿听到他脸上的伤跟何田田有关,整个人不淡定了。 陆源看看陶野,又看看何田田,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我来说吧。”何田田吸了吸鼻子,就把昨天盛典上七七八八的糟心事儿,避繁就简的跟陶野交代了一遍。 陶野听到最后,下意识的去撸自己的衣袖,火冒三丈:“老娘昨天没给你坐镇,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蹬鼻子上脸了?!” “那女的叫什么?还有那男的……” 她叉腰:“一会儿都给我记本本上,不让他们尝尝咸淡,还真以为自己顶了天呢!” “好了,别气了。”何田田拉拉陶野的衣袖:“我倒是没事儿,就是害的陆源……” 她看向陆源,愧疚难当:“你不是说你可以的吗?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也不能留你一个人挨揍啊!” 陆源无所谓的耸肩:“你留下能咋的,咱俩头抱头挨揍啊?你一女孩子,细皮嫩肉的,挨一拳头准哭鼻子。我一男的,无所谓。再说,我都习惯了~” 他语气越是轻描淡写,何田田就越是备受触动。 陶野抬眸打量着陆源,眼里就莫名就多了好多东西。 “小哥还挺仗义的~”她歪头盯着陆源:“你俩什么关系啊?看着挺瓷实啊,你不直接去找何田田,费劲吧啦跑我这儿来找人,是几个意思?” 090 这女的又彪又虎 “我……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陆源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听着都别扭。 说不熟吧,第一次在算命摊的时候手都摸过了。这一次,还替何田田解围,被揍成了狗。 说熟吧,也就是两面之缘,连人家的姓谁名谁都没搞清楚。 “不熟?” 陶野怎么可能相信?看看陆源又看看何田田:“你俩给演戏呢?” 何田田无奈的抖肩:“这真不是演的,我俩真不熟。” 之后,何田田三言两句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跟这陆源的“纠葛”。 陶野这辈子没尊重过几个人,何田田的母亲盛堇算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 刚刚听何田田说,何妈妈曾经无意间帮助过陆源,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何妈妈眼光很好的,她能看上眼的孩子,肯定有不凡之处。 而且现在看来,陆源这家伙还算是明辨是非,懂得知恩图报,陶野对他自然有了些改观。 陆源刚刚听了何田田说到何妈妈对自己的褒奖肯定,心里感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整个人露出了腼腆的一面。 “我跟何小姐阴差阳错遇到过两次,但我既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闹了误会,她拿包抡我来着……” 陆源提及之前“算命”的事儿,讪讪的笑笑,都不好意思正眼看何田田:“当时,从她背包里掉出来一张名片,我就收起来了。” 说着,他赶紧从衣兜里掏了掏,就把那张卡片递到了陶野面前:“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何小姐是开店的,还是在这里工作,又或者是常来这里……” “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把手包还给她。万一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找不到的话,该着急上火了。” 手包? 何田田脑袋里灵光一闪,对啊,昨天明明是带着手包去的。 还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小羊皮手包,去年生日时,陶野送她的。 昨天被那个死光头拦住,何田田吓傻了,想也没有直接抡起手包拍人脸上了。 后来,她跟个小鸡崽儿似的被揪了回来,包包脱手而出不知道滚到了什么犄角旮旯里。 当时那种状况,她吓都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找包,有了顾源打掩护,拔腿就跑,包包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呐!” 何田田正出神,陶野从吧台上摸起了那只手包塞进她怀里:“想让我给你买新的,直说!还麻烦人家跑一趟。” “才不是呢。” 手包失而复得,何田田抱在怀里激动的亲了一口:“我最喜欢它了。你给我一百个包,我也不带换的。陆源,谢谢你~” “你客气了。”陆源笑笑:“随手的事儿。我本来想着放下包包就走来着,免得你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堵心。但是这姐姐不放人……” “我知道你什么人啊?”陶野双手环臂,柳眉挑得老高:“你说你来给田田送东西,我就得信你?万一你这里头给我揣一手雷呢?我留下,把我店炸了,我找谁说理去?” “姐,你这话说的……夸张了。” 陆源虽然嬉皮笑脸的赔笑,心想,这女的又彪又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陶野横了他一眼:“我夸不夸张自己不知道?还用你告诉我?” “没有,没有。”惹不起躲得起,陆源连忙告饶:“我意思是说,您幽默,幽默。那什么,东西我也送到了,我走了。一会儿来单了,我得去送餐……” “等等。”何田田蹙眉:“你现在送外卖?” 陆源倒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 何田田:“你现在一天兼职几分工啊?” 陆源:“以前的时候好几份。周一周五去影视城当当群演,周末就跟昨天似的有合适的场合,我也去打打杂。晚上的时候,就跑跑单……” “哎吆,挺能干的,那你这一天挣不少啊。”陶野打量着他,不是酸,是觉得他这个年纪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陆源讪笑:“没几个钱,刚够我妹妹医药费。不过事在人为,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的嘛~” 何田田怔怔的盯着他,看到他笑,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当初妈妈为什么会伸手帮他。 这个大男孩的笑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发自真心的帮他。 而差不多的年纪,陆源应该比自己还要小。她有父母朋友的庇护一直生活在蜜罐里,而他已经早早地挑起了不堪重负的担子。 “你打这么多分工……”何田田看着陆源隐隐的有些心疼:“还有时间照顾妹妹吗?” 顾源无奈的笑笑:“没办法啊,一没学历,二没技能,只能这样。不过,以后片场我就不去了,多跑跑单,就能多出时间照顾我妹了。” 陶野见他再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低垂,掩不住的难过,不由得蹙起眉头:“按理说片场的钱也不少,总比你做骑手风里来雨里去,被客户催的屁滚尿流好一些吧?为什么不去片场了?” “再说了,你这外形条件怎么都能说得过去,在片场混的久了,说不定别哪个导演瞧上,龙套跑着跑着就火了呢~” 何田田也觉得陶野这话没毛病。 而且陆源这个人头脑灵活,做人做事非常机灵,值得更好的未来。 “姐,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 被认可自然是值得开心的,陆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很快有变得苦涩起来:“人各有命吧,不好说。” “你有难言之隐,对不对。”陶野自问看人看事还算有一手,从陆源的言辞间,明显捕捉到了无奈心酸。 陆源怔了一下,连连摆手:“哪儿又什么难言之隐啊,我直肠子,有什么也瞒不住……” “是不是因为那个赵哥?”何田田也瞧出了端倪,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我听你说他好事是影视城的什么人物,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儿,他把你给封s了?” “没有的事儿……我是自己不想干了而已。他封s我,呵呵……他算老几……” 陆源装不下去了,越说气势越虚,最后干脆别过脸去。 091 口水都流出来了 何田田瞧着陆源一个大男人被逼成这样,心酸不已。 就因为帮了自己,陆源被报复,丢了工作,群演也当不成了。 那帮人是真的狗到家了! “对不起。”何田田心里对不住陆源,垂下头去:“都赖我……” “癞蛤蟆犯浑想吃天鹅肉,那是天鹅的错吗?”陆源大大咧咧,一脸的无所谓,反过来安慰何田田:“这压根也不是你的错!要说错,错也在我,我要在高大威猛一点,把他揍个满地找牙,他得跪着喊我爸爸,也保准没那么些毛病了!” 何田田越听,心里越内疚,咬上了下唇。 “哎呀,多大点事儿。”陆源像拍兄弟似的拍了拍何田田的肩:“我现在送外卖不也挺好的吗?无所谓的事儿,你干嘛非得往心里去啊?” “我这样的人,去哪儿都能行。去工地也一样,世界之大有手有脚,还能饿死我不成?” “话虽然是这么说啊,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 不等何田田开口,陶野就把陆源的话茬儿给接了过去:“当然了,我不是说别的。就是单纯觉得你长得清秀好看,搬砖多可惜?不如……想点别的门路?” 说着,她眼神“轻佻”,在陆源身上飘来飘去,就跟古代物色小丫头的“妈妈”似的。 陆源被她瞅的全身发毛,下意识的就往何田田身后闪躲。 何田田自然也发现陶野那小眼神开了浑似的,不对劲,赶忙给她递眼色: 哎哎哎,收敛点啊,别吓唬人。 陶野翻了个白眼:“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你们琢磨什么呢?” 何田田:“你琢磨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去你大爷……”陶野叉腰:“你们这是狗眼看人低!” 何田田拧眉:“怎么好好的,还骂街了呢?” 陶野:“你说我为什么骂你啊?你刚刚想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何田田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你悠着点儿成吗?好歹人家帮了我一回,你刚刚是不是想着把他转给你那些富婆‘姐妹花’?我告诉你,不行,我不同意!” “何田田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什么男盗女娼?” 陶野白了她一眼:“谁要把他送富婆……” 陆源闻言,脸都扭曲了。何田田恨不得蹦起来堵住陶野的嘴巴,姐姐能不能小声点,人要面子的吗? “行了。别在我跟前急头白脸比划了。” 陶野抬手拂开了何田田,双手环臂,扭腰坐到了身后软椅上翘起二郎腿玩起自己的指甲:“我刚刚的意思是,我店里刚好缺一个打杂的,包吃包住,底薪8k。” 何田田跟陆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睛不约而同放起了光芒…… “陶爷,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何田田忙不迭跑的陶野跟前,“卑躬屈膝”的给她捏起了腿儿:“你这猫咖开了这些年了,什么时候招过人?” 陶野白了她一眼:“我今天高兴,就想招人了,怎么的?” “不怎么,不怎么~”何田田抿嘴偷乐:“就是……就是感觉你这一番操作有点迷,不像你的风格~” 陶野:“前两天是谁怂恿我让我招人来着?不是你啊?” 何田田赔笑点头:“是我,是我。” 她不知道陶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生怕她反悔,赶紧冲着陆源使眼色。 陆源虽然还是有点懵,但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连忙凑上前来:“姐,请问这份工作都需要做些什么?” “放心,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事儿。”陶野抬眸看着他:“我这是咖啡店,不是孙二娘的黑店!既不会把你吃了,也不会把你卖了!” “那是,那是。” 陆源点头哈腰赔笑:“姐,你又幽默了~” 陶野:“平时呢,就给我那几个儿子铲铲屎,撸撸毛。搬搬猫砂,来客人了就负责招呼。平时我要是不在店里呢,你就帮我看看店。左右不过就这么点事儿。能做好吗?” “能!” 陆源跺脚,站的笔挺笔挺的:“工作期间,只要您有一丁点儿不满意,认怨认罚!” “我要真看你不顺眼了,肯定会直接一脚把你踹出去,不可能给你碍我眼的机会。”陶野正色道:“所以,聪明点,机灵点,认真点。别让我找出你的不是。” “好,我……我会的。” 兴许是工作从天而降,陆源太激动了,激动到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陶野:“看见那块抹布了吗?先把店内里里外外擦拭一遍。我也好看看你是不是个能干活儿的料。” “好。”陆源弯腰点头,立马照办。 何田田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把来者之前的关于“热搜”的苦恼忘了个干净。 “陶爷,什么个情况?” 眼见陶野进了吧台,何田田也亦步亦趋跟了进去:“你确定要让他在这里工作?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怎么?”陶野抿了口咖啡:“怕我吃了他?” 何田田摇头:“你要真吃了他,那是他的福气。我不怕你吃他,就怕你玩人家。” “我听顾医生提过他妹妹,好像病的挺严重的。他找份工作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人命关天的事儿,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兴起今儿让他来,明儿就把人赶走啊……” “瞧不出来,你对他还挺上心。”陶野揶揄。 何田田无奈:“人家为了我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饭碗也砸了。我能不上心吗?” “知道。”陶野放下咖啡:“所以我留他在这儿,还不是为了让你宽心?” “就你对我最好了。”何田田听了心里感动,撒娇的抱上陶野手臂:“么么~” “少来。”陶野偏脸躲开。 何田田偏偏不放,腻歪完了这才恢复正经:“其实,我对他也不了解。你为了我宽心,这么草率的把人留下,我担心后续会出问题。” 毕竟第一次跟陆源见面的时候,她是见识过他坑蒙拐骗的伎俩,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陶野打量着正在擦桌子的陆源,喃喃道:“盛阿姨看中的,人品肯定不会差。我相信她的眼光。” 十五分钟后。 陆源把店里的桌椅全都擦拭了一遍,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 “小陆,你过来。”在跟何田田出谋划策的陶野冲他招招手“喝点水休息一下。” 陆源:“诶,好类~” “陆源啊,听说昨天的盛典,你是在场的,还是工作人员?”等他坐下,陶野看向他。 陆源点头。 陶野接着问道:“那你认识周森吗?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吗?” 092 房子塌了,我顶着 “周森,dq传媒的高管?” 听陶野忽然提到周森,陆源挺了挺腰杆:“很低调内敛的一个人,口碑也不错……” 陶野眼眸一亮:“你跟他熟吗?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陆源讪笑着:“我只是道听途说,跟他也就一面之缘而已。” “那你刚刚信誓旦旦的显摆什么?” 陶野白了他一眼:“瞧你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们上下铺兄弟呢!” “老板,您真会跟我开玩笑。周总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陆源讪讪的攥了攥抹布:“我俩怎么看都不能是一路人,不是一个档次的……” 陶野挑眉:“挺会顶嘴~” 陆源连忙赔笑:“不敢不敢。老板,我不敢。” “你们别吵了~” 何田田被“热搜”那团阴云包裹着,整个人蔫哒哒的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赶紧想法儿吧。” 再这样下去,她要愁死了。 陆源:“何小姐……” 何田田:“别叫我何小姐,叫我名儿。” 陆源只好换了一个称呼:“田田姐~” 何田田第一次被这么大的同龄男士喊姐姐,整个人就觉得怪怪的。不过陆源的确比她小,这也是事实。 “田田姐,你跟周森不熟吗?”陆源一脸疑惑:“我记得昨天他招呼我的时候,正脱了外套给你解围……我一直以为你俩是好朋友来着……” “我不认识他。” 想到周森,何田田脑海里满满的都是热搜上的那些抓拍,原本挺普通的一件事,现在搞成那样,她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就头疼。 陆源显然不信,好看的桃花眼瞪的浑圆:“啊?你们不……不认识啊?” 何田田:“跟你一样,昨天第一次见。” “真不像!”陆源还没关注热搜,压根不知道何田田的苦恼:“你俩看着至少也像是三五年的好友。” “别说了~”何田田脑袋杵在桌面上,双手合十冲着陆源拜了拜:“求您了!” 陆源不明所以,慌张的看向陶野求救。 陶野耸肩,也没解释。 “完了,陶爷,完蛋了。” 何田田趴在桌上哭唧唧,委屈的要命:“顾医生如果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会暴走的!” “我看你是想多了。” 陶野磕着桌上的南瓜子:“以你平时对顾阅忱的赘述,我分析了,他不会生气,更不会暴走。” “真的?” 何田田闻言,瞬间来了精神,眼巴巴瞅着陶野,就巴不得她的嘴开过光。 陶野吐掉瓜子壳翻了个白眼:“一个毫不在乎的你的人,犯得着为你动肝火?你想的也太美了” 何田田:“……” 她小脸一黯,整个人像中枪了似的又丧气的趴了回去。 “你看看你那样儿~”陶野瞧了她一眼,越发不待见:“有点骨气行不行?让我说,这就是老天赏给你的一机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陆源听的一头雾水。 何田田听的生无可恋。 陶野还在添油加醋:“要我说,你趁着这个事儿把婚离了更好,那样的狗男人留着他除了每天给自己添堵,还能干什么?” “等等等……” 原本云山雾罩的陆源好像突然被谁一拳头捶醒了,连忙问道:“老板,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是……田田姐结婚了?!不是我刚刚听岔了吧?” “怎么?” 陶野见他目瞪口呆的架势,笑问:“看你这表情……你对我们田田有什么想法?” “……”何田田忽然被care到,连忙扯了扯陶野衣袖:“瞎说什么呢?” 陆源被田野审视的目光给吓到了,缓过神来连连摇头挥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老板,您别误会。田田姐……你也别误会!我把就是觉得这消息有点突然。”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放低,弱弱的追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提顾医生……难不成,你是跟顾医生结婚了?” 何田田瞧着陆源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你什么意思啊?” 陆源赔笑:“我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奇怪吗……” 何田田拧眉::“你觉得我跟顾医生结婚是件很奇怪的事儿?” 陆源继续赔笑:“不是,不是……口误。不是奇怪,是好奇,好奇……” 何田田:“我不能跟顾医生结婚吗?顾医生就不能喜欢我吗?” 陆源:“能,能,能。必须能。” 何田田:“那你还奇怪什么?” 陆源:“不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 其实他心里潜台词: 顾医生,那可是顾医生啊! 神一样的男人。 站在男人的角度来说,他那样的性格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喜欢何田田啊! 难不成是因为何妈妈人美心善,这年头丈母娘最难应付……难道顾医生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哎呀,你说说顾医生怎么就结婚了呢? 这陆希还一天到晚想着以后要嫁给顾医生呢! 要不是她病着,真想一巴掌把她抽醒,现在好了看来不用自己动手了。 赶明儿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妹,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陆源心里想法一箩筐,但可不敢吭声。只能一个劲儿的搓着手赔笑脸。 就在这个时候,陶野的手肘忽然搭上了他的肩,陆源吓了一跳。 “何田田,我警告你,现在他是我店里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对他大呼小叫。” 陆源:“……” 他心里毛毛的。 何田田不服:“你难道没听到他刚刚说那话啊?还不兴我说他啊?” 陶野弯唇:“我觉得陆源刚刚那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何田田:“……” 你确定?这人才来你店里几分钟?你就变得这么护犊子了,你那点小心思,暴露了吧? 陶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跟顾阅忱不合适。就连这种毫不知情的家伙都能看的出来,你怎么还非得要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呢?” “陶野……还有你……” 何田田手指扫着陶野和陆源,哭唧唧:“我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还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走了,哼……” “别别别~”陆源赶紧拖住何田田的胳膊:“没有那么回事,真没那么回事,你别瞎寻思……穿什么鞋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你管别人说什么呢,对不对?” 陆源可能不算是个完全的好人,但绝对是个好哥哥。 好哥哥大都有哄妹妹的绝招,陆源哄何田田的样子就格外娴熟。 “行了,别上火了。” 陶野也不打算继续调侃何田田,垂下手臂安抚:“我给找个人大神看看,研究下这事情的发展态势。放心,有我在,房子塌了个而高的顶着。” 093 你们见过顾医生吃醋吗 此时,容和医院。 “顾医生,好~” “嗯。” “顾医生~” “嗯。” 顾阅忱刚刚下了手术,换好衣服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回廊里,穿行而过的医务人员纷纷跟他打招呼。 顾阅忱还是跟从前一样,简单的点头示意,不会讲太多。 “走了?” “走了!” 一众小护士眼看到顾阅忱拐入电梯,纷纷站定脚步,围拢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你们说,顾医生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热搜上的消息?” “应该是吧,这一台手术六个多小时呢。顾医生应该还没空摸到手机。” “你们说,顾医生看到那样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那么淡定的人……我还真想不出会是什么反应。” “再怎么淡定,也是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跟别人传绯闻,正常点的人肯定会吃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你们见过顾医生吃醋吗?” “没有诶~” “我也没有。” “反正,我听到的都是顾太太吃醋,从来没听到过说顾医生吃她老婆的醋。” “我也是。前几天我还听说,顾医生好像吃了宋医生送到科室的甜点,顾太太大发雷霆,直接在办公室闹开了。” “还有这回事?那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你想啊,这是医院又不是她撒泼的地方。顾医生那么公私分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由着她闹啊~” “再怎么公私分明,老婆的情绪也应该很重要吧。顾医生会不会不爱他老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听说现在这个顾太太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其实可又手腕了。一趟t国行就搞定了顾医生,你们自己琢磨琢磨~” “是啊。而且顾医生结婚实在是太突然了。婚礼也没公开,一个同事都没邀请,这明显不正常。” “你听到的是有婚礼啊?我怎么听说顾医生压根就没办婚礼,好像是想走隐婚路线来着,但他老婆不配合。表面上每天按时按点来送餐,其实就是来查岗宣誓主权来着~” “她有危机感太正常了。毕竟顾医生可是医学界的“奇异博士”,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你再看看那个何田田,又瘦又小,就是皮肤白了点,眼睛大了点,长得平平无奇的,根本就配不上顾医生……” “你们很闲?” 就在众人扎堆窃窃私语嘀咕的时候,身后忽然就传来了清冷低沉的男声:“工作是留着我替你们做?” 众人闻声回头,撞上顾阅忱的寒眸,面面相觑,呼吸瞬间跟着凝滞了。 “顾……顾医生……您怎么回来了?” 其中一个平日里话最多的,绷不住,弱弱的问了一句。 顾阅忱敛眸:“不回来,怎么知道你们这么具有探索精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内心哀嚎成一片。 死了,死了。 完了,完了。 说顾医生的坏话本来就是大忌,还直接逮了个正着……简直不要太惨烈。 “小隋,5号床病人家属来了吗?” 顾阅忱抬眸,看向其中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被点名,战战兢兢:“还……还没!” 顾阅忱:“来了之后,让人去办公室找我!” “好,收到。” 顾阅忱冷冷扫了她们一眼,转身就走。 压迫感撤离,众人不约而同纷纷舒了口气,这才恢复了正常呼吸。 “对了!”蓦的,顾阅忱忽然站定了脚步, 刚刚缓了口气的众人,一个个神经有紧绷起来,哆哆嗦嗦看向他。 顾阅忱:“以后再有人背后非议我太太,别怪我翻脸!” 说完,扫了她们一眼,大步流星拐出了回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几乎是下意识的不约而同拿手堵上了自己的嘴巴。 …… 回到办公室,顾阅忱接了水,喝了几口这才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手术怎么样?”余梁滚动办公椅,“飘”了过来。 顾阅忱扫了他一眼:“你说呢?” 真搞不懂他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会讲这么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 “有你出马,一定是旗开得胜~”余梁:“没有悬念。” 顾阅忱放下水杯,开始在办公桌上翻找:“知道还问?” “中午吃什么呀?” 余梁看着他翻找的动作,下意识跟一旁的向钱对视了一眼。 向钱暗中跟他比了一个“妥了”的手势,余梁心领神会,这才松了口气。 “见我手机了吗?”顾阅忱翻找了一通,一无所获,这才抬头看想余梁。 余梁摇头:“不知道啊,我刚坐诊回来,没见你桌上有手机啊。你见到了吗?” 他转头看向向钱。 向钱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啊,没见着。是不是落车上了?” 顾阅忱:“余梁,给我打个电话。” “哦,行。”余梁嘴上应着,暗中看向向钱。 向钱脸都快绿了,顾阅忱手机就在他口袋里啊! 虽然已经设置了静音,但做贼的心虚,向钱还是担心这手机秒变手雷,分分钟炸自己手里边! 余梁这货太特么鸡贼了。 这种事儿他干嘛不自己揣着,反手就塞到他身上,这不就摆明了要坑他吗? 不过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完全赖人家余梁,要怪还是得怪自己多嘴。 忙完工作,向钱去厕所蹲马桶的时候摸出了手机,他有每天关注头条的习惯,一眼就看到了何田田跟周森的热搜。 忙不迭的跑到神外科办公室,想看看顾阅忱是什么反应。好在他在手术室,不由得就松了口气。 正好赶上余梁坐诊回来,问他缘由,向钱就赶忙把热搜界面递到了余梁眼前。 看完之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了老长时间,不约而同道:“要坏菜!” 虽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为了不让顾阅忱看到那些消息,两人一合计直接把他手机给扣了。 “没人接啊~”半晌,余梁在顾阅忱面前晃了晃手机。 顾阅忱毫不知情,还在翻找。 “别找了,吃饭去吧。”余梁:“这都几点了,再不吃胃遭不住了。” 顾阅忱淡淡的嗯了一声,还不放弃。 “田田今天没来给你送饭啊?”向钱紧张,想着随便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这人越紧张,就越容易歪。提到何田田,余梁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别在这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阅忱还在低头去抽屉里找手机,淡淡道:“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094 茶里茶气 “啥意思啊?” 余梁跟向钱面面相觑:“为的什么呀?” 难不成,热搜上那事儿,人家夫妻俩早摊牌了?那他们两个还在这儿遮遮掩掩的搞个毛啊? 顾阅忱懒得回答,起身摸了外套:“我得去车里看看。” “哎,别啊,你先说说你跟你老婆怎么回事?” 余梁意图阻拦。 顾阅忱盯了他一眼:“我俩的事儿,你少惦记!” 说完,他直接出了办公室。 余梁好心办坏事,还碰了一鼻子灰:“诶,瞧瞧,他怎么说话呢?” 向钱耸肩:“他什么心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看你啊,就是典型的没事找事儿~” “我没事找事?” 余梁听着就来气,一脚踹上向钱的办公椅,向钱登时滑出去老远:“刚才还不都是你这孙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钱也无奈:“我那不是话赶话儿吗?哎,余梁,你说刚刚顾医生那话啥意思?” “我哪儿知道啥意思。” 余梁往办公椅上一瘫:“现在只求着他们俩儿好好的,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干咱们这样的,穿一白大褂,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每天不是在扒拉脑组织,就是在扒拉肿块。时间长了人都木了,跟女孩子喝个豆腐脑都能看成脑前叶。” “忙起来好几天连轴转,回家倒头就睡。小偷入室把家搬空了都不带醒的,你说这样的状态还能顾及到另一半?” 向钱听后默默不语,这可不就是现在跟女朋友的状态吗? 余梁半阖着眼眸:“别看阅忱这家伙平时横来横去不把何田田当回事,你是人家何田田年纪小不懂事,全凭对‘爱情’一腔孤勇强撑着呢!” “如果人家小姑娘哪一天心智成熟了,看开了,跟他闹掰。你看看他心里毛不毛!” …… 顾阅忱来到停车场,车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手机。 他叉腰沉思,这是见鬼了? “顾医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宋真甜甜的声音。 顾阅忱回头,宋真人已经到了跟前:“你……这是要出去吗?” 顾阅忱摇头:“没有。” 宋真偏脸盯着他:“那是在……干嘛?找什么东西吗?” 顾阅忱:“手机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给你打了一下~”宋真连忙掏出了手机。 顾阅忱也没拒绝。 “诶,关机了~”宋真开了免提,里面就传来了机械的提示音。 看来也没在车上,顾阅忱拧起了眉头。 宋真暗中打量着顾阅忱,小心思就嘀咕起来。 顾医生身上还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说明刚下了手术。 那就是说,他一上午没碰过手机了。 没碰过手机……那是不是说,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何田田跟别的男人挤上热搜的绯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顾医生,你看上去脸上不太好哦~”她偏脸看向顾阅忱,故意扯开话题。 一动不动的在手术台前坐了六个小时,现在米粒未进,脸色能好到哪儿去? 手机里有病人的相关资料,顾阅忱有急用,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思跟她闲聊?敷衍的点了点头。 “顾医生,我觉得吧,那样的报道看着好像挺具有冲击力的,但仔细想想都是营销号惯用的手段而已。” 宋真认定了顾阅忱对何田田上热搜的事情一无所知,故意道:“再说了,顾太太年轻,心态又好。一看就是天真烂漫,喜欢玩。” “有时候场合大了,朋友多。高兴起来玩的开一点也正常。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说结了婚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对吧?” “……” 顾阅忱转身打量着宋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到何田田,但字里行间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 场合大,朋友多,玩得开。 外加婚内异性朋友……顾阅忱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了昨晚上何田田拎回来的那件男士外套。 可这些,宋真是怎么知道的? 顾阅忱越想心里越别扭,脸色也变得更加沉郁。 “反正身为一个女孩子,我是觉得挺正常啦~” 宋真见他不言语,只能自说自话,继续加料:“所以说,对于今天热搜上那些报道,顾医生你就别忘心里去了。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也会一笑置之的,对吧?” “什么热搜?”顾阅忱拧眉。 宋真见他终于关注到了重点,心里暗喜,但表面还得佯装出非常吃惊的模样:“额……今天热搜你没看吗? 顾阅忱:“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宋真:“我也一样。但今天无意间点开,却看到了你太太……” “何田田?”顾阅忱,“她上热搜?” “嗯~”宋真连连点头:“不仅有顾太太,还有一位男士。网友拍到了他们互动的视频,发到网上后热度居高不下上了热搜。” “我看有人说他们是热恋情侣,还有人说他们是豪门夫妻……这帮无知无畏的网友啊,真是会编故事。全院的人都知道你跟顾太太是模范夫妻。顾太太真有别的心思的话,能过你这关吗?” 她装作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将手机递到了顾阅忱眼前。 这个男人……他不仅仅认识,而且八字不合。 每次见面,必定针锋相对。 旁人很难想想出清冷寡淡的顾阅忱对上冷言少语的周森,能撞出什么火花,但他们真的掐起来过。 原来,昨天何田田带回家的外套就是他的! 顾阅忱看到图片中何田田仰视周森的样子,喉咙梗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何田田只在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满眼星辰。原来……她看谁都一样! 都是满眼星星,都是带着抓人心尖的仰慕。 结婚一年了,她每天都追在自己身后,敬着他,捧着他。久而久之顾阅忱就真的以为在何田田眼里,自己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狗屁的不一样! 宋真见他脸色一点点被阴云笼罩,添油加醋的凑了上来:“:“顾医生,你太太昨天去参加什么活动了?都说人靠衣装,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看她*依人的站在这个帅哥身边,还真的是楚楚动人,温婉漂亮。我一个女孩子看了都心动,更别说男……” “你现在是在给我洗脑吗?” 顾阅忱抬眸盯着宋真,眼底里绽开了霜雪。 095 犹豫一毫秒,也是不爱 “洗……洗脑?顾医生,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开玩笑呢~” 宋真被戳中了的小心思,眼神立马蛮得闪烁不定,心慌的一比。 “我只不过是八卦了一下,怎么是给你洗脑呢?” 她赶紧稳住神,半开玩笑的说道:“你智商那么高,我哪里能洗得了啊~” “反正这事吧,我觉得应该不是网友说的那样,他们就是无中生有。就想着劝你别生气,不值当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顾阅忱冷眼盯着她。 “啊?”宋真被怼到语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 他老婆跟别人“婚外情”的绯闻都闹成那样了,他竟然不生气?这不合常理吧? 宋真心里郁闷,但也不好太过直白,就讪笑起来:“我看你刚刚脸色不太好,以为……你生气了呢。” 顾阅忱:“你看错了!” 宋真:“……” 她先是愣了一下,看顾阅忱这样子明显是动了火气,生怕他对自己留下成见,赶紧赔笑:“那个……顾医生,实在是不是不好意思,是我多事了。” “我刚刚从医院出来,听到他们都在绘声绘色的讨论这件事。我以为你不胜其烦……就想着关心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顾阅忱拧眉:“全院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宋真知道他心底里肯定是在意的,但佯装若无其事笑笑:“是啊,毕竟……都上了热搜了。不过都是吃瓜群众,瞧一热闹,事儿过去了,就散了。你也别放心上。” 顾阅忱冷脸:“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宋真:“可事情关乎你太太的名声……” 顾阅忱:“宋医生,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这里是医院是工作地的地。工作之外的话题都是在浪费病人的时间!” “我都记着呢。” 宋真见自己无论说什么,顾阅忱都会一句话噎死,有点委屈:“可先现在是下班时间……” 顾阅忱:“下班时间是我自己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医生……”宋真接连被怼,委屈巴巴脸色都白了:“你最近为什么见到我总是这样?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闻言,顾阅忱不耐烦的站定脚步:“你在背后议论我太太的事,很光彩?” 这话什么意思? 顾阅忱是想说,她议论何田田,就是开罪了他? 宋真越想心里越不服气:“我就是论事而已啊,又没有说何田田坏话!” “顾医生,我刚认识的你的时候,你从容大度,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敏感了?” “是因为何田田吗?是她让你故意疏远我,冷落我,跟我保持距离的,对不对?” 宋真的盲目自大,让顾阅忱心生厌恶。 他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她:“跟其他女性保持距离,这难道不是已婚男人的基本准则?” 宋真喉咙一涩,她咬了咬唇想把情绪压制下去,但没用。 索性提起脚步愤然来到了顾阅忱身边,昂头质问顾阅忱:“你喜欢何田田吗?你爱何田田吗?” 顾阅忱:“……” 宋真:“为什么不回答?爱自己的老婆,这难道不是已婚男人的基本准则?” 顾阅忱“……” 宋真:“你听没听听说过,在爱情里,这样的问题,下意识中犹豫哪怕一毫秒,都是不爱!” “顾医生,有件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你明明不喜欢何田田。你一点都不爱她。你为什么要娶她?” 宋真扯了扯背包,这次情绪放开了,丝毫不去去遮掩克制:“你也不是那种心甘情愿接受命运安排的人,更不可能是一个会听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顽固。” “你那么好,那么优秀,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你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你们之间有协议对不对?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攥在何田田手里?要不然你这样完美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每天辛苦的陪着那个女人演戏?” “宋真!”顾阅忱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宋真一口气吐槽完了这半年里压在她心里的那些话,简直不要太畅快。 可迎上顾阅忱玄寒的目光,忽然就怂了。心脏跟着一紧:“我……我说错了吗?” “就当我说错了吧。可我就是想不通,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何田田都已经在外面玩成那样了,你还在袒护她。顾医生你图什么……” “浪费这么多少口舌诋毁我太太。”顾阅忱反唇相讥:“你图什么?” 宋真昂首:“我想让你看清何田田的嘴脸。想让你……” 顾阅忱:“她的嘴和脸我都吻过,亲过了,比-你-清-楚!” 懒得跟宋真浪费时间,他提步就走。 看来何田田的直觉是对的,宋真不但想法危险,整个人都很危险。 她骨子里的侵略感太明显,让他非常不爽! 直到顾阅忱走出去老远,宋真还错愕的立在原地,被他刚刚的那番话和眼神冲击到呼吸发紧。 垂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宋真苦涩又自嘲的笑笑。 她这是在干什么? 给顾阅忱讲道理? 妄想教人家怎么做人? 疯了吧! …… 饭也没吃,顾阅忱直接回到了办公室。 一路上脑海中满满的都是何田田跟周森对视的画面。 明明约法三章,她做什么跟自己毫无关系的。 明明也说过,忙完这个月安排的手术,就找机会跟何田田摊牌,解除婚姻关系的事。 明明应该应该毫不在意才对,为什么现在他觉得心里窝着一团邪火,怎么着都难以忍受。 “找到了吗?” 见个顾阅忱回来了,余梁明知故问。 顾阅忱扯了扯领带,没说话。 “你怎么了?”向钱混动椅子凑了上起来:“出去一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了?” “离我远点!”顾阅忱挂好外套,烦的不行。 “刚刚你不在,护士站打来电话,说来了新病号,喊你去签字。” 顾阅忱捏了捏眉心,振作精神,转身出门。 “你看到他那脸色了吗?” 见顾阅忱离开,向钱起身溜到余梁办公桌前:“看到了吗?” 余梁掏掏耳朵:“我又不瞎。” 向钱:“他出去一趟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我早就说过了,瞒不住的。你还要搞这么一出,现在好了……要让他知道我拿了他手机,还不得剥我皮?” 他揣着顾阅忱的手机,跟朝着手雷差不多,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怕突然炸了。 这会儿,向钱第108次摸出顾阅忱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好像是谁的电话! 冷不丁吓一跳,手机脱手而出,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到了门口。 向钱忙不迭的抢着去捡,人还没摸到手机,顾阅忱的长腿就刺入了眼帘…… 096 甩锅第一名 向钱看看顾阅忱的长腿,再看看手机屏幕上何田田的来电显示……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自己一头扎进去。 顾阅忱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居高临下审视着向钱。 “这么……这么快就签完字了?” 向钱被他盯着全身发毛,只能先摸起手机然后嘿嘿讪笑着递到人家面前:“真神速……” 神速个屁,顾阅忱刚刚不过是走的急,忘记带听诊器了! 他接过手机,看看向钱又看看余梁。 余梁清了清嗓子,埋头看着病例,佯装毫不知情。 向钱瞧了,那叫一个气啊,这货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 顾阅忱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向钱见他还盯着自己,实在扛不住了,讪笑着指了指手机屏幕:“你老婆电话,还是先接电话吧……” 顾阅忱直接挂断了何田田的电话,攥在手里:“很好玩是吗?” 向钱一看,他这是真生气了。 知道要坏菜,赶紧朝余梁挤眉弄眼:大哥,吱一声啊! 你这个时候装死,就太不仗义了吧? 余梁眼见这是纸包不住火了,就放下病历抬起头来:“生活苦闷,娱乐一下而已嘛,别这么较真。” “这里是医院!!!” 顾阅忱本来就闹心,听了余梁的话,情绪好像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就爆了:“想娱乐,麻烦你现在就脱掉这身白大褂,改行!” 余梁显然没想到他情绪说炸就炸,尤其是听到“脱掉白大褂”这几个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件白大褂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跟死神博弈的战袍。 一旦穿在身上,那就是一种信仰,是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自己常常开玩笑这行太累太苦,不如回家买块地喂猪,可那都是笑话,他骨子里对这份职业的热衷,一点都不比顾阅忱少。 向钱知道余梁“中箭”了。 这样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糟。 他赶紧劝和:“顾医生,你这话说的太重了……” “你知道我手机里每天有多少患者的远程消息吗?”顾阅忱冷眼盯着向钱:“你知道他们一分钟等不到我的信息,会是什么心境?” 顾阅忱:“你们呢……把它藏起来,就为了好玩?” 向钱:“顾医生……” 顾阅忱:“还有你,这么喜欢玩,回家玩啊!麻醉科里也不缺你一个!”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向钱从没见过顾阅忱动这么大的火气。 麻醉科最近的确有人员变动的意思,就差一个通知。 整座医院都是顾家,如果顾阅忱不认可他,那他被炒鱿鱼也是迟早的事儿…… 他没什么身家背景,能考进这家融合医院全都是自己寒窗十年一天天熬出来的。 听到顾阅忱的否定,挫败感瞬间膨胀开来,一直以来喜欢以玩笑示人的向钱,这会儿笑不出来了。 “阿忱,你过分了!这件事是我主意,你可以冲着我来,你冲着向钱来什么劲?” 话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余梁也不打算遮掩,直接把事情的缘由简单交代了一遍。 顾阅忱听完,眉心拧出了一座小山。 “是,我们承认这么做幼稚了点,但兄弟们初心不都是为了你着想吗?” 余梁无奈的摇摇头重新坐了回去:“以后啊,我们长记性了,绝对不会多管你们两口子的闲事。” 顾阅忱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敛了敛眼眸。 都为着同一件事,宋真是巴不得直接把何田田跟别的男人上热搜的消息怼到他脸上,让他知道。 余梁和向钱则是为了不让他着急上火,极力的遮掩。 同样都是“用心良苦”,但谁是值得交付的朋友,一目了然。 余梁是自己的师哥,顾阅忱知道他为人佛系不会多在意。但向钱不一样。 他一直视自己为偶像,自己刚刚那几句话对他来说的确太打击了。再看向向钱的时候,顾阅忱心里多了歉意。 可他总是不习惯跟人开口道歉,就走到向钱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钱明白他的心意,笑着点点头,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 “你刚刚挂了田田电话,会不会不太好?”向钱转移话题。 顾阅忱扫了一眼手机,没说话。 …… 彼端。 何田田已经回到了家。 她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用力的搓着自己的手掌。 几次下来,虎口的位置都变了颜色。 可她还是不确定要不要继续给顾阅忱拨第二遍电话。 如果是跟平时一样,顾阅忱不接或是挂断电话,她也不会多想。 反正他永远奔走在手术室或者去手术室的路上,手机关机或者无人接听,又或者直接挂掉她电话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跟别的男人上热搜了。 顾医生应该会看到吧? 就算是他没时间也没兴趣关注这些,可医院人来人往,他同事中向钱又是个大嘴巴……风言风语是挡不住的。 所以……他是因为生气才不接自己的电话的吗? 还是说,就像陶野说的那样,他压根都都不会生气。因为他犯不着,她不值得他生气…… 情绪上来之后,何田田心里乱糟糟的。 无论顾阅忱生气还是不生气,她都焦心难受。 网上的舆论越演越烈,小粉丝们纷纷在她微博下面留言,求一个回应。 短短半天的时间,已经脱粉三万了。 这些何田田倒是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十分钟前有一个自称是周森绯闻前女友的人发了微博消息,不仅内涵周森劈腿,也内涵她潜规则上位。 现在社会的女性对介入感情的“小三”“小四”零容忍,而且对男人的包容程度远远超过了女人。 大批来路不明的水军开始挖祖坟似的痛骂她,甚至还有一部分人更为疯狂的人煽动人肉搜索她,曝光她及家人的所以信息,让她付出代价。 都知道网曝可怕。 以前何田田只是隔岸观火,现在亲身经历了,感觉就想是自己被丢进了疯狂的猴群中,被一层层撕的体无完肤。 她本来想着尽快发消息辟谣,可被陶野拦了下来。 陶野的意思是,沉住气,谁现出声谁是靶子。 要发声,也得先等周森发声。 我们可以根据他的态度给出强有力的回应。 可周森怎么还不发声啊…… 何田田等的心焦,如果他一直不发声,那她难道要一直等? 本来就不多的发量,这下更完蛋了。 她懊恼的捶打着怀里的香蕉抱枕,低眉苦恼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没看错吧……顾医生打回来了! 097 如坐针毡 接到顾阅忱电话,何田田什么都顾不上了。 连忙整理了下情绪,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跟平时差不多,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 “有事?”顾阅忱的语气不冷不热,听起来跟平常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对于热搜的事情,他是毫不知情吗? 何田田搞不清楚,心就悬着:“那个……你有在忙吗?” 顾阅忱:“你说。” 何田田抠着抱枕:“外婆来电话了……让我们今晚去她那里吃。你有空吗?” 自从今天上了那挨千刀的热搜,何田田到现在米粒未进。 她一直提心吊胆这事儿惊动到外婆哪儿改怎么解释,外婆的电话就打来了,还让她去老宅用餐。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哪里还吃的下? 可老太太固执,又是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拒绝。只盼着顾阅忱能替自己挡一挡。 她竖着耳朵等顾阅忱的回复,心里暗暗祈祷顾阅忱回个“没空”,这样一来,她还能找个别的理由躲过一劫。 可事与愿违。 顾阅忱道:“五点钟来医院,我载你去。” “哦……那好。”何田田没想到这次这么痛快,讪笑:“那我一会儿出发。” “多穿点!别让外婆唠叨。”顾阅忱说完,就挂了电话。 徒留何田田一个人攥着手机发呆…… 顾医生还让她多穿点……这是明晃晃的关心吧? 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不寻常来。 难道他对今天的事儿真的一无所知? 苍天~ 何田田下巴抵在怀里的抱枕上,小心脏像是按在了油锅里,又煎又炸。 陶野口中的大神怎么还没动静?这“公关”做的也是一塌糊涂。 她本来就是活在蜜罐里的人,没怎么遭受过社会的毒打,现在遇到事儿慌不择路,抓狂的直蹬腿。 …… 心里作祟,何田田到医院时候戴了帽子,口罩,围脖,把自己无的严严实实。 以前的时候,她每次来医院,恨不得都踢着正步,大摇大摆的直接去顾阅忱办公室,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顾医生的小娇妻。 可现在,她生怕被人认出来,丢顾阅忱的脸,就猫在顾阅忱车子旁,能多隐蔽就多隐蔽。 天太冷了。 何田田冻得直跺脚。 “田田~” 她正低头搓手呢,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何田田下意识回头,就瞧见立在自己身后的余梁。 他车子就停在顾阅忱旁边,这会儿下班了准备回家。 “余医生好~”毕竟是顾阅忱的师哥,何田田客气恭敬的欠了欠身。心说,我都捂这么严实了,还能认出来? “来接阿忱?”余梁站定脚步。 “嗯。”何田田点头。 “阿忱面冷心热,但最讲道理。有什么事儿,慢慢说,别跟他着急。”余梁笑笑,意味深长的拍拍她的肩膀:“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何田田回了个微笑,盯着余梁的车子,直到拐出视线。 余梁这是在暗示她吧?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什么,顾阅忱跟他一个办公室,按理消息都是想通的,应该不会不知道…… 正琢磨着,身旁的车灯忽然闪烁了一下,顾阅忱已经到了她身后。 “顾医生……” 陡然撞上顾阅忱的眼睛,何田田目光下意识飘忽起来。 “上车!”顾阅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开门上车启动了车子。 去外婆家的路上,顾阅忱始终没提热搜的事儿,何田田几次想要开口,顾阅忱不是接病人家属电话,就是换车载音乐,屡屡打断。 他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还好,想办法跟他解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诚意到了,总归不会那么生气。 可如果他知道了,却毫无反应,那就不一样了。 何田田一边偷偷的瞄顾阅忱,一边暗搓搓扣着手指,焦虑到脑仁疼。 可眼看着离外爬家不远了,不想这个时候再把气氛弄糟糕,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儿咽了回去。 透过落地窗,外婆看到到车子的灯光投入院子,就高兴的站起身来,招呼孙妈去开门迎接。 “外婆,我们来啦~” “哎呀我的乖孩子,外头冷吧,快快快,进屋里说话。”外婆看到这小两口,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你说这天儿,说降温就降温。按理说这么冷的天不应该让你们挨这份冻。可想到这庆功宴的东西都准备了,不弄也不成。就硬着头皮给你们打了电话~” “什么庆功宴?” 何田田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疑惑的看向顾阅忱:“是你庆功宴吗?” 顾阅忱敛眸不语。 老太太横了一眼:“小忱,这事儿你没跟田田说过吗?我昨天的时候不就跟你打过招呼吗?” 顾阅忱敷衍:“医院事情多,我给忙忘了。” 外婆明显有情绪了:“你说你……借口真多~” “老夫人。这可不是借口~” 一旁搀着老太太孙妈赶紧帮着顾阅忱往回找补:“你刚刚是没听出来,顾医生人家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想着给田田一个惊喜嘛~” “对,肯定是这样的。” 为了不让外婆多心,何田田笑嘻嘻的挽上了顾阅忱的手臂:“顾医生啊总是这样,喜欢制造惊喜~” 顾阅忱敛眸,下意识想要抽手,奈何何田田抱得紧,外婆有盯着,他只能认了。 “好吧。”外婆无可奈何的摆摆手:“既然这是你们小两口的相处方式,我是没意见的。都饿了吧?孙妈,赶紧招呼厨房开饭吧~” 众人坐定,厨房一个菜接一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说满汉全席也一点都不为过,比过年都隆重。 席间,听外婆的说着庆功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何田田差点被饭给噎死。 再加上外婆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何田田越听越臊得慌,小脸越来越红,脑袋越来越低,都快埋到饭碗里了。 顾阅忱始终没拂外婆的兴致,更没表现出什么不悦。 饭后,一家人围在客厅边看电视,边聊天,其乐融融。 电视中正播放着家庭伦理剧,刚好演到男主跟女主离婚的镜头。 “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他闹啥呢?”外婆共情能力极强,看着看着就起了情绪。 她指着电视剧中的男主,斥责:“守着这么好的媳妇还闹离婚,真是老虎变猪娘——-又蠢又恶……”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 “嗯?”外婆不解其意,扭头看他。 顾阅忱目光无神,淡淡道:“您要是知道剧中的女人不忠在先,就不会有这样的感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何田田身上。 语气明明那么平淡,那么漫不经心,却听的何田田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098 锤他,必须捶他 “不忠?这姑娘吗?” 外婆伸手指着电视屏幕中的女主,仍旧沉浸在剧情里,丝毫没有留意到气氛有什么不寻常:“面相那么好,不可能吧……” “哎吆我的老夫人呀~” 一旁的孙妈不由得就笑了起来:“您老太较真了。这人家是演员拍戏,又不是真事儿。” “啧,也是哈~” 外婆反应过来后,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她拍拍何田田的小手:“瞧瞧外婆,真真是老糊涂了。” 何田田讪讪的赔笑,跟顾阅忱的视线对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她坐立难安的时候,陶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电话来的太及时了,能“救命”! “外婆,我先接个电话。”何田田赶紧站起身来。 “去吧,去吧~诶,接个电话咋还出去了?外面多冷啊,这孩子……” 外婆回头见何田田去了外面,连忙招呼顾阅忱:“小忱,你赶紧拿上田田的羽绒服去看看。别把这小丫头冻感冒了。你自己也多穿点。” 顾阅忱点头,就站起身来。 别墅外。 何田田刚刚接起陶野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周森刚刚发声明了,你看到了吗?” “刚刚在忙。”何田田回了一句,立即返回到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果然就看到周森的回复。 淡淡五个字:我目前单身! 不过他这份声明并不是在回应跟何田田的热搜,而是回复绯闻前女友的诽谤。 “我原本觉得这个周森挺顺眼的,现在看来是真狗啊!” 电话那端,陶野忍不住吐起槽来:“他单身就单身,什么叫‘目前单身’?” “啥意思?” 何田田虽然也觉得这个回应怪怪的,但还没琢磨到点子上。 陶野:“你说啥意思?这不是摆明了拿你当枪使,反过来内涵他前女友吗?” 何田田蹙眉,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什么。 如果周森说一个“我单身”,那是顺带着澄清了跟她上热搜的事儿,热度降了,吃瓜群众也就散了。 可周森回了一个“我目前单身”。 这就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了。 我目前单身,可以理解为:我没跟任何人有感情纠葛。 但也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目前单身,所以有追求他人的权利,不存在劈腿一说。 他在微博中@了绯闻女友,显然就是后者了。 “我扒了一下周森那个绯闻前女友,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是个出了名的无赖角色。” 陶野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我怀疑那热搜都是周森搞出来的,就是为了甩前女友。” 何田田脑袋嗡嗡响:“不可能吧……” 陶野:“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咱们跟那姓周的压根也不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看他就是那麻雀!这人不地道!锤他!必须使劲儿捶他!” 何田田正要回话,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赶紧压低了声音:“我先挂了,一会儿再说。” 也不管电话那头陶野会是啥反应,她干脆利索的挂了电话。 刚转过身来,还没看清来的是谁,一件羽绒服就甩了过来,蒙上了眼。 何田田匆忙整理好羽绒服,发现顾阅忱与她擦身而过,走向了车子。 她疑惑的追了过去:“现在就要回去吗?还是……还是你医院来了电话?”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你要留下?” “不是。”何田田连忙摇头。 见顾阅忱开了车门,她也连忙上了车:“我还没跟外婆打招……” 顾阅忱:“你业务那么忙,有时间?” 何田田:“……” 他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启动了车子。 回家的途中,何田田一直偷偷观察顾阅忱。 他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表情。正常人永远别想从他寡淡的神色里抓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何田田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直接跟顾阅忱摊牌。 真诚起见,她把宴会上怎么遇到吕雪儿,怎么周森,发什么什么事一五一十全都跟顾阅忱交代了一遍。 “你看到的那件外套,包括热搜上那些东西,就是这么回事。” 何田田生怕顾阅忱不信,竖起手指:“我发誓,如果有半个字扯谎,我就……” “喂,五号床?是那个姚丽丽?你找余梁,他今天值班。嗯,就这样。” 顾阅忱讲完电话,这才偏脸扫了何田田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感情自己刚刚说那么多,他什么都没听见? 不对,应该是他压根都懒得听。 何田田手臂还僵硬悬在半空中,只能讪讪的缩了回来:“我说……外套还有网上关于我的跟周森的帖子……” 顾阅忱淡淡道:“角度不错。” “……”何田田懵了:“什么角度……” 顾阅忱:“热搜上的那些照片,角度不错。是按偶像剧的风格来拍的?” 何田田听了顾阅忱的揶揄,鹿眸瞪的浑圆。 她弱弱的凑上前来,低声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也看过那些照片了吗?” 顾阅忱不说话,眼角余光斜睨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是聋了,还是瞎了? “那你怎么……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呢?”何田田小心翼翼的追问。 “为什么一定要生气?”顾阅忱反问。 “按理说的……你应该有点反应才正常的呀……” “你觉得我不正常?” “没有,没有。正常,正常。就是有点理智过头了……呵呵。” 以前,顾阅忱最讨厌的就是她何田田的名字跟他捆绑在一起。 结婚之后,甚至一度三令五申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要带上他的名号。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儿,搞的人尽皆知。按理说,顾阅忱肯定会先指着她鼻尖重提约法三章的事儿。然后再揪着她后脊肉算账! 可他竟然……毫无反应,甚至满身轻松。 是真毫不在意,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何田田心里慌得很,不安的抠着安全带,又歪着脑袋确认了一遍:“顾医生,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一点点都不?” 顾阅忱被他聒噪的心烦,沉了沉眼眸。 果然还是介意的。 何田田捕捉到了他神色变化,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顾医生一定是碍于外婆的面子,一直忍着不肯发作。 他匆匆带自己离开,肯定是想着回家想招“教训”她! 昨天晚上一件外套,都能介意成那样。 就不信他对热搜的事儿无感! “啊呀,顾医生你就别绷着了。” 这么想着何田田莫名的自信起来,大着胆子伸出指尖轻轻拉扯了一下顾阅忱的衬衫:“介意你就说出来。车里就我们两个,又不会有人笑你……” “你觉得,一个只喜欢香蕉的人,会在意苹果上长了什么斑点吗?” 099 男人间的较量 何田田愣了。 顾阅忱的话是再说……他只在意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跟谁传绯闻,至于她……就是那个苹果姑娘,身上有再多的污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所以啊,何来生气,何来介意? 何田田喉咙一酸,甜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扯着顾阅忱的衣袖的手指也松开了,缓缓的缩了回来,眼泪不知道不觉就滚了下来,砸在了手背上。 何田田,你在干嘛? 顾医生他不喜欢哭鼻子的女生。 再说了,同样的话你已经听过几千字几万次了,怎么每次听到还是这样,一点点长进都没有呢? 何田田自嘲的笑笑,抠着背包肩带。 心酸的情绪都来不及放大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妈妈。 何田田胡乱的摸了眼角一把,吸了吸鼻子,接起了电话。 “田田,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何妈妈声音里满是关切。 “没有啊,一切正常。”何田田佯装无事。 “才怪。”何妈妈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声音怎么回事?哭过了?” “没有~就是感冒了……”何田田故意弄出了擤鼻涕的动静:“天儿太冷了。” 嘴上这么说,可听到妈妈关切的语气,她心里的委屈瞬间膨胀到无处搁置,眼眶又酸了。 “你就别跟我遮遮掩掩了,你跟阅忱的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何妈妈是生她养她的人,对她知根知底,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何田田还在试图打马虎眼:“妈,你说什么呢?顾医生我俩儿好着呢……” 何妈妈:“刚刚有朋友给我发微信了,网上那些报道我都看到了。” “今天下午我跟你爸一直在飞机上,什么都不晓得。落地之后刚开了手机,辱骂攻击的电话,消息就一刻都没断过……” “你跟闺女说这些干什么?” 何爸爸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你说这个,她压力不是更大吗?你把手机给我,我跟闺女说……田~小田心~,是我,爸爸。” 何田田听到爸爸宠溺的声音,眼泪忍不住的又滚满了眼眶:“爸~” “诶,爸爸在呢啊~爸爸在。有爸爸在啊,啥都不是事儿。” 何田田出了名的女儿奴,见不得闺女吃一丁点儿的屈:“你别听你妈刚刚说那些,没事。不就几条消息吗?我跟你刘叔打声招呼,把这些个造谣诽谤的,全都给抓起了,看他们还能耐不能耐!” 何妈妈:“你先问孩子正事!问问她跟阅忱到底怎么回事……” 何爸爸:“田田啊,你不是跟顾女婿感情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闹出这么个事儿来?你跟那人的事儿,跟他摊牌了吗?” “要你还没摊牌,赶紧回来,回家来。顾阅忱要是说理,让他来家里说。” “你爸我是男的,最了解男人心思了。摊上这种事儿就没有一个能不急眼的。万一他急眼真跟你动起手来,你就惨了。” “赶紧回来!乖乖的听爸的话,赶紧回来。有爸爸给你撑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何爸爸一颗心全系在女儿身上,一开口典型的帮亲不帮理。是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家欺负他宝贝闺女。 何妈妈听不下去了:“你说的都是什么?有这么教孩子的吗?你护的她一时,能护她一辈子?手机给我!” “田田,你听妈妈说,我生你养你把你教养成人,我对你最了解。你是个一心一意的好孩子,妈妈不信你会做出他们口中那些缺德的事情。” “妈~”何田田又要掉金豆子了:“还是你最了解我。那真是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您可千万别当真……” “我了解你,是因为我是你妈。别人呢?阅忱呢?他们会怎么想?” 何妈妈是个通透的人,到不在意那些骚扰电话以及辱骂短息,她最担心的是顾阅忱没办法像她一样理解自己的女儿。 她怕顾阅忱不给何田田解释的机会。 更怕两人闹起矛盾来,控制不住情绪伤了彼此。 “电话里讲不清楚。”何妈妈语气焦灼:“这样,你打车回家,我跟爸爸一起帮你想办法。” 何田田:“妈,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可以搞定的……” “我知道你可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三个脑袋加起来总比一个灵光,赶紧的过来。如果阅忱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就这样了,见面聊。” 何妈妈生怕女儿还跟她啰嗦,直接挂了电话。 “妈……喂……喂……” 何田田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顾阅忱,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刚刚爸爸妈妈跟他的对话,全都一字不差的落进了人家耳朵里。 “那个……你别误会……”何田田急着解释:“我爸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心疼我……” 顾阅忱没接话,目视前方改了车道。 何田田瞪大了眼眸:“顾医生……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的……” 顾阅忱慢条斯理道:“不忙~” “你在医院忙前忙后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家休息也是好的。我看你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认识顾阅忱这么久,何田田第一次这么抗拒他的陪伴,小脸都急红了:“我打车就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顾阅忱似笑非笑:“今儿这么热闹的日子,我一个人回去睡不着。” 何田田:“……” 这货又在含沙射影了。 “再说了……”顾阅忱好看的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方向盘:“不陪你去,我怎么知道老丈人背后会想什么招儿对付我?” 何田田脸都绿了:“……” 顾阅忱可不仅仅是神外医生,人家还真刀真枪的练过。 听外婆说,人家小时候的梦想是拿擂台上的金腰带。当年还连续三次拿了全国青少年组的搏击冠军。 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在健身房里就对着沙袋狂练……如果真要是让肥嘟嘟老爸跟顾阅忱来个“男人间的较量”…… 何田田严重怀疑老爸都不够人家一拳头的! 想到年过半百老何同志为了爱女,迎难直上……三秒钟后,脸颊贴着地板,鼻孔飚着血渍,一路闪电带火花被人拎着脚踝甩来甩去…… 何田田两只手下意识死死地抠上了安全带,闭上了眼睛。 画面太美,不敢想,没眼看! 100 我只想她有人疼,有人爱 “诶,阅忱……也来了?” 敲开房门,何爸爸迎上何田田的时候,女儿奴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下一瞬扫到站在女儿身后的顾阅忱,脸上的笑容刷的就僵了。 “何老师,今天好像不太欢迎我?”顾阅忱盯着他,眼底里玩味清晰可见。 “这什么话?女婿就是我的好大儿,更何况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顾女婿,我哪能不欢迎你?” 何爸爸虽然觉得意外,但场面话一分不少:“来来来,进屋,赶紧进屋。你们刘姨刚泡好了茶,我一个人喝正无聊了呢。阅忱来了。刚好咱爷俩儿一起品品。” “好。”顾阅忱也不生分:“都知道你是品茶大师,我今天有口福了。” “瞧瞧,还是顾女婿说话中听。老婆,田心跟顾女婿来了,你让刘姐多那拿俩杯子。” 何爸爸转身,冲着何妈妈挤眉弄眼。 何妈妈把话儿转告给了刘姨,扯了扯披肩,迎了上来:“阅忱也来了~” 她看看顾阅忱又看看何田田。 让你回来,怎么个他也来了? “盛老师也不欢迎?”顾阅忱弯唇。 “哪里是不欢迎,就是意外。” 何妈妈也淡淡的笑了起来:“我们知道你做医生这行,时间不是自己的。你们结婚一年了,能陪田田回来的时候少之后少,今天小两口难得一起来,多少有点小意外。” 顾阅忱:“盛老师这是在责备我陪伴田田和您二老的时间太少吗?” 何妈妈闻言,笑容收了收,但依然优雅从容:“今天怎么忽然生出这样的感慨来呢?我可真没这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了,再好的感情也得需要时间维系。你要真能多些时间陪陪田田,对你们两人都好……” “妈~”何田田暗暗给她递眼色。 求您别说了,一会儿大家脸面都挂不住了。 何妈妈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把两人让进了客厅。 …… 四人落座,你看我,我看你,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可谁都没主动往那件事儿上扯。 何妈妈给何爸爸递了个眼色。 当着顾阅忱的面,何爸爸早前那些“豪言壮语”好像不太好使了,只顾着闷声喝茶。 “盛老师,我听田田说,你不舒服?” 这茶水喝的差不多了,再喝下去都成灌汤包了,顾阅忱放下杯子,先开了口。 “额……可能是坐飞机的缘故,心脏有些不太舒服。休息了一会,好多了。” 何妈妈不得不笑着会回复:“喊她来,是她爸带了些当地特产回来,想着让她拿回去,你们小两口尝尝。” “难道没有别的事情了吗?”顾阅忱抬眸,看向何妈妈。 迎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何妈妈心里一震。 看吧,顾阅忱这是转成来上门跟他们做父母的抬杠来了! 可她到了这个岁数,大大小小的场面的见的多了。 笑起来的时候越发从容淡定:“那阅忱你呢?今晚特地陪田田回来,应该也有话想说吧?” 两人看似平平淡淡的碰撞,激起来的力道却是惊人的。 在场的人何田田和何爸爸不约而同的跟着屏住了呼吸,齐刷刷看向顾阅忱。 “我们家,话语权都在她这儿。” 顾阅忱同样从容,他偏脸看向何田田:“要说,也是她有话说~” “……” 你们打太极呢?! 我可不会这么玩! 何田田一时语塞,求救的看向老爸。 何爸爸哪儿受得了女儿这样的小眼神,当下就绷不住了:“阅忱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我跟你盛老师也看过了,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胡编乱造诋毁田田来着。”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给我律师团队打过电话了,这事儿不久之后就会水落石出。要真是田田有外心,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儿,那也是我教的不好!你找我,找我算账……” “你何老师这话糙理不糙。” 何妈妈把话接了过去:“养不教,父之过,女儿如果做出什么有是失门风的事儿,父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我生的女儿,她是什么品行当妈的最是了解。田田绝对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孩子。” “如果就单凭网络上曝光出来的几张照片,和一些不明所以的杜撰言论就认定田田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我这个当妈妈的第一个不乐意。” “我嫁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飞黄腾达,非要爬到金字塔顶尖去。我只想她有人疼,有人爱,可所有这些的前提必须有足够的信任和理解。阅忱,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当然了,发生这样的事,田田首先也应该检讨自己。身为已婚人士,是不是边界感不够清晰才会被别有居心的人加以利用。这一点,我必须替田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盛老师,您这么着急把女儿喊回来,是不是怕我对她不利?”顾阅忱没有接受何妈妈的道歉,而是换了话题。 心事被直接拆穿,何妈妈,何爸爸相互对视了一眼,脸面多少有点挂不住。 何田田见状,有些坐不住了。 顾阅忱这是一点面子多不给,要跟爸爸妈妈撕破脸皮吗? “其实……” 她刚一开口,顾阅忱的手伸了过来攥上了她的手掌,打断了她:“其实,这就是一个误会。事实完全不是您和何老师想的那样。” 原本何田田以为顾阅忱打断她,是想着落井下石,“讨伐”妈妈和老何同志,没想到他竟然……替她解围! 何田田又懵又恍惚,整个人呆呆的看着顾阅忱。 “误会?”何妈妈跟何爸爸对视了一下,眼神也变了。 何爸爸更是来了神,茶也不喝了,赶忙拉着顾阅忱追问:“顾女婿,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瞧瞧,我急的这一脑门的汗……” “事情是这样的。” 顾阅忱弯唇,谦和礼貌的解释道:“田田昨天的有活动,我知道对她来说,这次活动意义不凡。身为他的老公,我理所应当的该陪着她,跟她一起分享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只是我的工作性质……” 他无奈的摇摇头:“我的工作性质,你们也是知道的。院方早就按了手术,我走不开。” “想到田田一个人孤零零的去那么大的场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刚好我有一个叫周森的朋友就是主办方的总监,就提前打了招呼让他照顾一下田田。” “没想到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竟然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发酵成了现在这样!我下了手术看到那个消息,也是哭笑不得!” “说起来,这件事都怪我。” 顾阅忱笑笑,伸手摸过了何田田的小手攥在了掌心:“如果昨天我有时间陪田田去活动现场,就不会闹出这些是非来了。” “现在连累你二老还为我俩儿的事儿着急上火,真的很抱歉。” 101 他是她的铠甲 顾阅忱的一番话,不仅听到何爸爸何妈妈面面相觑,何田田听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她眼也不眨,痴痴的盯着顾阅忱,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何田田曾经无数次梦到过类似的场景,当自己遇到尴尬,不安,或者危险的时候,顾阅忱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刻出现。 或拥他入怀,或挡在她面前。 他是她的铠甲,总能把她护佑在最安全的地方。 无论是在梦里,或者是在何田田心里,顾阅忱就是亦人亦神的存在。 就好像是现在。 四目相对,顾阅忱看着何田田,目光淡淡的。 没有浮夸的宠溺感,但却让人觉得莫名的舒适和安心。 何田田永远做不到他那样的淡定,她水汪汪的眼眸轻轻颤动,好像生怕出声,出点动静,一切就都变得不对。 痴痴的凝视着顾阅忱的眼睛,他眨眼时鸦黑色睫羽轻轻的颤动似乎都能在她心底里掀起滔天的波澜。 “顾女婿,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没听错吧?” 不光时何田田觉得自己的在做梦,何爸爸也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紧张的摸了一把满头虚汗,追问:“照片中的那个小伙子,真是你朋友?” “您不信,可以问田田。” 顾阅忱淡淡的笑笑,目光一偏,看向何田田。 问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 忽然被点名,何田田慌得一比。 可想到爸爸妈妈正盯着自己,就极力克制情绪,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转而就跟着陪笑道:“对啊,顾医生的一个好朋友而已。还参加过我们的婚礼,你们不记得了吗?” 反正笃定爸爸妈妈肯定不记得,她就强行加戏,生怕露馅。 顾阅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目光从没离开过何田田。 真会编! “听听,听听,老婆你听听……” 何爸爸从女儿那里得到了确认,就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呼吸瞬间就畅快了。 他攥着何妈妈的手,激动不已:“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田心是你手把手教出来,从小乖到大,怎么可能胡来嘛!” 何妈妈揶揄道:“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一把年纪了,还急得上蹿下跳跟只大马猴似的。” “啧……闺女,女婿都在呢~” 何爸爸好面儿,连忙讨好似的给何妈妈递了个眼色:“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见爸爸妈妈放松下来,何田田一直僵挺着的脊背也微微塌了塌,暗中长长舒了口气。 她偷偷看向顾阅忱,满眼都是感激。 “阅忱,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俩。这件事真是把我跟老何吓到了。” 何妈妈看向顾阅忱,语重心长的话语里带着歉意:“说句于心有私的话……我们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女儿。” “我跟老何就这一个女儿。可能是从小捧着长大的,真是的放不下。” “我俩一直觉得她还小,觉得好多事不着急,时间很长慢慢来慢慢教她就好。可时间是真的快啊……一眨眼就二十岁的。” “我们只教会她做人的基本道理,却还没有来得及教她怎么对待感情,怎么对待婚姻,怎么对待家庭,她就……就嫁人了。” “二十岁,虽然顶着一个成年人的头衔,可在很多东西面前,还是一张白纸。” 何妈妈言辞间掩不住的不舍和遗憾。 她是一个感性的人,说到动情的之处,眼睛里就闪起了泪光。 说不下去,干脆抿唇摸了纸巾点上了眼角。 “妈~” 何田田见状,心里一酸,赶忙坐到了妈妈身边,伸手抱抱她,柔声安慰:“妈妈,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也要哭了。” “没有啦~” 何妈妈拍拍女儿的手,笑了笑:“就是因为这个事儿吧,忽然生出许多感慨来。” “阅忱,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把女儿交给你,我不放心。也不是说,她在你这里受了多少委屈。” “我担心是担心在,我身为一个母亲没来得及帮女儿明确一个好的爱情观,婚姻观,家庭观。我没给到她苦头,生活会加倍的还回来。所以我……” “妈~” 何田田捧上妈妈的脸颊,眼眶里兜着泪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不要这样。” “我会乖乖的,会听话,会懂事。绝对不会做让顾医生难过的事。你们放心,好不好?” “盛老师,我能理解你身为母亲的对孩子的那份心。但您真的是多虑了。” 顾阅忱也开了口:“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有自己要做的路。轨迹路线都是自己选的,谁都左右不了。” “田田做的很好,也很优秀。可婚姻的这种事……不是说谁优秀,谁就能维持的长久。” “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做的再好,另一个不用心,又能有什么好的结局?您就算是把所有的经验都教给了她,也不想看她穿着您给她锻造的铠甲,一直在婚姻中做着委屈求全的事情吧?” 妈妈听了顾阅忱的话,缓缓的抬起头来,瞳孔中的浮光熠熠而动。 她显然是没有想到,顾阅忱会说出那样一番恰好跟她的三观惊人相似的话来。 顾阅忱:“忧思伤身,所以,盛老师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么多。” “对啊,就是这么个理儿!” 何爸爸拍着大腿,简直不能再同意了:“她吧,最近赶上更年期了,喜欢钻牛角尖。大事儿小事,那叫一个拧巴!” “谁说也不听,谁劝也不中用。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都能哭一天。哎吆,我愁得慌……” 何田没想到妈妈被更年期困扰后是这个状态,心疼的不已。 “激素水平的变化的确是太容易影响到情绪。” 顾阅忱:“我看盛老师近段时间脸上色一直不太好,还是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放心。” “嗯。”何妈妈点头:“这个我会和老何一起安排的。你们两个不用跟着挂心了。” 何爸爸也跟着点头:“既然这件事已经说开了,我跟你盛老师这心就放下了,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田心儿,你也别着急上火了哈。这事儿明天我就交给咱公司的律师团队,让他们拟一张律师函出来。不把那造谣的头子揪出来,我何字倒过来写!” “爸,您就别掺和了,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何田田心说,您是不了解现在网曝有多可怕。 她又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如果没人故意作祟,这件事热度撑死不过两天。 可老爸要是跟着一掺和,那就真的没完没了。 “田田说的对,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何妈妈:“只要他们小两口没有误会,其他的都不重要。”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了。”顾阅忱起身作别。 “路上开车小心。”何爸爸,何妈妈齐声叮咛。 …… “虚惊一场,都是虚惊一场!” 送走小两口,何爸爸关上门,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回头见何妈妈站在客厅落地窗风口处,赶紧拿了披肩给她围上:“怎么了?不舍的闺女啊?” “要说不舍啊,我比你更不舍!这闺女就是当爹心头肉……” “我不是因为这个。”何妈妈摇头,情绪反而又低落了。 何爸爸不解:“那……那又是为啥?这件事不是已经问的明明白白了吗?只要他俩之间没事,其他的都不不是事,这不刚才你原话吗?” 何妈妈蹙着眉头,盯着窗外的夜色:“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都怪怪的吗?” “哪里怪?不都挺正常的吗?”何爸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何妈妈摇摇头:“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不对劲。他们的眼神飘忽……不对劲。” “哎吆,我看啊不对劲的是你。整天瞎琢磨什么呢?” 何爸爸无可奈何的拥着媳妇:“你坐着,我给你把泡脚桶找出来。你泡泡脚,敷个面膜,放松放松,别再胡思乱想了。实在不行,只能陪你去医院了。” 更年期还真是折磨人,怎么就把他温柔端庄的老婆折腾成“林黛玉”了呢?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林黛玉那性子,横竖捧着都不成,难! 何妈妈却不知道老公这些小心思,歪在沙发里,闷闷不乐…… 今天晚上,顾阅忱虽然看起来是处处在维护田田,而且每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但是他的反应有点过于轻描淡写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顾阅忱好像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女儿。 看似大大咧咧,在这段婚姻里掌握主动权的田田反而被吃的死死的。 …… 何田田跟顾阅忱回到家,已经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周森是周有为的堂弟?” 何田田从顾阅忱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惊的目瞪口呆。 这么说来,顾阅忱是真的跟周森认识,也不是在爸爸妈妈面前信口开河~ 我就说嘛,顾医生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 要这么说的话……有个问题忽然又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何田田把刚刚煮好的柚子茶递到了顾阅忱面前。 等他接了果茶,她小猫似的往顾阅忱身边蹭了蹭,低声试探着问:“周森……我特意让他关照我,这件事是真的吗?” 102 离婚协议书 顾阅忱到了嘴边的茶水一顿,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 何田田一点点抿紧了唇,期待的浮光像是小火苗似的在瞳孔中晃啊晃。 顾阅忱没说话,收敛了目光,喝茶。 何田田眼里的小火苗不但没熄掉,反而砰的一下炸成了烟火。 “看来是真的!太开心了~” 她手舞足蹈,高兴到原地扭了一段女团舞。 不管,不管,他不否认,就当是默认。 反正这才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 顾阅忱拧眉。 她怕不是个傻子? 盛老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难不成全随了她爸? 兴许是何田田跟顾阅忱摊牌前想了太多,现在脑袋转的疲累了,惰性使然,她脑袋选的宕机。 外加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不容易落了地,谁跟自己过不去了,非得再搬回去? 何田田扭完,又赖到了顾阅忱身边,冲他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顾医生,你好腹黑哦~” 顾阅忱斜睨了她一眼,嫌弃。 何田田小脸凑上前来,笑容越发明媚灿烂。 她故意冲他飞了个电眼:“不过,我好喜欢~” 正在喝茶的顾阅忱差点呛到。 “我就说吗,你怎么会那么淡定。” 何田田开心,自说自话起来:“陶野说,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事情,如果表现的特别淡定,就俩字:不爱。” “我当时看到你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真的是……” 说着说着,声音变低,何田田垂着脑袋抠起了掌心:“反正就是挺难受的。” “尤其是刚刚妈妈打来电话,你执意要送我过去。我真怕你会直接把我‘打包退货’。” “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神反转……我这编剧的脑袋算是白长了!” “顾医生,谢谢你!” 何田田调整坐姿,半跪在沙发上朝着顾阅忱“鞠了一躬”,认认真真的说:“真的真的谢谢你。” “我一直以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不会听,也不会在意的。没想到你其实什么都记在心里。” “你虽然出差在外,虽然每天都忙着救人,但你还是把我去参加活动的事情记在了心里。” “你虽然没有回我的信息,但有悄悄的叮嘱朋友照应我。” 顾阅忱听到这里,墨眸晃动。 明明挺机灵的一个人,为什么犯起傻来那么无药可救? 只不过是让何家二老宽心谎言罢了,倒成了她的强心剂! 掩耳盗铃的的确愚蠢,也的确可悲。 而仔细想想,无论是何田田的愚蠢还是可悲,他都功不可没。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果茶忽然就苦涩起来。 何田田全然不知他的心思,继续歪着小脑袋,满眼幸福的自说自话:“你虽然忙的不可开交,但还是在下班之后第一时间来活动现场接我。” “你嘴上说最讨厌那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可你还是带了鲜花来。” “你虽然口口声声说,那鲜花是患者送你的,可外婆有偷偷的发信息给我,问我喜不喜欢你准备的小惊喜。” 何田田说这些的时候,眼也不眨盯着顾阅忱,眼眸里一闪一闪的都是被点燃的星辰。 顾阅忱垂着眼眸,目光扫着那杯柚子茶。 红柚随着他的呼吸在杯子里沉浮飘动,亦如此刻他眼底里隐隐而动的情绪。 他有些抗拒何田田的目光,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你虽然说一点都不在意我,但看到周森外套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舒服对吧?” 何田田知道自己戳中了顾阅忱的心事,女孩子的小得意写在脸上。 顾医生还不好意思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往顾阅忱身边凑了凑。她昂着天真烂漫的小圆脸,笑嘻嘻的:“其实,外套是你扔,你有吃醋,对不对?”顾阅忱:“……” “对不对?” 他越是不回应,何田田越是心痒。 就拿肩膀轻轻的撞了撞顾阅忱的手臂:“对不对嘛?” 再这样下去,顾阅忱怕自己情绪会绷不住,直接站起身来。 何田田撞了个空,失去平衡整个人就歪倒在了沙发里。本来就穿了一身肥肥大大柠檬黄的法兰绒居家服,歪倒后的瞬间活像只蠢萌的小笨鸭。 “不好意思,对吧?” 何田田翻坐起来,有些傲娇的瞅着一旁的顾阅忱:“承认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有这么难为情吗?” 这个男人,还真是把口嫌体直发挥的淋漓尽致。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老婆,虽然没同生死,但这一年来也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好多事情。先不说什么日久生情了~” 她摆摆手,继续道:“咱们之间革命友谊至少还是有的吧?哪怕是纯粹的同志关系,你对我表达一下关心,也无可厚非嘛~干嘛就一定绷着呢~” “说够了吗?”顾阅忱滚了滚喉咙。 刚刚明明已经喝过润喉茶了,可现在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让人烦躁不堪。 “还早呢。” 何田田理直气壮的站起身来:“我觉得咱们之间就是缺少这种敞开心扉的交谈机会。” 她一只手顺势环上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夸张的比划:“你看,外面夜色这么美,最适合促膝长谈。你要真觉得放不开,我可以去给你倒杯小酒~” “何田田……” “哦,你胃不好的。”何田田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拍了一下脑门:“我一激动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顾阅忱抿紧了薄唇,裤兜里的手掌一点点攥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找机会琢磨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 何田田像是一只小蜜蜂,一直嗡嗡嗡说个不停。 没关系的,由着她吧。 反正过了今天,一起都不同了! 可现在,顾阅忱听的越多,心里就越恍惚。 他莫名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动摇。 眼眸里矛盾的氤氲在不停的翻涌纠缠。忍了良久,他似乎笃定了决心转头看向何田田。 可迎上她烂漫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又卡壳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医生,你坐~” 不管顾阅忱愿不愿意,何田田把他拉回了沙发中:“你看你忙前忙后一整天,又陪我去了外婆和爸妈那里,肯定累坏了。你坐着,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咱好好聊聊……” “你想干什么呀?”顾阅忱嗅到了猫腻:“你别动我……” “先捏肩……” “何田田!” “现在是捶背……” “何田田,让你别动了!” “顾医生,要不要捏腿……” “你往哪儿捏?!”顾阅忱俊脸都绿了。 “sorry~”手忙脚*到不该摸的,何田田“烫的”赶紧缩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顾阅忱:“你搞什么?” 何田田满脸堆笑:“有事儿求您~” 顾阅忱:“没门!” 何田田:“你今儿都帮我好几次了,不差这一次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拜托你了~” 顾阅忱:“不可能!” 何田田故作叹气,蔫蔫道:“看来你对我刚才的服务并不是很满意,我换个手法……” “何田田!”顾阅忱知道她爱闹,而且没轻没重,没脸没皮。 他下意识往后沙发角落缩了缩,跟她拉开距离。 “嗯?” 何田田被他的反应给逗到了,故意挥舞着两个“小爪爪”做了个“捏捏捏”手势,冲顾阅忱忽闪忽闪眼眸。 顾阅忱指着她小手:“放下!” 何田田:“帮我!” 顾阅忱:“……” “很简单的,你就跟我拍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就行了。”何田田扑上前去:“然后加上结婚证的照片,我发微博,堵住他们的嘴!” “网上的言论干净了,你身边的声音就少了,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怎么样无所谓,主要是怕风言风语影响你工作。那真就是大罪过了~” 顾阅忱拒绝。 何田田软磨硬泡。 最后,顾阅忱不胜其烦,任由她拉着手,敷衍的拍了照片。 期间,他有偷偷的看她,眼神里多了说不自知的哀色。 这个女人每时每刻都在闲着怎么维护他,他呢…… 何田田当时并不知道,那个跟她十指相扣的男人,正在心里谋划着什么残忍的东西。 “好像不太行……” 十几张照片中选一张,p了又p,准备发出去之前,何田田不满意了:“顾医生……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bug!” 顾阅忱被她折腾的够呛,此刻懒懒的半躺在沙发里,合着眼眸:“什么bug?” 何田田:“我们手上又没有婚戒,发出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还不如直接down网图呢!” 顾阅忱咬牙:“你那意思,我现在给你去买戒指?” “你记着这个事儿就成。”何田田笑嘻嘻的看他:“今儿就先免了~要不咱们拍个背影图吧,好不好?” “咱们站在落地窗前,你揽着我,我揽着你……对对对,就是这张图的感觉。” 何田田现学现卖,从某app上搜了一个时下最热情侣拍照姿势,把手机怼到了顾阅忱眼前:“你先酝酿一下,我去拿手机支架。” 顾阅忱捏了捏眉心,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眼底的情绪都投射到了天花板上,变成了黑洞洞的漩涡! “把我外套拿来。” 他喊住了何田田:“我书房里的那件外套。” “顾医生,请相信我,你是完美的,你穿什么都好看。”何田田只想速战速决,赶紧搞定合影。 一边股固定手机支架,一边吹彩红屁:“你就算是穿件抹布,也是最帅的!” 顾阅忱:“不拍了。” “拿拿拿!现在就拿!是那件军绿色夹克外套吗?”何田田赶忙放下手机支架:“我好想有一件同色系的诶……哦,我知道了!” 她顿悟到了什么似的蹦了起来:“你是要跟我穿情侣装拍?不愧是顾医生,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换。爱你哦~” 何田田又是比心,又是飞吻,一路小跑着上楼换衣服,五分钟后飞奔下楼,风风火火冲向顾阅忱书房。 “桌上有份文件,一起拿来!”顾阅忱盯着何田田来去如风的背影,眼眸里的温热和情愫全都退了个干净。 “ok~”何田田开心的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取了外套,拿了文件。 急着往外走,一不小心文件掉落在地上,里面的资料就滑了出来。 何田田匆忙弯腰去捡,看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的时候,指尖一僵,犹如五雷轰顶…… 103 民政局见 何田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里走出来的。 来到顾阅忱的面前,感觉周遭的世界开始扭曲坍塌。 心跳声,呼吸声盖过了一切。 透过满眼的水汽,顾阅忱的脸也已经变得朦胧起来。 “你……你是让我拿这份资料?” 何田田自欺欺人,顾阅忱的书桌上,就只有这一份资料。 顾阅忱没有说话,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文件。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支笔,离婚协议书铺就在茶几上,大笔一挥,利落干净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意思啊?” 何田田凝视着顾阅忱,她想笑来着,可这一笑比哭都那看。 顾阅忱扣好笔帽,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就是你看到意思。” 收到答复的一瞬间,何田田心底里有什么东西顷崩塌了,眼泪随之涌满了眼眶。 “为什么呀?”何田田情绪激动,不管不顾上前扯上了顾阅忱的手臂,魔怔了似的揪着他,不停地重复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呀?” 你让我死没问题,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情绪越是激动,顾阅忱就是越是淡定。 如果说,何田田是一汪一动就起波澜的水,顾阅忱就是一块纹丝不动的冰。 “你说话啊!” 迎上顾阅忱黑洞洞的瞳孔,何田田情绪失控,她想歇斯底里,可在顾阅忱面前克制习惯了,却发出来吼声。 她是那么一个直白热络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冷暴力。可因为他是顾阅忱,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去习惯,去接受。 可如果这个男人不要她了,她还这么委曲求全,有个屁用! “你告诉,为什么?!” “日思夜想的一件事,没有为什么!” “……” 何田田闻言,呼吸一凝,歇斯底里涌上来的情绪撞上了顾阅忱的冷漠,顷刻间碎成了泡沫。 是啊。 从结婚之后,顾阅忱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离婚,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是她自己一直在不停的粉饰,遮掩,自欺欺人罢了。 可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是今天。 “是……是因为那些谣言吗?”何田田胡*了一把眼角,然后抱上了顾阅忱的手臂。 他挣扎,她偏偏不放:“是因为那些声音,让你觉得心烦对不对?” “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以后……再也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了,好不好?” “我现在就去停掉微博,我不做什么美食博主了……” 何田田情绪激动,整个人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她疯魔了一样,跌跌撞撞的起身抢过沙发上的平板,就要打开微博。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的在抖:“我也不画漫画了,不会在任何公众平台发声……我以后就专心当一个在你背后默默支持你的顾太太……注销,注销在哪里……” 顾阅忱看到她近乎疯魔的样子,呼吸间似乎都灌满了倒刺。 他一把夺走平板,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何田田受到惊吓,双手抱头。被情绪吞没之后,整个人蜷缩着歪坐在了地毯上。 哭不出声,只有消瘦的脊背一颤一颤的,所有情绪都哽在喉咙里。 “你活着都不需要尊严的吗?” 顾阅忱没有去看何田田:“我希望今后陪在我身边的是一个独立,果敢,有担当跟我有共同语言的人。” “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可以舍弃,为了莫名其妙的私欲,一辈子只会装聋作哑依附于旁人的寄生虫!” 何田田听到“寄生虫”三个字,好像有什么击穿了她的大脑,如梦方醒。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 以前,她这这双手做过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事情……被人喜欢,被人认可,被人追捧…… 可现在呢……她也是用这双手,斩断了身上好多的东西,最终成了顾阅忱口中唾弃的寄生虫。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早说呢?” 何田田看着顾阅忱,眼泪挂在睫毛根儿上,喃喃的笑了:“一年了,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不过是一条寄生虫在无耻的消耗你啊?” “一直很讨厌,对不对?” “讨厌到无法忍受?” “可我……可我自己真不觉得。”何田田摸了一把滚落的眼泪,笑了:“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吧。” “我一直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推进。也一直相信美好的事情明天就会发生。” “我甚至一度觉得……我好像改变你了。”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你是真的时刻跟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搞得我就像古时候人们口中的麻风病人!” “有一次,我洗完澡脚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没有上前扶我,而是远远的看着,见我一直没站起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并没有上前查看,还是直接拨打了120。” “你是医生诶~”何田田偏脸看着顾阅忱,笑着笑着就哭了:“第一时间查看病人状况,那不是你们的本能反应呢?我当时看到了你眼里的矛盾,但你始终没动。” “究竟是有多讨厌啊,才会让一个人放弃了本能第一反应。” “那件事,我到现在记忆犹新,也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你对我的讨厌有多强烈。” 顾阅忱默默的听着,敛眸不语。 没有人能看到他眼底里有雾气在涌动。 何田田也没有去看他,人早已经陷进了过去的记忆里:“事情很糟糕,可我一直觉得,会变的。毕竟,这是宇宙定律呀~” 何田田哀凉的目光落向了窗外无边夜色:“后来,我们两人的关系就像是在父母长辈面前做真人秀节目……有时候,演着演着就有点摸不清界限。” “去看外婆的时候,你会跟我十指相扣。” “去我家的时候,你会跟我坐在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三米的距离变成了两米,一米……你终于能够释然的跟我坐在一个餐桌上用餐。” “你开始接受我做的东西,开始接受我给你送工作餐,帮你清洗整理衣物。” “我们从‘合作伙伴’变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再后来……我们也能坦然的窝在同一个沙发里,你看你的资料,我追我肥皂剧。那个时候起,我忽然发现两个世界的人原来也可以毫不违和的待在一起。” “再后来……外婆病情好转。我们经常去看她。她老人家很喜欢我,每次都会把我夸得满脸通红。你好像也从外婆眼里发现了我不一样的一面。不知不觉间,对我笑的次数慢慢变多了。” “在我眼里,你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不在高不可攀,不容接近。我开心啊~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竟然能改变大名鼎鼎的顾医生~” “结婚纪念日那天,你虽然发火,但别人雪球砸来的时候,你还是抱住了我。那天在酒吧,我被老同学纠缠,你直接把人揍了,把我扛了回来。” “宋真上门挑衅,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喊我顾太太,给足了我面子。” “昨天活动,你去接我,带了花儿。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开心到恨不得跟全世界分享。” “今天被爸妈‘召唤’,你也拖着疲累了一天的身体,专程跑过去帮我解围……所有的这一些,难道不都是一个关心妻子的丈夫才会去做的事情吗?” 何田田转头看向顾阅忱:“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以为我们两个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你要离婚?” “难道……”她苦涩的笑笑:“就是为了断了我这样的妄想?!” 顾阅忱不说话,就是默认。 何田田掏心掏肺说这么多,仍然换不回来只字片语,焦距一散,目光就空洞了:“我就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你既然心里早就决定跟我离婚,为什么不干脆落井下石,让我死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在爸妈面前解围?何必多此一举啊?难不成,你想让我离了婚也要对你感恩戴德?” “顾医生你这样的人,身上那么多光环?还需要我这一点点……” “我只是不想让彼此的长辈难堪!” 一直沉默的顾阅忱终于开了口,他盯着何田田:“离婚是我跟你的事!难道你还想把父母长辈也拖进这滩浑水?” 何田田:“……” 顾阅忱:“当初是你背着他们二老跟我签了婚前协议。在你父母眼中,你一直都是嫁给了爱情,过的幸福美满。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女儿结婚一年,一直都在自导自演吧?” 顾阅忱的话像是一把冷箭,扎心扎肺刺的何田田说不出话来。 “今天晚上,你父母字里行间什么意思,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顾阅忱继续道:“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永远都是对的。那怕错的是别人,他们也愿意替你担着。你在外面受一点委屈,他们就抓心挠肝。” “所以,哪怕是离婚这种事,在他们眼中错的一定是我。既然是这样……那就随了他们的心思吧!” 顾阅忱取了外套站起身来:“离婚的事,我们各自跟自己的长辈解释,只要他们安心,你编排我什么借口都没关系。” “你要去哪里?” 何田田见顾阅忱要走,整个人慌了,下意识去拉他的手。 顾阅忱的指尖是凉的,触及她掌心,微微在抖:“关于财产分割,离婚协议书上写的很清楚,没问题就把字签了。” “我不会签字的!” 何田田态度坚决:“你说了那么多,根本就没有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不签字!” “何田田。我再说一遍,没有理由!如果非要加个什么烂理由,那就是我烦透了像你这种这样的人!” 顾阅忱面若寒霜,墨色的瞳孔一点光都没有:“一边是在感情面前毫无尊严,一边还要异想天开所有人都配合你,欣赏你!自私,狭隘,公主病!看一眼都多余!” 何田田:“……” 顾阅忱:“签完字,通知我,民政局见!” 104 放手 “顾医生……” “顾阅忱!” 顾阅忱启动车子,何田田已经赤着脚追了出来,白嫩的脚掌踩在比冰块还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都疼! 他没有理会,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任由她在车后面叫喊,离开了院子。 是夜。 天气很好,月色如银。 江城的霓虹繁盛,像是不会凋零的烟火,肆意而绚烂的绽放着。 顾阅忱五脏六腑却像是塞满了铅块,沉啊,重啊,压得他呼吸窘迫。 原本因为,只要离婚那件事摊牌了,心愿也就成了,再也没有束缚,包袱,一身轻松。 可现在怎么……何田田满眼泪水的样子,在他面前晃啊晃,晃啊晃…… 晃的他心烦意乱! 开了车窗,想透透气,可当刺骨的寒风刀割似的刮在脸上时,他眼前莫名的就晃出了一双脚掌。 何田田在身后声音嘶哑的追他,瓷白的脚掌踩在院落里冰冷的地板上,碎石上,蔷薇花长满倒刺的枯藤上……也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下午的时候,忙完工作下了班,他给何田田回了电话。 之后就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昨天何田田参加的那个盛典回放。 何田田是小透明,剪进去的镜头也不过几秒钟。 可就是这几秒钟,顾阅忱反反复复来回看了好多遍。 细致到像是平常时候在手术台上,透过仪器观察患者的脑组织。 不管他承不承认,何田田都是好看的。 虽然不是那种出场即惊艳四座的高级面孔,但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笑起来的时候又甜又清爽,不笑的时候又飒又文静。 小家碧女似的女孩子,没有像他那样生人勿进的距离感,所以更容易招人喜欢,也特别有人缘。 尤其是面对镜头的时候,何田田光彩照人,自信满满,好像天生就是了镁光灯而生的。 只要灯光捕捉到她,她身上就有布灵布灵的碎光在跳耀。 还有她跟周森的那些照片…… 顾阅忱盯着热搜上何田田与周森的九宫格照片,良久都没有眨眼。 在周森面前的何田田,明艳的像个在逃公主。 而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怕他不开心,怕他不喜欢,怕他这样或者怕他那样……高兴的时候鼓起勇气逗他,可工作缠身,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他不是敷衍,就是直接毙掉她的迎上来的小心思。 以前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跟何田田这种无聊又低级趣味的女生在一起,不但会消耗自己,还会不断拉低自己的生活品味。 事实上,自从她搬进来,笑声多了。 生气多了。 就连花花草草好像也多变得更浓郁茂盛起来。 洗衣拖地是她,他的文件,东西,总是条理有序。 一日三餐是她,比起他独居时的清汤寡水,变得丰富多彩,他胃病都很少犯了…… 可他呢? 为何田田做了些什么? 除了每个月固定时间给她拨一些“薪水”,剩余时间就把她当成了一个发泄皮球,踢来踢去! 何田田消耗没消耗他暂且不说,可动不动就去“打压”何田田,让她畏手畏脚的人……的的确确是他! 昨天晚上,接何田田回家的路上,她曾兴高采烈的跟他说过一些话: 顾医生,你别看我现在就是个家庭煮妇,我告诉你哦~我可是个很抢手的家庭煮妇呢~ 今天js娱乐的金牌经纪人找到我了,要跟我谈合作呢?你也不敢相信对不对?但这就是事实啊,证明我还是超有魅力的~ 不过呢,我推掉了他的引荐。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跟顾医生相提并论。 我只想做好顾太太,我要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感化你~直到亲口听到你说爱我,嘿嘿…… 何田田在说那些的时候,笑的特满足,特期许。 顾阅忱有偷偷的拿眼角余光看她,那一瞬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然不喜欢她,凭什么享受她的喜欢和付出,凭什么耽误她的人生?! 反正分开的事情是注定的。 那离婚,赶早不赶晚。 顾阅忱默默的盯着照片中的何田田出神,有人敲了敲半开的车窗。 他抬头,发现外面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拾荒老人。 老人指了指顾阅忱手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点头哈腰鞠躬。 顾阅忱把瓶子递给他,想摇上车窗的时候,满是泥垢的手掌扣住了车门:“顾大夫?真的……顾大夫……” 顾阅忱微微蹙眉:“您是?” 老人连忙摘掉了棉帽子:“我……大志他爹。我儿子病着的时候,你还给我们捐过不少钱……虽然孩子现在不在了,但您对我们家恩情……我这辈子都不敢忘。” 说着说着,老人激动道泪眼婆娑。 顾阅忱每天面对的病人太多了。 伸出援手的也太多。 大志是谁……有些记不清了。 “老人家,您别这样。”顾阅忱连忙制止了老人叩拜的动作:“这么冷的天……您……” 世间苦有很多种,顾阅忱迎上面前的老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现在一个人了,家不叫家的。回去也是窝着,不如走走看看景儿呢。” 顾阅忱:“就您一个了?” 恍惚间好像记起来一些,他儿子去世的时候病房里挤满了亲友。 “我劝儿媳妇改嫁了。”老人边说边掏口袋。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卷,抖出两根烟递到了顾阅忱面前:“我手脏,大夫你自己拿~” 顾阅忱不抽烟,理应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默默的接了一根。 这是他们那种人表达掏心掏肺的方式,顾阅忱不想回绝。 “我儿走之前就跟我说好了,让她媳妇该怎么着怎么着,让我别拦着。我能犯那个混吗?” 老头笑了:“谁家的孩子不是爹娘心里的宝贝疙瘩?我儿不在了,我这个老公爹不放人,让她在家守活寡?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要我说啊,这人跟人都是一根线牵着的,有缘分才能凑一块儿。在一块儿了,就得好好的对人家,好好过日子。世事无常啊,谁知道谁明天有个什么事儿?” “要是自己没了条件,不能好好对人家。干脆放人家一条生路,别造那份子孽了。” “哎吆,话多了,话多了。” 老人见顾阅忱敛眸沉思,讪讪的笑笑:“大夫您忙着,我就不耽误你了。谢谢你。你是大好人啊,会有福报的~” 向晚时分,透过车窗,顾阅忱盯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 拾荒老者一番无心的言语,让一向骄傲的顾阅忱觉得无地自容。 他默默的捻着指尖那根香烟,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笃定决心要跟何田田离婚。 …… 此时此刻,同样是在车里,同样是开着车窗。 同样刺骨的寒冷,同样沉重的心情…… 顾阅忱像和往常一样收敛情绪,可做不到。 他更懊恼了! 知道这样不行,狠狠的捏了把眉心,摇上车窗后给周有为打了电话。 只要是他的电话,周有为一般都会在三秒内接起来。 很多时候,顾阅忱就在想,是不是这货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做,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就为了接他电话。 而且还是不分昼夜的那一种。 就是这样的周有为,让顾阅忱生出了一种依赖感。 他只要遇到烦心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人。 谁能想到,一直以来都顶着无数光环,生人勿进的顾阅忱,竟然也会有这样缺口。 “你在哪儿?”顾阅忱问周有为。 “在家。”周有为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阅忱淡淡道。 周有为:“你……过来?” 从小到大,他们两人一直这么默契,顾阅忱不用开口,周有为就知道他的用意。 顾阅忱点头:“一会儿到。” “啊?一会儿……一会儿是多大会儿?”周有为:“你给个具体的时间啊……” 顾阅忱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些许的不寻常,蹙眉。 他家里有人? 女朋友? 所以不方便? “不去了!”心情本来就不好,顾阅忱不想给自己添堵。 “别别别!”周有为赶忙解释:“我这不是问问你几点到,好先醒点红酒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不知道你?如果没糟心的事儿,你还能记起我来?” “话真多!” 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顾阅忱多少有点没面子。 周有为:“不说了,我现在就醒上,你路上慢点。” …… 十五分钟后。 顾阅忱的车子停在了周有为家楼前。 侧头就发现旁边的车位上多了一辆黑色跑车。 周有为那小子又搞了一台车? 瞧着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想到之前周有为在电话里遮遮掩掩,顾阅忱不由得蹙眉,难道这家伙还真交女朋友了? 正疑惑着,忽然院落门前闪出来一个身影,那人低头盯着手机脚步匆忙,跟刚刚下车的顾阅忱差点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四目相对间,顾阅忱的眉心就蹙了起来。 周森?! 原来是这货。 他忽然恍然大悟,难怪周有为要遮遮掩掩。 周森迎上顾阅忱,比他更是意外,错愕都写在了脸上。 105 比窦娥还冤 “我当是谁呢~” 最先开口的是周森。 跟那天在会场时的高冷严肃不同,见到顾阅忱忽然就笑了:“原来是顾大医生~” 语气平淡,但讽刺意味很浓。 顾阅忱根本不想搭理他,提步就走。 周森转身,盯着他的背影勾起了唇角:“这么晚了,不回家陪小娇妻,不怕她跌倒在别人怀里?” 顾阅忱闻言,眼眸一黯,零星的火光开始晃动。 周森是在映射他跟何田田的绯闻! “喜欢我的东西,你就尽管拿,拿得走算你的本事,拿不走,你就给我看着。”他转身看着周森,眉眼带雪:“不过,你属蜈蚣的?” 周森:“什么意思?” 问完他就后悔了! 顾阅忱是在讽刺之前的那件事。 外界一直谣传他曾因惦记别人的女朋友,被打断过腿……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森被怼的堵心,正要反唇相讥的时候,周有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外头多冷啊,你们就这么配着西北风干聊?不怕胃疼?” 周有为太了解顾阅忱跟周森之间的关系了。 用外头先生的一句话就是,五行相克,八字不合,见面必起纷争。 “周森,你不是说有急事赶着回去吗?还不走,不怕耽误了?” 周有为生怕气氛更僵,赶紧横在了两人中间:“这是酒窖里刚开的红酒,拿回去给婶婶尝尝。” 他拍拍周森的肩膀,暗中一个劲的给他递眼色。 兄弟,你可是我亲兄弟! 别让你哥哥我左右为难,赶紧撤吧。 周森悻然瞪了他一眼,满脸不爽。 我说呢,我茶喝的好好,怎么说赶人就赶人,感情是给顾阅忱这货腾地儿? 你到底谁哥?我看你也别姓周了,赶明儿改姓顾吧你! 周有为连哄带骗带作揖的,好不容易才把周森给弄上了车。亲眼儿瞅着他走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抬头迎上顾阅忱,见他脸还黑着,一边无奈的笑笑,一边勾上了他的肩:“人都走了,你绷着个脸给谁看啊?” 顾阅忱敛眸,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揶揄相当不满。 “啧啧,瞧瞧你眼神……”周有为拍拍他肩:“还委屈你了?你刚刚怼周森,怼的够狠的了!还想怎么着。外头冷,走走走,进去聊。” 不管顾阅忱什么反应,周有为勾着他的肩膀,就把人拉到了客厅。 “今天刚开的,尝尝~” 落座之后,周有为把醒好的红酒倒入高脚酒杯,递到了顾阅忱身边。 顾阅忱并没有接,而是扫了一眼杯子:“他用过的?” “他?谁?你说周森?” 刚开始周有为没懂,反应过来后就气笑了:“你的,新的,干净的!” 想到顾阅忱刚刚傲娇的眼神,他就哭笑不得。 他这是什么命啊,刚送走了一魔童,又迎来了一大爷! 翻来覆去两头儿都得捧着。 周有为:“周森开车走的,你亲眼瞧见的吧?你借给他几个胆子,他敢喝酒开车?” 顾阅忱闻言,这才把酒杯接了过去。 “你说你跟周森这梁子多少年了吧?什么时候是个头?”周有为坐到了他旁边,一脸的无奈。 顾阅忱抿了口红酒,闷声道:“这你得问他!” “好好好。”周有为:“你们都有理,我惹不起,我不惹了还不成吗?” 顾阅忱耳边还在回响着周森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心里不爽的很:“要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 “至于吗?”周有为:“多大的点事儿,你孩子气还上来了。” “那些报道我都看过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是营销号炒作吧?” “当然了,是个男人看到自己媳妇跟别人传绯闻,的确是闹心。这一点,我站你。但你该不会以为周森那小子是故意接近何田田吧?” 说到这里,周有为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阿忱,我跟你说,你要真这么想的话,周森就真比窦娥还冤!” “这次真不是我偏袒我弟,他压根都不知道你跟何田田隐婚的事儿!” “从小到大,你俩关系一直不咋地吧?再加上那件事之后,你们更是一见面就跟炸毛鸡似的。别说你的事儿,就是你的名儿我都不好在他面前提。” “所以啊,你真别多想。” 这话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顾阅忱不一定相信,但周有为不一样。他信他的人品。 “我也是接到了陶野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就马不停蹄招呼了周森这小子,问个究竟。他要是真不知道好歹故意做出这种事来,不用等你发火,你看我抽不抽他!” “陶野?”顾阅忱悻然的瞧了他一眼:“那不是何田田的闺蜜吗?你跟她……” “我跟她一清二白!”周有为忙不迭的解释:“真的。我们的关系比纯净水还干净。” 顾阅忱:“我说什么了吗?” 周有为急了:“爱信不信吧你。哎,我说着你跟周森的事儿,老打什么茬儿?” 顾阅忱很少见他这样窘迫,心里自然就明白了个大概。 周有为继续给周森开脱:“周森那小子虽然跟你不对付,但我们老周家的人做事从来有分寸。” 顾阅忱嗤之以鼻。 有分寸能让人打断腿? “你什么表情?”周有为:“我以人格担保,别说他原本就不知道你跟何田田的关系,就算是他知道,也绝对不会故意招惹你媳妇的!” “我看你脸色这么差,气够呛吧?” 他忍不住揶揄的盯着顾阅忱:“不是每天都说讨厌何田田吗?不是看到她觉得烦吗?” “现在看到她跟异性同框,你都能气成这样。你还死犟着说对人家没感觉!现在呢? 逮着一次羞臊顾阅忱的机会可不容易。周有为推了推金丝镜框道:“还嚣张吗?还高冷吗?还嚷嚷着要跟何田田离婚吗?” “快了!”顾阅忱盯着杯中红酒挡起来的波纹。 “什么快了?”周有为摸不着头脑。 顾阅忱直接干了红酒,把酒杯拍在了他面前:“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完字给她了!” “什么?!” 周有为刚刚不过就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忽然之间听到顾阅忱跟何田田正在闹离婚,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喝多了吧?” 顾阅忱敛眸不语。 周有为有点急了:“什么时候的事?” 顾阅忱:“刚刚!” 周有为抿唇,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接到他的电话,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原本以为是找这儿来只为了讨伐堂弟周森,没想到……顾阅忱这小子竟然直接把婚离了! 虽然潜意识里早就接受了顾阅忱会跟何田田离婚的事实,但来的过于突然,着实把周有为给惊着了。 “为什么?”周有为想不通。 难道就是因为网上那些帖子? 他跟顾阅忱一起长大,太了解他的为人了,绝对不是这种意气用事,不分青红皂白就草率下决定的人。 “没有为什么。”顾阅忱自己添了些红酒。 他跟周有为之间从来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就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原本还跟着着急上火的周有为听完之后,忽然就沉默了。 他就知道,顾阅忱从来都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决定。 况且离婚这件事,牵扯太广,肯定是要深思熟虑的。 “决定了?”周有为默默的看着顾阅忱:“不后悔?” 顾阅忱扯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酒杯有见了底,他还想添酒,却被周有为给拦了下来。 “你已经后悔了!”周有为:“要不然,你现在应该在自己家里,冲个热水澡然后满不在乎的蒙头大睡。而不是跑到我这里,借酒消愁。” …… 何田田一夜没合眼,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之后一连两天,几乎都是如此,整个人憔悴的像是枯掉的花儿。 眼圈发乌,俩大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鼻尖红的似乎能浸出血来。 离婚协议书一直就在她面前,跟把刀子似的把她的天真和妄想搅的稀碎。 自私,狭隘,公主病。 顾阅忱炮轰她的字眼在耳边整整轰炸了好多天,可何田田还是想不通。 可就算是她满身毛病,一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再缓缓? 还有一周就新年了……要怎么跟外婆解释,怎么跟爸妈解释? 她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钻牛角尖的时候很少,可一旦深陷其中,就是进了泥沼,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这天,有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何田田整个人虚脱到坐不住,躺在沙发里,呆呆的凝视着天花板。 她本不想理会,奈何打电话的人非常执着。 何田田扛不住轰炸,终于接了起来,意外的是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 “喂,是何小姐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文宇,曹文宇……” “哦,原来是曹老师……刚刚我忙来着,没听出您声音来,真不好意思~” 得知电话是曹文宇打来的,何田田强打精神赶紧坐了起来。 曹文宇是陶野的朋友,文宇工作室老板,年纪轻轻就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而且还有两个自己的服装工厂。 自己参加盛典的礼服就是从他工作室拿的。 她还给人家……给人家涂鸦毁了! 想到着,何田田心虚直冒冷汗。 难道陶野跟他没谈妥,这是亲自打电话来追责来了? 礼服是人家的作品,是那心血熬出来。搞设计的都知道作品这种东西就跟自己“亲儿子”似的,要是冷不丁的被毁了,那就是戳心啊! 人家就是追上门来跟你理论,也无可厚非。 “曹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何田田知道错在自己,别的不说赶紧端正态度,诚诚恳恳跟人家道歉:“礼服的事情都是我的责任。我当时脑子一热就……” “我的本意是想着这件衣服已经被我搞坏了,我想自己收了,价钱都好商量,就怕您不舍得……” “何小姐,咱这误会大发了~” 电话彼端传来了曹文轩爽朗的笑声:“我给你打电话,的确是为了礼服的事,但不是找你兴师问罪,而是有事儿相求。” 有事儿相求?何田田有点听不明白了。 曹文宇:“你在礼服上改动的图案我看过了,不得不说你这神来之笔堪称画龙点睛。” “我已经让人把你涂鸦做成了刺绣,整件衣服的灵魂都起来了,大家瞧了都赞不绝口。” “我最近正在为一个国风主题的春装展做准备,工作室图案设计上来来回回改了好多版,总觉得少点什么。我无意间看到你涂鸦改动,真真是画到了我的心坎里,就是我要的那种感觉。所以……” 他笑笑:“我就想着邀请你做我们工作室顾问,帮忙出一批春季主题的国风图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长期合作,至于报酬,你尽管开口,都不是问题。” “顾问?我……我吗?”何田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106 车祸 何田田虽然跟曹文宇不熟,但几面之缘下来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怎么形容这个人呢? 一眼看去清瘦文弱了些,但眼神淡然超俗,就是漫画中那种隐身世俗之外,自带仙气的高人。 她从没想过跟他共事,更没想过还是曹文宇主动邀约,诧异可想而知。 “曹老师,隔行如隔山。服装设计什么的我真是一窍不通,更别说顾问了……” “设计都是想通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你的能力。” 曹文宇猜到她会感到意外,就在电话里笑了:“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这样吧,你中午有时间吗?来我工作室,我请你好吃的,边吃边聊。” “呃……”何田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不知不觉已经到饭点了。 “来吧,我做菜很好吃的。”电话彼端,曹文宇笑意朗朗,又好听又温柔,实在是让人难以回绝。 “那就叨扰曹老师了。”何田田讪笑。 “你太客气了。”曹文轩见她点头,也很开心:“那就先这样,等你。拜~” 挂断电话,何田田愣了好几秒钟。 这一天……真是又悲又喜,冰火两重天。何田田情绪起起落落,整个人脑袋都是懵的。 我烦透了像你这种这样的人!一无是处,毫无尊严! 你不过就是个家庭煮妇!是顾阅忱最大的污点! 何田田脑海深处隐隐的回荡着顾阅忱和宋真说过的话,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空调毯。 以前她心甘情愿搁置工作,推掉引荐为的就是取悦顾阅忱。 她以为,只有自己足够有诚意,足够耐心一定感动他。 可现在呢,离婚协议书就在自己面前,上面清晰工整的签着顾阅忱的名字。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毒鸡汤:一个人不喜欢你,就算你心挖出来给人家,他都会嫌腥。 一年的相处,虽然始终走不进顾阅忱的心,但何田田清楚他的脾气。 他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不会回头,也不可能更改。 可就算是希望再渺茫,她还是愿意等他回心转意,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干等! 摸了一把肿了的眼泡,何田田也暗暗笃定了决心,站起身来直奔洗手间。 洗完脸,画了精致的妆容,换了漂亮衣服,何田田盯着镜子中自己出神…… 她才刚刚二十一岁啊,跟花儿一样的年纪。 看看这张干净,明艳又讨喜的脸,再看看这空洞,无神,麻木的眼睛……眼底光芒的流失让何田田害怕又惶恐。 这不该是她。 也绝对不能是她。 …… 第一次跟曹文宇打交道,何田田受益匪浅。 明明不过直比自己年年长几岁,可无论是举止和谈吐都远在自己之上。 怎么说呢,这样的人你一旦有机会靠近,就会方方面面被他吸引。 何田田再糙也明白一个道理,只有跟比自己优秀的人在一起,才能更好的发展机会。 席间,两人并没有刻意聊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大约是何田田在家里宅习惯了,除了跟陶野胡扯外,很难有这样一次畅快淋漓的交谈,一度觉得是遇到知己了。 难怪连陶野这样挑剔的人都对曹文宇赞不绝口,他人是真的好。情商高,修养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像是炎炎夏日置身于涓涓潺水中,寒冬腊月置身于燃燃炉火旁边……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放松和安逸。 一餐完毕,两人合作的事儿算是敲定了。 何田田跟他作了别,笼罩在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大半,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刚上了车,陶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喂什么?你还还喘气呢?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就因为跟周森的事儿,顾阅忱把你关禁闭了?” 陶野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他有这么在意你?呵,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肯定是男人的通病,病态的自尊……” 何田田脑仁疼:“姐姐,咱们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这么义愤填膺?这么大火气,你不怕高血压?咳咳咳……” “你嗓子怎么了?”陶野这会儿才听出来她声音不对劲:“气病了?” 何田田嘶哑着嗓音:“换你你不上火吗?” 在家窝了两天,整个人差点哭废了。 外加刚刚跟曹文宇聊得太嗨,现在嗓子是真的难受。 “那正好,我这正有个给你灭火的好消息。”陶野:“我查到周森的底细了!你猜猜他谁?” 何田田心说,不就是周有为堂弟,顾阅忱的朋友吗?我早知道了。 但好歹陶野为了她的事儿忙前忙后上心了,不想拂了陶野心意,就装作毫不知情。 “我告诉你,打死你都想不到。” 电话彼端,陶野傲娇的很:“周森是周有为的堂弟!你说巧不巧?这江城还真是小啊,随便抓一个还能沾亲带故……” “沾亲带故?这是沾的谁家的亲,带的哪门子故?” 何田田不由得挑眉:“哦~你跟周有为……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这你别管!”陶野语气兴奋:“反正我已经通过周有为,让周森本人出面二次发声澄清了。消息你没看吗?” “脑袋疼,睡了整整两天。没留意。” 何田田心说,我这两天水深火热的,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陶野:“真有你的!前几天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回家倒头就睡?感情你这故意演苦肉计给我看啊?真够没心没肺的!不过啊,这次让你逮到了,多亏了你沉住气没抢着发声。现在事件反转,网友更是一边倒的偏向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何田田心说,这福谁爱要谁要。 不等她回话,陶野又问:“还有,我听曹文宇说,他要跟你谈合作?真的吗?” “嗯。”提到这件事,何田田蹙着的眉心微微松缓:“刚刚谈完。” 陶野:“啧啧,瞧瞧你这运气,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哪儿都能躺赢!等会儿……” 她一向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你同意了?” 何田田:“当然了,你刚刚都说了躺赢的事儿,干嘛回绝吗?我又不是傻子。” “你傻了可不是一回两回了!”陶野:“要不然我能这么问吗?你不是整天只想着一心一意伺候你们家顾医生吗?怎么忽然开窍了?能走出来了?我真怀疑你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何田田听她提到顾阅忱,下意识敛眸叹了口气。 陶野立即又察觉到了:“又咋的了?这么两件大喜事换了别人牙花子都笑裂了,你怎么又长吁短叹上了?” “没什么。就觉得这一天到晚像是坐过山车似的,感慨一下子呗。” 何田田暂时还不想把跟顾阅忱跟她闹离婚的事情告诉陶野。 这姐们的性子她太了解了。 如果知道了肯定恨不得直接替她签字离婚,然后非得给搞个普天同庆的仪式,无人机列阵,昭告天下。 真到了那样的地步,就算是顾阅忱有回心转意的苗头,也没戏了。 “你们搞创作的还真是多愁善感,比不过,比不过。” 陶野那边好像还有事,也没多想,只招呼了何田田晚上约饭庆祝一下,就草草把电话挂了。 挂完那电话,何田田启动车子,本来是想回家的,可只要想到“家”这个字眼,脑海中满满的都顾阅忱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上写的一清二楚: 离婚后,顾阅忱会给她一部分“折旧费”作为补偿。 房子是婚前财产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开的车则是当时爸爸买给她的陪嫁,直接带走。 夫妻一场,顾阅忱在那是家。 现在既然已经闹到了这样的地步,那充其量不过就是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牢笼,她一个人回去,做困兽吗? 还是回去看爸妈吧。 她出门的时候天气阴郁,半个小时前已经飘起了雪花。 天气寒冷,道路结冰,何田田开的格外小心,生怕刮了蹭了。 这是要回爸妈哪里,车子刮了蹭了事儿小,惊吓到他们事儿就大。 他们二老真真是把她扔在心尖尖上,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被打包退货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老话说的绝,事儿最怕惦记。 怕什么来什么,她正小心翼翼准备左转,迎面一辆违规驾驶的黑车飞驰而来。 车速太快,何田田心脏瞬间梗到了嗓子眼!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踩刹车,可惯性太大路面太滑,根本躲不过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 何田田的小奔奔像是小树叶似的被撞飞了出去,径直冲向了道边的绿化带! 砰! 挡风玻璃碎裂。 气囊弹开。 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何田田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那股子力量甩了出了体外,紧跟着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眼前的白光斑驳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团,然后一一幻灭,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何田田……” “何田田……” “听得到我说话吗?” 迷糊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什么东西拍到了脸上,有人在拼了命的喊她。 救护车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好像……还挺好听…… 会是顾医生吗? 好想睁开眼睛看一下……看一下此时此刻顾医生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可眼皮好像被狠狠的焊死在了眼球上,动都动不了。 “何田田……” “何田田,听得到我说话吗?” 呼喊声隐隐约约的还在,只是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没关系……反正顾医生在,大概率是不用死了。 107 顾医生你岂不是要当爸爸了 何田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病床边好像有人,能听到清晰的倒水声。 眼皮太涩,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但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就在病床边…… 看到这一身熟悉的白色,何田田心窝止不住涌出了一阵暖流,眼眶莫名的也跟着湿润了。 劫后余生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窝心的了吧? “欸,醒了?” 男人回头,见何田田醒了,拉了椅子坐到了何田田病床前。 “余……余医生?” 当何田田看到陪在床边的人不是顾阅忱,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错愕和失落清晰的写在脸上。 “怎么?不想看到我这张脸啊?” 余梁一边帮她摇好了病床角度,一边打起趣来:“是没你们家顾阅忱好看,但爹妈给的没办法呀,你就凑合看吧~喝水吗?” 何田田还没缓过神来,一边呆呆的看着余梁,一边接过了水杯。 手好疼! 脑袋也疼! 何田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包成了“粽子”。 摸摸脑袋,额前缠了一圈绷带…… 脑海中飞速的闪现出车祸刹那画面,想到她不久之前刚刚跟死神打了一套太极,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放心吧。” 余梁见她小脸忽然变得惨白,知道肯定是琢磨不好的事情,就赶忙宽慰:“只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没事了 何田田听了,一颗心落了地。 前脚刚跟曹文宇敲定合作的事儿,后脚如果就把脑袋撞坏了,那她得做了什么孽,老天爷关门又关窗? 何田田喝了水,整个人精神多了。 她跟余梁不算很熟,聊天止于寒暄。 而且现在这状态,换了谁她也没心思侃大山。 余梁见她一直边喝水边往外瞟,眼泪汪汪的,小表情藏不住的委屈,就知道她肯定在想顾阅忱。 也是。 何田田刚刚出了车祸,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最渴望关怀,尤其是心上人的关怀。 老公是大夫,自己车祸住进了都没见到他的影子,换谁谁心里头都会有小情绪。 “顾医生人还在手术室呢。下午一点钟进去的,现在……” 余梁看了一眼腕表,笑的如沐春风:“都快六个小时了,应该快结束了。” 都快六个小时了…… 那就是说,救护车上一声声关切着呼喊她名字的人,不是顾阅忱…… 不是他会是谁呢? 在何田田印象中,除了挂着名儿的老公和老何同志,应该没有别的男人能那样关心他了吧? 余梁见她闷闷不乐,赶紧宽慰:“你是医生家属,关于手术的事情,我不说也你明白,身不由己啊,没办法。” “我已经通知那边的护士了,他下了手术,肯定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说不定啊,现在就在飞奔着往院部赶呢~” “嗯。” 何田田乖巧的点头,但眼底里还是笼罩着一层哀哀的雾气。 她怎么样……顾阅忱会在意吗? 一个铁了心要离婚,家不回,人不见的男人,还有飞奔着扑向你的心吗? 以前,她就不敢想。 现在……更不用想了。 余梁见何田田情绪低落,指尖轻轻的抠着杯子,就赶紧转移话题:“饿了吗?我去餐厅给你弄点吃的?” 何田田摇头。 “等老公呢?”余梁笑了:“也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再说了,就是我真挑中了你爱吃的,瞅着我这张脸啊你也未必吃的下,还是等咱们顾医生来吧……” 正说着呢,忽然脚步声传来,一回头就撞上了顾阅忱。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真不禁念叨。” 余梁赶忙站起身来,冲着顾阅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来了,我这工作就完成了。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了,撤了~” 他整理了东西冲何田田摆手:“小田田我走了,明儿上班再来看你~” “嗯。”何田田恹恹的,但还是礼貌的冲余梁挤出来一个笑容。 余梁拍了拍顾阅忱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好好哄哄吧,要不然,我看来未来一个月沙发都混不上,只能睡地板。” 顾阅忱横了他一眼。 要你管! 余梁耸肩,笑着出了病房。 余梁一走,房间里气氛瞬间就僵了下里。 四目相对,何田田迎上顾阅忱薄凉的眼眸,期许没了着落,心底里好像一下子塌了个洞。 顾阅忱盯着何田田。 两天不见,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车祸后受了惊吓,整个人的脸色非常不好,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生气。 原本一双澄澈如水的鹿眸,变得晦暗,空洞,没有了往日熠熠的神采。 一向饱满润泽的唇瓣现在也变得苍白而干裂,一眼望去,整个人都有点脱像了…… 而这一切因何而起,顾阅忱心知肚明。 他下意识滚了滚喉咙,试图去压制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愧疚,抿紧了薄唇。 带好听诊器,来到何田田身边,按照医生查房的流程走了一遍。 何田田默默的盯着顾阅忱,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神色里捕一丝关心,可找啊找,盼啊盼,一丝丝都没有。 就算是普通朋友,是不是也应该表达一下关心? 就算是个陌生病人,是不是也应该看她一眼? 当听诊器落到顾阅忱心窝上,何田田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阅忱蹙眉,盯着她的眉心。 何田田也盯着他,扯扯唇角:“你就这么讨厌我?” 顾阅忱没说话,挣脱她的手掌,去翻看病历。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是不是我今天死于车祸,你也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顾阅忱听到“死于车祸”两个字,心脏骤然一紧。 尖锐的刹车声混合着一地血泊,这样的画面像是长满锐刺的铁球,从记忆的黑暗缝隙中涌来,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顾阅忱呼吸凝滞,再迎上何田田的时候,眼底里都是猩红色的暗涌。 可何田田还躺在病床上……对待病人要包容,这是医生最基本的修养,忍了又忍,顾阅忱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余梁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 他淡淡的盯着她,言语里不带任何情绪:“清淡饮食,注意伤口感染。如果有头疼或者恶心,立即告诉值班护士。” 何田田:“……” 顾阅忱这是在干什么? 例行交代医嘱,顾左右而言他? 顾阅忱扫了一眼何田田的病例,眉心微微一蹙。 病历上写的清楚: 轻微脑震荡,轻度皮外擦伤。 车祸?小孩子过家家搞出来的车祸吧! 从相遇的那天开始,他就看透了何田田这个女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这一次…… 随便她好了! 反正只要置之不理,她吃瘪了自己就灰溜溜撤了。 这么想着,顾阅忱扣上了病例,再看何田田的时候,完全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你家属呢?” 何田田:“你说什么?” 顾阅忱:“今晚的陪床家属。” “……”何田田直勾勾的盯着他。 顾阅忱,你至于吗? 你问我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脸疼吗? 可人家气定神闲,从容镇定,显然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果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明白了。 他这是以工作的方式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即将离婚的事实! 真好。 何田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又害怕。 也就在那一瞬间,支撑她许久的信念轰然一声溃崩坍塌成了一地烂泥。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好看的皮囊究竟有没有长心? 你说他没有,他的使命是救死扶伤,没日没夜不惜透支自己生命奔赴在救人一线。 你说他有,可偏偏对她,铁石心肠。哪怕死神的镰刀割开了她的喉管,他眼里心里就只惦记着离婚这一件事! “我用不着陪床!” 何田田心里窝火,砰地一声把水杯捶在桌子上,负气摇下病床,背对顾阅忱扯过被子蒙上了脑袋。 顾阅忱:“不用陪床,总该要吃饭吧!” 何田田:“饿死了算医疗事故?” 假惺惺! 顾阅忱:“……” …… “白粥两份,虾饺一份,蒸南瓜两块,蔬菜沙拉一份。麻烦您帮我打包。” 顾阅忱刷了餐卡。 “好嘞,稍等。”餐厅打饭的高阿姨为人爽朗,特喜欢开玩笑,尤其是喜欢调侃年轻的帅小伙儿:“你可有日子没来餐厅吃饭了。听说都是你家小媳妇给你*心餐?今儿媳妇咋罢工了,是不是天天加班,公粮没缴足啊~” 顾阅忱:“……” “你平时来只点一块蒸南瓜,一份粥,今儿怎么不一样?”高阿姨动作麻利的打包好,将东西递到了顾阅忱面前:“这是两个人的份儿……给宋医生带的?” 顾阅忱不知道其意,蹙眉:“宋医生?” 高阿姨:“对啊,你吃什么,她吃什么,你们俩口味可像了。在没听说你英年早婚前,我还以为你们俩谈恋爱呢~” 顾阅忱眉心一疼:“这是买给我老婆的!” 离婚证一天没拿到手,他跟何田田之间的关系就还成立。 虽然知道拿她当挡箭牌不地道,但胜在管用。 “你老婆住院了?”八卦的高阿姨眼睛登时放光:“年纪轻轻的,肯定不会有大毛病。哎呀……莫不是怀宝宝了,那顾医生你岂不是要当爸爸了?” 高阿姨嗓门大,这一声吆喝,大半个餐厅都听了个真切。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朝顾阅忱投掷过来…… 108 你送子观音啊~ “高阿姨,你还是少操点心吧。” 生无可恋的顾阅忱取了打包好的盒饭:“要不然你嘴上这疱疹怕是好不了~” “好好好~” 高阿姨是知道他讨厌嘴碎的,可奈何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知道顾阅忱出了名的难搞,怕再惹毛了他,赶紧做了个ok的手势,笑呵呵的闭上了嘴巴。 何田田还饿着肚子呢,顾阅忱没有再耽搁时间,直接离开了餐厅。 “这个顾医生……自己闷葫芦就罢了,还不让别人说话~” 见他走了,高阿姨这才舒了口气,忍不住就跟同事吐槽起来:“哎,你们谁见过顾医生的媳妇?啥样啊?” 众人方能摇头,表示没见过。 “你说什么样的媳妇才能受得了他这脾气?说一句话就嫌多,难不成两人在家的时候,就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 高阿姨一边收拾,一边侃大山:“这夫妻感情不都全靠打情骂俏来的吗?这不说话,不沟通,那宝宝砸怀的?你们一点都不好奇吗?” “高阿姨,好奇害死猫,这话你总该听过吧?” 没等众人开口,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高阿姨回头,就撞上了宋真。 “哎呀,宋医生来了?” “嗯。” “吃点啥?” “还是老样子。” “那可不凑巧了,你来晚了一步,最后两块蒸南瓜刚被顾医生带走了。你来前后脚,没遇上吗?” 高阿姨笑嘻嘻看着宋真,小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都是女人,一看一个准。 宋家丫头看人家顾医生那眼神……不会下蛋的老母鸡都能琢磨出味儿来。 宋真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也没理会,淡淡的点了一份青菜,一份白粥。 “顾医生媳妇几个月了?”高阿姨一边盛粥,一边问宋真。 宋真不明所以,皱眉:“什么几个月了?” 高阿姨把粥递给了宋真,然后顺带着比划了一下肚子:“怀孕几个月了?我表妹小叔子家儿媳妇是开月子中心的,我可以免费给牵个线~” “谁告诉你的?”宋真把粥往餐台上重重一放,冷不丁吓的高阿姨一哆嗦。 高阿姨见宋真不但变脸,还摔摔打打当下就烦了。 她国企老员工退休,退休金说出来,十个人九个羡慕,之所来这医院餐厅干活,那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找找乐子。 不差钱的人,出来混个高兴,她能惯着宋真? “哎吆,吓死人啦~咋的了这是?阿姨这又是哪句话说的不中听惹找你了?” 高阿姨挑眉瞧着宋真。 宋真冷脸:“您难道不知道顾医生最恨别人造谣?” “哎吆~”高阿姨直翻白眼:“哪个造谣了?人家顾医生亲口承认的,刚刚来给媳妇买爱心餐。还我造谣了……” “我就是好心想给他们介绍个靠谱的月子中心,想着你整天有事没事老跟在顾医生屁股后头,那么熟肯定知道。就多了一句嘴,怎么就成造谣了?” 宋真怎么会听不出她在含沙射影,脸颊蹭的就烧了起来。 “不可能!”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说话都没了理智章法:“顾医生不可能有孩子!” “哎吆……宋大夫,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高阿姨往那一站,乐了:“人家有没有孩子,还听你安排是怎么着?” “你说有,就有?你说不能有,就不能有?” “你跟人家什么关系啊?” “你送子观音啊?人家小两口生孩子还得到你跟前上香摇号?” “你……”宋真气结,当场脸就白了! 她自认为自己反应还算可以,可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论胡搅蛮缠,死不讲理,谁能干的过这些大妈? 更何况,这高阿姨就是泼皮快嘴中的战斗机,无理争三分的主儿,别说她了,就怕来个脱口秀演员抻着脖子憋出脑溢血都不一定是这女人的对手!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这天干物燥的,冬天就是容易上火,没事没事。” 众人赶忙拉着高阿姨劝说,打圆场。 “什么就好了?” 高阿姨哼了一声:“你瞧瞧这给我撒的……小姑娘家的,脾气怎么还这么暴呢?你有啥意见直接冲着阿姨来,这粥碍着你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 “你知道全球多少人吃不上饭呢?就这么糟践粮食……” 高阿姨的身影还在身后叫嚣,再加上用餐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宋真脑袋都要炸了,直接气冲冲的出了餐厅。 何田田怀孕? 怎么可能! 她刚刚得到了确切消息,顾阅忱跟何田田是协议结婚,而且正在准备离婚手续。 该不会是何田田又故技重施,拿“假孕”的事情捆绑顾阅忱? 她这是害顾医生一次不算完,还想来第二次? 做梦! …… 彼端。 顾阅忱出了电梯,直奔何田田病房。 虾饺如果凉了,影响口感。 再说,某些人不抗饿,现在怕是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病房是虚掩的,他出门的时候明明关好的……这时,何田田急促的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顾阅忱心里一凌,政要抬手开门,病房内忽然就传来了对话声。 “慢点行吗?” 陶野拍着何田田的脊背,一脸无语给她递了杯水:“饿死鬼托生的吗?我又不跟你抢,你吃那么快干嘛?” “饿啊!” 何田田刚刚吃的太急呛着了,喝完水之后,拍拍心口,舒坦了许多。 顾不得跟陶野顶嘴,她又低头继续往嘴巴里塞着吃的。 嚼了两口,含糊道:“太饿了!你是不知道,曹文宇那家伙太仙了,吃的东西也少,我头一回跟他吃饭,总不能拿饭量吓人家吧?没吃饱!” 陶野:“死要面子活受罪!” 何田田:“可不吗?我这胃受老罪了。” 陶野:“这虾饺好吃吗?” 何田田:“那还用说?我最爱这口了,除了我爸妈,也就你记得。爱你哦~” 她吃的开心,冲着陶野嘟嘴献吻,但被陶野无情的拒绝了:“走开!满嘴是油,知道我这个妆多少钱你就蹭?” 何田田嘿嘿傻乐,继续埋头吃东西。 陶野见她头发碍事,扯了皮筋帮她把头发扎出了个小揪揪:“顾阅忱呢?你都这样了,饭都不来送一口?” 何田田含糊其辞:“忙。” 陶野:“忙忙忙!全世界他最忙!你要今天嗝屁了,他是不是连给你填一捧土的功夫都没有?” 何田田又被呛了一下,抱着碗委屈巴巴的瞪着她:“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陶野:“你跟他在一块儿,能有好?” 何田田:“……” 陶野:“你赶紧吃,我出去转转。” “你干啥?你是不是要去找顾医生?”何田田一把揪住陶野,吓的到嘴边的虾饺都掉碗里了:“他人在手术室呢,你别添乱成不成?” “我不添乱。”陶野假笑:“我去他办公室等。” “姐,姐,姐!您看我给你跪下成吗?”何田田快哭了:“咱好好做个人,别让人家瞧不起行吗?” “你把话说明白点~”陶野皱着眉:“我怎么听不懂呢?” 何田田不想解释,玩赖:“脑袋疼,手也疼……你拿走吧,我不吃了,我要睡会……” 陶野气不打出来:“行了,吃你的吧,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真的?”何田田歪着脑袋看她,两手又扒拉上了虾饺:“早这么着不就行了吧?耽误我功夫,害得我饺子凉了……” 陶野败了,白眼翻上了天花板:“嫌凉?嫌凉你别吃啊!” “要不是向钱通知我你出事了,我来看你一眼,现在你还干躺床上喝西北风呢!” “顾阅忱家的饺子不凉,可人家惦记你吗?你个小没良心的,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陶野的吐槽还在继续,门外的顾阅忱低头盯着手里慢慢凉掉的同款虾饺,默默的带上了病房房门。 回到办公室,顾阅忱把打包好的饭菜丢到了办工桌上,瘫倒在办公椅上。 刚出了手术室,护士就跑上来告诉了他何田田出车祸的消息。 听到车祸两个字,他脑袋炸出了一团白光,接下来几秒钟脑袋死机了一样,没有办法思考。 护士连忙安慰他,何田田只是轻伤,受了惊吓,并不严重。可话还没讲完,顾阅忱草草换掉手术服飞奔向住院部。 与他擦肩而过的小护士,不由得面面相觑,纷纷好奇一向从容淡定的顾医生怎么会慌成这样~ 直到亲眼看到她,亲眼确认过病例,他心里的石块才落地。 什么时候起,她变的那么重要了? 顾阅忱盯着打包回来的晚餐,心烦意乱。 正懊恼着,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是警方发来的,一段事发时,何田田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的视频。 余梁离开后不久就给顾阅忱打了电话,把何田田车祸现场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因为撞人的司机肇事逃逸,余梁直接报了警。 当顾阅忱听到“肇事逃逸”四个字的时候,当场脸都黑了! 他联系人拿到了何田田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贪生怕死的东西做的窝囊事。 看着何田田伤势很轻,最多也就是刮刮蹭蹭。 何田田那小车又不值几个钱,他跑什么?除非是酒驾或者无证驾驶。 可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点开视频,当看到事发现场一连串惨烈的碰撞画面,顾阅忱下意识熄掉了屏幕。 何田田的惊叫声像是穿透了失控和屏幕,扼上了他的喉咙。 顾阅忱只觉的呼吸心跳都停滞了…… 视频中的画面跟多年前安安出车祸的时候监控画面交叠着在他脑海里复制爆炸,不过刹那间,他脸色已经惨白,手掌止不住开始颤抖。 109 你是猪吗 就以监控画面中的冲击程度来看,车子应该是报废了! 如果不是何田田福大命大,现在怕是会跟安安一样……只要一想到去世的妹妹,那些血腥的画面就会在顾阅忱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是个主刀医生,每天见的最多的就是血迹……可每次回忆起顾安安躺在血泊里,心脏就会痉挛。 “是不是我今天死于车祸,你也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想到何田田那句话,顾阅忱如梦方醒。 原来她既不是在演也不是在作。 她刚刚跟死神擦肩而过,而他做了什么…… 何田田的哀凉的声音跟过往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纠缠在一起,像是梦魇一样包裹着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安的脸变成了何田田…… 一想到何田田可能会像安安那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忽然之间心脏扯着胃,开始抽疼。 针扎般的刺痛感很快就辐射到了肺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身为医生,顾阅忱很清楚这是在情绪受到剧烈冲击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上次出现这种状况,还是接到外婆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顾阅忱缓过神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起身倒了一杯水,喝完,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可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阅忱接起电话,刚刚缓和脸色立即又紧绷了起来。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十分钟内到。” 电话是老陈打来了的,说肇事司机现在已经投案自首了。顾阅忱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差点要了何田田命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挂了电话,匆匆脱掉白大褂,捞了外套跟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 好巧不巧的是,顾阅忱刚到电梯口,就撞上了正在等电梯的陶野。 陶野这会儿正低头给陆源发着语音消息,叮嘱他晚上打烊时的注意事项,一抬头迎上顾阅忱,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脸色立马绿了。 “顾阅忱?!” 语音也不发了,陶野直接横在了顾阅忱面前:“你去哪儿?” 身为女人,陶野不但强势而且专横,顾阅忱对她印象一直不怎么好,不想理她。 顾阅忱不吭声,搁在何田田那叫高冷神秘,捧着迁就着。可搁在陶野这儿就不那么好使了。 “刚从耳鼻喉科回来?”陶野怒视着顾阅忱:“听不见我说话?你要去哪儿?” 顾阅忱冷眼盯着她:“跟你有关系吗?” 陶野:“……” 她这样的性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憋屈?当场就气到龇牙咧嘴撸袖子。 “是跟我没关系?说的就跟我很乐意跟你这种冷血怪扯上点关系似的!” 陶野咬着后槽牙:“顾阅忱我告诉你,何田田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你老婆被人撞成那样,就在你科室病房里,饭不买一口,水不倒一杯,何田田说你忙,我信了!可现在呢,忙完了都不去看一言。你还是个人吗?” 顾阅忱充耳不闻,既不看她,也不搭理她。 陶野一股子“蛮劲”使不出来感觉自己要炸了:“不说话你就男人了是不是?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这日子到底过不过了?” “追我们家田田的男人排队能排一个加强连,不想过就直说,也好给别的优秀男人让开道……” “我倒是想让贤!”顾阅忱侧头盯着她:“那也得她先把字签了才成!” “签字?” 陶野一时间没摸到头脑,有点懵:“签什么字?” 电梯开了,顾阅忱没有理她,直接上了电梯。 陶野想要追上前去质问,顾阅忱指了指上方“医护人员专用”的字样,反手关上了电梯。 “狗男人!” 陶野在顾阅忱这里永远占不了上风,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来:“真狗!气死我了!” …… 顾阅忱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肇事司机他见了,是个小姑娘。 据她说闯红灯是因为刚参加完前男友的婚礼,爱而不得情绪失控,加上道路湿滑,错把有油门当刹车了。 出事后,她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只想着马上逃离那种要命的恐惧,想也没想就逃逸了。 回去冷静下来,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就乖乖回来自首了。 她表示真心忏悔,如果对方伤势不算严重,还是希望能私了,她愿意承担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及所有费用。 哪怕是陪一辆新车都行。 …… 回程的路上,顾阅忱总觉得不对。 医生的直觉非常敏锐,如果一件事被他抠到了什么,就一定会有或大或小的问题。 那个女生虽然全程表现的都足够真诚,瞧不出什么破绽,可就是这份看似完美的致歉和真诚让他觉得不对劲。 医院是记录人性的一面墙。 医生就是见证者。 他太了解这些东西了,如果一个人真的是骨子里心底具有善意和良知,那是绝对做不出肇事逃逸这种事情的! 那个女人有问题。 顾阅忱眉心紧紧的蹙着,摸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帮我查一件事。” …… 顾阅忱到医院的时候,何田田正默默的站在他办公室门前。 房门是开着的,值班医在,唯独不见顾阅忱的身影。 她在家,他就在医院。 现在,她住进了医院,他反而回家了? 何田田失笑。 陶野本来打算留下来陪床的,但她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会儿口渴,一个人出来接热水,鬼使神差的就来到了顾阅忱办公室门前。 只想默默的看看顾医生,哪怕只是一个忙到不可开交的背影也好,这是一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时三刻戒不掉,忘不了。 可终究……一场空,什么都没看到。 何田田自嘲的笑笑。 垂着脑袋,把保温杯抱在怀里,默默的转身向病房挪去。 站在电梯口的顾阅忱把一切收入眼底,何田田背影单薄消瘦,丧气失落的时候,肩都是塌的…… 她慢吞吞往自己病房挪,沿途遇到护士也会礼貌的欠身打招呼……但笑起来的时候好吃力。 顾阅忱怔怔的看着,瞧着,好像有什么灼热的碎屑跌进了眼眶,刺到他睁不开眼睛。 …… “顾医生?今晚上没您的班吧?您怎么……” 科室里的实习医生看到顾阅忱又回了办公室,不由得好奇。 “脑子被驴踢了?你老婆住院,你能回家睡大觉!”另外一个同事道:“一点求生欲都没有,你真是凭实力单身。” 实习医生被“训”,赶紧讪笑着赔罪,低眉怂目的去整理病例去了。 顾阅忱没说话,把车钥匙丢到办公桌上,坐下之后盯着桌上凉掉的饭菜发呆。 凌晨。 料定了何田田已经睡着了,顾阅忱推来了病房房门。 轻声来到床尾,看到何田田的睡姿,不由得就抿紧了薄唇! 暖风开的很足,何田田贪凉,被子现在整个儿掉在了地板上。 到了后半夜,气温走低,她兴许是感到了凉意,睡梦中伸手去抓被子,却抓了个寂寞。 抓了两次都不成功,她还来脾气了。 睡梦中懊恼的踢打着小腿,嘴巴里呓语含糊不清。 被子没抓到,但也没睁眼,翻了个身继续摸索。还是没如愿,就继续翻身…… “小心!” 眼见着她整个人要从病床上滚下来,大惊失色的顾阅忱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可终究是迟了一步。 何田田还是从床上滚了下来,跌进他怀里不说,顺势把他扑倒在了地板上! 手肘重重撞到地板上,疼到顾阅忱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女人,还真是…… 偏脸去看何田田,发现她的唇近在咫尺。 就差一点点……他的唇就蹭上了她的唇角。 她睡觉前应该是涂过润唇膏了,甜橙味的。 因为此时正有淡淡的香气往他的鼻腔里钻,味道又甜又新鲜……这样呼吸可闻的距离,扰的他心猿意马。 我在搞什么?! 顾阅忱抿紧薄唇,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田田人还在地上。 地板凉,会生病。 正想抱她起来,却忽然发现何田田人傻福厚,不但跌进了他怀里,还直接落在了被子上! 这些映射到了何田田的梦中,她好像正在*的云端狂奔,心旷神怡……又暖又巴适~ “喂~” 顾阅忱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何田田毫无反应。 这都不醒? 顾阅忱盯着双眸紧闭的何田田,蹙起了眉头,猪吗? 他看看何田田,又看看病床,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以前不明白她1.5的小床上为什么要里三层外三层放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娃娃。 现在顾阅忱算是明白了,那都是她的保护屏障啊! 幸好这病房里暂时只有她一个病人,要不然有人该笑掉大牙了! 顾阅忱挣扎着想要起身时,何田田反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力道收紧,她整个人钻进了他的怀抱,为了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小脑袋蹭来蹭去…… 蹭的顾阅忱脸都绿了。 “何田田……” “嗯~” 何田田含糊不清的回应了声。 顾阅忱:“起来!” “干嘛……”何田田正沉溺在美好的梦境里,受到干扰,小情绪比起床气还夸张,她反手小拳头揣在了顾阅忱胸膛:“烦人……” 说完,小脑袋又继续蹭了蹭,不满的哼唧起来:“再烦我……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顾阅忱:“……” 110 自恋又不犯法 次日。 何田田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抱着病床旁边的防护栏,口水横流。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迷糊。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拉起过防护栏? 没有吧? 因为睡前喝了很多水,但心晚上起夜碍事,她没搞这个防护栏。 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宝宝,还用得着这个? 脑震荡后遗症,记错了? 正疑惑着,何田田忽然觉得皮鼓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 胸牌? 顾阅忱的工作胸牌?! 起初,何田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可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再三确认过后,的确是顾阅忱的胸牌没差! 什么情况? 何田田抓了抓脑袋,一脸蒙圈。 顾阅忱的胸牌怎么会自己床上? 昨天临睡前,她是仔细检查过的,床上除了枕头被子,就只有她的手机,这东西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何田田曲腿坐在病床上,捏着顾阅忱的胸牌,翻来覆去的看着,翻来覆去的琢磨,可就是想不通。 眼角余光瞟向床边“护栏”,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确定是顾阅忱无疑,何田田飞快的把胸牌藏了起来,然后调整坐姿佯装刚刚起床,正在拉筋…… “早啊,顾医生~” 何田田掰着脚掌,一边拉伸,一边瞅着顾阅忱。 顾阅忱没有理会她,绕到她病床边,低着头来来回回扫视着地板。 看样子……像是在找东西啊~ 何田田咬唇,暗中悄悄的盯着顾阅忱,该不是在找胸牌? 顾阅忱刚刚准备上岗,一抹胸口发现胸牌不见了。 想到大概率是昨天半夜里抱何田田时回病床时掉到病房了,但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 这件事又不能跟她明说,不由得就蹙起了眉。 “这么早,你有什么指示?”何田田偏脸盯着顾阅忱。 顾阅忱收了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例行查房!” “是吗?”何田田冲他眨巴眨眼:“印象中,查房不都呼呼啦啦好多人吗?怎么……就你自己啊?” 承认特意过来看我,有这么难? “一群人?”顾阅忱目光一垂,落到她搭在护栏的脚丫上:“你是想让一群人来围观你抠脚?” “……” 何田田小脸一红,连忙把自己脚丫搬了回来,扯了被子盖好:“医院有规定不能抠脚吗?” 顾阅忱横了她一眼,继续在房间里寻找。 “顾医生找什么呢?”何田田明知故问,眼巴巴盯着他。 顾阅忱:“工作牌,你见到了?” “没有啊~”何田田忽闪着鹿眸,一脸无辜:“要找你也应该去办公室找啊,你的工作牌怎么会在我这里?” 她故意嘀咕起来:“让人听了,还以为你每天什么都不干,只在这儿陪我来着似的……” 顾阅忱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反驳。 她没见到最好,强过见到了想入非非。 “我看你已经生龙活虎了,不要赖在这里占用医疗资源,中午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说完,顾阅忱也没看她,直接出了病房。 真是铁石心肠! 何田田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吐槽的鬼脸。 但摸出顾阅忱的胸牌,看了一眼后,心就又软了下来。 说他铁石心肠吧,那这东西是怎么回事?病床的护栏又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在她睡着之后来过……然后胸牌不小心掉到了病床上了? 可好像也说不通啊,正常情况下要掉也是掉落到床边,除非……除非顾阅忱伏身抻着脑袋看她…… 他为什么要伏身看自己呢? “肯定是被我甜美的睡相给深深的吸引了……肯定是!” 何田田一秒钟陷入幻想,美滋滋的傻乐起来。 她摸过手机,打来了自拍镜头,自恋的变换角度,左一个pose,右一个pose:“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肯定人见人爱啊~” “这饱满圆润的小额头~” “这漂亮有型的原生眉~” “这水汪汪溺死人的大眼睛~” “这挺翘秀气的水滴鼻~” “还有这俏皮中不失性感的小嘴巴……要是唇珠再明显一点儿就更好了,也不知道顾医生有没有注意到这点~哎呀,不重要啦,姐妹~” 心情好到爆炸何田田对着镜头自说自话,越玩越嗨:“这样的颜值已经足够抗打了,何必一定要美的那么满分呢?” “我要是顾医生的话,肯定也会情不自禁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香一个~这嘴巴看起来太好吃了吧……” “呵!” 何田田自娱自乐玩的正爽,忽然女人的冷笑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迎上了立在床位的宋真! 她怎么来了? 听着刚刚那冷嘲热讽的笑声,就知道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何小姐,玩什么这么开心?”宋真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住院还这样好的心态,你也算是独一份~” 这女人什么时候来? 怎么跟女鬼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何田田想到自己刚刚神经质般的自乐方式被宋真看了个真切,心里又堵,又窝火。 不过转念一想,自恋又不犯法。 她幻想是自己老公,又不丢人! 何田田腰杆一挺,抬眸间眼神也硬气起来:“再难也不能给旁人添堵啊。身为顾医生的家属,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只不过,我要真哭唧唧的,有些人该乐了。换了宋医生,你会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吗?” 宋真心里一堵,看向何田田的眼神明显又变得犀利了几分。 何田田扯了扯被子,盘腿而坐:“宋医生不是烧伤科的吗?一大早怎么会……” 宋真:“我姑妈在隔壁病房,我来给她送早餐。听说你住院了,过来看一眼。” “哦~”何田田点点头,偏脸看向她:“有心了。谢谢。人你看到了?好胳膊好腿的,是放心了还是失望了?” “何田田,人活一口气,你都不要尊严的吗?”宋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冷漠鄙夷的盯着她。 何田田先是一怔,然后喉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同样的话,顾阅忱也跟她说过。 现在宋真却又跑来说了一遍,而且连口吻都相差无几…… 神经吧! 一大早的,她烧伤科跑到神外病房来,就是为了来教训她? 宋真见她不说话,戾气更重:“为了捆绑顾医生,你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何田田被她义愤填膺的架势给整蒙了。 捆绑顾阅忱? 这又是什么意思? “装傻?”宋真冷笑:“你在顾医生面前装,在别人面前还装,你不累吗?在我面前就打大不必了吧?” “我早就说过,你跟顾医生不是一路人!你知道他最讨厌什么人吗?她最讨厌的就是在镁光灯下的招摇女人。” “什么意思?”何田田一怔,为什么是镁光灯下的女人? “不知道吧?” 宋真得意的勾唇:“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自称了解顾医生?” “他明明讨厌那样的女人,你还偏偏要削尖了脑袋往镁光灯下钻。这样也就算了,还哗众取宠跟那些男人搞绯闻。”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名气,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口口声声说爱顾医生,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那么干净的体面的一个人,你知道现在别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些什么吗?” “顾医生忍无可忍跟你提出离婚了,你不但不反省下自己,还故意搞什么车祸苦肉计……一边赖在顾医生科室里,一边四处散播怀孕的消息……” 苦肉计? 宋真说她车祸是苦肉计?呵……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她懒得计较。 但怀孕又是什么鬼? 她这“当妈”的怎么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还有……刚刚宋真开口就提到了顾阅忱跟她闹离婚…… 离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到现在都没有跟第二个人提及。 顾阅忱是寡言少语的人,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分享秘密”,除非是足够亲近的人。 那宋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秘密? 想到此前宋真跟顾阅忱之间互动的种种,何田田心脏像是被束缚了绳索,一点点勒紧! 说到恨处,宋真咬牙切齿:“我见过阴损的,我真没见过你这样阴损的!” “那可太巧了。”何田田迎上她,不卑不亢的弯起唇角:“今天你就见到了~” 宋真:“你是在笑吗?你竟然还有脸笑……” 何田田:“那怎么办好呢?要不,我给你哭一个,成吗?” 宋真:“……” 何田田微微抬起下巴,眉眼里笑意一点点消失:“这不是你第一次跟我叫板了。以前种种,你哪一次讨了便宜?你这么执着的为我老公打抱不平,他感激你了吗?” “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行吗?” 宋真先是失笑,然后鄙夷的盯着她:“顾医生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还腆遮脸叫老公,不觉得讽刺吗?” “讽刺?”何田田抬眸回敬:“更讽刺的难道不是你吗?连腆遮脸叫‘老公’的资格都没有的人,却还在这儿振振有词?” “你……”宋真气结。 “宋真我还告诉你了,别说我现在还没签字。就算是签了字,也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也会有一万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跟顾阅忱复婚!” 何田田眯起眼眸,干净笑容里夹杂着锋芒锐刺:“想趁火打劫钻空子?白日做梦!” 111 想跟我结婚吗 “何田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负呢~” 宋真盯着何田田,嗤笑出声:“想复婚,就凭你?” “你觉得顾医生是那种喜欢吃回头草的备胎,还是喜欢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傻子?醒醒吧,我看真正在做白日梦的是你啊!” “ok~ok~” 迎上她的冷嘲热讽,何田田也不生气,随性的抖了抖肩:“随便你怎么说。” “那就当是我做白日梦好了。但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我有机会梦想成真,而你……” 何田田微微欠身,盯着宋真,眯起眼眸,弯起了唇角:“你不但没有任何机会,而且会把自己搞进茅坑里!” “呐,都是小姐妹~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知道顾阅忱是香饽饽,谁见了想啃一口。你情难自禁,我这个过来人最能理解。因为在追顾医生这件事上,我能当你祖师爷~” “但话说回来,盗亦有道,不论是想偷还是想抢,最起码你得等我败兴收手了才成。” “等你?”宋真冷笑:“像你这种没有羞耻心的狗皮膏药,等你收手,还不得等你坟头草长到三尺高?” “啧~要不说女人最懂女人呢~” 何田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腿:“还是你最了解我。我都想好了,就算是有一天我老死了,嗝屁了,我也是要跟顾阅忱埋在一起的。” “如果到了那个份上,你还对我家顾医生念念不忘,我不介意你墓地拍我们旁边,反正你爱看人家秀恩爱,我又刚好喜欢秀,相互成全,何乐不为?” “……” 宋真闻言脑袋被气到嗡嗡直炸:“何田田,你简直不可理喻!” 何田田收敛了笑容:“对你讲道理,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分别?” 宋真脸接连被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何田田:“人也看了,架也吵了,脸也绿了,痛快了吧?门在左手边,慢走不送~” 多看一眼这个女人就眼睛疼,她扯了扯被子,准备躺下。 “你就直说吧,怎样才会离开顾医生。”宋真好像笃定了某种决心,再看何田田的目光已经变得迥然不同。 没完没了这是? 这个腔调,这个措辞,要说也应该是顾阅忱来说啊~ 宋真什么时候成顾阅忱的代言人了?! 何田田手肘撑着病房,极其无语的瞥了她一眼:“山无棱,天地和,乃敢与君绝,行吗?” 宋真:“就算是他永远不喜欢你,一直利用你呢?” 何田田:“哎吆,贪心容易遭雷劈的!这么帅,这么优秀,这么完美的男人每天都给你暖床,你还要啥自行车?他利用就利用呗,反正我不也贪图他的蓝色吗?” 宋真从进门开始就站在道德制高点,想着给何田田上一堂人生大课。 奈何何田田属性就是“吊车尾”,偏偏跟你胡搅蛮缠,就是不接你的频道。 不接就不接吧,还惯会用那种低俗伎俩来堵她嘴,宋真忍了又忍,终于绷不住了。 今天,豁出去了…… “是吗?看来你还挺看到开~”宋真收敛神色,再看何田田的时候,瞳孔里的浮光变得昏沉不定。 何田田扯了被子躺好,回敬:“哪里,哪里。跟宋医生比还差点。顶着白衣天使的光环,干着第三者逼宫的行当。你比我可开放多了……” “你知道一年前,顾阅忱为什么会娶你?” 宋真根本不理会何田田说了什么,目标明确,剑直要害。 何田田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淡定的转移话题,更没想到宋真忽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顾阅忱为什么会她……那得从一年前说起。 何田田自从一年前在t国遇到了顾阅忱,仿佛打开了神域大门。 在她并不大的朋友圈子里,每个人都鲜活,张扬,炙热。奔赴追逐于滚滚世俗,沉浮迷醉于人间烟火。 可顾阅忱不同。 他清冷,寡淡,是一团聚满能力的水,无所不能。游离于世俗之外,生来似乎就有着凛然众生的气息。 何田田只看了她一眼,就把那种气息种进了骨髓深处。 好像就是这个东西在冥冥之中指引,让何田田坚定了一个决心,顾阅忱就是她的命中注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光凭一腔热血,就能无敌于天下,那是二次元世界的故事。 一厢情愿,永远是笑话的开端。 自那之后,何田田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与顾阅忱“偶遇”,与此同时,也就出现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迥然不同的笑话。 二十岁的何田田,幼稚,张扬,以爱情为信仰。 看多了被电影和动漫放大的爱情,何田田认定了自己的爱情也应该轰轰烈烈。 就像是人鱼公主和王子,就像是鬼怪和他的新娘,就像是奎因可小丑…… 她像是一团照亮夜色的火焰,想在顾阅忱面前肆意的表现自己。 送礼物,送鲜花,送甜点。 送穿的,送戴的,送锦旗。 得个脚气都恨不得去神外科转悠一圈…… 可顾阅忱不是小丑。 她再狂热也成不了奎因。 最后,顾阅忱忍无可忍,直接报了警! 何田田屡屡碰壁,但越挫越勇。 后来,一向处变不惊的顾阅忱见到她就会头疼。 攻不破顾阅忱,何田田就开始玩曲线救国。 她得知顾阅忱的外婆因心脏病常年住在医院,就以义工的身份每天抽时间做陪护。 顾阅忱每天晚上下班之后都会去陪外婆,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何田田天生就一副讨喜的小圆脸,人甜,嘴更甜。是那种老一辈眼中最喜爱的“福娃娃”。 外婆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外加她会说会笑,会唱会跳,还做得一手好吃的,每天都逗的外婆眉开眼笑。 外婆开心了,顾阅忱当然也开心。 两人一起照料外婆,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默契。 外婆是过来人,怎么会瞧不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寻常? 顾阅忱到了而立之年,却始终不交女朋友,当外婆的心里着急啊~ 眼见这铁树要开花,外加何田田这小姑娘实属是一个讨喜的小活宝,暂且不说别的,只要这小妮子往顾阅忱身边一站,老太太保准乐的合不拢嘴鬼,心里头连重孙儿的乳名都想好了。 小忱吧,自从母亲跟妹妹过世,就成了一块油盐不进的冰疙瘩,戒备心重,对谁的敞不开心扉,每天闷着一张脸,实属无趣。 这小田田就是一小太阳,窝在他身边,保准小忱再冰再闷,也能把他烤开窍了~ 你说这两人凑一对,性子一冷一热,刚刚好。而且听说小忱还救过人小丫头一命,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后来,入了冬,外婆的病情急转直下,住进了icu。 病危通知书一天之内接到了三次。 顾阅忱是医生,知道外婆这关怕是挺不过去了。 “外婆,您还有什么想要叮嘱我的吗?”病房中,顾阅忱攥着外婆的手,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想跟以往一样面对死亡心平气和,可做不到。 外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眸里兜着泪水:“姥……姥只盼着你能有个家……” “小忱啊……一个人不是家。你得有个伴儿……你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看着你长大成人……” “我是看着你长大了……但你一天不成家,就一天不成人……我到了那边啊……没脸见你妈……” 说着说着,外婆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泪珠滚过她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然后在岁月的刀痕里支离破碎。 她叹息:“小忱,姥儿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了……可我还没活够……我想看着你结婚……你身边要是没个人陪伴……姥儿合不上眼睛……” 顾阅忱看着外婆老泪纵横,别过头去,泣不成声。 “外婆,你放心,我已经找到陪我后半生的人了。”他紧紧的攥着外婆的手掌:“原本计划着下周领证的。您好起来吧,等您好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给我们当证婚人好不好?” “是……是谁?”外婆激动到气息都弱了:“可是……可是何家那丫头?” 顾阅忱点头。 外婆闻言,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睛…… 有些事情,医学难以解释。 顾阅忱本来只想让外婆安心,但老人家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病情奇迹般的好转,三天后就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外婆病情奇迹般好转,每天睁眼闭眼都在追问两个小年轻的婚事。 顾阅忱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何田田摊牌。 …… 时至今日,何田田都清晰的记得,那天顾阅忱来家里找她时的画面。 她闷在家里赶稿一周,穿了一身夸张的毛绒居家服,顶着鸡窝头,手里端着老坛酸菜味的大碗泡面。 开门看到顾阅忱,差点没背过气去。 顾阅忱没给她收拾的机会,进屋落座后,一直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何田田被盯的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顾阅忱:“吃吧,面该坨了。” “哦……好。”何田田连忙抱起了泡面桶,讪笑着往嘴巴里送了一口泡面。 “想跟我结婚吗?”顾阅忱开门见山,丝毫不打算遮掩。 “咳咳咳……咳咳咳……” 何田田一个激动,泡面从鼻孔里咳了出来,那画面……这辈子永生难忘! 112 顾阅忱的疤,揭不得 没有什么是比心目中的男神登门求爱更能让女孩子为之欣喜疯狂了…… 尽管明明知道顾阅忱的提议没有夹杂任何爱意,可何田田还是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 何田田就不信了,她一个甜宠漫画畅销作者,让千万女孩子鼓起斗志抱得男神归,就这还能败下阵来? 可事实是……顾阅忱现在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何田田想到那些,心情不由得就沮丧起来。 此时此刻,宋真就站在床尾。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的事情何田田向来不擅长,心里再沮丧,脖颈还是挺得倍儿直。 “我管他为什么呢~” 何田田歪着脑袋,不以为意的盯着宋真:“反正你情我愿的事儿。大家都是成年人,谁在意那个?” “是吗?” 宋真笑吟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就算一辈子只当一个工具人,也无所谓?” “哦,我差点忘了,顾医生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过字了,你现在连当工具人的机会,都没了呢~” 何田田有被她阴损的语气刺到,眼眸一点点恍动起火光。 宋真见她如此,越发得意。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了何田田病床床尾,挑衅的弯起了唇角:“那你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跟你提离婚?你以为真是因为你跟别人搞绯闻的事儿?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何田田:“……” 什么意思? 瞧这女人的眼神,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宋真:“你知道这一年来,顾医生都在忙儿童烧烫伤基金会的事情吗?看你这表情,多半是不知道了。那你肯定也不知道,这个基金会在上周刚刚挂牌成立……” 何田田蹙眉,好好的她扯基金会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顾阅忱为了搞慈善基金会跟她闹离婚?这中间有关系吗?犯得着吗? 宋真故意卖了关子,就是为了打量何田田的神色变化,见她蹙眉,唇角的嗤笑更浓。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顾医生本来就是不婚主义?他之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候跟你提出结婚,就是因为家族里面有一条明文规定。” “只要顾家子孙结婚成家,顾家就会给他一笔安家费作为奖励。顾家是世代经商,是江城首富。那笔安家费用,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是个怎样的数字……” 何田田听到这里,头皮隐隐发麻:“你的意思是……顾阅忱是为了那笔钱?!” 宋真挑眉:“你以为呢?” 何田田:“……” 宋真:“顾医生的妹妹车祸中受重伤,死于烧伤感染。这是他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成立儿童烧烫伤慈善基金会需要一大笔钱,他为了早点让那些孩子得到救治,所以才走了下下策……” 何田田闻言心脏骤然一沉,好像临渊而立时,被人从身后狠狠的踹了一脚,跌进谷底。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上宋真没有扯谎。 她知道顾阅忱有一个妹妹早夭,也知道是因为车祸意外,但并不知道是因为烧伤感染! 结婚之前,顾阅忱就曾跟她约法三章: 第一,安分守己,恪守约定。 第二,互不干涉,好自为之。 第三,不得询问顾家的事,不能跟除他之外的顾家人有任何来往。 当时的何田田年少无知,一门心思只想嫁给顾阅忱。 别说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规矩,哪怕是让她大义灭亲,她都可能眼也不眨的点头答应。 相处下来,何田田慢慢的也发现顾阅忱的性子,开不得玩笑。 有时候好奇心起,但看到顾阅忱凛然彻骨的眼神,她就啥念想也断了。 不闻不问,明哲保身,少惹顾阅忱生气,这是上上策。 后来也曾无意间在外婆面前提及顾阅忱妹妹安安,外婆只是叹气,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伏在何田田耳边悄声嘀咕,孩子,这事儿是小忱的疤,揭不得。 他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偏执起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办法。我啊现在都不敢提,你就更不能提了。 田田,你只能等。 等他自己慢慢的琢磨明白,看来了,能主动开口跟你提了,你再顺水推舟帮他解开心结就好,千万别硬来。 这一年来,何田田一直把外婆的话记在心里,也一直在等顾阅忱跟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可好像,顾阅忱是敞开心扉了,但倾诉的对象并不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宋真? 因为她是烧伤科医生,所以能感同身受? 所以……他们一起工作,一起致力于创建儿童烧烫伤基金会,一起做着他们眼中有意义的事…… 你知道顾医生除了工作之外,每天在忙着创办基金会救人吗? 他感兴趣的事情,你感兴趣吗? 你就算是感兴趣,你搞得懂吗? 你就算是搞得懂,你帮得上忙吗? 你们有共同语言吗?闲下来的时候顾医生会主动跟你聊天吗?有吗? 恍惚间,以前宋真颐气指使的嘴脸又在何田田脑海中浮现,而这一次,她才真正的明白了这个女人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怎样的含义。 …… 何田田懵了,傻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床尾的宋真还在喋喋不休的控诉,似乎不把何田田最后一丝尊严碾成烂泥誓不罢休。 何田田一个字都听不见,耳边像是刮着哗哗作响的狂风。 原本以为顾阅忱当初开口跟她提出结婚,只是为了搪塞外婆,让她老人家安心。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背后还藏着这一层的猫腻! 如果说顾阅忱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外婆,她当个工具人有什么关系? 可如果顾阅忱只是为了那笔钱呢……那她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心底里好像是破了个洞……失望,哀凉呼啦啦的往里面疯涌倒灌,何田田喉咙里像是滚着刺球,哽咽的酸涩和刺痛随着呼吸一点点炸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何田田~” 宋真直起腰身,双手抱臂,以胜利者的姿态俾睨着何田田:“现在,你还觉得做个工具人也没所谓吗?” 何田田指甲嵌入被芯,脸色一点点变白。 宋真扯唇:“我猜,你应该也没关系吧~毕竟啊,你口口声声爱顾医生爱的死去活来,就算是被利用,被玩弄,应该也会以此为傲,招摇过市的炫耀吧?” “可惜啊,顾阅忱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类人。就算是你把自己姿态放的再低,他还是会一样的离开你……” “所以,说这么多,到头来不就是想让我给你让位?” 一直沉默的何田田终于开了口。 她抬眸,盯着宋真,情绪收敛完好,眼眸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你喜欢顾阅忱?” 宋真不知道她想搞什么花样,赌气道:“对啊,喜欢的不得了~” 何田田:“想当顾太太?” 宋真:“看我心情。” 何田田:“你可知道,你现在是第三者插足别人婚姻?” 宋真:“你们的关系最多不过就是交易,也好意思扯到婚姻?” 何田田:“如果我就是不签字离婚呢?” 宋真耸肩:“没关系,你撑不了多久~” 何田田笑笑:“这么有信心?” 宋真:“当然,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nice~” 何田田昂首,冲着宋真竖起了大拇指:“既然这样,我死撑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干脆‘退位让贤’好了。” 宋真见她态度陡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由得一怔。 何田田低眉敛目,拨弄着手机,半晌忽然抬头“笑呵呵”的迎上她:“现在就把顾阅忱让你给怎么样?” 宋真:“……” 何田田:“不但把顾阅忱送给你,顺便送你们一份贺礼可好?” 说着,她抬手扬了扬手机,然后一段录音就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你可知道,你现在是第三者插足别人婚姻? 你们的关系最多不过就是交易,也好意思说是婚姻? 如果我就是不签字离婚呢? 没关系,你撑不了多久~ “你竟然录音?!” 宋真听到这段截取的录音,整个人脑袋差点炸了。 现在也一下子明白了牛气哄哄的何田田刚刚为什么忽然之间转变了态度和语气……原来,她暗中玩阴的,拿激将法诓她! “何田田,马上立刻给我删了!”宋真恼羞成怒,冲上前来。 删了? 辛苦吧啦录的,为啥删了? “这是什么?”何田田指着手机屏幕。 宋真一眼就看到了邮件里的“一键群发”绿色按钮,脸色都白了:“你想干什么?” 何田田:“我胆儿小,你可别吓唬我。要不然,我手一抖容易来个群发。我看看这里面都有谁的好友……有你们烧伤科主任的,哎,还有你们院长的……” “何田田!” 宋真被她捏了把柄,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肠子都悔青了。 她只盼着立刻马上删掉那段录音,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抢夺何田田手机。 “宋真你干什么?” “群发了可不赖我……” “妈妈呀,我头发……你竟然薅我头发?!” 秃秃女孩不能忍! “我-要-投-诉-你!” “砰~” 拉扯之间,何田田冷不丁的被盛怒的宋真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连带着身旁的水杯撞翻到了地上。 何田田脑袋撞到了abs床头柜上,当时眼冒金星,磕懵了…… “顾太太……” “师娘……” “小田田……” 何田田缓过神来,房间已经呼呼啦啦围满了进来查房的医生。 最先冲上来的是余梁,他刚想去搀扶何田田,目光一瞥之间,殷红的血迹浸透了她的病号服裤子…… 113 我喜欢谁,追求谁,是我的权利 “我的天……” “该不会是……先兆流产……” “闭上你的乌鸦嘴!” “要不要通知一下顾医生……” 在众人惊慌的低语中,宋真整个人已经不好了! 尤其是看到血迹在何田田的裤子上晕染开来,她呼吸一凝,瞬间吓到面如土色! 她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这样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何田田真的怀孕了?! 自己刚刚怒火攻心,没了理智。一门心思只想着去阻止何田田,骨子里的狠劲儿被激了起来,下手早忘了轻重。 何田田从病床上栽了下去,如果肚子里真有孩子,那现在岂不是…… 宋真越想越害怕,只觉得双膝发软,趔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余梁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同样的谣言。 虽然是医生,对鲜血已经是司空见惯。 可看着血迹在何田田病号服布料上一点点浸染开来,头皮突突突跳个不停! “好疼……” 何田田手掌死死地抠着他的手臂,疼到小脸扭曲。 “别怕,没事的。有哥在呢……” 余梁连忙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正要去查看何田田伤势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进来,直接抢在了他面前,把他撞的一个趔趄。 “阅忱……” “让开!” 顾阅忱看都不看她一眼,矮身直接抱起了何田田,直奔治疗室。 查房的医生慌忙也追了出去,想施以援手。 余梁缓缓的站起身来。 隔着一张病床,眼也不眨的盯着对面的宋真。 宋真迎上余梁,指尖抠着身后的墙皮,眼神闪躲,下意识滚着喉咙。 余梁:“宋医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真扬了扬下巴,虽然理亏但架不住她好强:“跟你有关系吗?” 顾阅忱都还没说什么,你还急眼了? 余梁:“同事一场,所以才想着好言相劝的。可你这种行径,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宋真偏脸看向别处,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海水里长大的官——管得宽’!” 余梁见她这个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动手打人,还有理了?平常你有事没事跟在阅忱皮鼓后头,大家为了顾及他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身为医生,在医院里公然挑衅殴打人家老婆,你还真是‘狗舌头舔刀口’-厉害!” “彼此彼此吧!” 宋真就是不肯服软:“你现在不是也为了别人的老婆,在这儿跟我急头白脸吗?顾医生跟何田田还没离婚呢,你这边就翘首以盼了,还好意思教训我?” “余梁,你一个大男人,五十步笑百步,也挺没劲的!” “……” 余梁被怼,气到脑袋嗡嗡直响:“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他气冲冲转身就走。 走出去没两步,随即又转身折返回来,他毫不客气的抬手点上了宋真的鼻尖:“老话说的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作吧,继续~我看好你!” 余梁走后,宋真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目光扫过地板上的淋漓血渍,脑海中止不住的蜂拥出一些不好的画面……我是无心的! 不,不对……很快,她就意识到问题。 地板上是摔碎的玻璃杯,那何田田的伤口会不会是…… 彼端。 治疗室。 何田田的皮鼓上扎着一块玻璃碎片。 不大不小的一块,但足以把她疼的死去活来。 “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趴在手术台上的何田田,生无可恋的哀嚎。 被扎到皮鼓,本来就够丢人的了。 现在还要像标本似的被一群人“围观”,“研究”……何田田不仅皮鼓疼,头更疼。 众人见状,哭笑不得,赶紧纷纷找借口溜了。 “余医生……” 余梁正要带上门离开,何田田忽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疑惑。 何田田抻着脖颈:“你别走!” 余梁:“……” 顾阅忱:“……” 何田田:“我听说,所有外科医生里面,你伤口缝合技术最好。我以后度假是要穿比基尼的,不能留疤!所以……就麻烦你了~” “……” 余梁懵了。 啥意思? 他感觉这是个火坑? 下意识偏脸去看顾阅忱,就见他脸色都绿了! “你盯着我干什么?”顾阅忱声音冰冷。 “咳咳……”余梁尴尬的直咳嗽。 顾阅忱:“10号床今天上午手术,你不用准备?” “对对对!” 余梁见有台阶,赶紧配合的拍了一下脑门:“还有一个术前跟家属沟通的环节,我现在就得去准备了。那个……田田,实在不好意思……这忙我帮不上了。” 他讪笑着把顾阅忱推到了何田田面前:“有事找老公~别以为他舍不得下手缝针,这家伙冷血着呢!” 顾阅忱余光横了余梁一眼,跟刀子似的! 余梁怕他会吃人,一秒钟也不敢多呆,赶紧撤了。 余梁一走,小心思垮了一半,何田田有点气馁,小脑袋垂了下去。 顾阅忱眼角余光瞟见她的反应,眉心拧出了小山! 取走玻璃碎片,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当啷! 处理完了何田田的伤口,顾阅忱把剪刀丢到了一旁的盘子里。动静之大,吓的何田田一个激灵。 “你想干什么?” 顾阅忱摘了手套,丢进垃圾桶,忍她很久了! 她伤在什么地方心里没点数吗?! 自己再怎么也是何田田名义上的丈夫,一天没拿到离婚证,一天就挂着名。 她当着自己的面,让别的男人给她处理……处理那种伤口,几个意思?! 当他是死了? “什么干什么?” 何田田明知故问。 顾阅忱面色一沉。 何田田偏脸去看他,故作惊讶:“顾医生是生气了?为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技不如人?缝的不好就不好呗,这东西也不好拆了重来一遍~” 顾阅忱:“……” 技不如人? 别说在这容和医院,就在整个神外科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黄金圣手? “不是这个?”何田田继续道:“难道是因为……我喊了余医生,你吃醋?” 心事被戳中,顾阅忱面子上挂不住,眼神都变了:“自作多情!” “也是~”何田田挑眉:“可不就是我自作多情吗?你都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过字了,当然也不可能在意我惦记别的男人……” “你惦记余梁?!” 她话没说完,顾阅忱直接打断了她,扫过来的眼神就跟淬了白霜似的,又寒又锋锐。 “不行吗?” 何田田挺着脖颈:“我只要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就是单身!我喜欢谁,追求谁,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自由。” “我未嫁,余医生未娶,我为什么不能惦记他?” 顾阅忱听了,瞳孔深处隐隐晃着火光:“何田田,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还有脸说我过分?!” 如果不是皮鼓上有伤,又上了麻药,这会儿何田田早就一个鲤鱼打挺蹦到他面前对质了。 可这会儿,她只能摊着,趴着,咬着后槽牙:“你惦记宋真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 顾阅忱冷脸:“胡搅蛮缠,很有意思?” “我胡搅蛮缠……” 何田田先是淡淡的笑笑,然后就是一声措不及防的低吼:“:我早特么就该这样胡搅蛮缠了!” 顾阅忱被她突然暴走的情绪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 何田田强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我要早这么胡搅蛮缠,事事处处提防着你的话,也不至于现在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被宋真那个女人指着鼻子挑衅!” “你口口声声说你跟宋真的关系比纯净水还干净……那我问你,我们离婚这么私密的事情,她怎么知道的?” “她是红颜知己还是你情感导师?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她?” 顾阅忱:“我……” “不用你解释,我不想听!” 何田田情绪起来,整个人变得有点抓狂:“我现在就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做个人实诚的回答我。” “只要你如实的给我一个答案。我就……” 说到这里,何田田目光一黯,哀哀的凝视着顾阅忱,声音也变得酸涩低沉起来:“我就同意签字离婚。” 顾阅忱被她的眼神给扎到了,下意识的滚了滚喉咙。 他想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问题,会让何田田为之发狂,也为之释怀。 何田田:“你跟我结婚,除了安抚外婆之外,是不是为了得到一笔安家费,用于跟宋真创办基金会?” 顾阅忱瞳孔隐隐颤动:“宋真告诉你的?” 何田田眸子了的泪光在晃:“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迎上她的炽烈如骄阳的目光,顾阅忱第一次觉得没有办法直视。 他的闪躲和心虚赤条条的落入何田田眼睛里,那一瞬,她心脏仿佛被掏出了体外,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破烂皮囊。 “准备好身份证件,明天八点民政局见!” 何田田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偷偷瞧一眼就会荡漾好多天的男人,会在一瞬间变成一个獠牙满面,让她惊惧厌恶的人渣! 她不顾伤口拉扯时钻心的剧痛,龇牙咧嘴艰难的翻身下床,一瘸一拐的想要逃离这里,可是下一秒被顾阅忱扣住了手臂:“你疯了?伤口会裂开的!” 何田田不理他,反手一甩挣脱了他的束缚。 顾阅忱随即横在了她面前,瞳孔深处暗涌的迭起:“你要去哪儿?” 何田田也不去看他,淡淡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那红颜知己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真今天让她皮开肉绽,这事完不了! 114 臭男人,啥也不是 顾不得奇怪,更顾不得旁人投来的目光,何田田反手捂着皮鼓上的伤口,小笨鸭似的一瘸一拐往病房挪去。 离婚! 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现在就打包东西出院,回去就离! 何田田心口窝窝堵得慌,小脸都是绿色的。 人还没挪到病房跟前,隔得老远就看到不少人围拢在病房门口……看架势,场面相当热闹。 什么情况? 何田田蹙眉,还不等往人前凑合,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撒开,把你的爪子撒开!我警告你,你再这么嚣张,我喊保安了!” 宋真怒目而视。 “喊啊~赶紧的!”陶野扯唇,笑道:“你报警才好呢!” 她掏掏耳朵,盯着宋真,笑的越发轻蔑:“呃,也不知道他们管不管小三~” 宋真脸色变黑:“你骂谁呢?” 陶野双手环臂,眨巴眨巴眼眸:“谁心虚我骂谁!” 宋真脸色又黯了一号:“你再血口喷人试试,我告你污蔑!” “呵!”陶野嗤之以鼻,抬手扬了扬何田田的手机:“两条腿的人好找,你这种三条腿的蛤蟆还真是不常见。脸皮比树皮还厚,整形科吧?跟脸皮杠上了?” 宋真:“……” 陶野冲着她扬了扬何田田的手机,上面零星还沾染着血渍。 不久前,何田田刚被顾阅忱抱去了治疗室,余梁跟宋真争辩了几句也离开了病房。 宋真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到地上的血渍心跳如雷,小脸煞白。 缓了好久定下神来,眼角余光忽然瞟见何田田的手机,正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录音…… 宋真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着立刻删掉录音,也顾不得手机上沾染的血渍和玻璃碎屑,冲上前去就把手机抢到了手里。 可手机有密码! 宋真正懊恼的跺脚,给何田田送早饭的陶野就到了病床前。 陶野是什么人,搁在英国就是福尔摩斯,搁在*就是名侦探柯南! 空空如也的病床,血迹,地板上的手掌印,一地玻璃碎屑……外加攥着何田田手机鬼鬼祟祟的宋真…… 不用多费心思,陶野基本就已经脑补出了事情的大概。 她招呼不打冲上前去直接把何田田手机抢了过来,宋真做贼心虚,当时就被吓了一激灵。 陶野是知道何田田密码的。 随手解锁,看到录音,一切了然于心。 想到何田田被这样欺负,陶野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呢,被路过的余梁发现,连忙阻止,这才免了一场四溅的血光。 陶野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余梁怎么拉架,她执意要把宋真拖到院长办公室去说理,宋真哪能坐以待毙,就有了眼前这一出。 这会儿,宋真眼看着陶野拿着何田田手机在眼前晃啊晃,就好像拿一大号手雷似的,她抓心挠肝的难受,额头上冷汗涔涔直冒。 陶野见状,冷笑起来:“录音在,地上的血迹也在!身为这医院里头的医生,殴打病人,而且还是以小三的身份逼宫人家正牌老婆……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你喝一壶的!” 她话音一落,在病房门口围观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哎吆我天啊,这大夫怎么还打病人?这容和医院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医院了。都说这里的医生医术高明,妙手仁心……” “医术是医术,素质是素质。不是一码事。” “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不是?” “你们没听明白吗?主要是感情问题。男男女女之间那么点事儿,容易上头。” “也是,现在社会习气浮躁,小年轻的更是……可搁在哪个年代,打人就是不对……” “我没有打人!” 呜呜泱泱声音不停的往宋真耳朵里倒灌,她气急败坏喊道:“我发誓我没有!” 一声*,众人面面相觑后默不作声。 宋真转身看向陶野,咬牙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手打人!” 陶野:“你没动手,人是怎么伤的?” 宋真:“那是因为……是她不小心……” “她不小心?”陶野脸色越来越差,眼神又寒又刃:“我真怕自己也一不小心撕烂你这张嘴!” 宋真被她盯的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陶野揪住手腕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 宋真慌了。 “不是想说理吗?现在就找你院长说理去!”陶野拽着她就往外走。 宋真不从,拼命挣扎。 余梁瞧不下去,想要上前劝说,去被陶野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他从来没发现,一个女人的眼神可以比他的手术刀还要锋锐。 “让一下!” “让一下!” 何田田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扒拉人群。 奈何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情绪起来围的水泄不通,在人群后边扒拉了半天,愣是没一个人搭理她的。 “放开我,你个疯子!”宋真还在挣扎,但已经被陶野拽出了病房。 “陶野!” 何田田见状,赶忙迎了上去:“你别这样。” 这件事上她虽然也恨不得在宋真身上扎一玻璃碴子,但一码归一码。她太了解陶野的个性了,既不想把陶野扯进来,也不想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 “你还行吧?” 陶野上上下下打量了何田田一眼,不等她回话,接着道:“倒是没缺胳膊少腿的。” 何田田:“……” 陶野:“你一边凉快去吧,这事儿交给我。” 何田田:“别,别……这件事先不劳动你了,我能搞的定……” 陶野:“搞的定你能弄成这熊样子?人骑你脖子上,眼看就把你脑袋拧下来蘸酱吃了,你还跟我在这儿装?” 何田田:“……” 陶野:“一边去,别碍事。” “姐,亲姐,咱别这样……” 何田田试图阻止,刚扒拉上陶野手肘,就被人反手一下甩开了。 何田田身上有伤,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栽跟头。好在余梁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抄了臂弯里。 要不然,这一皮鼓蹲下去,刚缝好的伤口又得开花了。 “今儿谁都别拦我,你们也拦不住!” 陶野回头盯了一眼余梁的胸牌:“余梁是吧?我记着你了。你把田田给我看好了,出了问题我找你算账!” 说完,揪着宋真,头也不回的超电梯口拖去。 “哎……” 余梁愣脊背窜着麻嗖嗖的凉意,那感觉就好像分分钟要被陶野给斩首了。 “陶野!” “陶野……嘶……” 何田田还想阻止,但一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腰都直不起来了。 “疼疼疼!太疼了!” 何田田苦哈哈的哀嚎,小脸皱成了抹布:“我这……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我看下……” 医生本能的反应促使余梁弯下了腰,可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这伤口的位置……他看不得啊! 要不然,今晚上顾阅忱那小子能把他片成一盘蒜泥白肉端上桌。 “咳咳……” 余梁轻咳一声遮掩尴尬,手就缩了回来,陪笑道:“顾医生缝的伤口,‘售后问题’还得找他……” “我不管,你就告诉我怎么不这么疼……” 何田田疼到生无可恋,唇角直抖。 余梁哭笑不得:“回病床上乖乖躺着,你这走路扯到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何田田哭唧唧:“扶我一下子。” 余梁瞧她可怜巴巴,赶紧托上了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搀着她前行:“阅忱呢?又忙去了?好歹把你送回病房啊,怎么让你一个人……” 何田田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 她心说,顾阅忱要有你这觉悟,能提离婚? 狗男人,啥也不是! 心里有气,一分神的功夫脚下莫名绊了一跤,何田田大惊失色,好在反应灵敏。 一扑一迎,何田田装进了余梁的怀里。 好闻的发香味打入鼻腔,是……新鲜的柚子?或是橙子? 好甜。 从鼻腔到肺腑,直接透到了心底。 余梁睫羽微微颤动,敛眸看向怀里的何田田,心里竟莫名涌上来一阵悸动…… 何田田可是顾家媳妇,他怎么会……错觉,错觉。 一定是昨天晚上急诊来的两台手术把他搞的神经衰弱了,所以才出现了心慌心悸的症状。 “何田田!” 不等他多想,蓦的,顾阅忱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余梁本来正自我反应,忽然听到正主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愧疚感炸了锅。 “阅忱……” 他回头迎上黑脸阎罗顾阅忱,慌得一比。 顾阅忱没说话,玄寒的眼神落在了他搀着何田田的手掌上。 余梁赶忙缩手,讪笑着想要解释,何田田先开了口:“余医生,麻烦你跟去院长办公室看看,别让陶野把事情闹得没法收场。” “好。”余梁知道这是何田田给她找的台阶,赶紧应着。 “等等!” 顾阅忱原本就不悦的神色里又添了几分凉意:“陶野去院长办公室?她想干什么?” “呃……”余梁看看她又看看何田田:“大约是跟宋真之间有大误会。” 顾阅忱蹙眉:“陶野跟宋真?” “嗯,那个……我先去看一眼,你们聊。” 余梁一秒钟不敢多呆,赶紧撤了。 顾阅忱收敛目光看向身旁的何田田。 前一秒钟说惦记余梁,下一秒就真“投怀送抱”了? 心里虽然犯堵,可看到何田田小脸煞白,满额头的冷汗,就知道她肯定是扯到了伤口。 顾不得生气,顾阅忱走上前来,想要扶她进病房:“陶野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问问宋真是怎么回事?” 何田田本来不想生气的,可忍不了了。 她反手甩开了顾阅忱,笑问:“怎么了?担心陶野欺负她?那赶紧去看看你红颜知己呗!英雄救美的事儿赶早不赶晚!晚了,受了委屈,那顾医生你得多心疼?” 说完,何田田砰地一声关死了房门,把顾阅忱甩在了病房门外。 115 老娘的字典里没有“吃瘪 何田田甩上门,并没有急着离开。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无所获。 期待什么呢? 期待人家破门而入,拎着键盘跪下来给你道歉吗? 那还能是顾阅忱? 就算顾阅忱真那么做了,你怕是对这样的男人再也爱不起来了吧? 爱……何田田都被自己逗乐了,扯唇失笑。 此情此景,她脑海里随便冒出来的一点小念头却都还夹杂着对顾阅忱的爱慕眷恋……真是走火入魔了! 等了良久,依旧没等来敲门声。 回廊里脚步繁杂,听不出哪一些是顾阅忱的。 但何田田心里清楚,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了。 心里一空,原本好不容易硬气一回挺直的腰杆,现在也变得软踏踏的,没了筋骨。 伤口位置特别,站不得,坐不得,躺不得。 何田田心情丧的厉害,一头扑在病床的被子里,脑海乱成一团麻球。 情绪还没理清楚,“咣”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吓得她一激灵。 转头的功夫,就迎上了“骂骂咧咧”的陶野。 “一群狗*,真不是东西!” 陶野撸着袖口,火气腾腾的:“就知道护犊子!” 何田田坐不起来,只能艰难的调转过身来看着她:“吃瘪了?” “谁?”陶野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凉白开,反问道:“吃瘪?我?” 那表情里写着,老娘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吃瘪”这俩儿字! “那你咋这样呢?” 何田田也知道陶野不是那种会吃闷亏的人,又调转脑袋朝她挪了一下。 “你陀螺还是电钻?” 陶野放下水杯横了她一眼:“瞎转悠什么?搞得我眼晕。” “你以为我想啊?” 何田田苦哈哈的咧咧嘴,指了指自己。 陶野走上前来,撩起她裤腰,看到包扎过的伤口,直皱眉:“那个女人搞的?你是没长手还会没长脚?你不会还手啊?” 何田田:“你当幼儿园小朋友掐架?” 陶野:“要不怎么说你就是地主家的傻闺女呢,糖水里泡的胀饱了,看谁都带着真善美滤镜呢!人明目张胆的上门抢你男人呢,你倒好……” “当然了,男人算个锤子!能被勾搭走的都是狗渣!” 她双手抱臂,义愤填膺:“但宋真都直接上手搞你了,你还抻着起什么范儿?干就完了!” “把她脸按在玻璃碴上?还是断她手筋脚筋?”何田田挑眉:“法治社会啊姐姐,冲动是魔鬼……” “我不管!” 陶野翻了个白眼:“变鬼我也得撕破她们的嘴脸!就宋真那样的,她敢这么嚣张的搞你,我就敢让她身败名裂!就是那个院长太狗了,护犊子!哼!” 她越说越来气,又把剩下的半杯水灌了下去。 何田田听到这里,趴不住了,顾不得伤口疼,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半跪在病床上:“院长包庇她?” 陶野愤愤然:“可不是吗?但凡是干点人事的,手底下员工出了这样的事儿,一准儿立马炒鱿鱼!他倒好,来了个停薪留职。呵……” 停薪留职? 何田田心里一怔。 对于医生,这种处罚也算是上是蛮严重的了。 而且但凡是个明白人,肯定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先停薪留职,然后调查事件始末,再确定最后的去留。 这也是正常流程,院长的做法倒是挑不出毛病。 本来就是要让宋真长记性的。 现在关于她挑事的声音闹得沸沸扬扬,不至于说身败名裂吧,口碑肯定是断崖式下跌。 停薪留职,每天饱受熟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个中滋味比一刀切的“开除”可难受多了。 何田田说了自己的看法,差点被陶野一个白眼被瞪死:“你哪那边的?” 何田田耸肩:“就是论事~” “你这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付小三,你玩什么高风亮节?你这家伙,是不是脑袋真让车子给撞坏了?” 陶野气不过,一指头戳上了她脑门:“你们家墙角被挖出个窟窿了,要塌房了!那可是顾阅忱啊,你每天一睁眼,张嘴闭嘴爱的死去活来的顾医生!关键时候你怎么还……” “能被勾搭走的都是狗渣。” 何田田打断了陶野,冲她淡淡一笑:“你说的~” 陶野微微一怔:“你……你跟顾阅忱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事?” 何田田笑笑不说话。 陶野滚了滚喉咙:“问题的核心在顾阅忱,所以宋真那边你才可以不计较,是这个意思不?” “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何田田答非所问:“在这躺着别扭,我想回家。” 陶野迎上她水汪汪的一双眼,笑容哀哀的,淡淡的,好牵强。 她是看着何田田长大的,她就是个没大的孩子,遇到事儿总喜欢躲她怀里哭鼻子,可如今这个小东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变了,可陶野心里就是堵得慌。 …… 彼端。 顾阅忱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换了衣服准备离开医院,却被宋真给堵在了住院部楼下。 “顾医生……” 宋真显然是一路狂奔追出来的,出现在顾阅忱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 顾阅忱一如既往冷着脸,并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顾医生!” 宋真不依不饶,再一次阻住了他的去路。 顾阅忱抬眸,瞳孔荡着墨色氤氲:“让开!” 宋真迎上他的目光,心里一凛,本能的想要挪动脚步避让,可想到来意,脸色变了变只能硬着头皮扛着:“顾医生,你得帮我!” 顾阅忱置若罔闻,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你难道就由着何田田那么颠倒黑白诋毁我吗?”宋真屡屡受挫,心里憋气,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那可不是我认识的顾阅忱!” 顾阅忱脚步一顿,缓缓的转过身来。 盯着宋真的眼神带着不可描摹的寒意。 宋真见他停下脚步,借着机会快步来到他面前:“你知道何田田那个疯子朋友在院长大人面前都说了什么吗?” “她说我害了你跟何田田的孩子……呵呵呵,呵呵呵……” 宋真失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阅忱:“好笑?” 宋真:“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孩子?何田田她又不是自产自销,哪里来的孩子?” “你们结婚的时候,她就拿假孕的事来强迫你。离婚的时候,还拿这一招来捆绑你!玩苦肉计混进医院,从门诊到后勤餐厅,每一处都散播了怀孕的消息。现在呢?她竟然拿这件事来污蔑我害她没了孩子……” 顾阅忱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眼神如刀:“离婚的事,谁告诉你的?” 宋真被盯的心里一凉,眼神闪烁,支吾道:“所以,你要跟何田田离婚,是事实,不是吗?” “你也想早早的甩开那张狗皮膏药,我说的没错吧?既然这样,你就更不应该放任她胡作非为。这种人没脸没皮没良心,最不知道好歹。你稍微给她点颜色就会得寸进尺!” “这件事上,你如果不拆穿她,打压她,让她彻底对你失去幻想机会,何田田那就仍然会日复一日像梦魇一样缠着你!” “顾医生,你被这样的人拖累着,就是最大的失智……” 顾阅忱:“这就是要我帮你的理由?” 宋真心虚,下意识滚了滚喉咙:“你不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你跟院长澄清事实,当然也就能堵住外面悠悠众口。这对我,对你都有好处。你只要帮这一次,剩下的其他声音我全都可以帮你收拾干净。” 说到激动处,宋真情不自禁伸手轻轻的抚上了顾阅忱的手臂:“帮帮我,好不好?我倒是不在意停薪,就怕影响我们刚刚挂牌的基金会……” 她这是在要挟他? 顾阅忱失笑。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也不是律师。” 他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落地都能砸出坑:“我是何田田的法定配偶!” 宋真:“可你们要离婚了!” 顾阅忱:“何田田一天没签字,法律上我们就还是夫妻!她说的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 宋真懵了,捏着他衣角的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铁水,缩了回来。 顾阅忱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失望堵在了喉咙,她哽咽道声音发颤:“你这是助纣为虐。” 顾阅忱懒得再去理会,提步就走。 宋真不甘心:“你不帮我没关系,邪不压正!” 顾阅忱:“那就找个好点儿的律师,肇事伤人,是可以量刑的!” “我没有……” 眼见顾阅忱已经走远,宋真懊恼到捶胸顿足! …… 住院部病房里何田田就站在窗前,楼下的一切悉数收入眼底。 呵。 出了事,宋真第一时间想到的人竟然是顾阅忱。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想的还要亲密。 不过现在她既没力气也没心思深究,默默的拉上了窗帘。 …… “顾医生,来了。” “客气,坐。” 顾阅忱跟朋友约在就近的咖啡馆,简单的寒暄之后,两人落座。 “知道你忙,那我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朋友笑笑,直接道:“跟你预料的差不多,投案的人并不是肇事司机,正主其实是这位。” 他把手机递给了顾阅忱:“吕雪儿,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看行车路线应该是刚从会所里出来,可能喝了酒。为了名气和事业,所以……” 他摊摊手:“就动了歪脑筋。” 吕雪儿,听着耳熟。 顾阅忱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妆容精致的吕雪儿,名字耳熟,人却不熟。 想看更多资料,随手一滑,却被接下来的一张合照吸引了目光……吕雪儿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倒是眼熟的很……这不是之前在商场碰过面的吕阿姨? 当时何田田还跟她明枪暗箭死磕过好几回合! 116 情敌模式 吕雪儿,吕阿姨……母女? 顾阅忱又仔细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两人,眉眼里的神韵的确有些相似。 等等……吕阿姨脖颈间的那条项链瞧着眼熟。 像是……像是那天商场里,她怂恿何爸爸买给盛阿姨那条。所以那天…… 这事儿,蹊跷了。 “你把资料发我一份。” 顾阅忱把手机交还回去。 “好。” 消息传送完毕,朋友放下手机:“要不要交给陈sir?” 顾阅忱盯着自己的手机,正要开口,屏幕中忽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何田田发来的: 周一,早九点,民政局见。 简简单单几个字,刺的顾阅忱呼吸一滞。 刚咽下去的特浓咖啡,此刻像是爆炸的弹珠,苦涩感辐射到五脏六腑。 离婚是他提出来的,可如今何田田却站在了高处。 同样的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顾阅忱才真切体会到,这样的字眼有多残忍。 “顾医生?” 朋友见他出神,又轻轻的提醒了一声。 顾阅忱缓过神来立即收敛了情绪:“这件事我来办。” 说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下午还有手术,先回了。酬金按老规矩来。” “你先忙。”朋友点头后也跟着站起身来:“其他的都好说。” 顾阅忱点头,径直离开了咖啡馆直奔医院。 …… 彼端,住院部。 余梁经过何田田病房前,看到陶野正替她收拾东西,就停下了脚步。 先是礼貌的敲了下门,然后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忙活什么呀?” 余梁看看何田田又看看陶野。 陶野抬头横了他一眼:“看不见吗?” 余梁被噎,拧了下眉,无辜的看向何田田。 我招她了? 这姐姐咋就跟我过不去呢? 何田田无奈的耸肩,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余梁:“要出院?” 何田田点头:“反正在哪儿趴也是趴,我干脆回家得了,还是把床位留给需要的人吧,免得让人说我浪费医疗资源。” “谁?”余梁挑眉:“阅忱?” 何田田笑笑不说话。 余梁:“他刀子嘴豆腐心,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知道你出车祸,出了手术室就直奔你这来了,走得急,门前花坛差点让他撞出坑来,你见他啥时候这么毛躁过?还不是挂心你?” “挂心?挂心他现在人呢?” 一旁的陶野听不下去了,手里的毛巾重重一摔:“老婆被人欺负成这样,面都不露,声都不吭?” 余梁赔笑:“他有手术,职业使然,理解万岁……” 陶野:“知道的说他在做手术,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没了呢!但凡是喘气的人,能做出这种事儿?” 余梁:“外科医生身不由己啊,不是你想当然的那么回事……” 陶野:“你也甭替他找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阅忱跟宋真的事儿,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冤枉啊!”余梁从没这么憋屈过:“比窦娥还冤……”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吵了~” 何田田再也不想听到“宋真”这俩字,岔开话题:“余医生,你来的正好。出院手续得医生签字,只能麻烦你了~” “那不成。” 余梁连连摆手拒绝:“这字儿我可不敢签。要不然回头我跟阅忱说不清楚。你这刚缝合的伤口,怎么也得挂水观察一天。不能出院……” “田心儿!” 余梁话还没讲完,就被一声火急火燎的的关切声给打断了。 众人抬头望去,就迎上了一脑门子急汗,冲进病房来的何爸爸。 “田心儿,田心儿,你没事吧?” 何爸爸顾不得搭理旁人,跌跌撞撞的冲到病床前边来,看到女儿小脸蜡黄,心疼到差点掉眼泪珠子。 “医生咋说,严不严重?” “要不要紧?” “你咋站着呢?你这孩儿,赶紧好好躺着啊,看看这小脸,都没我巴掌大了……” 何爸爸本来就是女儿奴,听闻何田田出车祸的消息,心脏差点没当场蹦出来。 这会儿见到人了,虽然一眼看上去没有大碍,但还是没法放心。恨不能自带着黄金瞳,跟医院的ct机似的把何田田全身扫描一边,确认没伤病这才能舒口气。 “爸,爸,爸,您冷静,冷静……” 眼见老何同志没搞清楚状况,就要把她往病床上按,何田田赶忙护着伤口闪躲:“我这不好着呢吗?都要办出院手续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是你爸,你都住院了,我……我哪能放心啊?” 何爸爸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多揪心啊……” “知道,看出来了。”何田田巴巴的瞧着老爸,嘴巴瘪了起来:“瞧瞧您额头上这青筋,现在还突突的跳呢……您赶紧坐下来先稳稳,别一会儿我这边没事,你血压起来又住进了。” “余医生,还得麻烦你安抚一下我老爸这情绪,他最听医生的话了,要不然我在这儿磨破嘴皮子,他都不能信的。” 余梁点头,来到和爸爸身边,跟他简单的交代何田田病情,好让老爷子安心。 何田田借着这个空档,暗搓搓的把陶野扯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询问:“不是特意交代过吗,别告诉我家老头儿。他那夸张劲儿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我可谁都没告诉。”陶野:“少冤枉我!” 何田田鹿眸圆瞪,眼角余光斜了斜,看向一旁正聚精会神听余梁说话的何爸爸。 不是你说的,那这事儿老何同志怎么知道的? “这我哪儿知道?”陶野嘀咕:“顾阅忱?” 说曹操,曹操到。 陶野话音还没落地,顾阅忱就进了病房。 余梁见到顾阅忱就跟见了救星一样,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赶紧起身“退位让贤”,拍了拍顾阅忱的肩以有事为由撤出了病房。 陶野看到顾阅忱,就跟看得到仇人似的,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何田田迎上他投掷过来的目光,漠然的低着脚尖。 这其中缘由何爸爸毫不知情,见到抢手女婿赶紧起身相迎。顾阅忱迎上他,脑海中下意识的就冒出了吕阿姨脖颈间的金项链……眼神随之起了变化。 不知道怎么,何爸爸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愣是怵头顾阅忱这一小年轻的眼睛,忽然见他眼神不可捉摸,尤其紧张:“顾女婿,你忙完了?” “恩。” 顾阅忱点头,不温不热,神色淡漠。 对待老丈人就这礼数? 一旁双手抱臂的陶野瞧的咬紧了后槽牙。 都说爱屋及乌,她那么稀罕何田田,怎么就那么不待见顾阅忱?难不成按情敌模式处的? “这是要干什么?” 顾阅忱扫了一眼地上打包好的行李袋子,眼神一凉。 “田田,阅忱问你话呢,你这孩子咋不吭声呢?” 何爸爸见闺女一直盯着窗外,跟顾阅忱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出院回家。”何田田语气懒懒的:“准备准备还有正事要干!”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撇腔拉调的呢?”何爸爸虽然心疼女儿,但外人面前也得顾及着女婿面子,笑道:“啥正事有你身体重要?” 何田田也不辩解,抬头看向顾阅忱:“他知道。” 顾阅忱当然知道,无非就是两个字:离婚! “谁同意你出院的?” 顾阅忱盯着何田田,眼底里漩涡汹涌。 何田田:“……” 早前让我赶紧滚蛋,别浪费医疗资源的是谁? 狗吗? “躺回去!” 顾阅忱命令道。 “我……”何田田要冒火了。 火苗还没窜起来,直接就被老爸给掐灭了:“听我女婿的!” 何田田:“……” 何爸爸郑重其事道:“你是医生吗?我女婿是医生!你在医院里头不听医生的,那不是胡闹吗?” “爸……”何田田有理说不清,抓心挠肝的难受:“您别跟着起哄,好不好?刚刚那余医生不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吗?我啥事没有,就蹭去点儿皮,我要回家!” “呃……” 好像也是,何爸爸看看闺女又看看女婿。 顾阅忱听到何田田张嘴闭嘴全是“余梁”,像是触及了逆鳞,不悦在瞳孔里直晃! “别人的话我不信,我只信我女婿的。”何爸爸:“再说了,阅忱能害你吗?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你瞧瞧你自己,一瘸一拐的。回家一个人能干啥?热水你都喝不上。你在这儿,阅忱忙完了还能有个照应。等好利索了再回去,乖乖的,听话~” “爸!我还是不是你心肝宝贝?”何田田瘪嘴。 见女儿一拧眉,何爸爸登时心软了:“呀呀呀,别撇嘴,哎呀我的小田心儿……” “何叔叔。”顾阅忱开了口:“您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要跟老爸说什么? 何田田心里一个激灵,该不会是直接跟老何同志摊牌离婚的事儿吧?这样没人情味的行径,顾阅忱绝对做得出来! 可老何血压高,扛不住这个! 何田田急着阻止,奈何何爸爸看都不看她,而是对顾阅忱笑脸相迎:“巧了,咱爷俩儿想一块去了。我来正好也有事找你。走走走,咱外头说去。” 什么呀! 何田田目送两人背影离开病房,眉心拧出疙瘩。 老何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顾阅忱的? …… “何叔叔,我最近比较忙。田田如果出院了,可能会搬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所以……” 顾阅忱是在释放他要跟何田田离婚的讯号,可想到何爸爸何妈妈过往对他种种的好,到了嘴边的话就觉得越发难以启齿。 “理解,叔叔都理解。正好我跟你盛阿姨想田田了,早盘着她能回家多住几天,就怕打扰你们小两口。” 何爸爸拍着他肩,表面眉开眼笑,但心底里却琢磨着另外一件事:“那个……” 他摸摸鼻梁,接下来的话同样难以启齿。 顾阅忱:“您有话直说就是。” 何爸爸:“额……那个……车祸的事儿,田田确实没大碍吧?” 顾阅忱:“这个您放心,的确是没事儿。就车祸现场来看,也算是万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何爸爸局促的搓着手掌:“那……这样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就……就私了吧。你也别费神去查了,这事儿你盛阿姨还不知道呢,她近来身体不怎么好,别惊动刺激她了……” 顾阅忱闻言,瞳孔一跳,心里地好像是开了闸门,情绪惊涛骇浪般翻涌。 “您是怎么知道田田出车祸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件事的?” 他盯着何爸爸眉心,眼神里像是架起了弓:“还是说,肇事真凶,您早就知道了?” 117 她的“神明”飞走了 “嘘嘘嘘~” 做贼的心虚,何爸爸生怕这事儿落进第三人耳朵里,左顾右盼后连连冲着顾阅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阅忱不语,漠然地盯着他。 何爸爸这才意识自己一时情急,不但说漏了嘴,刚刚的动作更是出卖了自己。 顾阅忱这姑爷多敏锐,他心知肚明,眼瞅着这事儿是找补不回来了,只能干干的讪笑。 “那个……阅忱啊,事儿吧它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爸爸拉上顾阅忱的手臂,连忙将他拉离了何田田病房门口,然后悄声道:“咱找个地儿,借一步说话。” 他为人小心谨慎,把顾阅忱“拖”出住院部大楼,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田田既然没有大碍,对方也答应加倍赔偿,这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何爸爸讪讪笑着:“你看,眼瞅着除夕了,大过年的。谁家也不想着摊上这么触霉头的事儿。” “说实在的,咱们吧平头老百姓的,都是实诚人。能得过且过的,绝对不会斤斤算计……我爷爷那辈儿就有一句话,吃亏就是占便宜,好汉子死了牢里……” “何叔叔!” 顾阅忱实在不想听这裹脚布般的辩白,直接打断了他:“躺在病房里的可是您女儿!” 你亲闺女! 一个声名远播的女儿奴忽然为伤害自己女儿的肇事者辩白,何其讽刺。 顾阅忱虽然没有点明,但嘲弄写在眼里。 “我知道……” 何爸爸笑的更尴尬了:“我主要是担心田田……” “哦?”顾阅忱失笑。 何爸爸:“田田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前一阵的热搜上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这声音到现在还没消停利索。我怕有人狗急跳墙,翻旧账,再往田田脑袋上泼冷水……现在的网络暴力多严重啊,搁谁也遭不住。”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把田田给弄的抑郁了!阅忱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半年田田笑起来都没结婚前开怀了?人也不闹腾了……” 顾阅忱闻言,下意识滚了滚喉咙。 暂且不说何爸爸先前讲的有没有私心,但最后这句的确是有戳到他。 何田田的热情确实因为他消耗了太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忱啊,说一千,道一万,咱爷俩儿都是为了田田好。但说到底田田是我养大的,我还是比你了解她多一些。所以,这件事……” “顾医生!” “顾医生!” 何爸爸话还没说完,迎面就箭步飞奔来一个年轻医生:“急诊……急诊来了一个特殊的危重病号……孕36周……”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跟前扶着膝盖喘气:“您赶紧过去看看一眼……” “具体什么情况?” 顾阅忱听到有特殊病人,脸色一变,直奔急诊。 “哎,哎……阅忱~” 何爸爸没得到回复,不安啊。顾不得别的,撇开步子笨鸭子似的紧追其后,拽住了顾阅忱的衣袖:“阅忱,那个事儿……” 顾阅忱脸色当场就黑了:“急诊病人,危在旦夕!” 何爸爸尬笑着咧咧嘴:“你……你得答应我~” 顾阅忱:“……” 何爸爸:“我真是为了你跟田田好,你说我能害你俩吗?你俩都是我最亲的人……” “好!” 顾阅忱已经忍无可忍,咬牙:“按您的意思来!” 何爸爸激动到眼睛都起雾了:“真的?你答应了?” 顾阅忱:“你放心,何田田从今往后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掺和了!” 反正是要跟何田田离婚的。 离婚之后,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瓜葛,何必多此一举给各自找不痛快? “诶,好嘞……不是……阅忱啊~” 何爸爸刚松一口气,立即就意识到不对,想再说什么,顾阅忱已经往急诊部去了。 “从今往后不掺和,啥意思?” 他盯着顾阅忱跑远的背影,嘀咕起来:“这是生气了?脾气还挺大!一天天横横的……” “不掺和就不掺和,说的就跟我们指望你顶天似的。” “谁家姑爷跟你一样?结婚一年了都不改口!整天叔叔叔叔……逢年过节都不带回门的,整天忙忙忙!忙就忙吧,还天天臭着张脸。我那田心儿是被什么妖风给糊住了,就稀罕他……”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何爸爸心里仍旧忐忑不宁。 这件事棘手,除夕前得赶紧处理妥当了,要不然……这年过不安稳啊~ …… 两天后,周一。 容和医院网站通报公示了宋真的事情,停薪留职半年! 也算是大快人心! 何田田看到这则消息推送,扯了扯唇角。 可这其中的畅快感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被手机闹铃提示音击散。 今天是去民政局办离婚的日子。 她知道这两天的时间里,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大脑都会不受控制的在为袒护顾阅忱制造各式各样,成千上万的借口。 必须有什么东西警醒自己。要不然,她肯定会陷进去,再一次成为“爱情”囚徒,成为顾阅忱眼里面的笑话,陶野眼里的烂泥! 当提示音在耳边想起来,何田田心脏骤然紧缩,随后就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裂了一样……那种又酸又疼的滋味难以名状。 何田田,你真的要跟顾阅忱离婚吗? 你要知道,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那个你心心念念,被奉为“天命”的男人,即将从你的人生中抹去。 那个太阳一样赐予你无限能量,写满你对男人,爱情所有幻想模样的“神明”……就要从你天空中消失了……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坍塌成为一个不可见的黑洞。 所有那些有关顾阅忱带给你的美好和记忆,都将会一起消失,你可以吗? 脑海中的有一个温柔平静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又不停不歇回响。 何田田眼神黯淡,默默地盯着手机中的照片。 顾阅忱在办公室时,一身白衣,专注认真,真是惊鸿一瞥,一眼就是一辈子。 顾阅忱进手术室时,墨绿色手术服,眼神坚毅凛然,死神都为之却步,这样的他披着神明的羽翼,戴着神明的光环。 顾阅忱在家里的时,干净,慵懒。就好像是一尊这世界上最迷人的“香薰”。只要他在,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凑上去,想嗅,想闻,想亲近…… 手机中有顾阅忱各式各样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何田田在悄无声息中偷偷按下的开门。 每一张都是她爱的样子,每一张都写着她对他的爱慕。 可如今,所有的的这些,也会一并消失的…… 为了表示决心,她把照片打包,点了删除。 面对弹出来的“确认键”,何田田伸出来的拇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青春也好,爱情也好,人也好,没有人懂她有多眷恋。 “要我帮忙吗?” 蓦的,低沉清越的声音忽然在脑后响了起来。 何田田下意识扭头,迎上立在身后正敛眸盯着自己的顾阅忱,吓到一个激灵从病床上蹦了起来! 118 摊牌了,不装了 顾阅忱什么时候到的? 站在那儿观察多久了? 瞧他这意味深长的眼神……该不是从自己打开相册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身后了吧? 何田田又心虚又没面子,手忙脚乱的关掉手机。 人慌张了就会闹笑话,掌心里汗涔涔的,手机没捏住,鲶鱼似的溜了出去,滑到了顾阅忱脚下。 手机屏幕上抖出来的是顾阅忱刚洗完澡,擦头发时慵懒的照片……最要命的是,这是她偷拍的! 离婚当天,身为女主公的她抱着男主人公出浴照舔屏……顾阅忱会怎么想? 何田田咬着下唇,恨不能找老鼠洞钻进去! 尴尬之余第一反应就是去捡手机,奈何弯腰就会崩到伤口,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疼,但想利索弯腰却做不到,这下就更尴尬了。 就在她尴尬到脚丫抠出三室一厅的功夫,顾阅忱弯腰捡起了手机。 他看看手机屏幕,随后目光就落到了何田田身上。 何田田扛不住,下意识偏脸,调转过身体背对着顾阅忱。 “拍的不错!” 顾阅忱的声音再次幽幽的响了起来。 跟以往不同的是,没有夹杂任何怒意或是不满。相反的,何田田甚至隐约听出了调侃。 顾阅忱平时可不这样……她下意识转过头来,就见人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看样子,心情不错。 看得出来,马上要跟自己离婚了,顾阅忱这高兴劲儿写在脸上,摊牌了,不装了。 也不对,人家顾医生自始至终都站在制高点,我行我素的,哪里用得着装? 想到顾阅忱对离婚这件事如此高兴,何田田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里预设忽然就溃崩出了一个缺口。 说毫不在意,不心酸,都是假的。 何田田伸手夺过手机,敛眸扣着手机壳,也不言语。 她不言语,顾阅忱也不言语,只是默默的盯着她。 何田田被盯的头皮发木,索性抬起头来:“你这么盯着我干嘛?看我我也不会删掉的!” 顾阅忱:“……” “你别想歪了!”何田田昂着小脑袋:“我可不是为了睹物思人。” 顾阅忱挑眉:“哦?” 何田田鹿眸转动:“这不是想着顾医生你离婚后形单影只,会寂寞嘛~所以就盘算着到时候可以把你照片发相亲网站上,给你张罗张罗~” 顾阅忱:“……” 我信你个鬼。 就你何田田平日里乖张又顽劣的做派,要发也是把照片发到同人网站,或者是不正规的男科小广告上! “顾医生,你这是什么表情?” 何田田破罐破摔后,反而更随意了:“不信我呀?” 顾阅忱:“……”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这样我就真的有点受伤了。” 何田田双手抱臂,凑到顾阅忱身旁:“我对你什么心意,天地日月可鉴!哪怕是将来咱们分道扬镳了,也必须得好聚好散。我这个人洒脱着呢~离了婚也是可以把你当朋友的。” “关心一下朋友的感情状况,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忽闪着鹿眸,冲着顾阅忱眨巴眨眼,表情能有多虚假,就有多虚假。 “那我谢谢你!” 顾阅忱假笑:“不过,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何田田回敬一个微笑:“我是主动出击的性格,别人不清楚,你肯定是领教过的。” “你放心,只要我遇到心仪的,我肯定还是勇往直前。所以,离婚之后我绝对不会给自己留空档期的……” 这是连下家都找好了? 顾阅忱瞧着何田田神采奕奕小模样,心里莫名的发堵。 “东西都准备好了?”顾阅忱无视她的嚣张,扫向别处。 何田田吃瘪,随后见他不耐烦眉,心里一哀:“好了!”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酸着眼眸淡淡道:“现在赶去民政局……” “走吧!” 现在赶去民政局,刚好。 可话没说完,顾阅忱已经面无表情的拎起了她的行李。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何田田跟在顾阅忱身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住院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了顾阅忱的车。 期间,医院的工作人员纷纷根本她和顾阅忱打招呼,无论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喊她“顾太太”。 可每喊一声,何田田小心脏就多一窟窿。 现在,已经千疮百孔。 过了今天,她就再也不是顾太太……再也不能站在顾阅忱身边。 离开一个愚弄你感情的男人,是重生,是万幸。 可为什么……她想死的干脆利索,不想涅槃重生了呢? …… 沿途,顾阅忱从后视镜里瞟了何田田一眼。 她低垂着眉眼,双目无神的盯着脚尖,丧气的都像是瘪掉的气球。 一时间,他心底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良久,在一个转弯处,他快速的打了一下方向盘…… 何田田被急转弯晃到小脸砸上了车窗,揉着脸缓过神来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下意识打开了手机导航,发现路线已经偏航了。 她偏脸看向顾阅忱:“哎……这不是去民政局的路吧?” 顾阅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何田田:“你要带我去哪儿?” 顾阅忱:“医院电话,有一个危重症,我得回去!” “啊?”何田田拧眉:“现在?” 顾阅忱:“嗯!” 何田田:“不能换别人吗?比如余梁……” 又提余梁! 顾阅忱面色一沉:“要不院长你来当?” 何田田缩了缩肩:“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是要……” 顾阅忱:“人命关天!” 何田田:“这个我知道啊,但是……但是今天可是人家最后一个工作日。要不然就赶到年后去了……” 顾阅忱越听,脸色越黑:“年后再办手续,影响给你孩子上户口?” 何田田:“……” 离婚协议书甩我脸上的人好像是你吧! 现在却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埋汰我,哼,狗男人! “下车!”顾阅忱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这边离着你家最多三公里,先打车回家。” 何田田:“啊?那咱们……” 顾阅忱已经开门下车,帮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不管何田田愿意不愿意,顾阅忱连人带行李把她塞进计程车李:“等我消息!” “哎……顾阅忱……” 车子离开,何田田吹了凉风的脑袋嗡嗡的。 刚刚医院来电话了吗?她没睡着,可为什么没听到? 不管了。 得知不用急奔民政局,心底里好像有石头落了地,何田田下意识长长的舒了口气。 也好。 她偏脸看向窗外,多一点时间给爸妈打个预防针,也好过先斩后奏惹他们难过寒心。 119 一个是爱你,一个是更爱你 何妈妈见到何田田回来,表现的非常意外。 这搞的何田田有点不知所措。 难不成老何同志没提前跟老妈打招呼?不应该啊。 按理说,在老妈跟前,他哪儿能藏得住秘密。 不过转念一想,老何肯定是怕老妈多心。不告诉也好,盛美人特别感性,知道了不免又得是一场提心吊胆。 何妈妈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何田田凭着小机灵脑袋打着哈哈蒙混过关。 下午,何田田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自称肇事者的女人要亲自登门道歉,希望这件事能私了。 态度之恳切,言辞之动人,无一不让人潸然泪下。 她解释说,自己不是不去医院看望她,而是被一个姓顾的医生给拦了下来。 顾阅忱? 何田田蹙眉,为啥?难不成是怕自己小心眼受不了刺激? 他有那么关心自己吗? 何田田并不是那种特感性的人,也不喜煽情。对方越是这样带节奏的人,她越是无感。 不过当那个女人提及车祸和逃逸缘由,何田田却沉默了。 想到对方跟自己的年龄不相上下,又同样是因为男人把自己搞的身心俱疲。 同样是被感情这颗巨轮碾压到“尸骨无存”,何田田此时的共情能力就变的格外强烈。 那场车祸自己左右不过受了点惊吓,也没有大碍。 对方诚心悔过,赔偿加倍不说,后续的事情处理的妥妥帖帖让人挑不出毛病。 冤家宜解不宜结,而且何田田本来就大大咧咧,得过且过,不想把事情搞那么复杂,也就打算私了不再追究。 对方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希望何田田能抽出时间走一下程序,之后也好在一起坐坐,就当是“不打不相识”,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何田田打着哈哈,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私了可以,做朋友就算了! 肇事逃逸……她跟这样的人成不了朋友。 …… 入夜。 邻近除夕,何爸爸公司在赶一项目,人留在了公司没能回来。 何田田睡不着,抱着枕头敲开了妈妈卧室房门。 “嗯?” 何妈妈只开了床头灯,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抚了抚好看的金丝镜框抬起头来。 看到门缝里探出来的小脑袋,温柔的弯起乐唇角:“干嘛呢?” 何田田笑嘻嘻的冲妈妈做了个鬼脸,然后挤进了房间。 她垫着脚尖踩着长绒地毯飘到妈妈床畔,小婴儿般的扑在了妈妈身上:“我想跟你睡~” “你几岁了?” 何妈妈笑了,微嗔的语气里藏不住宠溺。 何田田昂着小脑袋,故意忽闪着鹿眸:“多大,也是您的宝儿,不是吗?” 何妈妈忍俊不禁:“啧,二十几岁了,还当自己是襁褓中小婴孩呢?说话还奶里奶气的,你在阅忱面前,也这样?” 何田田大言不惭:“咋了,不可爱吗?” “可爱~” 谁家的娃儿谁稀罕,纵使姑娘二十多,可当妈的哪儿受得了这么天然萌的闺女? 何妈妈放下书本,双手碰上了她的小脸蛋,笑容如木兰花般温柔恬美:“可爱的不得了~” 迎上何田田眼睛,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就会冒出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圆圆润润的苹果脸,漆黑如墨又澄澈的大眼睛,跟个洋娃娃似的,人见人爱,人见人夸…… 这才几年的功夫啊~ 转眼间女儿都嫁人了。 都说这一生中,母亲跟孩子的关系就是一场漫长的剥离…… 十月怀胎,她养在自己腹中不分你我。可从剪断脐带那一刻起,孩子就真正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从母乳,到断奶,这是一种剥离。 从搀扶着咿呀学步,到小步子飞快的撒欢儿奔走,这也是一种剥离。 再后来,入学,青春期,离开这座城去别的地方深造。然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孩子已经完全独立于她之外,长大成人了。 何妈妈捧着女儿的脸,一时间感慨万千。 田田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这样的亲近就会变得更加奢侈。 何田田早已融化在了妈妈温柔宠溺的目光中,翻身爬上床钻进妈妈被窝后,反手紧紧的环上了妈妈腰。小脑袋伏在妈妈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温暖,安心,如释重负,这大约就是每个妈妈独有的味道。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永远做个孩子该有多好。 所有的欲念都跟妈妈有关,而妈妈又那么爱你,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和伤痕了吧? “痒~” 妈妈被她闹得笑了起来,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松开些。” “我不!”何田田不放,浓浓的鼻音里都是娇憨:“妈~”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我永远爱你~” “我-也-是。” “那……”何田田昂起下巴,眼也不眨的凝望着妈妈:“是不是说,我以后无论做了什么,又或者是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 何妈妈听出了端倪,敛眸在她鼻尖点了一下:“想说什么呀?” “没有了~”何田田摇头:“有感而发。” “嗯?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何妈妈笑了。 何田田坚持:“那您就说爱我还是不爱吧!” 何妈妈笑问道:“我有的选吗?” 当妈妈的,没得选。 在这个大千世界中,别人可以给你贴上各式各样的标签,好的,坏的,黑的,白的。 可妈妈这里只有两个,一个是爱你,一个是更爱你。 虽然妈妈没有言明,可何田田已经从她温柔的目光到触及了一切。 心里好暖,又好酸。 小脑袋在妈妈怀里轻轻的蹭着,她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戒备,喃喃的问道:“妈妈,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哦?”何妈妈偏脸看向女儿:“什么?” 何田田:“婚姻是什么?” 何妈妈微微一怔:“怎么忽然聊这个?你跟阅忱闹别扭了?” 何田田也不遮掩:“这个难免的嘛~每当遇到问题,就更加困惑。” “自省是好事。” 何妈妈并没有否定她,而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抚:“从来没有完美的婚姻,自省,修补,经营,这才是婚姻正确的打开方式。” 可对方压根都不给你修补的机会呢? 想到顾阅忱,何田田心里丧气。 何妈妈盯着天花板,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喃喃道:“说到婚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觉得是救赎的扁舟,也有人觉得是困顿的牢笼……” “哎,不对啊~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何田田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笑问道:“妈,你今天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 何妈妈敛眸,淡淡的笑笑:“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何田田努嘴,摇头:“就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老何同志最近求生欲不在线了?” “也不对啊,门口大包小包垒成山的新年礼物,可都是给您买的。顾医生要有我爸一半的觉悟,我也不至于……” 险些说漏了嘴,何田田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提心吊胆怕妈妈追问,去没曾想何妈妈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失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120 冤家路窄 回了自个儿家,何田田又变回了小公主。 睡觉睡到自然醒,好吃的拿到手抽筋。 再也不用担心早上睡过了,来不及给顾阅忱做早餐。 也不用翘首以盼,眼巴巴趴在落地窗前,望穿秋水的等他回家。 从医院回来之后,何田田忽然发现离开顾阅忱的日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撕心裂肺,寝食不能。 虽然不至于此,但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吃下去的东西像是一直在喉咙里嘟着,上不来下不去,还总是时不时的叹气。 没有顾阅忱,死肯定死不了,但这日子一下子就像是炒菜没了盐巴,索然无味。 好在春节将至,她一天到晚都要忙着跟老妈和刘姨去商场采购年货,在红红火火的热闹气氛里,烦躁心情也驱散了不少。 “我这边置办齐了。你们呢?” 何妈妈扯了扯披肩,看向何田田和保姆刘姨。 何田田摇头:“我吃您的穿您的,你这边齐活儿了,我也就齐活了。还是多给刘姨挑一些吧。她在咱们家忙忙碌碌一整年,应该多犒劳一下。”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姨听了,心里宽慰,乐的合不拢嘴:“田田你这么记挂我,阿姨这心里啊……真暖和。” 何妈妈也跟着笑笑:“我记得你家小孙女好像是喜欢吃曲奇饼干,咱们买点食材让田田做,新鲜又健康。反正啊她喜欢鼓捣这些~” “好啊~” 何田田欣然点头:“小慈喜欢什么口味?” “哎吆,太太,小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不麻烦了。”刘姐连忙摆手:“田田难得回来跟前陪你,我哪能占用这个时间啊?” “再说了,您已经给小慈包了那么大一红包了,还买了一后备箱的玩具衣服,我这亲奶奶都没这么敞亮……” 何妈妈跟何田田相视一笑:“将心比心而已,都是你拿情分赚的。” “哎吆,让您说的我真厚的面皮都红了。” 刘姨双手捂了捂脸颊,笑的合不拢嘴:“哎,对了。太太,家里的阿胶糕好像见底了。” “我明儿晚上的车,临走前还能给您熬一锅出来。您别张罗我了,咱再买点阿胶吧,免得我一周不回来断了口粮~” “也好。”何妈妈点头:“不过就是还得劳动你。” 刘姨:“您这什么话啊,那还不都我应该做的?” “哎呀,你们俩就别客套了~”何田田左手挽妈妈,右手挽上刘姨:“刚好今天阿胶活动力度大,你们再这样客套下去,一会儿货架都被抢人走了!” “走吧。”何妈妈:“刚好多买些,你们带给阅忱外婆也不错。” 何田田陡然间听到老妈提及顾阅忱和外婆,心里一颤,好像有什么小心翼翼不可触碰的东西忽然就爆破了。 眼眸里刚刚还闪烁的光彩,顷刻间就暗淡了下来。 要怎么办啊? 昨晚已经跟妈妈暗示过好几次了,奈何盛老师心不在焉,一点都没往那方面想。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平日里把顾阅忱捧上了天,老爸老妈肯定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突然分手吧。 …… 三人辗转到阿胶柜台,何妈妈是熟客,柜姐态度热情把人让到了休息处。 等待打包的功夫,忽然两个身影到了柜台前。 “给我们来五十份礼盒。” 其中一个穿褐色皮草的中年女人把h包包往柜台上一放,对着手机镜头搔首弄姿:“快点,我们赶时间。” “五十份?”纵使会表情管理的柜姐,也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眸。 “对,就是五十份!”她旁边的年轻女人应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比买五十个鸡蛋都轻松。 一份礼盒按照2千元计算,五十份就是10万的营业额…… 除了团体福利大单,说真的,她一天都见到这么大手笔的客户。 发了,发了! 坐在一旁的何田田正百无聊赖,听到来了这么一财大气粗的金主,不由得好奇起来。 侧头瞄了一眼,眉心不由得拧了起来。 这俩人……瞅着眼熟啊! 吕雪儿? 那年长的……不是老何同志口中茶里茶气的“班花”——吕阿姨吗? 鉴于上一次晚会盛典上被没事找事的吕雪儿整的不轻,再次碰面,何田田下意识挺了挺腰杆,整个人都跟着警觉起来。 吕雪儿……吕阿姨? 姐妹显然不太可能! 瞧这气质,神韵……母女? 呵呵,老话说的真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果是有吕班花这样又凡尔赛又茶气的老妈,肯定不愁养出吕雪儿那种乖戾跋扈又神经的闺女来! 如果不是老妈在场,怕惊吓到她。想起吕雪儿背地里做过的那些糟烂事儿,何田田早就起身扒拉下旧账了。 “姐,要茶还是咖啡?” 经理把吕雪儿母女请进了休息区,眼睛都快笑没了。 “coffee。” 吕阿姨扭腰落座,几天不见,换了新造型,又洋气了不少。 经理:“两位的咖啡~这是送您的果盘,还有补充能量的糖果。” 何田田远远地看着,又扫了一眼自己面前光秃秃的桌面。 都是顾客,这区别对待还能再明显点吗? “那个姐,先跟您说一声。”经理笑搓着手,赔笑:“今天特殊情况,货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我让人去仓库给您取了,你稍微等一会儿。” 吕阿姨抚起衣袖,流出了一款价值不菲的女表,闪的何田田眼晕。 这女人是傍上哪家矿主了?怎么忽然这么豪? “多久啊?”吕阿姨扫了经理一眼。 经理:“七八分钟。” 吕阿姨:“我们赶时间,等不了。”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经理怕跑单,连忙赔笑:“我催他们快一点!如果您赶时间去别的地方,我们专车送您……” “我们真有急事。” 吕阿姨不肯松口:“这么点儿东西,又不多。你把现场的给我们凑一凑得了。” 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柜姐刚给何田田打包好的五分阿胶上。 什么意思,何田田眯起眼眸,明抢? 经理显然也是为难,给柜姐使了个眼色,让她从中周旋。 “那个……不好意思三位,对面那位女士有急事,我们可不可以先把这三份凑给她?” 柜姐硬着头皮,满脸微微笑迎上来:“您放心,仓库的货马上到,最多五分钟……” “不用那么麻烦,给他们就是了。” 何妈妈从来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况且逛了整整一下午也累了,在这儿歇歇脚等会儿也无妨。 刘姨把打包好礼盒推了出去。附和道:“既然他们着急,这次就先给他们。不过跟我们家太太这么好说话的可不多见,你们也得表示表示吧?”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跟经理说一声,给您按员工内部的优惠折扣来……” “等一下!” 柜姐正要去取阿胶,却被何田田伸手拦了下来。 “小姐,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柜姐疑惑。 何田田抬眸,冲她笑笑:“抱歉,我们也急,所以不让!” 121 凡尔赛茶艺师 何田田把阿胶从柜姐手中拦了下来,揽到自己面前。 柜姐没想到她会忽然变卦,只能尴尬的看向何妈妈求救。 “田田……” 何妈妈不晓得女儿为什么会这样,给她使了个眼色:“别闹。” “没闹,我是认真的!”何田田偏脸看向柜姐:“总得有个先先来后到吧?她想要,让她自己来讲!” 这下,柜姐更尴尬了。 何妈妈跟刘姨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疑惑的盯着何田田。 女儿从来都是谦和有礼的,今儿怎么…… 吕阿姨跟他们离得不远,何田田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落进了耳朵里。 今儿她可是这里头一份的金主,经理跟柜姐都客客气气的敬着,一个买仨瓜俩枣的散客到还横起来? 她倒是想看看,这是哪个充大头的这么大脾气。 吕阿姨唇边挂着嘲弄,漫不经心的朝这边瞥了一眼,看到何田田熟悉的脸,整个人跟被噎到了似的,脸色就变了。 “雪儿~” 她下意识伸手扯了扯正在玩手机的女儿,声音都变得警觉起来。 “怎么了?”吕雪儿收了手机,完全没留意发生了什么。 吕阿姨眼角余光又朝着何田田那桌瞟了一眼,吕雪儿回头,就撞上了正冲她微笑的何田田! 么的! 吕雪儿心里一凛,手机差点摔了。 “怎么是她?”她见到何田田,显然比她老妈还有忌讳。 “我哪儿知道”吕阿姨也心神不宁:“真是巧他娘哭巧,巧死了。” 吕雪儿:“现在怎么弄?” “别慌,没事。”吕阿姨暗中给她递了个眼色:“要有事,她早就过来薅你头发了。哪还能坐得住?” 吕雪儿:“那个老何靠谱吗?” 吕阿姨:“你老娘出马,有搞不定的男人?” 吕雪儿:“您别自信过头了,那可是他亲闺女。” 吕阿姨:“你还是太年轻,根本不了解男人。尤其是老男人。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去会会她。” “你安生点吧,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差错……” 吕雪儿有心阻拦,可根本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可爱的小田田啊~” 吕阿姨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冲着何田田她们挥手打招呼:“真是好巧,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亲自过来说了,那还用得着麻烦她们啊~” “你们……认识?”柜姐惊讶。 “何止认识啊~”吕阿姨摆摆手,示意她在何田田桌前加把椅子。 落座之后,她笑的就更加欢畅了:“我们可是亲如一家呢~” 何田田午饭都快吐出了来。 谁跟亲如一家? 我要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我现在就刨坑把自己埋了! “哎吆田田,你今天这一身真好看,又洋气又高级,我还以为遇见明星儿了,差点没敢认。” 吕阿姨刚落座,就是一串彩红屁。 何田田呵呵一笑,忍不住的就翻了个白眼。 何妈妈并不认识吕阿姨,疑惑之余不由得看向何田田:“这位是?” 何田田扯扯唇角:“茶艺大师!” “茶艺?”何妈妈打量着吕阿姨,气质不像呀。 吕雪儿听出她言语下的嘲弄,就站不住了。想要上前却被老妈暗中攥住了手掌。 吕阿姨不着恼,反而抚着一丝不乱的发髻笑了起来:“田田真会开玩笑呢~不过我之前的确是倒腾过茶叶,跟朋友开了个茶厂。” “女人拼事业,太累。现在儿女长大了,我就不做了。游山玩水四处逛逛,多得劲?” “这倒是。”何妈妈笑笑附和:“到咱们这个岁数,是得多为自己考虑了。” “您一定是何太太吧?”吕阿姨打量着她,笑的见牙不见眼:“你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优雅,端庄,气质。真好~对了,上一次老何从我这儿给你带的乌沃茶,喝着还习惯吗?” “你……认识老何?” 女人的直觉仅次于福尔摩斯,刚刚脸上还挂着淡笑的何妈妈,再看吕阿姨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同了。 吕阿姨继续抚着发鬓,笑呵呵道:“我俩从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老同学,吕心月。你叫我心月就成。他没和你提及过我吗?” 何妈妈摇了摇头,神色变化愈加明显。 “哎吆,这个老何真是的~是怕我这老同学拿不出手介绍吗?” 吕心月娇嗔起来:“还亏我这么多年想方设法给他倒腾那么多茶叶。下次啊,不跟他玩了!” 何妈妈眉心微拧,抿了口柜姐送上来的咖啡。 何田田见吕心月故意搞起了“凡尔赛”,又见妈妈神色有变,抬手敲了敲桌面:“吕阿姨,您不是赶时间吗?聊这么嗨,不耽误事儿?” “瞧我,一高兴把这茬都忘了……” 吕心月缓过神,冲着柜姐打招呼:“我们的货到了吗?” 柜姐:“马上,马上。” 何田田:“对了,柜姐,我们那五十份也差不多了吧?” “……”柜姐一脸蒙圈:“您……您要是三份啊~” 何田田微笑:“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五十份!” “田田……” 刘姨也懵了,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这孩子怕不是糊涂了? 可何田田没有反应,她只能扭头看向何妈妈。 何妈妈什么都没说,抿了口咖啡,静观其变。 柜姐跟经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田田,你也要五十份?” 吕阿姨打量着她,已经意识到她在跟自己叫板,微笑道:“送人吗?” 何田田玩着指甲,摇头:“自己用!” 吕阿姨:“那哪儿吃得完?这玩意上火……” 何田田:“不一定要吃啊,放那儿屯着看着,我有安全感,开心啊~没事踹兜里几块,遇到那种妖里妖气的还能当板砖用,多好?” 吕阿姨脸色就变了,这是明着开扛啊! 人前顾及面子,脸上还得挂着笑:“你这孩子真会玩,这得多少钱?” 何田田耸肩:“小钱~” “……”吕阿姨没词了。 “两位实在不好意思。今儿活动力度大,脱销了。库存不足,目前只能够一位的……另一位,就只能到明天了……” 经理接了个电话,尴尬的转告。 “给我们!” “给我们!” 何田田跟吕雪儿不约而同拍案起身。 何田田:“我先来的!” 吕雪儿:“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一开始下单了三份!” 何田田:“心情好没办法。我这个人喜欢追涨,经理,要不全给我……” “田田~” 吕心月连忙抱上了她的手臂:“别跟阿姨开玩笑啦~我们有急事,这是给雪儿工作室员工准备的福利。明天他们就放假了,我们来不及……” 何田田不以为意:“那怎么办好呢,我有强迫症,不买也睡不着~” “经理,我们加钱!”吕雪儿被何田田呛的有点上头了:“按原价来。” 何田田:“给我包起来,我双倍!” 吕雪儿:“何田田你有毛病吧?” 何田田:“不光有病,还有钱~”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悄声嘀咕起来: 有钱人就是好啊,会玩。 还真是,这桥段我只在电视里头看过,没想到今儿在这里开眼了。 你们觉得谁能赢?我觉得是穿貂的母女能赢,一看就老有钱了。 你可别闹笑了。那貂儿一眼假,仿的。搁在我妹妹那店里,八百块撑死了。你再看看那对母女,妈妈手上那块表,至少这个数! 对对对,我同意。出门带保姆,司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没法比。 这么说,那穿皮草的母女没戏了呗? 多半没戏,最后肯定就给人当垫脚笑话了…… 瞧热闹的低声隐隐约约灌进吕雪儿耳朵,她贝齿要的咯咯作响。 一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比有钱是吗? 谁怕谁! 吕雪儿下巴一昂:“三倍,我全都要!” 何田田拍案:“五倍!” 吕雪儿再拍案:“十倍!” “ok!”何田田摊手:“经理麻烦你给她打包~” 吕雪儿:“???” …… “要不要我帮忙啊?” 何田田冲着吕雪儿眨巴眨眼。 九十多份阿胶礼盒,足足推了十个购物车。 虽然商场不可能涨价销售,但多出的那几十分也不够让吕雪儿母女后槽牙疼的。 收银台旁,吕心月抽卡付费的时候,手止不住的在抖! 看到“幸灾乐祸的”何田田,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能剜掉她块肉。 …… “田田,那女人是谁?” 回家的途中,刘姨察觉出了何田田跟吕心月不对付,好奇的问了一嘴。 “就一‘凡尔赛茶艺师’。”何田田:“老碍眼了。” “啥?”刘姨不懂年轻人的梗,疑惑:“她在f国呆过?我咋瞅着她跟我们乡下养貂爆肥的二表妹一个气质?” 何田田母女两人被刘姨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刘姨不明所以,但被笑声感染,也笑了起来。 何田田环着妈妈的手臂,问道:“妈,我刚刚起哄,你生气不?” 何妈妈当然知道她指的什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为什么要生气呢?我倒是希望你永远像野草一样带着韧性,不卑不亢,不吃屈,不认输。” 刘姨附和:“对!现在的小孩儿就得机灵着点。现在走在街上打眼望去,没一个是好欺负的。咱不没事找事,但也绝不能当软柿子让人捏扁了!” “必须的!”何田田做了个亮肱二头肌的架势,自信满满。 何妈妈却说道:“不过啊,凡事有度。也不能太过冲动。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要不然长记性前都得吃大亏。” “我不要吃亏。” 何田田小脑袋靠在妈妈肩上,撒娇:“你教我,我一学就会。” 何妈妈忍俊不禁:“我能教你一辈子啊?” 何田田:“也不用非得一辈子,你教到我八十岁就可以了~” “你个鬼精灵。” 何妈妈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乐不可支。 可笑着笑着,她眼底里就涌出了一大片灰霾,吕心月结账时刷的那张购物卡就在瞳孔深处晃啊晃,晃的她心口发堵,呼吸不畅…… 122 戒不掉的是牵肠挂肚 次日。 陶野打来电话的时候,何田田正在跟刘姨学做阿胶糕。 陶野说晚上有个接风洗尘宴,让她务必把时间安排出来。 起初,何田田是抗拒的。 这样冷的鬼天气,窝在妈妈身边陪她做做瑜伽,追追剧,嗑嗑瓜子聊聊天,多爽。 哪儿犯得着出去挨冻? 可来的是安小凡! 那可是她最最亲爱的安小凡啊! 小凡是跟她一个胡同长起来的姑娘,也是从小的玩伴。 安小凡比何田田大三岁,生日是同一天。何田田入学早,两人就混一块去了。 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一个班。 到了中学,安小凡母亲改嫁,父亲不要她,她跟了母亲。就这么着,何田田跟她分开了。 为此,她还整整哭了一周,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最后闹成了结膜炎,差点搞到手术室去。 兴许是老天爷感念到了何田田这份儿“痴情”,到了高中,两人竟然奇迹般的在高一二班的教室门前偶遇了。 这下可把何田田高兴坏了,两个人头抱头的相拥在教室门口,引得同学纷纷围观。 就当时她们俩那激动热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失散多的亲姐妹相认了呢。 再后来,两人又考入了同一所大学,两人的第一专业都选的动漫设计。 当时年纪小,分不清梦想跟吹牛皮之间的界线,何田田日常吹呼着,毕业后两人也要创办一个自己的“吉卜力工作室”。 何田田如愿以偿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但安小凡家里不同意,逼着她把志愿改成了会计。 学费是继父那边出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在大学里有何田田为伴,她认了。 之后,何田田认识了陶野,这自然落不下安小凡,三人很快打成了一片,成了亲密无间的挚友。 大四下半年,何田田这边都跟老何打了招呼想着让安小凡进公司实习,安小凡却一声不吭的跟男朋友去了他老家发展。 用陶冶当时的话说就是,这孩子鬼上身,疯了! 再后来,安小凡订婚了。 订婚当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彩礼出了变数,她当着婆家的面儿跟母亲和继父这边公然断绝了关系。 安小凡继父脾气暴躁,本来替别人养闺女,脊梁骨就被人戳烂了。现在又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哪受得了?直接就把桌子掀了! 当时何田田和陶野都在场,那场面吓得何田田抱着脑袋往陶野身后钻,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哪怕直至现在,她仍旧想不明白,一向温柔恬淡的安小凡,怎么会变得跟头怪兽似的歇斯底里,撕扯家人。 无论怎样,那是娘家人,是退路。 何田田更不明白,身为母亲,安妈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那样污秽的言辞糟践攻击而无动于衷。 用陶野的话说就是,你在蜜罐里长大的,不懂是万幸。 …… 到了地儿,何田田按照消息提示,推开了软包的房门。 “你怎么才来?”陶野四平八稳的坐着,开腔就是质问。 何田田习惯了,耸肩:“这什么点儿,有多堵你不知道吗?” 一口气跑上楼,她现在还连呼带喘的,坐下来之后,陶野身旁的陆源赶紧给她倒了杯茶水。 何田田一边取包,一边打量着对面两人。 她看看“乖巧”陆源,又看看“二五八万”的陶野,鹿眸一边滴溜溜打转。 陶野这是真老了,捡嫩的吃? 陶野怎么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带他来是当司机的。咱们姐仨儿好不容聚聚,肯定得喝点啊!你不喝?”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急眼干嘛?” 何田田把背包外套随手递给了身旁我“服务生”,整了下衣襟:“小凡呢?还没到?她要回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陶野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 何田田回头,就见一个体态臃肿的身影正在往衣帽架上挂着包包,和大衣。 何田田正不明所以呢,那人挂好东西转过身来,冲着她绽开了一个笑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田田脑袋嗡的一声,傻了。 这……这还是她的安小凡吗?! 齐肩的头发毛躁散乱,眉毛杂乱,口唇干裂,皮肤蜡黄布满雀斑…… 体态臃肿,脸大了一圈,a4腰变成了水桶腰…… 如果没记错,她身上的那件雾蓝色毛衣应该是三年前暑假反季促销时买的,虽然是宽松款,现在穿着也特违和。 安小凡以前可是兼职平面模特的! 婚礼上那身材……惹得多少男人眼馋女人眼红啊!这才多久,怎么…… 何田田缓缓站起身来,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安小凡怀孕了。目光扫过她腹部,显然不是。 她只是胖了,确切的说,肿了! 像追气球一样,吹饱胀了! “认不出来了?” 安小凡的声音倒是没变,就是这熟悉有温柔的声音,一下子把何田田从错愕的漩涡中拖拽了出来。 所有的惊愕,疏离,陌生感似乎也一下子碎成渣。 “小凡……” 何田田不知道咋了,听到她的声音喉咙一堵,鼻尖,眼眶都跟着酸了。 “抱抱~” 安小凡眼眶也红了,伏身抱住何田田,轻轻的拍拍她的脊背。 何田田瘪嘴,眼眶里的金豆子都要憋不住了。 最具有香奈儿麻豆气质,又美又温婉的安小凡,怎么变成这样了…… 落座之后,何田田还能看得出安小凡非常拘谨,看她和陶野时的眼神带着闪躲和不自然。 “什么时候到的?” 何田田知道安小凡酒精过敏,帮她开了饮料递到跟前。 安小凡:“半个小时前刚到,陶爷接的我。” 何田田不满的盯着陶野:“你怎么不早通知我?我也好跟你一起嘛~” 陶野:“这不见着了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耽误什么事儿了?” “略~” 何田田冲她扮个鬼脸,吐了下舌头,转头看向安小凡:“哎,怎么就你一个人,方志远呢?” 安小凡没说话,看向陶野。 陶野低头抿了口啤酒,愤愤道:“别提那个王八蛋了!” 何田田意识到气氛不对,放下了杯子:“怎么了?” “离了。”安小凡苦涩的笑笑。 离……离了? 何田田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们先前感情多好啊,安小凡朋友圈隔三差五的就秀恩爱,又是花啊又是包啊,又是转账截图的,怎么说离就离了? 不过现在的朋友圈就是大型“凡尔赛擂台”,感情真不真不知道,虚荣肯定是真的。 这种自欺欺人的事儿她也没少干,心知肚明。 小凡要是跟方志远感情真的好,那也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可就是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何田田好奇,有心追问可安小凡神色倦怠无神,她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揭伤疤。 陶野在一旁看的门清,酒瓶碰了一下何田田的酒杯:“别扫兴!今儿姐妹出来是开心的,别提那些不吉利的狗男人!” “对,有姐妹,提什么男人!” 安小凡附和,虽然语气中有几分逞强跟闪烁,但足以看出她要跟过去说拜拜的决心。 这样的气氛下,何田田不由自主的就又想到了把她丢到去民政局路上的顾阅忱! 要说狗,谁有他狗? 可就是这么一号人,就跟扎进皮肉里的倒刺一样,无论是于夜深人静处,还是灯火阑珊的人海,总是不经意间刺她一下,那是一种戒不掉的牵肠挂肚。 两年不见,三人的默契丝毫不减。 每个人都在极力的避讳着谈及婚姻,男人,只聊江城近几年的变化以及新年愿望。 可闺蜜之间所做的这些用心是没办法遮掩眼前的事实的。 安小凡竭力的笑着,但看的比谁都真切。 陶野辞了职,一边开猫咖,一边玩投资,人脉网触及各个层面,身价千万。 去接她时开的是大奔,随身带着一个要颜要颜,要型有型的小奶狗,还贴心陪伴左右……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吧? 何田田自由职业,含着金汤匙生在那样富足优渥的家庭里,生来就是掌上明珠,小公主。 她天真,烂漫,爱幻想。求神得神嫁了神经外科最年轻的男神。被一家人捧在手掌心里,命好到让人无力去羡慕。 再看看自己……小产,失业,生病,离婚,被婆家联合扫地出门。像是一直癞皮狗一样回到故土,无依无靠,有家不能回……不对,她早就没有家了。 陆源年纪虽小,但最懂得察言观色。 来这儿之前老板陶野交代过,他今晚就一个任务,把姐姐们哄开心了,然后再逐一安全的把她们送回住处。 眼瞅着在这么聊下去,气氛会凉,他默默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聚会神器——海盗桶。 “姐姐们,咱们玩个游戏助助兴咋样?”陆源暖场。 何田田喝了不少,来了兴致:“玩什么呀?” 陆源:“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嗯~”何田田:“不要,老掉牙!” “别啊,我这真心话大冒险的签子都准备好了~”陆源晃了晃纸卡:“正版的,这一套老些钱了,不玩儿多浪费?” 陶野指尖晃点着桌子帮腔:“何田田你别扫兴!今天姐妹局,玩的就是忆青春,老掉牙也得玩!姐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说干就干,她挽起衣袖就按下了海盗桶第一剑。 “报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不到三秒,陶野就中招了。 “老板,你抽中的是真心话……”负责读惩罚卡的陆源继续道:“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惩罚卡就被陶野一把夺了过去。 随后,喝到半醉的陶野拢了把头发,把卡拍在了桌子上:“最后悔遇到杜天临,没有之一!” 听到“杜天临”这个名字,何田田跟安小凡不约而同垂下了脑袋,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是天大的忌讳。 谁无意间在陶野面前提及这个名字,那基本离狗带不远了。 如今陶野一脸无所谓的提及那个男人,看得出来对过去释怀了不少。 陆源虽然不知道陶野的故事,但在她眉眼里荡起来的哀凉中牢牢地记住了“杜天临”这个名字! “都低头耸拉角的干嘛?继续啊!”陶野把那张惩罚牌撕了,洒脱的挥挥手。 游戏继续,何田田抽到了大冒险。 “从现在起,向进店的……咱们就换成经过包间的好了。”陆源继续道:“向经过包间的第一个异性要联系方式,并……并索吻?!” “这哪个智障搞的文案啊,有没有底线啊?” 陆源读着读着都要上火了,下意识看向何田田,替她捏了把汗:“田田姐已婚,这索吻……索吻就有点过了吧?” 123 你放心大胆的撩 “又不是你媳妇!” 陶野嫌陆源碍事,忍不住怼他:“皇帝不急太监急!” 陆源:“……”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么个理啊。 何田田是顾医生的媳妇,顾医生在陆希的事儿上可没少帮忙。人家对自己有恩啊,关键时候不能帮着吭人老婆不是? “换个别的,换一个……”陆源打着哈哈想换一个,但被陶野一个眼神给怼的不敢动弹了。 “这个我不行……” 何田田摆摆手:“联系方式我能接受,索吻……不成,不成!” 陶野喝高了,不以为意:“跟谁接吻不是吻啊?你为顾阅忱守身如玉,人家忙着替别的女人开脱罪名。有意思吗?” “再说了,来这儿消费的都是有品位的年轻人,你稳赚不赔好不好!陆源~” 她给陆源使了个眼色,让他招呼何田田。 “这不好吧,要不……要不吻我得了……”陆源挠头开起了玩笑,但被陶野当皮鼓踹了一脚。 陆源只好作罢,但心想这么眼睁睁看着对不起顾医生,就偷摸的给他手机上发了条消息。 他心里暗自祈祷,顾医生你赶紧给你媳妇打电话,要不然一会儿被猪拱了,可别赖我没拦着啊! 何田田喝了酒,晕晕乎乎的。 想到离婚协议书上顾阅忱都已经签字了,她在这儿别别扭扭的真没啥意思。 顾阅忱能为了跟宋真搞什么基金会,拿她当垫背的赚资金,她为啥还要死磕耗着? 大方利索的开启第二春,不好吗? 最好是离婚那天,她能挽着新欢的胳膊肘在顾阅忱面前左三圈右三圈的晃悠,酸死他! 这么想着,心里一片坦然。 她“潇洒”的弹了下刘海,冲着陶野和安小凡飞了个电眼。 瞧好吧,你们! 一旁的陆源瞧的抓心挠肝,下嘴唇都咬青了…… “五分钟了,没人!” 何田田傍在包厢门口,等了片刻没有人经过,摆摆手:“无聊,不玩了……” 话还没说呢,清脆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陶野跟安小凡激动的抱成一团。 何田田闻言,酒劲上头,范儿立即就跟着起来了:“小哥哥,我好中意你哦~加个微信呗……” 她今天穿了一个开叉的桔梗裙,淑女又风情。 何田田并没有去看来的是谁。看多了顾阅忱的神颜,其他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玩游戏就玩个兴致,她故意扭胯摆了个风情万种的pose,单手撩了撩鬓角的发丝,纤细的手臂探了出来,手机屏幕上有她的二维码。 本来是一个略带风尘味的撩汉动作,但何田田做出来就别有一番狡黠和顽皮的味道。 好看的呀……像是清晨绽放于第一缕日光中的栀子花,清冽,干净,还带着一丝丝媚而不俗的小撩人。 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匀称,穿着得体考究的男人。 何田田探出来的手臂阻住了他的去路,理所当然的就站定了脚步。 他目光落在何田田身上,目光扫过她半边脸,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何田田见来人没有反应,手臂都举酸了。 还是个含蓄开不得玩笑的主儿?那就没多大意思了。 这么想着,何田田抬起头来。 “我*……”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何田田就跟被烫到了似的,整个人吓到一个激灵。 周森?! 就是那个跟她稳占好几天头条的绯闻男友周森! 今儿是什么见鬼的运气?怎么不偏不倚就……就赶上他了呢? 还不如换一老大爷呢! 周森单手插兜,目光平淡的盯着她,从头打量到脚底。最后目光定在了何田田从开叉长裙中探出来的小腿上。 “咳咳……” 何田田有被冒犯到,忙不迭撤身收腿。 着急容易乱,神色仓皇间重心不稳,整个人歪倒在了门框上,磕到了眉骨,疼到她直跳脚。 “噗……” 女人失笑的声音传来,何田田挪开捂着眉骨的手掌,这才发现周森身旁还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伴! 她单手挽着周森的臂弯,另一只手捂着嘴巴,但已经笑到花枝乱颤。 有这么好笑吗? 何田田这面子就更挂不住了。 周森并没有笑,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眼神……就跟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盯的何田田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姐姐让你加她微信呢~” 周森的女伴娇嗔的撞了撞他的手臂,指了指何田田的手机屏幕。 周森抬眸,盯着何田田的眉心。 “美女,美女别误会……” 何田田连忙解释:“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我抽到的惩罚牌就是这个……” 她看看周森,又下意识的回头看看陶野等人:别聊了啊,救我! 奈何陶野他们了得正起劲,没一个搭理她的。 陶野:这男人瞧着眼熟~ 陆源压低了声音:当然眼熟了,周森! 陶野喝高了:哪个周森? 陆源:就是跟田田姐闹绯闻的那个! 安小凡:闹绯闻?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是不是得跟人家解释一下,人家女朋友在呢,一会儿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陶野:没事!何田田又不傻,你们瞧着就是了。 何田田听后,心态裂了! 有你们这样的姐们吗?真是看热闹没有嫌事儿大的! 周森的女伴歪着脑袋,也开始直勾勾的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哪儿受得了他们两人这样的目光,脖颈都僵了:“我发誓,真的只是个游戏,我没有要真撩你男朋友的意思……” “我不介意啊~” 周森的女伴耸肩:“不就是个游戏吗?你快加一下~” 说着,她催促周森。 何田田都看呆了,心里默默的朝这个女人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世界好女友。 温柔得体,善解人意……还没等她感慨完呢,周森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何田田又是一懵。 哥,你咋还一点求生欲没有呢? 女伴让你扫,你就真扫啊?不怕回家跪搓衣板? 她这边正替周森提着心吊着胆,蓦的,忽然手腕一紧,周森的手掌抓上她的手腕把胳膊提了起来! 滴~ 扫码完成,添加成功。 周森敛眸盯着她的眉心,薄唇微微一动:“就只有这些吗?” 何田田:“……” 啥意思? 周森疯了?! 何田田睫毛直颤,你女朋友就在一旁看着呢! 哥,你想死没关系啊,别拉我垫背成吗? 何田田顾不得尴尬,疯狂的冲周森使眼色,奈何周森视而不见,低头修改着备注,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美……美女……” 何田田知道被别的女人撬墙角的滋味,生怕周森的女伴误会,眼巴巴的赔笑:“你……你稍微管管你们家这位先生……” “噗~” 女伴抬手掩面,再次失笑出声,而且一发不可收,眼瞅着腰都要笑弯了。 一旁的何田田瞧的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子? 但很快,她就发现,最大号的那个傻子就是她自己! “小姐姐……你误会了。” 周森的女伴捧着肚子,笑的接不上气来:“哎呀,真是太欢乐了……站在你面前这位才高八斗,玉树临风的帅哥是我堂哥!不是我男朋友!” “这也不怪你。是我们两个长得有几分相似,一起出门会被人误会成带有夫妻相的小情侣!其实我们是实打实的兄妹!” “小姐姐,你不仅好看,而且超可爱的。” 周森的堂妹周淼也是那种可可爱爱,不拘一格的女孩子。物以类聚,她跟何田田看对眼了,丝毫不吝啬表达对她的喜欢。 她这个人自来熟,欢乐的走上前来。 一手挽上何田田,一手拉着周森,笑嘻嘻道:“呐,我现在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叫周森。26岁,性别男,爱好女,目前单身!有车有房有存款,还有情调。小姐姐,你放心大胆的撩~” 周森:“……” 何田田:“……” “顺便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周淼小脑袋探来,悄声道:“我哥哥对你好像有意思。主要是搁在平常的时路上遇到搭讪的女人,他都是头也不抬全程黑脸。今天,他还主动加了你的微信……” 说着说着,她冲着何田田飞了个电眼,还故作神秘的补充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诶,小姐姐,这么凑近一看的话……忽然发现你好眼熟啊?” 周淼好奇的瞪大了眼眸:“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呃……” 何田田忽然迎上这么一个热情的小可爱,话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周淼凑近端详了何田田三秒钟,忽然兴奋蹦了起来:“我知道啦!” “我在不久前时尚盛典的晚会现场见过你!锦鲤小姐对不对?” 何田田被她激动的劲儿晃的一愣一愣。 她们见过? 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周淼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何田田没记起她这件事,而是伸展了脑袋上的两只八卦小触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来把我哥带上热搜那个女孩,是你吧?” 何田田:“……” 这小可爱哪儿都好,就是跟她一样,有点过于耿直啊~ 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面对身旁周淼一再追问,何田田抖肩笑笑:“周小姐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可没有周先生那么声名在外。要说热搜,也是他把我带上热搜的~” 说着,何田田忍不住就多看了周森一眼。 被你害惨了,知不知道? 周森自然能猜到的到何田田这小眼神中的厉害之处。 她是已婚,顾阅忱又是个死脑筋的神经病,自己的老婆跟自己死对头以那样的绯闻上了热搜,他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想到顾阅忱哑巴吃闷亏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舒爽了。周森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何田田刚好捕捉到他的笑意,气不打一起出来! 124 姨母笑 “谁带谁都没关系啦,关键你们站在一起是真的超级有feel~” 周淼瞅着两人,眼睛里红心直冒:“不怪人家网友,实在是你们的颜太好嗑了~” “对了,锦鲤小姐,你还不知道吧?我二伯母,也就是我哥的妈妈,也很中意你呢。她这一阵还一直追问我哥跟你的后续……” 周淼话还没事完,就被周森拎着后衣领给拽了回去。 “又来……”周淼不乐意的挣扎:“我又没瞎说。还有你扯到我头发啦,臭哥哥……” 何田田在一旁杵着,尴尬到脚丫子抠地。 “去包间等我!” 周森捏着妹妹的后颈肉,就跟捏一只小奶猫似的。 她这张嘴啊,出门前就应该找一盘胶带给她粘起来。 周淼缩着脖子,不开心。小眼神直瞪周森:“凭什么?” 周森幽幽道:“你在,影响我发挥!” 何田田头皮一麻! 什么跟什么?你发挥个毛线?姐姐这里可没有给你留发挥的空间。 周淼秒懂,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冲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goodluck!” 说完,她挣脱了周森的控制,一边朝包间方向奔去,一边还不忘冲何田田挥手。 何田田也挥了挥手,假笑到脸都僵了。 周淼一走,周森的神色放缓了不少,打量着何田田目光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何田田撞上他的目光,愈发不自在:“游戏结束~” 周森剑眉微挑:“所以呢?” 何田田:“所以你可以走了!” 周森弯唇:“过河拆桥?” 何田田:“……” 周森:“长得挺可爱,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何田田失笑:“我?我不懂礼貌?” 哥,我没惹你吧,干嘛上来就人身攻击啊? 周森:“先是借你外套解围,然后把我带上热搜害的我荣誉受损,这次大冒险我又帮了你……可好像从来没能听到你嘴巴里讲出半个‘谢’字!” “是你记性不好吧!” 何田田强词夺理。 人家话糙理不糙,仔细一怔琢磨,好像自己的确是欠缺了点这方面的诚意。 热搜的事儿太埋汰,就不提了。 可当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在最窘迫的时候的确是周森脱下外套帮自己解了围。 这一点她是记在心里的。 外套也已经送去了干洗店,想着择日让陆源还给他。 奈何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把外套和周森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本来理亏,更应该接着这次机会好好表达一下谢意的。可周森那目光和讲话的语气着实太扎人了。 何田田心不甘情不愿,到嘴边的感谢之词硬生生憋了回去,顺带着还附送了一个白眼。 “hi~” 就在大眼瞪小眼,尴尬到近乎窒息的时候,包间里传来了陶野的招呼声。 周森偏脸看去,迎上陶野就点头示意打了招呼。 “周总监,一起喝一杯?”陶野起身,手拿酒杯扭腰迎了上来:“上次田田的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但周总监你是大忙人,约不到呀~” “今天难得碰到,赏个脸呗~你看,这边还有两位漂亮的姑娘作陪,挺可以吧?” 陶野! 一旁的何田田暗搓搓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喝晕吧! 今儿是安小凡洗尘宴,你让周森坐下算是怎么回事? 陶野压根瞧不见她,两只眼睛都要长到周森身上了! 何田田这一小动作不偏不倚落进了周森眼底,他唇角微勾,淡淡道:“业界谁不知道收到陶小姐的邀约就是荣幸之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敞亮!” 陶野明显是喝高了,反手就勾上了周森的肩膀。 看的出来周森跟顾阅忱一样,不喜欢肢体接触。但有一点他比顾阅忱做的好,那就是会逢场作戏,而且张弛有度。 落座之后,陆源第一时间要给周森添酒,但被拒绝了。 理由是,一会儿他要开车送堂妹。 “那就以茶代酒?”陆源恭敬的征求周森的意见:“周总监,你红茶,绿茶?” “这家咖啡也不错……”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小凡忽然开了口。 兴许是在小城里呆的太久了,嫌少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安小凡平静到麻木的内心忽然就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谁能扛得住贵公子们逼人的魅力。 更何况周森又是那种干净,清冽型的,是让人看一眼就会动心的男人。 周森看向安小凡时候,目光中的惊讶遮掩不住。 都说物以类聚,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衣品,姿态,还是精气神明显跟陶野和何田田不是一类人…… 不过一眼看去五官不错,眉眼清秀,倒也温婉……应该一定有过人之处吧,要不然怎么会跟陶野这样的人物坐在同一个桌上? 安小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异性这样关注过了。 尤其是周森这样好看的异性。 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应该是公司年会上,她一改往日恬淡温婉,一首《nobody》配着热舞惊艳四座。 可不知道婆婆从哪里看到了她演出视频,以不不检点唯理由,大闹特闹,最后还吵到领导办公室,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想到那些旧事,安小凡头皮还会发麻,连忙喝了口椰汁遮掩情绪。 “周总监?”陆源赔笑:“要咖啡吗?” 周森缓神,环顾四周后目光就定在了何田田身上:“橙汁!” 何田田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刚倒上一杯橙汁准备缓缓,听了周森忽然点名也要橙汁,喉咙一堵,差点呛到! “啧~” 陶野打量着两人,忽然就笑了起来:“你们俩口味还挺一致嘛~都喜欢喝橙汁呢!哎,周总监,你喜欢橙汁什么?” 这什么见鬼的问题啊? 还有她瞄来瞄去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还能问的更暧昧点吗?何田田瘪嘴。 众人目光落到周森身上,等他一个答案。 周森绅士的笑笑,抿了口橙汁说道:“*啊!” 说罢,目光微抬起,掠向了何田田。 “咳咳!” 何田田差点被一口橙汁呛死,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人好像开始对号入座了呢~” 陶野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笑的前仰后合。 何田田囧到鼻涕泡都出来了,陆源赶忙贴心的递上了纸巾。 安小凡攥着手里的椰汁,也附和着讪笑起来。 可笑容太过僵硬,连自己都敷衍不过去,索性就低下了头。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她始终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好羡慕田田,陶野坐姿多彩的生活。可安小凡深深的知道,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忘了介绍了,这是我们最好的姐妹安小凡,今天刚回江城。” 陶野察觉到了安小凡的失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番操作着实不妥:“她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导致状态不是很好。以前可是时装公司台柱子,曾经受邀去巴黎看过秀呢~” 陶野扯起皮来,脸不红,心不跳。假的说成真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安小凡没这境界,听完脸颊烧了起来。 受邀去巴黎看秀……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陶野继续道:“小凡这次回来就准备在江城发展了。等状态恢复之后,还请周总监多多关照~” 周森看向安小凡,微微一笑:“期待合作。” 虽然深知他不过是在酒桌上信口讲的场面话,但安小凡心底里瞬间撒忙了金光,阴霾消散了大半。 若是今天能有幸通过陶野和田田的关系认识周森这样一个人物,那真的是回来后再好不过的开端了。 想想就开心,她含蓄又腼腆的笑了起来,饮料代酒,恭恭敬敬的跟周森碰了碰杯。 “小凡回来我们高兴,约田田组了个局,玩的嗨了~真心话大冒险,没想到芝麻掉到针眼里——巧了!杠上了周总监。” 陶野笑道:“你跟田田还真是有缘!” 何田田横了她一眼,有个p缘。 周森笑而不语,眼角余光却落在何田田身上。 看起来明明是一个没长开的小女生,要身段没身段,要韵味没韵味……可为什么她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却这么抓人? 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能搞定顾阅忱那种德行的人,这何田田应该也藏了两把刷子。 这么想着周森摸起了杯子,抿了口橙汁。 好巧不巧的,对面的何田田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两人小动作上的那种默契感被无形的放大了。陶野在一旁瞧着,心尖都跟着痒起来,满脸的姨母笑。 说真的,比起顾阅忱,她更看好何田田跟周森。 如果何田田借着今晚这场合顿悟了,那她不在乎背上“拆婚”的骂名也要乱点一回鸳鸯谱。 “我们这惩罚卡还在呢,要不要看一眼?” 惩罚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陶野手里,她捏在指尖冲着周森晃了晃。 “陶野!” 何田田慌忙起身阻止:“不可以!” “就是一游戏,玩玩嘛?你以为周总监人玩不起啊?”陶野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何田田这回才不上当呢,伸手去抢惩罚牌:“他玩得起,我玩不起行吧?给我!” “不给~” “给我~” 你来我往这么一闹,陶野缩身,何田田牟足了劲儿纵身去抢,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兴许是脚下没留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向坐在陶野身旁的周森扑了过去…… 咚! 一个满怀扑的结结实实,何田田小脑袋扎进了周森怀里! 周森整个人一僵,心底里平静的情愫宛如手中的那杯橙汁晃了又晃,波澜迭起。 变故来突然,何田田不偏不倚撞到了鼻子,疼的她倒吸凉气,人都砸懵了! “田田姐……田田姐!” 就在何田田眼泪汪汪捂着鼻子的时候,一旁的陆源一个劲儿冲她挤眉弄眼。 陆源:“老公……” 何田田:“???” 陆源:“你老公!” 他下巴指向门口,压低了嗓音:“顾医生!” 何田田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外,赫然就撞上了立在包厢门口的顾阅忱! 125 完美前任 最初,何田田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或者是癔症。 但要说犯癔症的话,陆源总不可能跟着她一块发作吧? 定神望去,站在门口的的的确确是顾阅忱! 活的,而且周身腾着黑色气焰。 死了,死了! 何田田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连滚带爬的从周森怀里撤了出来,僵硬的杵在一旁,就跟被猎人吓到的傻狍子似的。 顾阅忱立在包间门外,面无表情。 夹杂着霜雪的目光从何田田身上略过,落在周森身上时就变成了封喉的寒刃。 陆源和安小凡被顾阅忱的气场给震慑到了,大气都不敢喘。 陶野也察觉到了杀气,抬了抬眼眸,知道今晚这场子一准儿得加戏了。 周森也是没想到顾阅忱会出现,惊讶自然难免。 不过,他神色很快变得从容自若,仔细去看不难发现,唇角微微的弯起了弧度。 那是明晃晃的挑衅。 没有什么是比看到自己老婆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更能激起男人的妒火的了。 同为男人,这一点周森心知肚明。 他手掌微微捏紧,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接顾阅忱拳头的准备。 “阅忱……” 随行的余梁见气氛剑拔弩张,怕顾阅忱一个激动冲进包间揍人,就赶紧扣住了他的胳膊:“你先问问,别激动……” “耳听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是神外医生,这一点你肯定清楚。别冲动……明天的手术可至关重要,你要这个关口上出什么岔子。那大人物一命呜呼了,咱们整个医院都得完蛋……” 余梁太清楚了,顾阅忱这样的人就是一团聚满能量的死水,平静的时候怎么着都成,都不在意。 可一旦起了波澜,爆发起来就是毁灭性的! 砰,全都玩完,他也得成炮灰。 顾阅忱立在原地,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吭声。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陆源的信息,上面附着定位。 何田田想玩,就让她玩好了。 他自始至终就没有约束过她,赶在离婚前夜去管这些……不合适。 顾阅忱拧眉看着信息,半晌,直接删掉了。 删掉手机里的信息容易,删掉脑海中的信息难! 那家餐厅的地址就一直眼前晃啊晃,晃的他心烦意乱。 余梁正在开车,见状就笑了。 自从跟何田田吵架之后,整整两天了,顾医生一直都是这个状态,连院长来跟前都不给个好脸色。 啧啧,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已婚男人惹谁也别惹媳妇,要不然有难受的日子~ 今天下班早,科室内难得没有急重症。 为了让顾阅忱好好休息迎接明天手术,院长特地交代让顾阅忱早下班休息。 余梁见顾阅忱神色沉闷,就想着拉他出来放松放松,可一直没找到中意的地儿。 余梁一边开车,一边语音搜索着附近餐厅。 眉头紧蹙的顾阅忱忽然幽幽道:“去‘云之味’!” “啊?”余梁一愣:“你刚刚不是说不去吗?嫌闹腾!” 顾阅忱闷着脸:“现在想去了,不行?” “……”余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行!怎么不行?” 这好好的,怎么还傲娇起来了? 自己揽下来的爷儿,得自己哄着。 余梁只能掉转方向来了云之味。 一路上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顾阅忱为啥忽然变卦,不是他风格啊! 现在看到何田田,余梁好像多少明白点了。 阅忱这小子是闻着味儿来的! “余梁……”一直沉默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 “在……在呢。” 忽然被点名,余梁心里一惊。 你说这种话状况下打起来,顾阅忱要是让自己帮忙,自己帮还是不帮? “走了!” 顾阅忱的目光从何田田身上收了回来,径直离开了。 “哎……” 余梁担心扑了个空,差点把腰给闪了,赶紧去追。 “阅忱……”余梁:“你别走了,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有什么咱问明清楚了不就行了吗?” 顾阅忱依旧面无表情,对余梁的话充耳不闻。 余梁急了:“让我说,肯定就是误会。田田的为人,你肯定比我清楚吧?她眼里除了你,还能瞧见旁人?” 以前是没有,现在…… 顾阅忱一想到周森挑衅的笑容,心脏深处就是一梗! 这货生性狡猾,从小明里暗里的就跟自己不对付。别的不说,何田田是真傻真单纯,如果周森因为他的关系故意接近何田田,那这个傻女人肯定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帮人数钱。 这么想着,他脚步一顿,定住了。 余梁紧随其后,冷不丁差点就撞上了。 他不晓得顾阅忱忽然之站定,意欲何为,但思想工作必须跟上:“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不?” “别说肯定没事,就算是真有事。何田田生气铁了心的想要绿你,那是不是也得悄么声的?怎么着也不可能找这么个地方吧?再说了,你刚刚也看到了,包间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 不管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管是马上要离婚也好,还是已经离了的好,何田田就是不能跟周森沾边! 那股子邪火在心里晃啊晃,究竟是没能碾灭,约燎约旺! 顾阅忱墨眸一凛,掉头直奔何田田所在的包间。 余梁见他突然又火气腾腾的杀了回去,恨不得反手甩自己一大耳刮子。 这位爷儿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消停点儿有什么不好? 你瞧瞧你,本来想着给他灭灭火气,这下好了……改成火上浇油了。 余梁悔不该当初,要给自己愁哭了。 “阅忱……阅忱……” 他拔腿去追,顾阅忱依旧充耳不闻。 就在他快要到包间门口的时候,何田田风风火火的从包间里窜了出来。 “客人,借过,小心……” 回廊里,拖着酒水踩着轮滑炫酷的服务生刚好路过,眼见就要从身后撞上冒失的何田田,顾阅忱飞身冲了上去,单手环住何田田的腰,顺势一带极速转身。这才有惊无险避开了一场人仰马翻“事故”。 何田田喝了酒,脑袋嗡嗡的。 刚刚的变故来的突然,她只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腾空了几秒钟,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一只健硕的手臂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抬头迎上顾阅忱的眼睛,何田田眼眸里的浮光一点点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晃的顾阅忱神色都变得不自然了。 再被何田田这么盯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搞好表情管理,就把目光别了过去,放来了她。 手臂还没收回来,忽然腰间一紧,何田田的手臂紧紧的环上了他的腰…… 余梁见状,赶紧掉头捂眼,给人小两口腾出地儿来。 何田田歪着脑袋,眼也不眨的盯着顾阅忱。 原本澄澈水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酒气,不仅好看,而且……抓人心尖尖。 十个男人有九个准能陷落在这样俏皮撩人的眼眸里,可顾阅忱就是那第十个。 “撒手!” 顾阅忱扣上她的手腕,想挣脱她的束缚。 刚刚抱过周森,又来抱他?还真是又忙又不挑食! 何田田感受到他拉扯的力道,不但不放手,反而抱的更紧。力道太冲,重心不稳,顾阅忱趔趄着后退一步,脊背就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撒——手!” 过往路人纷纷投来瞧热闹的目光,顾阅忱不喜欢,敛眸盯着怀里的何田田,又强调了一遍。 “我不!” 何田田下巴抵在他的心口处,努了努唇,挑衅的很。 顾阅忱:“……” 懒得理她,顾阅忱直接强行去掰她手腕。 何田田似乎不怕疼似的,就是不放。 眼角余光瞥见她手腕都红了,顾阅忱只能咬牙作罢。 “你想干什么?” 顾阅忱盯着她,声音凉薄,冷静下来,墨眸又变成了一汪聚满能量却不起波澜的死水。 何田田:“你看到什么了?” 这是明知故问,还是有意炫耀? 顾阅忱淡淡的盯着她,没有吭声。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酒劲涌了上来,脑袋好疼。何田田拧着眉缓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又抬头盯着他:“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凡回来了,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及的安小凡。我们组局玩来着……” 不让顾阅忱对她有任何误会,这是一种习惯。 大约是想着立刻马上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她急起来头就更疼了。 她吸吸鼻子,继续解释:“巧的是,周森刚好路过……陶野就喊了他,为的是给小凡铺路……” 陶野给安小凡铺路,还得你对周森投怀送抱? 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何田田从顾阅忱眼神里捕捉到了“恶意”,不高兴了:“你不信我?” 顾阅忱淡淡道:“信不信你,重要吗?” “当然重要!”何田田提高了分贝:“很重要!” 顾阅忱:“我已经签过字了。” 何田田:“……” 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当头浇落的一桶冰水。从到淋到脚,冰的她一个激灵。 非要这样吗? 他是知道戳她哪儿块疤最疼的,所以一定要这样吗? 可……顾阅忱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过字了,这也是事实啊。 一个在感情面前极度冷血的人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 奴性使然,明明要分开了,还在想着要当一个完美前任? 126 他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吧 清醒后的何田田松开了对顾阅忱的禁锢。 她缓缓的后退一步,还是歪着脑袋盯着他,就抿唇笑了起来。 “对啊,我知道呀~” 她耸肩,佯装毫不在意:“就是因为你已经签过字了,就是因为我们马上要saygoodbye了,所以我才更要跟你解释清楚呀。” “离归离,闹归闹。但我何田田……” 她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不少:“清清白白,无愧于心。我可不想以后你跟别人提及我的时候,会带出什么污点来。” “我有强迫症的,一点点都不可以……” “你放心!” 何田田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阅忱打断了:“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顾阅忱的目光是那样笃定,笃定的让何田田恍惚又感动。 最初的时候,何田田感动于那句“你放心”,她想当然的理解为,我顾阅忱做不住那种抹黑前任的事情。 可迎上顾阅忱凉薄如霜的眼神,何田田很快就明白了他口中那句“你放心”的第二层意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抹黑你。 因为,离婚之后,你……就从我人生中抹掉了,不会再出现在我的口中,也不会留存于我的记忆里。 会是这样吗? 何田田眉心动了动,鼻尖喉咙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吧? 她曾经对他那样炙热疯狂的追求,以及种种掏心掏肺的好……都会化成灰,不用多大的风,一吹就没了。 真不甘心啊! 也替自己不值得。 明明该暴跳如雷的,明明该恨的,可看着眼前的顾阅忱,她难过呀,可就是怎么都恨不起来。 四目相对,何田田酒醒了,也慢慢的释然了。 这本来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医生,一直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冷血无情,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很好啊~” 何田田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缠着指尖,狠狠的掐着。 她冲着顾阅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抖了下肩:“这样的话,以后就相安无事了。” 顾阅忱盯着何田田,她眼眸里的雾气根本遮掩不住委屈的情绪。 他是一个能洞悉一切细节的医生,怎么会看不出呢? 可事实是,何田田现在不快乐,以后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他除了这副母亲给的皮囊,祖辈财力堆砌起来的背景资源,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女孩子拿去做梦的东西了。 他心底里还在坚持不婚主义,也始终不肯相信什么爱情。跟何田田提出结婚本就是个错误,现在可以终结掉这个错误,他不该犹豫。 “我还真是幸运。” 何田田眼睛盯着顾阅忱,却是在自说自话:“能遇到顾医生你这样开明的人……我赚了!” “刚刚是喝了酒。”她滚滚喉咙,替自己找台阶下:“脑袋不清晰,还以为咱们跟以前一样呢。” 她大大咧咧的绽开了笑容,牵强的去遮掩自己的哀伤:“大约是以前的时候我满脑子总想着怎么吃你豆腐,占你便宜,酒壮怂人胆嘛,所以刚刚就……顾医生,冒犯了~” 顾阅忱听了,默默的滚了滚喉咙,眸子微微颤动,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撬不开唇。 “阅忱……你说句话啊~” 余梁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眉心拧出了麻花。 “何田田,你给我回来!” 陶野喝多了,跌跌撞撞从包间里出来,如果不是陆源和安小凡抢着搀了一把,人都站不住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挂心何田田。 “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她甩开了陆源,歪歪扭扭的来到了何田田身边,抬手揪了一下她衣领:“就问你,还能不能给自己长点脸?” “老板……老板,你冷静点。” “陶野,你别这样。” 陆源跟安小凡瞧不下去,赶忙上来阻拦。 “我就不明白了。” 陶野兴许是喝大了,神志不清,看到何田田低眉怂目的样子就来气:“这世上是没男人了怎么着,你就非得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你追着,捧着,人在乎你了吗?”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晃点着顾阅忱:“在乎你还能跟那个姓宋的玩出花来?” “真在乎你,舍得把你当孙子似的使唤?你以为你跟别的异性组个局,喝杯酒能刺激到他?” “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顾医生,生死看淡的神仙!就算是落了俗套真计较了,那也绝对是出自男人bt的控制欲,而不是因为心里真的有你……你可醒醒吧!” “老板,你少说两句……” 陆源都快哭了。 好好的一个局,玩玩就算了。 他干嘛老母鸡去敷小鸭崽——多管闲事啊! 本来纯粹是出于良心办件好事,这下好了,一条信息把顾医生遥控过来,谁知道场面吼不住了! “陶野,你喝醉了!” 安小凡面子薄,陶野那话说的太重了,她一个局外人都扛不住,赶紧上前阻止。 “我没醉!你们别拦着我!” “都别拦着我!我今天就想问问他……”陶野挣扎着想去质问顾阅忱。 余梁见这阵仗不妙,赶紧护在了顾阅忱面前。 “你老板喝多了,先送她回去吧!” 周森出面,拉住了陶野,给陆源使了个眼色。 陆源点头,但想到还有安小凡和何田田,不由得就迟疑了:“可是……” “你不用管我。”安小凡:“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老板喝多了,我一男的照顾她不太方便……” 何田田:“小凡,那只能麻烦你了。她现在看着我就来气,所以……” “我懂。”安小凡担心的看着她:“那你呢?” 何田田:“我爸一会儿来接我。” “那我就放心了。” 安小凡拍拍她的手:“先稳稳情绪,有话好好说。夫妻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 安抚的话大同小异,但想到自己刚刚了断了失败的婚姻,说这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说多错多,她便不再多言,跟陆源拉着陶野离开了餐厅。 三人刚走,周森电话响了起来,周淼打来的。 客人已经到了多时了,她一个人稳不住,急需他救场。 挂了电话,却莫名的有些放不下身旁的何田田。 可他的确又没有合适的身份留在这里,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需要帮忙的就喊我。反正你刚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说最后那句话时,他目光却落在了顾阅忱身上。 就是局外人余梁,也着实品出了几分挑衅的意思。 何田田没理他,周森就撤了。 顾阅忱盯着他的背影,瞳孔里有黑色的火舌,一跳一跳的在晃…… …… 结了账,何田田出了餐厅。 餐厅地处繁华的购物广场一楼,出了门就是一个洋溢着浓浓节日气氛的广场。 过年了,购物,聚会的人格外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满天闪烁的霓虹,还有小朋友和小情侣们最喜欢的音乐喷泉。 此刻,世界有多喧嚣热闹,何田田的内心就有多悲伤,寂寥。 头顶包包,护着脑袋,从喷泉旁边飞奔而过。 老何今晚有年会,所以不会来接她。 她扯谎是为了让小凡和陆源安心。 这样沉郁的状态回到家也只会惹妈妈担心,得缓缓。 何田田来到一处长椅上坐下,默默的看着喷泉旁边,追逐嘻嘻的孩童,以及正在打卡拍美照的小情侣。 真好。 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一个。 可不知道怎么,美好的小日子被她过的七零八碎。 好烦。 好懊恼。 何田田脚尖蹭着大理石地面,想到顾阅忱头也不回的背影,脏腑里像是囤了快冰,又沉又冰又寒心。 呆呆的坐着,瞧着,远处的霓虹模糊晕染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模糊光圈,在眼前晃啊晃。 嚣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开怀的笑声,何田田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弯起了唇角,但眼神特空洞。 好冷。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户外呆的久了,羽绒服也冻透了。 何田田缩了缩脑袋,搓着手。 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去买杯热饮暖暖手,蓦的,一杯焦糖奶茶递到了她眼前。 还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招牌奶茶…… 什么情况? 想什么来什么……人家点石成金,她这是? 下意识抬头,何田田就迎上了一张好看到过分脸。 周森! 何田田懵了。 周森见她不接奶茶,硬生生扯过她的手腕,塞她掌心里。 “你干嘛?”何田田一脸警觉。 周森扯了下唇角,看到她又萌又懵的神情,忍不住的就想乐。 他没接话,而是转身坐到了何田田身边。 何田田挪了挪,跟他保持开距离。 手里的奶茶是真暖,想到焦糖味的香甜,她差点咽口水。 可她不能喝! 周森见她把奶茶推了回来,失笑:“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喝它吗?” 何田田:“我妈说,女孩子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喝得!” “还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周森笑了,抿了口攥在手里的热咖啡:“可我对二婚女人不感兴趣!” 何田田挑眉,横了他一眼。 二婚女人怎么了?招你惹你了,刨你们家祖坟了? “我谢谢你!”她翻了个白眼:“不感兴趣还投喂奶茶,那你这居心可见一斑啊~” 127 王牌僚机 “脑洞挺大!” 周森笑笑:“不愧是搞漫画的。” 何田田拧眉,连我的职业都一清二楚,还说对我没兴趣? “奶茶是周淼请你的。” 周森并不介意她怎么想:“女人之间的姐妹情还真是莫名其妙。” 何田田听到奶茶是周淼送的,眼眸一亮。 果然是投眼缘的人,连做事方式也这么可爱。 哎……该不是周森周的借口吧? 何田田有时候特多疑,歪着脑袋瞅了周森一眼。 可转念又一想,他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也不至于为了一杯奶茶扯谎,除非他对自己真有意思。 不过,这应该不可能。 他那个圈子里的男人大都喜欢那种凹里有凸,凸中有致,凹凸有致金光闪闪的女人。 自己这搓衣板身材……不可能是他的菜。 想着周森好歹也是一声名在外的人物,应该不可能因为一盘不合口味的菜,搞些偷鸡摸狗,下三流的勾当。 何田田所有的理由都抵不过一个“馋”字! 太冷了。 温暖香浓的奶茶就在手畔,不喝就是罪过啊! 不管了! 何田田也懒得再去给周森脸上贴金,抱起奶茶猛嘬了一口。 暖暖的奶茶入肚,何田田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焦糖和红茶香甜,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味。 四个字,神-清-气-爽! 周森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三岁半吗?幼稚的要命! 可想到初次见面时,她怼自己的架势,牙尖嘴利气势还足,跟只狡黠的小狐狸似的。 再看看现在……抱着杯奶茶就心满意足,蠢萌幼稚的样子又让人无可奈何。 咕噜咕噜。 一口气喝完了一大杯奶茶,满口珍珠在嘴巴里爆浆的感觉……爽呆了。 何田田心满意足,转头看向周森紧绷的神色都爬上了笑意:“替我谢谢周……周什么来着?” “周淼!” “对,周淼!下次我请她~” 喝的太急,何田田没忍住就冲着周森打了个饱嗝,尴尬到赶紧双手捂住了嘴巴。 周森:“……” 顾阅忱这什么品位?竟然找了这么一“姐姐”! “奶茶送到了,我也喝完了。” 何田田抹了把唇角的奶茶渍,看向周森:“你可以走了。” 周森闻言,眉尾动了动。 这个女,靠“过河拆桥”发的家? 何田田见他不说话去一直盯着自己,蹙眉:“还有事?” “……”周森。 女人面前这么不受待见,对他来说这可是头一回。 这一晚上,自己陪吃陪喝陪聊天,她竟然都没正经瞧过他一眼……对一个异性眼里魅力爆表的男人来说,这多少有点挫败。 何田田见他还盯着自己,心里警觉劲儿又升了起来。 你不走是吧? 你不走,我走。 “时候不早了……”她抬了抬手腕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腕表:“我得回家了~” 周森:“我送你!” “你送我算怎么回事?” 何田田猛然扭头,鹿眸瞪的浑圆:“我们又不熟!让我们左邻右舍误会了怎么办?” 周森勾唇:“热搜都上过了,误会也不差这么一点~” “啧……”何田田:“你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周森:“发扬精神,助人为乐。” 还能再大言不惭点不?何田田瞅着周森,酒劲都气消停了:“你赶紧冲着别人发扬精神吧,那个姐怎么样?” 她指向人群中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大冷天踩也高跟鞋,穿一带荧光的旗袍,衣服码数不合适,游泳圈勒出了好几个,就跟米其林轮胎小人似的。 她正抻着自拍杆,左一张右一张的自拍,身形原因怎么都施展不开,正懊恼呢。 何田田推了推周森:“你赶紧去吧。我这边真用不着你。我老爸一会儿就到……” “你西北风都吹一个小时了。”周森一点情面都不给,打断了她的话:“也没见有人接你。” 何田田:“……” 周森:“走吧,正好还我外套。” 何田田:“你今晚就要穿吗?明儿我给你送家去成吗?” “送货上门……”周森挑眉,再看何田田时唇角噙着笑意,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还挺会反客为主的嘛~” 神经啊! 何田田翻了个白眼,这周森到底冲撞了哪门子邪祟?想搞个锤子啊! 她刚要反唇相讥,忽然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嚣杂声吸引了心神。 隔着音乐喷泉,人群同时向一个位置聚拢。 也有的人愣在原地不敢上前,神色惊慌,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嚣杂人群中,隐约传来了一些声音,好像有人昏倒了! 何田田听了,心脏一紧。 不知道是天生的热心肠,还是残存的医生家属觉悟都不容她袖手旁观。 “诶,不是发扬风格吗?走吧,去看看!” 说完,何田田随手把奶茶包装丢进垃圾桶,冲着人群飞奔而去。 “这人……这人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走着走着,砰地一声。一个跟头就扎下去了。把我孙儿都吓哭了!” “这是不是犯了急症候?这个年纪最容易得心脑血管疾病了。别干看着啊,赶紧看看她兜里有没有急救药啊……”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扶啊?” “扶就扶,我一皮鼓的债,不差这一点儿。小年轻,做人得有良心,这要是你父母在外头,不小心磕了碰了摔了,没人管没人理,你啥心情?” “行行行,您有良心。我没两套房,没能耐扶,您扶吧……” 何田田挤进人群的时候,争论声不绝于耳。 但也有热心的抢着拨打了120。 只是眼前病人的状态太过可怕,没有专业医生的心里素质,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让一下……” 何田田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就发现摔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当她看清楚那人的脸……忽然五雷轰顶! 老妈?! 这不可能! 极度的惊骇之下,何田田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妈!” 缓过神来,何田田手里背包都扔了,飞扑着跪倒在了妈妈身边:“妈……妈……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田田……妈……” “别这样。” 周森伸手连忙拉住了何田田。 相对于她的惊慌无措,周森冷静多了:“暂时不清楚阿姨摔倒后有没有伤及后脑,千万不能晃她……更不能贸然搬动。” “怎么办?怎么办……” 何田田看着双目紧闭昏死过去母亲,自己却只能眼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感觉一下子就疯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把妈妈的右手抱在怀里。脉搏已经摸不到了……绝对不能让死神带走妈妈! 何田田不敢哭,就拼命握着妈妈的手,不敢松开。 她声音颤抖的厉害,舌头也开始打结,说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来:“周……周森……我……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已经叫过救护车了,医生马上到。” 周森重重的捏了捏何田田的肩,想让她安静,可不行。 “心腹复苏……” “心腹复苏是……是怎么……怎么操作来着?” 何田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极度的慌乱之下,大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来心肺复苏的要领! 不可能! 不可能啊! 顾阅忱明明教过她急救情况下的心肺复苏的流程的……顾阅忱……对,顾阅忱在…… 他是医生,他一定有办法的! 顾阅忱,接电话! 拜托,接电话! 求求你了,求求你接电话…… 彼端。 云之味包厢。 “你电话~”余梁抬了抬下巴,提醒顾阅忱。 顾阅忱瞥了一眼何田田的来电,随手关掉了手机。 “不接啊?”余梁打趣:“这么豪横?万一找你有急事呢?” 她能有什么急事,无非就是跟从前一样,喝多了后情绪反复,小孩子脾气上来后“远程指控”他罪状罢了。 顾阅忱敛眸,夹了一口青菜送到了嘴巴里:“还是继续说说明天手术的事儿。咱们两个可很久没协同作战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 余梁拍着心口:“我可是你的王牌僚机,咱俩强强联合,必须妙手回春,马到功成啊!” …… 彼端。 被顾阅忱挂掉电话的那一瞬,何田田心都碎了。 周森已最快的速度速度检查了何妈妈的口鼻,呼吸道,确定没有堵塞异物,着手准备做心肺复苏。 可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响亮女声:“等等!” 周森跟何田田不约而同的抬头,就迎上了刚从人群中“突围”出来的年轻女人。 宋……宋真? 四目相对,宋真看到何田田明显愣了一下。 何田田在这个时候看到宋真,喉咙一梗,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但职业素养使然,宋真没有迟疑而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了何妈妈身边,并制止了周森:“昏迷分好多种情况,不是每一种都能做心肺复苏的!” “你是……”周森不认识宋真,略带疑惑。 “我是医生!” 宋真摘了手套,快速跪了下来,摸了一下颈动脉,鼻息。伏身听了心跳,脸色一变。 “你们认识病人吗?” 宋真冷静又专业,一边询问,一边打灯去看何妈妈瞳孔。 “认识!”何田田连忙道:“是我妈妈!” 宋真抿唇,滚了滚喉咙。 “求你救救我妈妈……” 何田田生怕会应因为之前的嫌隙影响到宋真,下意识抓上了她的手臂。 宋真:“我是医生,当然会全力以赴。病人平常身体状况如何?有心脏病史吗?” “没……应该没有。”何田田:“但是血压高……宋医生,我妈妈是怎么了?” “像心梗,但也不一定。看病人摔倒的体态姿势,昏迷前应该是产生了剧烈的胸痛。不排除主动脉夹层破裂的状况。” 宋真神色严肃:“如果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大出血导致心包填塞,都是禁止做心肺复苏的!” 128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虽然自己不是医生,但当何田田听到“主动脉夹层破裂”“心包填塞”和“大出血”这样的字眼,整个人就吓傻了! “叫救护车了吗?”宋真从医生角度出发,开始了最基本也是最能保命的抢救。 周森点头:“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广场回响开来。 很快,救护车到了就到了跟前,医护人员取了担架飞奔而至。 宋真看到出急诊的医生连忙应了上去,简单交代了一下病人的状况,最后特别叮嘱:“我怀疑是主动脉夹层破裂,状况非常凶险。但我不是专业的心内科医生,一切还得靠你们确诊。” “宋医生你的这些信息非常及时,谢谢。” 出诊的心内科医生点头谢过,招呼随行的医护人员飞快把何妈妈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 包间里的顾阅忱跟余梁都是医生,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敏感。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放下了筷子,同时起身来到了落地窗前。 此时,救护车已经收了病人,闪烁着红蓝是警示灯全速驶向医院。 “咱们院的车。”余梁推了推镜框,微微叹气:“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明儿就除夕了,又有一家人过不好安稳年。” “嗯。” 顾阅忱蹙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藏了作妖的邪祟,异常不安。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何田田受伤的时候……想到何田田,他脑海中蓦的就弹出了刚刚那通未接电话! 顾阅忱想也不想,抄起外套就走。 “哎……救护车已经走了……”余梁喊了一声,可顾阅忱早已冲出了包间。 五分钟后,顾阅忱和余梁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刚刚事发地。 …… “好可怕。她刚刚就砰地一声摔倒在了我身后。吓都吓死了。我现在心脏还突突突突的,跳的厉害呢~” “没事了。不怕不怕。老公在呢!” “抱抱~” “摸摸毛,吓不着。” 刚刚围观的一堆小情侣见何妈妈被拉走,心有余悸。 女孩子胆子小,小脸煞白的钻进了男朋友的怀里。 男孩则是一边轻轻的摸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柔声细语的安慰。 “你好,麻烦问一下,刚刚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顾阅忱心里着急,也顾不得是不是打扰他们亲昵,来到了男孩身边。 “刚刚有人走着走着忽然晕倒了。”男孩回道:“好像是突发疾病。” 顾阅忱:“男人女人?” 男孩:“女的。” 顾阅忱心里一紧:“多大年纪?” “大约四十出头。” 男孩的女朋友看到顾阅忱,眼眸里的红心闪闪熠动,什么惊恐啊,害怕啊瞬间荡涤一空。不等男孩开口,就把他扒拉到身后,抢着回答:“最多五十。” “谢谢,打扰了。” 不论是四十还是五十,那就都不可能是何田田。 压在顾阅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不由得暗中舒了口气。 余梁在一旁眼也不眨的瞧着他,眉心拧出了疙瘩:“担心田田?” 顾阅忱敛眸:“没有!” 余梁:“嘴咋怎么硬呢?担心就担心,她人又不在,你藏着掖着的干什么?难道还怕我笑话你不成?” 顾阅忱没搭理他,信步而行。 余梁紧随其后:“咱说点儿认真的,为什么忽然要跟何田田离婚?不会……不会真因为宋真吧?” 顾阅忱横了他一眼,眼睛里都带着杀气。 余梁打着哈哈讪笑:“我知道,肯定不是!但你们这离婚的消息真有点突然……” “我知道了,田田肯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儿误会了,这才置气跟你闹离婚的,对不对?女孩子嘛,都这样。使点小性子,发发小脾气,不就是想着让你哄哄她吗?你倒好,还直接签字了……” 顾阅忱沉着脸闷声道:“很烦!” 余梁:“嫌烦你讨什么老婆?咱们医院人体标本不吵不闹不作,不烦人。你能娶回家?” 顾阅忱:“……” 顾医生词穷的时候可不多,余梁忍不住就有点小嘚瑟。 他挑着眉尾:“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阅忱:“我是说,你很烦!” 余梁:“……” …… 彼端。 容和医院抢救室外,何田田站在休息区,面对墙壁一边一边不停地跟神明祈祷。 保佑我妈妈平安无事。 求求你们保佑我妈平安无事。 只要妈妈好起来,让她去哪里朝圣都可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捏在手中病危通知书也在抖…… 祖父祖母,外祖母外祖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亲人离世的那种痛苦对她闻言,其实是非常模糊的。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要跟母亲分别了……这比骨肉剥离更痛更苦。 惊恐,害怕,心急如焚。 我们尽力抢救,但病人主动脉夹层破裂死亡率比心梗还要高出很多倍。所以……你们得提前有个心里预设。 想到不久前主治医生说过的话,何田田情绪突然就垮了,祈祷到一半情绪忽然失控,扑在墙壁上无声的落泪。 一旁的周森看了,心尖也好像忽然被人拧了起来。 可这样的光景下,他心里很清楚,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安抚何田田的情绪。 可看到她伏在墙上,压抑痛苦的样子,他眼眶也跟着红了。 周森一句话也没说有,默默的来到何田田身后。 他轻轻的扳过她的肩膀,将她拉进了怀里。 恍惚间,压在脊背上的那些情绪包袱好像忽然之间有了借力的地方,有被温暖到的何田田情绪崩出了一个缺口,揪着周森的外套一下子痛哭出声!。 哭吧。 周森心底里长长的叹了口,手掌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后脑。 哭出来总比把情绪憋在心里舒坦的多。 从前姐姐就是一个压抑的人,后来才变成那样……不知道为什么,跟何田田总共也不过两面之缘,可他却开始担心她会变成姐姐的样子…… “田心儿!” “田心儿!”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了何爸爸的呼喊声。 他正满头汗水,跌跌撞撞的朝这边奔来,到了跟前气息跟不上,喘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妈……妈妈现在……现在什么情况了?” 何爸爸双手捂着膝盖,汗水沿着眼角,脸颊直往下滚:“大夫……大夫怎么说?” 何田田见到爸爸,眼泪刷的一下又滚了出来,转身扑到了爸爸怀里。 何爸爸从女儿手里接过那张病危通知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趔趄着后退一步,一皮鼓瘫坐在了休息区的长椅上。 目光定在“病危通知”这四个字上,额头上的冷汗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的直往下滚。 何爸爸当头猛拍了自己两巴掌,情绪就跟着失控了:“都怪我!都怪我!” “爸,爸……” 何田田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赶忙去阻拦情绪激动的父亲:“你别这样!” 何爸爸充耳不闻还在狠狠扇自己:“赖我,都赖我!” “不怪你,爸,不怪你……呜呜呜……”何田田抱着爸爸:“怪我!你叮嘱过我让我好好在家陪妈妈的……怪我。” 或许是那天的气氛太过于悲伤了,又或许是何田田心思全都挂念在病危的妈妈身上。以至于她并没有留意到何爸爸瞳孔深处除了痛苦和愧疚,还隐隐闪烁着一些别的东西。 …… 何妈妈的病情危重,医生反反复复跟死神博弈了一整个晚上,期间有短暂的恢复意识,但最终于次日凌晨过世了。 顾阅忱赶到的时候,何妈妈刚好处于短暂的有意识状态。 向钱值班,看到急诊抢救室前的何田田父女就是一怔。问了同事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火速给顾阅忱打了电话。 顾阅忱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推开客厅的大门。 以前,何田田在,无论他在医院忙到凌晨几点回来,家里的客厅永远亮着灯。 那曾是她给他的,独一份的归属感。 可如今,都没有了。 推开门,开了灯,依旧冷清的要命。 曾几何时,这不就是他的日常最享受也最期待的状态吗?可现在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底里去蜂拥着抗拒。 明天的手术非常重要,而且会牵扯到很多层面的东西,容不得任何马虎。 顾阅忱不愿多想耗心神,打算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向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挂了电话,他捞起外套,马不停蹄的飞奔来医院。 他是医生,比任何人都了解仪器上那些标注着病人生命体征的数据代表怎样的含义。 何妈妈……怕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想到那么一个温柔,善良,修养极好,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一个长辈要走了,顾阅忱心如刀绞! “孩……孩子……” 何妈妈已经讲不出话来了。 她抬了抬眼皮,艰难的动了动手指。看唇语,是让顾阅忱,何田田过去。 “妈……妈……” 何田田紧紧的攥上她的手,妈妈的体温在下降了,她瞬间哭成了泪人。 何妈妈艰难的动了动苍白干裂的唇。 唇语是:阅忱,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善待她。 恍惚间,眼前的何妈妈的脸和记忆深处母亲病危时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她临走前也曾说嘱托过他一模一样的话: 阅忱,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护她。 顾阅忱喉咙一哽,瞬间泪目:“盛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何妈妈欣慰的合了合眼眸,看向女儿。 唇语道: 田田,宝儿……好好爱自己,永远永远…… 话还没说完,何妈妈的瞳孔慢慢散了…… 129 对不起 何妈妈心里有憾,死不瞑目。 她眼眸微合,视线是落向何爸爸的。 妈妈一定有很多很多话要叮嘱爸爸……他们那么相爱,妈妈肯定放不下爸爸…… 可她没有时间,带着满腹的遗憾就这样离开了世界。 一切都太突然。 一夜之间,何田田没妈妈了。 也就是在妈妈合上眼眸的那一瞬,她才明白生跟死的界线是那么模糊。 “2月5号,凌晨2点14分,患者盛堇在我院治疗,因抢救无效死亡。” 主治医生下了吓了死亡通知书:“逝者已去,家属节哀。” 例行惯例,遗体是要先去太平间等候车辆运往殡仪馆的,医护人员想要上前,去被情绪激动的何田田给推来了! “你们干什么?!” “站住,都给我站住!” 什么死了,走了,离开人世了……何田田通通不听,像是发了疯的回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妈妈。 “田心儿,别这样,你别这样……” 何爸爸拦着她,早已老泪纵横:“你妈在天之灵看着你呢……别让她难过……” “胡说!你胡说!” “她明明只是睡着了!” 情绪激动,何田田双眸都泛起了猩红:“你们让她多睡一会儿不行吗?干嘛要非要打扰她?” “爸,你别在这愣着了,你去开车。咱们带妈妈回家……现在就回家。” 说着,何田田不管不顾的挣脱了束缚,就冲到病床前:“妈,这里太吵了,我们回家休息。走,我背您……” “田田!” 顾阅忱再也瞧不下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清醒一点!” 虽然知道很残忍,可顾阅忱还是扳过她的肩,逼着她去看一旁的显示器:心电监护早已成了一条直线,一切归于平静。 何田田怔怔盯着那条直线,整个人的灵魂似乎被抽走了。 她缓缓的摇头。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她没有办法接受,妈妈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我妈不可能就这么丢下我的……” “她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说教我做鹅梨熏香来着!” “她说我年纪还小,有好多好多东西需要学。但是也不用急于求成,她会一点点教我……” “我妈不可能死的!” 何田田猛然间挣脱了顾阅忱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在了主治医生面前:“医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妈妈好不好?你再试一下好不好……我求你了……” 在场的医生虽然早已看惯了这样的生离死别,但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做医生最怕的,不是疑难杂症,更不是工作中的艰辛和误解。他们最怕的大约就是眼前的光景,那种无力感会不断的冲击对自己职业存在的意义。 顾阅忱红着眼圈把何田田从地上拉了起来,却被她反手扣住了手臂。 “顾阅忱,你是这里最好的医生……大家都说你可以妙手回春……你救救我妈妈好不好?你一定可以的!” 何田田滚着泪水的眼眸里满是哀求:“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顾医生,我求你了……” 顾阅忱看着情绪的失控的何田田正疯了似的把他当神明跪拜,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护士长……”他哽咽着滚了滚喉咙:“去拿镇定剂来。” …… 何田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江城冬天的太阳很少会这样好,从窗户打进来,刚好能落到她的床上。 模糊,混沌,连照耀在身上的阳光也变得非常陌生。 她整个人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坐了起来,手啊,脚啊都不像是自己的。 顾阅忱刚下了手术,手术十分成功。 所有参与者忍不住欢呼鼓舞。 顾阅忱置若罔闻,匆忙换了衣服直奔何田田所在的病房。 看到她醒来,快步走了上来。 镇定剂的药效还在,何田田眼神空洞,木讷。 她怔怔的瞧着顾阅忱,目光随着他靠近的步伐在动,但一点精神都没有,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就让人揪心。 顾阅忱走上前来,伸手轻轻的将她拥进了怀里。 熟悉好闻的木质沉香气息让人安心,可刚从手术室出来,顾阅忱身上还沾染着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气息…… 这味道一下子把精神恍惚的何田田拖到了妈妈临终前的画面里……所有被镇定剂压制下去的那些画面和情绪,像是被赦免了一样,疯狂的逃窜而出,何田田全身一僵。 可经过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休眠,她好像对那些足以让她撕心裂肺的悲伤免疫了,整个人变得又麻木,又冷静。 …… 除夕夜,灯火通明,烟花四起。 今年的年味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 可这一切对何田田来说,变得毫无意义。 别人举家欢庆吃着年夜饭,团聚在一起的时候,何田田守在殡仪馆里。 三天后是母亲的遗体告别会,最后下葬,入土为安。 她想多陪妈妈一会儿。 妈妈走的突然,爸爸在忙着联系墓地和追悼会场合的事情并没有来,何田田就一个人呆着。 她以前挺胆小的,喜欢看志怪类里东西,但每次看完之后都会止不住的脑补,以至于晚上去个洗手间都能被吓到鬼哭狼嚎。 如今待在殡仪馆,传说中阴气最重的地方,她却无比释然。 这还真就应了那句话: 这世上你所害怕的每一个“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做梦都盼望着相见的人。 一夜之间,就连何田田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些地方成长了。 果然,就如妈妈曾经说过的那样,人的意志里藏着很多种神奇的东西,越是打压就越会肆意生长。就比如,人格里的坚韧。 何田田正出神的时候,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用回头,她就能猜得到是谁来了。 曾经日与夜的翘首以盼中,应该没有谁比她更熟悉顾阅忱的脚步声了吧? 顾阅忱来到她身边坐定,默默的看着她。 一路上打的腹稿,在看到何田田的时候都变得淡然无存。 “去吃点东西吧~”顾阅忱开了口。 “好。”何田田淡淡的点头。 妈妈最疼她了,从前在家一顿饭不吃,她总会想方设法跟她讲明白这其中的厉害之处。 妈妈很有修养,也很有逻辑的人。她从不啰嗦,总是三言两语见就能讲明白一件事。 如果她还在,见自己连着两天滴水不进,应该早心疼的跟她讲起道理来了吧? 妈~ 您放心。 我会永远记着你曾经对我的教诲。 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我自己。 这样的话,您在另外一个维度看着我,应该也会很宽慰吧? 我们早就约好的,我这辈子做您女儿,下辈子做您女儿,下下辈子还要做您女儿。 所以啊……为了以后再相见时不会那么尴尬,我一定会做个让您省心的乖女儿~ …… 附近没有吃的。 顾阅忱载着她回了家。 知道她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怕胃受不了,就煮了点易消化养胃粥,一荤一素两个小菜。 “谢谢。” 何田田不声不响,默默的往嘴巴里塞着东西。 如果是以前,顾阅忱专门为她下厨,她应该早已高兴到原地起舞了吧? 可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可悲可怜。 老公给老婆做一顿饭而已,明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却被她捧成了上天的恩赐。 以前陶野跟她说教过很多次,她不想听,也不愿懂。 现在,却忽然之间无师自通了。 顾阅忱就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一起,但指尖于指尖间都藏满不安。 “对不起。” 顾阅忱第一次在何田田面前觉得讲起话来如此难以启齿,抿了抿唇,还是打算说下去:“我……我不该挂你的电话!” 两天来,这件事积压在他心里,愧疚感像是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他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你又没有错。” 何田田慢吞吞的往嘴巴里送着山药粥,淡淡道:“更不用自责。要怪也只能怪我,怪我平时太招人烦……所以你才会习惯性的那样。” “我……”顾阅忱:“我当时……” 何田田:“人各有命,一分都强求不来。” 顾阅忱:“可如果当时,我……” “过去了,我们不要聊这个了。”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半晌,她抬头看向顾阅忱:“粥不错,能再帮我盛一点吗?” “好。” 沉默片刻,顾阅忱接过了她手中的碗,起身去了厨房。 寡淡无味的白粥有什么好喝的? 顾阅忱心里比谁都清楚,何田田只是不想听他讲话,不想看到他而已。 真正的释怀是无需回避的。 何田田的反应说明,这件事她不但介怀,而且还可能介怀一辈子。 顾阅忱,你为什么不接那通电话呢? 就算盛阿姨当时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就算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可只要你出现,何田田就会多一份希望,少一分遗憾。 可你没有…… 悔恨懊恼像是一团卡在气管里的刺球,连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 自那之后,顾阅忱对何田田设置了特别关心,连铃声都单独设定过了,换成了独一无二的。 亏欠也好,内疚也好,为了兑现对盛阿姨承诺也好,他发誓除了在手术室,在岗位上,只要是何田田的来电,一个都不能错过! 这回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在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何田田再也没有主动拨打过他的电话…… 130 我有药,也有糖果 何妈妈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 爸爸的同事,妈妈的老友,就连远在国外的舅舅和舅妈也飞了回来,就想着看自己妹妹最后一眼。 这次,连婚礼都不曾出面的顾爸爸,顾妈妈也携手到了现场,以示对亲家的尊重。 小辈中,陶野,安小凡,陆源都到场了。一个是想着安抚何田田,另外一个白事上规矩多,需要人手,他们也想出一份力。 陶野是给盛阿姨磕过头的干闺女,干娘一走,她这心情一直没法平静。 陆源本来是个“最不相干的外人”,但他感念何妈妈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曾经施以援手,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敢忘。 本想着月底开了工资,趁着除夕下午放假的功夫好登门拜访她,顺便还钱,谁知道……谁知道除夕一大早接到了噩耗。 陆源跟何妈妈不算熟,细说起来只记得她是一个非常温婉,有气质的阿姨,但已经有些记不清楚她具体模样了。 不都说好人一生平安,长命百岁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陆源着何妈妈笑容满面的遗照,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眼泪就扑簌扑簌的滚了下来。 刘姨本来已经在车站过了安检,接到何妈妈出事的消息,马不停的折返回来,过年也没回家,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这一家人的起居。 她跟何妈妈相处了十几个年头了,跟亲人没什么分别,这两天,她眼睛都哭肿了。 顾阅忱外婆也早早的就到了场,见到何田田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安抚她,就抱了又抱。 “孩子……” 外婆摸了摸何田田的脸,清瘦粗粝的指尖触了触她的眼角:“节哀。” “你别怪外婆倚老卖老,我也的确是在鬼门关里爬了几个来回的人。我比你们年轻人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啊,什么都求得来。除了生死。唉……” 老太太说着,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好孩子,路还长。看开些。你还有父亲,还有阅忱,还有外婆……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儿。” 何田田点头,心里感动,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旁的顾阅忱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脊背,拿方帕帮她擦了眼泪,柔声道:“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嗯。” 何田田点头,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调整了情绪。 整个流程,自然,顺畅。 她能感受到所有来宾都是带着十二分诚意来的,这也能充分说明,妈妈生前是一个多么受人喜爱,多么优秀的人。 妈~ 你安心的去往那个幸福的国度吧。 我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棒,成为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人呢。 有格局,有气度又不失女性温婉,总能于无声处让人敬重。 何妈妈生前不喜奢华,白事一切从简。 追悼会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下葬。 一切忙完,回到待客酒店,已经是日暮十分。 好像是有什么使命完成了,筋疲力尽的何田田倒在了大厅的沙发上,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顾阅忱见她脸色白的吓人,走上前来摸了一样她的额头。 烫! “发烧了?”顾阅忱拧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矮身还想查看却被何田田伸手挡开了。 她无精打采的缩了缩脑袋,调整了坐姿歪倒在沙发里:“没事。一会儿回去吃片退烧药就好了。” “我让陆源去给你买药。”顾阅忱说着就要去摸手机。 “不用了,不要麻烦!” 何田田很是抗拒,吸吸鼻子:“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清楚。就是太累了又吹了风,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别管我了,里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弄,也有亲友要招待,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着照应一下。” 顾阅忱坚持:“我先看着你吃完药!” “我说过了不用的!”何田田想一个人静一静,现在一动气头疼欲裂:“你让我躺一会儿成不成?” 顾阅忱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何田田眯上了眼睛,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天旋地转,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就漩涡似的往她脑袋倒灌。 妈妈之前体检的结果都是正常的,为什么会突发那样的病症? 她也有问过顾阅忱,可得到的回答是,如果平时没有症状,普通的个人常规体检是不涉及到这层面检查的。 妈妈最近一段时间,状态看上去就不怎么好。 自己每次提及,她都推脱说天气冷,抵抗力差,感冒了。 如果自己多上点心,早早的带妈妈去做一个全面检查,是不是如今的局面就会有不同呢? 可没有如果。 想到过往的时候,自己每天都想着怎么疯玩,怎么享乐。怎么讨好顾阅忱,怎么打造描摹最极致浪漫的爱情。 为了这些,她耗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唯独没有拿出时间来好好陪陪母亲。 悔恨交加,何田田眼泪又涌了出来。 长期高血压病史的人在情绪受到剧烈冲击的时候,是极有可能造成主动脉夹层破裂的…… 剧烈情绪波动……妈妈人淡如菊,性子温和。情绪很少会出现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有什么事能对她造成那样大的冲击? 而且,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那个广场? 云之味所在的购物广场离她们家距离并不近。也不在妈妈购物的地点之列。 再说了,除夕前夜所有东西都已经添置好了,这么冷的天妈妈为什么要一个人独自开车出门? 平时出门购物,她一般都会叫上刘姨作伴的……那是不是说,她这次出门的目并不是购物? 如果不是购物,那会是为了什么? 何田田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正想着强打精神坐起来整理下思绪,忽然高跟鞋踩着木质地板的哒哒声就钻进了耳朵。 还不等她睁开眼,一个嗲里嗲气的女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田田?” 何田田抬头,就迎上了一张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脸。 吕心月! 怎么哪儿都有她? 但她现在筋疲力尽,没精气神搭理她。 “哎吆,你怎么睡这儿啊?过堂风又这么凉,你睡这儿可不成啊,容易伤风感冒。” 吕心月似乎早已忘记了何田田之前捉弄过她的事情,眉眼里堆满“关切”。 “再说了,你瞧瞧,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又穿了条裙子……不好~” “现在这世道啊没法说。你说如果赶上个心术不正的,拿手机偷拍啊或者是干点儿别的……那吃亏的可是你啊!” 本来的确是劝戒之词,可这话从吕心月的嘴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了。 尤其是她滚来滚去的眼珠,明里暗里都藏着嘲弄。 何田田又不傻,自然心知肚明。 这女人哪儿是关心她啊,分明就是趁机埋汰她没正形,不检点。 “你也别嫌阿姨唠叨,我这个岁数就是容易范这个毛病。而且这也是当妈的通病。如果我要是看着雪儿这么平白无故的随处一躺,我这巴掌早就伺候上了~” 何田田懒懒挑眉:“您还真是用心,这是要把闺女往古代秀女方向培养?规矩真多!” 吕心月笑了起来:“规矩多有规矩多的好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女孩子规矩得体有教养,走到哪里别人也都会高看一眼的~” 何田田:“那你可就任重道远了。” 你那女儿吕雪儿怎么看可都不是善茬,跟得体,规矩有教养,八竿子打不着。 吕雪儿也不着恼,扭腰就坐到了何田田身边,忽然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幽幽道:“你这话倒也不错。我闺女雪儿就是太好强,太努力,太上进,太有事业心了,什么事都想冲在前面。这就容易让人误会,觉得她高不可攀。” “我倒是希望她能像你一样,每天多些时间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尽情的享受生活。这样才平易近人嘛~” 呵! 这哪里是说她平易近人?分明就是讽刺她一事无成! “其实我蛮喜欢你性格的。” 吕心月摸了摸发卷,笑道:“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女孩子有意思,伶牙俐齿,俏皮灵动。后来见到你妈妈这才恍然大悟,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么优秀的妈妈,孩子当然错不了。” “本来还打算跟你妈妈取取经的,可没想到……唉,世事无常,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吕心月说着说着,声音一变,眼泪就出来了。 她翘着兰花指,轻轻的点去了眼角的泪痕,开始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真是天妒红颜啊,唉……唉…… “老话都说‘人到八十有个娘好’。可你这才多大啊,女人二三十岁结了婚,正处在婚姻焦虑期,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妈妈在旁边出谋划策。可你就这么成了没娘的孩子……唉,真是可怜。” 吕心月泪眼婆娑的瞧着何田田,还不忘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把,看上去比她这个亲闺女更难过。 何田田:“……” 这是安慰她啊? 这分明就是变着花样往她伤口上撒盐! “孩子,你别难过。” 吕心月戏上头了,还抽泣起来:“从今往后啊,有什么难处找阿姨。就阿姨跟你爸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你就甭把我当外人。我呢,也会把你当亲闺女看待的……” “摆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何田田正要反唇相讥,顾阅忱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不等她回头,人已经到了近前。 顾阅忱目光如刃,盯的吕心月头皮发麻。 “先把药吃了。” 顾阅忱也不再去看吕心月,把买回来的药物送到何田田唇边,然后递上了温水。 何田田看到白色药丸就抗拒:“我不吃,苦……” 顾阅忱手掌一摊,掌心里多了两颗糖果。 还是她喜欢的橙子味。 注视着何田田吃了药,又含了糖果。顾阅忱这才伸手将何田田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护在了自己的保护圈里。 他目光又落在了吕心月身上,冷冷道:“你最好是把话说清了!” 131 彪悍无须解释 “顾医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吕心月瞧着顾阅忱,目光下意识闪烁起来:“我刚刚……刚刚也没说啥呀~就是觉得田田妈妈刚走了,想着安慰田田两句……” 顾阅忱:“知道的是觉得你在安慰,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你你话里有话,弦外有音!” “咳……” 吕心月苦笑起来:“我……我这好好的一番心意,怎么就……就成了弦外有音了呢?” “我是觉得吧,我跟老何从小一个大院里长起了,又一起同窗多年。平时打交道的时候也没少互相帮忙。这多多少少是有真情分在的。” “再说了,田田跟我闺女雪儿一般儿大,我看着她就想起自己的闺女来。想到有一天自己运气不好,忽然之间也赶上个什么病,什么灾的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了。我闺女肯定痛不欲生啊。” 吕心月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又开始翘起兰花指擦拭起眼泪来。 “我这个人吧,心肠软又喜欢操心,见不得别人遭难处,这一点确实招人烦。可我真的是打心眼里为田田这孩子着想。” “我刚刚还说,这女孩子到她这个年纪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你说你小两口要是吵架了,闹矛盾,打起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妈妈?这当娘知道了,也肯定会第一时间开导,安慰她吧?” “阿姨是过来人,我在婚姻里吃过这种苦头,也知道娘家妈妈在这里头起多大作用……” “你扯远了!” 自己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她倒是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顾阅忱懒得听她罗里吧嗦狡辩,也丝毫不留情面:“你的婚姻不幸,不代表其他人的婚姻也必须跟你一样!” “我岳母把女儿交给我,是得敬着,宠着,拿来疼的!不是用来吵架,搞矛盾的!” “哪怕是我们有些小摩擦,我一定会自己解决好,不会劳动自己的岳母!” “额……这话说的真好~”吕心月接连被怼,屡屡吃瘪,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了起来。 她讪笑:“顾医年轻有为,修养又好,肯定是疼老婆的男人,是我性子太直爽了,想多了,可是吧……” 顾阅忱:“你还有别的事?” “额……”吕心月一时语塞,但忽然眼眸一亮。也不再搭理额顾阅忱,冲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就猛地挥了挥手臂:“老何,老何……我,这里……” 何田田瞧着吕心月一见老爸就来劲,烦得要命,忍不住就咬了咬牙。 “田心儿,你好点了吗?” 何爸爸非但没有搭理吕心月,还跟没瞧见她这号人似的,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就来到了何田田身边。 见老爸并没有正眼瞧那个女人,何田田心里多少舒坦了一点,顺势抬手帮爸爸整理了不小心翻起来衣领:“已经吃过药了,好多了。” “那就好。” 何田田舒了口气,心疼的看着女儿:“如果舒坦点了,就去吃点东西。忙一天了,连口水都没喝,这哪就能受得了?” 何田田摇头:“吃不下。” “那不行。”何爸爸:“好歹吃一口。你看看……都瘦脱相了……” 何爸爸看着何田田原本饱满圆润的脸颊都瘦出了凹痕,再加上气色不好,整个人憔悴的厉害,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何田田:“您不用管我,先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刚才听吕心月巴拉巴拉扯了半天,就更没胃口了。 当父母在劝孩子吃饭上,执着劲儿一辈子都会递减的。 何爸爸还在柔声劝说,晾在一旁的吕心月,手臂都在半空中举酸了,也没能换来一个正眼。 她只能讪讪的缩回了手臂,尴尬的摸了摸发卷,见缝插针的拍了拍何爸爸的肩膀:“老何,老何~没有你这样逼孩子哈~” “哪有胃口不好,强塞着喂饭的?中医说了,情志不和最伤脾胃。这脾脏一弱,运化失调,吃进去也伤胃呀~” 吕心月拿捏好了腔调,一秒钟就变成为了某养生节目的“老专家”,拉着何爸爸,侃侃而谈。 “田田现在吃不下,你就别逼她。再说了,这外头饭菜高油高糖不健康,她又感冒了,吃下去对嗓子也不好~” 一旁的何田田瞧不下去她这副“热心模样”,反驳道:“我没那么矫情……” “这可不是矫情不矫情啊~” 吕心月就是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压根也不在乎何田田说了什么,只管自说自话:“这是对自己身体负责。再说了,你听听……你听听你刚刚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嗓子哑了?” 她冲着何田田挑了下柳叶眉,神色里那叫一个“权威”。 何田田喉咙一堵,直接咳嗽起来。 还不是被你气的?! 吕心月拍拍何爸爸的手臂:“老何啊,田田嗓子这么着可不行啊~按我的经验,明儿一早肯定就说不了话了。你听我的,一会儿我给发一食疗方子,你就让你们家的保姆按照方子上的东西煮给她喝……保证……” “停停停……你先歇会儿!” 刘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近前,虽然跟吕心月不过简单一面之缘,但因为那天在同一柜台抢阿胶的事儿,她就觉得这个女人说起话来含沙射影,阴阳怪气的。对她印象并不怎么好。 现在,何家主母刚刚下葬,尸骨未寒。 这女人却跑到跟前来指手画脚,她凭什么? 再瞧瞧她这手……竟然搭在何爸爸身上,还这么自然…… 刘姨看不过去,当场开了腔一点面子都不留:“我们家顾先生可就是医生,人什么不懂?你在医生面前这么班门弄斧,不丢丑?”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丢丑的?” 吕心月压根不把她这个保姆放在眼里,眉眼都吊了起来:“医生是有经验,但药疗不如食疗嘛~” “再说了,我这完全也是出于一片好心的呀!田田不是你闺女,你当然不心疼……” “我看你就是满嘴放屁,胡咧咧!” 刘姨性子急,吕心月最后一句话彻底一怒了她。 “你……你怎么骂人啊?” 吕心月可没想到一个打扫卫生的保姆竟然还横成这样,被刘姨一嗓子给吼蒙了。 “骂你怎么了?” 刘姨顺势挽起了衣袖:“要不适今儿这场合不对,我还想撕你的嘴呢!” 彪悍无须解释,这五个字恰好能完美诠释刘姨此时的气场。 “你这人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呢?” 吕心月见她气势冲冲不像是善茬,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正暗自琢磨这么一个小保姆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底气,去被刘姨一个眼神给瞪的心惊肉跳。 刘姨撸袖子叉腰:“我怎么说话呢?我学你呢!” “你说的那叫人话吗?” “田田的确不是我闺女,但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拿着比我前闺女还亲!你说我不心疼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心疼她?” “张嘴闭嘴就田田不是我闺女……说的就跟是你闺女一样!我在一旁瞅你老半天了,你逮着亲娘亲闺女这几个字眼扯半个多小时了!你想干什么?” “我们当家主母刚刚过世,你这上下两张嘴皮子巴拉巴拉的到底要干啥,你直说!” 吕心月被她怼的气势全无,甚至下意识有点想逃:“我……我……”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忍不住就朝着何爸爸头去了求救的目光。 你们家保姆怎么这样,平是能不能交点规矩? 何爸爸低眉敛目,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她递过来的眼神,始终没有吭声。 吕心月:“我就是想着……想着来悼念何太太的……” “呵!” 刘姨翻了个白眼:“像你这么悼念的,我还是头一遭见着!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赶这个时候来悼念?再说了,我们当家主母跟你熟吗?” 吕心月:“哎,我发现你这个老女人……怎么胡搅蛮缠呢?我不过就是路上耽误了时间……” “论胡搅蛮缠,那我比不上你!”刘姨:“知道的说是你来悼念,不知道还以为你扛着大旗要来占山头来了!” “老何~” 吕心月哪里吃过这样的憋屈,当场就哭唧唧跺起了脚掌。 她满眼兜着泪花看向何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好好的一片心意,她竟然这样血口喷人!” “她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倒是无所谓,怎么连你也一块羞臊着?” 刘姨知道自己心直口快,一时的口无遮拦触犯到了主雇,知道不妥,迎上何爸爸眼神也就赶紧低下了头。 何田田知道刘姨全都是为了袒护自己,伸手将把她拉到了自己跟前,给她递了个眼色。 没事,有我了! “怎么了这是?” 何田田的舅舅盛昌跟舅妈刚好从大厅里走了出来,见到现场的气氛不对,就凑上前来。 瞧见“委屈到泪眼汪汪”的吕心月,不免的蹙眉:“发生什么事了?你是?” “我是盛堇的好朋友。” 吕心月大言不惭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抽泣道:“前些天有事出了趟远门,今儿飞回来。落地听到了噩耗,就急忙往这儿赶,就想来送老友最后一程……” “可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唉……” 说着,她又翘起了兰花指…… 这个女人的眼泪,何田田已经看吐了。 不想再当看戏的猴儿,她直接拉上了刘姨的手,转身离开了。 “田田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顾阅忱跟何爸爸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去追何田田。 132 Love U 1314 回到家,刘姨给何田田煮了粥,和素菜。 顾阅忱在她的指点下,熬着金桔水。 刘姨在一旁瞧着,甚是欣慰:“顾医生,你这么忙,平时应该很少有时间下厨吧?” 顾阅忱点头:“所以有时间的时候,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 如果是搁在以前,乱棍打死了,顾阅忱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现在却说的如此自然。 果然,这就是违心跟不违心的差别。 “真好~” 刘姨笑了起来:“我们老一辈子里的男人啊,大都有大男子主义。不像你们年轻人这么会疼媳妇。我们田田啊,赶上好时候了~” 顾阅忱附和着笑笑,也没说话。 刘姨:“我这边粥好了,你的金桔水呢?” 顾阅忱:“也好了。” 刘姨:“我来盛吧,小心烫。等一会儿微微放凉了,还得麻烦你给田田端上楼去。” 顾阅忱点头,先出了房间。 …… 何田田回来后,一头扎进了房间。 退烧药最多维持连三个小时,现在额头又开始微微泛起了烫意。 全身都疼。 闭上眼睛又是各种各样画面。 妈妈的脸,从年轻到去世,一直在脑海里不停的翻涌,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 头疼欲裂,嗓子也在冒烟。 何田田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难受到不想呼吸! 顾阅忱推门而入,看到何田田的样子,心尖就被扎了一下。 伸手摸上她的脑袋。 顾阅忱蹙眉,转身到床尾,拉开了衣柜。 何田田听到动静,挣扎着抻起了脑袋:“你干嘛?” 顾阅忱:“穿衣服,去医院。” “不去!” 何田田小脑袋又重重的栽进了枕头里。 死都不去! 母亲离世前,抢救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中伤了她,现在一听到医院,她鼻腔里隐隐约约就会多了消毒水的味道,神经过度紧绷,就想干呕! 顾阅忱取了一件羊毛外套,挂在臂弯里,来到了何田田面前:“要去!” 何田田摇头,这次连声儿都不想吭了。 顾阅忱难得的好脾气,伸手轻轻的推了她一下:“不可以!” 何田田支吾:“普通的感冒而已,你是医生,别搞的那么大惊小怪。” 顾阅忱:“感冒分很多种。如果是病毒性的轻则会引起上呼吸道感染,水肿,呼吸困难。重则诱发肺炎,心肌炎。你知道每年因为心肌炎而死的有多少人?” “死就死吧!” 何田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准还能追上我妈。” 顾阅忱听了这话,眉心就拧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她随性,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开始变得自暴自弃。 “我可不想当鳏夫!”顾阅忱瓮声瓮气。 何田田听到鳏夫两个字,忽然就笑了。 费好半天这才坐起身来:“你这担心,纯属有点多余。” 顾阅忱:“……” 何田田:“离婚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就算是狗带了,跟你也就没一毛钱关系了~” 顾阅忱:“现在还没离!” 何田田瞅着他:“我也不一定现在就狗带啊!” 顾阅忱:“……” “我不去医院,真的。” 何田田很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拗不过顾阅忱的。 而且,也在顾阅忱面前顺从习惯了,生怕自己一个坚持不住就点头了。 与其自己难受,到不如直接挑明了来的痛快。 她把枕头窝在怀里,塌着肩膀恹恹的看着顾阅忱:“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闻到我就能想起我妈来。” 明白何田田的执拗不是因为无理取闹,顾阅忱拧着的眉心,缓缓的舒缓开来。 但看着她低眉耸目,无精打采的样子,又觉得揪心:“高烧不退的话,很危险。” 何田田摸了把自己的额头:“也还好吧!等会多来两片退烧药就行了。我的饭呢……” 她喃喃道:“我答应老妈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顾阅忱知道何田田并没有食欲。 这样的状态下,有食欲才是真很见鬼了。 眼下她一口接着一口往嘴巴里送着稀粥,还有小菜。 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去还在不停的塞,最后咽不下去呛咳起来。 顾阅忱瞧不下去,直接不她手里把碗筷夺了回来。 她这是在自虐! 这样的精神状态可比普通发烧可怕的多! 何田田眼里兜着泪,胡乱的抹了一下嘴巴,倒头窝进小床里,扯过被子蒙上了脑袋。 顾阅忱最不擅长的大约就是安抚别人,看到何田田这样,心里一堵,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默默地坐到了床边,想伸手拍拍她的脊背,可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顾阅忱:“进!” 得到应允,刘姨的脑袋就探了进来:“顾医生,田田好点了没?” 顾阅忱:“还是有些烧。一会儿还得麻烦你把医药箱拿来。” “诶。”刘姨点头,离开前又不忘转头叮嘱:“顾医生,要不今晚你们就留这儿吧。外头冷,田田又感冒发烧的,就别来回的折腾了。你看好吗?” 顾阅忱知道她都是为了何田田好,就点了点头。 刘姨见他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心里松了口,赶紧道:“那我这就去给你准备睡衣。” 顾阅忱要在这里过夜? 何田田蹙了蹙眉,结婚以来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可太累了,眼皮像是灌了铅块,怎么睁都睁不开。 随他吧! 别来打扰她就行! 何田田闭着眼睛裹了裹被子,严丝合缝的连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刘姨抱着睡衣敲开房门的时候,何田田已经睡着了。 “睡了?药还没吃呢。” 何妈妈走后,虽然无人叮咛,但她主动把心疼何田田的担子揽到了自己身上了。 见她就这么睡了,忍不住心疼,凑上前来摸了一把她的额,烫到缩了手。 “哎吆,不得了!又烧起来了~” 刘姨惊慌失措:“顾医生你快来看看……” 顾阅忱刚刚接了电话,听到刘姨的声音就进了房间:“您别但心。我已经联系过朋友了。药物马上送到,一会儿挂完点滴就会好很多。” “那就好。”刘姨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阅忱:“家里有冰块吗?有的话拿一些来,再准备一条干净毛巾。先帮她物理降温。” “好好好,我这就去!”刘姨火速冲下了楼。 冰块,毛巾,稀释好的医用酒精,一应俱全。 刘姨将准备好的东西统统放到了床头柜上:“顾医生,何先生和盛先生夫妇回来了,我得先去给他们泡茶。田田这边就得麻烦你一个人了……” “您忙。”顾阅忱:“帮我带上门。何叔叔那边问起来,让他们放心。” “欸,好嘞。”刘姨点头,带上门出了房间。 顾阅忱先把卧室里的南风调到最大,毛巾蘸过酒精,拧到半干,掀开被子。 先从手心开始,沿着手臂到腋窝以离心方向边擦边按摩。 “嗯~” 突然的凉意侵袭了皮肤,睡梦中的何田田忽然就打了个寒颤。悠悠转醒后,她语气懊恼,带着浓重的鼻音抗拒:“干嘛呀……” 但酒精擦拭过后,手臂又凉又舒适,好像从火炉一下子泡进了凉凉的山泉水里。 舒坦! 何田田没有睁眼,也不再抗拒,只是半梦半醒的嘟囔,说了什么,顾阅忱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擦完手臂,顾阅忱伸手撩起了何田田的睡裙,准备擦浴腰背,下肢。 何田田防范意识特别强,睡梦中感受到有人碰她,小手一下子就抓上了顾阅忱的手腕! “顾阅忱?” 何田田惺忪着一双睡眼,疑惑的盯着他:“是你?” “……” 顾阅忱无语,不然呢? 这孩子脑袋烧坏了。 何田田挣扎了好几下,捂着疼到快炸的脑袋坐了起来:“你这手……这手干嘛呢?” 顾阅忱:“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何田田半合着眼眸,嘟囔道:“我哪知道?反正……反正我睁开眼就看到你撩我裙子。” 顾阅忱抿了抿薄唇,然后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毛巾,然后把瓶装医药酒精怼到了她的眼前:“看清楚再说,行吗?” 何田田迷糊道:“洒……洒精?你看你,暴露了吧?” 顾阅忱:“……” 就这眼神,给她配个脑子实属多余! 顾阅忱:“躺好!” “你干啥?”何田田防范意识特强,揪着睡裙。 顾阅忱:“物理降温,小学生常识。” “哦。”何田田揉了揉烧红的眼睛,清醒了几分:“男女有别,我自己来……” 顾阅忱:“我是医生!医生眼里……” 医生了不起啊?牛什么牛。 “知道~”何田田嘀咕:“医生眼里没有性别,只有一摊器官。我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我的器官,不行吗?” 她从顾阅忱手里扯过了毛巾,撩起睡裙胡乱又敷衍的擦了记几下,然后把毛巾怼到了他脸上:“好了,你可以走了。” 顾阅忱脸都绿了:“何!田!田!” 何田田迎上他摄人的目光,瞬间清醒了。 知道顾阅忱不是在开玩笑,她一边含糊着嘀咕,一边不情不愿扯掉了外面的睡裙。 扑通一声,穿着吊带短裤的何田田“大”字型扑进被子里。 有什么可遮掩的! 结婚一年多,自己明里暗里给他的暗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回。顾阅忱要是早有那方面的意思,还用等到现在吗? 说不定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坨五花肉,蹭一下还嫌弃粘手! 顾阅忱瞧她这副架势就能猜到她那点小心思,无奈的摇了摇头。 重新蘸了毛巾,拧干,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擦拭。 擦到她后颈的时候,顾阅忱伸手拨了下她的散下来头发。 正想着一带而过,可当他撩开何田田头发的那一瞬,眸子一颤,连动作也跟着僵住了…… 何田田正疑惑着他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想到自己后脖颈上的东西,下意识伸手去遮掩! 可顾阅忱还是看到了。 秀发遮挡下,瓷白莹润的皮肤上有一处小巧精致的纹身: [爱心小图案]loveu 20xx.07.19-1314。 20xx.07.19是他们在t国相遇的日子。 那1314就是…… 顾阅忱眸子忽然像是被溅落的星火烫到了,酸涩的厉害。 133 老娘暴富,青春永驻 后颈上的纹身暴露了,何田田睡意彻底没了。 泥煤。 丢死人了! 她统共就这么一点小秘密,还暴露了…… 丢人啊! 何田田跟犯了什么大事似的,手忙脚乱扯脱下来睡裙,直接缠在了自己脖子上。 顾阅忱瞧着她,微微蹙眉:“你想自我了断?” 何田田眉尾动了动:“你再拿这样的眼神瞅着我,我还真就有这方面冲动了!” 顾阅忱不说话,但看她眼神也没变。 何田田心说,我话都说的那么直白了,你这就有点居心叵测了啊! “别这么看着我了。” 何田田耸拉着眼眉,瘪嘴:“我明早就去纹身店,洗掉!省得把你膈应的睡不着!” 顾阅忱不喜欢她搞这些东西,何田田是知道的。 而且马上就要去办离婚手续了,身上还留着跟前任“生死契阔”的纹身,就跟自己打自己脸没什么分别。 必须洗了! 这身上的纹身是何田田自己偷摸去弄的,顾阅忱并不知情。 她虽然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属于甜美,乖巧形的妹子。但是骨子里藏着一些甜酷甜酷的东西。要不然,笔下也不可能塑造出那么多性格鲜明的人物。 纹身对她来说是个有趣的挑战,既是头脑发热,也是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酷酷的行为,以身体当背景板,去铭记信条或者纪录生命中美好的东西,这很哇塞。 但何田田怕疼! 一针下去,哪怕是有麻药加持,只要想到针尖刺穿她的皮肤,扎进皮肉,她就能鬼哭狼嚎半宿! 所以,纹身这种事,仅限于想象。 之所以说她头脑发热,是因为半年前“闻名遐迩的国际级纹身大师芭芭拉”空降江城,而且她还是个占星家。 听说经过她加持的纹身,都会得以实现。 何田田那会儿刚跟顾阅忱闹感情危机,正在家“借酒消愁”呢,看到手机上这则推送消息立马就上头了。 国际大师啊~ 还是个占星家! 再听听人家的这名字……芭芭拉,多带劲啊,一听就像是汇聚宇宙能量的大姐头~ 何田田迷糊糊就直接打车找过去了。 接待她的人问,你纹什么呀? 何田田直接把描绘好的图样拍在了人家脸上:就这个! 顾阅忱不是天天想着怎么跟他离婚吗? 她偏不随他的意! 她要借住“宇宙能量”绑定,锁死他,一辈子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芭芭拉,全靠你了! 只要我能转运……醉眼朦胧的何田田冲着她碾了碾指腹,小费,大大的有~ 可事实上,那就是一个搞噱头的诈骗团伙。 后来还上了新闻。 再后来这事儿让陶野知道了,刚搞好的烤瓷牙差点笑崩了。 她揪着何田田的小辫儿问她: 你脑子被驴啃了? 真有这么神奇的宇宙能量,你就纹这个? 你应该纹一个“老娘暴富,青春永驻”! 这样的话,顾阅忱这茬老韭菜倒下了,以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嫩芽儿任你宰割!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何田田纹完身,就迷迷糊糊摸回家了。 清醒过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 她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但纹身处痒得厉害。 她又看不到具体的状况,只能抻着脑袋,张扬舞爪的借助手机去拍照。 照片没拍好,不小心蹭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床头柜上一瓶车厘子果汁,登时浇了她一身汤水! 啊! 何田田抓狂,搞出了一声土拨鼠叫。 一边抓着痒到崩溃的后脖颈,一手提着淋漓着果汁裙摆,何田田垂着脑袋下了楼去厨房,想找冰块冷敷。 不知道是自己睡多了,还是昨天的酒劲没缓过来,脑袋晕乎乎的,脚步发软,下楼的时候东倒西歪。 顾阅忱那天刚好休息,周有为也是第一次登门。 两人正喝着茶,聊着天。 周有为无意间抬头,看到何田田下楼的架势,冷不丁吓到一个激灵,一口茶水喷了顾阅忱满身! 顾阅忱拧眉,看他的眼神可想而知。 周有为被吓到一愣一愣,颤抖着手掌指了指扶梯的方向:“你看的到吗?” 顾阅忱回头,也吓到不轻。 何田田听到动静,撩了撩遮眼的长发,瞅见客厅呆若木鸡的两人,挥了挥小手:“hi~” 周有为:“……” 顾阅忱:“……” 何田田猫着身讪笑:“有客人,怎么不叫我?” 顾阅忱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道:“忘了昨天晚上自己说了什么?” 昨天晚上? 何田田抓抓脑袋,有些画面感就开始涌了出来。 顾阅忱! 姐姐我今天得到了宇宙之钥,从现在开始不伺候你了! 我现在要回家找妈妈了! 后悔的话,就来求我啊~ …… 妈啊~ 何田田你出息了! 竟然敢跟顾医生叫板…… 你叫板就叫板吧,关键是你得硬气一回啊。你灰溜溜跑回来是怎么回事儿? 顾阅忱她贼兮兮的小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晚上回来,一开门差点儿被满屋子的酒气给顶出门外。 抹黑进门,一脚踩在气泡酒瓶上滑了一跤,差点把腰给交代了! 以为何田田故意把家里搞的一片狼藉,溜回了娘家。大晚上的他又不喜欢家政公司的人来掺和,就自己一人儿收拾了半晚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何田田这个女人竟然就在楼上,而且一晚上没下楼,也没吭声。 还真是沉得住气! 以前算自己小瞧她了! 周有为不想打扰他们俩二人世界,喝完那杯茶就找借口溜了。 他一走,偌大的房间里就只上下何田田和顾阅忱。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最先绷不住的肯定是何田田,想到自己昨天搞的那些事儿,都恨不得抽自己。 换好衣服,整理利索,再下楼的时候就见顾阅忱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屏幕中正播放着一部小众的北欧电影。 女主高贵冷艳,高开叉的黑色长裙配上烈焰红唇,和妖冶的宝石蓝的眼眸,美到窒息。 “原来你喜欢这种带野性的~” 何田田伏身趴在了顾阅忱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主动找话题。 顾阅忱斜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盯着屏幕。 不理我! 何田田瘪嘴,摸了一包追剧必备的薯片绕过沙发直接一皮鼓坐到了顾阅忱身边:“来点吗?” 她在示好。 顾阅忱理都不理。 何田田只能继续找话茬。 她一边往嘴巴送着薯片,一边笑道:“咱俩不愧是夫妻,连口味都一样。我也喜欢这款的~” 说着,她还不忘用手比划一下女主的曲线。 顾阅忱:“……” 何田田:“好看归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搞的我好没面子的~”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上帝真不公平! 顾阅忱被她吵到头大,抬手关掉了电视:“你脑子里每天都装些什么?” “什么,什么?” 何田田一脸无辜看着他,唇边还沾染着薯片碎屑:“跟你想的一样呀~” 顾阅忱:“我刚刚是在看她手臂上的纹身!这是一部推理片,那纹身是线索!” “原来你也喜欢纹身啊?你早说啊~” 何田田闻言,激动把薯片一丢,扯上了顾阅忱的手臂:“何必舍近求远?” 顾阅忱被她两样放光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你干什么?” 何田田:“你不是喜欢纹身吗?咱们一起去搞个情侣纹身怎么样?” 反正我已经纹好了,就差你了。 顾阅忱想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疯了?” 何田田:“可刚刚你自己说喜欢看的啊?” 顾阅忱:“我……” 这女人脑袋到底装的什么?他刚刚是那么说的吗? “我知道了,你怕疼!”何田田嬉笑起来:“医生也怕疼啊?” 顾阅忱:“医生不是人?” 何田田做了个鬼脸,耸肩。 顾阅忱:“我再说一遍,我刚刚只是看剧情……” “哦。”何田田:“你喜欢看,但不喜欢纹,明白了。没关系,我满足你……” “你该不会是想着去纹身吧?”顾阅忱脸色登时一沉。 “咋了?”何田田不明白:“你只看着就行,献身的是我~” 顾阅忱:“每天这么讨好别人,很有意思?” 有……有啊,老有意思了。 可迎上顾阅忱冷厉的眼神,何田田支吾道:“你干嘛生气啊,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顾阅忱:“好笑吗?” 何田田低眉垂目,摇了摇头。 顾阅忱指着她鼻尖:“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不喜欢纹身,我非常讨厌纹身!你如果敢自作主张去纹身,我就……” 何田田被他气势吓到了,缩了缩脑袋,弱弱道:“你……你就干嘛?” 顾阅忱:“我是干什么?” 何田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医生……” 顾阅忱:“干什么的医生?” 何田田:“神经外科主刀医生……” 可这跟纹身有关系吗?她越发糊涂了。 蓦的,顾阅忱矮身欺近,直视着她的眉心,一字一句道:“你敢去纹身,我就敢动手术刀!” “……” 何田田被他气势吓到打了个寒颤。 他要动手术刀是几个意思呀?难不成要……要剥皮割肉? 至于嘛,要不要这么恐怖! 想到已经纹在后颈上的图案,何田田下意识裹紧了的自己的外套,默默的逃出了他的视线。 时至今日,何田田依然不知道那天的顾阅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更不知道他跟纹身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会儿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眼圈微红,不由得想起“手术刀”的事儿,吓到心底里直打鼓。 何田田:“我不骗你,我真洗!不麻烦你动手……” 顾阅忱却幽幽的吐出了两个字:“你-敢!” 134 什么时候生个小阅忱? 为什么呀? 何田田脑袋抻出了老远,一头雾水。 纹也不行,洗也不行,顾阅忱到底咋想的? 她太难了,管他咋想的。 她就势躺倒,破罐破摔,什么都不想理会。 顾阅忱见她不吭声,又强调了一遍:“不要洗,听到了吗?” “那不行。”何田田拖着长腔:“我害怕手术刀啊~” 顾阅忱见她故事重提,捏了捏眉心,随后岔开了话题:“什么时候纹的?” 何田田:“就是你说要对我动手术刀的前一天。” 顾阅忱:“……” 原来,那天她是想着顺势给他一个惊喜来着。自己非但没意识到这一点,还接二连三出言不逊恐吓她…… 想想自己那时候情绪如此反复,何田田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迁就他。 就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就一直那么肆无忌惮的糟践别人的用心?那跟外头那些欺负女人的人渣有什么分别? 何田田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点怂。 她抻了抻腿:“不是要全身马杀鸡吗?继续呀。” 能劳动顾阅忱这么贴身照顾,那是可遇不可求。 她鞍前马后的追着捧着伺候他,今天难得有这么个待遇,必须不能浪费了。 顾阅忱始终没有说话,重新蘸了毛巾,擦拭起何田田的脚心,腘窝。 “顾医生……” 何田田歪着脑袋凝视着他。 “嗯”。 顾阅忱也没看她,继续忙着给她擦拭,降温。 何田田喃喃道:“问你个问题可以不?” 顾阅忱:“问。” 何田田:“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纹身?还是说……就仅仅是讨因为我跟你提了纹身,所以你才这么讨厌?” 顾阅忱动作一顿,敛眸:“你想多了。” 何田田:“请正面回答。” 顾阅忱:“本来就讨厌,跟你没有关系。” 何田田:“不可能。没有人是从出生就讨厌一样东西,或多或少都后天灌输的。你讨厌这些……是因为家庭环境传统,还是说,因为别的?” 顾阅忱被何田田的话牵引着,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双漂亮,白皙又纤细的手臂。 那双手捧着蛋糕,手臂上有一串英文纹身。 为什么如此讨厌纹身,大约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旧事不想提。 顾阅忱摇了摇头:“有些人生来就不吃香菜,有些人从小就对芒果过敏。有些东西是写在基因里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这样吗? 何田田不信。 可她早已习惯性的把顾阅忱的话当成权威,又不得不信。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干嘛不让我洗掉?” 没有道理啊! 顾阅忱:“你不是怕疼吗?” 何田田:“……” 就是这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一句话,听的何田田心神荡漾了一下。 我怕疼啊! 所以,我怕疼这件事儿,顾阅忱是有一直记载心里的吗? 何田田下意识的偏脸看向顾阅忱。 不知道是光线不好,还是因为高烧把她少迷糊了,顾阅忱整个人都是模糊的,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心疼我?”何田田开起了玩笑。 顾阅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何田田觉得再问下去,就有点不怎么要脸了,所以也没继续追问。 啧啧。 真奇怪。 什么时候起,她想着在顾阅忱面前要脸了? 何田田,你变了。 好像改变的也不只有她一个人,顾医生这两天的表现……已经算是历史新高了吧~ 从前的时候,她是太期待顾阅忱的回馈了。 以至于,这个男人稍微给她点好脸色,她就能自嗨的到不行。 她是一个习惯性把顾阅忱对她的好放大的极致的人,所以他的改变,她没办法忽略。 应该是愧疚吧。 因为没有接她那通求救电话,所以才心怀愧疚。 何田田心里一酸,忽然又哀伤起来。 她怔怔的看着顾阅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我希望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真心喜欢我,觉得我可以,值得为我付出。而不是……仅仅只因为愧疚,只为了让自己心安。 输液袋送到的时候,何田田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边输液,一边物理降温,她的体温在半个小时后彻底降了下来。 睡梦中的何田田出了一身的汗,顾阅忱一点点帮她擦干。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又安静又心平气和的注视过何田田。 小脸圆圆的,满满的胶原蛋白,带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很活力,是让人羡慕的。 鼻尖挺翘,是精致的,随了盛阿姨。 睫毛小扇子似的,纤长浓密,天然的跟浓妆的修饰过的不可同日而语。 何田田眼睛无疑是好看的,大而圆,澄澈又水灵,就跟会说话一样。 可五官中,顾阅忱最喜欢何田田的嘴巴。 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她的嘴巴就会想到可口的水果。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恍惚间顾阅忱脑海中又闪烁出了何田田醉酒后强吻他的画面…… 唇膏是橙味的,而且是清晨时分刚摘下似的,还带着露珠…… 大约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晰,顾阅忱有些难为情的抿紧了唇。 “妈……” “呜呜……” 何田田好像做了不好的梦,忽然蹙着眉呜咽起来:“我要离婚了……对不起,惹您担心了……” 随后就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但眼泪却汹涌着从眼角滚了下来。 顾阅忱看着,听着,心脏被揪的一紧。 “别哭了……” 顾阅忱伸手点去了何田田眼角的泪痕,喃喃道:“我答应过盛阿姨的,所以……我不会让她担心。” 何田田还在含糊呓语,但不久之后气息平稳,就陷入了酣睡。 …… 第二天醒来。 阳光明媚。 输液之后,何田田烧退了,头也不疼了,嗓子也清爽了,整个人都感觉轻盈了许多。 眼皮还是有点涩,有点点酸。 没有什么是比在冬天时候赖床更幸福的了。何田田翻了个身,想睡个回笼觉,伸手把被子圈进怀里,去摸到了一条手臂……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何田田这才发现顾阅忱躺在自己身边! “你……” 何田田抓了抓头发,一头雾水的看看自己床,又看看顾阅忱:“你怎么回事,怎么睡我床上了?” 顾阅忱捏了捏眉心:“那我应该睡在那儿?” “你睡哪儿也不能睡在我床上啊……” 何田田坐起身来,脑袋蒙蒙的,扯了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咱俩什么关系,你自己没点数吗?” 看到掉在地上的睡裙,她脑袋一炸:“我……我衣服怎么回事?” 顾阅忱捏了捏眉心,生无可恋。 感情自己昨天晚上忙前忙后照顾她半宿,人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印象就算了,还把他当…… 昨天照顾她到凌晨两点。 最近忙活何妈妈葬礼的事情,一直没睡个好觉。见何田田退了烧,心里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就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何爸爸见他们房间的灯一直亮着,门也是虚掩着,就敲了敲门。 见顾阅忱睡在床畔,就上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早歇着。就这么着,顾阅忱在老岳父的注视下,才不得掀开了被子。 没想到一觉醒来,何田田还闹起了误会。 顾阅忱也不想解释,翻身下床,取了外套就走。 “你干嘛去?” 何田田已经受够了冷暴力,抱着被子质问:“你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给你个交代,我还想给你个锤子。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就是你想的那样,满意了吧?” 何田田:“你……” 顾阅忱:“不高兴?下次换你睡回来。” 说完,拎着外套径直出了房间。 “你这个人……” 何田田没讨到便宜不说还赚了个堵心,那叫一个抓狂! 挥舞着手臂一通发泄,扭头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用完的点滴袋子,还有输液线。 昨天打点滴了? 何田田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脑海中忽然就晃出了一些昨天晚上跟顾阅忱因为“纹身”拌嘴时的零星片段。 本来还以为是做梦呢! 糟糕,被发现了! 都离婚了还1314呢,何田田摸着自己的后颈上的纹身,觉得脸疼。 这是又给人家顾医生添笑料去了! 何田田下楼,正赶上舅舅在众人面前夸顾阅忱。 盛昌:“这几天,阅忱忙前忙后辛苦了。我代表老盛家人谢谢你。” 顾阅忱:“您言重了,我是何家门里的女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舅妈:“话是这么说,但是能做到你这份儿上的还真没几个。像你这么年轻有为,又这么有心的少见。我们田田虽然小,但挑老公的眼光是真的棒~妹夫,你说是不是?” 何爸爸附和着笑笑:“这一点儿还真是。昨儿田田发烧,这孩子眼也不眨在床边熬了一晚上。把闺女交个他,我一万个放心。” 还真是错怪他了。 何田田伏在扶梯栏杆上,开始发愁一会儿跟顾阅忱坐一块咋往回圆。 “阅忱啊~” 舅妈抿了口豆浆,看向顾阅忱:“你们结婚也有一年了吧?” 顾阅忱:“一年两个月零六天。” “哎吆~”舅妈抿唇露出姨母笑:“记得好清楚啊~” 舅舅凑上前来附和:“这算不算狗粮?” 顾阅忱笑笑,也不言语。 舅妈:“阅忱,你今年多大?” 顾阅忱:“三十周岁。” “那该考虑要个宝宝了呀~”舅妈放下了豆浆:“你这个年纪最合适。” 顾阅忱:“不着急,田田还小。” 舅妈以过来人身份摆了摆手:“早生有早生的好处,体力好,恢复的块。你看我,现在领着两个儿子出去,别人都以为我是姐弟。那感觉很好的。” “田田,你干嘛在哪儿猫着?快来~” 舅妈瞟见了何田田,冲她招了招手,等她落座后拍了拍她的肩:“好多了吧?” 何田田点头:“满血复活。” 舅妈笑了:“所以说年轻就是好嘛~刚刚我们聊的你也听到了,准备什么时候生个小阅忱?舅妈这边红包早就准备好了。” 众人也都笑嘻嘻的看着她,等答案。 “这个……怕是要让大家失望了。” 何田田讪讪一笑,然后正色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信奉丁克主义的!”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顾阅忱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丁克? 他怎么不知道! 这其中最担心的当属何爸爸,他脸色都变了:“胡闹。你咋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样……让老顾家咋办?阅忱咋办?” “所以……” 何田田扯唇笑笑:“爸,还有在坐的大家,你们从现在起就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了。因为我这样无理的坚持,很可能会随时跟顾医生离婚!” 135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都要 何田田话音一落,在坐的瞬间哗然。 众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目光齐刷刷全都投向了何田田和顾阅忱。 顾阅忱捏着杯子,敛眸不语,显然不怎么开心。 最先稳不住的是何爸爸。 为了救场,更是为了顾念女婿的面子,他还得好脾气的打着哈哈:“这是烧过头,后遗症了。你看,都说起胡话来了?刘姐,你赶紧给田心儿倒一杯核桃露来,让她醒醒脑。” “诶。”刘姨应着。 何爸爸赶紧挥挥手,暖场:“你们不知道,这孩子平常就这样。爱胡闹,喜欢开玩笑,没事,没事……” 何田田扯了扯裙摆,正色道:“爸,我现在这表情还不够严肃,不够郑重啊?” “……”何爸爸暗暗给她使眼色,继续打着哈哈:“别闹了啊,你舅舅可有高血压,一会儿吓着他……” “我可不是在闹,也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她伸手接过了刘姨递上来的核桃露,抿了一口,继续道:“不过你们执意这么觉得也没什么。毕竟是我自己的人生嘛~做主的还是我自己。” 以前,何田田在自己面前,又娇又软的跟个粘豆包似的。 何爸爸也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以为她喜欢玩,喜欢闹,但遇到事儿还是会指望他这个老爸帮着拿主意。 所以,一天到晚啊总是田心儿长,田心儿短的喊着,就恨不能子向天再借五百年,就一直这么罩着,护着自己的小棉袄。 可他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何田田,眼神虽清冽,韧劲儿十足,不容小觑,也不容人去冒犯。 这一点……像极了过世的盛堇。 何爸爸喉咙一堵,心里咯噔一声,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坐在何爸爸身边的舅舅见状,赶忙暖场。 “自己的人生,肯定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拍了拍妹夫脊背,帮忙顺气,替何田田打圆场:“田田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点啊,你自己的命运,不光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是需要你自己去负责的哦~” 何田田点头:“我知道,也清楚。” 舅妈就把话儿接了过来:“田田,关于丁克这件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定决心的?” 何田田:“很久了。” 舅妈:“多久?婚前还是婚后?” “肯定是婚后!” 何田田还没说什么,何爸爸就急了:“结婚那天还跟我聊过,三年抱俩,让我早点退休,给她看孩子呢。” “人是会变的嘛!”何田田含糊其词。 舅妈追问:“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的职业是律师,论抠细节,在座的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何田田是清楚这一点的,知道说多破绽就多,就避重就轻转了话题:“这个……刘姨知道。” “啊……啊?” 刘姨正在给舅妈续杯呢,忽然被care到,懵了:“我啊?” 何田田暗中捏了把她的腰,这是两人间惯用的暗号:“您跟舅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田心儿,可人! 你这不是闹呢吗? 刘姨手都抖了,但得满脸含笑的接上何田田话茬:“是……前不久,是聊过那么一嘴。” 前些日子,她,何太太,还有田田仨儿下午茶的时候的确凑在一块讨论过生娃的事情。 田田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当时何妈妈说,她喜欢女孩,因为自己生的就是个姑娘。有了姑娘才知道,这小棉袄是真贴心,不掺假。 刘姨却一改常态,并没有附和何太太的意思。 她说,我其实还是喜欢儿子。 当然了,我是站在自己年代和处境上出发的。 你看看我,生了两个闺女,打她们会走路起,心就提着,吊着。生怕出去让人骗了,欺负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她们长大了,成家了,这方面的顾虑放下了,别的问题又来了。 姐俩儿都是远嫁,忒远了~ 我说的远,不是担心我俩老东西死了屋里,臭了,被老鼠啃了都没人知道。我是担心隔得远,给她们出不上力,忙不上忙! 我那俩孩子,随她爸,性子软,爱吃闷亏。总担心她们在婆家受排挤,过的委屈。 我那老小,生宝宝的时候大出血,我这当娘的听了医生那话,当时,当时我就…… 刘姨提及往事,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何妈妈连忙把她拢了怀里,轻轻拍着她脊背安抚。 刘姨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说,这么看啊做女人太苦了。我总是在想,要是生俩男娃蛋子,我这心啊说不定就不用总这么揪着疼了。 何妈妈笑着摇头,那也不见得。 男孩女孩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处,社会在进步,对女性的包容度也在不断改变,所以说,都好。 刘姨点头,不想把气氛带的太沉重,就转头看向何田田。 她打趣的问,田田,你跟顾医生是想要个带把儿的,还是要个小棉袄啊? 当时何田田左手辣条,右手酸话梅,吃的津津有味。 忽然被点名,她含糊道:“小孩才做选择题呢~” 刘姨没懂这个梗,疑惑的看向何妈妈。 何妈妈忍俊不禁的摇头:“田田的意思是说,男孩女孩她都要!” 刘姨也被逗乐了,打趣:“我看成!看你这胃口啊,到时候一准是龙凤胎~” 何田田嘚瑟的执拗腰:“我不是跟你们吹,如果以后真给老顾家生一对龙凤胎,那可是长孙长孙女。以他们家的财力,奖励肯定得七位数打底吧?” “到那时候,我就母凭子贵摇身一变成了田贵妃。我就啥也不干,开着我的私人飞机带着我妈,我爸,还有刘姨你,咱们周游世界,飞向太空~” 当时就是她这一番话,逗的何妈妈跟刘姨前仰后合,差点笑岔了气。 玩笑归玩笑,但那天下午他们也有细致的问过何田田对生娃的意向。 何田田的意思是,只要顾阅忱有时间,她随时都是战备状态。 看她那天最后说话的语气蛮认真的,这才几天啊,怎么就……就改丁克了? 是年轻人一时一个心性? 还是说,小两口有什么不对付了? …… 舅妈看看何田田,再看看刘姨,追问:“那……都聊的什么?” 刘姨讪笑:“就……就是觉得生孩子是个苦差事嘛!又辛苦,又消耗身材,害怕打破了原本自由自在的生活,害怕变得一团糟。” 何田田暗中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刘姨,完美~ 刘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现在的小年轻,恐婚,恐生的很常见。田田兴许是被朋友生娃吓到了吧。过两天心性转变过来就没事了。” 舅妈听后,笑眯眯的看着何田田:“是这样吗?” 何田田点头:“恐生是真的,但这心性是转不过来了。” “额……这样啊~”舅妈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而不语。 何爸爸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有些拘谨的看向一直沉默的顾阅忱:“阅忱啊,田田要丁克这事儿……你……知道吗?” 顾阅忱:“现在知道了。” 何爸爸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神色就更慌了。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心知肚明,夫妻双方中只有一方坚持丁克,而另一方不同意的话,势必会殃及婚姻幸福。 轻则陷入不断的争吵,直到一方被另外一方说服。 要么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一拍两散,鸡蛋黄! 顾阅忱是什么家庭? 凡是大家族最喜欢的一个词就是,人丁兴旺。 顾阅忱又是长孙,顾家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口口声声吆喝着“崇尚丁克主义”的孙媳妇? 田田这孩子要是坚持的话……那,那这小两口的婚姻不就黄了吗? 谁心里都明白,但是谁也不敢说。 何田田当然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说到底,这么做就是在为离婚的事情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我不同意!” 沉默许久,一向出了名好脾气的何爸爸猛然拍了一下餐桌:“田田,我就跟你直接明说,我不同意!这件事,我站阅忱!” 何田田也不着恼,慢条斯理的又抿了口喝得,然后幽幽道:“我妈在的话,她应该会站我这边。” 众人见她忽然提及过世的何妈妈,心里一酸,谁也不好在说别的。 何爸爸气息一堵,叹了口长气。 何田田这边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众人从她这里瞧不出什么悬念,纷纷看向顾阅忱瞪着他表态。 顾阅忱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杯壁:“我也站田田!” 他话音一落,众人目瞪口呆。 何田田以为自己布的局稳了,正“嘚瑟”着往嘴巴里送吐司面,听了顾阅忱话,一个激动碎屑呛进喉咙,狂咳起来! 顾阅忱侧身“贴心”的帮她拍着脊背:“好孩子也好,丁克也好,田田的决定,我都没问题。” 何田田:“……” 众人:“……” 何爸爸激动到嘴都瓢了,嘴唇直哆嗦,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其中最属舅妈冷静,她赶忙追问:“阅忱,你确定吗?” 顾阅忱点头:“反正我也没有多喜欢孩子。田田不想要,也没关系。” 舅舅心直口快:“怎么会没关系呢……你们俩,俊男靓女多好的基因?而且就你这天赋跟成就,将来培养个诺贝尔医学奖的娃娃出来不成问题啊……” “那也没办法。” 顾阅忱伸手握上了何田田的手,笑的又暖又宠:“她坚持,我就只能依着她。” 什么啊?! 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何田田被顾阅忱这笑容晃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136 顾医生的土味情话 何田田下意识想缩手,顾阅忱却攥的更紧。 众人都眼巴巴看着呢,她动作又不好太大,只能忍了。 “阅忱……你说的是真的吗?” 后知后觉的何爸爸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可不是小事啊,你得考虑清楚了。” “你千万不能因为在我们长辈面前顾虑面子,委曲求全。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再说了,你父母能同意吗?长辈什么态度啊?你这样……得顶多大的压力?” 何爸爸是真替他担心啊,眉头都快拧出麻花来了。 顾阅忱:“我跟田田的观点是一样的。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掌控,也自己负责。长辈锦上添花最好,但如果意见有悖,抱歉,我不会事事顺从。” “况且,岳母临终前我也答应过她,一定会照顾好田田。她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如果遇到事情就只会退缩,那岂不是太她寒心了?” “阅忱啊……” 何爸爸听完,已经感动到老泪纵横。 他一边抹了把泪眼,一边攥上了顾阅忱的手:“你是我儿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儿子。谢谢……我替你盛阿姨谢谢你。谢谢……” 何田田:“爸……” 你年过半百的人了,孰真孰假您听不出来啊? 顾阅忱他敢说,你也真敢信! 看老何抱着顾阅忱痛哭流涕的架势,何田田无语到扶额叹息。 “阅忱真是一个难得好孩子。” 舅妈这么理智的人,眼圈竟然也红了。 她摘掉金丝镜框眼睛,点了点湿润的眼角:“跟你这样有主见,还能站在自己爱人角度上思考的男人,算是稀有物种了。我们田田嫁给你,不仅是她眼光好,更是她的福气。” 舅舅也附和着点头,还不忘冲着顾阅忱竖起了大拇指:“舅舅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儿说的话,能一直这样保护我家田田。这样话,小堇在天有灵,肯定也很欣慰。” “您放心。” 顾阅忱再一次攥上了何田田的手:“只要田田的心一天在我这里,我就一天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完,默默的把头转向了何田田,眼神脉脉,那叫一个深情! 暗地里,何田田小手攥拳,要疯了。 顾阅忱,你当什么医生呀? 你去当延演员好啦!肯定能捧个影帝大满贯回来! 还我的心一天在你那里,你就一天不会让我受委屈…… 这整整一年时间,我就差把自己的心片成刺身给你吃了。 你呢? 哪次不是吊打我的自尊? 现在当着我全家人的面说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不怕祖坟遭雷劈? “老盛,我都要哭了。” 舅妈忽然就感性起来,伏在舅舅肩头:“阅忱这女婿太暖了~” 舅舅一边安抚老婆,一边冲着何田田摆摆手:“原本以为你埋了雷,谁知道你们纯粹是为了撒狗粮来着。收着点儿吧,要不然你舅妈肯定又得在我身上挑刺儿~” 何田田心底里龇牙咧嘴,可众人面前还得保持“端庄”的微笑。 这一餐吃的胃疼,何田田坐不住了。 “那个……舅舅,舅妈,爸。你们先聊着。” 何田田强行把顾阅忱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满脸堆笑:“我们吃好了,去院里透透气。” 何爸爸这心情坐了趟过山车,顺了顺气,冲她们摆摆手:“去吧,去吧,让我消停会儿。” “先等等。”刘姨赶紧的娶了羽绒服来给何田田套上:“早点进屋,别再冻着了。” 何田田点头,抱了抱她,拉着顾阅忱就出了门。 …… 阳光很好。 而且天气出奇的暖和。 快立春了,也是该暖和起来了。 花圃周围的迎春已经开始冒起了小骨朵,风一吹,微微轻颤着,是春天的模样。 院子里的草木都是妈妈的最爱。 天气回暖,花圃里的玫瑰,月季,蔷薇;院落里海棠,木棉,栀子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步入新的轮回。 可妈妈却不在了。 何田田鼻尖一酸,眼圈就红了。 正要偷偷的抬手抹泪,一块干净的灰白方帕递到了面前。 何田田抬头,就见发现顾阅忱一直在默默的盯着她。 “用不着!” 她嘴巴一瘪,傲娇的很。想负气拿衣袖去擦,发现自己穿的是米白色的羽绒服…… 想了又想,何田田还是接过了顾阅忱的方帕。 顾阅忱看她又横又怂的样子,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何田田不满:“你笑什么?” 顾阅忱:“我笑了?” 何田田:“刚刚明明就笑了,还不承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颠倒黑白的王者!” 顾阅忱:“……” 何田田:“你说!” 顾阅忱:“说什么?” 何田田挑起了秀美:“刚刚为什么拆我台!” 顾阅忱:“有吗?” “你有!” 何田田鼻尖都耸了起来,抬手晃点着他:“玩赖?” 顾阅忱敛眸,淡淡的看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越发好看:“我劝你还是别对我指指点点的。” 凭啥?何田田瞪他,我怎么那么乖呢? 顾阅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 何田田回头,就看到舅舅,舅妈,老何同志和刘姨整齐划一的站在落地窗前,关注着她和顾阅忱的一举一动。 这……这就过分了吧~ “hi~” 何田田满脸堆笑,顺势环上了顾阅忱的手臂,冲他们挥手。 等一种长辈散去,她这才变过脸来。 “看来,也不光是我一个人在演啊~” 顾阅忱单手插兜,瞧着何田田。 何田田翻了个白眼:“终于承认自己在演了吧!戏精!” 顾阅忱:“最先演起来的是你吧?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何田田:“你那是顺水推舟吗?你那是要直接淹死我好不!” “我说你到底想干嘛?你看不出来我在为咱俩离婚的事儿作铺垫?哥,我是在给你铺台阶,懂不?” 顾阅忱:“……” 哥? 从前的时候,一天到晚顾医生长,顾医生短,恨不能每一声都沾着糖丝。 这才几天,直接改哥了? 何田田也不管他想什么,继续道:“你看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别拆台行不行?” 顾阅忱眸子微晃:“你就那么想离婚?” 何田田叉腰:“是,很想,非常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想!” 顾阅忱:“……” “不说话了?” 何田田偏脸看着顾阅忱,眨巴眨眼睛:“心不爽吧?我告诉你,你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我也这么不爽!” 顾阅忱瞧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滚了滚喉咙。 “还有,你问我这个问题不觉得奇怪吗?” 何田田瞪着他:“一直坚持要离婚的,好像是你吧!哥,我采访你一下,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顾阅忱忍不了了:“别叫我哥!” “怎么了?”何田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鹿眸滴溜溜转了一圈,伸手摸起了下巴:“啧,叫哥却是不太行。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吧?应该叫大叔才对!” 大……大叔?! 顾阅忱被冒犯到了,他可是人间绝色,防腐玫瑰。 何田田鲜少能把他怼到哑口无言,不免就有点嘚瑟起来。 她拍拍顾阅忱,“语重心长”道:“叔,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稳重点?” “土味情话那种东西是给我们这种年轻人玩的,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太油腻,太反胃了~” 顾阅忱:“……” 何田田:“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形象考虑,但着实有点过了。什么‘只要何田田的心一天在我这里,我就一天不会让她受委屈’,什么‘田田的决定,我都没问题,我都依着她~’……诶呀……” 她抚了抚自己手臂,感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违心不违心啊?” 顾阅忱也不以为意,剑眉微挑:“违心,但好用!” 呵呵! 能不好用吗?老何都哭成啥样了。 何田田双手抱臂,小脸偏向一旁,嘲弄道:“好用是好用。不过我家长辈可较真儿,你说到做不到,我怕你到时候脸都打烂了!” 顾阅忱:“我说到做到不就行了?” 何田田:“……”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顾阅忱,发现他单手插兜,正盯着自己。 顾阅忱穿了一件超有气场的黑色大衣,逆光而立。 他背后是一棵枝丫处刚冒出一点点绯红色嫩芽的椿树。 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以及这样的背景……一眼望过去,这个男人就像是空降在她面前的神明。 既使他站着不动,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有什么表情,都足以在她心底里掀起来一场波澜。 “你……你刚刚说什么?” 何田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没听懂,还是仅仅想再多听一遍。 她呆呆的凝望着顾阅忱,神色里的揶揄傲慢,统统变成了慌张和不安。 顾阅忱踱步上边,在距离她半尺的位置站定。 他盯着何田田的眉心,薄唇轻启,淡淡道:“我说,说到做到,总没问题吧?” 说到做到,顾医生的意思难道是…… 何田田脑海里忽然炸出了一团烟花,轰然声过后,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应该知道的……” 她昂首盯着顾阅忱,眼睛里有东西在不停的闪烁:“我喜欢开玩笑,但唯独不喜欢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 我曾经对你的心意有多在意,现在就有避之不及! 顾阅忱:“我在长辈面前说过的,要顺着你,迁就你……所以,如果你不喜欢,那肯定就不是玩笑!” 137 一万种关于美好的可能 何田田狐疑的盯着顾阅忱,感觉他肯定是昨晚熬夜把脑子给熬坏了。 要么就是中邪了。 再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顾阅忱这是在跟她表白心意吗? 何田田的表情越是疑惑,不安,顾阅忱的脸上的笑容就就越发坦荡。 何田田正慌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陶野。 “你咋样了?”陶野的语气还跟以前一样,一开口就有一种操不完心的味道:“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都要报警了!” 何田田:“好着呢,没事。” 陶野:“何叔叔情绪咋样?我准备一会儿过去看看……” 何田田:“不用麻烦了。他也已经慢慢接受了我妈不在这个现实了。我舅舅,舅妈在,有人陪他说说话,好很多。” “哦。那行。”陶野舒了口气:“那我改天再去看她。对了,有个事~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干啥?” 何田田下意识挑眉,陶野怎么还客气上了,这也不像是她风格。 但转念一想,随即也就明白了。这些朋友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亲人,每一个都在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一向大大咧咧,不喜欢遮掩的陶野也没例外。 何田田心里暖暖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有话直说啊,你这样我害怕。” “你害怕个锤子!” 陶野一秒钟破功,又做回了自己:“年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找房子嘛,我找着了。” 何田田眼眸一亮:“房子找到了?这么快?” 陶野:“我又不是抱窝的老母鸡,什么事儿不是速战速决?” 何田田激动到电话都拿不住了:“那……那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陶野:“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这个事。你要是能出来,咱们就直接去房子那边汇合,我微信发你定位。”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何田田挂了电话,期待的小神情遮掩不住。 她都忘了刚刚还对她“深情告白”的顾阅忱,转身就准备去换衣服。 刚抬脚,走出去还没两步,忽然手臂一紧。 何田田生生被顾阅忱给拖小鸡崽似的,拽了回来。 他审视着她,眼睛里早已没了笑意:“你去哪?” 何田田:“有事儿。” 顾阅忱:“什么事儿?” 何田田:“我个人的私事。” 顾阅忱蹙眉,从前的时候生活不论大事小事,但凡是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何田田都恨不能怼到自己耳朵边上,一遍两遍三遍的重复。 恨不得她所有的生活小细节都跟自己汇报个清楚。 可现在……竟然学会三缄其口了。 何田田被顾阅忱盯的头皮发麻,转移话题:“松手,一会儿迟到了。” 顾阅忱阴沉着脸:“你在找房子?” 何田田挑眉:“你刚刚听到了?那还明知故问……” 顾阅忱:“我在问你是不是找房子?!” 他语气冷冽,显然已经动了肝火。 何田田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每次顾阅忱只要情绪一有点不对劲,何田田立马就会陷入沉思,然后自觉的把自己扫描一遍,直到找到问题所在。 习惯使然,她一直觉得,只要顾阅忱生气,问题肯定是出在自己身上。 要么是自己犯了原则性错误,要么就是太招人烦,触到了人家的忍耐极限。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她现在怕个毛线,内疚个锤子。 离婚是顾阅忱提的,按照原来的计划,年后工作日就去领离婚证。离婚之后自己肯定是要搬出来的,搬出来肯定是要找房子住的吧? 她是站在道理这边的,有什么好回避的? 这么一想,何田田登时昂首挺胸,眼睛都瞪的格外圆:“对啊!就是在找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顾阅忱:“何田田……” “我真的赶时间。”何田田抬手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腕表:“有什么问题,咱们回来再说。” 顾阅忱:“……”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保留意见。 何田田扯唇,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即不管顾阅忱是什么态度,更不看他是什么脸色,直奔客厅而去。 …… 按照陶野给发的定位,导航过后,何田田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后打量了一下四周,总觉得这地儿眼熟。 好像什么时候来过,但又想不太起来了。 法桐几乎遍布江城每一个角落,城市规划过后,街道的视角大同小异。 有熟悉感,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嘿~这里!” 何田田正出神呢,身后就传来了陶野的声音。 她回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又飒又拉风大奔。陶野机机车服,工装裤,马丁靴,从头到脚一身黑,酷到掉渣。 知道的说是她来陪她看房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来这片收保护费呢。 跟气场a到爆炸的气场不同,安小凡正“*依人”的挽着陶野的手臂,虽然体态有些臃肿,但骨子的温婉衬得她跟民国时候的读书小姐似的,格外的柔弱。 陶野见到何田田,也不上前,就冲她勾了勾手指。 何田田瘪瘪嘴,但还是欢乐的“投怀送抱”去了。 陶野揽她入怀,很享受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看看安小凡,又看看何田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俩儿小姑娘青涩的啊,就跟棵白嫩葱似的。水灵,稚气,天真。 尤其是何田田,笑起来的时候就跟向日葵似的,好像对未来怀有一万种美好的可能。 这才几年的功夫。 嫁了人,一个一个的被男人折腾的跟把枯萎的蒿草一样。 安小凡就不用说了。 再看看何田田……谁成想嫁了男神,到头来却也还是落得离婚收场。 再加上何妈妈刚刚过世了,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原本饱满好看的小苹果脸也塌了,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她捏捏何田田的脸,安慰:“都会好起来的。从今往后,有我们两个姐姐在,谁敢让你吃屈,哼……” “你就咋样?”何田田窝在她怀里,昂着脑袋笑问。 “问问我大头皮鞋答不答应啊!” 陶野拇指抹了把鼻尖,豪横的很,逗的何田田和安小凡,前仰后合。 …… 三人手挽手乘电梯上了楼,直奔房源。 “这小区不便宜吧?” 出了电梯,看到楼道里的装修,安小凡胆怯,有点不知道怎么脉脚。 陶野一脸的无所谓:“何田田有钱!” “我那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何田田抗议。 陶野也不说话,迈着潇洒的步伐,直接走到东户,输入密码开了锁。 “先别管钱不钱的,你就说姐给你们找的房子,敞亮不敞亮,带劲不带劲吧?” 房门打开,何田田和安小凡眼睛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捂嘴发出了一声惊叹。 何田田早已迫不及待的奔进了客厅,看到房子的软装,激动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天啊……” 窗明几净的复式住宅,最关键是装修风格太太太舒服了! 何田田转转着圈圈打量:“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沙发茶几,这吊灯,这挂饰……这设计师真是神仙审美~” “田田,你看!” 安小凡惊叫着指向阳台,激动道眼睛里溢满了水汽:“吊床……是吊床诶!” 何田田扭曲看去,看到阳台上色彩搭配到完美绝伦的吊床和小沙发,激动到发出了土拨鼠叫。 这……这不是她们大学那会儿就梦寐以求的吊床吗? 这里竟然也有! 两人面面相觑,激动到跳着脚去拥抱对方。 陶野见状,大佬似的撩了撩头发:“怎么样?你俩满意吗?” “满意!” “太满意了!简直就是从我脑子里抠出来的!完美到不能再完美了。陶爷,爱你,么么哒~” 何田田跟安小凡高兴到无以复加。 “等等,我俩?”何田田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疑惑的看向陶野。 “对啊,你和小凡啊。”陶野道:“总不能让她一直住酒店吧?正好你也找房子,你们俩凑合一下,相互还能有个照应……关键是房租还能对半分!” 何田田事先没想到能和安小凡合租,忽然听到消息,不由得一怔。 “陶爷,我就说应该提前跟田田商量一下的。这太突然了换了谁肯定也会……” 刚刚还开心到不行的安小凡,忽然垂下了眼眸。她尴尬的笑笑:“没事,田田。这房子本来就是陶爷事先给你找好的,我属于硬加塞进来的……” “你如果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可以找别的房子。刚好我觉得这房子也不太适合我……” “那不适合了?”陶野:“我看你刚进来的时候比田田还高兴呢!” “额……”安小凡尴尬的攥紧了背包带子,讪笑道:“喜欢跟喜欢也有不一样的。这房子……地段好,又装的这么有格调,租金一定不低。我……我那些积蓄这两年看病都折腾光了……我还是想办找找廉租房吧……” “小凡你说什么呢?”何田田小脸崩了起来。 她上前拉上了安小凡的手臂:“有我跟陶爷在,我们能让你去找廉租房?再说了,你以为那廉租房是那么好弄的吗?” 安小凡只是讪讪的笑着,窘迫到抬不起头来。 “小凡~” 何田田拉着她坐进了沙发里,语重心长道:“你为什么回来江城?不就是娘家人在这里吗?” 安小凡眼里兜着泪,摇头:“我没有娘家人。” 何田田:“你傻呀,我们就是你娘家人!” 安小凡抬头迎上何田田,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何田田取了纸巾帮,一边帮她擦泪,一边柔声安慰:“你能回来,我跟陶爷比谁都开心。我刚刚是太激动,愣住了。你想啥呢?” 安小凡抽泣道:“你不嫌弃我?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落魄成这样,多晦气……” 陶冶蹙眉:“再这么说,直接抽你啊!” “对!”何田田也附和着开起了玩笑:“你再这么胡思乱想,我们还真抽你啊!我跟你一样,马上也要离婚了,咱俩半斤八两。” “要说嫌弃,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娇生惯养,还有点公主病。一天到晚好吃懒做的。我还指望你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呢,你到时候别嫌弃我懒,烦人就行!” “你说,你嫌弃我不?烦我不?” 何田田逗安小凡,凑上前去挠她痒痒。 安小凡破涕为笑:“不烦,不嫌弃~” 一旁的陶野瞧了,也跟着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年前就跟房东签过合同了,租期暂定一年,你们先住着。曹文宇的工作室就在小区对面,你们两个上班步行最多五分钟。” 何田田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觉得熟悉呢,上次自己来曹文宇工作室的时候经过这个小区路口,难怪眼熟。 “陶爷,你考虑的太周全了,太爱你了,怎么办?”何田田靠在她肩上撒娇。 “信你个鬼!” 陶野“嫌弃”的拨开她的脑袋:“我先去打个电话,你们俩到处看看。熟悉熟悉厨房,等搬过来的时候,约下曹文宇过来吃饭。” “好。”安小凡听话又乖巧,起身去了厨房。 何田田的小心思还挂在阳台的小吊床上,她拉开隔断门,试了试直接躺下去。 露天大阳台就是爽啊。 喝喝咖啡,晒晒日光浴,美好的小日子正在向她招手。 何田田闭上眼睛,陷入憧憬。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好听的法语广播声……好像是邻居阳台方向传来的。 好奇于邻居是个怎样的人,何田田忍不住翻下了吊床,探着脑袋向对面张望过去。 哇偶~ 这该死的,老天爷赏的福利。 邻居露台阳台上,有一个年轻男人。 看样子像是刚洗完澡,穿了一条灰色居家服裤子,上半身则是完全沐浴在阳光下。 他在看书,书本刚好遮住了他的脸。 但就这匀称修长的身形,以及清晰可见的腹肌群……妥妥的是从漫画中撕裂出来的人物。 我可不是贪图蓝色。 我是搞漫画的,这是艺术需要…… 何田田一个不小心把浇花喷壶从花架上蹭了下来,隔壁阳台听到了动静,缓缓的放了书本。 何田田手忙脚乱的去捡喷壶,抬头一瞥间就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周森?! 138 新邻居是周森 妈妈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何田田一秒钟遁地,滋溜一下矮身钻进了客厅。 “小凡,有水吗?” 何田田做贼似的流进了厨房,脸都红了。 安小凡:“巧了,我刚试了下这个水壶,烧了一点……” 何田田找了杯子,匆忙倒了一些就往唇边送,去被安小凡给拦下了:“烫啊!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慌里慌张的?” 可不是吗? 刚烧开的水,这要慌神的时候喝一口,还不得满嘴的血泡。 何田田后知后觉,赶紧把杯子放下了。 “你很热吗?” 安小凡疑惑的打量着何田田:“脑门上怎么出这么多汗?” “额……”何田田胡*了一把汗水,含糊道:“太开心了,激动的。” “这倒是。”安小凡帮何田田把水兑到了合适的温度,开心的的笑容遮掩不住:“房子真的是太棒了。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陶野真有能力,也是对我们真好。有她在啊,感觉就跟有了靠山一样,我这腰杆好像都比以前挺得直了。就是不知道这租金一个月多少……” 何田田打着哈哈,去没有接话。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在阳台上捕捉到的画面…… 刚刚那人是周森? 像吗? 像! 像也未必就是啊,这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 可要邻居如果真的是周森,那…… 何田田咬唇望天,那今后的日子应该得不缺小插曲了。 “田田……田田~” 安小凡见她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就在她面前轻轻的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何田田讪笑:“没啥,就是在想想,咱俩儿运气真好。认识了凡事都喜欢大包大揽,还刀子嘴豆腐心的陶爷,咱们才能轻轻松松,两个肩膀扛着脑袋就住进了这么好的房子。” “是啊。” 安小凡点头,表示同意。她双手捧在心口,虔诚的许愿:“我希望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好运连连,扬眉吐气。” 何田田同款祈祷:“变瘦,变美,暴富。每一天都是通往富婆之路的一天~” 最重要的,祈祷邻居不是周森! “哎,”安小凡忽然看向何田田:“田田,你说,我们邻居会是怎么样的人?” 何田田想到周森,脸色都白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邻居啊……谁知道呢~”她打着哈哈,支吾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安小凡道:“田田,你从小到大住别墅,其中一些事情不晓得。这邻居太重要了。” “不论是上下楼,还是对门这些,如果处理不好,就是个大麻烦。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有一个乡下来的老奶奶来看孙子,老人可能没那么多的规矩想法,跟孩子在家做游戏的时候,动静大了点。楼下的每天在业主群里谩骂。” “最后孩子睡着了,没动静了她也骂。而且每天上楼找她们理论,怎么道歉,怎么赔不是都没有,算是没事找茬的那种。” 何田田听的直皱眉:“那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安小凡无奈的叹气:“最后那家人实在不堪其扰,把房子低价转卖后,搬走了。” “啊?”何田田听的直冒火:“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安小凡苦涩的笑笑:“是啊,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虽然说邪不压正,的但是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些人就是喜欢咄咄逼人,得寸进尺。有些人委曲求全,最后还满身骂名。” 可悲的,她就是后者。 何田田知道安小凡又陷入了过往不好的情绪里,撞了撞她的肩:“诶,别这么悲观。这种人是没遇到对手,遇到对手,有她跪地求饶的时候。” “也是。”安小凡笑笑:“她要是遇上咱们陶爷,估计大气都不敢吭!” 何田田:“对啊,所以,放宽心。再说了,咱们家又没小孩子,所以压根也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安小凡初到陌生环境,还是不安:“可我还是有些担心……你说邻居如果是那种猥琐男人怎么办?” “当然了,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可能有男人看得上我。但是……但是他们就是犯起浑来欺负人,我也害怕……” “不会的,不可能的!” 何田田斩钉截铁冲着她摆手:“我向你保证,咱们的邻居绝对不可能是个那种人。” 安小凡疑惑:“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额……” 因为我刚刚见过啊! 可何田田又没有十分的把我确定邻居就是周森,就开起了玩笑:“这是年轻化的高档小区,住户大都是有素质的年轻人。说不定住我们隔壁的就是个千年一遇的优质帅哥,到时候咱们姐妹俩为了他上演宫心计呢!” “不可能~” 安小凡被她逗的脸都红了:“就算是隔壁真住了优质男人,人家肯定也不会喜欢我呀。” “你看我……满脸雀斑,身材走样。年纪轻轻就透着一股子老态龙钟的颓废劲儿,哪个男人肯正眼瞧我?别说宫心计了,我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小凡!” 何田田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捧上安小凡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问题呢?谁告诉你有这么不堪啊?” 安小凡讪讪的笑笑,低声道:“方志远总这么说……” 何田田听了,恨得直咬牙。 这个狗东西,两年来到底对小凡做了什么? 虽然受原生家庭影响,小凡一直内敛,缺乏自信。但大学期间有陶野的鼓励,慢慢的整个人都优秀起来。 她原本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没想到英年早婚栽到了方志远手里! 何田田前一段时间因车祸住院,陶野曾断断续续跟她讲了一些安小凡的事情。 小凡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很早就想逃离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刚毕业,对婚姻这两个字甚至一无所知,就迫不及待的想组建自己的家庭。 她总觉得,只要他们足够相爱,自己足够无私,多付出一点,一定不会重蹈妈妈的覆辙——离婚。 可事与愿违,从讨好的放弃彩礼,再到跟继父母亲断绝关系,方家人就已经看低了她。 一个连爹娘都说扔就扔的人,多毒啊!得盯着,防备着。 再后来,安小凡因工作缘故小产,导致宫腔黏连。当医生说以后自然受孕比较困难,须得好好调理,方家人彻底变了脸。 再后来,方志远母亲追生追的迫切,安小凡小小年纪选择了去做试管。 一次不成功,两次。 两次不成功,三次。 最后,身体各种病症接踵而至,身材走形,精神倦怠,整个人臃肿不堪,还丢了工作。 方志远最开始还会敷衍着安慰两句,时间久了,家都懒得回了。 最后被安小凡给堵在了电影院地下车库里,跟一个年轻女人正玩得不可开交。 安小凡本是个受害者,在方家人看来却是始作俑者。 你看看你,一天到不工作,整天就知道躺着,都肥成猪了!我儿子挣的钱,不都被你吃了,喝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们方家运势都让你哭衰了! 我们做了什么孽,娶了你这样的儿媳妇。 要不是你整天哭哭啼啼,不人不鬼的闹腾我儿子,他能被你逼的走上歪路? 还好意思埋怨志远,你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吧! 一直处于弱势,一度被踩着脑袋的安小凡彻底抑郁了。 她开始不断的跟随别人的声音贬低自己,攻击自己。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问题,包括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经久的颓废换来了短暂的振作,她尝试着去送外卖,找一份养活自己的,也让自己能喘息的工作。 可没多久就被方家人撞到了。 方家人眼高手低,目光逼仄,又喜欢虚荣攀比,指责她这个工作丢他们的脸。 我挣的都是血汗钱! 而且没一分都比你儿子来的干净! 安小凡据理力争,换来的是方志远一个耳光。 也正是这一耳光彻底打醒了安小凡,她立即联系了远在江城的陶野,陶野知道后当天晚上就飞了过去。 当场把方家人收拾的服服帖帖,每一个敢大喘气。 何田田回想了一下,那正是她去参加时尚盛典晚会前夕发生的事,陶野之所以说有事不能陪她,原来是飞去了安小凡那里。 想到在这之前,安小凡曾今受了那么多的非人的委屈,而她却一无所知,何田田懊恼又心疼。 此时,她抱了抱安小凡,咬牙道:“方志远算个狗屁!他有什么资格说你?” “小凡。” 何田田扳正安小凡的肩,给她打气道:“你现在已经逃离他那个狗窝了!你要脱胎换骨知道不?” “从现在起,咱们俩一起健身,一起锻炼。一起控制饮食,好好吃饭,好好挣钱,好好睡觉,好好过好每一天!” “上楼的时候我已经留意过了,小区里有一天配套设施超级豪华的健身房。我等会就咨询办卡事宜。咱们两个一起操练起来!” “等你练出马甲线,蜂蚁腰,到时候直接亮瞎方志远的狗眼!” 安小凡心里感动,郑重的点了点头,抱着何田田哭出了声。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陶野敲了敲开放式厨房台面:“我刚接电话的功夫,你俩这是咋了?怎么还抱头痛哭上了?” “高兴的呗。” 何田田歪头,冲她咧嘴一笑:“不哭一场都对不起这么哇塞的房子。你要不要一起?” “滚蛋吧!”陶野高傲的很:“幼稚鬼!” 不过看到两人这么满意,她还是欣慰的弯起了唇角。 “小凡,你不是要去查档案吗?走吧。顺路捎你。你呢?” 陶野看向何田田:“跟我们一起还是回去?你趁早回去吧,感冒还没好利索,别再折腾的严重了。” 何田田做了个鬼脸:“正犯懒呢~” 陶野跟安小凡赶时间,先走一步。何田田接了曹文宇的电话就迟了一步。 等她依依不舍的离开租房,上了电梯,正盘算着什么时间搬过来合适,忽然一个身影闪过,进了电梯。 何田田低头看着手机,避让了一下,习惯性的动作抿了抿鼻底。 对方的声音却忽然幽幽的在头顶上方响了起来:“新邻居还真是自带热血体质,是……流鼻血了吗?” 139 人间富贵花 这声音…… 何田田猛抬头,就迎上了周森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鼻血? 她被周森那眼神给狠狠的晃了一下,下意识的又摸了摸鼻底。瞟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何田田立马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货是拿阳台上那事儿,揶揄她呢! “你有什么值得我流鼻血的?”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嘀咕:“不就是正常男人那一套吗?难道你比别人多长了俩翅膀?” 周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河豚,嘀咕声似乎也格外的俏皮。 “所以,刚刚对面阳台上的人,是你没错吧?”他笑问。 何田田抬了抬下巴:“是我,怎么了?” 周森:“跟顾阅忱分居了?” 何田田挑眉,跟你有关系? 周森若有所思:“真要离?” 何田田忍不了了:“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你开婚介的?” 到了一楼,她理都不理周森,直接出了电梯。 “生气了?”周森追了上来。 何田田偏脸不去看他,最讨厌不熟的人过问他的私事了,尤其是跟顾阅忱离婚有关的事情。 “跟你开玩笑的。”周森与她并肩而行,收敛了戏谑,正色道:“想着逗逗你。” 出了门,何田田站定脚步,外着脑袋瞅着周森:“逗我?咱们没熟到这个份上吧?” 周森又一次在何田田面前吃瘪,似乎已经习惯了。 他也不恼,正色道:“得知你妈妈去世的消息时,我忍不住就想起那天你在抢救室前崩溃的样子。” “母女连心,应该没有谁比你更难过,更伤心了吧。其实,我还挺担心你状态的,尤其是看到你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从刚才斗嘴来看,我这担心着实有点多余~” 何田田:“……” 周森正经起来,她竟然挑不出理来。 而且他看着还蛮真诚的,听了他一番话,她心里莫名的又酸又暖。 想到妈妈出事那天晚上,也亏了周森帮忙。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妈妈病情,已经慌张到抖成了筛子,整个人处于半痴傻的状态。 周森不但陪她上了救护车,还跑前跑后帮她缴费充值,跑程序。 直到老何同志赶来之前,周森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侧,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还是交出了自己的肩膀让她依靠。 只不过是个两面之缘的人而已,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周森做了很多朋友都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那一刻,他比顾阅忱都值得依赖,信任。 想到那天的种种,何田田眼眶一酸。对周森的那些成见瞬间消逝一空,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 “谢谢。”何田田咬唇,冲周森露出了一个笑容。 周森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她给拖拽到了沉重漩涡中,就试着温暖气氛。 他调侃:“原来,你会说谢谢?”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何田田耸了耸鼻尖:“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谢谢,好不好!” 周森见她又牟足了劲头,也就放宽了心。 他笑问:“就只是谢谢?” 何田田偏脸瞅着他,不然呢? 辛苦费?你怎么瞧也都是不缺钱的样子。 不过,不缺钱不代表不爱钱。 葛朗台还不缺钱呢! 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回话呢,周森先开了口:“请我吃饭,总不过分吧?” 何田田:“过分倒是不过分。就是……你不怕再闹出绯闻?” 周森笑了:“你怕?” 搁在以前,何田田肯定是怕的。 而且,身为人妻的基本修养告诉她,除了顾医生之外的男人都是洪水猛兽,相处起来都得讲规矩,懂分寸。 现在嘛,何田田顿悟了。 陶野的话一点毛病毒没有,反正都要离婚了,更没必要为了一棵歪脖树,放弃一整片大森林。 “我怕他们炒的轻,如果一日三餐,餐餐都能上热搜,就我这作用百亿流量的体质,何愁不飞黄腾达?” 何田田扯了扯背包,抬头看天。“牛气哄哄”的架势彻底把周森给逗乐了:“你想的还挺美。” 何田田耸肩,我不仅想得美,长得还美。 姐姐我就是这么自信。 “哎,对了。你一直住这儿吗?”何田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森点头:“家里人规矩多,我自己很早就一个人出来了。” 何田田:“这一片,你肯定熟喽?” 周森打量了一眼四周,点头:“还可以。” 何田田:“像你这种自律的人应该经常健身吧,了解过对面那家健身房吗?” “走。”周森冲她招招手:“我带你去。” “啊,算了吧。” 到动真格的时候,何田田怂了。 周森可是娱乐公司高管,说不定这周围的绿植后边就藏着长枪短炮。 何田田看多了八卦新闻,太知道那些文章节奏了。 她今儿如果碰巧跟周森进了健身房,明早的新闻出来肯定得写,他俩隐婚已久,秘密同居,孩子都打酱油了。 惹不起,惹不起。 对于那些无中生有的绯闻,何田田倒是无所谓,可家里人扛不住啊。尤其是老何同志,心血又高,哪儿经得住三天两头的这么闹腾? 何田田抓抓自己的脖颈:“我今儿还有别的事,时间来不及,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不知怎么,外套袖口上的五金配饰一个不小心勾上了头发,何田田无意间拉扯到,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怎么都拽不下来。 想要歪头去看,又看不到,整个人又尴尬又懊恼:“什么情况……” “你别动了。越动,缠得越紧。” 周森走上前来:“我帮你看一下。不介意吧?” “啊?” 头发扯着头皮,何田田疼到脑袋都抬不起来。 她恨不能有人赶紧“救她于水火”,哪还顾得上介意:“你别光说不动啊,一会儿我脑袋斑秃了!” 脾气还挺急躁。 动不动就跟河豚似的,又是饱胀又是倒刺的……不过,还挺可爱。 周森近视。 虽然没有严重到“三米之外人畜不分,五米之外一片混沌”的地步,但看小细节的东西,只能凑近。 “拉链勾住了。” 他帮他撩起头发,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你别动!” 何田田:“哥,我也不想动啊。但是我脖子这么扭着,都要抽筋了……还有,你动作能不能稍微麻利点?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挑战高难度接吻呢……” “……”周森呼吸一凝,沉了沉心气:“很快的,好了~” 何田田脑袋终于自由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疼的她冒了满额头的冷汗。 “谢谢,谢谢,谢谢……” 她一边揉着被扯疼的脑袋,一边道谢,抬头的瞬间却撞上不远处两个身影…… 来的是两个女人,一老一少。 年轻的何田田认识,是周森的堂妹周淼。 长者……何田田不认识,但从穿着到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声名在外的人间富贵花。 两人盯着何田田和周森,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妈?你怎么来了?”周森声音在何田田脑袋上方响了起来,她吓到打了个哆嗦。 妈? 眼前那个年长的人间富贵花……是周森的母亲? 何田田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完了。瞧她打量着自己的眼神……怕不是误会什么了吧? “额……” 周妈妈抚了抚脖颈,难为情的笑了。 继而转头看向周淼:“我早就说在车里再等等,你非不听,这下尴尬了吧?” 周淼俏皮的吐吐舌头,倒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哥,我们是来给你来送吃的。” 她举了举抱在怀里的收纳盒餐盒:“可谁知道你……” 周淼说到一半,冲着周森和何田田飞了个电眼:“速度超乎预期哦~就是我这手腾不出地儿来,要不然我肯定给你们手动点赞。” 周森暗中瞪了她一眼,能不能把嘴闭上? 一天到晚,属你话多。 周淼往周妈妈身后躲了躲,有恃无恐,冲着周森摇头晃脑吐着舌头。 “哎哎哎……周淼,你可别误会。” 何田田慌了,没想到第一波给他们脑袋上按“绯闻”的不是狗仔,而是周家人。 她连忙摆手,赶紧解释:“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回事。别误会,还有阿姨……您可千万别多想。我吧刚才……” “不用解释了。” 周妈妈摆摆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阿姨也是过来人,这有什么呀?” 何田田:“……” 是啊,本来是什么都没有啊! 但现在……这是越描越黑了! 她赶紧侧头看向周森,给他使眼色:这是你妈,你赶紧解释解释。 “你不是赶时间吗?” 周森收到她的意思,同样给她使了个眼色。 “对。”何田田连连点头:“那个……我赶时间。阿姨……淼淼,下次再聊,我得先撤了。” “别呀。” 周妈妈身子一歇,拦住了她的去路:“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你看阿姨刚来,就多聊两句再走呗~” 何田田:“……” 周妈妈顺势拉上了她的小手,仔细端详起她来:“长得真好看。牙口不错,怎么还这么瘦呢?太瘦了……” “妈!” 别说何田田了,周森都听不下去了:“你这是干什么?挑牲口呢?” “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妈妈白了她一眼:“我这是挑儿媳。你没听说那句老话啊,...好生养~” 140 蜜月套餐 “你算了吧。” 周森也不怎么卖老妈面子:“按你那要求来,你得给我找个相扑!” “你这孩子……随谁啊~”周妈妈跺脚:“嘴巴真损。” 周森上前一步,把何田田跟老妈隔开,护在了保护圈里:“这是新来的邻居,你别吓着人家。” 周妈妈疑惑:“邻居?可我刚刚明明看到你们两个在……啵啵啊~” 何田田听到耳根发红,脚丫抠地。 周森直恨不得上去捂妈妈的嘴:“您看错了。我早就说过你老花眼比以前严重了,你还不信。眼科医生我可早就给你约好了,你来的正好,我一会儿陪你去。” 周妈妈抗议:“我眼睛好的很,我才不要去看呢~” 周森:“要的~你还得带孙子呢,眼神不好,我可不让你带哦~” 一边说着,他一边暗中给何田田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撤。 何田田心领神会,赶紧开溜。 “诶,刚刚那个女孩子呢……这就走了?我还没跟她说话呢……” 周妈妈混过劲儿没瞧见何田田,着急了。 周森一边帮她“捶背捏肩”,一边岔开话题:“您给我带的是干炸鱼块和麻辣牛柳对不对?我都闻着味儿了!” 何田田远远的猫在一棵矮松旁,偷偷的打量着周森母子。 她喜欢他们母子的相处模式,说说笑笑,不拘谨,像极了自己跟过世的妈妈。 原来是干炸鱼块啊~ 也是她的最爱。 而且也是妈妈的拿手菜。 新鲜的鲢鱼,切块腌制,裹上少许淀粉,放热油里一炸……滋啦啦声音里都冒着幸福的泡泡。 炸到金黄干脆,撒点孜然和辣椒粉。咬上一口……外酥里嫩,孜然的咸,辣椒的爽,再搭配上烫嘴又鲜嫩爆汁的鱼肉……人间至味不过如此。 妈妈每次做这道菜,何田田围在厨房里左摸一块,右摸一块,不等装盘上桌就能被她消灭一半。 妈妈知道她喜欢吃鱼,就研究了各种关于鱼的吃法。 蒸鱼,炖鱼,烤鱼,糖醋,干炸,熏鱼……妈妈也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油烟。 哪怕是家里日常有刘姨照应下厨,可只要是做鱼,妈妈就会亲自动手。 我女儿喜欢呀~ 田田喜欢吃,那我闻着这油烟味都是熏香味的。 老何同志调侃妈妈的时候,妈妈总是一脸傲娇,然后转过头来,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的一脸幸福。 妈妈的那个笑容,何田田一辈子都记得。 只可惜……她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鱼,再也尝不到妈妈的味道了…… 何田田鼻尖一酸,咬着唇,眼泪才没落下来。 “你这个馋猫鼻子呀~” 不远处,周妈妈嗔笑着点了点周森的鼻尖:“真灵。” 周森从妹妹手里接过了吃食,反手把老妈拢在了怀里,一起上了楼。 好羡慕! 好羡慕有妈妈宠着的人,多大都是个孩子。 回家的途中,何田田的情绪仍然很低落。 以头疼为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从妈妈的房间里翻出了以前的相册,何田田眼睛不知不觉就湿润了起来。 妈妈是个浪漫的人,又是个细节控。 她会在自己每一年生日时都拍一张照片做为女儿的成长几年。 院落里有一棵*树,是何田田出生那年种下的,以作纪念。 寓意孩子以后正直,热烈,幸福美满,硕果累累。 每一年四季,妈妈都会抱着女儿合影,春夏秋冬四种光景,每一种都别有意义。 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咿呀学语吃手手的小娃娃,再到升学,再到青春期,再到成年……直到结婚,直到现在。 何田田仔细的翻阅过每一张照片,伸手取了最近一张跟妈妈的合影,看着看着,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 哭了半晌,心里轻松了不少。 关于工作上的事情,曹文宇已经发来了新的安排。日子还要继续,她擦掉眼泪,想把照片重新归位,却忽然之间发现这张照片背面有一行数字。 359673! 何田田眉心一蹙。 这是……银行卡密码? 这是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但很快就被何田田否定了。一直以来,她跟老妈的银行卡密码都是同一组数字,显然不是这个。 固定电话号码?也不是,少一位。 妈妈是用心的人,这组数字标注在这张照片后面,按理说,应该是有特殊用意的把? 可究竟是什么,何田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出来。 头疼,算了。 她捏了捏眉心打算放过自己,先处理曹文宇发过来的事情。 先是因为车祸耽误了日子,后续又是因为妈妈的事耽搁到了年后,新春题材的展她“完美”错过了。曹文宇觉得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新一年度春季主题的各种礼服也已经了,希望何田田能提前熟悉一下流程。如果情绪方面稳定了,可以一周后正式入职。 曹文宇这样宽容,实属出乎何田田意料。 她抱着手机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复才能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时,顾阅忱外婆视频通话忽然打了进来。 “田田,宝儿~” 视频接通,电话彼端老太太的关切之意透过屏幕都能钻出来。看到何田田眼睛红红的,她老人家就更揪心了:“哭了?” “没有~”何田田怕外婆担心,连忙打着哈哈,作势揉了揉眼睛:“刚睡醒,还迷瞪着呢。” 外婆:“晚上有安排吗?” “额……”何田田迟疑,不知道该回答有,还是没有。 在她老人家面前扯谎,何田田总觉得亏心。 每次老太太这么问,肯定是想让自己过去那边陪她吃饭。 以前她乐此不疲。 因为不仅老太太是真心疼她,宠她,而且顾阅忱为了照顾外婆的感受,每次都会对她一百个客气,宽容,甚至时不时的还会小秀一把恩爱。 人家顾医生是逢场作戏,可偏偏她入戏太深,信以为真。 对她而言,外婆家就像是她的感情能量站。 每次感觉跟顾阅忱的日子过不到头了,她就会略动些小心思,借助外婆的偏爱,把顾阅忱召唤过去。 吃吃喝喝,聊聊天,外加逢场作戏模式下,拉拉小手,捏捏小脸,彼此喂个饭什么的…… 一餐之后,不管顾阅忱是什么心境,什么状态,何田田肯定是满血复活,又对自己的婚姻充满了期待。 可现在……想到从前种种作为,何田田尴尬到只想捂脸。 这么幼稚,还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儿,也就她能做得出来。 可现在,状况不同了。 自从从宋真嘴巴里得知顾阅忱娶她的第二层原因,何田田对顾阅忱的男神滤镜就蹦碎了。 虽然现在看着他,还是会被色所迷,还是会为他心动。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追爱豆,是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障碍的,已经没了生死相随的决心。 一场完美的逢场作戏,其中总会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去配合。何田田已经做不到了,她怕跟顾阅忱再演戏的时候漏洞百出,伤了外婆的心。 电话那端,外婆有些等不及了:“今晚过来外婆这里吃饭好不好,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想了又想,何田田还是选择遵从内心:“外婆,今晚怕是不成了。舅舅,舅妈提议今晚家庭聚餐。您也知道的他们不远万里从国外回来,也呆不了多久。所以我想……” “哦,这样啊,那外婆明白了。” 老太太虽然一副好不在意的样子,但垂下去的眼眸还是流露出了心底里的小失落。 何田田心里过意不去,柔声安抚:“外婆,这次就不好意思了。你别生气哈~” 老太太笑了起来:“瞧你说的,你外婆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使小性子的人吗?” “当然不是。”何田田冲着她嘟嘴撒娇:“外婆您最通情达理,最深明大义了。您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外婆,爱你吆~” 说着,不忘冲老太太挥手比心。 老太太乐的眉开眼笑,熟练的冲着何田田回了个同款比心,外加一个飞吻:“就冲我们田田这张抹了蜜的嘴儿,我给你备的那份礼物啊,算是不亏喽~” 礼物? 何田田有点摸不着头脑,笑道:“外婆,还有礼物?” “嗯呢~”外婆挑挑眉,跟个傲娇的小孩子似的:“本来想着今晚你过来吃饭,我跟你细说。但你这边有事走不开的话,我干脆直接跟你电话里说明白得了。” “你也知道,外婆我啊直肠子,肚子里藏住秘密。要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何田田乐了:“啥事啊,还惹得您睡不着?听您这么说,我都跟着心痒痒了呢~” 外婆反倒神秘起来,悄声道:“我啊,给你和阅忱准备了一个‘蜜月套餐’。” 何田田:“???” 外婆:“外婆知道你这边心情一直不太好。就想着让阅忱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的话,对身心都有好处。” “我订的t国的机票和行程。那是你们相遇的地方,肯定有特别多的回忆。两人小手一牵,再一起去走走,那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而且,你们结婚的时候正赶上阅忱忙,也没度蜜月。外婆心里一直觉得不是个滋味。别家媳妇都有的,我家宝儿怎么能少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补上!” 141 不给女友买热可可的男友不是好男友 蜜月套餐? 补……补上? 何田田听的目瞪口呆,下巴都要脱臼了。 “我这老太太准备的这份礼物还行不?” 外婆似乎对何田田的反应很是满意,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 她老小孩似的,反倒邀起功来:“时不时髦?开不开心?” “额……时髦,开心,good,棒……” 屏幕里老太太不要太欢乐,而且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为他们两个年轻人张罗到这份上,憋这么大一惊喜,肯定是费了心了。 何田田抓抓脑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而且有一点她也很清楚,现在的老人退休在家无事可做,自我认知里,价值感大打折扣。 他们总是想多为儿孙做点事,出点力。也不是刻意讨好,就是想着让孩子们知道,他们老虽老了,但是有用。大小事儿上,还能张罗。 外婆是用心良苦,可是……可这事儿不能答应啊! 何田田苦恼,愁的小脸都变形了:“您的心意我清楚,也明白。但是吧……” “小孙,麻烦给我倒杯茶来。” 电话彼端的外婆好像压根没听到何田田的话,转身喊了孙妈一声。 回过头来,老太太脸上又堆满了慈祥和善的笑容:“跟我家宝儿总有聊不完的话,我得喝口水润润嗓子。” 何田田这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眼里难受啊,可看到满眼是她的老太太,就更开不了口了。 不行,必须得找个人背锅。 思来想去,能背这个锅的,就只能是顾阅忱。 何田田:“外婆,您这么惦记我,我眼泪都又出来了。谢谢外婆。” 外婆:“诶呀,你跟外婆还里啊外啊的?你也甭谢我,只要出去玩的开心,比什么都强。” “您安排的,我肯定都是开心的呀~就是吧……”何田田抿唇:“顾医生的工作性质您是知道的呀,走不开的!” “我们结婚仪式刚刚结束,还没给客人敬酒呢,他就被医院科室一个重症电话遥控回去了。你想想,他时间多紧张?旅行这种事,太奢侈了……不成的……” 外婆听了连连摇头:“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就直接给外婆一句痛快话,这次旅行你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我……我吧……” 这搁在以前,肯定是做梦到想的事情。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那肯定是不想啊! 但是瞅着外婆这霸道又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何田田就死活吐不出来。 “哎吆我这傻宝儿,看看把你难为的吆~” 电话彼端,老太太忽然拍着退哈哈笑了起来:“你别什么事儿都为小忱着想啊~一辈子那么长呢,你迁就他一辈子,自己不憋屈啊?你得琢磨着,让他迁就你,为你牺牲点才成呢!” “额……” 何田田挠头讪笑。 她心说,我要有这本事,跟顾阅忱也不至于落得这样惨淡的收场。 外婆见她这小模样,愈发稀罕了。 她摆摆手,笑道:“不跟你卖关子了,外婆就跟你直说了吧~小忱这回算是出息了。他把年假提前了,也跟院方打了招呼,一周的假期呢,足够你们小两口出去放风了……” what? 何田田惊成了表情包。 顾阅忱请年假陪她出去玩? 自己没听错吧? 何田田下意识掏了掏自己耳朵,这事儿要是真的,那顾阅忱是逆天转性了? 不可能,不相信。 何田田笑了,就算是顾阅忱当下点头,肯定也是缓兵之计…… 正暗自琢磨着,传来了敲门声。 “进~” 何田田也没抬头去看来的是谁,这个点一般就是刘姨给她送下午茶和水果。 “听刘姨说,你中午没吃东西?” 蓦的,顾阅忱低沉清越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了起了,冷不丁下何田田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何田田拧眉,但想到视频彼端外婆还正看着他们俩儿呢,赶紧收敛了神色,解释道:“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顾阅忱:“请假了。” 何田田:“???” 她双眼再度瞪成了“铜铃”,还……还真请假了? “田田呀,听阅忱那意思,你中午没吃饭呢?”何田田正发愣呢,外婆的关切声就落进了耳朵。 上了年纪的人,最在意的事儿莫过于孩子们这一日三餐,听到这娃又没吃饭,就跟着急躁起来。 何田田也怕她担心,含糊其次:“我早上吃的晚,不饿……” “这都四点多了。”外婆整个脑袋贴到了镜头前叮咛:“啥早饭这么抗饿?不行啊,宝儿,你得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小忱啊,小忱……” “我在。”顾阅忱来到床畔,出现在了镜头前。 外婆:“别愣着了,赶紧带田田去弄口吃的。吃完了,两人去街上透透气。一直在屋子里憋着,心情也不好。” 顾阅忱点头应着,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就挂断了通话。 ……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离家附近咖啡馆。 何田田要了一杯冰美式,点了两份小吃。 但是端上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换成了热可可。 何田田刚想问服务生是不是搞错了,顾阅忱淡淡道:“我换的。” 何田田蹙眉:“为啥?” 顾阅忱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解释。 中午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蹭倒了置物架上的台历。 一看粉嘟嘟的独角兽造型就知道是何田田的东西。捡起来的时候瞟了一眼,发现何田田在每个月固定日期都标了爱心备注。 虽然是个男人,但也是同时也是个缜密的医生。顾阅忱自然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生理期备注。 要说何田田这个人大大咧咧吧,但小细节这种事情上搞的格外有仪式感。可要说她心思细腻吧,同样的事情她搞一百个备注,却也还是忘记。 这个月份的备注在明天,现在是生理期前页,她去点了一杯双倍冰的美式咖啡。 你给她换成热可可,她还抻着脖颈质问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换我东西?” 何田田又问了一遍,敲了敲桌面表示不满。 她本来心里烦躁的很,就想来点凉东西冰镇一下子。顾阅忱却一声不吭的给她换掉了。 虽然也是她喜欢的,可总得有个原因吧? 顾阅忱一边喝着自己的黑咖啡,一边低头看着别人远程发来的病例,淡淡道:“冬天喝热的,有问题?” 何田田:“……” 看看人家把反客为主玩的,倒像是她没事找事似的。 何田田挑眉:“为什么是热可可,不是热红茶,热果汁?” 顾阅忱关了手机,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 这句话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何田田表现得毫无在意。 她往身后的软椅上一靠,双手环着手臂,意味深长的盯着那杯热可可:“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也不是你的风格。” “以前的时候,你不都只喝黑咖啡吗?加了棉花糖的热可可……这么少女心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在你菜单里的?” 说着说着,女人敏锐的嗅觉像是疯狂藤蔓开始肆意生长。 何田田微微欠身,盯着顾阅忱的眉心:“陪别的女人喝过?” 顾阅忱:“……” 喝杯东西都能福尔摩斯上身,果然是女人…… 何田田眼神里的浮光生出了尖锐的棱角:“宋真?” 又来? 顾阅忱忍不了了,抬手扯了扯领带:“不喝倒掉!” 何田田吃瘪,心里一堵。 这如果是搁在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那杯热可可圈在怀里,然后满脸堆笑着道歉: 好啦,对不起,我错啦~ 跟你开玩笑的嘛,顾医生你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不过,好酷的,我喜欢~ 可现在,何田田眼眸一垂打量了一眼那杯热可可,勾了勾唇冲着顾阅忱眨了眨眼:“好啊,咱俩真是越来越默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倒掉就倒掉,想从我身上找你们的回忆……做梦! 何田田摸上杯子,正要动手,忽然顾阅忱的手机就把贴着桌面划了过来,撞到了她的指尖。 什么呀? 何田田不明所以,低头摸起了顾阅忱的手机,就见屏幕上是一漫画截图。 文字脚本:不给女朋友点热可可的男友不是好男友! 这是什么鬼?幼稚还油腻…… 等等……这台词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何田田把手机拿到眼前,下一秒感觉脸都被打肿了! 这……这不是她早前出版的漫画吗?以甜宠为主料,一度登顶榜首,甜爆无数少女的心的《木糖醇》。 妈妈呀…… 何田田脸都红了。 这对话她当时咋想想出来的?现在读着……感觉比啃了一嘴牛油火锅底料还腻! “还想说点儿什么?”顾阅忱直勾勾盯着她。 何田田脸更烫了。 但她也不肯认输,把顾阅忱的手机反手扣在桌面上。 何田田探身,一边搓着自己的手掌,一边意味深长的冲他眯起了眼眸:“所以,我们高冷的顾医生……是在追我的漫画?” 顾阅忱眼神微微变化,但还是从容自若,淡淡道:“我没那么无聊。” “是哦~顾医生怎么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呢?” 何田田歪着脑袋,打量着他:“那手机里怎么会有我的漫画?还是截图保存~”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大数据的功劳!” “可说到大数据,也得触发关键词才行呢。难道……跟我有关的东西就是顾医生心中的关键词?” 何田田冲着顾阅忱眨巴眨眼,蹲他一个答案。 142 假装喜欢这种事,不是你的强项 “你不喝是吧?” 顾阅忱被何田田盯的全身不自在,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直接把那杯热可可拉了到了自己跟前。 “外婆知道你心情不好,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顾阅忱自说自话:“看起来,有些口是心非的人,好像并不怎么领情。” 何田田挑眉:“你说谁口是心非?” 顾阅忱:“漫画里特大加粗字体标注着:不给女朋友点热可可的男友不是好男友。然而事实上,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热可可。” “你当时加这句话台词的时候,是收了人家可可粉厂家赞助了吧?” 何田田:“……” “你不喝,好,我喝。”顾阅忱摆弄了下吸管,刚低下头去。 “你管我收了谁家的赞助费呢,把热可可还我。” 想到顾阅忱忽然之间点热可可,跟别的女人没有人任何关系。仅仅是因为看过自己的漫画。 不管是有心去追也好,无意间瞟见也好,总之,顾阅忱这次是上心了。 想到高冷的顾医生竟然还真的有暗戳戳的关注她的作品,何田田心里有点小暗爽。 心情好了,热可可的香甜就变得格外*。 尤其是看到微焦的棉花上还有两半颗她最爱的草莓大福,立马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口水在唇齿间滚了一圈,何田田也顾不得脸疼,矮身就去抢。 可顾阅忱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他抬手一挡,偏偏不随她的意。 何田田瘪嘴,撒娇跺脚:“你还我~” 顾阅忱:“你不喜欢,我也不爱强人所难。” 何田田:“我喜欢~你还我……” 顾阅忱:“晚了!” 明明是因为照顾她的生理期,刚刚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特意跟前台交代,把冰美式换成了热可可。 以前听何妈妈说过,何田田喜欢吃草莓大福。刚才无意间从开放厨房瞟见了刚好有,就特意交代把点缀的奥利奥换成了草莓大福。 原本以为服务生端上来之后,她会眼前一亮。 没想到她小脸一变色,还挑起了道理。 挑理就挑理吧,他也不是不能忍,关键最气人的是何田田一张嘴就提到了宋真…… 他果然是浪漫绝缘体,第一次主动示好就碰了一鼻子灰。以后啊,也别搞这些无用的把式。 顾阅忱受挫,面子上挂不住,也不理会何田田,低头就要去喝热可可。 嘴巴还没碰到吸管,何田田的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脸上,硬生生把顾阅忱的脸给别到了一旁。 “我的!” “我的!” “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一时间,两个人秒变幼稚鬼,相互推搡起来。 何田田玩赖,抢了先,嘬上吸管猛吸了一口。 香,甜,浓郁,好过瘾! 她一边喝一边不忘盯着顾阅忱,眉飞色舞的炫耀:怎么?还不是我抢到了,你打我呀,略略略~ 顾阅忱:“……” 他被何田田逗的玩心大起,抬手捏上了她的鼻尖。 让你嘚瑟! “呜……”何田田抗议,但就是不肯松口,伸手攀上顾阅忱的手臂,连掐带拧,逼他放手。 眨眼的功夫,画面升级。 顾阅忱捏着何田田的鼻子,何田田扯着顾阅忱的脸颊…… “你撒开……” “你先撒开……” …… “嗝儿~” 出了餐厅,回到车里,何田田一下子瘫在了副驾驶里,打了个饱嗝。 她扭头看向顾阅忱,顾阅忱也刚好斜眼瞧着她。 四目相对,看到顾阅忱被她拧红的脸颊,何田田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谁能想象,比西伯利亚冷空气还凛人的顾阅忱也能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今儿算是开眼了。 嬉闹了一场,何田田不但心情好了很多,而且莫名的感觉跟古顾阅忱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以前的时候,自己穷其一切办法就是为了让顾阅忱多关注自己,多看自己一眼。 但无论怎么努力,他好像都是老样子,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淡,更多的是嫌弃。 可现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能从她漫画里抠到她喜欢热可可这样的细节…… 顾阅忱的改变让何田田觉得恍惚,哪怕是现在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也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干嘛这么盯着我?”顾阅忱问。 因为你好看啊~ 如果是以前,这肯定是何田田的标准答案。 可此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恍惚的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偏脸望向窗外。 顾阅忱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答案,眼神里晃过了一丝丝失落,敛眸看向何田田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的唇角。 那杯热可可喝的太着急,她唇角下巴沾了可可渍……忍了片刻,顾阅忱还是伸手抿上了她的唇角。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何田田一愣,下意识偏脸回头,巴掌大的小圆脸刚好裹进了顾阅忱的掌心…… 顾阅忱的掌心是温热的。 常年拿手术刀的缘故,即使带着手套依然变得粗糙。 何田田脸颊触摸到顾阅忱略带糙感的指腹,心跳都变了节奏。 顾阅忱没有缩手,至于原因……他也搞不清楚。 兴许是何田田的小脸太过好看,晃的他失了神。 又兴许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甚至还有一点点贪恋。 何田田最先缓过神来,下意思缩身闪躲。 顾阅忱有点尴尬,抬手帮何田田把副驾驶上方的镜子翻了下来。 何田田偏脸去看,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时间,说也没有说话。本该甜蜜的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 半晌,顾阅忱最先打破沉默:“房子,看过了?” “嗯。”何田田点头,声音很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有点儿心虚。 顾阅忱抿唇:“安全吗?” 何田田:“应该还好吧,物业安保设施看起来蛮专业的。” 顾阅忱:“我说的是邻居。” 何田田:“……” 听到她忽然提到邻居,她脑海里就蹦出了周森的脸,心脏一沉!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田田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顾阅忱,发现他神色如常不像是在试探。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阅忱知道她新邻居是周森,要不然没事也能搞出事儿来。 顾阅忱目视前方,并没有留意她的神色变化,继续道:“邻居很重要。因为邻里纠纷打到头破血流住进来医院的的屡见不鲜。你被保护的太好了,没遭受过社会毒打,不了解这些。” 这是在关心她吗? 何田田心里一暖,哦了一声,表示认同:“就像你说的那样,从前我是被爸爸妈妈,还有你顾医生的光环保护的太好了。” “人嘛,总归要长大的。至于‘毒打’这种东西,总有第一次。我肯定扛得住,绝对没问题。” 顾阅忱见她拍着心口自信满满的模样,眸光一沉。 她这想要搬走的心都已经插上翅膀了,还是真迫不及待! “房子的事情,等旅行回来再定。” 顾阅忱继续道:“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下邻居,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啊?”何田田差点蹦了起来:“不用了吧~有这个必要吗?” 想到顾阅忱敲开周森家的房门,四目相对的画面……何田田不敢再想下去。 顾阅忱就回了一个字:“有!” “……”何田田端正坐姿,试图跟他好好白扯一番:“顾医生,我觉得不太合适啊……分都分开了,你这有点属于干涉我私人生活了。” “我这是为你的人身安全考虑!”顾阅忱偏脸盯着她,神色严肃:“我答应过盛阿姨好好照顾你,就不会食言!” 何田田一听这话,又泄气又懊火。 “呵……我以为是因为什么呢,原来左右不过还是因为这个。” 她自嘲的笑笑,看着顾阅忱:“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当时我妈临终前,你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没有跟你说过任何的关于我的托付之词。你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没有温言软语。” “没有嘘寒问暖。” “没有发烧时彻夜陪伴。” “也就没有今日份草莓大福和热可可……” 何田田说到痛楚,心里涌出一片酸楚。她眼也不眨的盯着顾阅忱,眼圈红了起来:“是这样吗?” 顾阅忱迎上她的眼睛,滚了滚喉咙,没有吭声。 何田田的眼泪一下子就滚满了眼眶:“我跟你说过的,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情绪激动,她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哭喊着抗议:“我不要你愧疚,我更不要拿什么东西去捆绑你!” “我要的喜欢,是真心实意,是打心底里的喜欢。我希望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是我何田田!不是因为我的家室,其他光环,以及别的附加条件。我只要简简单单的喜欢就可以……但是我知道,你做不到。” “结婚一年,我已经试过了,也尽力了,你没有动心过。我认了。” “我没有过人的家室,跟顾家比更是不值一提。我也没有光环,跟你顾医生的头衔比,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我也没有任能吸引你的附加条件……所以,我们都着手离婚了。” “然而这个时候,就因为我妈妈的一句嘱托,你却要绞尽脑计的对我好……顾医生,这不是你的强项,你不累吗?” “如果是因为那通电话给你带来的愧疚,我现在再说最后一遍:我的错!如果时间倒流,我绝对不会打给你,不会给你添加哪怕一丝一毫的负担!” 何田田的话太太太见外了,像是一把刀,不偏不倚扎进了顾阅忱心里。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就一点点都不值得托付,指望。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顾阅忱递上了纸巾。 何田田没接,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她吸吸鼻子看向窗外:“我们应该划清界限,这样就不用彼此捆绑。妈妈现在也已经入土为安了,也没有顾虑了,我们尽快把手续办了吧。” “旅行结束吧!” 顾阅忱的脸色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霾:“这是外婆第一次帮我们策划出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次算是我捆绑你,让她老人家安心一回。” 143 她只是把我刺向她的箭,还给了我 “抱歉。” 何田田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执拗:“这次,我不想配合。” 顾阅忱脸色已经到了难堪的地步。 他也没有去看何田田,手指死死地捏着方向盘:“你的意思是……旅行不去?” 何田田知道自己这决定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坚持。 她敛眸,盯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指尖,斩钉截铁道:“对!” 对? 顾阅忱失笑。 他还清晰的记得,上一次因为开玩笑说要带外婆去t国度假,不带她,何田田当场就变了脸,又哭又闹又委屈。 最后,耍起了小性子,负气之下还偷摸的剪坏了他衣帽间里所所有的袜子和底裤……不但害得他在同事面前丢丑,更差点儿笑到了周有为大牙。 虽然当时很生气,可现在回头看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妥当。 明明她就喜欢赖着他,穷尽一切办法想跟他来一场二人世界的旅行。 他不但不随她的意,还故意打压她……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忍不了。 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护照。 盛阿姨去世,何田田心情一直不好。刚好外婆也提议让他带何田田出去转转,问他心里有没有中意的地方。 顾阅忱当时就鬼使神差的回了句,那就t国吧。 外婆也是明白人,知道他们两人在那边相遇,就马不停蹄的让人安排了行程。 顾阅忱这边最难的是假期安排。 虽说这世上离了谁,地球都一样转。 可容和医院的神经外科离开了顾阅忱,还就真的玩不转。 费了好大的周折,外加牺牲了余梁的假期,整个科室协调好了之后,院长这才点头签字。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出发了。 顾阅忱以为何田田会惊喜到飞奔着扑向她,像往常一样挂在他身上,彩红屁吹个不停。 他甚至还想过,如果何田田飞扑过来,他是跟以往一样“嫌弃”的避开,还是就那么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嬉闹…… 也总不能事事骄纵着她,要不然这个小女人会得寸进尺的。 日子还长呢,糖果也得分开吃。 很显然,顾阅忱想多了。 现实就像是一记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何田田不但不开心,而且根本就不同意去旅行! 气道里像是长满了锐刺,呼吸之间变得烦闷刺痛。 顾阅忱心口微微起伏,攥着方向盘的之指间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他咬牙,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你确定?” 何田田沉默了片刻,最后依然坚持:“确定。” 顾阅忱:“那外婆那边怎么办?” 何田田知道他在施压,不吭声。 辜负外婆的一番心意,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到外婆得知她拒绝后失望的神色,就更难受了。 可这是触及到她以后跟顾阅忱相处的原则。 以前,她在顾阅忱面前一直是没什么原则的存在。何田田不想再那样了,她想改变,从当下这一刻起。 顾阅忱见她不回答,声音徒添寒意:“外婆她老人家对你怎么样,我不说你自己掂量。她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就为了让你开心,冰天雪地里来回折腾……你就一句话拒绝了?” 何田田:“那你要我怎样?继续陪你演戏吗?” “一个谎言不是被拆穿,就是得靠下一个谎言去掩饰。瞒的了一时,瞒的了一辈子?” “我知道外婆疼我,我也很爱她老人家。我也希望一辈子能陪在外婆身边,让她开心,高兴。可……可我们已经这样了!” 她偏脸去看顾阅忱:“而且离婚这件事,是你提的,也是你坚持的!” “分开后,我是要开始新生活的。” “我再怎么爱外婆,我也不能随叫随到,陪你满足她的愿望吧?这对我不公平!这对外婆也不公平,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更何况……” 何田田滚了滚喉咙,也试着让自己平心静气:“当初提离婚的时候,我也曾经拿外婆哀求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离婚的事,我们各自跟自己的长辈解释,只要他们安心,你编排我什么借口都没关系。’” “现在,我想把这句话还给你。” 何田田昂起了下巴,原本好看的鹿眸里已经没了看顾医生时熠熠生辉的光芒,而是多了一层寒意浓烈的冰凌。 她看着顾阅忱:“要怎么跟外婆解释,那是你的事。” “你怎么说,怎么编排,怎么诋毁我都没有关系。” “只要外婆安心接受这个事实,恨我,咒我,想捏死我都没关系。” “其实也不必刻意去编排什么,你坦诚相告就可以了。你就告诉她老人家:你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一个独立,果敢,有担当跟你有共同语言的人。” “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可以舍弃,为了莫名其妙的私欲,一辈子只会装聋作哑依附于旁人的寄生虫!” 顾阅忱听到这些熟悉的字眼,脑袋轰然一声,来自这个世界的喧嚣声一下子远去了…… 他目无焦距的盯着日暮下,对面十字路口穿行而过的行人,没有吭声。 心脏周围好像被尖锐的倒刺包裹着,每跳动一下,都被勾的血肉淋漓。 是真心的疼。 可他没有资格喊疼。 这是当时自己把离婚协议书拍在何田田脸上,她哭着喊着求他一个解释时,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她一字不落的还给了他! 何田田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把他曾经扎向她的箭取出来,重新还给他罢了! 可他为什么就扛不住了? 原来,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间,自己曾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中伤过何田田。 她不是不疼,不是铜筋铁骨,也不是百毒不侵。 她就是一个小姑娘啊。 一个以爱情的名义,为自己铸上铠甲的“小勇士”。 可是她每次事情过去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笑,还是在坚持。 那天,何田田离开前曾经跟顾阅忱说过一句话。 她说:“顾医生,你知道吗?你毁了一个小女生对美好爱情和婚姻的所有幻想!”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天真的世界拉回了现实。” “不过我还是想建议你,如果再遇到一个满心是你的人,请好好爱她。但愿你能遇到吧~” 顾阅忱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的场景。 初春料峭,寒风似刀。 何田田穿了一件黑色大衣,立在日暮下微风里。 发丝随风而动,她的唇是干而白,带着一点点病态。 可她的眼神漠然,清离,但又带着坚韧! 眼底似乎隔绝了一层,让人永远也走不进她的内心…… 何田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后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顾阅忱连人带车陷入了情绪的泥沼里……直至被完全吞没。 他想喊住何田田,跟他说,他……其实有在试着改变了。 可她好像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 何田田顾阅忱第二天就领了离婚证。 说是冲动之举,却也早已酝酿已久。 说酝酿之久吧,没有那天下午的一时冲动,或许一切还会拖泥带水牵绊好久。 何田田把自己关在小车里,眼也不眨的盯着那张离婚证。 这段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始于潦草,终于匆忙。 不过也还好,嫁给顾阅忱爬上了一定的高度,看过了该看的风景,唯一遗憾是没被爱过。 但更值得庆幸的是,她清醒了。 偏脸看到了旁边全家福,她把照片相框拿到了身前。 “没关系的。” 她伸手摸了摸妈妈的照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妈妈,如果你在,肯定会跟我说着三个字吧?” 是啊,没关系的。 她才22岁啊~ 就当是做了一场短暂且不好不坏的梦,醒来的时候才是正当时。 把离婚证小心翼翼的收好,不想让老何同志发现。 妈妈走了,他最近情绪也一直压抑的很,舅舅舅妈也还在,暂时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伤脑筋,等找到机会再摊牌也不迟。 正琢磨着把离婚证藏哪儿地方合适,陶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何田田,你人在哪儿呢?” “我……我在外呢。” 何田田瞅了一眼对面的民政局,实在是不知道离婚这事儿该不该现在就跟陶野摊牌。 还是先别了吧。 就陶野那个性,如果知道她恢复了单身,指不定就能给她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上次租那房子,她现在就严重怀疑陶野是不是事先打听好周森就住哪儿,要不然,这事儿也太过凑巧了。 “外头?” 陶野呵呵冷笑了一声:“外头大了去了,外太空也是外头!” “额……”何田田就知道糊弄她没那么容易,干脆转移话题:“领导,你有啥指示?我现在就启动曲速飞船,飞过出去成不?” “看你把你能的。”陶野:“说吧,今晚的局去哪儿?” 何田田:“今晚约不了,得陪我家老头儿……” 陶野:“不庆祝一下子~” 何田田有点莫不知道头脑:“庆祝什么?” 陶野:“这不废话吗?当然是庆祝离婚!你不刚从民政局出来吗?” 何田田:“……”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没人,然后对着电话吼:“你给我车装定位了,还是……” 话还没说完,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打开了,陶野长腿一抬,就坐下了。 一边调整座椅,还不忘一边吐槽:“这什么小破车,坐着一点儿都不得劲,肠子都蜷的打结了!分手费没少分吧,赶紧换一台。” 144 喜提离婚 说真的,何田田被突然出现的陶野给吓了个结实,手机都掉了。 盯着她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你……你什么情况?” 何田田狐疑的盯着她,弯腰去捡手机:“我刚才三百六十度扫视了一圈,明明没人!你哪儿冒出来的!” “我车轱辘底下冒出来的!” 陶野翻了个白眼:“一旁瞅你老半天了,某些人魂不守舍的盯着那张破离婚证,脸皱的跟沙皮狗似的,能看着我才怪了!” 何田田也不着恼,犟嘴:“那怎么了,我欣赏欣赏自己盛世美颜怎么了?” 陶野反手把她的离婚证给抢了过,翻开看了一眼:“啧啧,你别说,这张比结婚证上那张好看太多了!我怎么说的,离开那些触霉头的男人,你能美到发光!” 这话何田田听着受用,挑了挑眉:“那还用你说~” 陶野偏脸打量着她,啧啧称奇。 何田田被她盯的头皮发麻,疑惑:“干啥?” “怎么没哭呢?还是我没赶上热乎的。”陶野环臂:“离开顾阅忱,你一滴金豆子都没掉,出息了!” 何田田切了一声:“都说是金豆子了,当然要用在刀刃上。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说的好!” 陶野举双手赞成:“看得出来,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何田田了,而是钮祜禄氏田田!” 何田田闻言扑哧一声乐了。 还钮祜禄氏……你宫斗剧看多吧姐姐! 陶野伸手勾上了何田田的肩膀,正色道:“说真的,你变化真挺明显的,我都看在眼里。” “虽然我以前老是在屁股后头骂你,但都是置气。顾阅忱就是对你不好,其实其他方面都挺优秀。你要不是一门心思想着跟他情情爱爱,拿出一分精力借助顾家的资源和他的名声做点事业,现在也离着飞黄腾达也不远了。” 何田田耸肩:“悔之晚矣~” “不过也没事!”陶野安慰她:“至少你拿了一笔分手费呢,顾家那种实力,出手肯定不会太寒酸……等会儿,你眼神躲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跟人家装什么高风亮节没要这笔钱吧?!” 陶野瞪着何田田,眼珠子都红了。 何田田抿着唇:“收是收了……” “呼~” 陶野听到何田田收下了前,这才拍着腿长长的舒了口气:“收了就好,收了就好,这怕你一抽风,自动把脑瓜子往驴嘴里塞!” 何田田:“……” 陶野:“要不说,这一点你就比小凡好,开窍。我这辈子就认了你们俩姐们,如果你再跟她一样式儿的……我跟你说,我真能一口老血喷给你看,不带夸张的。” 想想去安小凡婆家替她处理离婚的琐事时的场景,陶野现在都能一口气捶爆一片沙袋! “小凡也有小凡的道理。每个人都处境不同,见地也不一样。” 何田田想到安小凡也不由得也叹了口气:“你别看我是收了钱,但就是因为收了,我这心里才更别扭!我孤注一掷的感情……到最后就换来了一行冰冷的数字……” “你可拉倒吧!就别卖弄凡尔赛文学了好不好?” 陶野直拿眼珠子横她:“搞的我都想捶你!” 何田田:“……” 陶野:“你跟顾阅忱结婚一年,虽然人家对你一直不冷不热,偶尔精神上pua你,但至少没缺你吃没缺你穿,一个月还高于市场价给你开劳务费吧?安小凡有什么?”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拖地,做饭。方志远那什么工作?仓库保管!” “我没有任何瞧不起这分工作的意思,关键是他凭着好好的学历,好好的专业不去拼一把,每天就想着跟仓库里一群婆婆妈妈的阿姨打牌混日子。” “他工资还没有小凡多,但家里老人仰仗着自己有退休金贴补儿子,就那么骄纵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结婚两年,他们日常开支都是aa,方志远不但没给过安小凡一分钱,她还倒贴呢!” 何田田听了,心脏一沉,替安小凡不值! 陶野继续道:“再说说的房子。” “顾阅忱住的那是什么?江城黄金地段高端小区的别墅!带泳池,带花园。顾阅忱那工作,一周得有一半住医院里。你一个人在家自由自在,免费拎包入住一年,也不亏吧?” “你再看看小凡。90平的小房子,加公婆住着一家四口!一天到晚饮食起居就被老婆婆盯着。” “化个妆,敷个面膜有意见。人家隔壁谁谁谁家的媳妇,天生丽质,啥也不涂也不抹,还不是照样好看?你看看你,整天往脸上描啊抹的也没见白啊~” “拿个快递有意见。我看看,又买的啥,衣服啊!咱也搞不懂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消费观,一天到晚挣几个钱啊?买东西倒是挺勤快。这又花了志远不少钱吧?” “偶尔下班回家太累了,不想做饭点个外卖吧,也有意见!这外卖不花钱吗?花钱倒也没什么,关键不健康啊。这油能是好油吗?这肉确定不是那些死狗子烂猫子?” “要吃你一个人吃啊,可不能给我儿子吃。小凡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想着老公一家人爱吃辣,本来点了特大份的水煮肉,还备注多加辣。最后赌气,一个人吃完了……” “啊……”何田田听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咬上了手指:“小凡本来就胃不好,那……那哪儿受的了啊?” “那肯定受不了啊?铁胃也受不了!” 陶野叹了口气:“半夜胃疼到打滚儿。想喊方志远送她去医院,方志远还埋怨她贪吃。吃坏了肚子去厕所蹲一蹲就好了,去什么医院。” 何田田已经咬紧了牙关:“最后呢?” “最后,人晕倒了在了洗手间里。”陶野:“救护车来拉的时候,街坊邻居询问。方志远的妈扒着门框吆喝,吃外卖吃的,不让点不听!” “小凡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咱们没经历过,真是没办法体会其中的心酸。” 一向人冷如铁的陶野回忆起安小凡跟她倾诉时痛苦委屈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我的天……我要在这环境里,我可能不用一周就疯了。” 何田田感觉自己对婚姻的认知被刷新了,结婚一年,她跟婆婆碰面的机会不足三次。 以前还老爱埋怨顾阅忱不把自己当家人,现在想想,顾阅忱这是在替自己挡刀呢! 陶野白了她一眼:“所以说知足吧你!虽然都是离婚,但是跟小凡比起来,你是万幸了!” “人家顾阅忱脾气烂归烂,嘴臭归嘴臭,但还算有点良心。该给你的一分不少。小凡呢?” “婚姻两年,什么都没赚到不说,还差点自己的命搭了进去!我如果空口白牙的说你肯定不信,现在人你也见到了。你看小凡现在的状态,就该知道吃了多大苦,遭了多大罪吧?” 何田田扣着手指,默默点头。 陶野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她还年轻,也算是早早的从火坑里爬出来了。以后路还长,咱们仨相互搀扶,将来肯定越来越好。” “嗯。” 何田田心里感动的时候就没有很多话,默默转头跟陶野讨抱抱:“你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啥也不怕。” 陶野翻了白眼:“老娘才不当什么定海神针呢,再神气也就是猴子手里一根棍。要当,我就当五指山!既能替你们挡得了水火,也能替你们镇的了妖邪!” 她这话就像是定心丸,喂到何田田嘴巴里,暖进了她的心窝窝。 何田田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脸颊猛亲了一口:“你为啥不是男儿身?要不然我偷我老公的钱也要养你!” “口水!” 陶野白了她,嘴上嫌弃,心里美滋滋。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呢!” 何田田忽然又想起这一遭,好奇的追问:“我来办离婚,你干啥来了?” 她一边勾着陶野的脖颈,一边不忘朝着窗外张望:“你车呢?” 陶野:“别瞅了,我跟陆源来的……” 何田田震惊脸:“陆源?你俩……” “想什么呢?”陶野瞅了她一眼:“添置房产,过来开单身证明。” “哦。”何田田这才松了口气:“那陆源呢?” 陶野:“医院来了电话,他妹妹那边可能差不对可以出院了,我让他开车去了。” “诶~”何田田冲她眨巴眨巴眼:“开你的车?” 陶野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何田田挑眉,拿肩撞了撞她的肩:“我记得,有些人爱车如命,说过那辆奔奔就是自己的亲儿子,除了亲爹亲妈,别人一概不能碰。” “我平时摸一下方向盘,你都能打我手。怎么……陆源就可以?” 陶野唇角动了动:“管得着吗你?” “呐呐呐……”何田田扭腰抖肩,冲她挤眉弄眼:“这就是双标哦~” 陶野:“能不区别对待吗?人家是我店里的伙计,为我出力卖命,关键时候还能替我扛事儿。跟你们似的……一个个的,就被人掐着后脊肉吊打的时候能想起我来,你们还能干点什么呀~” “是是是~”何田田点头哈腰:“不能比,都懂的。” “行了,别拿我开涮了!赶紧说说,晚上去哪儿,现在定场子,还来得及。一会儿路过一广告小店,我去给你们扯一横幅,就写:恭贺田妞恢复单身,放到一棵歪脖树,喜提整片大森林!” 145 双喜临门 “你不觉得这横幅字数,稍微有点长?” 何田田瞅着陶野。 陶野:“长吗?” 何田田:“不长吗?挂哪儿?” 陶野:“你管我挂哪儿,我高兴我乐意,屋子里挂不开我就挂门外,挂广场去!” 何田田瘪瘪嘴,你干脆把时代广场大屏幕给我包下来多好,轮番滚动,再搞个无人机队形,昭告天下呗! 她敢想不敢说,更不敢跟陶野杠。 只要她一开口,陶野那个性保不齐就真给你来一全套。 “你心意我收到了。” 何田田冲着陶野摸摸自己心窝:“局就免了。” 陶野拧眉:“刚夸了你两句有出息,转眼拉跨给我看。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放不下呗!” 何田田:“你平时蹭去快皮还得疼好几天呢,我又不是机器人,有点情绪也正常的好吧?” “再说了,今儿我妈头七,一会儿还要跟我老爸去墓园祭拜,没时间也没心情组局。” 陶野一想也是,干妈头七,出去狂嗨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刚刚听到顾阅忱跟何田田离婚的消息,头脑一热,把这茬给忘了。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要不干脆这样吧!”陶野抬手搭上了何田田的肩:“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看干娘,结束后晚上去澜庭,就你,我,小凡,咱们三人聚一聚。” “刚好小凡今天第一天入职,咱们算是双喜临门,一起庆祝庆祝怎么样?” 澜庭就是她帮何田田和安小凡租住小复式,东西齐全,拎包入住。安小凡在酒店住的不习惯,已经提前住进去了。 听到不是局,何田田就松了口气:“那感情好啊~” 陶野:“火锅,还是烧烤?”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当然是都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当然是都要~” 何田田跟陶野异口同声抢着回答。 眼见两人默契值满分,四目相对,不由得会心大笑起来。 陶野无奈拿指尖晃点着何田田:“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何田田都肩:“谁叫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 “老娘才不当那玩意呢,恶心巴拉的!”陶野一边抗议,一边扯了安全带扣好,冲何田田招呼道:“开拔!” …… 买了鲜花和祭奠的东西,陶野陪着何田田和何爸爸去了墓园。 “诶……有花。” 陶野指了指何妈妈墓碑前的白百何,惊讶:“有人赶在我们前头了。花上还带着水珠呢,应该走了不久。” 闻言,三人四私下张望,却没有见到任何身影。 “干爸,你说会是谁呢?”陶野疑惑的看向何爸爸。 何爸爸摇头:“这个……我也猜不到。” 陶野又把目光头想了何田田。 “是谁都没关系。” 何田田有疑惑,但也没有想太多,就矮身去摆放贡品:“反正有心来看妈妈,肯定非亲既故。送的又是妈妈最爱的白百何,应该是妈妈瑜伽班里的那些挚友吧~” “大概是怕跟咱们碰头后提及妈妈会惹的我们父女俩难过,就偷偷私下里过来祭拜了。” 陶野摸了摸下巴,点头:“有道理。” 这是,何爸爸却摇了摇头:“我猜是阅忱!” 何田田听到老爸忽然提及顾阅忱,心神恍了一下。 陶野好奇:“何以见得?” 何爸爸:“下午的时候,阅忱就给我打过招呼了,说有手术不能陪咱一起来。我说那是没办法的事儿,生命重于泰山,病人要紧。” “没想到这孩子真是有心,大老远的还是提前跑了一趟。田田啊,回去的时候替我跟阅忱说声感谢。” “哦。”何田田垂着脑袋,含糊其辞的答应。 陶野看着何田田,暗搓搓走上前来,在她耳边悄声嘀咕:“离婚那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们家老头?你看干爸瞅着地上那花儿乐的……” “想到自己的好女婿,心里还指不定怎么乐呢。物极必反,他对顾阅忱好高度越高,将来这事儿就越麻烦,你还是赶紧找机会摊牌吧!” 何田田眼神里藏着不安:“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是没办法摊牌。 “嗯。”陶野闷声点头,暗中捏了捏她的肩膀:“也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还有我呢。到时候干爸真要犯起了糊涂,我替你想招。” …… 把何爸爸送回家,何田田和陶野驱车赶往澜庭。 这回,开车的换成了陶野。 她愣是把何田田一小甲壳虫开出了小飞机的感觉。 何田田正想着提心让她悠着点,陶野在一购物商场前减了速,直接拐进了停车场,扭头招呼何田田:“走吧,网红小厨娘~” 何田田:“干嘛去?” 田野:“晚上搞派对的食材。” 何田田:“火锅这种东西,叫外卖就好啦!东西全,还方便,火锅看似什么都可以放,但是对一些蔬菜品质还是有要求的,就比如最普通的土豆片。火锅专供的跟商场里面的还是存在一定差别。” “至于烧烤……招牌店铺腌制好的牛肉可比商超的有品质多了。” “谁说不是呢?”陶野无奈的耸肩:“我下午跟小凡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但是她不听啊。” 进了超市,陶野搞来一辆购物车,边走边说:“小凡的意思是,自己来商超买便宜,省钱,干净,卫生!外卖性价比不高,还不一定健康……这话是不是听着耳熟?” 何田田笑笑不说话,可不耳熟嘛~ 陶野扯了扯唇:“这不就是她老婆婆那一套理论吗?” 何田田替安小凡辩解:“长久的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难免的嘛……” 陶野摆摆手:“最怕的就是这个!” “你明明被某种东西或者理念逼到窒息,不得不剥掉自己一层皮也要逃离。” “当你自认为跳脱出那个环境,自认为足够安全,足够放松的时候,无意间低头审视自己却发现,你已经被那些东西给无孔不入的腐蚀到了骨子里……” “你最终活成了自己最初讨厌且要逃离的样子,而且逐渐变得以此为荣,继而准备找下一个侵蚀目标……可怕不?” “你别总说的这么具象。”何田田意识的抚了自己的手臂:“搞的我觉得全身都是虫子在爬一样。” 陶野正色道:“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夸张。只有你真正经历过,你才会知道,这些无形的东西是真的无孔不入的。” “当然了,我也不是在故意编排小凡的不是。就是觉得……替她难过。” 陶野想到安小凡,深深的吐了口气:“她现在特敏感,所以也就只能先依着她。免得她多心。” “说真的田田……”她神色里忽然爬上了几分凝重:“我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跟小凡分开太久了。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了。” 何田田:“人哪有不会变的?大家都在变。分开久了,有陌生感也不奇怪。” “嗯。”陶野不知道可否的点头:“你跟小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比我更了解她的为人。但愿是我想多了。” “你干嘛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搞的我怪害怕的。” 何田田顺势挽上了她的胳膊:“走啊,买东西了,一会儿来不及啦!” 两人前前后后逛了二十分钟,购物车里已经满满当当装不下了。 结完账,何田田招呼陶野:“我不行了,太重了。你赶紧把车子开过来吧。” “平时劝你多吃两口饭吧,搞的我就跟上赶着给大郎喂药似的!现在好了,提点东西的劲儿都没有!” 陶野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却冷不丁坠的她直接爆粗口:“我*,这么沉?!” 何田田甩着勒红的手:“你以为呢?两米长的账单,你当都是买的空气呢?” 陶野反手把车钥匙甩给了何田田:“你赶紧开车去,换我提!让你见识见识干饭人的臂力。” 何田田:“你可悠着点儿把,一会儿把腰闪了,你们家那几只嗷嗷待哺的猫主子咋活?对了,现在还又添了一小奶狗~” 陶野:“你再给我阴阳怪气的提一句陆源试试……” 何田田冲她吐吐舌头,撒丫子跑了。 刚到停车场,何田田远远的就看到两个女人在聊天。 身材太好,何田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细听之下,才发现两人与其说是在聊天,倒不如说是在争执。 “雪儿,我真的急用钱。不多……” 身材高挑的女人伸手比划了一下:“就两万。” “两万是不多,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你拿钱是急用吗?你家里有病有灾,应个急没问题。但你是去买包!” 另一个女人站定了脚步:“我凭什么借给你!你脑子有病吧!” 这骄横的声音听着耳熟啊……何田田偏脸看去,不由得一怔。 吕雪儿? 再细看一下,另外那个开口借钱的女人,看着也眼熟…… 这女人……不就当初把她撞到医院,肇事逃逸的司机吗? 她们前前后后见过两次面,何田田大概记住了她的长相,虽然每次见面交涉对方态度都十二分诚恳,可能因为逃逸在先的缘故,何田田对她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 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还真不错。 她们倆竟然还认识……真是蛇鼠一窝。 不想理会她们“狗咬狗”,何田田准备转身离开,肇事的女人忽然又开了口。 “吕雪儿,你这样的话,咱们可就没得玩了。当初要不是我替你顶包扛下了所有,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要不是何田田那个傻子好糊弄,好说歹说把事儿私聊了,我现在就要进去了好吧!” “你倒是逍遥风光啊……坐拥流量吸金,还接了新剧……哎,雪儿你说,如果你肇事逃逸还找人替给你当替罪羊,这件事曝光后……会怎样~” 146 可盐可甜 何田田听到这里,脑袋嗡的一声。 肇事逃逸…… 找人顶罪…… 所以……那天车祸现场,差点把她撞死的人其实是吕雪儿?! 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何田田仍然心有余悸。 再想到吕雪儿,脑海中全都是她阴毒的眼神和刺目的血唇。 她想搞自己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毁她礼服的事儿就不提了。 之后给别的男人递消息,如果当晚没有陆源出现……她还指定被祸害成什么样了呢! 可后来,吕雪儿竟然直接开车撞了她……暂且不说是有意还是无意,就事发当天那种光景下逃逸,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分别? 何田田知道人心可怕。 但却不知道这样歹毒如蛇蝎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现在看着吕雪儿背影,何田田脊背上窜起了一阵阵寒意。 “怎么,焦莹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面对那个女人的指控,吕雪儿有恃无恐:“你以为我怕你吗?” “我这个人,别的不好,就一点好。” 吕雪儿也不去看那个女人,玩弄起了自己的指甲:“就是心细。你以为我会留下把柄,让你有机会反咬一口?” 女人一看就定力不足,修炼不够。 在吕雪儿气场的震慑下,整个人气势立马就矮了一大截:“你不怕?我信你个鬼……” 吕雪儿:“你爱信不信!”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绝对不会拦你。但有一点你可得想清楚了~” 她缓缓踱步,来到了那个女人面前:“诽谤的罪名可大可小。而且,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虽然能耐不大但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肇事逃逸那事本来已经过去了,你家里人,还有你的男朋友也并不知道这件事。可你非要想着闹得人尽皆知,我也没有办法。” “你……” 那个女人要挟不成反被恐吓,登时就乱了阵脚。 而在吕雪儿眼里,这个女人就是一头蠢驴,根本不想正眼瞧她! 见她气力不足,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理都不理她。 离开前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撞了一下女人的左肩,随后嚣张跋扈扬长而去。 女人被撞的趔趄了一下,大概是自取其辱觉得怄心,狠狠的跺了跺脚,灰溜溜的钻紧自己的小车离开了。 “何田田!” 何田田正盯着那辆远去的车子发愣,陶野的声音在身后炸了起来。 她这一嗓子分贝太高,直接吓到何田田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陶野拎着四个大大的购物袋,脸上的了汗水滚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何田田连忙上前接东西:“你……你怎么一个人拎过来了?” “不然呢?”陶野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难不成要等你?姐姐,麻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放下东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反手往地上一甩,她点了点自己腕表:“等你,所有人西北风都喝饱了。” “对不起嘛~” 何田田知道自己耽搁了太久,而且这四大兜的东西都是陶野一个人拎过来的,也不怪她发脾气。 换了她这俩小胳膊,早就得累到直接卸掉了。 陶野这人吧,吃软不吃硬。 何田田这么一服软,她啥脾气没有了。 “你也别耸拉着小脸了,搞得就跟我要生吞了你似的。” 陶野一边往后备箱里倒腾东西,一边看向何田田。 见她脸上不对劲,忍不住凑上前来追问:“你怎么了?咋这表情?” 何田田摇摇头,往后备箱里塞着酸奶:“没什么,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陶野好奇:“顾阅忱?然后你情绪一上头……自己偷偷躲着哭来了?” “没有。”何田田:“你不认识。” 陶野挑眉:“你熟人还有我不认识的?” “走啦!回去还要准备。要不然这一餐能吃到明早上。” 何田田知道吕雪儿这事一扯,陶野这边一准没完。 最近麻烦她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陶野跑前跑后光为自己跟小凡俩人忙活了。 不想再让她再费心,这件事何田田暂时不打算提。 路上,还是陶野开车。 她觉得何田田状态不太对,生怕开车分神。 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别的,那肯定就是离婚的事儿。 要说一点感觉没有,肯定是瞎扯淡。 顾阅忱就跟长在何田田身上的心头肉似的,动刀去割,能不疼吗? 要是搁在以前,这小丫头肯定遭不住,早就一哭二闹,悲天跄地,撒泼打滚了。 到现在为止,何田田还一滴眼泪都没掉……也算神了。 看得出来,干妈一走,何田田好像一夜间长大了,变得能抗事了。 陶野暗自叹气,不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十分钟的车程,到家。 开门后,何田田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呼吸一凝! 气球,音乐,横幅,镭射灯! 真是应了那句,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她还没缓过神来,忽然一束红玫瑰就映入眼帘。 送花的是陆源,看着何田田满脸堆笑:“欢迎我们……我们……完蛋了,忘词了~” “你还能干点啥?”陶野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别打头~本来就不咋聪明。” 陆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努力从脑海里往外抠字眼:“重来一遍啊,欢迎我们宇宙……无敌……超级……巨萌……巨可爱的……田田子美少女回家~” “多好一句话,被你磕巴成啥样了?”陶野不满。 陆源桃花眼一眯,卖萌求饶:“老板,您就体谅一回吧。我长这么大既没有给女孩子送过花,也没有说过这么肉麻的词儿……我能记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陶野:“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提东西!” “诶!”陆源赶紧上前:“好嘞~” 东西被接了过去,何田田手里就只剩下了鲜花。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娇艳欲滴的鲜花,尤其是带着魔力的红玫瑰,虽然不是心上人送的,但视觉冲击后带来的愉悦感足以让人眉开眼笑。 “花儿,小凡有吗?” 她偷偷的问陶野,她俩都离婚了,如果只为她自己搞这么大阵仗,何田田心里过意不去。 “有的~” 还不等陶野回答,陆源的脑袋就贴了上来:“她的是白玫瑰。我们老板做事,永远都是这么周全,完美,让人敬佩~是不是,老板~” 说着,还不忘冲着陶野飞了个痞气的电眼。 何田田:“……” 她瘪瘪嘴,翻了下白眼,转头看向陶野:“我可以打他吗?” 陶野挑眉:“我的人,你动一下试试~” 陆源见缝插针补了一句:“老板,威武!” 何田田:“……” 腻歪死人了! 何田田抱玫瑰往客厅里面走,就发现安小凡也正抱着一束白玫瑰。 她窝在沙发里,找个一处灯光较好的位置,在自拍。 看得出来,安小凡心情很好,抱着玫瑰时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陆源说的对,陶野就是周到,完美。 何田田也不去打扰安小凡,把玫瑰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置物架上,转身去厨房准备一会儿要吃的食材。 手还没碰到厨房隔断门,忽然之间房门却刚好从里面被人拉开…… 周森??? 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的就陶野,她,安小凡三个人简单庆祝一下吗? 陆源来就不说了,周森来算是怎么回事? “你……你……你怎么在我家?” 何田田手僵举在半空里,被惊的都磕巴了。 四目相对,周森瞧着何田田一脸错愕的小模样,就笑了。 他刚刚洗完带过来的水果,手上水渍还没来得及擦。抬手指了指何田田身后拉在墙壁上的横幅:“道喜来了~” 何田田顺势回头,看到上面夸张的魔性的字眼,汗都下来了。 回敬了他两个“呵呵”,转身就走。 周森:“干嘛走了?” 何田田:“不然呢?” 厨房统共就那么点空间,而且还是密闭性的。 咱俩半生不熟的,我跟你挤一块算怎么回事? 周森弯唇:“怕我?” 何田田:“你又不是吃人的熊瞎子,我怕你什么?” 周森:“那就进来呗~” 何田田:“……” 见她站在原地不肯动,周森微微欠身凝视着她,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何田田瞪他:“好好说话!” 说话就说话呗,挤什么眉,弄什么眼呀? 还有,这距离是不是也太近了些……他气息都打到自己脸上了,应该刚刚嚼过口香糖,香橙味的? 周森果然就慢条斯理的嚼了两下,直起了腰:“陶野叫我来,我可不仅仅是为了道喜,更重要的是想跟锦鲤老师学学厨艺~” “交学费了吗,就想学?” 何田田撞了他一下,挤进了厨房。 周森被她撞的一个趔趄,瞧着她“横眉冷对”的小模样,就越发来了兴致。 她在顾阅忱面前也这样吗? 难道,他喜欢小野猫? 不对,他应该不喜欢,喜欢的话怎么会舍得离婚? 不过瞧瞧顾阅忱整天摆着的那张臭脸吧,注定了就是孤寡终老的命格,换了谁也得离! 何田田背对着她,取了发绳利索的束起了头发,就开始往冰箱里腾买回来的东西。 周森双手抱臂静静地打量着她……背影好看,侧颜也好看,这么看的话,每一个角度都好看。 素颜下虽然不是惊鸿一瞥的美,但耐看。 甜而不腻,盐而不齁,刚刚好。 就是身高略矮了丢丢,她想主动吻他的话,得垫脚…… 靠,想什么呢?! 周森被不知不觉间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迎上何田田忽然转过来的小脸,呛咳起来。 147 自带锦鲤体质 何田田可不知道周森那些小心思,只是被他突然的呛咳声给吓到了,以为他是在跟自己暗示什么。 “你……” 她疑惑的盯着周森,然后举了举手里的酸奶:“是要喝这个?” “额……”周森赶忙伸手接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遮掩尴尬:“我最喜欢这个菠萝风味了。” 菠萝? 她买的明明是黄桃好嘛!什么眼神。 “田田姐,一会儿瞧不见你,怎么跑着来了?”这时,陆源的脑袋忽然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放着别动,我来!” “有我跟周总监这俩儿大老爷们在,这种粗活累活哪儿轮得到你来?” 说着他就要往厨房里面挤,却被身后的陶野揪住衣领,一把给薅了回去。 “你笨手笨脚的,跟着捣什么乱?”陶野给他使眼色:“这种下厨的技术活你会吗?赶紧给我出来!” 陆源并没有会意,拍着心口一脸骄傲的说:“老板,您瞧好吧~” “我家祖传三辈都是开大排档的,我三岁就会宰鹅,五岁就会颠勺,烤串的手艺更是一绝。今晚咱不是火锅配烧烤吗?您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 “那感情好啊!”何田田拍拍手,扯上陆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进了厨房:“陆源,今晚整个舞台都是你的,好好表现!” “在座的嘴巴都挑剔,你厨艺如果过关,赶明儿你老板肯定能给你开一餐厅。” 刚好跟周森呆着百爪挠心的不自在,何田田赶紧把自己从厨房里摘了出来。 陆源虽然知道何田田是在打趣,但还是喜滋滋的合不拢嘴。 一旁的陶野瞧着那叫一个郁闷。 这臭小子进门的时候,脑袋是不是被门挤的不轻? 她好不容易制造了个何田田和周森独处的机会,他这灯泡当的能亮瞎人的眼。 何田田怎么会摸不清陶野那点心思? 替两位男士拉上了厨房隔断门,她冲着陶野挑了挑眉:“挺费心的呀,头发掉不少吧?” “还行吧~” 陶野抬手甩了一下短发:“一边陪着你还得一边遥控着布置这场合,能不费心吗?” 何田田:“少来,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周森。他怎么来了……” “田田,田田……”安小凡忽然凑了上来,兴奋的环上了何田田的胳膊:“你还不知道吧,周总监是我们的邻居诶~惊喜吧?意外?” “你还记得上一次咱们俩来看房子的时候,我跟你提过邻居的事情吧?当时你跟我说,这小区里的大都是有修养的年轻人呢,说不定还是个百年不遇的优秀帅哥……” “我当时心里其实是不信的,都没敢往那方面想,想不到还真就被你全说中了呢~” 安小凡提到周森,眼里的星星都多了一重。 她激动的抱着和何田田的手臂晃来晃去:“田田,陶爷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你的嘴巴像是开过光……太准,太厉害了。” 陶野:“那是,人家网名都叫小锦鲤,自带锦鲤体质。小凡,你跟她一块,保准好运连连。” 安小凡激动道恨不得直接粘豆包一样长在何田田身上,抱着她不肯撒手:“啊啊啊,那太好了,我要转运了! 呵呵。 何田田生无可恋瞪着陶野。 锦鲤不锦鲤不知道,你敢说找这房子的时候没跟周森通过气? 陶野挑挑眉,有恃无恐。 怎么的呢? 我就是诚心的,你又能把我怎么的? 我整天怀揣着一颗姨母心,还不都是为了你。 安小凡没察觉两人间的“眉来眼去”,想提议去厨房帮忙收拾东西,却被陶野阻止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哪天离开过厨房?还没闻够油烟味啊?” 陶野把她拉了回来:“让他们两个大男人搞去吧!” “他们可以吗?”安小凡还是有点点担心:“陆源那么小……周总监吧看着也不像是经常下厨的人,我担心……” 陶野:“管他呢!只要不把出厨房炸了,随他们怎么折腾。” 安小凡讪笑:“可他们男人……” “男人怎么了?” 陶野失笑:“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没了女人就会活活饿死吗?小凡,你这想法不行哈,得改!现在就改!以后择偶标准第一条:婚后不下厨,男方全权负责!” 安小凡又讪讪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喃喃道:“有……有这样的男人吗?” 陶野美目圆瞪,直勾勾的盯着她,诧异于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这样的男人有吗? 肯定有啊! 这还用问吗?疼老婆,爱老婆,愿意为老婆下厨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安小凡这问题问的就好像是活在两百年前旧社会似的……陶野都怀疑她是不是就从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 何田田知道陶野这人喜欢较真,怕再跟安小凡扛起来,暗中赶忙扯了扯她的袖口。 别人不知道安小凡的状况,她却清楚。 安妈妈就是那种典型的传统女人,而且带着一点点讨好和依附性格。 因为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一辈子过的大都是那种买瓶酱油,米醋都需要跟男人开口要钱的日子。 越是如此,就越是要看脸色。 越是要看脸色,就越得小心谨慎卖力讨好。 困顿在那样的漩涡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犹如井底之蛙却不自知。 所以,能教给女儿的也都是从那样的漩涡里打捞出来的糟粕。 这本身已经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了,更可悲的是安小凡接受了这一套老旧的思想,并且带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即便是讨好并没有留住爱情,没有拯救婚姻,也没能给自己挣得什么幸福,可她还是没有察觉这有什么问题。 不是安小凡蠢笨,也不是她的错。 正如陶野之前说过的那样。有些东西吧,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于无无形之中渗透进人的骨子里。 想到这些,何田田忽然很感慨投胎真是门技术活。她庆幸自己能选中现在的爸爸妈妈,更感激于这些年月里爸爸妈妈无私的爱着她。 虽然她身上依旧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和毛病,虽然也没能守住自己的婚姻,可至少她抽身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 何田田怕气氛会变得糟糕,就赶紧招呼陶野和安小凡去横幅面前拍照留念。 老友之间大都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哪怕是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彼此间也不会计较太多。 她们这边各种造型拍拍拍,那边,周森已经把煮好的锅底和菜品一一摆满了餐桌。 陆源别看年纪小,手脚麻利到让人瞠目结舌。 这边火锅刚下完肥牛,那边他的独家秘制小烧烤就已经上了桌。 刚端上来的时候,烤肉还带着滋滋的响声。 牛油均匀的包裹着肉质的纹理,孜然和辣椒粉被热油一激,那个香味……绝到一个个忍不住的直吞口水。 先是一轮美食狂拍,随后分不清是谁的手,争先恐后的往餐盘里抢着伸了过来。 何田田一口烧烤咬下去,满嘴都是牛肉的鲜香,外焦里嫩的肉质充斥着孜然独特又浓郁的口感……再抿上一口小啤酒…… 何田田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果然,这世上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对于她这种资深小吃货而言,没有什么是比一口好吃的烤肉,和一份鲜嫩的虾滑更能治愈她,让她满足的了。 如果一口不能,那就两口! 吃的开心了,整个人就开心了。 这种开心的氛围是会传染的,很快满屋子就充满了欢笑声。 吃肉,涮锅,玩游戏,k歌…… 原本以为这就够丰富的了,想不到最后竟然还有变装秀! 当看到陆源一身jk装,挽着黑执事周森骚气出场的那一刻,全场气氛被推到了最嗨,直接笑到何田田满地找头! …… 彼端。 容和医院。 比起澜庭嗨到爆炸的气氛,顾阅忱的办公室就显得过于冷清了。 一块蒸南瓜,一份白粥,晚餐就对付过去了。 吃完东西,也不想回家,顾阅忱就打算去病房转悠一圈。 推开陆希房门的时候,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就传进了耳朵。 陆希这孩子平时很腼腆,也很内向。住院这么长时间,顾阅忱很少能见她像现在笑的这么开心。 他有些好奇,走上前来。 “顾医生……您来了,今天您又值班吗?” 陆希看到顾阅忱推门进来,挥挥手,笑着跟他打招呼。 顾阅忱淡淡的笑笑:“没有。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今天感觉如何?” 陆希冲他笑了起来:“感觉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这是您的功劳。” 顾阅忱闻言,笑了笑。 随手翻了翻最近的住院病历,见她的确是已经符合出院标准了,不由得替她高兴。 小姑娘死里逃生,实属不易。 陆希眼睛时不时的瞟向手机,憋笑。 顾阅忱抬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哥啦!这个没良心的。”陆希把手机递给了顾阅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让我自己点外卖。他倒好……又是大餐又是派对,还玩起了女装……” 顾阅忱第一眼最先看到的并不是陆源,而是他身后刺目的横幅: 恭贺田妞喜提单身,放倒一棵歪脖树,重获一片大森林! 镜头一转,何田田耳鬓戴花,意气风发,跟闺蜜左拥右抱笑的前仰后合,见牙不见眼…… 148 梦里梦外都是你 “不行了,我岔气了。” 视频中,何田田双手捂着肚子:“能不能让这俩货停一停,我真岔气了,笑死了算不算谋杀。” 女装的陆源不但不停,还故意扭腰摆胯,手臂搭在何田田肩上跳起了女团舞。 妖娆的架势差点把何田田直接给送走了。 镜头又是一扫,恍到了一个男人身上,他一边唱着rap一边跟陆源互动。 周森?! 看到周森那张脸出现在屏幕里,顾阅忱的眼眸就像是被铁水溅到了,剧烈的颤了一下。 明明已经充分确认过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可他还是不肯相信。 点听了视频,画面放大,直到真真切切看清了周森的五官,顾阅忱终于彻底死心。 呵……玩的是真嗨! 从前的时候,何田田无论是醒着还是醉着,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顾医生,你可以烦我,闹我,骂我都没关系。但就是不能跟我提离婚。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如果我的生活里没了你……我都不能活! 最开始,顾阅忱对这样话不仅嗤之以鼻,甚至还有点反胃。 可有句话说的好,谎言说一千遍,你最后就当真了。 同样的道理,何田田那一套说辞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久而久之,顾阅忱却也习惯了。 更可怕的是,竟然还开始变得有点点相信了。 虽然不至于说离开了他不能活,总该会……会难过或者不适一阵子吧? 自从拿到了离婚证,就连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茶不思饭不想了……何田田那个“痴情种”呢? 早已经是新欢在侧,欣喜若狂了! 女人的嘴,哄人的鬼! “顾医生……” “顾医生……” 陆希见顾阅忱的脸色变得不对劲,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难道他不喜欢看这种搞笑视频? 说来也是,“女装大佬”这些毕竟是剑走偏锋,娱乐大众。有不少传统的人接受不了这个。 顾医生这个人吧平时又不苟言笑,应该是传统到骨子里人。 刚才只顾着好玩了,竟然就这么把哥哥的“换装”视频拿给他看了…… 完了,他现在肯定对哥哥的印象跌倒了谷底。 她是妹妹,物以类聚,顾医生该不会也连带着讨厌她吧…… 陆希后悔的要死,抿着唇一脸懊悔又可怜巴巴的凝望着顾阅忱。 顾阅忱缓过神来,淡淡的嗯了一声,把手机交还给了她。 陆希连忙把手机塞到了被子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顾医生……您……您怎么了?” 顾阅忱意识到自己神色变化可能吓到她,收敛了神色。 他淡淡道:“没什么。” 陆希:“可是……可是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是因为我哥哥的样子太胡闹了吗……” “没有。” 顾阅忱冲她笑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还要去下一个病房。” 被他好看的笑容给恍到了,陆希乖巧的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休息的,我一定比任何人都听您的话。” 顾阅忱淡淡的笑笑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出了病房。 “顾医生,慢走。”陆希歪着脑袋目送着他的背影。 …… 回家的途中,十字路口。 等红灯的时候,顾阅忱盯着人行道上过往的行人出神。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这样冷的天,却依旧挡不住人们想过夜生活的热情。 尤其是热血充盈的年轻人,似乎有永远都消耗不完的精力。 人行道上,有一对小情侣。 看不清楚女孩子的脸,但给人的感觉非常年轻,身上带着稚气。 男孩子身材高挑,要比女孩足足高四十公分的样子。虽然是传说中最萌身高差,可女孩子跟随男孩子的脚步的时略微带点吃力。 男孩没有要等女孩的意思,脚步依旧很快。 女孩一边不断的逼迫自己加快脚步,一边还歪着脑袋满脸堆笑的跟他讲着什么。 男孩子表情敷衍,一直目视前方,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给过女孩子眼神。 顾阅忱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穿过人行道,消失在夜色中。 绿灯。 身后的车子鸣笛催促,他才缓过神来。 启动车子,顾阅忱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从刚刚那对小情侣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何田田和他自己。 从前的时候,但凡是他稍微有点空闲时间,不论出门去哪里,何田田总是跟屁虫似的粘着他。 她不仅粘人,而且话多。 有时候觉得烦,也会故意加快脚步。 可她居然还能稳稳地跟上,以至于他时长好奇何田田是不是只蟋蟀,那腿竟然能倒腾的那么快! 她也总是喜欢歪着脑袋跟他说话。 顾阅忱以前以为那是她的习惯,可就是刚刚那一瞬间才忽然明白,她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他很少正眼看她!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以前,他只是觉得何田田过于闹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以一个旁观者的第三视角再去回顾之前的事情,顾阅忱才发现自己的做法有多不堪! 难怪刚刚拿到离婚证,何田田就开始普天同庆。 想来离开他这样无趣的男人,的确是值得庆贺一场。 顾阅忱可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可那一刻忽然就有点觉得自己特埋汰,不招待见。 驱车回家,驶入院子。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顾阅忱忽然有点不想进去。 以前的时候他多晚回来都亮着灯火。 只要听到开门声,何田田都会飞也似的冲上来迎接她。 好多次,她跑的急,拖鞋都甩飞出去。那个时候他看了只觉得何田田太毛躁,不讨喜。 可现在想想……不也挺好玩的吗? 如今再想看她鸡飞狗跳的样子,不也看不到了? 顾阅忱懊恼于自己为什么自己一直胡思乱想停不下来,捏了捏眉心就开门下了车。 下车的瞬间,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吓了顾阅忱一跳。 他矮身查看,发现车底下多了一双眼睛! “嘤嘤嘤……汪汪……” 车底下竟然蜷缩着一只小奶狗,顾阅忱打上灯光一照,它嘤嘤嘤的叫个不停,瑟瑟发抖。 看样子是流浪狗,脏兮兮的。 而且脖子上好像受过伤,虽然已经结痂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是斑秃的状态。 “你怎么进来的?”顾阅忱盯着它。 小奶狗:“嘤嘤嘤……” 顾阅忱:“走了,找你妈妈去!” 小奶狗:“嘤嘤嘤……” 它眨了眨眼,有泪淌了下来。 没妈妈吗? 那跟他一样。 顾阅忱:“让你走了,找下家去吧,我可没时间伺候你!” 小奶狗:“嘤嘤嘤……” 他有毛病吧,大晚上的跟只狗叫什么劲! 反正优胜略汰是自然法则,随它吧。 顾阅忱不喜欢动物,确切的说是不喜欢麻烦。他抗拒任何可以消耗他感情和精力的事物。 不想再去理会,他站起身来,想进屋。 走到门前,却发现那小东西竟然跟了上来,小短腿倒腾的可快。 顾阅忱敛眸盯着他:“你要干嘛?” 小奶狗:“汪汪!” 汪你个头! 碰瓷是不是?讹上我了? 小奶狗似乎能读懂他心思似的,一个辟谷墩儿坐在了地上,歪着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葡萄眼瞅着他。 顾阅忱:“……” 这小短腿,歪脑袋的动作,还有圆圆的眼睛,以及这傲娇的小表情……这货瞅着……怎么越看越像何田田? 顾阅忱被自己这冷不丁冒出来的想法给逗乐了,不由得就认真打量起这小家伙来。 黑白的花色,田园犬,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去年春年的时候,院子里也跑来了一只流浪狗,比它大一丢丢。 何田田看着了,起了心里非要收养,但被他严词拒绝! 他对这种掉毛且耗费感情的动物,零容忍! 何田田一再哀求,他就是不肯松口。 何田田:天这么冷,马上就下暴雪了。不收养它,它会死的! 顾阅忱:会死的东西多得是!你以为救一条亮狗就是救世主了吗? 何田田:顾医生,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顾阅忱:不可能!收养它可以,你带它搬出去! 那可是新婚不久,这话惹得何田田哭了好久。 她是真心喜欢那只狗,可他也是真心不喜欢狗也不喜欢她。 现在想起当时何田田嚎啕大哭的样子,顾阅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时隔一年,想不到旧事重演,家里又来了一只花色相同的小奶狗。只不过,他身边却已经没了爱哭鼻子的何田田。 “诶……”顾阅忱蹲了下来,盯着它:“你是何田田派来的卧底吗?” 小奶狗:“嗯嗯……” “呵……”顾阅忱失笑出声:“那你去找何田田!” 小奶狗:“嘤嘤嘤……” 顾阅忱:“你的意思是……等她来接你?” 也是,何田田的东西全都在这里,她肯定是来搬的。这狗就先留两天,等她来了说不定会稀罕就直接抱走了。 鬼使神差的,顾阅忱竟然撞邪似的把狗带进了门。 给狗洗澡,吹毛,找置物筐做了简易狗窝,给他喂了点羊奶。 一切收拾完毕,已经接近凌晨。 小东西很乖,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窝在小框子里睡着了。 顾阅忱关上门,瘫倒在床上,怔怔的盯着天花板。 可天花板像是一块大荧幕,一直滚动播放着何田田狂欢时的笑脸。 闭上眼吧,却又全都是周森不怀好意,勾着阴笑的唇角! 整整一个晚上,梦里梦外都是何田田! 她扭腰摆胯,跟周森贴身斗舞,在他梦里蹦了一晚上迪! 149 它叫田田 顾阅忱醒来的时候,黑眼圈遮不住。 开门发现小东西竟然趴在自己的门口,见到他的时候立即起身,冲他乐此不疲的摇起了尾巴。 呵。 顾阅忱笑了。 越看越像何田田! 小家伙好像能读懂顾阅忱情绪似的,看到他笑了就大胆的跑到他脚下,咬上顾阅忱裤脚绕来绕去的撒欢。 “撒口!” 顾阅忱凶巴巴的盯着它:“要不然,把你丢出去。” “嘤嘤嘤……” 小奶狗听懂了似的,赶紧松了口,后退两步蹲在了地板上,低眉耸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顾阅忱被它小模样给逗的失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跟医院请了两小时的假,他驱车带着小家伙去宠物医院做了体检,免疫,顺便帮它添置“吃喝玩乐”的东西。 “先生,这是你家宝贝的免疫证。需要填一下信息。” 前台医生看向顾阅忱,笑问道:“您家宝贝叫什么名字?” 名字…… 顾阅忱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 它正瞪着一双晶莹的葡萄眼,巴巴瞅着他。那小眼神就跟会说话似的: 主人,拜托拜托。 帮我起个可爱点儿的名字好不好? 千万不要狗蛋,铁柱之类的…… “它叫田田。” 鬼使神差的,顾阅忱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小奶狗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高兴的叫唤了两声:“汪汪~” 前台小哥哥见它这么可爱,忍不住也乐了:“知道啦,你叫田田。正记着呢……别着急。” 把采购的装满后备箱,刚刚上了车,远远地隔着一条街,顾阅忱忽然就瞄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巧不巧,正好是何田田。 跟何田田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但可以确定不是周森。 两人并肩而行,手里拿着同款果饮,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的何田田前仰后合。 身后有自行车经过,何田田笑的开心没有留意,眼见就要蹭上她了,顾阅忱下意识就喊了一句:“小心!” 远水救不了近火,足足隔着一条街呢,他人又在车里,何田田怎么可能听得见? 好在陪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把拉了她一把,把何田田拉到了自己身边,这才避让过去。 何田田吓到拍了拍心口,但很快对着男人又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还笑? 顾阅忱脸色蒙上了一层灰霾。 撞个人仰马翻,门牙磕掉两颗,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嘤嘤嘤……” 副驾驶上的小奶狗好像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看着顾阅忱,哼唧起来。 “你也觉得她傻,对不对?” 顾阅忱瞟着小家伙,瓮声瓮气的问。 小家伙这次并没有给予回应,而是小脑袋一歪,别过头去。 什么意思? 它这是不服? 顾阅忱正皱眉呢,小家伙在座椅下方一个劲儿倒腾,抬头的功夫嘴巴里就多了一条绣着史努比图样的红色小方巾! 小家伙冲着顾阅忱摇了摇尾巴,邀功似的显摆起来。 顾阅忱伸手摸过丝巾,蹙起眉头。 坐过他这辆车的女人总共不超过三个。 一个是外婆,另一个就是照顾外婆的孙妈。 剩下的就只有何田田了。 这丝巾的颜色和刺绣图样这么鲜亮幼稚,肯定是何田田的。 这个女人……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的毛病这辈子怕是改不掉了。 看看手里的小方巾,再看看街对面的何田田。 顾阅忱的手就像是被什么奇异能量控制了似的,鬼使神差一个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马路对面,何田田接到顾阅忱电话,楞了一下。 这个时间……顾阅忱不应该正在医院忙着开会或者是忙着手术吗?怎么会有时间给她打电话? 难不成,他一个人去了t国家,现在要打电话来跟她嘚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心是真大。 不过,按照她对顾阅忱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做出这样的事儿。 那为什么打给她……该不会是外婆那边瞒不住,又想拉她去演戏? 这么想着,何田田微微蹙眉,有点抗拒。 彼端,顾阅忱直勾勾的盯着何田田,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倒是接电话啊! 正较劲呢,电话忽然就接通了。 “顾医生……什么风吹的能劳动您主动给我打电话呀?” 何田田的声音传来,揶揄又嘲弄。 她靠在护栏上,嘴巴嘬着果茶吸管,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本来这通电话打的就莫名其妙,被何田田这么一问,顾阅忱就更加无语了。 见他不说话,何田田收敛了揶揄,多了些正经:“啥事?” “没什么。” 顾阅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丝巾,雅黑色睫羽颤了颤,从来没发现遣词造句这么费劲。 “那……那你的意思是没事了?”何田田乐了:“没事你骚扰我干嘛?” 顾阅忱:“……” 何田田:“顾医生,你有事就直说吧,大家都挺忙的,别耽误彼此时间。” 忙? 忙着三天两头跟不同的男人约会吗? 还有那个男人……是相亲对象?又瘦又弱,其貌不扬的……她竟然还能跟人家聊得那么愉快!真是不挑。 “是不是因为外婆那边遮掩不住了,想找我帮忙?” 何田田声音悠悠的从听筒里钻了出来:“你直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分开了,但友谊还是有的嘛……” “你脑洞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顾阅忱面子上挂不住,直接打断了她:“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走?” 何田田声音一变:“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顾阅忱:“不然呢?” 何田田:“……” 顾阅忱:“赶紧搬走,那房间我有用!” 何田田气不过,手里的果饮重重的往护栏上一隔:“欺负人是不是?别墅那么多空房间,为什么就单单用我的……” “请你注意措辞!”顾阅忱:“现在是我的!” 何田田咬牙:“顾阅忱,你可真狗!” “汪汪……”副驾驶上的小家伙好像想表达什么,非常合事宜的冲着顾阅忱叫了两声。 顾阅忱横了它一眼,恨不得直接缝上它的嘴! 狗……狗叫? 何田田听懵了? 顾阅忱人搁哪儿呢?身边怎么会有狗?还是说……刚刚那两声其实就是他叫的。 意思就是在讽刺她,我就是这么狗,你能把我怎么的? “好啊……” 何田田叉腰,气到原地打转:“顾阅忱,你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厉害啊!” “我告诉你,我现在要上班,没时间去搬。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等不及你可以全都扔掉!我正愁着没招儿呢,你要能帮我处理掉,我还真谢谢您!” “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我都换了,我还稀罕那么点东西?嘟嘟嘟……” 挂……挂了?! 顾阅忱盯着手机屏幕,小火苗直往上燎! 没事找抽,凭空给自己找不在自己说的就是他吧。 “何田田……” “嗯嗯……”小家伙以为顾阅忱叫它,高兴的摇着尾巴,抻着脑袋往他身上蹭去。 顾阅忱被何田田气的堵心,这小东西竟然也跟着添乱,搞的他哭笑不得。 “进箱子,坐好!”他恐吓道:“要不然,我现在把你丢垃圾桶里!” “嘤嘤嘤……”小家伙害怕了,赶忙倒退着缩进了太空箱,乖乖的趴好不动。 顾阅忱迎上它眼泪汪汪的葡萄眼,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脑袋:“你比那个田田可讨喜多了~” …… 彼端,何田田盯着屏幕越想越气。 今天第一天上班,因为住得近,本来是打算步行前往的。 好巧不巧刚出小区就遇到了曹文宇。 他要去看一匹布料,缺个参谋,就叫上了何田田。 虽然对布料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胜在感兴趣,何田田乐不可支当下点头答应。 事情办完之后,曹文宇还给她买了杯果饮当犒赏,两人信步而行的时候,就不想被顾阅忱给瞧见了。 曹文宇看向气鼓鼓的何田田,笑道:“瞧不出来嘛,气性还挺大~” 何田田这才想到自己领导曹文宇还在身边,连忙收敛了情绪。 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讪笑道:“让你看笑话了。我……我平时不这样的,我就刚刚就是……就是突然有点火大。春天了吗,容易动肝火,嘻嘻~” 说着,她又嘬了一口曹文宇给她买的果饮:“多亏您赏的这个,祛火解腻,喝完舒服多了。你……刚刚没被吓到吧?” 曹文宇瞧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有,放心吧!脾气大能量大,一般有脾气的人,能力都不差。比如我~” “啊~” 何田田惊掉眼睛:“你脾气……大?不可能。你看着仙仙的,性格好的不能再好了。就跟跳脱出三界之外的高人似的,可不像是有脾气的……” 这样的话换了谁听着都受用,曹文宇也不例外。 他笑的越发清朗起来,悄声道:“都是假象,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田田闻言,咬唇耸起了肩。 曹文宇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脾气坏归坏,但也是对事不对人。而且你是我邀请来的合作伙伴,自然是要以礼相待,对谁发脾气也不会对你乱发脾气。” “是这样的吗?” 何田田抚了抚心口窝窝,吐吐舌头笑了起来。 曹文宇也跟着笑了:“走吧,现在带去你公司。” “好啊~”何田田登时来了精神:“我早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曹文宇:“状态不错,来到新环境就没有紧张感吗?” “哈,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吗?” 何田田吐吐舌头:“说句让你见笑的话,我其实是个职场小白,以前都是闭门造车。所以……无论是能力还是人际,都有会有那么一丢丢小担心。” “放心吧。” 曹文宇安抚:“我们工作室的人不多,也都很好相处。就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恃才傲物的……说话可能冲一些。但你连陶野那样的角色都能搞的定,别人肯定也不是问题!走啦~” 150 酸成大头柠檬 彼端,曹文宇工作室。 “号外,号外~” “独家,劲爆,一手消息!想不想听,想不想听?” “姐妹萌,稍微给点面子好不好?我好歹也是咱们工作室唯一的帅哥~” 工作室唯一的男设计师汪洋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大家各忙各的,没一个抬头搭理他,甚至都没有一个抬头的。 以前他发起话题,众人还回应个“呕”! 年后刚开始上班,大家集体患了“节后综合征”,本来就打不起什么精神,就更没心思搭理他了。 再一个,她们也是太了解汪洋这货了,人物其名,水货! 任何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可信度下降好多。 除了新来的安小凡。 安小凡下意识抬头看向汪洋,本来毫无面子的汪洋抓到了唯一能挽回“尊严”的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冷不丁吓了安小凡一跳。 旁人瞧了,揶揄他:“汪洋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想吓死人家新来的小凡?” “不怕,不怕~” 汪洋连忙安抚安小凡:“也不用紧张,是好消息,好消息!” 趁着众人目光还在自己这边,他赶紧拿出了手机:“你们猜我今天早上看到什么了?” “这次又看到什么了?” “我猜是看到天上掉福袋了,里面都是百元大钞!” “才不是呢,我猜里面装的是年度最佳创意设计的方案。” “你们能不能搞点实际的?我猜,里面装的应该是尼比鲁星人来找他讨论地球升维的保密协议……” 本来不动声色的一众人,借着话茬,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揶揄起汪洋来。 直气的汪洋翻起了白眼:“姐妹萌,像小凡一样做个人美心善,软萌讨喜的妹子不成吗?为什么一个个非要当毒舌妇呢~” 众人理都不理他,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安小凡,继续埋头干活。 安小凡被“夸”的全身不自在,想赶紧低头干自己的活儿吧,却又被汪洋拽着胳膊,尴尬到不行。 “我也不给你们搞什么铺垫了,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了吧:咱家曹先生,谈——恋——爱——了!” “不可能!”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怼汪泽,就从来没这么齐心过。 “汪洋,我劝你最好别搞事情!” 其中一个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稿纸,双手环臂,忍不住怼他:“上周咱家曹先生刚刚接受过专访,早就说了目前是单身的状态,而且近两年也不会考虑谈女朋友!” “哎呀,这话你也信?” 汪洋乐了:“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又是那样的采访,能信?” “再说了,咱们家先生那么聪明,你们难道听不出来这句话的其中隐藏的意思?人家原话说的是近两年主攻事业,不准备找圈子里的人做女朋友。那意思是……你,你,你……还有你们,都没戏!但这并不代表,别人没戏啊!” “你……”那个女人有被刺到,急眼了。 刚想上前,却被一只手阻拦了下来。 拦下她的是一个气场不俗的女人。 冷白的皮肤,无辜的眉眼,身上穿的是一件赫本的针织小黑裙,明明很秀气,去又带着不容冒犯的气场。 “汪洋,一大清早的。看你言之凿凿……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菲菲,有学问就是不一样,这里头就属你最明智最清醒。 ”汪洋赶紧拉上了她的手臂:“我跟你说,这次我不光看见了,我还拍到了!” 被成为菲菲的女生是去年夏天加入工作室的,叫董菲菲。 虽然是新人,但各方面表现都很出色。 大家没问出她的来历,但众人见曹文宇对她青眼有加,也猜得到她出身应该不俗。 董菲菲刚来的时候,汪洋第一眼就沦陷了。 奈何她眼光高,明示暗示了大半个月仍然没收到半点回应,他也就死心了。 可董菲菲忽然搭话,汪洋心里快熄掉的小火苗又死灰复燃了。 他赶紧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照片,递到了她的面前:“你看~” 众人好奇,不由得就齐刷刷探着脑袋过来张望,想一窥曹文宇女友芳容。 “看,这是咱家先生没错吧?这咱们先生的车子也没错吧?” “你们再看看陪在他身边的这个女生……咱们先生工作的时候一直很严肃吧?你再看这照片……笑的多开心啊~” 董菲菲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就是走在一起吗?又没牵手,也没什么亲密举动。怎么就说是女朋友?” “对啊对啊。”众人异口同声的附和:“我以为你拍到拥吻照片了呢,就这?” “这多正常啊,先生的女性友人还少了吗?瞧你一惊一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就是,自己每天脑子里只想着谈恋爱吧,还总喜欢琢磨别人。你琢磨就琢磨吧,还琢磨到老板身上了。汪洋,是不是这年过的太舒坦,你膨胀了?” 你一眼,我一语,把汪洋给损的不轻。 他就生了一张嘴,说不过她们干着急:“你们当时没在场,是没瞧见两人有多甜蜜……你们为啥这么固执,就不能信我一次……”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悠悠的嘀咕了一声:“我好想有点点相信了……” 众人:“为啥?” 她缓缓的抬手,指向了窗外。 此时,曹文宇载着何田田刚刚到公司楼下,车子还没挺稳,众人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何田田。 “诶……” 车内,何田田想下车,可不知道怎么的安全带卡住了。 按了两次都不管用,正尴尬呢,曹文宇凑了上来:“没事,我帮你。” “上次小外甥在我车子上玩,太顽皮了,生生给我拽成了这样。最近忙,还没来得及去处理……好了。” “谢谢。”何田田一得解脱,舒了口气赶忙道谢。 曹文宇笑笑,也没说别的。 这一幕看在不明所以的众人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小亲密”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下,汪洋可算扬眉吐气了:“怎么样,怎么样?姐妹萌……我说什么来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你们都亲眼看见了,我这回没瞎掰吧?” “吵死了!” 董菲菲横了他一眼,如水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道寒光。 汪洋吓了一跳,登时不敢吭声。 “这回该不会瞎猫碰到死耗子,真被汪洋蒙对了吧?先生竟然真谈恋爱了……” “是啊,先生有帮她解安全带……也太贴心了吧?好甜……” “你看看他们手里……手里是不是拿着同款果茶?” “啊~上一次聚餐的时候,我又特意给先生带了这家的果茶,可他说自己从来不喝这些东西……原来,他不是不喝,是只喝女朋友的。我酸了~” 能说出来的酸,都不是真的酸。 一言不发的董菲菲瞧着曹文宇给何田田开车门,眼眸里就晃动起了忽明忽暗的浮光。 其他人还在议论: “我以为先生那种性格的人,择偶标准会是长发及腰,透着书卷气的大家闺秀。想不到先生的女朋友看上去竟然又稚气,又俏皮~” “是啊,是啊,但是好好看。” “好看什么呀?我看着一般,比我们菲菲差远了~” 董菲菲听了,动了动唇角,笑了:“能搞的定曹先生的女孩儿,肯定是既有想法,又有见识,胆子大,还有手腕。哪儿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走出来的人能比拟的? “也不一定有你说的那么好。” 汪洋没听懂她的言外之音,以为她真在自怨自艾,赶紧悄声凑到她耳边宽慰:“说不定也就是王八瞧绿豆,看对眼了……” “我觉得菲菲说的对,别看这女人年纪小,满脸无辜懵懂。越是这样的人,心思越重。” 女人堆里酸味重,被董菲菲言语一激,都酸成了大头柠檬。 “那肯定的。你们也不想想,咱先生见多识广,什么女人没见过。能拿下他,这女人指定不简单。要么家境好,要么……就是会察言观色,投其所好。” “你们听说过之前热搜上的‘拼多多名媛’吗?现在好像有专门的培训机构,就是把那些想一步登天的心机女包装成‘名媛’,然后再把‘魔爪’伸向各种优质男……哎,你们觉得……” 那女人说完,眼角冲着落地窗外的何田田斜了斜。 “田田不是你们想的哪种人!” 安小凡早就听不下去了,但因为自己是刚来的新人,外加性格就比较文弱,本想忍着。 可现在听她们这么无理编排自己的闺蜜,忍不了了。 安小凡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正色道:“你们都误会了。田田跟曹先生只不过是好朋友而已,根本不是交往的关系。再说了,她本人优秀着呢,可不是你们口中的说的那些……” “田田?你们认识?” “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是先生的女朋友!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众人压根也不听安小凡后边说了没什么,纷纷上赶着去讨伐汪洋:“汪洋,浪费我们感情,你琢磨琢磨怎么‘受死’吧!” 汪洋被围攻,只得“抱头鼠窜”往自己办公区域躲闪。 正嬉闹间,房门被推开,曹文宇跟何田田一前一后进了工作室。 “聊什么呢?” 曹文宇扫了众人一眼,笑问:“这么开心?” “远远的看到您带回来了一位小仙女,以为先生要来公布恋情了,所以我们都高兴到坐不住了~” 说话的是曹文宇跟前的红人琴姐,性格外向讨喜。 有些话别人嘴巴里说出来招恨的话儿,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极具喜感,还能逗乐。 曹文宇笑了:“琴姐,为了我的感情问题,你是没少费心。不过,这回又让你失望了。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转身把何田田引荐到众人面前:“新来的同事,何田田。职务是……艺术指导。”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后不由得齐刷刷看向何田田。 何田田即便是不太了解这职务到底是做些什么,但听着就分量十足。外加众人异样的目光,她就有点毛躁了。 啥艺术指导啊,隔行如隔山,她就是一门外汉好不好? 可她现在是赶鸭子上架,只能接着这顶高帽:“曹先生太抬爱我了,艺术指导愧不敢当,我是来跟各位前辈虚心求学的。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说罢,她朝着众人诚意满满的鞠了一躬。 抬头时却撞上了一双藏着锋芒的眼眸…… 151 不想当裁缝的厨师不是好司机 董菲菲瞧着何田田,唇角微微的弯了起来。 眼底里的锋芒一闪而过,何田田甚至都怀疑刚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慌神了,又或者是错觉。 不等她多想,曹文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琴姐~”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来:“我这边有件事需要去处理,比较急。这样,田田先交给你带。然后带她了解一下工作环境。” “好的~”琴姐冲曹文宇比了个“ok”的手势,很是爽朗:“我最喜欢跟小姑娘打交道了,也好吸吸她们的仙气~” 曹文宇笑了:“辛苦了,琴姐。” “不辛苦不辛苦。”琴姐:“应该的,应该的。” 曹文宇一走,众人的目光又落回了何田田身上,神色各异。 虽说是初来乍到,也是初入职场,但何田田就一点好,走到哪里都不认生,也不怯场。 “hi~” 气氛尴尬,那就打破尴尬。 何田田先打招呼:“很高兴能认识大家,以后,还得烦请各位前辈,老师多多关照哦~” “必须的~” 最先开口的是汪洋,自从听安小凡说何田田不是老板的女朋友,作为母胎级单身狗,他瞬间就来了精神。 何田田进门起,他那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就好像在她身上生根了一样。 远看的时候不觉得,近看之下,这妹子皮肤是真的好啊! 长得乖,还爱笑,怎么看都好看。 关键是随和! 以前见到董菲菲的时候,一直以为她就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现在看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眼前这姑娘就更适合当他的交往对象。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汪洋伸着手走上前来想跟何田田握手,谁知道不知道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滋溜,双膝一弯就硬生生的跪倒在了何田田跟前! “……” 何田田蒙了。 整个人吓到捂着心口蹦了起来。 众人见状,不但没有人上前搀扶,甚至还相拥着哄笑成了一团。 有人更是眼泪都笑出来。 “该!” “活该!”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汪洋你说你,咱们这里是搞服装的,又是搞婚介所的。每次来个小姑娘,你准能作出点羊癫疯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菲菲来的时候,他是‘单膝跪地’来着吧?怎么今年的迎接仪式,又升级了?” “菲菲,他厚此薄彼啊~” 董菲菲闻言,不屑的合了合眼眸,看都不看汪洋一眼。 众人似乎早就习惯了拿汪洋取乐子,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刚刚那一跤有没有受伤,会不会疼。 何田田先是被吓到了,但随即差点笑喷出来。 虽然不知道汪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可听到众人这么埋汰他,心里不是个滋味。 “你……没事吧?” 何田田矮身去扶他,安小凡也连忙上来帮忙。 “没事,没事。好着呢~”他活动了下手脚:“我平时常练,刚才就是一个不留神,老马失蹄了……” “就你呀……长一百个蹄子都不够你摔的!”不知道是谁又羞臊了他一句。 “姐姐,留点面成吗?” 汪洋是脸皮厚,但也不代表不尴尬,站起来的时候臊的面红耳赤,拍了拍皮鼓,叫嚷起来:“谁……谁拖得地?!不知道拧一下水啊?” “是……是我……” 安小凡弱弱的举了一下手,不好意思看向汪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有意的。我下次一定拧干拖把。” “不对啊~” 汪洋揉着摔疼的胯骨,疑惑看着安小凡:“咱这里是轮流值日,你刚来两天,我记得还没给你往值日表上安排呢?你咋……” “我……”安小凡:“没事,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谁做都一样。” 汪洋:“那可不一样。”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刚好想借着这个档口埋汰回去:“我都不想说你们这些姐姐!你们这不是欺负新人吗?谁啊……谁啊?” 汪洋:“小李,是不是你?” 李小梓:“滚啦,别指我!” 汪洋:“小芬芬……” 陈芬:“不是我!再瞎指,我掰折你手信不信?” 汪洋手指自动避过了元老级别的琴姐,然后就落到了她身边的董菲菲上。 董菲菲凤眼微眯,他立马满脸堆笑:“是谁也不可能是我们家菲菲,我们家菲菲温婉端庄,知书达理,怎么可能会做那些讨人烦的事儿?” 董菲菲好看的秀眉微微一挑:“就是我!” “啊?”这打脸来的太快,汪洋懵了。 董菲菲:“当时刚好接了曹先生一个电话,有点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小凡刚好看到,就贴心的过来帮忙。小凡……” 她微微偏脸,看向何田田身边的安小凡:“你跟汪洋说说,是是不是这么回事?是我故意欺负你吗?” “不是,不是。” 安小凡上前一步,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是我看到菲菲正忙着,就想着主动帮她来着。毕竟我刚来,其他业务也不是很熟络,菲菲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就想着能多做点事就多做一点了。” “汪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谢谢你。” 安小凡冲着汪洋欠了欠身:“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家也不要误会……” 安小凡还在点头哈腰,喋喋不休的替董菲菲开脱,何田田听了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她打量了一下地板,以及不远处还没有来得及收纳回洗手间的湿拖把。 按照常理,拖地后晾干地板最多不会超过十分钟。 现在天气冷,房间里又开足了暖风。那地肯定是她跟曹文宇来着之前不久刚拖过的。 这一路上,她一直跟曹文宇在一起有说有笑,他根本就没打过电话。 所以,董菲菲在说谎。 哪怕她是真的接到过什么紧急的电话,但也绝对不可能是曹文宇给她打来的。 她之所以在众人面前把曹文宇搬出来,就是故意说予汪洋听的。 何田田最不喜欢那种睁眼说瞎话的人,对董菲菲的印象登时就蒙上了一层东西。 目光扫过董菲菲略显夸张的珍珠美甲,她就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初来乍到,也不好说什么,何田田只能选择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 “好啦~” 一直没说话的琴姐开了口。 她笑着摆摆手:“不就是拖地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搞出个阵仗来了。” “汪洋,你自己怎么摔得,为什么摔了,心里没数吗?别蚊子不怪,怪蛆!” “你要是有那些闲心思,多跟着小凡和菲菲学习学习,咱们是一个team,ok?互帮互助那不是应该的吗?到你眼里……成什么了?一会儿回去,自个儿好好反省反省。” “听到没?琴姐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之前被怼的李小梓冲汪洋做了个鬼脸。 汪洋折腾半晌,除了打自己的脸,一点彩头没沾着,丧气的拖着唱腔回道:“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反省。” “好了~” 琴姐拍了拍手:“大家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何……田田对吧?” “对,是我。”何田田点头:“您叫我田田或者小何都可以。” “那就田田吧,亲切。” 琴姐眉眼含笑,冲她招招手:“走吧田田,我给你先大体介绍一下。咱们工作室呢统共氛围上下两层,咱们先从楼上开始,好吧?” “好。” 何田田乖巧的点头:“都听琴姐安排。” “田田~”安小凡冲她挥手,暗暗给她鼓劲:“加油!” 何田田冲她眨了下眼,比了一个小心心就随着琴姐向二楼走去。 等两人上楼,陈芬就举着水杯来到了安小凡身边:“你跟何田田很熟啊~” 安小凡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点头:“嗯,打小就认识。” “原来是发小啊~”李小梓也凑了上来:“难怪你们一前一后进了公司,商量好的吧?” “额……”安小凡被他们步步紧逼,一时词穷,连连摆手:“其实不是的……” 陈芬压根也不听她解释,扯了扯李小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一条人脉过来的。” 李小梓:“谁啊?” 陈芬:“你傻啊?当然是先生的好朋友陶野啊~” 李小梓:“就是那个气场两米八,自带军阀大太太气场的陶小姐?看着她们也不像是一路人呢~” 陈芬:“这谁知道呢?” 李小梓:“你是怎么听说这层关系的?” 陈芬:“上一次她们两个一起来挑过礼服,然后不知道什么,何田田私下把礼服给改了。” “改……改了?”李小梓瞪大了眼眸:“这可是业界大忌啊?她怎么想的?” 陈芬耸肩:“你别管人怎么想的,但是那件衣服拿回来之后,一眼就被先生相中了。而且连夜让人找了绣娘把图案赶制出来,你还别说……真是有点睛之彩。”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后知后觉的李小梓拍了下脑门:“原来她就是那个被先生破格录用的小网红?” “嘘嘘~”陈芬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说什么呢?有些话揣进肚子里,自己知道就行了。现在都是同事了,你悠着点自己的这张嘴吧!” 李小梓不以为意,嘀咕:“我说的是事实啊,又没黑她。可不就是一歪打正着的小网红吗……” 何止啊! 不远处,董菲菲听到两人的低议声,不屑的扯了扯唇角。 新来的女人不仅是个小网红,而且还是个厨子。 短短五分钟时间,董菲菲就已经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抓取了到了何田田个人信息。 何田田,女,22岁。 z大动漫设计专业毕业。 这是什么三流野鸡大学,听都没听过。 畅想漫画《木糖醇》和古风手绘单本《锦夜》作者。 微博id。给自己的备注是,小厨娘。 一个搞低幼无脑剧情的小画手,却凭着运气做起了网红小厨娘去带货。 这还不算什么,竟然又想着在服装设计上横插一脚! 有点意思…… 这是不是就应了那句,不想当裁缝的厨师,就不是好司机。 只不过她就想不明白了,师哥曹文宇明明是一个力求严禁的完美主义者,为什么会让何田田这么个‘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货色进工作室来? 而且……竟然还给了一个艺术指导的头衔~ 董菲菲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到了办工桌上。 152 以牙还牙 董菲菲现在严重怀疑,曹文宇就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在追求何田田,哄她开心! 要不然,依着她对帅哥的了解,压根不可能会这么胡闹。 如果是谈恋爱的话……曹文宇这眼光是不是也太差劲点了吧? 董菲菲正暗自在心里嘀咕着,琴姐跟何田田有说有笑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工作内容,我大体就先跟你这么多,你以后慢慢了解,这个不着急。” 琴姐继续道:“至于工作环境,你也看到了。不算大,但胜在舒适,跟其他公司比起来,咱们算是特具人性化的。茶水间,吧台,小厨房。中午不想吃外卖,自己手脚又勤快的,可以自己做。” “我上次做的小龙虾,和烤羊排。大家吃的可嗨了。你还是美食博主,以后啊,我们有口福喽~姐妹们,你们期不期待尝尝田田的手艺?” 众人异口同声高呼:“期待!特别以及非常期待!” 琴姐看着何田田,耸肩:“看到没,一窝子吃货~” 虽然众人热情高涨,但何田田心里明白他们是买琴姐面子,而不是买自己面子。 不过喜欢美食这件事是真的,她也乐意分享。 何田田微笑:“能吃是福,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如果大家赏光,那有机会我肯定会做给大家尝尝~” “好,期待。提到吃的,我都流口水,可饭点还早呢……” 琴姐打趣的摸了摸唇角,继续道:“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工作室同事吧。” “好~”何田田恭恭敬敬,紧随其后。 “先从这位男士开始~” 琴姐指着汪洋:“汪洋,汪洋大海的汪洋。但心胸比针眼还小,我们一群女人都没有他斤斤计较。” 汪洋不乐意了,傲娇的瘪嘴:“琴姐,您这是介绍啊还是黑我啊?” 琴姐:“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他较真有较真的好处,细节控,力求完美,这一点我很非常喜欢。而且创意不错,眼光独到,是个好苗子。” 她偏脸看向汪洋:“这样可以了吧?” 汪洋连连冲她拱手作揖:“过了,过了,愧不敢当。” 琴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走向下一位。 “这位是陈芬,时装设计师,获奖无数。沉稳,老练,是咱们工作室的中流砥柱。曹先生跟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事儿找她准没错。” “这位是李小梓,版型设计师,绰号金剪刀。年纪不大,但是能力有目共睹。有时候脾气急了点,你跟她沟通,需要耐着心思。这家伙脾气再稳稳,未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这位是咱们的工艺师……” “这位是咱们的买手专员……” “这位是负责后勤和采购工作的……” “这位是……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安小凡,你们认识。前天刚入职的,现在暂时负责客服工作,后续学习之后会转性做于设计相关的工作。” “最后这位是我的爱徒。” 琴姐抬手抚上了董菲菲的肩,笑道:“所以,我得格外隆重的介绍一下。开玩笑啦,但我是真心稀罕这个小妮子。” “聪明,省心,一点就透,关键底子还好……又温柔又懂事,无论我交给她什么事儿,她方方面面能帮你处理的妥妥帖帖。这样的优秀的人,谁不喜欢?” 董菲菲弯唇微笑:“老师,你夸张了啦~” 琴姐:“这个时候用不着谦虚,好就是好,我这个人可不打哈哈。” “田田,她跟你一样也算是新人,但专业能力真的是……算了我还是少说两句吧。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一会儿你们还以为我这是王婆卖瓜,变着花样自夸呢~” 众人闻言,被她逗的哄笑起来。 琴姐继续道:“我看这边也没有空位置了,那这样吧,田田你先跟菲菲一屋子吧,ok吗?” 何田田心里是不ok的。 毕竟她对董菲菲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可再怎么不懂事的职场小白,入职第一天,领导安排了办公室,也总不能挑刺吧? 况且,这也真没什么可挑的。 “我是没问题的。就是……”何田田偏脸看向地垂着眉眼的董菲菲:“还要看董小姐愿不愿意。” “我ok的呀~”董菲菲冲着何田田微微一笑。 可手中不断转动的画笔似乎暴露了不一样的心思。 琴姐:“那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们先聊聊,相互了解一下,我先喝口水然后给你们安排工作。” 众人异口同声道:“琴姐辛苦~” 琴姐也不做声,摆摆手,接了水后直接上楼回了自己办公室。 “田田,过来坐啊,吃巧克力吗?我朋友刚从国外人肉背回来的。” 对有好感的女生,汪洋总是习惯性献殷勤。 何田田摆摆手:“谢谢,但是我刚补过牙齿,这些都不能吃。” “她不吃,我吃。”李小梓趁着汪洋不背就抢了一把,然后分给了身后的同事。 汪洋捂着自己的巧克力,但也不好抢回来,心疼到龇牙咧嘴。 众人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巧克力,一边跟何田田搭起话来。 何田田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董菲菲忽然开了口:“田田,瞧着你好眼熟啊~” 何田田一怔,迎上她乱转的眼珠,就有点怵:“有吗?我这个人记性差,可能的确见过,但是没印象了。” 董菲菲:“咱们是校友吧?我经常看到你跟不同男生约会,而且每一个都又高又帅又优秀,当时我们班的女生都超级崇拜你~你快跟我们这些万年单身狗分享分享,是怎么做到的?” 何田田:“……” 董菲菲上来一番话,直接把她给恍懵了。 她什么意思? 但很快何田田就从这段话中提取到了几个关键字眼: 校友,跟不同优秀的男生约会,分享恋爱经验。 “校友”对应的是“了解”。我是你的校友,所以我了解你。我接下来说的东西都是具有真实性的。 这就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她。 “跟不同优秀的男生约会”,表面上听起来好像是说她挺有魅力和实力的,但你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董菲菲就是在侧面映射她滥情啊! 还有最后的“分享恋爱经验”……看似在捧,实则是猛踩! 啧啧啧……何田田迎上董菲菲,忽然就意识到,自己这是遇到茶艺高手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何田田不急不恼,弯唇微笑:“我猜你肯定是认错人了,跟不同优秀的男生约会,那也是我的终极梦想,可到目前为止也还是单身狗一只呢~” “哈?”董菲菲故作惊讶:“是我认错了?” 何田田点头:“大概率是这样。如果我们是校友而且见过的话,董小姐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子,我没道理不记得呀~” 这潜台词是在说我不够优秀? 董菲菲盯着何田田,瞳孔深处若隐若现的是藏不住的敌意。 “那看来真是我记错了。” 董菲菲单手托腮,眼也不眨的盯着何田田:“你大学不是读的s大吗?” s大,全国最著名也是最权威的服装设计学院。 许多设计圈子里闻名遐迩的大佬,八成以上都是从s大出来的。 就连何田田这个圈外人都知道,s大,就是服装设计圈的梦工厂。能考入这所大学的人……个顶个的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泥煤啊! 原来前边铺垫了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在这儿等她。 以前觉得吕雪儿的娘是凡尔赛达人,但跟董菲菲比起来,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才是真正的凡尔赛王者。 一箭过后,董菲菲又是一记冷箭飞来:“田田,你是在哪所大学读的书啊?总感觉你眼熟~” 说说你的野鸡大学吧~ 董菲菲似笑非笑的盯着何田田,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反正自己的母校s大是所有设计学院中最好的,无论何田田说什么,都低她一等。 何田田又不傻,怎么会猜不透她那点小心思? “小凡,我刚刚听你们聊天,好像是说你跟田田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什么学校?”李小梓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追问了一嘴。 安小凡心直口快,也没想到那么多,就回道:“额,我们是z大的。” “原来是z大的呀~” 董菲菲故作惊讶,笑道:“这个学校好啊~我有个朋友的姐姐在那边教书,说前身是一个职业学院,后来升级成了重点。潜力无穷……”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原来,这俩货是z大毕业的,诶……学渣! 何田田不以为意,*着董菲菲笑了:“还可以吧,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好的。早在二三十年前是职专的时候也培养出了一批设计人才,胡娣你应该认识吧?” 董菲菲挑眉:“当然,我们班主任。” 何田田微笑:“她就是我们z大前身学校出来的骨干之一。” “怎么可能!”董菲菲脸色都变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还是你觉得老师这样的出身有什么问题?”何田田无辜的眨眨眼:“不信可以给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不过……看起来你跟胡老师也不怎么熟的样子,问起来应该也蛮奇怪的哈~” 董菲菲:“……” 153 护妻是种本能 琴姐给何田田了几份资料,简单交代了一些工作事宜和相关注意事项。 何田田瞧得认真,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中午下班时间。 隔着一张电脑桌,董菲菲咬着笔尖,时不时的会瞟她一眼,一想到何田田当众让她出丑,就百爪挠心的难受。 “到饭点了,我先撤了。” 何田田冲董菲菲摆摆手:“拜拜~” “拜~” 董菲菲见何田田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琴姐刚好下楼经过门前,正往她们办公室看呢。董菲菲也只能是笑脸相迎。 “小凡~” 何田田冲着安小凡招了招手:“走啦~” “好,这就来。”安小凡关掉电脑,奔向何田田。 她挽上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何田田自然知道安小凡指的是什么。 当众让董菲菲下不来台,而且好巧不巧的又跟她分到了一间办公室,两人关上门,那还不得撕破脸? “你瞧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何田田冲安小凡笑笑:“放心好了。” 安小凡还是有些为她担心:“她好像来历不一般,你自己当心点,有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讲话别太冲,锋芒毕露伤人伤己。” “好。”何田田眼巴巴瞧着她:“听你的,我记下了。咱们赶紧回吧,饿了。” “我也饿了~” 两人正商量着中午要吃什么,忽然董菲菲从身后喊了安小凡一声。 安小凡连忙驻足回头:“菲菲,有什么事吗?” 董菲菲:“回来的时候顺路帮我带点东西吧。琴姐临时给我安排了点工作,走不开。只能麻烦你喽~呐,我这里列了一份清单。” 不等安小凡点头,董菲菲就把清单直接塞到了她手中:“谢谢,谢谢,万分感谢。拜托了喽~” 安小凡:“小事,不客气……” 何田田顺势瞄了一眼董菲菲递过来那张清单。 余记鲜奶,集家甜品,m家的轻食套餐……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位置应该刚好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而公司所在的区域刚好是整个三角形的核心。 如果安小凡把这些东西买齐了,来回折腾怎么也得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叫顺路?! 董菲菲按得什么心? “对了~” 董菲菲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珠子,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琴姐刚刚还说要一份闽江路的叉烧,就是距离有一丢丢远……小凡~” “没事……”安小凡赔笑:“也没多远……” “怎么不远?”何田田看向安小凡。 如果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何田田睁一只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从来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可眼前人是安小凡! 董菲菲想把她当软柿子捏,做梦。 “不好意思。” 何田田伸手抽走了安小凡手里的清单,然后直接塞回了董菲菲手里:“今天不顺路!” 董菲菲:“……” 安小凡见董菲菲变了脸,小心脏立马就跟着揪了起来。 她慌忙给何田田使了个眼色,然后满脸赔笑,想着重新去把董菲菲的清单拿回来:“没关系的……我等会一起去看看……” “小凡。”何田田也没有去看安小凡,目光落在了董菲菲身上:“我们越好的去吃鱼排,难道你忘记了?” “是不是手机定位系统坏掉了?这四个地方跑完,咱们还吃不吃饭了?” 董菲菲迎上横插一脚的何田田,脸色可想而知。 但一众同事看着呢,恶人这种锅,她可不背。 董菲菲低眉垂眼,叹了口气喃喃道:“那算了吧……我其实刚好在减肥,早饭没吃……午饭的话,忍一忍还能掉秤也没什么的。就是琴姐的叉烧……” 这是在拿领导压人? 琴姐的叉烧?我怎么不记得琴姐有交代过这种事? 何田田不动声色的眨巴眨巴眼:“有种服务人员叫外卖骑手~” 董菲菲:“现在是用餐*,外卖不准时的。再说了,叉烧凉了就腻了,还怎么吃?” “也是。” 何田田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眼也不眨的看着她:“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们规划处一条顺路的路线,我们照办!” “对啊~” 一直在旁边瞧热闹的李小梓捧着一杯速溶咖啡,晃晃悠悠的走上前来:“我刚才听了半晌,也好奇呢,这四个南辕北辙的地儿,怎么就顺路了呢?” “要不这样,菲菲,你给标记个顺路线路,也好让我们开开眼,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呗~” “跟你有关系吗?!” 董菲菲恼羞成怒,攥着手里的清单,憋着一肚子怒火,蹬蹬蹬回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就甩上了房门。 李小梓见状,瘪嘴,耸肩:“啧啧,还生气了~” 何田田也搞不清楚她是敌是友,就附和着笑笑,象征性的打了招呼,拉着那小凡就离开了。 “田田,你刚刚那是干什么呀?” 路上,安小凡一直忧心忡忡。 越想越担心,她忍不住扯了扯何田田衣袖:“你太冲动了。” “冲动?我……我吗?” 何田田反问:“正常吧,我平时的时候不一直这样吗?” 安小凡摇摇头:“平时是平时,工作是工作呀!你初入职场,很多潜规则不晓得。上班第一天你就把同事给得罪了,那以后……以后这人际关系怎么相处?怎么共事?” 何田田:“可我觉得董菲菲让你带那些东西,跟工作没什么关系啊?” 安小凡:“这你就不懂了吧?虽然看着跟工作无关,但实则关系着对你这个人的印象。第一印象好了,以后相处起来就顺畅多了。要不然,有些心思不地道的,暗中故意给你使绊子,那以后每天面对面的,得多难受?” “我不同意你这观点。” 何田田正色道:“说到第一印象,我虽然的确是没参加过团体工作,也只是个职场小白。可我觉得第一印象跟‘个人专业能力’有关,至于其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你这样一味的迁就她,就是好印象?我怎么觉得董菲菲倒是把你当成了面团,想随心所欲的拿捏你呢?” 安小凡被戳中了心事,眼皮一跳,垂下头不再吭声。 何田田:“小凡,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我是真心觉得董菲菲就是故意的嘛!” “中午就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让你来来回回去四个地方,算起来都几十公里了,还说顺路!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我也知道。”安小凡抠着手指,喃喃道:“但是……但是我新来的,又不好拒绝……” 何田田摇头:“我觉得,像这种跟跟工作无关的小事情,你只要心里不爽,就可以直接拒绝。” “要不然,别人今天让你带三样东西,明天让你带四样,后天大后天……给你罗列出两米长清单,最后一句‘谢谢’加‘顺路’就把你大发了,你呢……也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吗?” 安小凡难为情的看看何田田,喃喃道:“她们……她们应该不会这么过份吧?” 不会? 才怪! 今天的事儿还不够过份吗? 何田田都要气笑了:“不会这么过份,但只会更过份!” 安小凡:“可是……其实我主要是担心你啊。我怎么样无所谓啦,最多跑跑腿。” “你替我出头,她肯定会记恨你的。而且你跟董菲菲还一个办公室呢。第一天就这么呛她,不好吧?” “好不好的也已经呛了~” 何田田耸肩:“好啦,不要想了,过去了。早上吃的少,我肚子早就开演唱会了!” 被她这么一说,安小凡也揉揉了肚子:“你想吃什么?我做……” 何田田:“咱不做了,请你吃鱼排~” 安小凡:“啊?你说的真的呀?我以为你是故意说给都董菲菲听的。” 何田田开玩笑道:“做戏也得认真点吗。万一回去后,她趴你身上闻闻味呢?走吧,是新开的一家泰餐,口碑不错。咱们去尝尝~” 安小凡有点点抗拒:“还是改天吧……昨天晚上咱们刚聚过餐。午餐又下馆子,有点奢侈……我得节省开支……” “我请你!” 何田田一把挽上了她:“刚好庆祝我第一天入职。这是其一,再一个,吃完点几份店里的招牌小吃打包带回去。吃人家的嘴短,对你真有什么意见,也得悄悄咽肚子里。而且董菲菲要真问起来,你也能堵住她的嘴不是?” “诶,有道理呀~”安小凡听了,登时松了口气:“走走走,好饿啊~” 何田田说的那家餐厅离着不算太远,两人也没开车,坐了几站公交车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各点了一份店里的招牌套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田田,好好吃啊~”安小凡忍不住赞叹:“真的是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鱼排都要好吃。” 何田田见她吃的高兴,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没骗你吧,是真的好吃。下次有时间咱们叫上陶野。” “嗯嗯。”安小凡:“我举双手赞成。” 两人正说笑着,何田田无意间一抬头,看到刚刚被服务生引荐到邻桌的两位顾客,登时脑袋嗡的一声! 顾阅忱外婆! 另一个是负责日常照顾她的孙妈! “孙啊,你说现在小忱跟田田小两口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让我说啊,应该在海边晒日光浴呢。” “我猜,应该也在吃东西,饭点了嘛~” “老夫人,那边有点点时差的~不过现在两个人啊应该正在计划的吃什么呢~” “咱们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玩得开心就好。咱们先吃东西,一会儿给他们两个发个视频……” …… “咳咳……” 何田田闻言,吓到呛咳起来。 经过的服务生赶紧上前询问,何田田想也不想一把揪住了人家胳膊,拼命的往她身后闪躲。 安小凡疑惑:“田田,你怎么了……” 嘘嘘嘘! 何田田拼命的向她做着噤声的手势。 “你好……”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服务生衣角,用唇语道:“我吃好了,你陪我去结账,好不好?” 服务生虽然有被她这种不正常操作吓到,但也只能赔笑着点头。 “田田……” 安小凡看着猫在服务生身后,撤向前台的何田田,慌了。 何田田冲她比划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趁着老太太没留意,秒速结账付款,然后猫着腰,跌跌撞撞的就往外冲。 眼看着就到了门口,看到希望的何田田刚想舒口气,不料起身抬头的功夫跟推门而入的顾客装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对!” 何田田怕这边动静吵到不远处老太太,赶紧双手作揖,埋着脑袋连连道歉。 她侧身想要悄悄的开溜,却不想直接被人拎着后衣领给薅了回来! “田田……你干啥呢?” 薅她人是顾阅忱,但说话的却是余梁。 “嘘嘘嘘!” 冷不丁撞见顾阅忱,刚刚缓过劲来的何田田小心脏瞬间又被揪着提到了嗓子眼。 顾阅忱跟余梁不明所以,瞧着她鬼鬼祟祟的小模样,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余梁:“你躲什么……”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别说话! 余梁只得立即改成了唇语:你躲啥? 何田田理都不理他,反手拽上了顾阅忱的胳膊,也不管他作何反应,直接连拖带拽把人给拉出了餐厅。 “哎……哎……” 余梁一个人被晾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搞什么?” 顾阅忱衬衫的衣扣差点让何田田给拽的崩落了,蹙着眉质问。 “呼……呼……你先等会儿~” 拐到墙角,何田田这才放开了顾阅忱,两手扶膝,连呼带喘起来:“让我喘口气……呼……” 顾阅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瞧她满头满脸的冷汗,不由得好奇她到底是作了什么妖。 “你别站那啊……” 何田田回头横了他一眼:“知道你帅,但这不是你露脸的时候!到我身后来,快点。” 顾阅忱:“……” 她竟然还理直气壮的命令起自己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在躲什么…… 顾阅忱正要抬头向餐厅里张望,却冷不丁被何田田一把拖拽了过去。 猝不及防,顾阅忱被脚下不知道哪来的藤条绊到了,重心不稳一下子把正在调整呼吸的何田田给扑向了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是东南亚风格,打磨的并不圆滑。 而且天太冷,皮肤变得脆弱。 如果撞上去……至少得蹭掉一层皮! 眼见何田田的后仰的瞬间耳朵和左脸要撞向柱子,顾阅忱抢着伸手去挡,将何田田的脑袋护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惯性作用下,何田田撞上了顾阅忱的心口。 鼻尖被撞了一下,不算很疼但是别扭。 下意识想去摸,可顾阅忱抱她抱的那样紧,她双手僵硬的举在半空里,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鼻息间传来熟悉又好闻的木质香水气息。 仿佛一下子把何田田的心神拖拽到了从前那些日夜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向顾医生投怀送抱的日子~ 154 女生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 嘶~ 顾阅忱对疼痛的耐受性很好,可还是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抬手间手背到手腕的位置被垫破了一层皮,伤口最深的地方正在隐隐的往外渗着血水。 顾阅忱垂下衣袖,把手藏进了衣兜。 何田田从顾阅忱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蒙的。 刚刚咋咋呼呼的气势已经不再,迎上顾阅忱的时候感觉自己两只脚好像踩在了海绵蛋糕上…… 中午的日光炙烈,顾阅忱逆光而立,刚好替她遮了光芒。 虽然离婚了,男神滤镜碎了一地,但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啥时候都好看! 这就真的很过分了。 “你……你扑我干啥?” 不满顾阅忱这么盯着自己,何田田挑了挑眉。 顾阅忱:“好像是你先拽我的?”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理争三分。 “我……”何田田抻着脖颈,但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站道理,就耸起了鼻尖:“我拽你,你就扑我?” 顾阅忱:“……” 你还能再胡搅蛮缠点吗? 见他不说话,何田田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不免就有一点点小得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柱子可是真材实料,我严重怀疑你想害我!” “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我脑袋早就开花了!” 顾阅忱:“就算是脑袋真开花了,也没什么好损失的,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何田田不但没脑子,还没有心。 见过不识好歹的,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识好歹的! 早知道就让她撞个脑袋开花好了,刚刚替她挡那一下不说,反过来还振振有词了……真是一片心意喂了狗! “你说什么呢?” 何田田叉腰,不乐意了:“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还是以前被我捧在手心里的顾医生。你现在对我来说,啥也不是!” “你再敢搞人身攻击试试,我就……” 顾阅忱看到她炸毛支棱角的样子,不由得的失笑。 你能怎样?想咬人? 何田田见顾阅忱有恃无恐,挥舞着小拳头就没了气势。 也是,她还能怎样? 反正她怎么折腾,人家从来都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总装纸老虎也没啥意思,何田田就瘪着嘴吧给自己找台阶:“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顾阅忱早就猜到了她这些措辞,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哪天心情也这么好了,赶紧把你的东西弄走。我等着腾地方。” 一提这茬,何田田就恼火:“干嘛要腾地方?” 顾阅忱:“出租!” “出租?”何田田眼珠子都快登出来了:“骗傻子呢?就你这种生人勿进的奇葩物种,鬼要跟你一起合租啊?”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顾阅忱转过身去,幽幽道:“东西你要实在不收,也没关系,我就直接送租客了,反正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女……女孩子?!” 何田田听完之后,整个人就炸了毛:“你要跟其他女人合租?!你疯了吧?” 顾阅忱抿唇,把涌上来的笑意努力憋了回去。 他偏脸看向何田田,漫不经心道:“疯了好像也跟你没关系吧?” 何田田:“……” 可不是吗! 人情也好,法律角度也好,两人之间可不就是断的干净利落,毫无瓜葛了嘛! 明明跟自己说好的,离婚后就当顾阅忱狗带了,他是死是活跟自己都不沾边了。 可现在不过就是单单听到他跟别的女人“合租”的消息,就感觉炸了锅,日子没法过了。 好气! 何田田气自己没出息。 更气顾阅忱做出这样傻叉的决定。 不是说对女人过敏吗?跟她同居的一年,一千一万个规矩,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现在倒好……直接让人拎包入住了,还要把她的东西打包送人。 该不会是宋真吧? 这感觉就像是割肉喂鹰,她是那刀俎上的鱼肉,那女人就是红眼尖嘴秃鹫,而顾阅忱就是那刀! 最可气的是,他的锋芒还是她亲自磨出来的……扎心啊! 越想越堵心,越是堵心就越不争气。 何田田咬着下唇死死的盯着顾阅忱,紧紧攥着的小拳头都在微微发抖。 顾阅忱见她忽然变脸,眼眶里隐隐还兜着泪水,心里一沉。 以前的时候他说什么,她都是笑嘻嘻的听着。 他也知道自己的嘴有时候挺损的,但何田田好像完全不在意。 今儿怎么……怎么忽然就这么不禁闹了? “喂……你不是要哭吧?” 顾阅忱“小心翼翼”的瞧着她,试探的问了一嘴。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何田田心里的委屈登时就爆炸了。 她嘴巴一瘪,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 “你别这样……” 顾阅忱赶紧走上前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瞧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语气凶巴巴的,可帮何田田擦眼泪的动作却说不出的温柔。 何田田也不理他,拍开他的手转过身去。 谁要他碰啊,这手还不知道摸过谁呢,哼! 离我远点! 顾阅忱碰壁,有点小沮丧。 女孩子生气了怎么办? 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竟然没有任何相关应对之策。 顾阅忱:“你想吃糖葫芦吗?” 何田田:“???” 顾阅忱:“我知道你想吃,我给你买,别哭了行不行?” 何田田:“……” 有毛病啊,你见我什么时候想吃过糖葫芦? 顾阅忱扯上她的衣袖:“走啦~” 何田田:“我不吃!” 顾阅忱:“你想吃~” 何田田:“我看是你想吃吧!” …… 五分钟后,何田田手里已经多了两大盒冰糖葫芦小串。 山楂糖葫芦夹心有紫米的,豆沙的,板栗。 水果小串有青提,草莓,小金桔,圣女果的…… 以前从来都不碰这些的何田田好想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口一个爆浆的圣女果,真的是甜里裹着酸,酸里透着甜,味道棒呆了。 顾阅忱见她吃的津津有味,唇角不由得就弯了起来:“不生气了?” 何田田一脸傲娇:“吃完了东西才有劲儿生气!” “跟你开玩笑的。” 顾阅忱碰了碰何田田的手肘:“不会动你东西的~” 何田田偏脸瞅着他:“真的?” 顾阅忱:“谁骗人谁是猪!” 何田田:“那……那你真要跟……跟其他女人合租?” 顾阅忱弯唇微笑:“你介意?” 在何田田的记忆中,顾阅忱很少会笑的这样放松,开心。 他本来就好看,一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恍的她一时间像是着了道儿似的,六神无主。 何田田懊恼自己没骨气,别过脸去,瓮声瓮气道:“我介意不介意的,你会在意吗?” “那可说不准。毕竟……”顾阅忱敛眸看着她,声音慵懒好听:“我们还是有点革命友谊的,你说呢?” 155 爱情最好的模样 切! 何田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白眼。 顾阅忱这是故意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谁跟你革命友谊?一点意思没有。”她嘀咕一声,自顾自的往自己嘴巴里塞着糖葫芦。 只吃这个不抗事儿啊! 肚子还是饿。 而且这水果是凉的……不能多吃。 鱼排饭刚端上来,她只吃了一口……也不知道小凡帮自己打包了没有,浪费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餐厅暂时是回不去了,得找点其他吃的才行。 何田田一边往嘴巴里塞着圣女果,一边左顾右盼的张望,想找一家中意的吃食。 正琢寻摸着呢,顾阅忱的手忽然就朝着她手里的糖葫芦摸了过来。何田田警觉,抬手就是一下狠狠的拍在顾阅忱手背上。 “我的!” 何田田瞅着顾阅忱,吹胡子瞪眼,像是一只会护食的猫。 “嘶~” 好巧不巧,她刚刚那一下正好拍在了顾阅忱的伤口上,疼得他蹙了一下眉。 何田田有所察觉,疑惑。 送到嘴边的吃的又收了回来:“手怎么了?” 顾阅忱:“没什么。” 说着,他遮掩了一下顺势想把手掌探入衣兜。可何田田快他一步,抓上了他的手腕。 何田田人不大,力气却不小。 这一抓没个轻重,刚好又捏上了伤口,疼的顾阅忱眉心一拧。 严重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 何田田瞟见顾阅忱手上的伤口,小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伤口是新鲜的,虽然不严重,但最深的地方渗出的血水还是沾染到了白色衬衣的袖口上。 在脑海中搜罗了片刻,何田田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想到顾阅忱拿自己的手当肉垫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何田田心里不由得一热。 她看看伤口,又看看顾阅忱,嘴巴里嚼着的糖块忽然就多了些酸涩。 顾阅忱把手抽了回来,淡淡道:“没事,别搞的跟九级伤残似的。” 没事才怪。 他对滑石粉过敏。 手术的时候不扑这些就会出汗,伤口包裹在不透气的医用手套里,被汗水浸泡着,想想都疼。 如果是以前,何田田得知顾阅忱无形之中会这样保护她,肯定二话不说,早就感动到一个猛子扎进了顾阅忱怀里,然后就是一通肉麻的感激告白,再外加一堆彩红屁。 可这会儿,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一道透明的障碍。 何田田习惯性伸手想要做出回应,可触及理智设下的那道透明障碍,指尖一僵,就飞快的缩了回来,藏进衣袖。 她以为自己闪躲的足够快,遮掩的足够好。 可又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一个整天在高倍显示镜下,从一堆微观组织找茬的外科医生? 顾阅忱眼睁睁的看着何田田伸出来的小手又缩了回去,眼眸好像被刺了一下,疼到滚了滚喉咙。 以前,余梁跟向钱拌嘴打趣的时候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人啊,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什么? 是犯贱! 以前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对这样的话毫无感觉,甚至一度觉得只有低俗无聊的人才会这样。 可很快,他就尝到了犯贱的滋味。 以前何田田捧着他的时候,他多牛气,多拽啊?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怎么的,脸就是有意无意的绷着。 可何田田离家之后,他绷不住了。 甚至一度对着镜子想跟里面的人找一个答案,直到暴躁的拧开水管,用冰水扑脸! 现在,看着何田田闪躲样子,他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就感觉心里住了一只小邪祟,恨不得伸手去拉何田田的手。 恨不得拥她入怀!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晃的他指尖发痒。 就在他失去克制,想要伸手的前一秒,何田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惊到顾阅忱立即缩了手! “喂,小凡……我在哪儿,我……我在……我这边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何田田四处看了一眼,抓抓脑袋:“要不你先回吧,我已经结过账了,还给他们点了两份小吃拼盘。你别忘了让店员打包。” “还有……别忘了我的鱼排饭,也是要打包的。” “嘻嘻,就知道咱们心有灵犀,你最好了。么么哒,一会儿公司见。嗯嗯,就这一样,其他的回去再说。” 挂完电话,何田田吐了口气,这一餐吃的……难受啊! “你刚刚躲什么?” 顾阅忱收敛了神色,看着她。 何田田扯了下唇角:“你猜?” 还不都是你的锅? 顾阅忱才不会无聊到跟她猜来猜去:“猜不到。” 何田田:“外婆!” 外婆? 听了这话,顾阅忱也吓了一跳。 难怪何田田刚刚慌张成那样,也幸亏她反应快,这要是跟她老人家撞个正着,那可就全露馅了! 顾阅忱蹙眉:“她老人家住城西,怎么会跑这里?” 何田田:“那是你外婆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顾阅忱也想不通,不由得愣神。 何田田抿了抿唇,隐约还能从唇角处搜寻到鱼排的点滴余味。 一想到心心念念的热鱼排只吃了一口她就不爽,外加现在饥肠辘辘,她就更懊恼了。 “都怪你!” 她揉着自己瘪塌塌的胃部,歪着脑袋瞅了顾阅忱一眼,不满的嘀咕:“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好,害我鱼排都没得吃!” 顾阅忱:“……” 还不都是因为你拒绝旅行才闹这一出? 但瞧着她的小模样,应该是饿狠了,也不想再跟她拌嘴,捏了捏她的后颈:“鱼排吃不上,换牛排行吗?” 何田田歪头:“你请我?” 顾阅忱:“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赶紧的呀!一会儿我上班迟到了!” 何田田反手拽上了他的袖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西餐,快点啊~” 冬日的暖阳下,干净清爽的街头。 一个帅气的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拖着前行。 女孩子像是一阵风,男人像是一棵树。 她在前边肆无忌惮的闹,他在后边怡然自得,噙着微笑。 那天的顾阅忱和何田田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他们这样的拉扯,定格在了无数路人眼里,成了爱情最美好的模样,并于心底藏了好久…… 此时此刻,顾阅忱的世界里只有何田田一个人。 她飞奔的时候,齐肩的秀发随风舞动,起起落落间刚好能露出脖颈后面的小巧纹身。 loveu……1314。 虽然纹身在她身上,可里面铭记的东西有他一半。 顾阅忱看着看着,眼眸微微发热,心里浮浮沉沉的积水好像慢慢退落,好多东西跟着浮出水面,也慢慢看清了好多藏于内心深处的东西。 何田田真的没有洗掉纹身…… 她还是肯听话的。 那今后就得想想办法了,让她永远也没洗掉的机会! 这么想到,顾阅忱反手握住了何田田的手腕,抓的牢牢地,从来都没有这么紧握过…… …… “饿死了,我不管你了,先开动了~” 何田田刀叉齐全,也顾不得什么优雅吃相,狼吞虎咽起来。 “先生,您点的鲜橙汁。太太,您点的蓝莓派~” 服务生陆续把菜品上全,冲两人微笑着介绍完毕,退了回去。 听到服务生喊自己“太太”,何田田噎了一下。 从前的时候,只要是在公开场合,谁要是喊她顾太太,她都恨不得捧着人家的脸猛亲一口。 因为没有人觉得她跟顾阅忱会是一对,换言之,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她配不上神明一般的顾医生。 所以啊……那个时候她就是这样,为了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丝毫不顾及脸面。 现在再被人叫“太太”,还是会习惯性的激动一下。 只是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咳咳……” 何田田抬手想要摸水,顾阅忱却把刚点的那份橙汁递到了她手里。 何田田看看顾阅忱,再看看橙汁。 “给你点的!”他装作漫不经心:“公主病的人口味挑。” 知道她喜欢喝橙汁,每次家里的厨房垃圾桶里最多的就是橙子皮,刚刚她是太饿忘记了,顾阅忱顺手帮她点了。 何田田撇嘴,也不管那么多,当下就喝了一口。 反正她这个人对于喜欢的东西,从来也不会想着谦让。 确定是鲜榨的原汁,好喝的脑海里立马长出了一片大果园~ 吃到了喜欢牛排,喝到了中意的橙汁,心里满足,不由得就高兴到摇头晃脑起来。 “呐~” 来而不往非礼也,何田田把手边的蓝莓派递给了顾阅忱。 蓝莓是顾阅忱的本命,这不是秘密。 蓝莓对眼睛好,而他日常高强度的工作最费眼睛。 顾阅忱这个人就是这样,连喜欢的水果都是权衡利弊后的抉择。 以前何田田对蓝莓这种小颗的水果没什么好感。 又小,又贵,而且口感一般。 有的酸涩,有的带着肥皂泡泡的味道,哪儿有橙子吃起来爽? 可顾阅忱喜欢,她慢慢的也就爱上了。 只要出门吃东西,看到有关蓝莓的东西就列入了必点之列。 顾阅忱看着何田田手里的蓝莓派,眼眸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在跳跃:“给我点的?” “想多了~” 何田田嗦了一口意面,摸了纸巾擦擦嘴巴,含糊道:“牛排太大份,这个就吃不下了。不能浪费~” 顾阅忱:“……” 感情把他当成了处理剩余食物的饭桶?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何田田是因为他爱上蓝莓的! 那就意味着,以后她每次吃蓝莓都会想到他。 一天戒不掉蓝莓,就一天戒不掉他! 这么想着,顾阅忱的唇角不自知的弯起了弧度。 156 又暖又宠溺 顾阅忱正暗自得意着,一抬头忽然见何田田正咬着叉子,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一秒钟收敛神色,然后跟以往一样慢条斯理的切着餐盘里的牛排。 何田田:“你刚刚笑什么?” 顾阅忱:“我笑了吗?” 何田田抿了抿唇角的黑胡椒汁,也疑惑了。 刚刚顾阅忱不但笑了,而且笑的很鸡贼~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所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头,看岔了。 “你……你跟余梁怎么会来这一片?” 何田田不想揪着“笑“或者“没笑”这样的无聊的字眼说事儿,干脆转移话题:“这儿离着你们医院可十万八千里呢。” 顾阅忱:“不来这儿,怎么请你吃饭?” 何田田:“……”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说的就像是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有心做足了准备请我吃东西似的。 以她对顾阅忱的了解,他要么是不想提又或者有什么秘密,才会顾左右而言他,强行扭转话题。 不说就不说吧~ 何田田无所谓的耸耸肩。 以前受法律保护的时候,他也未必做到有问必答,更何况是现在。 有东西吃就行了,管那么宽干嘛? 操心容易头秃,她现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发量堪忧了。 这么一想,何田田也就释然了,不再过问,闷声用餐。 就在这时,顾阅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外婆打来的视频电话,何田田喉咙一梗,吓到丢掉刀叉,捡了外套就跑。 但人还没有离席,手腕就被顾阅忱揪住了:“你干嘛去?” “我……”何田田:“我去下洗手间~” 信了她的鬼。 她说谎的时候,眼珠子喜欢滴溜溜乱转,刚刚短短的一瞬间,她那眼睛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顾阅忱也不管她,力道一带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软椅上。 力道太大,何田田扑了他满怀,头发都恍乱了。 “干什么啊你!” 何田田抬头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气不打一出来:“大庭广众的,你干什么呀?” “那边还有小朋友在用餐呢……” 何田田红着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孩子,回头瞪了顾阅忱一眼:“你搞些小儿不宜的把戏,小心人家家长曝光你!” 顾阅忱:“……” 我不就是扯了你一把吗……怎么就小儿不宜了? 外婆的视频声还在响,听到何田田头皮发麻。 她就跟个大号泥鳅似的挣扎起来:“我上班时间到了,得撤了……” 顾阅忱反手环上了她的腰,禁锢的死死地:“见死不救?” 何田田被他眼神给杀到了,嘀咕:“你想开点嘛……一个人死总比咱两个一起死好吧?” 顾阅忱挑眉,审视着她,低声道:“你以为我请的饭这么好吃?” “哥……” “叔!我喊你叔成不?”她抬手就去扣嘴巴:“我现在就吐出来还给你行不?” 顾阅忱额前一黑,放下手机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你恶心不恶心?” 为的就是恶心你! 就趁着顾阅忱放手下手机的一瞬间,何田田见缝插针的扑上去,伸手就去按红色“挂断”按钮。 可谁曾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顾阅忱指尖轻轻一点,抢在她之前按下了绿色“接通”键! 外婆的画面瞬间就切入了屏幕。 何田田懵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顾阅忱,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魔鬼操作。 顾阅忱得意的弯唇,眼神里写着呢: 跟一个外科医生比反应,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何田田咬咬唇,差点被自己蠢哭了。 “哎呀,咋啥也看不到呢?” 外婆的声音传来,把蒙圈又抗拒的何田田拉回了现实。 外婆:“小忱啊,我家宝贝呢?田田呢?” “在这儿呢~” 顾阅忱一手调整好手机摄像头角度,另一只手牢牢地圈着何田田,然后回道:“外婆你放心,人跑不了~” 这话带着一语双关的味道,听到何田田想打人。 “小忱你……你听听你这话说的。”外婆不乐意了:“你自己的媳妇,能跑哪儿去?田田呀,别跟他一般见识哈,嘴笨的人啊心一般都不坏。” “嗯,我知道的外婆。” 面对外婆,前一秒还在抗拒的何田田,下一秒瞬间入戏,笑得跟朵灿烂的向日葵似的。 这完全是习惯使然,肌肉记忆。 何田田好恨自己这副德行,可想到能让这慈祥的小老太太安心,也只能先这样了。 “田田呀……快让外婆看看我的心肝宝贝。” 外婆看到她很是开心,笑的合不拢嘴:“脸又圆了点点,看来两天伙食不错。玩的可还开心?” 何田田看向顾阅忱,问你呢,开心不? 顾阅忱,两天的功夫离婚证都领到手了,恢复单身无拘无束,那可不开心咋的。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开心,外婆笑的眉眼都迷成了线。 “你猜猜我跟小孙在哪儿?” 外婆有意朝他们两人卖起了关子。 何田田跟顾阅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心知肚明。 十五分钟前咱们还打过照面,能不知道您在哪儿吗? 但为了老太太开心,两人只能装傻充愣,打着哈哈捧着。 老太太:“我们来吃泰餐,你们想不到吧?想你们两个小东西了,前两天也知道你们刚到,肯定忙着出去完了,不好打扰。” “今儿我跟小孙出来玩,刚好她搜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东南亚风味餐厅。就想着进来尝尝。咱也赶赶时髦,跟你们小年轻吃点一样的……” “可不是嘛~” 孙妈一边帮外婆夹着菜品,一边笑道:“老夫人想着,虽然不能陪着你们去,但一起隔空约个餐还是可以的。你们都点的什么呀?” 外婆:“你们点咖喱饭和椰奶吗?上次还是田田给我推荐的,真的好吃,你们呢?” 顾阅忱:“……” 何田田:“……” 瞧着外婆眼巴巴期待的神色,两人面面相觑,心虚的直冒汗。 何田田给顾阅忱使眼色,问你呢,说话啊,你外婆! 顾阅忱瞪她,别催,正组织语言呢! “诶……你们吃的西餐啊?” 刚好有一个服务生端着牛排从镜头里穿行而过,被眼尖的孙妈看到了。 外婆抻了抻脖颈,抚了抚眼前的老花镜:“还真是。哎呀,看来这次心有灵犀的游戏失败了~” 老太太跟孙妈对视了一眼,哈哈的笑了起来。 顾阅忱:“泰餐这两天吃腻了,田田想换个口味。今天临时改了西餐……” 何田田瞥向顾阅忱,哥,你咋说谎不脸红呢? 老太太:“好好好,怎么都好。田田喜欢吃什么你就带她吃,她那小猫一样的胃口,一点点就饱了。你可不能凶她,多点一些,营养均衡一些,她吃不下的,你吃就是了,听到了吗?” 顾阅忱含糊的应着,听的直捏眉心。 您可是我亲外婆。 何田田这么一不相干的人到您那儿就成了宝儿。 反倒是我这亲生的外孙,到您那儿就成泔水桶了。 “那边太阳晒,记得提醒田田一定要做好防晒。还有那边蚊虫多,田田这孩子皮肤又薄又容易过敏,小忱你多帮她留点意,晓得不?” “还有啊……” 视频中,外婆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十条有九条都跟和何田田有关。 何田田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知不觉鼻尖就酸了。 以前的时候,每次出远门,跟在自己身后这么唠叨着叮咛的一定是自己的妈妈。 可她人已经不在了。 忽然听到顾阅忱外婆的同款关心,她心里又感动又酸涩,下意识别过头去,偷偷的摸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顾阅忱猜到她的心境,伸手握上她的肩头,轻轻的捏了捏。 何田田连忙抿唇吸吸鼻子,重新打起精神。 “诶,不对啊。” 一直在说个不停的外婆忽然蹙眉:“t国的西餐厅……也用中文指示牌?” 顾阅忱:“……” 何田田:“……” 他刚才一心想着安抚何田田情绪来着,镜头不小心恍了一下。没想到这老太太洞察力竟然这么厉害,就刚好瞟见了。 “唐人街嘛~” 何田田打着哈哈,赶紧转移老太太注意力:“外婆,想你了,也想家了。想咱们那的剁椒鱼头了,找了半天没有,就来凑合着吃西餐了。” “哎吆,我的小可怜。想吃鱼头了呀~” 外婆那表情,恨不得隔着屏幕能给何田田现场塞过去一桌子满汉全席:“小孙,你听到了吗?一会儿去超市赶紧去看看碟鱼头。先预约上。等这俩孩子下飞机的时候,马上炖上。” 孙妈陪笑:“好嘞,您放心,我全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外婆:“田田,再忍忍哈,回来咱就吃上了。” 何田田见她老人家笑的又暖又宠溺,眼泪又快出来了。 顾阅忱眼见在这么聊下去,非露馅不可,赶紧推脱信号不好,着急的挂断了视频。 何田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忽然酸涩和愧疚感一股脑儿涌上了鼻尖,她默默的垂下了脑袋…… 顾阅忱瞧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本来与外婆周旋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明知道何田田可能会有情绪却还把她拖了进来,他真是自私! 想不出什么安抚她的话,顾阅忱伸手搭上了她的肩,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何田田负气,扭身甩开了。 她低头抠着自己的指尖:“都怪你!害我骗外婆……” “怪我。”顾阅忱抬手,指腹摸上了她的眼角:“下次不会了,好不好?别哭。” 157 酸成醋溜土豆丝 “几点了?” 何田田胡乱抹了把眼角。 顾阅忱看了一眼时间:“差一刻钟两点。” 糟糕,上班要迟到了。 以前自由职业放任习惯了,忽然紧张起来竟然有点不适应。 怎么说都是上班第一天,而且又跟董菲菲那样的人分到一个办公室,绝对不能在时间观念这种小细节上出岔子。 何田田一口喝完果汁,草草的收拾了外套背包,夺门而出。 顾阅忱起身结账,赶紧追了出去。 何田田没开车,这个时候只能打车。 地方也不偏僻啊,可偏偏一辆计程车都没有。 她赶时间,只能叫网约车。 手机刚刚从包里掏出来,一只手探来就直接抢了过去。 顾阅忱:“走吧!” 何田田:“……” 顾阅忱:“我送你!” 何田田心里是抗拒的,但思来想去这顺风车不坐白不做,这个档口上拒绝顾阅忱,就是典型的跟自己过不去。 十分钟后,顾阅忱的车子停在了曹文宇工作室楼下。 办公司内,李小梓看到了,放下安小凡打包回来的零食,兴奋的尖叫起来:“你们快来~” 旁边的人刚刚午休起来,还有点无精打采,各自整理着办公桌面准备投入下午的工作当中,也没搭理她。 李小梓声音干脆拍了拍桌子:“你们倒是过来看啊~” “看啥啊?” 汪洋这个人碎嘴,但心肠还是热的。平时别人不怎么给他面子吧,他倒是挺乐意卖人面子的。 他脑袋探了过来,向外张望:“尼比鲁星人的飞船着陆了?” “你少气人!” 李小梓瞪了她一眼:“你看那辆车!” 汪洋:“咋了?车主被外星人绑架了?” “滚!”李小梓:“那可是d公司刚推出的新能源概念款汽车。秉承着极简的设计理念,低调绅士有内涵,简直是所有男人梦想……” 汪洋疑惑的拧拧眉心,他咋对这车一点感觉多没有呢? 难道……自己不是个男人? 李小梓虽然是做设计的,但受家里两个哥哥影响,是个十足的科技迷妹。 对通讯,汽车,人工智能领域的东西非常感情兴趣。 此时,她就跟一大号壁虎似的拍在窗前,对着顾阅忱的车子流口水:“这车我在官网上见过,在电影里见过,在大腕的娱乐头条里见过,就是没在现实中见过……” “这车全球限量20台,能开的上这车的人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有这么神吗?”一旁的汪洋啧啧两声:“看着还不如我那两二手suv拉风呢……” “你懂个球!”李小梓瞪了他一眼:“就你这品位,出去别说自己是设计师啊,丢人。” 汪洋被怼,一脸的无可奈何。 “开这车的人肯定是神仙角色。”李小梓趴在窗前,眼里直冒红心:“有钱,有品位,肯定还年轻……不知道又是哪家财阀的贵公子……” “也可能是贵公子他爹,或者他爷爷。” 董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晃着腰身走到了窗边,带着几分揶揄道:“你要知道,审美这种东西,也是靠家族遗传的。” 李小梓:“不可能。谁家有钱老头儿想不开搞这种款式的,没见过!” 董菲菲笑了:“没见过只能说明自己见识的问题,也不能说明没有吧?” 李小梓被怼,气到鼻孔冒火:“咱们打赌,这车主肯定是个年轻有为的帅哥。” “帅哥又怎样,开得起这种车子的人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与其在这种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精神,倒不如多画两张设计稿来的实在。” 董菲菲抿了口茶,淡淡道:“再说了,开豪车的有钱但也未必一定是帅哥。就好比骑白马的未必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是一个道理……” 话音未落,顾阅忱的车子到了公司门前,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翘首以盼着涌到了窗前。 他们可不管等会儿打谁的脸,反正有热闹看就成。 “哎哎哎,你家贵公子咋把车子停咱们门前了?” 汪洋拍拍李小梓的肩:“什么情况?” 李小梓满眼都是那辆车,现在正拿着手机疯狂对着拍照呢,根本就腾不出心思来搭理他。 一向精明且警觉的陈芬忽然开口口:“该不会是客户吧?” 众人一听,面面面相觑后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的!” 李小梓举手抢答:“我先发现的,我去接待!” 陈芬暗搓搓的已经整理好了衣领袖口:“你设计能力是不错,但接待客户上又没什么经验,还是别添乱了。” “这次我站芬姐。” 汪洋拍拍李小梓的脑袋:“你看看你穿的,还有你这扎在脑袋上的铅笔……你这包租婆的形象一露脸,不得吓的人家上不来气?” 李小梓反手拍落了他的手掌,瞪他:“你才上不来气呢!我这身打扮怎么了?这是实力和随性的代表,这叫个性,你懂个锤子……” “你平时没事是不是经常在家煲剧?而且还是韩剧?” 董菲菲打量着她,笑的“如沐春风”。 “这你都知道?监控我?” 李小梓心直口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董菲菲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以为说的是自己的衣品。 最近她的确走的就是那种韩系休闲风。 董菲菲挑眉:“这哪儿还用得着监控,一看就是被那些玛丽苏总裁和灰姑娘的剧情毒害的不轻,搞笑的语气跟幼稚的强调都一模一样。” “你……” 李小梓气到扎跺脚。 陈芬不动声色,暗中整理好一抬准备起身,董菲菲却把手里的马克杯随手一放,直接抢在了她面前…… 办公司里面,除了无心争抢的安小凡,其他人都已经不动声色的暗暗较起劲儿来。 室外。 顾阅忱停好车子,开门下车。 只不过一个背影,就晃的室内众人惊叫出声。 “我说什么来着!”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李小梓双手抓上了汪洋的手臂,把他当不倒翁似的摇来摇去:“我就说肯定是个帅气多金的帅哥吧?你们还不信!” 汪洋被她晃的头疼眼花,蹙眉抗议:“又不是我说的!” 李小梓反映过来,伸手扯了扯董菲菲的衣领:“你不是说老头吗?怎么着?是不是打脸了?” 董菲菲拍落了她的手,也不理会。 她现在所有心思都在顾阅忱身上,只等他一个转身。 顾阅忱脚步极快,转身来到了副驾驶帮何田田开车门。 “别看了,别看了。姐姐们,你们没戏。”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身为男人多少有点心酸:“人家副驾驶上有人,肯定是带着女朋友来的。” “你别说话!” 李小梓一记小粉拳就捶在了他的心口:“谁说非得是女朋友?就不能是陪妈妈吗?” 汪洋:“你是不是傻,你看看那女人的腿,一看就是小姑娘呀!” 李小梓:“那也可能是姐姐或者是妹妹,为什么非得是女朋友?” 汪洋:“你看看你自欺欺人的样儿……真没出息~” 李小梓会呛:“你有?你看看你酸的……就跟一盘醋溜土豆丝似的!” “你俩别吵了!”陈芬不满的看了他们一眼。 董菲菲顺势接过话茬:“不论人家带的是妈妈阿姨还是姐姐妹妹,那都是客户,有什么分别?咱们又不是来参加相亲大会的~” 李小梓不服:“那你往前头抢什么?” 董菲菲:“我这是工作,你说我抢什么?” “我这是工作~”李小梓憋着气嘀咕:“当别人都傻是不是?” 一旁的汪洋赶紧扯了扯她的手臂,示意她别硬杠。 就在这时,一直眼也不眨聚精会神盯着窗外的陈芬,忽然就皱起了眉头:“那……那不是今天刚来的何田田吗?”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又纷纷向窗前靠了过去。 窗外。 何田田火急火燎的想要下车,连衣裙束腰的带子不知道勾到了什么地方,她正着急弯腰去扯。 顾阅忱上前帮忙,弯腰时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手掌抚在了她的腰上。 众人瞧了,面面相觑。 “不是吧……竟然是她?” 李小梓玻璃心更是biang的一声碎了。 陈芬已婚,而且保守传统,她倒是不在意人家单身与否,但知道不是客户,就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区域。 汪洋看到何田田从顾阅忱车上下来,小心脏一沉,感觉自己瞬间失恋了。 三岁小孩都知道,跟外头那个芝兰玉树还开着限量款车子的男人比起来,他一份胜算都没有。 想着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小可爱,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心里那个疼啊~ 一向沉得住气的董菲菲瞧了,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从那辆车子中走下来的人竟然是何田田,心里满腹希望落空,那感觉可想而知。 难怪这个何田田入职第一天就怼天怼地怼空气,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看来背后给她撑腰的主儿还真不少。 真怀疑这个女人会旁门左道邪术,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讨喜。 安小凡抬头看到了何田田,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 还好,还好,何田田并没有迟到。 她从十分钟前就一直低头看时间,替田田捏着一把汗。 “小凡~” 董菲菲眼眸流转,目光一扫落在了她身上,幽幽道:“我记得,何田田好像是跟你一起去吃鱼排的吧?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她反而……” 她欲言又止,看向窗外的何田田。 “额……”安小凡不知道怎么接话,讪笑道:“她临时有事……” 李小梓凑了上来:“临时有事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有意的。” “啊?”安小凡不解其意,疑惑的看着她。 “有一种人,约会的时候故意带着自己的闺蜜,而且专挑闺蜜不化妆,不修边幅的时候去。有比对,才能见高下嘛~” 她拍拍安小凡的肩,扬了扬眉:“你自己琢磨琢磨。” 158 是你脸大,还是真以为我搞慈善的 安小凡是性子软了些,但又不傻。 李小梓想表达什么,不用琢磨也一清二楚。 田田有没有故意利用她暂且不说,反正李小梓这话里话外都藏着一个意思: 安小凡,你看起来真邋遢。 又胖,又挫,体态差,连个干净像样的妆都画不好。 衣品也差,穿的都是些什么。 咱们这是搞服装设计的工作室,衣品上不来,自己都搞不利索,哪个客户还敢用你? 拉胯! 自从生病之后,安小凡就对自己走样的体态产生过严重的焦虑情绪。 以前她也美过,也是时不时就会收到惊艳目光的女孩子。 她也曾拥有傲人的身材,在t台上面荣光换发过…… 以前的时候有多光鲜,骄傲,现在的安小凡就有多自卑,多心酸。 她有想过干脆把自己缩在一个盒子里,这一辈子就这样吧。 可现实是,她得活着。 或者就得吃,喝,维持正常生活。 这就必须要求她走出去,可只要是走出来,异样的眼光和背后非议声就不会消失。 来这里之前,安小凡已经给自己做过足够多的心里预设。 陶野也是,为了调整她状态,甚至已经帮她预约过了心理医生。 安小凡是相信自己的,打不死小强就肯定会劫后重生。 可这中间需要经历很多琐碎的东西,越是这些不值一提的瞬间,往往越是能击垮一个人的斗志。 刚刚的那一瞬,安小凡像是被扎爆的气球,脑袋一下子就耸拉了下来。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原来在同事眼中,她依然不过就是个给人当垫脚石的小丑。 “你会不会说话?” 一旁的汪洋瞧不下去了,赶忙把李小梓扒拉到了身后:“长嘴可不是这样使的!” “小凡,你别多心。她就是心直口快,嘴巴毒,无心的玩笑话,你别当真。再说了,你跟田田是朋友,你肯定了解她的为人。她肯定不能够那样,对不对?” 有人宽慰总是好的。 被汪洋这么一说,安小凡心里多少有了些暖意。 她点点头,勉强在众人面前挤出了一个笑容:“对,我跟田田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才不是那样心肠的人呢。你们开玩笑没关系,但是总得有个度。” “田田这才第一天来上班,还是曹先生亲自挖过来的人才,你们这样在背后说她,不太好吧?” 李小梓嘀咕:“好不好的,你心里最清楚。我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谁听进去了,就说明谁在意呗~” 安小凡:“……” “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汪洋在一旁当和事佬,赶紧把安小凡送回了自己办公桌前。 转身回到李小梓身边,忍不住就吐槽:“你这个人真好意思的,吃着人家何田田和安小凡打包带回来的零食,还这么说人家……” 李小梓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吃到仅剩两块的小吃带着包装丢尽进了垃圾桶,还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似的。 李小梓的位置正冲房门,何田田推门而入刚好把她丢东西的一幕收入眼底。 李小梓大约是自己也知道这么做忒不地道,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埋头整理稿子。 何田田看看众人,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不由得放满了脚步。 她来到安小凡身旁,碰碰她手肘:“怎么了?” 安小凡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她脸色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何田田刚要追问,琴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进来。 “boysgirls~” 琴姐喜滋滋的冲着所有人挥手打招呼,意气风发:“赶紧去会议室,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什么好消息啊?”李小梓最沉不住气,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汪洋紧随其后。 一直埋头修改设计稿的陈芬也抬起了头。 董菲菲则是顺势站在了琴姐身边,赶紧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和包包。 琴姐很是满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拉到了自己跟前,动作格外亲昵,开起了玩笑:“你们的皮鼓一个比一个沉,就菲菲还稍稍有点眼力劲。还坐着,赶紧开会了!” 众人慌忙起身收拾开会要用的纸笔,及平板电脑。 “一会儿谁给我倒杯水,跑了一上午,渴死了。” 琴姐说着,就朝着洗手间去了。 安小凡听到琴姐要水,连忙起身找了琴姐的杯子帮她接了水,还特意加了茶包进去。 等把水端到了会议室门前,却忽然被董菲菲喊住了:“小凡,田田刚来,你去帮她拿一份开会要用的本或笔什么。” “诶,好。”安小凡:“这水……” 董菲菲:“水给我吧。” 安小凡刚走,琴姐就从洗手间出来了,董菲菲赶紧把杯子递了上去:“琴姐,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还行,回来看到你们这些小可爱,瞬间就放松了。” 琴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由得睁大了眼眸:“诶,罗汉果?茶包你放的?” 董菲菲笑着点头:“最近天气干燥,听着你嗓子有点丝丝拉拉的不对劲,想着给您备一份喷剂,又怕你过敏。想来想去还是这些本草茶安全。” “哎呀,你这个小东西~” 琴姐满意的摸摸她的头:“真是贴心。一会儿来我办公室,单独跟你说个事儿。” 董菲菲听了,登时眉开眼笑。 “茶不错,喝着还挺爽口的。哪儿买的?”琴姐边说边拉着她进了办公室。 “您喜欢呀,我明天多给你带一些就是了。” 董菲菲进门之前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旁观的何田田,挑衅的扯了下唇角。 啧! 何田田不由得笑了,有能耐工作上见真招。 悄么么的抢别人用心,有什么可得意的?! …… “是这样的,刚刚曹先生给我打了电话,说暂时拿到了《茹素》这部剧服装设计的竞标资格。” “提到这部剧,你们可能会觉得陌生,但说到他们的制作班底你们肯定不陌生。” 琴姐站在大屏幕前,标记出了那部剧的制作班底。 众人看到这部剧的团队,纷纷惊呼起来。 何田田从前是搞漫画的,对于ip的改编,以及业界团队势力多少有些了解。 刚刚琴姐标记出来那个团队,核心人物是赵导。 在之前参加一场活动的时候,她曾有幸跟赵导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是一个刻板又严肃的人,讲话的时候眼神会直击你的眉心,也不苟言笑,非常有威慑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丝不苟又严厉的性格,才会经他之手出了一部又一部脍炙人口的经典影视剧。 琴姐继续道:“我相信关于这个赵导的报道你们多少都听过一些。能跟他这样的人合作,说是三生有幸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每一次这个赵导出新剧,必定带火一堆造型师,设计师,和工作室。所以他每次有动作,想要与之合作的团队都趋势若无。” “我们工作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业界虽然小有名气,但是跟一些巨头比,差距明显。我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 琴姐拍着桌子,扫视着在做的众人,顺便给他们来了一针强心剂:“如果我们这次在众多团队中脱颖而出……那在座的各位,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能猜得到这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我们公司会声名鹊起,业绩会爆炸。也意味着你们……每一位的身价都会水涨船高,在履历一栏里多上最具含金量的一笔!怎么样,激动吗?开心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吭声。 何田田心里明白,在座的激动肯定是激动,开心也肯定开心,只不过压力太大,盖过了一切,有点笑不出来。 琴姐:“怎么不说话?李小梓,汪洋,平时你俩话做多,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 李小梓:“压力山大。” 汪洋:“委重投艰。” 琴姐:“有压力才有动力!曹先生的原话是,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懂?” 众人声音七零八落:“懂~” 琴姐:“大点声!” 众人瞬间昂首挺胸,斗志昂扬:“懂!” 琴姐似乎对此次鼓舞斗志的结果很是满意,颔首盯着他们:“那好,我现在来分配下任务!” “陈芬,李小梓,汪洋我不管你们三个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的稿子。” “田田,菲菲,你们两个暂时负责图案,纹理这一块。赵导眼里容不得沙子,天马行空很重要但这个时候,尊重史实更重要。” “田田你刚来,不懂的可以问菲菲,再搞不懂的可以问我。曹先生忙的不可开交,能不打扰他,尽量不打扰,懂我的意思?” “是,明白。” 何田田心里自然清楚她这话的弦外之音,有事关起门来内部解决,不要搞特殊,更不要想着越级。 琴姐陆陆续续又交代了一些事宜。 最后,她双手抵在桌面上,正色道:“该交代的我已经林林总总都交代了。给你们两周时间,我要看到样衣!” 两周? 众人蒙成一片。 这可不是简单时装……这是高水准的古装戏服,每个细节都需要商榷考究,从出稿到样衣,两周哪儿来得及? “好了,赶紧回去琢磨吧,散会!” 琴姐说完,笔记本一扣,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众人纷纷抱头,脑袋上聚满了愁云,除了董菲菲。 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出了会议室,就拦下了安小凡:“小凡,你杯子里泡的茶包哪儿买的?有链接吗,发我一下呗。” 安小凡不好意思的摇头:“茶是田田给我的,好像是自己拿方子去配的……” “哦~”董菲菲转头看向何田田。 何田田佯装视而不见,直接进了办公室。 董菲菲紧接着就跟了上来:“把你那方子给我抄一份呗~” 何田田不由得失笑,你说要我就给? 咱们很熟吗? 是你脸大,还是真以为我搞慈善来的? 159 你喜欢吃荤,我也不是吃素的 “方子?” 何田田佯装不知情,疑惑的看向董菲菲:“什么方子?” 董菲菲:“就是小凡喝的茶包,我觉得不错。”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表情里好似写着,我喜欢这方子是你的荣幸,都到你跟前要了,还不赶紧的,摆什么谱? “那茶一人一方。” 何田田落座后,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你觉得不错,但未必合适,这个还是要看个人体质的。” 董菲菲眯起眼眸:“你的意思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喽?” 何田田差点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 咱俩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卖给你面子? 但凡是你跟个正常人一样,也不求你什么笑脸相迎,摆一副热心肠出来。可同事一场,第一次见面你就接二连三想给我下马威。 现在还让我卖你面子……你把我当什么? 就算我涉世未深,看着好拿捏,你也不至于直接把我当二傻子吧? 董菲菲特讨厌何田田的眼睛,好看是好看,但总藏着挑衅。 她下巴一抬:“你笑什么?” 何田田耸肩,学起了顾阅忱的强调:“我笑了吗?” 董菲菲:“……” 她不甘心,伏身盯着何田田:“这茶也不是我要喝,是琴姐向我打听来着,你不卖我面子也没关系。你连琴姐的面子都不给?” 又拿领导来压人,何田田最烦这一套。 收拾好桌面,她抬起头来冲着动董菲菲微微一笑:“如果是琴姐想要茶包,我也是一样的说法。而且,这茶忌口,有很多注意事项……” “废话真多!” 董菲菲直起腰身,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不想呗。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何田田秀美微扬:“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心思?人家都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你要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那咱们之间的缘分可就深了~” “谁要当你肚子里的蛔虫?” 董菲菲没能如意,脸色一直不痛快。 她看都不看何田田,扯了办公椅坐下:“你不就是仰仗着自己有点身家背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 “虽然你是曹先生挖过来的不假,但我对你的履历一清二楚。咱们工作室是凭实力说话的,是骡子是马,很快就能见分晓。” “诶,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 何田田冲着她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点了一个赞:“把我心里想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说出来了~” “工作室就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可菲菲姐你为什么明里暗里非要搞投机取巧,鸠占鹊巢的事儿呢?” “何田田!” 董菲菲没想到何田田这个头一天来报道的新人竟然这么跟她说话,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涨红:“你说谁投机取巧,鸠占鹊巢?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何田田无辜的看着她:“啊~我以为菲菲姐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自有一杆秤拿捏着分寸呢。原来……你根本都不觉得呀?” “……”董菲菲气到心口微微起伏:“何田田……” 她拍案而起,正要跟何田田理论,忽然琴姐踉踉跄跄的就从楼上下来,到了她们办公室前。 “琴姐……你这是怎么了?” 董菲菲见琴姐满头的冷汗,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查看。 何田田也被吓到了,跟着站起身来。 “没什么大事……” 琴姐摆摆手:“就自从喝了你给我泡的那杯茶,开始拉肚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了三次洗手间了。” “啊?”董菲菲惊讶到舌头都捋不直了:“怎……怎么会这样啊?” 琴姐:“我估摸着……是因为中午吃多了螃蟹和贝壳类的海鲜,又喝了那茶,凉上加凉闹肚子了……” 何田田赶紧摸了之间帮琴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咱们赶紧的去医院看看吧,别脱水了……” 董菲菲吓得不轻,小脸都白了:“走走走,我陪你去医院……” “那倒是不用。” 琴姐捂着肚子,摆摆手:“现在就是两眼发黑,腿软。我跟曹先生请过假了,回去躺会儿。” “本来想着直接走了,不惊动你们来着。我就是想特意跟菲菲说说,那茶大凉,女孩子少喝……不说了,走了,要不然一会儿家都回不去了!” 董菲菲:“琴姐,我送你……” 琴姐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你们赶紧忙我会上交代的事儿,曹先生等着看稿呢!” “田田,我这两天有可能在家办公,公司的事儿你问菲菲。走啦……” 何田田:“琴姐,慢走……” 董菲菲则是一路追了下去,直到把琴姐扶上车,目送她离开这才回了办公室。 “琴姐怎么了?” 后知后觉的众人纷纷探着脑袋询问。 董菲菲也不回答,直接问道:“安小凡呢?” 安小凡刚从茶水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水杯,忽然迎上黑脸的董菲菲,懵了:“出什么事吗,菲菲?” 董菲菲双手抱臂,盯着安小凡:“你在琴姐水里放了什么?” 刚刚琴姐走到时候一脸痛苦,这会儿董菲菲又忽然抛出这样的问题,众人面面相觑后不由得纷纷看向安小凡。 安小凡被众人盯着,慌了:“我……我……” “菲菲姐,水不是你特意给琴姐倒的吗?” 何田田本来是想着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的,没想到刚出办公室就遇到了董菲菲找茬的一幕。 董菲菲听到何田田的声音就火大,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李小梓也顺势站了起来:“对啊,我明明也看到是你亲手把水杯递给了琴姐的。” “你不是还说,琴姐嗓子最近不好,还特意给她加了草本茶包吗?怎么……怎么反而来质问起小凡了?” “哦~我知道了。” 李小梓挑眉,看向董菲菲的小表情也就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该不会是是你害的琴姐吃坏了肚子,然后让小凡背锅吧?做人这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吧~” “你……” 这个档口上,董菲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安小凡想着开口解释,何田田暗中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作声。 董菲菲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咎由自取。 “安小凡,你说话啊!”董菲菲瞪着她。 安小凡被夹在中间,难以开口。 李小梓一直不怎么喜欢董菲菲,幸灾乐祸:“你恐吓人家干吗?” 董菲菲:“你懂什么?!” 李小梓:“我什么都不懂,就是看到某些人想要屈打成招!” 董菲菲:“你……” “好了!吵死了!”一旁专注工作的陈芬抬起头来,厉色道:“要吵出去吵!琴姐和曹先生交代的工作,你们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想到要交的设计稿,众人脑袋登时一沉,纷纷回了自己办公区域。 “我们有仇吗?” 回到办公室,董菲菲盯着何田田,气势汹汹。 何田田不解,这话不应该换她来问吗? 董菲菲:“我真想不到,你入职第一天就跟和安小凡给我下套!” 何田田抬眸,微笑:“你这话说的……我真是云山雾罩,听不明白了。” “小凡最初的心思是好的,只想帮琴姐舒缓嗓子不适,这才放了祛火的茶包进去。” “是你想着省劲取巧,硬生生从人手里把茶给夺过去的。没人逼你吧?现在好巧不巧出了这样的岔子,你倒是反过来找背锅侠不成,还说别人给你下套……” “唉……有句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要非得这么想,神仙也拿你没办法。” 说完,何田田不再理她,低头整理文件。 董菲菲气不过,砰地一声把马克杯拍在了桌面上。 可对面的何田田气定神闲,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眼见众人的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了过来,董菲菲也只得忍气吞声坐回了原处。 何田田,这笔账我给你记下来。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何田田是典型的职场小白,并不擅长迂回奉承之道。 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过的也都是随心所欲的日子。 她从不仗势欺人,更不能忍别人肆意打压。 以前的时候,这世界上能让她低头认怂装傻的人只有顾阅忱,可能之前那一年在顾阅忱面压抑太久了,离婚之后干脆就放飞自我了。 董菲菲想教她做人,她还不干呢! 可凡事有利弊,锋芒毕露能护得住自己,也能刺到别人。 何田田心里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几天但凡是面临到于服装设计相关的专业知识,就在董菲菲面前处处碰壁。 曹文宇不在。 琴姐因病在家办公。 其他人挑灯夜战,忙着赶工设计稿,没有多余的精力搭理她。 董菲菲不但不把她放在眼里,最后甚至干脆把她当空气。 何田田就跟个熊瞎子进了苞米地似的,四处都是“硕果”,可就是不知道从哪下手去掰。 她郁闷,但也是自找的。 何田田甚至有点后悔了,自由职业多舒坦啊,虽然挣得不多,但维持正常的吃喝还是没问题的。 干嘛自己要给自己上一锁链,自己跟自己找不痛快。 但想到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放任自己,十年之后若是一事无成肯定有哭的时候。 而且跟曹文宇的合作已经敲定了,不管当时是不是自己头疼脑热做了这个决定,既然是自己选的路,跪着爬也得爬到终点。 她这个人就一点好,喜欢迎难而上。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一根筋的誓死都要追到顾阅忱。 你说连顾公子那种万年冰川男都被她撬走了,还有什么是她搞不定的? 不会,不会学呗! 谁生下来就自带曲尺和金剪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么想着,何田田瞬间干劲满满,连续三个晚上挑灯夜读,恶补到凌晨一点。 可她天生不是学霸的命格,看的多了,反而乱了,适得其反。 上班时间,董菲菲一如既往的在精神上pua她,这一天下来,何田田苦不堪言。 下班后。 安小凡临时接了个电话,需要出去一趟,晚饭不在家吃。 没了顾阅忱,何田田“厨娘”人设好像也崩了。外加最近连续不断熬夜加班,一点下厨的欲望都没有。 一边往出租房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想点一份外卖。 胃口不好,看什么都没有食欲。 而且她吃的少,稍微点一些一个人就吃不完。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何田田径直去了便利店挑了一个碗装的老坛酸菜泡面。 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横在她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何田田抬头,就迎上了周森。 他一身干净的棒球服,跟西装革履的样子比起来,显得更加阳光,更有活力。 反正长得帅的人穿什么都好看,跟顾阅忱在一起生活了一年,这绝对是经验之谈。 “穿这么休闲……没上班吗?”何田田先开了口。 周森:“今天周六!” “哦~”何田田抓了抓耳朵,恍然大悟。 最近黑白颠倒,外加加班,她浑浑噩噩的,已经完全忘记今天是周六这回事了。 “真好。” 何田田心里羡慕,含糊着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前行却被周森揪着胳膊肘扯了回来。 “有事?”何田田拧眉,看着他。 周森见她无精打采,精神恹恹的,不由得蹙了蹙眉。 以前每次见面,她精气神十足,多看她一眼都恨不得能龇牙咧嘴给你看,今儿怎么这幅德行了? “你晚上都干嘛去了?”周森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伏身盯着她的眼睛,打趣道:“拯救世界去了?” 何田田:“碍你事儿?” 周森:“那倒没有,就是你这黑眼圈,有点喜感……” 何田田听到“黑眼圈”三个字,连忙甩来了他,拿起手机就凑眼前去查看。 这黑眼圈……简直就像是让人给对着眼眶胖揍了两拳! 周森:“新工作不顺心?” 何田田还在拉扯自己的下眼皮,听他这么一问,叹了口气:“我这状态还不够明显吗?” 周森笑笑,不说话了。 何田田收了手机:“不跟你说了,回家了。” 周森调侃:“家里藏人了,这么着急回去干吗?”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是,藏了108将呢!你要加入吗?” 谁能想到初见时那个生人勿进的矜贵男人,私底下竟然动不动就能跟你撩段子。 他喜欢吃荤,她也不是吃素的! 160 是心动呀 周森本想跟何田田打趣。 没想到她比他狠多了,话已至此,怎么接都掉价,他滚了滚喉咙干脆吃了个瘪。 “不跟你贫了。”何田田吸了口气:“饿了,回家干饭了。” “哎~”周森握了她的手腕:“就吃这个?” 何田田看了一眼手里的泡面:“咋了?” 周森也没说话,反手就把她手里的泡面给抽走了。 “哎……你干什么呀?”何田田抬手去抢:“别闹,还我!饿极了我可咬人啊……” 周森闻言,唇角的笑容藏不住。 他越发伸展了手臂,笑道:“来吧,我刚洗过澡,你喜欢从哪儿下口,挑个地儿吧~” 被他这么一逗,何田田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跟周森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呼吸之间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周森应该没说谎,外套上干爽又微醺的柔顺剂味道中隐隐裹着沐浴过后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隐约是印象中大吉岭茶的味道…… 何田田嘴巴上沉迷蓝色,可但凡跟异性靠的过劲,就会搞的跟酒精中毒似的,容易脸红。 她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男性荷尔蒙过敏。 陶野听了,嗤之以鼻。 用她的话说就是,你还是经历的少,太小,太天真。等你身经百战之后,你字典里就再也找不到“脸红”跟“羞涩”这俩词儿了。 不管陶野说的对还是不对。 反正这会儿,何田田字典里是一个字词儿都没丢。 何田田察觉到自己脸颊发烧的迹象,立即后退了一步跟周森保持开距离。 周森见她前一秒还张牙舞爪要咬人,下一秒就目光闪烁,局促起来。 这小女人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怎么,看到何田田这样的反应,周森心情大好。 也不再逗她,把泡面交还回去后,顺手把何田田的包接了过来:“走吧~” “我包!”何田田:“干嘛去?” 周森提步就走:“请我吃饭!” 何田田:“凭什么……” 周森:“你亲口答应过的!你别动……就是你站的这个位置。你第一次来这里看房子的时候,答应过请我吃饭的!” 何田田:“……” 好像还真是。 不过,她又困又累,没心情。 周森却不给她任何找借口的机会,扬了扬手中的包:“你是要去回家吃泡面,还是请我吃饭,自己选吧~” 我选! 手机,钥匙,钱包都在包包里,我有的选吗? …… 周森选了一家烤鱼店。 口味的选择权却交给了何田田。 “我要双倍辣!” 情绪受挫后需要一种能量填补,何田田选择了辣椒。 她看向周森:“你可以吗?” 周森:“必须可以!” 何田田将信将疑:“真的?不行不用勉强的。” 周森:“放心,我从小在泡椒坛子里腌大的!” “噗~”何田田失笑:“那就它了,双倍辣!” 何田田嗜辣,可顾阅忱口味寡淡,可以说辛辣的东西一概不碰。 她在顾家门里克制了一年,现在终于放开了。 人一旦开始放纵,就会出现报复式的自我满足。 能找到一个同样喜欢吃“双倍辣”口味的人不容易,这会儿,何田田忽然就觉得周森比之前那会儿顺眼多了。 “你好像很抗拒请我吃饭这件事。” 等餐的过程中,周森忽然看何田田。 何田田也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的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有这么明显吗?” 周森直接把她的手机抽走了,放到了包里,语气多了霸道:“有!” 何田田耸了耸鼻尖:“百八十块请你吃个饭,我能有多抗拒?我还不是怕被拍到后,连累你?” 周森当然不信:“你,怕连累我?” “啊~”何田田脸不红心不跳:“不然呢。我现在孤家寡人,又没什么好担忧的,他们要写就写呗!我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倒是你,万一再把你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炸了出来,她们发起万人书声讨你,你这个总监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周森正要喝水,闻言干脆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他无奈的笑笑:“还前前前前女友,万人书……我做了什么值得她们那么大阵仗对付我?” “哎,何田田,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多么不着调的人?” 何田田瘪瘪嘴:“我也不是信口胡说,我是深受其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着你,我都想躲远点。” 周森:“要不你干脆搬走吧!要不然,咱们同进同出一个单元楼。被拍到是迟早的事情。” 何田田不乐意了:“凭什么我搬?你怎么不搬?” 周森:“我要是搬走了,能吃到这双倍辣的大餐?” 何田田:“……” 说话间,热气滚滚的烤鱼就端上了桌。 闻到香味的那一瞬,何田田脑袋瞬间就放空了,除了眼前美食,啥也不存在。 好香啊~ 又嫩又鲜美的鱼肉,夹上一筷子,往滚滚的红油底汤中一蘸,再来点点香醋…… 妈妈呀,这味道,上头! 两人头对头,吃的涔涔冒汗。 席间,两人聊到了职场上的一些事。说到职场,周森绝对是大佬界别的,极具发言权。 他讲到工作上的事情时,一秒钟变严肃脸。 他说的认真,何田田也听的认真。 这一餐吃的细水流长,何田田更是受益匪浅。 回家的路上,周森又跟她讲了很多应对之策。无师自通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闭门造车是不可取的。 何田田跟他并肩而行,一路上小鸡啄米似的晃点着脑袋。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化身成了一个小迷妹。 周森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瞟向她,捕捉到她的迷妹脸,心里瞬间像是开出了一大片向日葵。 以前不懂顾阅忱为什么会娶何田田,现在他好像又明白到了一个点。 就是眼前这张迷妹脸,谁看了会不心动呢?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何田田听的正入神,忽然周森停了下来,她疑惑的抬头,就撞上了周森脉脉的双眸。 周森敛眸:“刚刚有在听吗?” 何田田:“当然,从没这么认真过!” 周森听了,眉眼里的笑容藏不住。 他不想表现的过于明显,接着正色道:“急功近利是不可取的。回头,我让于师姐把干货整理好,发你邮箱。你要是工作之余有时间,也可以去她那上课。” 周森口中的于师姐是这行的有名的老师,资历甚至在曹文宇之上,如果不是他这层关系在,何田田这样的人想要跟她搭上线,难! 周森:“一会把她微信推给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真的吗?我可以吗?”何田田喜出望外,开心到忘乎所以,拽着周森的衣袖原地直蹦高。 她雀跃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夜色下,水汪汪的眼睛一闪闪的都是晶莹细碎的光,她笑起来的样子极具感染力,仿佛能在凛冬开出繁花。 周森被她晃的心驰神怡,情不自禁的伸手抓了抓她的小脑袋:“当然了~” 谁会忍心骗你这样的小可爱呢? 得到回应,何田田开心到手舞足蹈,原地转圈。 转到一半的时候,目光瞥见不远处立在海棠树下的暗影,何田田手脚一僵,愣在了原地。 顾……顾阅忱?! 161 醋缸1号 何田田愣住了。 同样僵住的还有周森。 何田田是错愕,惊讶于顾阅忱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小区。 周森是不满,恼怒于顾阅忱这个不速之客打扰到了他跟何田田和谐的相处状态。 毕竟,也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放松和开心过了。 夜色下的顾阅忱同样僵立在原地,看着何田田跟周森一路走来笑的前仰后合,心脏像是被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强按到了刨丝器上摩擦! 男人都把她送到楼下了……是在交往吗? 可为什么又是周森! 不对……不是周森也不行! 对于何田田身边会出现新伴侣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心理防备。 顾阅忱就是那么一个倨傲且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以为的,丝毫不准备去而接受现实。 当他看到何田田跟周森“亲昵”的走在一起,无形之中绷着一根弦断了,把情绪一下子推到了极致。 他很生气! 习惯使然,他生气的时候,何田田就会紧张,就会上前哄他。 顾阅忱在等……可等来的并不是何田田飞奔而至,而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错愕。 那一瞬间,面子也好,情绪也好像是被打翻的爆米花桶,崩的七零八落。 顾阅忱忽然觉得,曾经熟悉的何田田变得陌生而遥远,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甚至激的人有点心里发慌。 最先缓过神来的是何田田。 她看看顾阅忱,又看看周森。 周森看看她,又看看顾阅忱。 顾阅忱看到他们俩“眉来眼去”,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那个……我先过去看看。” 以何田田现在的道行,还做不到对顾阅忱视若无睹。 他手里还提着一包裹,四四方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来是有事找她,那就速战速决。 她迈开步子,刚要走却被周森抓住了胳膊。 周森摇摇头,示意她别去。 何田田疑惑:“干嘛?” 婚都离了,还接触个毛线,想想他之前对你的态度就来气。你这么上赶着,给他脸了? 有些话心里想的,可说不得。 周森盯着她,语气平淡且霸道:“就是不许去!” 何田田被他那表情给逗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为啥?” 咱俩什么关系,我还得事事听你的? 还有你这表情……是要跟我演霸道总裁吗? 兄弟,我以前搞甜宠漫画,就专门研究这种套路的好吗? 你这太刻意,而且我又不好这口,甚至还有点想揍人。 周森本来气势拿捏的好好,被何田田这么一笑,忽然就有点开始怀疑自我了。 他拧眉:“严肃点,最近那种关于前夫报复的报道屡见不鲜,你们感情本来就不好……” 何田田:“你咋知道我们感情不好?” 周森:“感情好能离婚?” 也是。 何田田竟然有点无言以对。 周森继续道:“既然离了婚,就应该划清界线。再说了黑灯瞎火的,你知道人是什么心思?” 何田田更乐了:“看不出来,你还有被害妄想症呢?他是医生,能把我怎样?” 医生怎么了?医生不是人吗?就不能有坏心思? “回吧~你要真不放心就趴阳台看着点,我万一真被装麻袋包里拖走了,记得报警哈~” 何田田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拍了拍他的手臂,直接朝着顾阅忱走了过去。 周森心里不爽,但介于身份的关系,无计可施。 在“是去是留”间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自己先上楼。 自己毕竟不是何田田的男朋友,如果一会儿真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难受还是自己。 “顾医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吃饱喝足,晚风一吹,何田田状态微醺,眉目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有味道。 加之没了以前在顾阅忱面前刻意束缚,什么乖乖小淑女也不装了,反手把背包甩在肩上,歪着脑袋盯着他。 顾阅忱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周森,直到注视着他上了电梯,这才收了目光落回了何田田身上。 “他住这里?”顾阅忱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是质问。 看的出来他心情非常不爽,说话时鸦黑色睫毛微微颤动,都藏不住从墨眸里迸溅出来的霜雪。 “嗯~”何田田点头。 前两天的时候还藏着掖着,生怕顾阅忱知道自己跟周森一栋楼住着会有什么想法。 可转念一想,他有想法是他的事,现在都已经离婚了,自己也没必要再为他的想法买单吧? 以前是奴性使然,现在她要解救自我。 再说了,她行的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越想,底气越足。 何田田抬手晃点了下楼上:“隔壁老周!” 顾阅忱:“……” 听到这个词儿,他脸直接绿了:“邻居?!” 何田田点头:“嗯,搬来才知道的,巧吧?” 顾阅忱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半:“搬来才知道的?” 何田田意识到他这眼神越来越“凶狠”,就慢慢的收敛了嬉笑:“怎么了?” 看着何田田无辜的冲着自己眨巴眨巴眼睛,顾阅忱一口气卡在肺腑里,脸都憋白了。 隔壁老周,搬来才知道的,当他傻比吗?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何田田歪着脑袋,已获得凝望着他:“刚刚碰面,怎么也不打招呼?” 顾阅忱:“……” 打招呼?他想打人! “干嘛呀?” 何田田被他的眼神给震慑到了,瘪了下嘴嘀咕:“谁惹你了?生这么大气?” 顾阅忱:“……” 我生谁的气,还不够明显吗? 何田田:“咱们事先讲好了,有事说事,你可不能朝我发脾气!以前的时候,你有情绪怎么冲我冷暴力啊,发火啊都没关系。妻子疏导丈夫的情绪,那也算是分内的事。” “不过现在不一样啊……我没这个义务了。你要是还习惯性的把我当受气包用,是要付费的!我很贵的……” 面对振振有词的何田田,顾阅忱一言不发。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给何田田留下的印象就只有这些? 喜欢乱发脾气,冷暴力,把她当情绪的垃圾桶,和沙袋? 明明前一秒的时候她跟周森在一起还是笑靥如花的样子,转眼来到自己面前……却又变得紧张闪躲起来。 顾阅忱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心情沮丧的厉害。 何田田的见他情绪越发严肃,瞳孔深处甚至隐隐有哀色在晃动。 她有些吃惊,语气就*了下来:“你……你怎了?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开心吗?还是……” 除了工作和患者,何田田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轻易的撼动顾医生的情绪。 顾阅忱盯着她:“我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啊?”何田田没懂,大大的鹿眸满是疑惑:“什么人?” 顾阅忱:“我以前脾气一直这么坏,这么让你讨厌吗?” “额……” 干嘛忽然说这个? 顾阅忱今天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很奇怪。 何田田抿了抿唇,打起了哈哈:“无所谓啦,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这个人不记仇的……” 顾阅忱脸色更差了。 所以……在她记忆里,自己一直就这么不堪,这就是答案? 在这种境况之下,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大都是在心底里抱有一丝期许,希望能从在意的人那里听到正面的答案。 可顾阅忱失算了。 还有这次碰面,她一直反反复复都在强调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是因为周森吗? 顾阅忱越想,心里越憋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气氛越来越冷,比初春的夜晚更甚。 以前的时候,何田田肯定会拽上他的胳膊,嘘寒问暖。 如果他还绷着脸,何田田就会给他讲笑话,跳兔子舞,捏着嗓音唱诙谐的歌。 可现在,何田田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一边无聊的掏着耳朵,一边歪头看向楼顶。 顾阅忱再次受挫,幽幽吐了口气试着平衡自己血压。 “看你们刚才聊得很开心呀,怎么现在见到我没话了?” 顾阅忱看着何田田,语气中的醋味酸到冒泡泡。 何田田可能是在吃鱼的时候喝了太多醋,对他这点酸度免疫了,根本没有察觉。 而且吃的太饱,现在直犯困,只想回家睡觉。 顾阅忱说了什么,她一点都不在意,只顾着打哈欠:“你想多了,我俩聊工作来着,周森要介绍业内的姐姐给我认识,能帮我不少忙,所以就很开心……” 顾阅忱不信:“就这,你开心成这样?” 何田田点头:“对啊。说起这个,我忽然就又释怀了一件事。” “以前的时候,我听不得你,甚至是任何人在我面前提宋真的名字。我为什么那么忌讳?不单纯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想……更多都是源于我不自信吧~” 她释然是笑笑:“她跟我说过很多次,在工作上她能帮你,我不能。兴趣上,你们聊得来,我也不能。她能了解你的,我了解不了。她能帮到你的,我也帮不了……” “以前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有什么呀?这能比的了我一心一意对你好吗?可我现在明白了……我所谓的一心一意的对你好,有时候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就好比我现在的工作处境,任何宽慰的话都比不了在专业领域的人拉我一把。周森师姐的出现对我来说就是及时雨,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我开心的了。” “我想……当初的宋真对你而言应该也是一样的存在吧~” 何田田昂了昂下巴,夜风吹过,拂过她的脸颊唇角。 她抿唇一笑:“说真的,暂且不说宋真的人品,但作为一个医生的确够格。我现在都感激她能不计前嫌毫不犹豫的跪下来做我妈妈的抢救工作。那一刻,我觉得她很棒,很好,也很美!” “心境决定一切。现在想想,我好像也不怎么讨厌宋真了。如果你们能走在一起的话……我说的如果哈……我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应该还是能真心祝福你们的~” 162 醋缸2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田田这话说的越是释然,顾阅忱听的就越是扎心。 以前,宋真就是埋在何田田脚下雷。 无论是谁有意或者是无意提及,她一准能原地爆炸给你看。 每次听到有关于宋真的点滴,她都会情绪大乱,总会想方设法闹腾一出才能罢休。 那时候,顾阅忱只觉得她幼稚,无聊,闲的心慌才会无理取闹。 他给她找了太多贬低的借口,就是唯独不承认这一切不过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喜欢。 或许也不是不承认,只是觉得不在意。 可如今,换成何田田不在意了,顾阅忱不干了! 尤其是听到她那么自然的说出祝福自己跟宋真的话……顾阅忱觉得呼吸间的空气都带着芒刺。 原来,被无视的感觉是这个滋味…… 顾阅忱隐隐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对待何田田的,她正以相同的方式交还回来。 以前他是无所谓,如今她是不经意。 可个中滋味都是一样扎心扎肺。 “你干嘛?” 顾阅忱一直不说话,何田田被他这么盯着心里莫名的发毛:“好好好,我不提宋真,不提了!” “我闭嘴好不好?”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自己的嘴:“顾医生,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顾阅忱看着“诚惶诚恐”的何田田,一时间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本来想质问她跟周森的事情,绕来绕去,竟然绕成了他和宋真。 何田田这个女人看着呆傻,其实厉害的很。 常常以弱者姿态示人,最后却总能掌握主动。 “怕什么?” 顾阅忱瓮声瓮气道:“我还能吃你了不成?” “也是哈~”何田田扬眉:“在一起那么久,要吃早吃了。我怕什么呀?” 她什么都不怕,只是习惯性的担心顾阅忱会不开心。 这要命的潜意识,真不知道多久才能消失。 “哎,对了,聊了半晚上忘了问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何田田:“还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记忆中,她也没跟顾阅忱提自己搬家的位置。 顾阅忱:“我想找,自然找得到。” 何田田吐吐舌头。 这霸道的语气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用心过~”她忍不住吐槽:“就是不知道这大晚上的,还劳动你费神来找我,为的什么事?” 顾阅忱没说话,晃了晃手里的包裹。 包裹被一块印着水云纹的藏蓝色布料包着,干净精致,但是瞧不出是什么。 何田田疑惑,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顾阅忱。 “碟鱼头!”顾阅忱解释:“外婆做的。” “接到我的电话,她老人家以为咱们平安‘落地’了。第一时间让孙妈做了碟鱼头,让我们过去吃。我推脱说舟车劳顿你太累了,她一直打电话让我过去拿了带回家给你吃。” “哦~”恍然大悟过后,何田田眼泪都要出来了。 前些天为了蒙混过关,信口胡诌了一句自己想吃碟鱼头,想不到外婆她老人家竟然心心念念惦记至此。 想到老太太这样一番心意,何田田心窝暖暖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可想到自己已经跟顾阅忱掰了,一直这么欺骗老人家的感情实属罪过,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没办法伸手去接。 顾阅忱见她反应平淡,不由得蹙眉:“外婆的心意,不收?” “不是。”何田田:“我就是觉得,大老远的,你没必要跑这一趟。” 顾阅忱:“……” 没必要? 何田田指了指包裹,嘟囔道:“你自己吃了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送来……” “打扰了!” 顾阅忱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我为什么不自己吃了? 我为什么要来给你送? 那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想见你,想看看你新窝到底如何! 舒不舒心,惬不惬意…… 可顾阅忱那样的性格打死都说不出嘴甜的话来,这些到了嘴边都成了酸柠檬,堵得他烧心。 他转身就走,在心里暗想:按照常理,数到三,她肯定会追上来抢包裹。 一! 二! 三…… 怎么还不追上来? 再不追,我都走远了! 顾阅忱眼神飘忽,刻意放慢了脚步。 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何田田一声“喂”,他紧蹙的眉心瞬间一平,好似能开出花儿来。 听到何田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立即恢复了“紧绷”的神色,然后回头漠然又傲娇的扫了她一眼。 何田田压根也没看他,而是伸手把包裹抢了过来。 她把包裹拿到面前,凑上去嗅了嗅:“你看你,又生气了。”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在医院忙了一天,这么晚了还要跑来给我送吃的,觉得你辛苦啊~” 顾阅忱悻然的盯着她:“你还知道我辛苦?知道我辛苦,让我在冷风口里吹一小时,不接电话?”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何田田赶忙去包包里扒拉手机,摸出来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抱歉啊,没听见……” 顾阅忱横了她一眼,跟周森玩的那么开心,听的见才怪! “东西我收到了。” 何田田垫了垫包裹:“替我跟外婆她老人家说声谢谢。时候不早了,顾医生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 这是要撵人? 顾阅忱有话没说梗在喉咙里,难受。 何田田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扬了扬眉毛:“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顾阅忱:“我还没吃饭!” 何田田:“……” 她懵了。 所以呢…… 我又不是你麻麻,你吃没吃饭,跟我说的着吗? 等等,顾阅忱这眼神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着来她家蹭吃吧? 她下意识抱紧了包裹,拨浪鼓似的摇头。 顾阅忱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以我对外婆的了解,半个小时之后她会打视频来问你鱼头的口味。外婆见我不在你的身旁,肯定会连环逼问。” 何田田偏脸瞪着他,所以呢? 顾阅忱:“所以,为了你好,我决定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吃顿饭!” “陪我吃饭?” 何田田气到差点没蹦起来:“我刚刚已经吃过了,酒足饭饱美滋滋!谁用得着你陪我吃饭?” “还勉为其难……这真用不着,你可千万别难为自己。赶紧走,赶紧走~” 她气不过,上前推搡顾阅忱。 黑灯瞎火的,也没留神,顾阅忱没推到,何田田脚下却忽然踩空,一条腿跌进了半米深的坑里! 谁挖的坑啊! 何田田恨到尖叫一声,惊到栖夜的鸟雀扑棱棱飞出了老远。 顾阅忱冷不丁的也被吓了一跳,打开手机照明,这才发现了一旁的指示牌。 这是物业挖好的植树坑,警示牌刚好在他身后,又加上晚上光线差,谁都没有留意。 “你没事吧?”顾阅忱弯腰去拉她。 何田田气恼,无处发泄,抓起土块就往顾阅忱身上拍:“都怪你!谁让你躲的,哼!” 这话说的……你推人有理,我躲的还没理了? 可瞧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顾阅忱哪还忍心跟她争辩:“好好好,怪我!我不应该躲,栽坑里的应该是我,可以了吧?” “本来就应该是你栽坑里!” 何田田搭上了顾阅忱伸过来的手:“轻点……轻点,我脚好像崴了……” 顾阅忱瞧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说的就是她! “还行吗?” 顾阅忱矮身要去看她的脚,何田田缩了缩:“没事,没事。别在这看了,一会儿全小区都知道我掉坑里了。丢人……” 顾阅忱扯了唇角:“也是。” 何田田:“你竟然还笑……啊……” 话还没说完,何田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已经被顾阅忱抱了起来。 何田田:“你干嘛,放我下来……” 顾阅忱:“我怕等会儿,你又掉坑里!” 何田田:“你才掉坑里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顾阅忱:“你是,我也不嫌弃~” 这时,刚好有一对出门遛狗的老夫妇经过,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打趣起来。 “老头儿,你看看,像不像咱俩年轻的时候?” “年轻真好,想抱就抱。不像咱们……我这有心抱你都抱不起来了。小伙子,加油~” “小姑娘,珍惜啊~” 何田田:“不是……” 不是这样的! 有心解释,发现竟然词穷了。 何田田欲哭无泪,羞臊的把脸迈进了顾阅忱肩窝。 丢人三连,这一天也是没谁了! …… 楼上。 周森虽然上了楼,但心思一直萦绕在何田田身上。 他开了一罐橙子味的气泡水,来到阳台处观望楼下的动静。 奈何何田田跟顾阅忱都在暗处,又有树木遮挡,看不清楚。 但这一晃十几分钟过去了,何田田还没上楼……跟顾阅忱这种无趣木头人,有什么可聊的? 正郁闷着,忽然就见顾阅忱抱着何田田出现在了楼下的灯影里……好好的怎么还抱上了? 阳台上的周森不淡定了,差点把手中的饮料瓶捏扁! 周森开门出来的时候,顾阅忱跟何田田刚好出了电梯。 何田田一瘸一拐的,顾阅忱正伸手搀着她。 周森瞧了,疾步走上前来,一脸焦灼拉上了何田田另外一只手臂:“脚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他搞的?我说什么来着,你就不应该搭理他!” 顾阅忱闻言,墨眸一寒。 他强行拂开了周森拉扯何田田的手臂:“离她远点!” 163 他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凭什么?” 面对顾阅忱的推搡,周森不服:“你怎么不闪远点?” 顾阅忱都懒得搭理他,横了他一眼。 我跟你能一样吗? 周森,你还不如我呢! 两人横眉冷对,气氛剑拔弩张。 他们暗中较劲,争先恐后一个劲儿朝何田田身边凑。 措不及防,何田田被两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咚的一声,脑袋撞到了房门上。 “没事吧?” “没事吧?” 顾阅忱跟周森再也顾不得较劲,赶紧上前查看。 刚刚撞了那么一下,何田田脑袋瓜儿嗡嗡的,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摸,胳膊却被他们一人一条挽着……她活像是被绑了似的,气到直跺脚! “你们好烦啊!” 何田田挣扎着甩开了他们,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攥着包包“怒目而视”。 周森拿余光横了顾阅忱一样:“说你呢,烦人!” 顾阅忱看都不看他:“吊死鬼擦胭脂——还真是死不要脸!” 周森:“你才死不要脸!” 顾阅忱:“谁不要脸,谁知道!” 周森呵呵一笑:“离婚了,深更半夜还上门纠缠,你要脸。” 顾阅忱:“深更半夜,裤衩拖鞋尾随年轻女邻居,你够上法制栏目了。” 周森:“你……” “喂!” 一旁的何田田抓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不是好朋友吗,互掐有意思?” “朋友?”两人对视一眼,这话说的倒是十二分默契:“谁跟他朋友!” 何田田:“……” 她吐了口气,无奈晃点了下脑袋:“行吧,随你们怎么掐吧!但能不能有点公德心,不要扰民?” “周森,要掐,麻烦带顾医生去你家掐去!” 说完,她白了两人一眼,转过身去。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前凑,何田田跺脚:“我要输密码!” 顾阅忱跟周森吃瘪,只能把脑袋缩了回来。 房门打开,何田田转身进门,周森跟顾阅忱抢着上前,房门砰地一声关死。 周森闪躲不及,差点挤手! 顾阅忱同样吃瘪,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森,气到七窍生烟。 周森抱着自己的手掌,丝毫不肯示弱。 两个大号醋缸秒变幼稚鬼,玩起了对对碰。 周森:“你瞪着我干什么?” 顾阅忱:“周森,你想干什么?” 周森:“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顾阅忱:“我警告你,离着何田田远一点!” “不好意思,做不到。”周森有恃无恐:“你应该了解我的吧,我就是对结过婚的女人感兴趣!至于何田田……” 他抬眸看了一眼何田田的房门,勾起唇角:“她很对我的胃口!所以,我不但不会远离她,还一定会把她追到手!” “我倒是想试试看,能让顾神医委身迎娶的女人到底跟外头那些妖艳货色有什么不同……” 砰! 顾阅忱听到他纨绔啷当的腔调,怒从心头起,反手一拳就怼到了周森的脸上。 周森趔趄了一下,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隐约有星星点点的血丝渗了出来。 顾阅忱上次这么冲动,应该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他曾出言不逊,提及到了顾阅忱过世的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顾阅忱一拳打翻在了操场上。 可想不到……这次能让他动真么大肝火的人竟然是跟他离了婚的何田田! 呵,有意思啊~ 顾阅忱盯着眼前的周森,全身像是包裹在腾腾的黑色火焰中。 他踏步上前,揪上周森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何田田不是玩物!你要是敢玩弄她,轻视她……” 顾阅忱顿了顿,眸子里的跳跃的火舌能燎的人窒息:“我让你们周家吃不了兜着走!” 周森心里很清楚,顾阅忱与他之间从来没有玩笑话。 他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而且也有能力让其变为现实! 顾阅忱这是把何田田放在了心尖上……看越是如此,周森就越想不明白,既然那么在乎,姓顾的为什么还要离婚! 难不成是离了,又后悔了?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就算是有,这次绝对也不能落到他手里。 对于周森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比看着顾阅忱后悔和抓心挠肝来的更舒爽了!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各怀心事,神色各不相同。 就在这时,吧嗒一声,身旁的房门响了。 顾阅忱松开了周森,转过身来就见何田田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她并不清楚这短短的一瞬间,一门之隔,外面的两个男人已经过了好几轮的较量。 太困了,何田田一边打着打哈,一边揉着眼睛。 她冲着顾阅忱勾了勾手指:“顾医生~” 听到何田田的叫他,顾阅忱的神色立即放松下来。 这个档口上,何田田喊的是谁,无形之中自然就表明了两人在她心里占的分量。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会儿顾阅忱是高兴了,可周森就酸了。 面对顾阅忱投掷过来的挑衅目光,他摸着唇角,心里一万只自带语音程序的神兽满屏滚过。 顾阅忱懒得在周森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提步上前准备进门,却被何田田手臂一挡,拦了下来。 她把他手里的包裹接了过去,然后冲顾阅忱挤出了一个职业假笑:“东西我收下了,吃饭的事就下次吧。毕竟我跟舍友同住,都这个点了留你进门不方便。就这样,拜拜!” 砰! 房门再度关死! 顾阅忱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额前一黑,恨的咬牙切齿。 顾阅忱这是吃了闭门羹! 刚刚还愤愤不平的周森,这会儿已经笑到歪倒在身后的墙壁上,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阅忱面子挂不住,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何田田,关键时候,你就不能卖老子点面子嘛?! 吱呀! 时隔几秒钟,房门打开,何田田模糊的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顾阅忱以为她良心发现,赶紧上前,却换来她一个错愕的眼神:“你……还没走吗?” 顾阅忱:“……” 何田田:“赶紧回吧,站这儿过堂风吹着,多冷?” 顾阅忱气结。 你知道我冷,还不让我进去? 何田田就随口那么一说,之后就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周森:“对了,周总监,你一会儿别忘了把师姐的微信推给我。我很急!” “来吧~” 周森得意的瞟了顾阅忱一眼,跻身来到何田田门前:“进去说吧~” 何田田:“这儿说不清楚吗?” 周森强行解释:“我还得先给师姐电话里打声招呼,说说具体情况。还有,刚刚准备洗澡,家里的电吹风坏了,能借我一下吗?” “那……那行吧!” 犹豫两秒钟,何田田脑袋一缩,把周森让了进来。 进门之前,周森不忘回头冲着顾阅忱挤眉弄眼,甚至暗中挑衅又嘚瑟的比了一个耶! 惊喜不?意外不? 气不?气死你! 做人,就是这样。 笑一时不是能耐,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本事~ 砰,房门再度被关死。 顾阅忱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何田田脑袋是被猪拱了吗? 还是刚刚掉坑里把脑袋摔坏了! 竟然就……就那样让周森堂而皇之的进了自己家? 她是女人啊,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钟……周森一句借电吹风就让他进门了?这防范意识连幼儿园的小孩都不如! 越想越气,身为一个以从容冷静著称的医生,顾阅忱脑袋瓜子里像是装了两口晨钟,嗡嗡嗡响个不停。 想要抬手敲门,拳头举在半空中,死活落不下去。 顾阅忱甚至能想象的出来,何田田一会儿开门时看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一定会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错愕的打量着她,然后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在他心窝上扎一捆乱箭: 你怎么还没走? 有事? 我们不是离婚了吗? 我这么大的人了,借给朋友把吹风机,还需要你一个当前夫的过问吗? 一想到何田田那张无辜又懵懂的脸,顾阅忱就抓狂。 他缩手,扯了扯领带,强迫自己冷静。 是啊,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一人一证,楚河汉界不是都已经划得清清楚楚? 何田田身为一个成年单身女性……她再交一个男朋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吗? 离婚的初衷是什么,放过何田田,各自安好。 那你现在……冷静之后,顾阅忱泄气了。 但只要一想到周森那张欠扁的脸,以及他刚刚说过的那些浑话看,顾阅忱心里仍旧邪火乱蹿。 周森的嘴脸,别人不清楚,他可是一清二楚。 像何田田这种脑袋不灵光的花痴,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共处一室……忍不了! 今天在何田田面前丢人也好,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了也好,非把周森这个混账揪出来不可。 顾阅忱正要抬手敲门,巧的是安小凡回来了。 “顾医生……” 安小凡认出他来,不由得意外:“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是来找田田吗?” 顾阅忱缓过神来,立即就明白了她应该就是何田田的合租室友:“我……来给田田送了点东西。” 安小凡:“哦,是这样啊?那……您现在是要走了吗?” 这问题问的,顾阅忱都不知道怎么接。 “对。”他礼貌性的笑笑。 安小凡跟他不熟,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开门进了屋。 顾阅忱想到有第三个人在场,周森再怎么混账肯定也不能乱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彼端,安小凡进门看到客厅里的周森,眼前一亮,惊喜多过意外。 打过招呼之后,她忽然就发现了周森唇角伤痕,忍不住追问:“周总监,你的脸……” 何田田加完于师姐微信,正忙着去洗手间给周森找电吹风,出来的时候听到安小凡的话,凑上前来这才发现了周森青紫的唇角。 “还真是……”她蹙眉:“你脸怎么了?” 他们两人头对头吃饭的时候,没见他嘴上有伤啊。 不对,这伤口五分钟之前还没有呢! 164 顾医生揍了周森 “我脸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 周森摸了把唇角,瞅着何田田,开始玩反客为主那一套。 何田田果然就被问懵了。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我怎么会知道?跟我有关系?” 周森:“刚才你关门关的急,我没赶上,撞门上了。” 是吗? 何田田跟安小凡对视了一眼。 安小凡耸肩,反正好像是那么点儿画面感了,但具体怎么回事,想象不出来。 何田田拧眉,总觉得不对劲。 撞门上了? 你是眼神不好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撞门上了,那撞到的不应该也是鼻子和牙吗?唇角……想象不出来。 刚刚自己关门那会儿,周森跟顾阅忱之间气氛就不太对劲,该不会是两人在外面动手了吧? 这么想着,何田田下意识靠近了一点。这伤痕怎么看都是被揍得感觉更强一点…… “哎哎……保持距离!” 何田田正琢磨着,周森却遮掩了一下唇角的伤痕,顺势往后缩了缩,还不忘嘴贫:“再近就占我便宜了!” “我……” 你是没成年还是初吻仍在,我占你便宜?! 何田田叉腰,气结。 一旁的安小凡则是被逗笑了。 她目光一直在周森身上,从未移开过:“周总监,我帮你拿冰块敷一下吧……” “不麻烦了,谢谢。” 周森站起身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回家处理一下就行。” “那……那也好。”心意被拒绝,安小凡讪讪的笑笑。 周森冲着何田田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谢了~” 何田田:“那是小凡的,要谢,也得谢谢小凡。” 周森冲着安小凡笑笑:“那谢谢安小姐。” 安小凡连连摇头:“不客气的,都是邻居,应该的。” 周森:“有你们这两个可爱的邻居,我这房子算是买的值了~” 何田田挑挑眉,也不理他,自顾自的窝进沙发里跟于姐开始了对话。 安小凡看着周森,眼睛里的光芒都变成了小心心的形状。 周森立在玄关处的灯光下,冷白的皮肤好到发光。 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白,这么好看呢? 兴许也不仅仅是皮肤的功劳,干净出挑,气质矜贵的男人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动心。 寒暄着送走周森,直到目送他背影进了家门,安小凡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房间。 …… 何田田跟于姐聊完,得到了十多份于服装设计相关的资料。 从入门到精修,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给她发了邀请函,周末可以去学校上专业课。 何田田刚入门,得到这些东西,如获至宝。 一头扎进去,非但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甘之如饴。 等感觉到脖颈酸涩,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到了凌晨两点多。 草草洗漱完毕,关掉电脑后本想躺床上认真酝酿睡意,可脑袋短时间内融入了大量的信息,这会儿正是处于活跃亢奋的状态,满脑袋都是知识点,根本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把这些东西逼退,顾阅忱的脸又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我还没吃晚饭。 顾阅忱看着她,眼神可怜巴巴的,成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伟大母性。 他胃不好啊,这么晚还没吃东西,多难受啊! 人家大老远开车过来给我送鱼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何田田双手枕在脑后,眼也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江城又称不夜城,纵使凌晨,霓虹的光彩丝毫不减。 卧室的窗帘没拉,霓虹的光投射到天花板上,幻化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虚影。 所有的这些像极了以前她等顾阅忱回家时的光景,天花板上的光点像极了她无聊时趴在落地窗数过的那些灯火。 那一瞬间,何田田忽然有点小失落。 不是说好的放下了吗? 你这是在干嘛呀! 他胃疼不胃疼,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就过分了,自责了? 他比你过分的时候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你什么时候见他自责过? 不想了,不想了! 想这些臭男人干什么?你的设计稿弄明白了吗? 工作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是有闲心关心别人。 翻了个身,被对窗外,好不容易把脑海中关于顾阅忱的影像给擦了个干净,该死的周森又冒了出来! 周森唇角乌青带紫,一看就是重拳喂出来的。 他不可能疯了,自己揍自己。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顾阅忱揍了周森! 印象中,顾阅忱是一个冷静到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从没见过他跟人动手的样子。 可他以前是搏击冠军。 听外婆说,人家小时候的梦想是拿擂台上的金腰带。 如果不是现在拿了手术刀,他现在极有可能就是擂台上的拳王了。 想想拳击比赛中,那些肌肉精壮的大块头,一拳打在脸上,口水和护齿套齐飞……何田田小手下意识捂上了自己的脸颊。 想想都疼!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顾阅忱不是跟周森是好朋友吗?怎么会动手呢? 塑料兄弟情? 可怎么的也不至于动手呀。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何田田仍然没能睡着。 她有点懊火,扯着被子乱蹬一气。 何田田翻身坐了起来,盯着浓重的黑眼圈来了个深夜毒誓: 我现在要以事业为重,如果再想任何跟男人有关的东西,我就……我就……我就一辈子孤独终老,到狗带的那天都找不到中意的老头! 不对啊……这好像也跟男人有关。 扑通一声,何田田后仰着瘫倒在床上,双手挠脸,感觉自己要疯了。 漫漫长夜。 睡不着的并非何田田一个人。 顾阅忱盯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已经出神了太久太久。 他不是不想睡,只是一闭上眼睛,何田田就开始在他脑海里上蹿下跳,搞后空翻! 他就奇了怪了,以前跟何田田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晚上在自己面前晃悠过来,晃悠过去,竭尽所能的刷着存在感都没能在他脑海里留下什么。 而且那时候睡眠出奇的好,鲜少做梦。 现在何田田搬走了,失眠反而成了他的常态。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也没什么。刚好可以利用清醒的时间看看书,以及那些罕见病例。 顾阅忱显然过于乐观了,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翻开书本,还是打开手机,五分钟后所有的字眼都自动变化成了“何田田”,然后像是附着了生命似的,排着队疯狂的往他眼睛,大脑里钻! 唯一能搞定顾阅忱的,可能只有他自己的脑袋了。 书终究是没有办法继续看下去,顾阅忱关掉灯开始发呆。 好在明天休息日,不用担心上了手术台精力不支。 抬手摸了手机,已经凌晨三点钟。 顾阅忱无奈的吐了口气息,何田田,你到底还要在我脑海里蹦跶多久? 比起何田田失眠时的抓狂和懊恼不同,顾阅忱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这种感觉。 兴许是习惯了,又或者是麻木了? 为什么觉得何田田在脑海里蹦来蹦去其实也还不错,至少不会那么冷清,孤寂…… 我现在是开始讨厌冷清了,害怕孤寂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顾阅忱脊背一凉,自己把自己吓了一个激灵。 正困惑于自己是不是熬夜熬疯了,外面忽然传来了哗啦啦巨响。 顾阅忱拧眉,顶着混沌的发胀的脑袋起身查看。 卧室的房门刚打开,又是哗啦啦一阵响声,顾阅忱不由得拧起了眉心。 动静好像是从何田田房间来传出来的,闹鬼了? 相信鬼神的人成不了优秀的医生,顾阅忱开了灯,踩着楼梯朝二楼摸去。 咣当当~ 接近二楼,又是一阵动静,顾阅忱眉心跳了一下。 何田田房间是虚掩的,月光打在房间中的各色动漫手办上,在地板上映出了好多“张牙舞爪”的虚影。 顾阅忱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血压蹭的飚了起来。 靠墙的置物架不知道怎么歪倒了,砸在了杀殿手办上。 杀殿歪在了一旁,其中一条手臂已经分了家。 而他捡回来的那条小奶狗正在撕扯着地上的绳子,玩的不亦乐乎。 顾阅忱看看一地狼藉的手办,再看看那小家伙……什么都明白了。 谁能想到一只不足两千克重的小不点,能搞乱一整个房间?以前顾阅忱也不信,现在他信了! “田田!” 顾阅忱呵斥一声,小奶狗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误,嘤嘤两声立即缩到了床角。 顾阅忱:“你闯大祸了知不知道?!” 杀殿可是何田田亲口承认的梦中情人,这手办看的更是比命都金贵,现在搞成这样……她回来看到不得疯? 小家伙啥也不懂,玩的嗨了正想着上前跟主人炫耀。 忽然被顾阅忱呵斥,它看看主人又看看散落一地的东西,低眉耷目,不敢抬头。 顾阅忱往前一步,它就往后缩一下,最后直接吓到钻到了床底去。 “小畜生。” 顾阅忱无可奈何的摇头,矮身去查看杀殿手办。 这手臂断面还算平整,以他的技术粘好应该是没问题的。可……它脸咋办?! 何田田的床是铁艺床,床尾两侧主子上有尖角装饰物,手办的脸刚好砸到上面,在鼻梁骨正中间的位置戳了个窟窿。 165 顾同学,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顾阅忱看着脸残的杀殿,隐约感觉到这回可能要完蛋。 觉也不用睡了,等满屋的狼藉收拾利索,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家伙初时害怕,但后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慢慢的从床底探出了脑袋。 虽然帮不上主人什么忙,心意在总是好的。 它就一直呆在距离顾阅忱脚踝二十公分的位置窝着,不碍事,也不肯走远。 顾阅忱若是看它一眼,小家伙就会昂着小脑袋嘤嘤嘤的回应他。 若是不看它,小家伙就那么乖乖的趴窝,安静的陪伴在侧。 所有的小号手办归置到原位,晨曦第一缕光芒也打了进来。 顾阅忱侧头看向一旁歪在身边且毁容的杀殿,捏了捏眉心。 得赶紧把它修复好才行,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这完全不在他的专业范畴之内,必要时还是得找人帮忙。 对着杀殿损坏的俊脸拍了几张特写,顾阅忱打开通讯录,指尖开始滑动着往下拉…… …… 再说何田田这边,一门心思全都扎在了恶补专业知识和工作上,早已经把她的梦中情人——“杀殿”忘得一干二净。 就跟曹文宇说过的那样,设计都是相通的,艺术本来就不分家。 何田田从小学画画,大学又专修的动漫设计,对于人体结构,造型设计,以及运动规律学了如指掌。 这些都是很好的基础,能够在她恶补服装设计相关知识时,起到极好的辅助作用。 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何田田再着急一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 虽然很多知识一点就透,可消化这些东西需要时间。学以致用更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接连给琴姐看过几次稿子,都被毙掉了,何田田盯着镜子中熊猫眼似的黑眼圈有点沮丧。 董菲菲每每看到,嗤笑藏不住。 或许,她本也无意遮掩。 她总会有意无意的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运气这种东西固然好用,但人不可能一辈子走运! 何田田又不傻,当然知道董菲菲在映射什么。 一个三流学院毕业的人,凭借一点点运气被破格录用。你以为这样就飞黄腾达,骄傲自满了? 恰恰相反,没有实力做支撑,你来到这种靠专业能力拼话语权的地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认怂和放弃从来不是何田田的性格。 董菲菲嗤笑越明显,她就越是在心底里默默攒着一股子劲。 没有一个婴儿是生下来就会走路的。今天我不行,不代表我明天还不行。 何田田继续挑灯夜战,茶不思,饭不想。一周的时间,一上称掉了五斤。 安小凡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又劝不住,只得跟陶野打电话。 陶野赶来的时候,何田田正因为低血压去洗手间的时候撞了门,脑门上鼓出了个夸张的血包。 安小凡正从医药箱里拿了止痛喷雾,想给她镇静一下伤口。 陶野冲着她摆摆手,一皮鼓坐到何田田身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何田田跟安小凡笑懵了。 “哎,小凡,你来~” 陶野冲着安小凡招招手:“你快来看。” 她指着何田田:“你瞅着,她像啥?” 安小凡看看她,再看看何田田,缓缓的摇头。 想不出来,而且田田这样瞅着太可怜了,她不忍心联想。 陶野:“你仔细瞅瞅,这黑眼圈,这大血包,这鸡窝头,像不像被倩女幽魂里被揍扁的姥姥?” “你才黑山老妖呢!” 何田田捂着脑袋,疼到眼泪汪汪,见陶野笑成这样,小脸皱抽了一坨抹布。 陶野把安小凡手里的镇痛喷雾拿了过来,也不管何田田闪不闪躲,直接对着她脑袋上的包喷了两下。 “嘶~” 何田田疼到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丫子抠的直抽筋。 安小凡赶紧把准备好的冰袋递上前来,陶野拿了直接按在了何田田脑门上。 又疼又冰,何田田被激的全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她皱着眉头指控:“陶野,你太野蛮了!” 陶野二郎腿一翘,笑的跟恶毒姨太太似的:“我也不是野了一天两天了,才知道?” “我发现说你黑山老妖是抬举你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我看更像是拿错了剧本柔弱不能自理的宁公子!” “你这才去上班几天,怎么搞成这幅德行?曹文宇那是盘丝洞?怎么把你祸害成这样了?” 说着,陶野捏上了何田田下巴,左看右看,眉头都蹙了起来:“本来就跟营养不良似的,就这张小圆脸还能充充门面,现在这小脸都瘪了,酒窝也残了……” “不行趁早别干了!” 陶野嘴上说着最恨的话,瞧着何田田的眼神却又心疼又懊恼:“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你暂时又不愁吃不愁穿,为了他那仨瓜俩枣把身体搞垮了,没必要。” “那什么,你还是干你老本行吧。我这就给曹文宇打电话……” “别别别!” 陶野手脚麻利,眼看着她已经找出了曹文宇的电话,何田田两条手臂齐上阵,赶紧死死锁住了她:“哪有你这样的?遇到点事儿就打退堂鼓,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陶野:“关键是,你不适合干这行啊,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属南瓜的非要往萝卜坑里按,那也装不下你!” 何田田:“你就别往我脑袋上扣高帽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没数吗?再说了,就算是不适合,想要退出,也得留个好名声。不争馒头争口气!” 她叉腰:“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在董菲菲面前低头。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灰头土脸的撤了,不但让她笑掉大牙,自己在这个圈子就出名了。 设计圈几乎都是相通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资源往往就掌握在那几个大佬手中。自己口碑风评一旦坏了,以后去哪儿都得处处碰壁。 何田田现在很清醒,她才刚刚二十出头,职场打拼才刚刚开始。以后要想干出点名堂来,那现在绝对不能在眼下这条路上玩作死。 她简单的跟陶野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一直拿她打趣的陶野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你能这么想,我还挺意外的。” 陶野手搭上了何田田的肩,看着她时眼神也变得欣慰起来:“我原本以为你以前每天只琢磨情情爱爱,脑袋瓜子都坏掉了。没想到还行,还有救。” 她抓了抓何田田脖颈见的头发,笑了:“你要真心想搞事业,我全力以赴的支持你。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 “谈到工作,无论出去混职场,还是自己想要搞点东西,你得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可跟你以前懒散随意的生活完全不同。” “你头二十年是父母罩着,安逸的很。近一年有顾阅忱和他家族的光环罩着,也是随心所欲。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行,那就咬牙坚持。但这个坚持不是说让你跟自己死耗,自我透支。你瞧瞧你现在的状态……我真怕你没混出个人样来,先进小盒子了。” “我知道……” 陶野很少会拿这样语重心长的腔调来说事,何田田习惯了她讲话加针带刺,反而不太习惯她这样走心。 只要陶野一走心,何田田就莫名的想哭,至于其中缘由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身子一斜,就顺势把脑袋靠在了陶野肩上:“我会找到方法的,我也一定会争气的,绝对不给你丢脸。” “可别。”陶野“嫌弃”去扒拉她脑袋:“说的就跟你为我活的似的~” “咱们本来就是连体婴儿嘛~不对,是咱仨,还有小凡。咱们是命运共同体~” 何田田也不管陶野嫌弃不嫌弃,像张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她身上就是不肯撒手。 陶野无计可施,翻了个白眼,冲着安小凡耸肩:“见过比这还赖皮的物种吗?” 安小凡跟着笑了起来:“你留下吃饭吧。我厨房煲的鸡汤,再炒俩菜就好了,很快的。” “好啊。”陶野:“鸡汤记得给我来大碗,早该补补元气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两天陆源那小子中了什么邪,天天搞些黑暗料理,都快把我吃肾衰竭了!” “好~”安小凡笑着进了厨房。 “诶~”何田田拿肩膀撞了撞陶野:“什么情况?你跟陆源同居了?” 陶野翻了个白眼:“同居?哪里的妖风?” 何田田:“要不怎么能每天给你做黑暗料理?” 陶野:“他就不能做好了给我带店里?” 何田田:“哦~给你卖命打工,还得起早贪黑给你做料理……小哥对你挺上心呢~什么感觉?” 她指尖点了点陶野心口,打趣:“这里,有没有扑通扑通的~” 呵。 陶野白眼能把屋顶给掀出了坑:“我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就他……跟没长开的孩子似的,我对他动心,那得多没人性!” 何田田不以为意:“姐弟恋是现在的流行趋势,女王和年下男,这样的cp糖堆里掺着些些盐粒子,那才叫有滋味。” 陶野:“得了吧!还盐粒子,你就是嫌我不够闹心。别说我了,你跟周森最近怎么样了~” “周森?”何田田笑了:“你这话说的,我跟他能怎么样?我这刚从一坑里爬出来,就急着转头往别的坑里跳?我又不是脑子有坑!” 陶野也不说话,就一脸揶揄的打量着她。 你脑子是没坑,但是有包! 何田田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拿冰袋捂了捂自己的脑门。 陶野提及周森,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就避繁就简的把那天顾阅忱跟周森碰面时的状况说了一下。 何田田:“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俩是为什么会那样?” “你看按照常理来说,顾阅忱跟周有为亲如兄弟。周森又是周有为的堂弟……朋友的朋友是朋友,再不济不能是敌人吧?为什么我感觉他俩人之间怪怪的?” “呵~”陶野笑了:“你才发现?还好意思说自己脑袋没坑?” “……”何田田,鹿眸瞪的浑圆:“什么意思,听你这语气,感情你一早就知道?” 陶野从果盘里拿了一苹果,咔嚓一掰两半,递给了何田田半边:“我长这双慧眼干啥的?他们俩人见面时候眼神那么一碰,就火星四溅,能没事?” 何田田:“你跟周有为很熟的样子,没问问怎么回事?” 陶野漫不经心的啃了一口苹果:“问了。” 何田田急忙往前凑了凑:“那到底什么情况?” 陶野:“周有为那个人就是表面斯文。别看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心思细腻,城府夜深,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哦……”何田田有些失望,脑袋缩了回来。 陶野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不过,他不告诉我,我就真没法儿了?也不看看我陶野是谁!” 闻言,何田田瞬间又来了精神:“你查到了?” 陶野挑眉,很是傲慢:“当然。” “哎呀,跟我你就别卖关了~”何田田稳不住了,抱上她的胳膊摇了起来:“赶紧的,我这一口气憋得,脑袋都大了!” 陶野见她抓心挠肝的小模样,也就没再抻着,简单交代了顾阅忱跟周森过结的来龙去脉。 顾家跟周家都是声名显赫的家族,优秀的人总是扎堆,顾阅忱,周森,周有为以及两个家族的孩子们自小都是一个学校的。 周森有个姐姐叫周晶,秀外慧中,生的又花颜月貌,是无数少年心目中的白月光。 唯一遗憾的是,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即便是是身在周家那样好的家庭中,有着别人无法想象的资源来供她治疗,可还是没办法做到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这层原因,周晶与一般众星捧月,恃才傲物的女孩子不同,性子腼腆内向,甚至有点点自闭倾向。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顾阅忱,心意一直没有变过,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毕业舞会的时候,周晶在好朋友的怂恿下鼓起勇气跟顾阅忱告白了。 那天周晶穿了好看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桔梗花。 她小心翼翼的走向顾阅忱,虽然左脚还是有点点跛,却依然掩不住她身上的那种被月光洗过的干净。 她于顾阅忱之间的不过五米的距离,就在那几步之间,每一帧的虚影都在许多少年心里刻下了永恒的烙印。 周晶把手中的蓝色桔梗花递向了顾阅忱: 顾同学,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是你没有办法想象的喜欢。 这支桔梗送给你,我对你的喜欢犹如它的花语:永恒,无悔! 顾同学,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166 宇宙好前妻 少年时候的爱情啊,总是张扬而炽烈,总带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哪怕是周晶那样腼腆的羞涩的女孩子,也能为之奋不顾身。 那是仲夏之夜,凉风习习,夜色微醺。 微风拂过周晶的脸颊,长发,裙摆,和她手中的桔梗花……她静静的立在那里,就是一幅温柔而美好的画。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女孩子吧~ 哪怕是在场的女孩子,也为之心动。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不知道是谁最先拍了手,随后规律的击掌声在夜色里炸了起来,带着真挚的诚意以及满心的祝福。 顾阅忱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周晶。 与她而言,他是从天而降闪耀的星星。 可她不知道,星星本质不过是块石头,内里可能还藏着融不化冰! 众人的起哄,周晶眼底里的热忱丝毫不能干扰到顾阅忱,自始至终,他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晶以为他被高涨的气氛搞到昏了脑袋,束手无措,忍不住又满心期许的把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顾同学,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顾阅忱淡淡的盯着她,薄唇动了动: 不可以!谢谢! 众人哗然,周晶懵了。 她不是没想过顾阅忱会拒绝,只是没想到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三个字,不可以。 外加一个满是讽刺意味的“谢谢”。 说完,顾阅忱也不管众人作何反应,转身就走。 周晶喊住了他,红着眼颤抖着声线问了一句:是因为……因为我的腿吗? 顾阅忱淡淡的扫了她的腿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扬长而去! …… “啊?” 何田田听到这里,一口苹果没咬到,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就……就这么走了?好歹也安慰人家一句啊~” 陶野挑眉:“那还能是顾阅忱?!你好歹也跟他同居了一年,他什么臭屁的性格,你不知道?” 何田田:“知道是知道,但总想着这种性格也不是天生的。再说了,青春期啊……谁还没个少年懵懂?谁能扛得住白月光主动示爱……” 想不到顾大爷做到了!啧啧…… 陶野:“就问你狗不狗?” 何田田吐吐舌头,这真的狗! “那后来呢?”她有点替周晶捏了汗:“不是说她因为身体原因内向,自闭吗?被当众拒绝,还问了那样的问题……也没得到回应,后来女孩子怎么样了?” “用脚指甲盖想也能想得到啊~” 陶野扯了下唇角,敛眸:“肯定是备受打击。听说从那就休学了,大学也没去读一直在家。当然周家那样的家庭在哪读书都一样,去不去学校并不是多大的遗憾。” “对她打击最大的应该是之后的复健手术失败了,精神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差。前两年我还看到媒体好几次拍到周家人带她去国外心理门诊求医。” “最近……基本上没有她的消息了。我问过周有为,他说周晶现在人在国外,状态还不错。但你想想,她如果真的状态不错,一切都好的话,周森还能跟顾阅忱见面就死磕?” 何田田听到这里,眉心一点点拧紧。 恍然大悟过后,她心情不但没有放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的晃动:“所以说……周森跟顾阅忱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他应该是恨透了顾阅忱?” 陶野:“那肯定的呀!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你是周森,家里有个患病的姐姐,自卑,怯弱,害怕看到外界异样的目光。” “顾家家风一直很好,一直都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身为骨血至亲,家里人肯定是对周晶百般疼爱,迁就,想尽办法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我听周有为言下之意,周森跟姐姐的感情特别特别的好,好到你都没有办法想象。”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跟女孩子骨子里存有母性一样,男孩子生来就有一种保护欲。姐姐若是弱势,越能激起周森的保护欲。” “再说了,哪个时代都不缺以讹传讹,最后周晶被拒绝这件事传成了无数个版本。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就是:顾阅忱嫌弃周晶身体不足,并出言不逊攻击她脚跛。” “不可能!”何田田听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替顾阅忱辩解:“他这个人虽然狗,嘴巴毒了些,但肯定不会攻击别人的短板!” “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顾家的家教就不允许,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陶野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何田田被她盯的有点毛了,弱弱道:“干嘛?” 陶野忍不住吐槽:“真想拿个镜子让你看看自己刚才那副德行……咬牙切齿,脸红脖子粗……到了现在,但凡是有谁说顾阅忱半个不字,你分分钟都能拔刀相向……你行啊你,宇宙好前妻啊!” “我哪有~” 何田田弱弱的缩了缩脖子:“我就事论事嘛,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陶野:“诶,你别说,这事儿咱俩站一起块去了。我觉得顾阅忱也不会。” 何田田激动了,伸手想跟她击掌:“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陶野横了她一眼,也不理会,继续道:“站在周家人立场上讲,周森是恨顾阅忱有道理。但站在你我这种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多少就有点……怎么说,牵强。” “反正吧,这俩人的梁子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越来愈大。到了现在,见面必掐……” 陶野还说了很多,何田田却已经听不见了。 难怪……难怪一直觉得周森怪怪的。 难怪,见到他,自己就忍不住的想要回避和闪躲。 难怪,迎上他眼睛的时候,总感觉他像是一时刻处于狩猎状态的鹰…… 他之所以对她感兴趣,时不时的讲个段子,撩骚一下她,为的就是跟顾阅忱呛吧? 周森把她当什么? 皮球? 跟顾阅忱踢来踢去,很有意思? 这么想着,何田田脑袋瓜子嗡嗡的。 …… 晚上,送走陶野,顺便丢了垃圾,上楼后准备进屋,发现周森刚好准备敲她家房门。 “这么巧,心有灵犀啊~” 周森手里拿着那天借走的吹风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满满当当巧克力,小零食,都是何田田中意的牌子。 他扬扬手,把东西递到了她面前:“谢礼。” 何田田伸手把吹风机夺了过来,却对吃的视若无睹。 周森:“干嘛?拿着啊!特意问过陶野,都是你喜欢吃的。” 她也不理会,挑眉盯着周森:“嘴还疼吗?” 周森摸了摸唇角,笑了:“诶,这么关心我?忽然有点不习惯~” 何田田扯唇,回敬了一个微笑:“是啊,关心怎么不把你门牙打掉!” 周森见她忽然变脸,而且小脸涨红,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这是?” 他微微蹙眉,不由得伸手摸了她脑袋一把:“发烧了?” 167 把你追到我家户口本上 “你才发烧!” 何田田拂开了周森的手掌,没好气的瞪着他:“警告你,离我远点!” “两米……”她指着周森脚尖,想了想不行:“三米!” “好好好……” 周森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着何田田,乖乖的后退了两步并顺便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三米,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这么好脾气,搞的何田田一时间有气没处撒。 她翻着眼皮打量着他,小脸依旧紧绷着,丝毫没有松缓的迹象。 周森边蹙眉,边笑:“你到底怎么了?吃呛药了?还是被人打了?看你这黑眼圈,多半是被人打了居多……” “别动!” 周森下意识想上前查看,却被何田田给呵斥住了。 看到她瞳孔深处跳跃的火苗,周森这才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挂在脸上的嬉笑也就缓缓的收敛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周森看着何田田,不知道怎的,见她这副又气又急又委屈的模样,他心底里也无端的焦躁:“谁欺负你了?” “是不是顾阅忱?” “他又上门骚扰你了?” “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何田田见他提到顾阅忱就邪火直冒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推断。 “周森!”她偏脸,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顺带喊了他的名字。 周森从来没有见过何田田这样,不由得又是一怔。 何田田:“你跟顾阅忱有仇,对吗?” 周森拧拧眉:“他告诉你的?顾阅忱那个*都你说了什么?” 何田田不动声色,扯了扯唇角:“所以,有仇是真的。” “也……不是。” 眼前小女人的那双眼睛,明明清澈见底,可偏偏带着个吹发可断的锋刃。 周森被她盯的喉咙发紧,含糊道:“就是有点小过节,没到上升到你说的那个高度……” 何田田:“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过节。” “我也不管你们之间是小仇还是大恨,总之我对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破事儿,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要是想通过接近我,利用我来跟顾阅忱叫板……我告诉你周森,你打错算盘了!” 何田田横眉冷对,目光又寒又刃,再也没有以往时候性格里带的苏甜,整个人像是被急速冷冻了似的,扑面带着一股子寒意凌人的陌生感。 她接着道:“你想把我当球踢,想把我当骰子玩……除非你铜墙铁壁金刚不坏之身,要不然你试试……我让你断手断脚,你信不信?” 周森:“……”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女孩唬住! 明明知道那不过就是意气用事时飚出来的狠话,可落在他耳朵里莫名激的他脊背发凉。 他到不是担心断手断脚,而是担心自己一旦在何田田心里种下了这样的不堪的印象,以后就再也擦不干净了。 是啊,他竟然这样在意自己在何田田心里面的形象……这明明就是喜欢吧? 何田田放完狠话,心里绷着的气势消了一半。 她不想在周森面前露怯,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转身想进门。手指刚刚触及密码锁的屏幕,周森修长好看的手掌探来,忽然就攥住了她的指尖。 不等她反应,周森扯上她的手臂,霸道的将她扳过身来。 何田田吓了一跳,下意识间挣扎着往后缩,后背duang的一声砸在了门上。 啊,脑袋! 后脑勺被撞到了,何田田疼到想咬人。 周森比她高很多,单手牵制着她,正以王者之姿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何田田恼了:“你干什么?我报警了!” 周森:“如果不是较劲呢?” 何田田被他这句没头没尾忽然冒出来的话给搞蒙了。 什么较劲? 他现在这么拧巴着她,还不是较劲? 周森敛眸,面色冷淡而严肃:“如果我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你当球踢,当骰子玩呢?” 何田田好像明白点什么了……迎上周森隐隐而动的眸子,心脏一紧,喉咙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发不出声来。 周森:“如果我说,我每天花的那些小心思,想方设法的靠近都是因为喜欢呢?” 何田田:“……” 周森……这是在表白吗?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 此时的何田田内心里像是大河决提,早已乱的无法言喻。 陶野说过,周家人城府一个比一个深。 她见多识广,火眼金睛,看人肯定准。再说了,在这件事上陶没理由骗自己。 所以……周森肯定在说谎。 脑海中的挣扎一闪而过,何田田抬头迎上周森,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周森似乎很有耐心,好像也笃定了要让何田田去接受,相信。 他继续道:“如果我说,我所做的这些……只是想着跟你……” “no!” 何田田既不想听,也压根不允许他说下去。 她几乎是挣扎着踮起脚,伸手一把捂上了周森的嘴:“你不想,一点都不想!” 周森:“……” 他没想到何田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堆叠起来的情绪,当场就垮掉了。 眼前,何田田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似乎他的心意对她来说就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周森心里不爽,但何田田的掌心就在自己唇边,软糯,潮湿。 她在冒汗! 眼神也在闪躲……所以,她这样的拒绝是紧张作祟,不见得就是发自心底的抗拒。 这么想着,心里一乐,唇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周森不笑还好,这一笑彻底把何田田给笑毛了。 尤其是薄唇在掌心微微弯起的触感,像是被巨大好毛毛虫咬到了似的,吓到何田田激灵着缩了手。 她咬着唇,慌忙把双手藏于身后,抵在了冰冰凉的房门上,再看向周森的时,眼神飘忽到不行。 何田田永远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之前,周森对她的靠近的确另有所图,可那一瞬间之后,她像是图腾,又或是冥冥之中从天而降的星火,被深深烙印在了眼前男人的心里。 余生,一直在,多少岁月的尘埃都无法掩盖。 “我警告你,别在这么盯着我了!” 何田田被周森盯的,全身骨头都好像炸起了倒刺,难受的厉害。 周森心里得意,唇角的笑容越发遮掩不住:“之前,我只是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还不太确定到底要不要追你。” “现在,我确定了!” 他微微伏身,盯着何田田的眉心:“这么可爱的女人,不追我家户口本上,就是损失!” 何田田:“……” 户口本……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何田田不喜欢这种强加给她的压迫感,双手牟足了力气,一把把周森推出去老远。 周森晃晃悠悠站定,笑吟吟的盯着她,调侃:“瞧着是个小不点儿,没想到还挺有劲~” “你给我闭嘴吧!”何田田忍不了,叉腰:“我这个人是大大咧咧没错。但我劝你开玩笑也要点到为止!要不然我告你骚扰!” 周森:“我没有开玩笑!我刚刚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而且……我也有能力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呵呵!”何田田失笑:“别看姐姐年纪小,但姐姐身经百战好歹也是结过一次婚。你那点动动嘴皮子就想骗过小女孩的把戏在我这里不好使!” “如果我没记错,某些人曾经可是亲口说过,他对我这样的二婚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周森:“……” 这话他好像的确说过,现在真恨不得抽自己,言之过早了。 周森捏了捏眉心,解释:“人嘛……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是金子总会发光,现在看到你的好了,动心了,不成吗?” “我谢谢你!” 何田田冲他翻了个白眼:“是金子这回事,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这份赏识~” 她继续道:“我不管你刚刚开玩笑也好,认真的也好,反正我何田田这个人惯爱记仇。” “你不是说对我这个二婚女不感兴趣吗?那巧了,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吧,叫什来着……” 她故意抓了抓额头:“哦,想起来了。被狼保护过的女人是瞧不上土狗的……抱歉,我对你这种纨绔子弟,同样不感兴趣。” 听了这话,周森脸都绿了。 何田田这是把顾阅忱比作狼,把自己比作了……比作了土狗?! 还能再扎心点不? 他严重怀疑这个女人不光眼神不好使,脑壳也坏掉了。 顾阅忱那么对她,她还把他夸上天,被下蛊了吧! “我看你好像对狼这种生物有什么误解~” 周森把懊火压在肚子里,依旧笑吟吟的瞧着何田田:“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慢慢明白谁是狼,谁才是土狗。” 这人还挺能抗打击的! 何田田瞅着他,脑壳凿着疼。 她刚刚那话损的自己都能脱层皮,他怎么笑得出来? 而且,还没完没了了。 她心里烦躁,横眉冷对:“你没那个机会!” “不怕。”周森挑眉:“没有机会,我想办法制造机会!” 何田田:“……” 我谢谢你! 她咬牙:“我现在只想搞钱,五年内不考虑谈恋爱!” 周森大言不惭:“钱我有啊~不如搞我!这样,钱也有了,快乐也有了,稳赚不赔啊~” 168 美少女壮士 啊! 何田田要疯了,真想把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一脚踹出外太空,眼不见,心不烦。 可心有余,力不足。 打打不过,说说不过。 拿这种人根本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森见她越是气恼,心情就越是好到没边。 他一边笑着,一边不怕死的抓了抓何田田脑袋:“知道女孩儿脸皮薄。你不否认,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追你喽~” “滚!” “你给我马不停蹄的滚回自己的窝里去!”何田田抬手抢了那兜零食,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周森甩去。 周森也不去接,一路闪躲回了自己住处。 关门之前还不忘探出脑袋看向何田田:“记得吃啊,吃完了,我明儿还给你买~” 何田田:“……” 本来想着拦下周森给他一个正面警告,显然她是过于天真了。 非但没有起到警示作用,还被周森耍的团团转。 何田田脸疼,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回了家。 安小凡看到她手里抱着一大兜零食,不由得一愣:“去便利店了?” 何田田摇头:“没呢,” 浪费可耻,而且别看是些小零嘴,但都不便宜。 她把东西塞给了安小凡:“这些是周森给的,为了感谢你借他电吹飞。” “啊?真的吗?” 安小凡听到是周森送的,眼眸一亮,喜出望外:“他也太客气了吧?” 何田田挤出一个笑容,也没多去解释,丧着精气神扎进了自己的卧室。 作孽啊! 她脑袋扎进枕头里,长叹一声。 …… 两天后。 工作室。 距离交稿的日子越来越近,众人焦头烂额中透着一股子丧气。 “不行!” “这个也不行!” “这些都是什么?” 曹文宇看过几人的设计稿之后,拧着眉,表情神色里都满是失望:“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得过去吗?” 众人纷纷低头,谁也不敢吭声。 曹文宇:“赵导那边是什么团队?他们什么眼光,什么审美?你们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我这关都过不了,还想什么群雄逐鹿?” “咱们的水准如果只有这些的话,大家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竞标,干脆放弃!” 说着,曹文宇把设计稿往桌子一丢,脸色阴郁。 何田田坐的远,但还是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 她印象中的曹文宇,温文尔雅,不急不躁,特别喜欢笑。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一团温水,好像没什么脾气一样,可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就现在他这气场来看,小宇宙真的是不可估量。 众人被曹文宇气势压着,谁也不看抬头,更不敢吭声。 琴姐见状,赶忙低声安抚,在跟曹文宇做着进一步的沟通工作。 半晌后,两人好像是商量出了眉目,曹文宇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不免偷偷的在心底里舒了口气。 琴姐:“我刚刚跟曹先生商量过了,剧组戏服设计的事情,先生亲自操刀。你们还是负责手头上的工作。菲菲,田田……” “在。” 被点头名字,何田田跟董菲菲不约而同在把头抬了起来。 琴姐:“你们两个暂时分到我们组里来,给我和先生帮忙。” 董菲菲颔首:“好,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但气势上不能输,何田田也跟着点了点头。 曹文宇扫了众人一眼:“其他人有异议吗?” 众人齐声摇头,回了一声没有,便散会了。 …… “刚刚先生的样子好可怕~” 茶水间里,李小梓一边接水,一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汪洋耸肩:“有能力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我就一点都不意外。” 李小梓:“可剧组戏服那种东西,从来没有接触过啊,我们是瞎子点灯一抹黑。这么短的时间让我们弄出设计稿来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你不可能,不代表别人不可能。” 陈芬也进来接水,脸色不是太好,随后又嘟囔了一句:“现在好了,唯一的机会也飞走了!你居然还这么开心,真搞不懂你自己怎么想的。” 说着,直接出了茶水间。 “嘿!” 李小梓气不过,挽了下袖口:“她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我高兴……我高兴什么了?再说了,我高兴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你少说两句吧!” 汪洋怕她动静大,一会传到楼上曹文宇耳朵里,那事儿可就热闹了。 他扯了扯李小梓:“陈芬年龄摆在那里,这次的戏服设计对她来说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她当然着急了。” 李小梓不服气:“年纪大怪谁,能怪的到别人头上吗?” “再说了,她那设计稿不也一样被砍了吗?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有这么难吗?搞的就好像是被别人拖累了一样,真有意思。” 汪洋:“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要不然一会儿非掐起来不可。我告诉你,人家陈芬高度自律,早起五公里,下了班还健身俩小时。要真动手,你都不够人家一指头的……” 透过虚掩的房门,李小梓刚好能看到坐在位子上的陈芬。 看到她紧绷的脸色就来气。 虽然知道汪洋说的是实话,但李小梓就是嘴硬,含糊的嘀咕道:“她动我一下试试,当我家里两个哥哥是吃素的?” 汪洋认栽:“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你是全宇宙最牛气的美少女壮士,行了吧?” 李小梓横了他一眼,谁壮士? 你们全家女士才壮士呢! 汪洋也不再开玩笑,板正了脸色:“哎,不过说真的,咱们从这个项目中被踢出来了,你一点都不遗憾?” 李小梓挑眉:“遗憾啥?我压根对那些古风的东西不感兴趣,不是我的强项我就不碰。明哲保身,免得平白挨刺挠!” 汪洋有点小不甘心,压低了声音:“万一……万一要是中标了呢?那我们到时候咋整……” 李小梓:“你放心吧,这次任务艰巨,时间又赶。先生跟琴姐两人根本忙不过来。再说董菲菲,花瓶一个,懂个鸡毛,能帮上什么忙?” “她帮不上忙,先生接下来会找谁?” 她看着汪洋。 汪洋琢磨了片刻:“那肯定是陈芬啊~” 李小梓:“她手里是dh公司春装新款,咱们工作室目前主要业务,她能腾的出手?” 汪洋抿了口烫嘴的茶:“那这样的话……就只剩咱俩了。” 李小梓微微一笑,冲他飞个眼神,自己体会。 “不对啊!” 汪洋一琢磨,好像不对味:“不还有何田田吗?” 听到何田田的名字,李小梓嗤之以鼻:“她?” “就新来的那个何田田,来一周了吧,你见她折腾出个浪花来没” “让我说,她连个花瓶都不是。听说是画三流漫画出身的,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不添乱就不错了,指望她帮忙?真不知道先生咋想的。” “嘘嘘嘘,别说了。”汪洋听的心惊胆战:“你属大头鹅的吗,怎么逮着都得怼一口?” 李小梓白了他一眼,也不再扯皮,准备回去干活。 可一开门,看到立在门外的倩影,不由得就愣住了。 汪洋迎上何田田,也吓了一跳,毕竟刚刚聊完人家,而且房门还是虚掩的,这不得全落人耳朵里了? 他看看李小梓又看看何田田,强忍着尴尬讪笑着打招呼:“hi~田田,接水啊,我们给你腾地儿,你说说你怎么站那儿呢……” 何田田并没有动,而是盯着他俩,扯扯唇角露出了一个微笑:“门外汉啊,不站门外站哪儿?” 李小梓:“……” 汪洋:“……” 这种当场被怼在脸上感觉可不舒坦,两人登时被噎的气息一乱。 尤其是李小梓,脸都白了。 “啥门外汉,你听哪儿去了。”汪洋打着哈哈,拼了命的强行往回圆:“我们刚才说天气回暖,暖风又足,捂出汗了~” “哦~那你们应该喝点凉茶啊,这么热的水不烫啊?” 何田田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李小梓:“忘了,有的人皮厚,不怕烫~” “你……”李小梓被怼,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圆。 何田田也不再搭理她,直接进了茶水间。 虽然嘴上逞了一时之快,可李小梓的话却记进了何田田心里。 门外汉,搞三流漫画的…… 虽然难听了点,可就是事实啊。 正思忖着,忽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房门,曹文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门口:“你们两个,拿着自己稿子,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起身。 “田田,你这披风和长袍上的暗纹设计的不错,有点味道了。但是……”曹文宇端详着何田田的稿子:“怎么说,过于抽象和概念化了。《茹素》是正剧,还是要贴合一下史实比较好。” 董菲菲听了,眼角余光瞥向何田田,心里暗笑。 我说什么来着,运气在这里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你搞漫画时信手拈来,随心所欲的那一套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给别人徒增笑料罢了! 曹文宇放下了何田田的稿子,看向董菲菲。 董菲菲连忙把设计稿递上前去,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甜笑:“先生,关于这些纹理花样,我设计的初衷是这样的……” “我自己会看。” 曹文宇声音淡淡的,头也没抬:“而且,到时候竞选,赵导的评审团是不可能听你解说的。” “看的出来,你这份设计稿是费过神的。但跟田田恰恰相反,你这个过于写实,我在里面没有看到丝毫的灵气。人的穿着服饰在很大程度上最能体现人物的性格以及阅历,你显然是为了应付而应付,根本没有走心!” 根本没有走心,这话听得董菲菲眼泪汪汪。 这件事上,她为了压何田田一头,那是用足了心思,查阅了大量资料,怎么到曹文宇这边,就成了不走心呢? 她也不直言,把委屈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琴姐。 琴姐连忙道:“先生,菲菲这两天一直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孩子是用心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曹文宇依旧没有抬头,淡淡的敲着键盘:“那就是心思用错了地方。” 他接着道:“设计还是侧重于创造力和灵气的。衣服有灵性才能帮角色锦上添花。这一点,田田最懂。你可以多跟她交流。” 169 老马失蹄 跟何田田交流? 如果不是迫于曹文宇老板身份的威慑力,董菲菲肯定早就当场笑出声来了。 这表面上说的是交流,实际上不就是学习的意思吗? 让自己跟何田田学习?开什么玩笑。 官大一级压死人,曹文宇是顶头上上司。董菲菲再怎么自恃,这回儿也只能好声好气的虚心受教。 “先生你说的是,设计创意这块,我的确是比田田差得远。” 董菲菲面带微笑,说的委婉,一点都瞧不出别的情绪。 搞的在一旁观望的何田田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差点信以为真了。 董菲菲继续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有跟田田沟通,只不过就是有时候时间不凑巧,我忙完手头上工作想跟田田面对面好好交流的时候,她已经回了。” “下次,我一定注意合理安排自己时间,多找机会好好向田田学习。” 说着,她微笑看向何田田,倒是一百个虚心,一百个真诚。 起初何田田还有点蒙,但听着听着很快琢磨过味儿来。 她跟自己沟通过? 哪次不是自己一问问题,她就鼻孔朝天,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还说什么,她一直跟自己沟通,就是时间不凑巧…… 董菲菲嘴上说着自己要合理安排时间,这分明就是在控诉她工作懈怠,别人加班她先撤! 这弦外之音何田田能听得出来,一个是聪明绝顶的曹文宇,一个是圆滑世故的琴姐,他们能听不出来? 别说何田田压根就没做过那些迟到早退的事情,就算是真的做了,董菲菲这阴阳怪气的嘴脸也勾让人窝火的。 何田田心里堵的慌,但更明白一点,这是曹文宇的办公室,如果因为这样的小事大肆争执,只会败坏自己的人缘,拉低自己本来就不怎么高的印象分值。 这怕也是董菲菲故意给自己挖的一个坑,为的就是让自己往里跳。 我今天还就吃一回屈,我还不跳了。 何田田吸了口气,就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事儿赖我,我这个人性子急,但凡是手头上有一点工作就恨不得赶紧完成,早点收工。以前我也是个拖延症晚期,好在现在改了~” 呵,你这摆明了不就是在说我故意拖延工作? 董菲菲眼角余光瞟向何田田,暗中咬紧了后槽牙。 何田田敛眸,眼神回击:怎么了?陈述客观事实有错吗? 董菲菲吃瘪,却也只能忍着。 曹文宇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时间你们自己协调,我只看最终结果,回吧。我跟琴姐还有事儿要谈。” 董菲菲跟何田田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司,可董菲菲置气,非要抢先一步。 她以为何田田争强好胜的性格肯定会跟她一较高下,就牟足了劲儿往前冲,谁知道何田田压根就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侧身避过了。 董菲菲用力过猛,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冲进了办公司。 何田田优哉游哉的踱着步子跟了过去,“关切”的问:“过堂风这么大吗?瞧把菲菲姐吹的……没闪到腰吧?” 董菲菲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文件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何田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开了电脑,继续工作。 不多时,曹文宇跟琴姐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边走边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曹文宇:“你说的那个人我知道,翟茂之老先生。艺术大家性格大都古怪,隐退之后就跟是很少跟外界来往了。” “他现在很少见客,我们这些小辈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借他的东西了。那些藏书资料都是他的心血,还没有人能借的出来。” 琴姐:“可是吧,他那里的资料对我们这次设计真的很重要。而且你也知道,当初奠定赵导身份地位的几部古装剧也都是跟翟老先生合作的。有这层默契在,岂不是更好?” 曹文宇笑了:“这是自然是好。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能想得到的,其他团队公司一样也能想得到。而且,我们工作室的实力并不出众,想要跟翟老对话……” 他摇摇头:“我们还是不要浪费那个时间了,脚踏实地的拼一下脑细胞吧。” 琴姐企图劝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多少尝试一下……” 曹文宇去比想象中更加固执,他笑起来儒雅中带着锋芒:“不用了!” 琴姐有点来气了,蹙眉:“为什么?” 曹文宇:“因为我已经试过了!” 琴姐:“……” 曹文宇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琴姐手臂算是安抚,然后离开了。 原来已经试过了啊……我说呢,他这个人怎么可能放过成功机会? 琴姐有些欣慰,但也有些丧气。 董菲菲在一旁察言观色老半天了,见曹文宇一走,赶紧起身给琴姐递上了自己的带的甜品。 琴姐谢过之后,进了她们办公室,顺带着给他们讲解一下今天工作任务。 一切搞定,董菲菲这才顺势提了一句:“琴姐,我刚刚听你跟先生好像提到了一个大人物,谁啊?” 琴姐:“翟茂之,国风戏服设计大师。” 董菲菲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他老人家……近些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不是说因病退休了吗?” 琴姐点头:“是啊,如果他还在这个圈子里的话,赵导的团队肯定直接找他了,不可能再找别人。” 董菲菲:“也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伯牙钟子期,确实是为人称道的最佳合作伙伴。” 何田田不能说不学无术吧,但是对圈子之外的事情从来是毫不关心。 以前,她只关心自己专业范围内,或者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对着服装设计这个圈子可以说是非常陌生。 翟茂之,她第一次听说。 但伯牙钟子期还是知道的。 不懂就要问,何田田一边伸着耳朵听着两人的交谈,一边暗搓搓在浏览器中输入了“翟茂之”的名字。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琴姐口中的“国风戏服设计大师”,在网络上的痕迹竟然寥寥无几……甚至连一张近期的照片都没有。 “别找了~” 琴姐见何田田皱眉深思,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中罗列出来的信息,不由得就笑了:“翟茂之老先生这个人古怪的很,虽然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但一生都没参加过采访。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当初就跟曹先生一样,带的是一个团队。手底下一个叫蓝想的负责人,基本由他代表翟来出席各种场合。” 何田田受教,恍然大悟的点头,默默输入了“蓝想”这个名字,果然罗列出了大量的信息。 琴姐接着道:“后来,这两人之间可能因为经营理念存在存在偏差,最后分道扬镳了。蓝想可能是想着向世人证明,没有翟老,他一样是个出类拔萃的设计师。” “后来就走了时装路线跟国外的各个高奢品牌合作,彻底放弃了在国风国潮这一块的发展。” “咱们不明白其中缘由,反正自那之后,翟老就封笔了,一晃都十多年了吧,几乎都不怎么在众人面前出现了。” 何田田:“那……他人还在江城吗?” 琴姐还没说话,董菲菲却笑了:“怎么田田,听你的意思……是想去会会翟老?我之前还在跟琴姐说,真的好羡慕你这种工作劲头,看到了你就想起了我刚入行时候来。” “那个时候的我啊,初生牛犊不怕虎,闹了不少笑话。多亏了琴姐宽容,要不然啊,我都不知道被辞退多少回了~” 说着,她不忘一脸真诚的攀了琴姐的手臂:“琴姐,谢谢你~” 琴姐好像很吃她那一套,冲她摆摆手,笑了起来:“那还不都都是应该的吗?” 董菲菲:“你这么操心受累的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刚开的一家蜀记的涮牛肉不错,去尝尝?约上田田一起……” 带上我,算了吧! 一旁的何田田听了,心肝颤。 带上我,你们就不是吃涮牛肉了,改涮我了! 心里这么想着,何田田去不动声色的笑了起来:“哎呀,涮牛肉啊,我的最爱。唉……就今儿不凑巧,家里刚好点事情。这次你们先去,下次,换我请你们呗~” 琴姐:“行,先紧着家里的事儿来。等咱们这次戏服有了结果,我请你们~不说了,先忙去了,你们俩也别光想着怎么吃。手头上的活儿还得抓点紧,要不然曹先生问起来,我也给你们兜不住。” 两人乖巧应了一声,琴姐扭腰上了楼。 她人刚走,何田田就开始着手工作。 董菲菲慢条斯理喝完茶,瞟见何田田专注的样子,就有点不屑。 鸡毛都不懂,却惯会装模作样。 加之想到曹先生的那些话,心里就更加愤愤难平。 董菲菲白眼就翻了起来:“田田,你晚上能有什么事啊?又想找借口早下班吧?” 何田田:“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菲菲姐看来是这方面的行家呀~啧,你说说,班门弄斧了~” 董菲菲:“……” 她不甘心,放下水杯,绞着手指盯着何田田:“老实说,你该不会是打起了翟老的主意吧?” “啊?” 何田田抬头,抚了抚自己的防蓝光眼镜,笑了:“我瞧着像这么重口味的人吗?” 董菲菲:“你少跟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的有不是忘年恋!你刚刚看琴姐的眼神那么贼,说,是不是想着要在翟老先生身上下功夫?” 何田田抓了抓脑袋,着实有点无语。 刚刚她是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跟琴姐交流了两句,怎么到董菲菲耳朵里就成了别有居心了? 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董菲菲这是看啥都是黑的,看啥都是诡计。 知道解释没啥意义,何田田也懒得解释,索性就随了董菲菲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不是喜欢琢磨吗? 那你就继续琢磨呗! 见她点头,董菲菲轻轻呵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田田,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 董菲菲往身后的办公椅上一靠,环抱起了手臂:“你该不会觉得,曹先生都搞不定的事情,你能搞的定吧?” 何田田歪着歪着脑袋:“人各有所长吧,说不定……我运气好呢?” “呵。”董菲菲笑了:“啧啧,果然,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两个字。运气不是一直都好用的,妹妹!” “你运气那么好,一步登天的了,干嘛还要跟我窝在这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朝九晚五的混日子?” 何田田:“体验生活嘛,反正至少我觉得,能跟你一个办公室共事,我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董菲菲瞧着何田田,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不动声色,低头玩起了手机:“那你的意思是,可以搞定翟老先生了?” 何田田:“我可没说,别着急给我带高帽子,我颈椎不好。” 董菲菲:“这么快就怂了,不是你的风骨啊~” 何田田:“那你想听什么?我可以,我能行,我有大把关系,现在就能找到翟老先生,三天之内就能他搞定,然后把藏书和设计理念搞到手!这样,ok吗?” “相当ok!” 董菲菲指尖轻点,唇角含笑,叮咚一声,何田田手机屏幕就亮了。 直觉告诉何田田,不妙,但点开消息的瞬间,脸都绿了! “我可以,我能行,我有大把关系,现在就能找到翟老先生,三天之内就能他搞定,然后把藏书和设计理念搞到手!” 刚刚董菲菲不但把她说过的话录了下来,而且快速编辑剪辑过了,掐头去尾,就剩下最让人上火的中间部分。 不但如此,她还直接发到了她们三人工作小群里! “啊呀……” 不等何田田开口质问,董菲菲瘪着嘴巴“可怜巴巴”的瞅向何田田:“不好意思哦……我刚才想顺手帮你录下来,然后发给你作为激励。没想到,手抖……发错群了!” 你还能再装模作样一点吗? 手抖? 帕金森啊你! 何田田咬着唇,恨不得手撕了这货。 “没关系,撤回还来得及。”何田田盯着她,眼神如刀。 “撤回?”董菲菲一脸“懵懂”:“还有撤回功能呢?” 何田田深吸一口气,感觉要被她这副嘴脸搞疯了,她起身去抢手机:“不会?我教你啊~” 董菲菲快速避过,嗲声道:“那可不行~手机里好多秘密的,怎么可以随便交到别人手里呢?我还是自己来吧……哎呀,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办法撤回了呢~” 何田田:“……” 董菲菲:“其实还好啦,至少我刚刚手抖的时候没直接发到曹先生那里去,不是吗?” “琴姐忙着呢,也不一定会看着消息,你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哪儿瞧着跟着傻子似的不更直接? 何田田正要反唇相讥,看到消息的琴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楼上跑了下来。 “田田,田田,你真能联系上翟老先生吗?” 170 爱情一定是自私的 下了班,何田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两只脚发飘,跟被人灌了两瓶二锅头似的,在云朵上飘。 一想到董菲菲在琴姐面前那副嘴脸,她就想呕血! 知道这个女人嘴巴毒,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论嘴上功夫,何田田见谁都不带怂的。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能想到董菲菲这个女人竟然录音,还当场剪辑,直接发给了琴姐……这一系列骚操作直接打了何田田的脸。 她也立马意识到,论心机套路,她就是个渣渣!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何田田脑壳嗡嗡的。 回到家,安小凡把消好的苹果递给了何田田面前,何田田摇头,不接。 被董菲菲冷不丁的搞那么一下,她脆弱的小心脏受了打击,看见苹果就想起了森林里的女巫。 安小凡见她脸色一直不对,有点担心:“田田,你还在为那件事伤神吗?” 何田田把抱枕窝在怀里,喃喃点头,也不吭声。 安小凡:“田田,你到底认识那个翟先生吗” 何田田嘴巴一瘪,想哭:“我要真认识人家,现在能是这个状态吗?” 安小凡就更紧张了:“那可怎么办啊?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认识翟老,而且志在必得……要不,你干脆去找曹先生解释解释吧……” 何田田依旧摇头。 没用的。 她现在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董菲菲赶鸭子上架,还在底下架了柴火。她想把自己变烤鸭,不熟也得燎去层皮。 难啊! 何田田一头扎进沙发里,一点精神都没有。 丧了半晌,总得面对现实。 不想让董菲菲小人得逞,那这次真的是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何田田朋友看似不少,但真正能帮自己办实事的,就那么几个。而且大头都在陶野身上。 不过这一次,陶野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还能有谁呢? 顾阅忱,他圈子里都是拿手术刀的,不可能跟拿剪刀的有什么交集。 周森……他认识于师姐,多多少少应该跟这个圈子还能沾点边儿。 可想到上次碰面的情形……还是算了吧! 两边都是“不要脸”,既然已经在公司这边丢了范儿,绝对不能再让周森瞧了笑话。 晚饭没胃口,潦草的喝了点酸奶,何田田扎进卧室搬出电脑想找对策。 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电脑却打不开了……何田田那个堵心啊! 时间太晚,维修店应该关门了。 想到自己刚买不足半年的台式一体机电脑还在顾阅忱家里,就打算搬回来应急。 说干就干,何田田下楼启动了车子,却在犹豫要不要提前给顾阅忱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段顾阅忱要么在家,要么就在医院里值班。 最好是在医院值班,不碰面就不会拌嘴,省时省力还不至于那么尴尬。 但是……如果顾阅忱把密码和锁换掉了,咋办? 他做事一向谨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真要把她当贼防着的话,那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明天就搞个搬家团队,直接把东西全部拉走。 这么想着,何田田心里也就没了顾忌,一脚油门朝顾阅忱家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院外,发现房间里灯火通明。 顾阅忱在家呀~ 何田田吸吸鼻子解了安全带,却没有着急下车。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点逞强,也有点点抗拒。 以前的时候,这个时间段都是她亮着灯在等顾阅忱。 现在忽然换成了顾阅忱等她回家……感觉怪怪的。 不对,什么叫顾阅忱等她回家啊?这早就不是她家了,她现在仅仅是个客人。 可眼前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有她的印记,原本都是她的,现在都不是了。 仔细想想,自己之所以这么抗拒着回来搬东西,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没地方寄存,而是害怕面对现实吧。 没有人喜欢失去,更何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付出和记忆。 她跟顾阅忱是离婚了没错,可她应该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因为嫁给了自己最想嫁的男人,她曾经接连好多天都开心到在小床里打滚蹦迪。 虽然现在想起来好笑又可怜,可不知道怎的,何田田并没有从回忆中嗅到苦涩,更多的却是甜意。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何田田明白了一个道理: 正如某位哲人所言,所谓的爱情一定是自私的。 你爱他,并非单纯无诉求的爱这个人。 你爱他,只是刚好需要他,你享受着爱或者被爱的感觉,而不是因为他需要爱,你才去爱他。 要不然,为什么顾阅忱从未履行过夫妻之责,从未给过她丈夫的宠爱,她还是觉得很快乐呢? 小傻子,你只是爱上了你自己的感觉而已~ 突如其来的小伤感搞的何田田鼻子有点酸,她进了院子,打量着周遭熟悉的一切,忽然就瞧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骚粉色的皮卡! 看到那辆车,何田田眼皮一跳,瞬间就从自艾自怜的小情绪中蹦了出来。 在她的印象中,顾阅忱对颜色的认知只有黑白灰,无论是衣物还是家装,目之所及全都是这三种颜色。 这车单从颜色上说就跟顾阅忱不沾边,再说款式……完全想象不出来顾阅忱开着这粉色皮卡会是什么画面。 何田田的心神全都被眼前那辆车给吸引了,忍不住就凑上前观摩。 看到车子内饰,以及副驾驶上的东西,何田田喉咙一梗。 口红,包包…… 车主是女性无疑。 顾阅忱家里有女人??? 何田田头皮一麻,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房间望去。 落地窗前只拉了一层窗帘,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 虽然看不清晰,但隐约能看到客厅里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搞什么……是要接吻吗? 吻……吻了! 竟然吻了!!! 何田田感觉自己胳膊上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 这个骗子,不但真跟其他女人同居了,竟然还…… 砰砰砰! 何田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房门跟前的,重拳捶门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这才稍稍回了回神。 呵,竟然不开门。 何田田熟练的输入密码,门自动开了。 她砰地一声推门而入,冲着客厅就吼了一嗓子:“顾阅忱,你给我出来!!!” 171 我把自己赔给你行了吧 冲进客厅,何田田第一个看到的不是顾阅忱,而是撞上了一双英气逼人的丹凤眼。 女人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正挑着眉打量着她。 这房间里果然有女人,而且是活生生的! 以前顾阅忱怎么说的来着,对雌性生物不感兴趣,除了她,外婆,孙妈,不允许任何女性出入自己的住所。 母蚊子都不行! 这话虽然听着极端,怪异,但那时候何田田还在心里偷着乐。 这样挺好的,至少顾阅忱干净啊,断了些男人女人之间那些七七八八让人懊火的事儿,她省心了。 可现在想想,作为一个没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他这套操作摆明了就是骗智障! 可她竟然真信了,你说邪门不邪门吧? 自己这才搬出去几天,这就…… 何田田盯着眼前的女人,瞳孔晃啊晃,被邪懊火灼红了! 那女人大高个儿,短发,紧身瑜伽裤搭配露脐装,线条优美,又野又撩。 她盯着何田田,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慢条斯理的嚼着口香糖,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一边吹出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砰。 泡泡爆掉,就像是挑衅的小鬼头笑破了肚皮。 口香糖……接吻……跟顾阅忱……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不停的闪烁,叠加,何田田脑袋嗡嗡直响。 冷静。 冷静。 何田田沉住气,谁先发飙谁就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憋着,但心口还是被怒火攻的微微起伏。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顾阅忱的脚步声忽然在何田田耳边响了起来。 “刚刚谁喊我……” 他刚刚接完水,手里还举着杯子。 听到动静,抬头迎上何田田,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快步迎上前来,水杯中的水都撒了一些。 顾阅忱:“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看到这样的好戏吗? 何田田迎上顾阅忱的脸,第一次从他的神色里捕捉到了慌张! 顾阅忱……他慌了? 因为撞破了他的好事,慌了? 何田田像是生吞了整只苍蝇,忍不了! “速度可以啊~” 她盯着顾阅忱,情绪激动唇角忍不住的都在抖,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变的僵硬,瞧了让人发怵:“我甘拜下风!” 目光一垂瞟见他手里的茶水,不由得失笑出声。 红茶里加了柠檬,柚子……还真是有心~ “接吻也算体力活,是得补充点能量。” 何田田扯了扯唇角,挤出了一个微笑:“赶紧去吧~” 顾阅忱:“……” 何田田:“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路过,搬了电脑就走。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我发誓……” 她偏脸看向不远处的女人,笑笑:“绝对不不会打扰你们~” 女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写着,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来个临场观摩。 你是前妻。 你是前妻。 这里的发生的一切跟你没有屁的关系。 何田田试图催眠自己,分手费也拿到了,稳赚不赔。 少看点不干净的东西,眼睛就一双,埋汰了遭罪的还是自己。 关键是,揍人是犯法的,要不然真想送顾阅忱一对熊猫眼。 何田田也佩服自己,面对这样的场面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长大了,见过世面了,了不起…… 可当她蹬蹬蹬上楼,推来自己房门的那一刹那,傻了! 她心爱的杀殿已经被包裹成了木乃伊,看架势……是准备装箱弄走? 顾阅忱眼见何田田上了楼,就知道遭了。 手忙脚乱的把水杯一丢,转身就追了上去。 听到脚步声,何田田回过头来,看着顾阅忱的时候眼睛都变了色:“什么意思?” “顾阅忱……” 她滚了滚喉咙,指着地上的“躺尸”的杀殿,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啊?” “你要把我的杀殿弄到什么地方去?给楼下那个女人腾地方是吗?” 顾阅忱看着地上包裹严实是手办,有苦说不出。 他生怕何田田看到杀殿脸上的破洞,想着赶忙把她拉到一边。 可何田田像是全身长满了倒刺似的,碰都不让碰,反手把他手臂甩出去老远。 顾阅忱:“你先冷静一下行不行?” “你让我冷静?” 何田田难以置信的盯着顾阅忱,一直好不容易压制的情绪瞬间就爆了:“你竟然好意思让我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没办法冷静!” 何田田这话几乎是跺着脚吼出来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它……杀殿,是我的心肝!你动我心肝还让我冷静?你是人吗?” “顾阅忱,你老实说,你要把我的东西弄到哪里?” “还有外面那个女人……新房客?不对……”她咬唇,笑笑:“都吻到一起了,怎么能说是新房客呢?应该是新的女主人才对吧?” 顾阅忱听的云山雾罩,不由得拧起了眉:“什么吻……你胡说什么?” 何田田:“我都亲眼看到了,好吧?” “看到什么了?你简直莫名其妙。” 顾阅忱眉心拧的更深,下意识向楼下瞥了一眼,然后冲着何田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别嚷嚷。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顾阅忱一手去拉何田田,一手拉椅子,试图让何田田坐下来冷静冷静。 “谁要跟你坐下来啊,神经病!” 何田田情绪正上头呢,怎么可能冷静? 越是看到顾阅忱这么反常,她心里面就越犯嘀咕。 越是犯嘀咕,就越窝火。 她不但不坐,小脾气上来之后,伸腿就是一脚把椅子踹出去老远:“我为什么要小声点?” “我嗓门大,我喜欢嚷!” “担心楼下那女的听到?你可真有心~” 何田田死盯着顾阅忱,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里一圈一圈的打着转转,就是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顾阅忱,你真的是太伤人了!” “我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接进门的老婆!我们两人怎么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年。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每天起早贪黑想尽办法取悦你,你都懒得正眼瞧我……” “现在我说句话……还没提到她半个不字呢,你倒是就担心惹的人家不开心了……你可真会疼人!” “呵呵……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直男,什么性格使然,什么不懂浪漫,统统都是放屁!你对我就是没有心!” “现在换人了,倒是心心念念捧在掌心里,能浪漫出花了!你太渣了……” 情绪激动,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迸了出来。 她在干嘛啊? 好丢人! 可她还没练就到顾阅忱那种心性,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情绪上来,啥理智都没影了。 何田田也不在乎丢不丢丑,胡乱的摸了一把脸。 不知道是因为被眼前的所见所闻打击的多一些,还是懊恼于自己不争气多一些,何田田越想越委屈,越哭声音越响。 顾阅忱见状,心尖尖像是被人掐着疼。 他默默的走上前来,握上了何田田的胳膊,刚想安抚去又被何田田甩开了:“别碰我!离我远点,渣男!” 顾阅忱:“……” 何田田:“我这辈子最恨人家骗我!” 她一边抹泪,一边矮身去搬地上的杀殿手办:“你说跟其他女生合租是开玩笑的,现在呢……人都住进了!” “你说我的东西再不搬走,就直接送给新房客……趁我不在,都不招呼一声,竟然直接打包了……” “顾阅忱算你狠!” 何田田猛吸了吸鼻子:“我以后再信你一句话,我就是头蠢猪!” “我现在就带杀殿走,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独木桥。我要再犯贱多看你以一眼,我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喂乌龟!” 放完狠话,何田田抱起杀殿就走。 可她太高估自己的力气了,手办太沉一下没搬起来,去把缠在身上的白布给撩开了。 完了! 顾阅忱抢着上前去阻止,终究是迟了一步。 过堂风一吹,杀殿破损的脑袋赫然就露了出来! 何田田凝视着杀殿眉心大窟窿,以及脸上龟裂的纹路,眼前一黑,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田田!” “田田!” 顾阅忱一把抄上她的手臂,将她抱在怀里。 他太了解何田田了,人不大,脾气不小。 性子又急,情绪太激动,怒火攻心最容易缺氧晕厥。 他晃了晃两眼无神,毫无生气的何田田:“田田……” 何田田缓过神来,看看杀殿又看看顾阅忱,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顾阅忱……王八蛋……你们到底对我的杀殿做了什么……” “你赔我的杀殿……你赔我……” 何田田情绪无处发泄,一双小拳头就跟雨点似的往顾阅忱身上捶去! 哭出来就好了。 顾阅忱见何田田缓过来了,不由得跟着舒了口气。 她想打,就任由她捶打好了,总好过她一口气背过去,怒气郁结伤的是她自己。 乱捶一气,何田田累了,顾阅忱顺势就攥上了她的手腕,柔声安慰:“我赔,我赔。别哭了,好不好?” 何田田泪眼朦胧,嘶吼:“这是独家定制的,全世界就这一个!你怎么赔,拿什么赔?” 顾阅忱指腹抚上何田田的眼角,帮她擦去了滚下来的泪珠:“我把自己赔给你行了吧?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不好?” “别哭了,脸都哭花了,眼睛一会儿又该肿起来了……客人在,咱不闹了,不哭了,好不?你要不解恨,咬我一口?” 说着,顾阅忱把手臂伸到了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看看毁容的杀殿,又看看顾阅忱的手臂。 她胡*了一把眼泪,咬牙直接把顾阅忱扑倒,在他肩井穴附近狠狠的咬了一口…… 172 你好看 “omg!他俩日常互动,都这样的吗?” “额……年轻人嘛,总是又有活力,又会玩花样。” “听起来,你好像挺羡慕的嘛~” “不敢,不敢。我没生顾医生那么好看的肩,怕女孩子咬起来没口感……” “噗~” 何田田本来恨意满满,咬着顾阅忱不肯撒口,忽然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从头顶落下来,一怔之下,抬起头来就松了口。 此时,一男一女来人正立在卧室门口,居高临下观摩着两人,眼神就像是在观摩马戏团的猴子。 女人就是刚刚在楼下冲她吹口香糖泡泡的女人,男人却是周有为! 他怎么会在这里? “hi~” 周有为冲着何田田微微一笑,主动挥了挥手跟何田田打招呼:“好久不见~” 何田田:“……” 的确是好久不见。 而且,这种见面的方式……想到自己还趴在顾阅忱怀来,何田田小脸一红,连滚带爬的起身,踉跄之间一个不小心还一脚踩在了顾阅忱小腿骨上! “嘶~” 顾阅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手捂肩,一手揉腿,俊脸疼到扭曲,周有为拉了他一把,这才勉强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啧……顾医生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 一旁的女人开了口,她笑吟吟的瞧着顾阅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嘴巴里泡泡糖吐掉了,换成了棒棒糖。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何田田身上,唇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倒是顾太太……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何田田对她第一印象不怎么好,越看越是忌讳:“我这个人不但有意思,而且肤浅。所以……有事没事别带上我,谢谢!” 女人耸肩,看向身旁的周有为:“跟我以前很像吧?我喜欢~” 周有为:“你抢得过阅忱?” 女人又耸了下肩,只是笑笑,不说话。 何田田被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搞蒙了,忍不住皱起眉看向身旁的顾阅忱。 顾阅忱捂着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缪斯……” 缪斯? 何田田听到这个名字,头皮就跳了一下,连名字都这么女神? 顾阅忱见她眼神有异,自然能猜到她肚子里的小九九。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她是周有为的朋友。” 何田田点了点头,半垂着眼眸,淡淡道:“周先生还真是挺会为兄弟考虑的哈,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安排个女人进来,你们真是亲兄弟。” “田田,你别误会啊~” 周有为意识到气氛不对劲,赶忙解释:“阅忱打电话求助,说你最喜欢的手办坏掉了,他整个人都急疯了,逼着我给他找修补的行家。” “我思来想去没招了,这才惊动了缪斯。” “可阅忱又说了,他家里不接待女客。我没办法啊,就只能亲自陪着缪斯来了一趟……” 何田田越听越糊涂:“她……不是女房客?” “女房客?”周有为笑了:“田田,阅忱的那臭屁的性格别人不清楚,你应该最清楚吧?连家政公司上门服务的员工都必须规定男性,你觉得能提出这样条件的人会允许什么女房客存在吗?” “我也觉得不像女房客……” 何田田悻然挑眉,眼角的余光斜向顾阅忱,嘀咕:“单纯的女房客,不可能接吻吧~” “接吻?”周有为听蒙了,看向顾阅忱。 顾阅忱比他还蒙,一脸无语的回敬了他一眼眼神:你觉得可能吗? 何田田低眉耸目,跟个百年老醋坛似的却不自知。 她嘀咕:“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不是这个?” 一直没开口的缪斯忽然开了口,她抬手环上了周有为的腰,下巴一抬,一个吻就印在了他的唇角。 何田田:“……” 顾阅忱:“……” 缪斯:“我要纠正顾医生一点,我其实是他女朋友~” 说完,撩了撩周有为的下巴。 周有为:“我怎么不知道?” 缪斯:“现在不就知道了?” 周有为有点难为情的笑了,但还是绅士的拢上了缪斯的肩:“开玩笑的,别当真。她就是这样,喜欢闹。你刚刚看到的是我俩,跟阅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田田将信将疑的看向顾阅忱。 顾阅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缪斯咬着棒棒糖,反手搭在了周有为肩上:“你家顾医生虽然优秀,但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觉得周有为更好~” 周有为抿了下唇,有点点抗拒却又有点点无奈。 缪斯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再说了,我这个人虽然风评一般,但就一点好,从来都不夺人所爱。顾医生眼里心里都是你,这样的男人强拉自己跟前也捂不热,没意思~” “所以啊,把心安稳的放在肚子里,我是绝对不会打你家顾医生主意的。” 何田田看看她又看看顾阅忱,难道就是一场误会。那……那自己刚刚的一番操作,岂不是太丢脸,太掉价了! “田田,你要是不放心就再逮着阅忱盘问一遍,要还不解气,再咬他一口。” 周有为开起了玩笑:“我跟缪斯先下楼,不打扰你俩了~” 何田田被调侃,小脸一红。 周有为他们离开,卧室里就只剩下了何田田跟顾阅忱。 两人大眼瞪小眼,顾阅忱抬手摸了摸被何田田咬伤的左肩,蹙起眉:“现在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不明白。” 何田田歪着脑袋,绞着手指,嘴硬:“谁不知道你跟周有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们那么有默契,替你遮掩一下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吧?” “……” 顾阅忱抿唇,叉腰:“那你说,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青白吧?” 何田田瞥了他一眼,嘟囔道:“咱俩什么关系啊?你清不清白跟我有关系吗?” 顾阅忱:“那刚刚哭天抢地,暴跳如雷,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的是谁?” 何田田:“我那是心疼我的杀殿。跟你又没半毛线关系!” 顾阅忱:“……” 感情是他自作多情了呗。 提到杀殿,何田田就来气。 目光瞥见地上破相的手办,何田田心尖尖疼:“你说,我杀殿到底怎么回事?它到底怎么坏掉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就……” 顾阅忱看着她,微微扬起了眉尾,你就怎么着? 何田田:“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顾阅忱听了,心底没来由的一乐。 我正盼着你跟我没完呢。 “笑什么?”何田田有被冒犯到,没好气的瞪着他:“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顾阅忱也不卖关子,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跟何田田交代了一边。 何田田听完,呵呵两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我就纳闷了,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都把我当傻子?” “你说一切都是狗搞的……狗呢?哪儿呢?来来来,你让它出来我看一眼。” “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有多讨带毛的玩意我不知道吗?上次我想要养那只小流浪狗,哭着喊着求你,就差给你下跪了。你怎么说的?” “你说,我养可以,让我带着狗滚蛋!那个时候我们新婚啊,你说这样的话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我的感受……我的感受算个屁。你考虑全世界的感受都不会惦记我的感受……” 想到以前的事儿,何田田就委屈。 不仅仅是气顾阅忱绝情,更气自己委曲求全,恋爱脑,活该憋屈。 让滚就滚啊~ 江城那么大,滚哪儿不行,干嘛非要赖在他身边? 顾阅忱见她提到过去就眼泪汪汪,知道自己以前的确过分,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何田田想起那条狗,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真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收养它。哪怕是送救助站也好啊,就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它消失在了下着雪的夜色里……” “也不知道它运气好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一个比我有担当的人。不知道它长大了没有,又或是……” 那场雪很大,不知道它有没有挺过去。 何田田越说越伤感,越说越自责,叹了口气埋低了脑袋。 “对不起。”顾阅忱滚了滚喉咙:“我……我……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任何宠物……” 他的声音……还有他的指尖,在抖? 何田田从未见过顾阅忱这样,不由得吓到了。 她错愕的偏过脸去看着他,就发现顾阅忱脸色白的可怕。 她知道顾阅忱讨厌宠物,但并不知道其中缘由,顾阅忱那么理性的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恨那些小可爱吧。 他内心深处应该藏了东西。 可她不是那只能够帮他驱散心头阴霾的烛火。 即便是分开了,何田田还是不习惯看到顾阅忱黯然伤神模样,忍不住软下语气出言安慰:“没有关系啦……说不定它运气好呢。说不定……它已经子孙遍地了呢~你说,对吧?” 顾阅忱偏脸看向何田田。 她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水汪汪的鹿眸藏满了星光,闪啊闪的~ 她温声软语安慰他的小模样,跟以前毫无二致。 恍惚之间,顾阅忱觉得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 一切都没有变,他们没有离婚,何田田还是老样子。 她总喜欢双手托腮眼也不眨的凝视着他,总能有好多好多办法让他拧巴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个时候多好啊…… 为什么他总是一点点耐心都没有,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 顾阅忱有些懊恼,盯着何田田时不由得就失了神。 何田田迎上他温脉的眼神有些不习惯,缩了缩脖颈:“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呀?” 顾阅忱弯唇:“好看~” 173 如果可以,你愿意回到过去吗 听到这些熟悉的对话,何田田鼻尖一酸,懵了。 这不是以前她跟顾阅忱之间最常讲的一句话吗? 她喜欢盯着他看,跟个小花痴一样,怎么都看不够。 顾阅忱有时候被她盯的脑壳疼,就会蹙着眉,斜她一眼。 你盯着我干什么? 何田田就会咧下唇角,笑嘻嘻冲他飞一个电眼过去: 你好看~ 顾阅忱闻言,总是无可奈何的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怜。 何田田以为他讨厌自己这样,因为花痴,幼稚,且无趣。 没想到,所有的这些他都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还巧用到了自己身上。 何田田没有办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两人好像交换了剧本,对调了角色。 明明是一样的对话,可以前的时候用在顾阅忱身上,他毫发无伤。可这会儿自己听了,怎么就有种小心脏被暴击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不同之处? 何田田瞧着顾阅忱,好多话,好些感慨到了唇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憋得难受,最后就成了眼眸中的好看的光点,熠熠而动。 四目相对,顾阅忱似乎早就料到了何田田会这样,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她一笑,何田田瞬间就缓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错愕失神的样子,又羞又恼,鼻尖就耸了起来:“你耍我?” 顾阅忱瞧她气鼓鼓的小模样,笑的就更加欢畅了。 “我就知道,你故意埋汰我!” 何田田恼羞成怒,紧握的小拳头又重重的落在了顾阅忱肩头。 好巧不巧,这一下刚好砸在了她咬到的伤口处,疼到顾阅忱缩了缩身…… 顾阅忱:“何田田……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凶残了?” 何田田挥舞着小拳头,丝毫不肯服软:“我本来就这么凶残,以前抻着装一下,现在姐姐我懒得装了~” “你要再这么埋汰,羞臊人试试,小心我无影脚伺候你……” “汪汪!” 何田田站起身来,正准备伸脚冲着顾阅忱比划一套,忽然一黑影闪电般从门外窜了进来,抻着脖颈冲着何田田叫唤起来。 “诶……” 何田田金鸡独立僵在原地,看到眼前的小奶狗时,瞳孔瞬间就飚出了一连串的红心心! “我的天啊……真的是狗!” “顾医生……顾医生……” 太过激动,何田田单腿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就砸在了顾阅忱身旁。 她盯着眼前的小花狗,两眼放光,下意识伸手扯上了顾阅忱手臂猛摇了两下:“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顾阅忱想过很多次何田田跟在这只小奶狗碰面的场景,也想过她一定会很激动,但没想到能激动成这样。 一双眼睛都快瞪出了,魂儿都飞到了那小家伙身上。 何田田见他不动,有点急了,又扯了顾阅忱一把:“快啊~” “汪汪!” “汪汪!” “往往!” “诶……你长的不大,气势还不小呢?你干嘛这么凶?” 何田田嘟着嘴巴,跟小家伙对话的时候,都飚起了小奶音。 小家伙“气势汹汹”的盯着何田田,目光定在她扯着顾阅忱的手上:“汪汪!” 何田田瞬间恍然大悟:“哦,我晓得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他?” “汪!” 小家伙眨巴眨眼,歪了歪小脑袋。 虽然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何田田,但是目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悍了。 “嘿!”何田田乐了:“你这么个小不点,就知道护主啦?” “呜~” 小家伙从嗓子里发出了低鸣音。 这声音的确恐怖,如果换成大型犬,何田田听到这声音估计早就一溜烟躲没影了。 可从眼前这个打嗝喷嚏都能把自己震翻的小家伙嘴巴里发出来,就只剩了萌劲和奶气。 何田田学着它的样子:“呜~我也会啊!我不怕你~” 她想逗它,就慢动作悄悄的把手伸向了顾阅忱的衣袖,指尖还没碰到人家袖口,小家伙直接一个飞扑,朝着何田田的手扑了过来! 何田田虽然早有心里防备,但还是吓到了,下意识的往顾阅忱身后躲闪。 顾阅忱更是眼疾手快,顺手抄上小家伙的肚皮,直接把它抱在了怀里。 顾阅忱:“田田,你想干什么?” 何田田:“我……我没想干什么呀,我就是觉得它好可爱,想逗它玩玩。没想到它急眼了……” 顾阅忱:“讨打是不是?” 何田田:“……” 讨打?这么严重吗? 顾阅忱:“田田我现在郑重的警告你,咬谁都不能咬她。” 躲在顾阅忱身后的田田越听越迷糊,忍不住就把脑袋探了出来。 就见顾阅忱两手攥着小家伙的脚脚,训话:“要不然,你这以后的磨牙棒,都没了!” 小家伙表示不服:“嘤嘤嘤……” 人家刚刚明明就是为了保护你好不好? 顾阅忱:“听到没有?” 小家伙动了动眼皮,直接傲娇的把小脑袋扭到了一旁。 你竟然还凶我,哼!不跟你好了! 一旁的何田田被逗得前仰后合:“喂,你看看它那不屑的小表情,想不想是在控诉你见色忘友?” 顾阅忱:“……” 小家伙好像能听到她的话似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何田田一眼。 你这个女人,虽然暴躁归暴躁,瞧着呆头呆脑,没想到还挺聪明的。 何田田:“喂,不许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搞坏了我的心肝宝贝……” 说着,她拍了拍一旁倒在地上的杀殿,故意捏着嗓子吓唬它:“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我一回儿就去准备锅,今晚上就要吃清炖狗肉……” “嘤嘤嘤……” 小家伙听到狗肉两个字,一下子挣扎着钻到了顾阅忱怀里,一边缩着脑袋瑟瑟发抖,一边发出嘤嘤嘤的悲鸣声。 何田田见状,赶紧收了“张牙舞爪”阵势,喃喃道:“它好像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呢,看这表情,理解度百分之百,应该是狗狗里面的学霸了~” “哎,顾医生,它这样的智商还蛮少见的。够资格送研究所了吧……” “嘤嘤嘤……” 小家伙听到“送”字,以为何田田要劝主人把它送走,当场眼泪就出来了,不停的往顾阅忱掌心里拱,看都不敢再看何田田一眼。 顾阅忱赶紧把小家伙护在了怀里,斜了何田田一眼:“你别吓它了,行吗?” 不是不能碰带毛的吗? 几天不见,心性都转成这样了? 看着顾阅忱抱那小家伙就跟在抱着自己亲儿子似的,何田田心里酸溜溜。 小东西,你要知道,顾医生的怀抱可是万千少女梦之归处。你现在这架势,已经稳赢一片了! 小家伙见何田田还盯着自己,又使劲儿往顾阅忱臂弯里缩了缩,把她当成了洪水猛兽。 顾阅忱轻轻抚了抚它的毛发,安抚:“不怕,不怕。田田不怕……” “哎,你等会儿……” 何田田拧着眉,伸手扯上了顾阅忱胳膊:“你刚刚喊它什么?田田……” 何田田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顾阅忱表亲古怪,她立即就明白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你管它……管它叫田田?!” 顾阅忱含糊其辞:“你听错了。” “那这是什么?”何田田眼疾手快,伸手就摸动了小家伙想去上的吊牌。 上面明晃晃的两个字:田田! 何田田捶地:“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哎,你到底是有多不待见我?竟然把我的名字按在狗身上……” 顾阅忱:“你不觉你们俩挺像?” “……” 何田田:“你俩才像呢!你跟它一模一样!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顾阅忱,你太气人了……” 顾阅忱:“我是说,你俩都可爱!” 何田田:“……” 什么嘛,这个男人今天的嘴巴有点不对劲,抹了蜜? “你少来这一套!”何田田不依不饶:“你把铭牌给我摘掉,不许叫它田田!” 顾阅忱:“它喜欢这个名字。” 何田田狮子吼:“不行!它喜欢我不喜欢!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顾阅忱瞧着何田田,被她咋咋呼呼的小模样给逗到了,就默默地盯着她,笑而不语。 何田田忽然意识到这问题问的有点尬,又被他这么一盯,傲娇的小表情扛不住,有点垮了。 面子上挂不住,又不想让顾阅忱瞧见她扭捏的样子,小脑袋偏,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顾阅忱一乐,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脖颈:“你重要!你最重要。” 何田田:“……” 顾阅忱将怎么收养这条小奶狗的事情简单跟她交代了一边,补充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收养它。所以……它的名字理应交给你来取。” 何田田看看他又看看那只小奶狗,竟无言以对。 谁让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呢,别人给她点糖,她立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误会解开,她也不再纠结于小家伙的名字,而是试探着将小东西抱在了自己怀里。 大概是熟悉了何田田的气息,懂事的小家伙不吵不闹,半阖着眼眸在她臂弯里窝了一会儿,竟然打了呼噜来。 何田田歪着脑袋,一边抚摸着,一边打量着小东西:“它真的跟去年那只小狗长得一模一样的诶……啧,感觉真的很神奇~”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看顾阅忱,一门心思全都在小家伙身上,语气绵软的像是白色棉花糖。 顾阅忱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是她的好看的侧颜。 柔顺如墨的发丝垂落下来,依然遮不住她姣好的五官。 精致,恬淡,不吵不闹的时候还带着点点奶乖气,怎么看都长在了人心坎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味道? “顾医生。”沉浸在自己小心思里的何田田忽然抬起头来:“你有没有那种觉得,抱着它就像一下子穿越到了过去?” 顾阅忱默默地瞧着她,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可以,那你还愿意回去吗?” 174 顾医生的小心机 何田田不笨。 不用琢磨就知道顾阅忱想表达什么意思。 可她不太确定,这是顾阅忱邀约,还是存心在调侃她。 不过,在好多个夜深人静睡不着的凌晨,或者梦中,其实她都想过同样的问题。 如果顾阅忱有一天站在她面前,忽然满心真诚的和她说: 何田田,我们复合吧。 她该怎么办? 她应该还是会有点点动心吧。 毕竟无论是财力,颜值,口碑,这个男人依旧是站在金字塔顶尖,让人仰慕。 他身上的每一个发光点都跟她的择偶观契合。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她! 如果顾阅忱把“不爱”换成了“爱”,是不是就完美了?那她还会接受他吗? 应该不会了吧。 因为她想象不出来顾阅忱爱她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她始终忘不掉,他跟自己在一起的初衷始于“利用”。 工具人她当一次就够了,不想再玩那种猜猜猜的游戏了,哪怕摆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神明一般的顾阅忱,也不行! “我们下楼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何田田没有回答顾阅忱的问题,神色从容的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她起身,把怀里的小家伙交还给了顾阅忱:“我得去跟缪斯说一下修复时的注意事项。” 顾阅忱盯着她下楼的背影,微微敛眸,眼底里满是落寞。 她只是拒绝了你一次而已。 你想想自己以前这样拒绝过她多少次? …… 浑归浑。 闹归闹。 何田田好歹也是一讲道理的人。 了解事情原委之后,知道自己误会了缪斯,她就赶紧上前道歉。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你好心上门帮忙,却就被一个莫名其妙蛮不讲理的女人当头扣了一盆狗血……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对不起。” “之前我不分青红皂白,那样误会你,是我不对。现在当着周先生的面,我郑重的跟你道歉。” “是我太莽撞了,如果我言语间冒犯到了缪斯小姐,还请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说完,何田田欠身冲着缪斯深深鞠了一躬。 缪斯不回应,她就不起身,以表诚意。 “好啦~” 缪斯正在啃着一个苹果,见何田田如此有诚意,就上前扶了她一把:“你不用这样。” “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她无所谓的抖了抖肩膀:“比你过分一百倍的攻击我都见识过,有什么呀~她们都气嗝屁了,老娘还不是活得逍遥又自在?” “不过你态度是好的,性子也直爽,还蛮合我口味的。” “再怎么说你老公跟周有为还有那层关系在,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我再怎么不懂事,也得卖他面子吧?” 说着,也不管周有为作何反应,缪斯扭腰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周有为捏了捏眉心,生无可恋。 他看向何田田,忍不住吐苦水:“田田,为了你的手办,我牺牲太多色相了。看我苦哈哈的份上,你就别埋怨阅忱了,好吧?” “周先生,你这就有点凡尔赛了。” 何田田打着哈哈赔笑:“美人在怀,你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还是缪斯这种又酷又飒的小姐姐~” “如果你们俩好事成了,可有我们家杀殿一份功劳。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哦~” “听听,听听~” 缪斯环着周有为的脖颈,乐不可支:“你听听人家这说话水平。田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事儿就找姐姐,来,我加你微信。” 何田田:“好啊~” 她印象中周有为好像跟陶野应该有点暧昧,瞧眼前这架势……是缪斯后来居上了? 一看这个女人就是个狠角色,不好对付。 虽然陶野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坐大腿这招,她就不会。 如果以后她真有心跟缪斯一较高下,何田田还真有点替她捏把汗。 先加缪斯个微信,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误会解除,皆大欢喜。 四人坐下喝了杯咖啡,缪斯接了个电话,就要打道回府。 两位男士把杀殿搬上了粉色皮卡时,天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临走前,缪斯摇下车窗看着何田田:“毕竟,杀殿也是我心头肉,不为了你,就算是为了他的颜,要女娲石补它,我都得搞来。” 这话听的何田田眼泪汪汪。 没有什么是比志同道合更让人欣慰的了。加之聊天过后得知缪斯是国漫游戏顶尖设计师,何田田对她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瞬间化身成了小迷妹。 她伸手攥上了缪斯的手:“大神,拜托你!” 缪斯冲她飞了个眉眼:“等我好消息。” 车子启动,她脑袋忽然从窗口探了出来,冲着何田田挥手:“对了,小田田,我给你稿纸上留了点东西,记得留意哦~对你肯定有用!” “哦……好,谢谢~” 何田田嘴上应着,但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稿纸? 留了信息? 对她有用? 何田田回了客厅,疑惑的四处找寻缪斯口中说的留了信息的稿纸。 “是不是这个?” 她正犯迷糊的时候,顾阅忱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何田田接到手里看过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这份设计稿原本放在副驾驶上的,何田田下车时习惯性的就拿在了手里。 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穿着露脐妆的缪斯,她两眼一黑当场就气蒙了,一怒之下画稿拍在了地上。 她气冲冲的上楼,缪斯就从地上捡了起来,看过之后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这会儿何田田拿到了设计稿,果然就见封面上多了一行风骨独特的字迹。 “大坡……里……珠珠村……” 何田田越读,眉头拧的越紧:“这什么啊?” 顾阅忱伸手接了过来:“大坡里珠珠村云居湖畔165号。这应该是地址。” 何田田:“地址?珠珠村……听着像盘丝洞呀!” 缪斯为什么忽然给自己留这么一条稀奇古怪的地址? 难道是她家? 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然后想着让自己去她家做客? 你还别说,就缪斯的长相和性格,倒是挺像盘丝大仙的。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何田田见顾阅忱盯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耸了下鼻尖,悄声嘀咕:“我知道自己好看……” 顾阅忱:“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以貌取人?也不要只见字面意思就断章取义?” 何田田:“那怎么了嘛……珠珠,听着就跟蜘蛛差不多,我这人脑洞大,就喜欢联想。” 顾阅忱:“这个珠珠村依山傍水,是江城运郊出了名的疗养胜地,很多有名望又期盼落叶归根的老人都会选择在那里安度晚年。” “这个珠珠村村名取自白居易的《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盘,讲的是风雅,不是什么蜘蛛精,盘丝洞!” “哦~” 何田田听完恍然大悟,不免一脸崇拜的盯着顾阅忱:“这你都知道,不愧是百科全书顾医生。” 顾阅忱:“没事少玩手机,多读点书。” 何田田瘪瘪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缪斯跟我留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她?”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难不成是觉得我已经足够优秀,不用再努力了,直接给我推荐了个养老的地儿?” 初次见面,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贴心了? 顾阅忱看了一眼何田田,生无可恋:“这上面不是写着吗?翟茂之……” “你刚刚说谁?”听到翟茂之的这三个字,何田田几乎跳了起来。 她激动到抱上了顾阅忱的胳膊:“你再说一遍,谁?” 顾阅忱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搞到无语,把稿纸递到她面前,顺便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翟茂之! 就是这个名字! 珠珠村……有名望的人选择的养老圣地…… 难道,这个地方就是翟老先生的住所? “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这里之前她还在为翟老的事情发愁到吃不下喝不下,没想到来这里走了一趟,无意间竟然搞到了翟老的住址~ 妈妈呀,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何田田激动到起飞,抱着顾阅忱的胳膊直蹦高。 “翟茂之是谁?”顾阅忱盯着她,有点不开心。 还从没见过何田田对除他之外的其他异性这么来劲过! 何田田:“大神,超级大神。” 顾阅忱更不爽了:“你要去找他?” “肯定的呀。”何田田也不看他,拿手机拍照,把地址保存好。 就是这个人,让我们公司的人茶不思饭不想,如果有机会当然是想亲自拜会一下。 顾阅忱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暗自不爽。 他瓮声瓮气道:“那个缪斯怎么知道你要找他?” 对哦! 何田田被他一瓢冷水给浇醒了。 她没有跟缪斯讲过任何关于翟茂之的事儿,她是怎么知道的? 思绪回推,很快何田田就找到了一个点。 二十分钟前,她接到了陶野的一个电话。这中间是有提及过关于翟茂之和公司设计创意的事情,难道就是那个时候被她听到了? 那这个缪斯心思缜密的程度远远超乎想象啊。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何田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不定人家真的就是天生热心肠,见不得别人有困难呢? 说不定,她刚好就是自己的幸运女神呢? 这么想着,何田田心里一宽。也不理会顾阅忱,蹬蹬蹬上楼搬了一体机电脑就要往外冲。 顾阅忱:“就走了?” 何田田疑惑:“不然呢?你还有事?改天再说,我得回了!” 顾阅忱:“……” 何田田一溜烟冒雨冲了出去,顾阅忱无奈,摸了伞追了出去。 “怎么搞的?启动不了!”何田田一连试了三次,车子就是趴窝不动,搞的她有点上火。 顾阅忱帮忙检查了一下,随后扣上了引擎盖:“发动机坏了!” 何田田:“啊?那怎么办?” 顾阅忱淡淡道:“能怎么办?先在这住一晚呗!” 住……住一晚? 175 好家伙,把心吐出来了 “不要。” 何田田斩钉截铁的决绝。 被拒绝,顾阅忱脸皮发紧:“那你想怎样?” 何田田也不看他,低头盯着手机:“我找人来接我。” 一连给陶野等人打了几个电话,不是挂断就是无人接听。何田田面子上挂不住,表情不免就尴尬起来。 顾阅忱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言语。 看来,你人缘远没自己想象中的好。 何田田骑虎难下,挑着眉支吾道:“我……我叫个网约车……” 话还没说完,顾阅忱一伸手就把她手机夺了过来。 “喂……” 手机被抢,安全感消失了大半,何田田急的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你干嘛呀?把手机还我!” 顾阅忱:“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不安全。你在这儿呆一晚,明早我送你上班,车子我让人拖走,修好了联系你。 想的还真周到。 但这也不该是她留下来的理由。 何田田:“都分开了,我留你这儿过夜算怎么回事?传扬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顾阅忱:“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何田田:“我心里过意不去。” 顾阅忱:“到底是你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别人心里过意不去?” 何田田:“什么意思?” 顾阅忱:“说到街坊邻居,不就是周森吗?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真的跟他有什么!” 何田田:“……” 他竟然怀疑自己跟周森? 他这是在吃飞醋吗?搞笑了。 以前的时候为了博取顾阅忱关注,没有情敌她也硬凹出个小哥哥,人家听了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不对,或许人家纯当耳旁风来着,根本都没往耳朵里听。 现在这是撞了什么邪,竟然较上劲了。 仔细想想,人家也不是跟她较劲,纯粹是跟周森较劲。 说到底,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啥也不是。 何田田想到以前吃顾阅忱的醋吃到吐,他嗤之以鼻。现在是时候让他也尝尝个中滋味了。 面对顾阅忱的质问,何田田双手抱臂,下巴一昂:“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算是我跟周森有什么,又怎么了?还是那句话,他未娶,我未嫁,我俩的都是单身。怎么,两个单身男女走在一起犯法吗?” 顾阅忱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是不犯法,但他是周森!” 何田田:“我知道啊,周家少公子,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有钱有颜,风趣幽默,会讨女孩子欢心。就是因为他是周森,我才喜欢呢~” 顾阅忱:“……” 喜欢? 她喜欢周森?这算是亲口承认了? 想到何田田现在跟周森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没事一起喝个小酒,蹦个小迪……而这又都是何田田喜欢的。 她本来就傻,又是天生的恋爱脑,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攻势? 还没拎清楚人家的用意,早就陷进去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周森会因为周晶的事故意接近何田田,现在看来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把何田田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先把周森解决了,再离婚。 不对……没有周森出来搅局,他们不见得就会真离婚。 “周森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阅忱神色紧绷:“撩拨你,未必是真心待见你。” “没所谓啊~”何田田耸肩:“我跟你在一块的时候,对你掏心掏肺,你不是一样也不待见我吗?” “现在换了一个各方面条件差不多的,还会时不时的哄哄我,撩撩我,这就够了呀~” “反正婚姻这个坑我是够够的了,暂时也没想过要委身嫁谁,共度终老。既然都是玩,开心就好了嘛,真心这个东西……又值几个钱?” 闻言,顾阅忱拧眉。 他不能苟同何田田这套论调,一来是为她担心,二来,他会忍不住的在心里生出一种疑惑。何田田这种玩玩的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思…… 要不然,为什么离婚之后,她能那么坦然的抽身,反而是他却成了那个泥足深陷的人? 四目相对,何田田迎上顾阅忱深邃肃冷的眼眸,心里还是会有点点怂。 她知道顾阅忱生气了。 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担心,但也有那么一丢丢小快意。 但这种小嘚瑟稍纵即逝,因为顾阅忱眼眸里的哀色弥漫开来,堵得人没办法呼吸。 半晌,沉默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你真这么想?” “额……嗯!”何田田硬着头皮,不肯服软。 顾阅忱:“盛阿姨在的话,一定很失望。” 何田田万万没想到顾阅忱会拿妈妈来压她,但这一招一击即中,的确比什么都管用! 何田田抻着的脖颈一下子就塌了,眼眸一垂,抿紧了嘴巴。 是啊,妈妈的爱情观里,一生只爱一个人足以。 就算是有心游戏人间,感情面前必得从一而终,不能任意妄为。 兴许是老天感应到了何田田的伤心,雨帘陡然间变密,雨势也是越来越大。 潮湿的泥土气息涌了上来,何田田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涩。 顾阅忱撑开了伞,走上前来,替她遮挡了雨水:“是去是留,随你心意。如果你执意要回,我送你。” “你要是能留下来,我也欢迎。不是说要把东西搬走吗?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整理收拾一下。你说呢?” …… 何田田在自己卧室里原地转了好几圈,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顾阅忱熬了个通宵,已经整理的妥妥贴贴。 她现在租住的小复式,空间远不比这里。外加跟安小凡合租,这些东西肯定是般不过去的。 而且仔细看看,好多东西都是当时一时兴起买来的,现在也没有带走的念想。 干脆弄到二手市场卖掉算了。 说干就干,何田田找了几个大号快递箱,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 顾阅忱听到动静,上来帮忙。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少女心满满的粉红色地毯上,手机里放着一首年代久远的爵士乐。 小奶狗睡醒了,摇着尾巴在他们两人中间蹦来蹦去。 时不时的还会含一个小布偶,讨好似的送到何田田身边,摇着尾巴邀功。 “你怎么这么可爱?” 何田田一把把小家伙抱了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我都快稀罕死你了~” 她鼻尖对着小家伙毛茸茸的额头,蹭来蹭去:“好想咬你一口~” “何田田……”顾阅忱投掷过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狗你也咬? 何田田:“放心吧,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我不会咬它的,但亲亲总可以吧?” 何田田对长毛的幼崽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看到小家伙两只眼睛里都是攒动的爱心。 她忍不住伏身,又在小家伙眉心处亲了一口,吸猫撸狗的感觉果然上头。 顾阅忱在一旁看着,无可奈何的摇头。 人不如狗,说的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顾阅忱吃醋,抬手点了点小家伙的尾巴:“我发现你就是个小白眼狼!是谁赚钱给你买口粮?是谁伺候你吃喝拉撒?怎么没见你上赶着给我送东西?” 小家伙歪着脑袋,眼皮一动一动的,若有所思的盯着顾阅忱。 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蹦蹦跳跳往床角钻去。跑的着急,小短腿倒腾不过里摔了一跤,小脑袋瓜抢到了地上。 “哎呀,你慢点~” 何田田见状,又好笑又心疼。 不一会儿,小家伙就匆匆窗帘后边叼来了一样东西。 “嘤嘤嘤~” 小家伙冲着顾阅忱摇了摇尾巴,然后吐出了一个朱砂红的心形天鹅绒小盒子。 “好家伙……你是把心吐给他了吗?” 何田田起初没看明白它含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它可爱,忍不住就凑上前来。 等看清楚小家伙叼出来的东西,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东西……她明明记得半年前早就丢掉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绝对不能让顾阅忱看到,打死都不能。 本能的反应,何田田跌跌撞撞起身,想趁顾阅忱不备,赶紧抢到手。 可她太低估一个外科医生反应速度了,指尖还没碰到东西,也不见顾阅忱伸手,东西却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何田田抢了个隔空,重心不稳,一头扎在了顾阅忱腰上,撞得他一个趔趄。 “东西给我!” 也不管有刚刚有没有撞到顾阅忱,何田田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股脑儿就只想着去抢那个盒子。 顾阅忱偏偏不随她的心意,手臂一样,轻松避过了她的抢夺。 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瞧她这脸色,莫不是徐福东渡要求的长生不老药? “你给我!” “我求你了,你快给我~” 何田田急了,撒娇时才会有的小嗲音都飚了出来。 顾阅忱偏偏不给:“什么东西?” 何田田抻着脖颈去抢:“你先给我,我告诉你。顾医生,你最好了,你给我呀……” 给了你,你还能告诉我? 我还不了解你? 何田田越是如此慌张,顾阅忱就越是好奇这里头装了什么。 他一手牵制着何田田,另一只手想开盒子,何田田急了,猛然一扑,东西没抢到不说,连带着把顾阅忱扑倒在了地毯上…… 惯性使然,何田田收不住力道,伏身之间唇瓣重重的印上了顾阅忱的薄唇…… 176 爱你爱你爱你吆 一吻之间,两人呼吸一滞,瞳孔隐隐颤动。 咫尺间的距离,顾阅忱的鼻息打在何田田脸上,好闻内敛的木质香气好像带着生命力的藤蔓一样,于浅浅的呼吸之间飞快的将何田田包裹。 何田田柔顺松软的发丝倾泻而下,橙子和西柚的味道,新鲜,甜美。 好闻的果香打入鼻腔,晃的顾阅忱心神一荡。 叮铃铃~ 何田田在手机上设定的记账闹钟于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突兀又警醒。 何田田猛然之间缓过神来,小脸涨红,连滚带爬的从顾阅忱身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想要逃。 起身突然,外加刚刚一瞬间情绪过于激动,这回儿大脑一片空白。 方向感全无的何田田一头撞到了床位的栏杆上,疼的她一屁胡蹲了下来,坐到了顾阅忱脚踝上。 “啊!” 顾阅忱吃疼,叫出声来。 这个女人……先要废他的腰,现在又废他的腿……她分明是故意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田田一边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赶紧起身道歉,一个慌张又在顾阅忱另一只脚面上补了一脚。 顾阅忱:“……” 这货就是故意的! …… 再次坐了下来,两人均是抿着唇,面红耳赤。 何田田是羞的,顾阅忱是疼的! 何田田偷偷的那眼角的余光瞟向顾阅忱,他唇上还沾染着她蹭上去的山楂红唇釉。 这艳丽的色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刚对顾阅忱做了什么。 老脸丢尽了! 何田田下意识又抿紧了唇,抬手捂脸,尴尬到两只手没地儿放。 顾阅忱虽然低垂着眉眼,但何田田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越是紧咬着下唇,他就越是忘不掉她樱唇落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心猿意马,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原来竟是这样的感觉,古人诚不欺我。 “嘤嘤嘤~” 这时,一旁的小奶狗贴了上来,小嘴巴拱了拱顾阅忱的手掌,好像是在示意他打开那个心形盒子。 它也已经等不及了。 顾阅忱看看何田田,又看看何田田,就把那个小盒子拿到了眼前:“我可以打开吗?” 何田田耸了耸肩,放弃挣扎了。 还有什么是比刚刚那番操作更让人窒息的吗?她感觉自己的脸就是大号的番茄气球,撞上顾阅忱眼神都能秒炸。 顾阅忱也不再逗她,指尖轻轻按上按钮,盒子的小盖子就自动弹了起来。 戒指…… 确切的说,这是一枚男戒! 表面是磨砂的,款式极度简约,只有一条浅浅暗纹…… 戒指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巧的卡片,上面有两行娟秀乖萌的字迹: 我最最最最爱的顾医生,生日快乐~ 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只爱你~ 忽然又看到这样炙烈而张扬的表白,顾阅忱眼皮跳了一下,淡漠如水的眸子忽然像是被点亮了灯火…… 一盏,两盏,三盏……洋洋洒洒密密麻麻照耀了整个世界。 顾阅忱打量着戒指,内侧刻有她和他的名字,后缀是1314。 以前她对自己的这份爱有多热烈,如今一切就变得有多讽刺。 何田田有点没有办法忍受顾阅忱打量着戒指时的目光,想着伸手去拿,却被顾阅忱收入怀中。 戒指盒子扣死,他紧紧的攥于掌心里:“东西是什么时候的? ” 何田田低垂着眉眼,有点抗拒提及,神色恹恹的:“你生日的前两周,很久了。” 顾阅忱:“定制的?” 何田田:“嗯!” 顾阅忱:“自己做的?” 何田田:“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呢……机器五分钟搞定的事儿,我为什么要苦哈哈搞上一整天?” 顾阅忱没说话,抬手攥上了她的左手,将食指单独拎了出来:“这个伤口,是做这个搞的?” 被他这么一问,何田田唇角动了动。既没解释,也没吭声,而是挣扎着把手缩了回来。 当时是何田田跟顾阅忱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何田田尤为激动,总想着要搞点仪式感出来,能不能感动的了顾医生不敢说,至少感动她自己是没问题的。 全世界的小女生对于仪式感的解读大同小异。 顾阅忱多金,富足,什么都不缺。 更过分的是,他还是一个欲念寡淡的极简主义者,几乎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何田田特意跑去问了外婆,外婆就笑呵呵的说,心意最重要。 小忱虽然生不来衣食无忧,但真正对他用心的人寥寥。 你只要心意到了,他一定察觉得到,也一定会开心。 那个时候何田田天真无邪啊,真就信了。 想到两人结婚匆忙潦草,顾医生更是以工作为由连自己的戒指都没挑,刚好那个时候定制戒指软广告正火,何田田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为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亲手做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这是那个时候何田田能想到的最浪漫礼物了。 设计是她,动手锻造是她,刻字是她。 在拿工具打磨戒指面的时候,何田田一个不留神就擦到了自己食指上,当场带着连皮带肉挫去了一大块,殷红滴滴答答坠了一地。 当时何田田还自嘲的笑了,古人铸剑要以身献祭。她倒好,搞个戒指还得讨点彩头。 回到家,她瞒着顾阅忱,自己潦草的包扎了一下也没在意。没成想就感染化脓发起了高烧。 当时又恰逢外婆来家里给他们送吃的,见到她烧的动弹不得赶紧把她送了医院,并逮着顾阅忱痛批一顿。 只关心病人,不关心媳妇,欠打。 那个时候顾阅忱本来就不待见何田田,认定她是小题大做,;带上外婆搞苦肉计博关注,对她成见颇深,甚至都没给她过好脸色看。 到了生日那天,何田田满心期待的准备了烛光晚餐,礼物。 等啊等,盼啊盼,一个人枯等到凌晨,等来的却是一身酒气的顾阅忱。 人是周有为送回来,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她发飙。 何田田满怀诚意和甜蜜的送上生日祝福和礼物,换来的却是顾阅忱一通鞭挞。 何田田,我娶你回来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我不是请你来跟我过家家的,更不是让你来谈情说爱啊! 这些是什么? 顾阅忱指着何田田布置好的房间,餐桌,礼物,失笑: 你以为这就是心意? 你但凡是稍稍用点心就应该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过生日,也不会帮你过生日。 所以,请你安分点! 能忍受你每天在这个房子里晃悠,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你要是再搞这些…… 顾阅忱掂了掂掌心里的戒指盒子,反手狠狠的丢出了门外。 他盯着何田田补了一句:就跟它一样,滚! …… “那天跟今天差不多,都下着雨。” 何田田回忆过往,扯了扯唇角,笑的苦涩:“戒指盒子摔开了,戒指滚到了草坪里。” “不就是一枚破戒指吗?又没几个钱。可我当时傻啊,赤着脚冒着雨就冲了出去,找了一圈又一圈……” 顾阅忱闻言,眉心挑了挑,心脏就给揪了起来。 他脑海中的确有过这样的画面。 窗外电闪雷鸣,何田田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雨水一打贴在了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单薄的像是纸片。 她弯着腰,一圈一圈的在草地上摸爬,一边挪动,一边伸手摸着脸颊,不知道摸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关于那样的画面,顾阅忱一直以为那不过只是个梦。 清醒时回忆起那个梦,他就忍不住变得懊恼。 懊恼于为什么会无端梦到那个女人,更懊恼于为什么看到她那副浪费的架势,会于心不忍。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些在梦中晃动的每一帧画面都是真实存在的。 何田田在大雨中哭成泪人,都是他一手所为。 “对不起……”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哽咽:“我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竟然是那副德行……会那么对你……” 说着,他忽然垂下头去,剩下的话梗在了喉咙里,说不下去。 “都过去了。” 何田田倒是无所谓的笑笑:“说起来你骂的也没错。我就是幼稚,无脑,讨人厌。” “孩子的生日,妈妈的苦日。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搞些花样,也知道顾妈妈不在了,却还要把自以为是的想法强加给你。” “你是外科医生,几乎每一天都有手术,可我竟然……竟然给你搞一戒指……还沾沾自喜!” “我不是在给你过生日,也不是在讨好你。我是在跟我自己过家家,纯粹是为了感动我自己而已~真的惹人生厌!” 何田田偏脸看向顾阅忱,冲他伸出了手:“还给我吧,我处理掉,免得大家瞧了尴尬。” 顾阅忱:“你要怎么处理?” 何田田:“丢掉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阅忱:“顾家家规第十三条是什么?” 何田田:“不能浪费……” 顾阅忱弯唇,把那枚戒指取了出来,然后缓缓的套到了无名指上。 何田田:“……” 他在干嘛?! 顾阅忱抬手,在灯影下端详着那枚戒指。 半晌,他偏脸看向何田田:“刚刚好,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偷量过我的指围?” 何田田不答,挑眉道:“你把戒指还我!” 顾阅忱不但不还,反而欺身靠近,声音低沉蛊惑:“除了量指围,你还对我做过什么?” “……” 何田田先是一愣,意识到顾阅忱调侃,当下反唇相讥:“我还手动量了胸围,腰围,臀围和……反正就是上下其手,你能想到,我都做了!” 哼,玩浑的,我比你在行! 顾阅忱弯唇:“那这个呢?” 何田田拧眉:“什么?” 不等她反应,蓦的,顾阅忱的手掌绕过脖颈抚上了她的后脑,下一秒微凉的薄唇就印上了她的唇。 177 戴戒指的顾医生 被吻了! 何田田瞳孔微张,脑袋中被一片白光漫过。 睫羽颤动间,顾阅忱的唇已经封上了她的呼吸。 他的脸近在咫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何田田撞上他的眼睛,心神被狠狠的晃了一下。 顾阅忱的眼眸像是黎明时分投射而来的第一道光。 微冷,沉敛,温柔,依旧是曾经让她悸动的模样。 不对,比那个时候更具温热,像是一个温暖的漩涡。 可她曾经在里面溺死过一次…… 过往的种种像是倒带的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浮现,何田田眼眸一颤,瞬间惊醒,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凌晨两点,全世界最安静的时辰。 窗外只有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何田田如雷般的心跳声。 什么呀! 原来是做梦! 难道真的是因为春天要来了的缘故?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何田田下伸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尴尬到脚趾能抠地皮。 想到昨天晚上,那只小奶狗把半年前的戒指叼了出来,她想扔掉,但被顾阅忱抢了去。 她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阅忱还是跟以前一样,遇到事情不喜欢解释。 他只说了一句,早些休息,然后就带上房门离开了。 她这个人就是年轻,好奇,沉不住气。没得到答案心里有意难平,就带着不忿睡下了,没想到半夜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再度躺下,却睡不着。 何田田默默的盯着窗外,指甲不停的抠着枕套。 怎么就做了这样的梦呢? 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对顾阅忱还心存幻想? 那真是耗子打猫,贱的不轻。 睡不着,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掐架: 小人a:要不,找个男朋友?新人在侧,总会分散些注意力。 小人b:不行,不行。这个时候找男朋友,那跟找替身有什么区别?不地道。 小人a:你懂什么?这叫转移疗法。 小人b: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个词叫宁缺毋滥! 小人a:你偏激! 小人b:你傻比! 两个小人一言不合,拳脚相向,对掐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何田田脑壳又闷又疼,难受的厉害。 她懊恼的扯了被子蒙上了脑袋。 神啊,好好睡个觉就这么难吗? 我真不需要什么男人,我就想好好睡一觉啊…… …… 何田田辗转反侧到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才渐渐合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天空已经放晴,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 何田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眼睛酸涩,脑袋沉重,像是灌满了铅块,一动就感觉有东西在里面晃啊晃。 习惯性的摸过手机去看时间,看清楚上面的数字,何田田惊叫着从床上弹跳起来! 九点了! 分分钟迟到的节奏! 何田田匆忙潦草的往身上套了衣服,拿了自己包包东西,就跟只大号唐老鸭似的跌跌撞撞往楼下冲去。 顾阅忱在厨房里做着早餐,一抬头,就见她像是一阵龙卷风,所经之处叮当哐啷,人仰马翻。 “嘤嘤嘤……” 小奶狗原本就围在顾阅忱脚下打转转,被这动静吓的直往顾阅忱裤脚处缩。 顾阅忱看了它一眼,拿裤脚蹭了蹭它的小脑袋,示意它不怕。 向主人借来了胆子,小家伙的确英勇了不少,小脑袋探了出来,冲着顾阅忱摇头晃脑起来。 它看看顾阅忱又看看一溜烟窜向院子的何田田,好似在说: 你老婆看着,多少好像有点不正常~ 顾阅忱笑而不语。 小家伙好像急了,咬上了顾阅忱裤脚,就要把他往外拖。 你老婆跑了,赶紧去看看。 顾阅忱:“放心,她马上就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何田田又一溜烟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跌跌撞撞冲进了厨房,扯着顾阅忱的胳膊就往外拽:“把火关了,赶紧的……” 顾阅忱:“干什么?” 何田田:“我上班迟到了!你不是说今天要送我去上班的吗?你干嘛去了都不叫我!” “你不但不叫我,还把我闹钟关了!你安的什么心?” 顾阅忱气到直抿唇:“你确定我没叫你?” 何田田:“你叫我了吗?” 顾阅忱早就猜到她会这样,直接把手机甩到她手里。 何田田就看到如下一幕: 顾阅忱:何田田,起来了。 她纹丝不动。 顾阅忱又喊了她一声。 她烦躁的跟条喝了雄黄酒的蛇似的,踢了被子一脚。 顾阅忱嫌少有这样的耐心,又喊了她一遍,这次伸手戳了戳她的肩窝。 何田田缩缩脖颈,懊恼的扭了两下,翻了个身含糊道: 你别闹我。 我……已经一周的时间没睡个囫囵觉了……我现在头疼的跟裂开了似的。你让我再睡一会儿……一分钟,就一分钟……呼…… 顾阅忱见她两颊微红,鼻音浓重,知道不太对劲,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烫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子是开着的。潮湿的凉风对着她脑袋吹了一夜,不着凉生病才是真见鬼了。 视频一个翻转,到这里就断了。 何田田有点着急:“然后呢?” 顾阅忱:“下楼给你找药了。” 何田田瞪大了眼睛:“你喂我吃药了?” 顾阅忱:“怎么了?” 何田田:“不是怎么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就把药给吃了?” 她睡觉都这么死的吗? 这要是别人给她嘴里塞一包耗子药,那她岂不是糊里糊涂就嗝屁了? 顾阅忱也不去看她,慢条斯理的搅拌着砂锅里的白粥:“你当时烧到38.9c。脑子混沌也是正常的。” 真发烧了? 难怪怎么觉得起床后整个人怪怪的,全身肌肉说不出的酸疼,下楼的时候更是头重脚轻,拖鞋都甩飞说出去好几次。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没想到是发烧了。 自从妈妈过世后,何田田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变糟了很多。 情志郁结外加不间断的熬夜,不生病才怪。 “我要煎蛋了,先出去。” 顾阅忱看了她一眼。 “哦。”何田田含糊的应了一声,但反应过来立即环上了顾阅忱手臂:“还煎什么蛋啊,我上班迟到了!你得送我!” 顾阅忱:“先吃饭。” “哥!叔!你瞧我现在像是有心思吃饭的人吗?” 何田田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拖着顾阅忱急的直跺脚:“你快点,快点,再晚一会儿,我全勤没了!” 顾阅忱慢条斯理的煎蛋:“已经没了。” 何田田:“什么?” 顾阅忱:“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何田田拧眉:“你……你跟谁请的假?” 顾阅忱:“曹文宇。” 何田田又是一蒙:“听你口气,你俩熟?” 顾阅忱:“不熟。” 何田田:“那你怎么知道他的……” 顾阅忱:“想知道,总会有办法。” 何田田扯了扯唇角,又来! 顾阅忱:“虽然带病上班看起来是很敬业,但身为医生我们最不提倡的就是这个。” “拿自己身体去拼微薄的薪水,虽然很多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窘况,但你还没到那个地步。” 白粥,饭团,煎蛋,新鲜果蔬沙拉,一一端上桌,顾阅忱就坐了下来。 何田田扯了扯自己的外套,也跟着坐了下来,挑眉:“我怎么了?我吃的穿的也是靠自己的双手争来的。说的就跟我是泡在蜜罐里的寄生虫似的。” 顾阅忱取了吐司,细致的涂抹了一层牛油果酱,递到了何田田面前。 他淡淡道:“我不是想抨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有你父亲在,有顾家人在,你不会走到那一步。” 何田田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目光怔怔的凝在了顾阅忱左手无名指上。 外科医生的手永远干净清爽。 因为医院有规定,要做到无菌操作,消毒不仅仅是皮肤,还要细致到指甲缝隙。 外科医生,尤其是常年进手术室的医生,身上是不允许带任何饰品的。 从见顾阅忱那一刻起,他的双手从来就是清爽干净的,空无一物的。 现在他手上忽然多了一枚戒指,就变得非常扎眼。 何田田看看那枚戒指,再看看顾阅忱,一时间脑袋又乱成了一团。 这不是昨天晚上的梦吗? 还说,梦想成真了。 见何田田恍神,顾阅忱就把吐司放到了她的餐盘里。 何田田心不在焉的往嘴巴里送着白粥,目光却一直跟着顾阅忱无名指上的戒指移动。 半晌,她实在忍不了:“你干嘛戴它?” 顾阅忱淡淡的看了戒指一眼:“看圈口不像是送我的。” 所以呢? 何田田盯着他。 顾阅忱神色从容,气定神闲:“就试了一下,谁想到摘不掉了~” 你还能再扯一点吗? 何田田强忍着不翻白眼:“那你上班怎么办?” 顾阅忱微微“叹气”,他摸了摸戒身,喃喃道:“正愁着呢!要不就戴去让余梁他们想想办法?” 何田田从来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有困难你找消防员啊,你找人家余梁管什么用? 你这摆明了就是凡尔赛好不好! …… 吃过早餐,何田田精气神缓了不少。 她吵着要去上班,顾阅忱拗不过他,只能依着。 “停车,停车。” 离着公司还有一个路口,何田田就开始扒拉他,示意他停车。 顾阅忱:“还没到。” 何田田:“没事,几步远,我走过去就行了。你别过去了,来回掉头太麻烦。” 这哪里是在担心他麻不麻烦,分明就是在刻意避嫌。 顾阅忱这长相太招摇了,谁看了谁移不开眼睛,搞夸张点还能引起交通堵塞。 上次他送她来,李小梓就有意无意试探着问过她跟顾阅忱的关系,何田田懒得解释,更不想让同事猜来猜去。 这次干脆省点事,别让他露面了。 何田田刚进办公室,安小凡就迎了上来。 她一脸关切的握上了何田田手臂:“田田,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没在家休息?” 何田田:“没什么大事,手头上的工作要紧。” 安小凡:“对了,你昨晚怎么没回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漱没听到,给你打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关机了。下着雨,我担心了你好久。” “小凡,你这也有点过于谨慎了,我看着都焦虑?” 何田田还没说话,李小梓凑了上来:“田田又不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你干嘛这么担心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夜生活。生活苦闷,人家出去找点乐子不挺正常的吗?你这管的跟个老妈子似的,小心她有逆反心理哦~” 李小梓这话说的虽然听着像开玩笑,可有意无意的影射最让人讨厌。 安小凡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反驳:“小梓,你别开玩笑了。我跟田田打小人是,她才是不是那种喜欢胡闹的人呢。” 说着,她挽上了何田田的手臂,看着她:“你去陶野哪儿了?” 昨天去哪儿,何田田肯定不能据实已告。 她打了个哈哈,扯谎遮掩:“回我爸哪儿了,跟着长辈作息走,睡得早。” 安小凡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你下次可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然我一直挂着你,提心吊胆的。” “好~”何田田拉拉她的手:“我下次一定提前报备。不对,不会有下次了……”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房门打开,众人看到来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眸。 李小梓更夸张,双眼能喷出星星来,激动到直吃拳头。 何田田被大家的反应搞蒙了,忍不住转身看去,看到立在不远处的修长身影,差点没把她给吓跪了。 顾阅忱?! 他不是走了吗? 她亲眼看他车调头走的,怎么…… 何田田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董菲菲已经扭着腰,抢在众人之前,款款而行到了顾阅忱面前。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董菲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顾阅忱,无论是长相,衣品,还是气场都足够惊艳。 她自问没少接触过皮相出挑的男人,可像顾阅忱这种从骨子里透着矜贵清冽的男人,只在漫画中,小说中看过,真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178 麻烦让一下,挡着我找我老婆了 食色性也。 说不激动,都是假的。 顾阅忱目光一垂,落在了她的身上:“找人。” 一向骄傲从容的董菲菲在于他眼神交汇的刹那,竟然莫名被逼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她赶紧挤出了一个微笑:“你找曹先生吗?不巧,曹先生今天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代为转达。” “我代为转达~”一旁的李小梓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捏着嗓音把董菲菲刚刚说的那句话模仿了一遍。 之后忍不住嘀咕,说的就跟自己是老板娘似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见到稍微有点味道的男人就抢着往前拱,在我们面前装什么纯情小白莲,在他们面前就成了白头蛆,呕! 董菲菲根本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此时眼里只有顾阅忱:“先生怎么称呼?要不然留个联系方式,等曹先生来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也好……” “麻烦你让一下,当到我视线了。” 顾阅忱语气淡漠,不带一点情绪。 他看都没看董菲菲一眼,提步朝着何田田走了过来。 在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注视下,顾阅忱抬手把一盒药递到了何田田面前:“叮嘱过你多少遍,总是丢三落四!” 何田田:“……” 顾阅忱:“记得按时吃,还有……” 他伸手入兜,再伸手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把漂亮的糖果。 何田田:“……” “哇~” 一旁的李小梓把自己代入进去了,甜到自己流口水而不自知。 汪洋嫌弃的瞟了她一眼,伸手摸了纸巾强行按在了她的脸上。 董菲菲原本已经掏出了手机,眼见顾阅忱对她视而不见,直接走向了何田田,她错愕之余,手掌尴尬的僵在了半空里。 又是何田田! 她们到底是五行相克,还是八字不合?为什么自从这个何田田入职之后,她就一直不断碰壁,丢丑? 何田田眼见众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异样,二话不说扯上顾阅忱手臂,拉着他就出了办公室。 “你干嘛?” 何田田把他拉到室外,拧眉盯着他:“你怎么跑我公司来了?” “又是药,又是糖果,你把我什么?幼儿园的小宝宝吗?” 说着,她不由得回头朝身后的落地窗张望了一眼,不出所料众人都聚在窗前看着呢。 何田田吸了口气:“你这样我很丢脸的!” 他让她丢脸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不想在众人面前跟他扯上关系。 顾阅忱鲜少会尝到这种挫败感的滋味,眼眸不由得一点点黯淡下去:“身为医生,提醒病人吃药是习惯。” “比起他们异样的眼光,我更在乎的是你身体舒不舒服,病情有没有好转。” 何田田:“……” 冷静下来,她也就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有点伤人。 “对不起啊~” 何田田伸手接过了药物和糖果:“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太耀眼,太出众了……”她垂下头去,指尖轻轻的刮蹭着药物包装盒:“但凡是你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伴随话题……” 顾阅忱直接打断了她:“我明白了,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何田田:“对!” 顾阅忱瞳孔晃了晃,不发一言。 何田田:“我不想让一个搞三流漫画的门外汉,一个不学无术只会耍嘴皮子和抖机灵的人拖累到你顾医生的口碑!” 顾阅忱闻言,眉心一缓,笑道:“就因为这个?” 他竟然笑了,有没有点共情能力啊? 何田田心里不爽,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那我谢谢你,看来你对我真的好。” 顾阅忱凑身上前,薄唇贴上了她的耳畔:“真这么放不下,你就回来吧~” 起身之前,他不忘抓了抓何田田脑袋。 “顾——阅——忱!” 何田田气到想捶人,奈何身后还有一帮同事盯着,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暗中咬牙攥紧了小拳头。 “走了!” 上车前,顾阅忱冲她挥挥手:“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启动车子,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何田田低头盯着手里的药物和糖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重新回到办公室,酸溜溜的李小梓就抱着手臂迎了上来。 她绕着何田田转圈圈,故意问道:“田田,你爸好年轻啊~” 何田田当然知道她这话映射什么。 刚刚安小凡问她昨晚去了哪里,她谎称回来老爸家。 李小梓那话就是在这里等着她。 安小凡也不傻,听了她的话,眼眸一垂,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田田昨晚是跟顾医生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扯谎呢? 自己可是一直都把她当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来着,她却一点点都不信她。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肯交底。 她看了何田田一眼,垂下眼眸,拿着水瓶去了洗手间。 “小凡……” 何田田想要解释,李小梓却忽然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倒了一边:“田田,刚刚那是你男朋友?长得真是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何田田挑眉:“你想说什么?” 李小梓满脸堆笑:“大户人家人丁兴旺,他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呀~” 何田田:“哥哥没有,弟弟倒是真有一个~” 李小梓闻言,瞬间激动的瞪大了眼眸:“真的吗?高不高,帅不帅?” “帅!”何田田弯唇:“至于身高……小学三年级,你自己猜~” 李小梓愣住:“小……小学三年级?” 何田田冲她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要对自己有信心,好好保养,再等个二三十年没准还有机会。加油~” 李小梓:“……” 何田田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刚坐稳开了电脑,接完水的董菲菲就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抬眼看到何田田,脸色越发阴沉,样子都懒得做。 何田田知道她被顾阅忱怼出了内伤,虽然幸灾乐祸不地道,但也是她咎由自取。 “听说你生病了?” 董菲菲扯了椅子坐下,懒懒的抬了下眼皮打量了何田田一眼。 何田田埋头整理资料,敷衍的嗯了一声:“小感冒。” “是吗?没看出来。” 董菲菲慢条斯理转着笔,幽幽道:“反倒是瞧着你比我们所有人的起色都好看呢~” 何田田抬眸:“菲菲姐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董菲菲放下了笔,眼神一凌:“这感冒总有好的时候,你装的了初一,装不了十五。翟先生的事儿你要是搞不定就赶紧跟曹先生道歉,免得今天感冒,明天发烧,后天姨妈疼……理由就那么几个,我都替你着急。” 179 你要星星,我就去给你造梯子 “谢谢,你心意我收到了~” 何田田瞧着她,微微一笑:“不过,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董菲菲抿了口茶,笑了:“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田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头顶。 “什么呀?” 董菲菲不明所以,从包包里取了化妆镜,垂下脑袋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瞬间花容失色,小脸擦惨白:“这……这什么……会不会咬人?” 何田田:“放心吧,它不会咬人。” 董菲菲皱着脸,颤抖着缩着脖颈:“真的吗……” 何田田:“真的,但是会蜇人!以它这个个头,如果在你脑门上叮一下……那你秒变独角兽不成问题。” “啊~” 董菲菲闻言,尖叫一声。 何田田:“它动了!你越叫,它攻击性越强!” 董菲菲瞬间吓到憋住了气息,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何田田……你别看热闹了,赶紧帮帮我啊~” “我从小最怕这些飞虫了……你快帮帮我!” 董菲菲平时可都是趾高气扬,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何田田忽然见她这样,不由得乐了。 刚刚怼她的时候不是还神气得很? 何田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摆弄着鼠标:“一只马蜂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你应该高兴,自带招蜂引蝶体质,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待遇……” “我家里人有对蜜蜂毒刺过敏史……”董菲菲唇角一瘪,都要哭出来了:“我不骗你,我家二姨妈就是蜂毒过敏走的。” 何田田闻言,这才抬起了眼眸。 对蜜蜂的毒素过敏者,病情可大可小。 轻者肿出一个蘑菇包,严重者可能会丧命! 看董菲菲这紧张严肃的表情,应该不像是在说谎。 何田田看看她又看看那只马蜂:“你这么说,那我就更不敢帮你了。万一我帮你驱赶不成还蜇伤了你,责任算谁的?” 董菲菲眼泪就下来了:“田田,求求你了。你快帮帮我……在这样这样下去,我感觉要昏倒了……” 何田田敛眸,吸了口气,默默的拿起了身旁的资料夹。 虽然很想瞧热闹,但妈妈从小教育我,做人呢要以德报怨,你不仁那是你的事~ 何田田董菲菲处理掉了马蜂,眼睁睁的瞧着马蜂被碾死丢进了垃圾桶她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知道是被那只马蜂吓到了,还是良心发现。董菲菲一整个上午都恹恹的,也没再找何田田任何麻烦。 午饭过后,下午上班的时候她还破天荒的在何田田桌子上放了低脂甜点。 何田田瞧了,不由得想笑。 看来董菲菲也是想象中那么无可救药,至少,还有还能心怀那么一丢丢感恩……这真是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她这份小欣慰很快就落了空。 她还坐稳,董菲菲就凑了上来:“田田,你真有门路搭上翟老先生吗?还是已经搭上了?” 何田田:“你猜。” 董菲菲:“我猜你肯定行的,你不但人缘好,人脉也厉害。别的不说,你那个叫陶野的朋友就跟曹先生来往频繁。所以在这个圈子里,你肯定认识不少人啊~” 何田田笑笑:“你也不差啊。我听说你是琴姐举荐进来的。琴姐可是这个圈子里资深元老。又是曹先生身边的红人……要说这个圈子里的资源,你肯定是远在我之上。” 董菲菲有点小得意,但少有的敛了下锋芒:“可这件事,琴姐跟曹先生都没有办法呀~你就不一样……” 何田田拧眉:“我哪儿不一样了?” 董菲菲:“早上来给你送药的……是你男朋友吧?” 何田田:“不是!” 董菲菲:“不是才怪,你骗的了别人骗的了我?那人看你的眼神,糖分都溢出来了……” 何田田:“这你都看出来了?” 董菲菲下巴微抬,很是得意:“当然了,我阅人无数,对男人那点小心思还是能摸得准的。” 何田田笑了:“既然是这样,你还当着我的面,上赶着去要他的联系方式,意欲何为?” 董菲菲:“我那纯粹是出于一个员工的基本素养,上前接待顾客罢了。你想哪去了?” 何田田耸肩,也不戳破。 谁也不是说傻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哎呀,刚才问你翟老的事儿,你怎么老是打岔呀~”董菲菲又往前凑了凑:“你有没有翟老的联系方式?” 何田田:“没有。” 董菲菲:“那你还这么气定神闲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何田田:“我也好奇啊,你怎么跟着这么激动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 董菲菲:“我知道你肯定心里有底。你是不是已经去见过翟老了?看你这表情,应该是碰壁了!” 她扭腰起身,接着道:“与人沟通呢,它是一门艺术。光凭运气是不成的。这样,下次你再去的时候,带上我。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一个人多一份商量……” 何田田不由得就乐了。 带她去? 那还有自己吃的果子吗? 董菲菲是不是看谁都觉得比她少根筋? “你别费心思了。” 何田田:“曹先生搞不定的事儿,是你和我能搞定的吗?开什么玩笑。” 董菲菲听了,脸色就微微起了变化:“你的意思是,翟老这件事情上,你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何田田笑吟吟盯着她,反问:“如果有真有眉目,你觉得我这会儿还能坐得住?” 董菲菲:“那……那接下来,你怎么办?” “凉拌!”何田田耸了耸肩:“我现在就等着先生回来,然后跟他实话实话,摊牌呗!开诚布公总比最后临了弄个灰头土脸好吧?” 董菲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怂了?我还以为你好歹能翻腾出个浪花来给大家瞧瞧,看来真是高估你了。” 何田田没所谓的回了个微笑:“谢谢,这回你失算了。回头我就跟曹先生坦白去,反正那语音消息是你发的,也不是我发的。我大不了就直说呗,我本来开玩笑呢,你却当真了,然后沉不住气闹了乌龙!” 董菲菲:“你……你自己不成事儿,干嘛把我扯进去啊?” 何田田心说,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儿吗? 她也不说话,就是笑,然后摸起了桌上的那份甜点,准备开封。 还没拿到手里,却被董菲菲一把夺了回去。 她没好气的白了何田田一眼:“别吃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吃了也是浪费!” 何田田挑了挑眉,这个女人真是不经夸。 早知道就让那马蜂在她脑门上行多趴一会儿了,说不定还能多老实一会儿。 …… 下班后,何田田查好了地图,路线,准备约上安小凡去拜访翟老,刘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让她和顾阅忱回家吃饭。 起初,何田田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仔细琢磨好像有点不对劲。 通常老何想他了,都是直接打电话给她。 而且别看老何这个人跟她一样大大咧咧,其实粗中有细,贴心的很。 要真想跟她吃饭,一般大都安排在外面,省时省劲不用老妈和阿姨饭后操劳着收拾。 回家吃饭……莫不是老何同志有什么不对劲? 仔细一想,的确是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老伴,老伴,老来伴。原本自己结婚离开家后,老爸就跟老妈彼此相伴,相互慰藉。 现在妈妈忽然过世,老何同志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适应。 他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就自己这么一个女儿,的确是应该多陪陪他。 何田田到家的时候,老爸已经自顾自的喝上了,而且一看就喝了不少。 妈妈常坐的那个位置也添了一副碗筷,爸爸一边往嘴里送着酒水,一边习惯性的伸手去拉妈妈的手,一拉拉了个空,爸爸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一把脸。 何田田就站在爸爸身后,一切看在眼里,眼睛一下子就跟着红了。 刘姨走了上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将何田田拢在了怀里。 何田田吸了吸鼻子,泪眼旺旺的看向刘姨:“我爸他经常这样吗?” 刘阿姨点了点头,无声的叹了口气:“隔三差五就这样,我劝也劝了,不管用。” “本来你忙,不想通知你的。但我见何先生老这样……我这心揪着也难受。” 说着说着,刘阿姨也要掉眼泪。 何田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交给我吧。我跟他好好聊聊。” 刘姨抹了把眼角,点头:“你爷俩好好说说话,我厨房里还蒸着鱼,一会儿就好。孩子,把包给我,我给你挂起来。” 何田田说了声谢谢,把抱给了刘姨,就拉了餐椅坐到了爸爸身旁。 “诶……” 见有人来,老何同志耸拉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看到是自己闺女,浑浊的眼眸泛起了光亮:“田心?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何田田看着老爸憔悴无神的眼神,以及通红的眼圈,心尖被戳到,鼻尖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何爸爸拉过她的手:“你咋来的?阅忱呢?” 何田田有心摊牌跟顾阅忱离婚的事,但眼下看到爸爸这样,不想给他添堵,就只能一瞒再瞒:“他值班呢……” “他值班你跟我说呀,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爸去接你。”何爸爸端详着她的眉眼:“你别自己开车,从小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啊……” 你都这样了,接我?你接我,我更不放心。 不过看到老爸喝成这样还不让挂心自己,何田田又暖又酸。 这世界上,要说还有谁能无条件爱着自己,挂心着自己,那只有老爸了。 这才几年,老何同志的头发白了一半。 肩也塌了,腰也有点弯了,肚子也鼓了……不仔细看不知道,仔细一看,老爸真的是在肉眼可见的变老。 她已经没了妈妈,想到时间也在无情的把老爸拖向衰老,拖向……拖向另外一个永远都没办法相见的世界,何田田悲从中来,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摸了一下滚落的泪痕。 “你放心吧,我打车开的。” 转过头来时,何田田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她一边伸手抱上老爸胳膊,一边给自己添了一杯酒:“今晚我就想着陪您喝点,所以没开车。” “那行。”何爸爸心一宽,笑了:“那好好陪爸喝点,车费老爸给你报销!” “好~”何田田跟他碰了下杯,逗他:“那你得多给我报点~” 何爸爸被逗的一乐:“必须的,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要星星,爸爸现在就去造梯子去。” “嘿嘿~” 听到这话,何田田笑开了花,抱着老爸的胳膊依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摘星星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虽然二十多年了,老何同志都没能摘来一颗,可每次只要听到他这么说,何田田还是会忍不住的傻乐。 星星摘不来,可老爸牌子的宠溺是真真切切的,是她最大的安全感。 酒过三巡,何爸爸聊到去世的和妈妈,哭成了泪人。 “田田,你能原谅爸爸吗?” “你一定要原谅爸爸啊……” “你是爸爸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如果再恨爸爸的话,我这日子混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拉着何田田的手,反反复复一直在重复和相同的话。 何田田有些费解:“爸,你说什么呢?好好的我怎么会恨你呢……” 何爸爸捂着眼眸,喃喃的摇头:“我对不起你妈……” “我对不起阿堇……”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说到痛心疾首处,何爸爸忍不住抬起手就要扇自己耳光。 “爸!” 何田田连忙攥住了他的手:“您这是干嘛啊?” “不是您的错,谁也不想看到妈妈那样,这不是您的错……” 她哽咽着帮爸爸擦去眼泪:“您别这样,妈妈在天上看着,会不安的。她那么爱你,是不可能埋怨,记恨你的。爸爸……没有人怪你,我也不会。” “真的吗?” 何爸爸揪着何田田的手臂,就像是抓到了一缕救命稻草:“田田,你不会怪我……” 180 怪老头 照顾爸爸睡下后,何田田离开了。 她没急着打车回家,而是信步而行。 总觉得老爸今天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有点不对劲。 应该是想妈妈了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她从没见过爸爸那样,哭的痛心又无望。 不知道走了多久,何田田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她下意识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很好,夜空如洗,星光璀璨。 哪怕是霓虹肆虐,也依然掩不住来自遥远星河的光芒。 妈妈已经去到那里了吧~ 小时候奶奶说,人死后,灵魂会汇入星河,变成万千中的一个。 虽然只不过是骗小孩子的话,可何田田觉得好美。 有些善意的谎言带着治愈的力量,她愿意相信。 直到昂头昂到脖子有些酸涩,何田田才把目光从星空中收了回来。 目光低垂之间,她忽然就瞟见了不远处的草皮上坐着一个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大冷天的正昂着头咕嘟咕嘟往嘴巴里灌。 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鼓鼓囊囊。 何田田猜测,那里面应该是空掉的酒瓶。 都这把年纪了,应该看淡一切了。 如果有事不能让他释怀,那多半是能追随他到坟墓里去的死结。 看到老人,何田田就想起了自己的老爸……男人这样,多半是有东西刺到了骨子里。 世上悲喜千千万万,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神,只能看看,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怕自己会陷入情绪的怪圈里,不敢再看。 目光收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红灯。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儿来的一群追逐嬉戏的小孩子,从公园内里涌了出来,其中被追的小女孩慌不择路,一边回头看着身后追来的小伙伴,一边朝着马路冲去。 “嘀嘀~”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刺的何田田脑壳一炸,眼看着小女孩直闯红灯而去,马上汇入车流,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小心!” 她甩起包包就要上前,却没想到一个黑影从她身边略过,蹒跚着脚步,跌跌撞撞飞也似朝着那个孩子飞奔而去。 这不是那个待在草坪里喝酒的老人吗? 何田田微微一愣,感慨于老人机警又敏锐的反应速度。 老者逼停了疾驰的车辆,一把抱起孩子夹在腋下往回拖。 他年纪大,又喝了酒,脚步踉跄。 外加那女娃长得肥嘟嘟的,抱起来更为吃力。 老人大概是担心孩子还会乱跑,就直接连拖带拽抱着她朝着不远处松树下的安全地带走去。 小女孩起初被吓到僵住了,一双小手都僵成了鸡爪状。如今微微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何田田见女孩子险象环生,不由得跟着长长的吐了口气。 “圆圆~” “圆圆~” “圆圆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带着哭腔的家长从黑暗处的小路上跑了过来,不停的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冲在最前面的是爸爸。 妈妈跟在身后,早已经泣不成声。 爸爸听闻孩子的哭声,转头寻找,当看到自己的女儿正被一个老汉牵制着往黑暗中拖行,他怒发冲冠热血上涌,飞奔上前,一拳头就把老人揍翻在了地上! “爸爸……” “妈妈……” 孩子只是哭,妈妈冲上前来一把把孩子护在怀中,也跟着放声大哭。 孩子爸爸看到孩子吓成这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等老头爬起来,反手又是一拳补了上去,老人咣当一声又栽了下去。 “你个老不死的!刚刚对我闺女干了什么?!” “你一把年纪了,自己没有女儿,没有孙子吗?” “竟然对一个小孩子动歪心思,你牲口啊!” “今天看我不打断你这条狗腿……” “老公,别打了,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出人命,我也认了!这种毒虫不死,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糟他毒手……” “住手!” 眼见男人还要对地上的老人拳脚相想,何田田冲上前来,揪着男人的外套,牟足了力气把他甩向一旁。 男人一个趔趄,接连退了好几步远,何田田顺势把老人护在了身后。 他见男人又要冲上前来,怒目而视:“我警告你,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我报警了!” “报警?!我还要报警呢!” 男人火冒三丈:“你他什么人?我告诉你,少在这充大头管闲事,你知道这老东西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何田田:“他都干了什么?” 男人咬牙切齿:“他威胁我女儿!” “你放屁!”何田田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就问你,你到底那只眼睛看到这位老伯欺负你女儿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告你诽谤!” 男人被何田田忽然爆裂的气势给吓到了。 搞得他有点怀疑自我:“我……我就是亲眼看到了……” 何田田:“你亲眼看到个屁!我看你一双招子白长了!如果不是这位老伯出手相救,你女儿闯红灯早就被撞飞了!” “你俩两个活生生的成年人既教不好孩子规矩,连孩子去哪儿都看不住,你们这家长当的挺省心啊!” “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先往别人身上赖,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姓理了吗你?” 孩子妈妈闻言,连忙低头询问孩子。 孩子被吓坏了,只是哭。 孩子爸爸面子上挂不住,咬着牙犟:“我看你们就是一伙儿的!你少在这儿转移目标……” “好啊,我们一伙的。那我现在就报警!” 何田田摸出了手机:“等警方掉了监控,我倒是要看看警方是判这位大叔欺负了你女儿,还是判你故意伤人罪!” “叔叔……” 这时,刚刚玩追逐游戏的一个小男孩弱弱的凑到了男人身后,悄声道:“的确是圆圆闯红灯……是那个爷爷把她抱回来的……” 孩子妈妈听了,瞬间吓的面如土色。 她紧紧的把孩子捂在怀里,看看老公,又看看倒地不起的老人,慌的快哭了:“就说你太冲动了!怎么办?现在你把人打了,要怎么办啊……” “慌什么?你要是把孩子看好了,还能有这些破事?哭哭哭,就知道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男人恶狠狠的瞪了女人一眼,转头看向何田田:“谁知道是不是他追我闺女,吓得我闺女闯红灯的!一个老醉鬼,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看在我女儿没大事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让我再见着你们,否则,见一次我打一次!” 嘿! 瞧把这家伙给嚣张的! 何田田气不打一处来,反手挽起了衣袖:“要打是吧?你往这儿打,你打一个试试?” “有种别走啊!” “你怕什么?” “给我站住……” “别喊了,咳咳……”身后的老人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声呛咳,吐出了好些血沫子。 何田田被这阵势给吓到了,连忙矮身查看:“老伯,你还好吧?” “你流了好多血啊……这样可不成,我……我叫车送你去医院吧……” 刚刚那男人肯定是练过的,下手也忒狠了。 老伯口鼻出血,尤其是鼻子血流不止,他刚刚又胡乱的摸了一把,现在满脸的红黑的血渍,瞧的何田田胃直抽。 “不用你管。” 老人又胡*了一把鼻血,伸手拂开了何田田,声音嘶哑沉闷。 何田田也不在意,蹙着眉掏出了纸巾递上前来,耐着心思问他:“你要不让我管也成。你家人电话多少?我帮你联系他们来接你。” 老头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没有!” 没有……没有联系方式?还是没有家人? 何田田继续道:“你家哪儿,我叫个车送你回去。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喝成这样,天这么冷,你在外面危险!” “都说了,不用你管!” 老头转过身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你怎么这么烦?” 何田田:“……” 她打量着老头的背影,发现他头发虽然散乱,但发质清爽。衣着朴素,但干干净净。 应该也是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老人。 就是脾气……真怪! 181 冥冥中的默契 起风了。 冷空气来袭,何田田下意识拉了拉外套。 她见老人衣衫宽松单薄,都替他冻得慌。 耐着心思想着上前再问一下状况,老人嫌她烦躁,提着东西踉踉跄跄的起身,蹒跚着沿路而行。 他本来就喝了酒,现在又满头满脸的血渍,路人见到他纷纷吓到躲闪避让。 带孩子的家长见了,更是吓到抱起孩子就飞奔。 何田田生怕刚才那一幕又就会重演,就小心翼翼的跟在老人身后。 她一边留心着老人,一边不停的朝着受到惊吓人的轻声解释。 “喝醉了,摔得。” “你们别怕,没事的。” “小朋友,别害怕。” 老人回头,定定的看了何田田半晌,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前行。 何田田仍旧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见老人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处停了下来,心里不由的一安。 还知道找地儿坐车回家,应该还没糊涂到自己想的那个份儿上。 有公交车靠站,老头儿招手,司机停车开门。 老人刚要上车,却被司机阻拦下来。 乘客看到他满身血迹,车内更是引起了一波躁动。 何田田远远的看着,眼见老人要被赶下车,她只得飞奔着上前,又帮忙解释了一番。 司机起初不肯,架不住何田田嘴甜,还软磨硬泡。 好说歹说,司机终于才肯点头。 何田田赶紧从背包里取了纸巾和湿巾塞到了老人手里。 时间有限,何田田只得下车。 车子启动,她冲着坐在窗边的老人挥挥手,然后做了一个擦脸的动作:“擦一擦,别吓到身边的乘客……” 老人低头看看手里的湿巾,又抬头看看了看车外一蹦一跳的何田田,默默的擦拭了鼻底的血迹…… “这样才对嘛!” 见做通了老人的思想工作,何田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冲他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 隔着车窗,老头默默的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冲他挥了挥手,盯着那辆公交车,直到其汇入车流。 做好人是有风险的。 想到老人家明明救了小孩子一命,却反被不用问青红皂白的家长爆锤了一顿,何田田不由得摇头,心里唏嘘。 别人长手,可他也长了嘴巴呀。 干嘛解释呢? 怪老头。 何田田也不去多想,晃晃悠悠走到公交站牌前,找了半天见真有回家的班车,不由得一乐。 太冷了,她冻得直抖,坐在长椅上等车来。 等来等去,车子始终不来。 何田田有点丧气了,正想着拿出手机叫车,忽然一辆白色车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顺带着按了两下喇叭。 何田田闻声抬头,就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的摇了下来,两只染了黑曜石色甲油的手扒着玻璃,半拉脑袋就探了出来。 一个带着嘻哈镜的女孩兴奋的冲着何田田挥手打招呼:“hi,嫂子~” 何田田懵了。 她左顾右盼,可四下空空如也,就她一个人。 嫂子? “我~”女孩赶紧摘了眼镜,冲着何田田嬉笑起来:“我淼淼啊~没认出来?” 何田田:“……” 周淼? 这一头的小脏辫,一身嘻哈风的打扮……跟之前乖乖女的风格大相径庭。 这风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给她一放大镜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周淼直接开了车门,小跑着上前:“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你猜? 我在公交站点能干啥? 她俩还没熟络到能开口就互怼的地步,何田田就讪讪一笑:“别喊嫂子……” “哎呀,早晚是要改口的嘛!” 周淼根本不听她说了什么,直接捞上了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何田田:“回家。” 周淼:“那赶紧上车,这天太冷了,赶紧上车。” 她自觉的把副驾驶让了出来,替何田田开了车门后,一下钻到了车后座上去。 何田田是被强行塞到车里的,车里暖风开的太足,冷热交替明显,脑袋被热意一熏,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熟悉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揉揉眼睛,偏脸看去,就撞上了周森的那双好看的眉眼。 诶…… 这货怎么变样了? 白色t恤,夹克外套,锡纸烫……不但不是以前的风格,连季节都差一大截。 “你相亲去了?” 何田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这造型瞧得她忍不住想笑。 “才不是呢!我哥哥这是刚从南半球出差回来。” 周森还没说什么,后排的周淼就抢着回答。 何田田眼角余光瞟了周森一眼:“哦~造型挺别致。” 里外透着一股子渣痞。 她忍不住想起了书文里说的那些提笼架鸟,满世界调戏小媳妇的纨绔小少爷。 周森见她瞟过来的小眼神意味深长,笑了:“不信?” 何田田反问:“我为啥不信?” 周淼:“嫂子,你别吃醋了。我哥出了名的痴情种,他不正追你呢吗?怎么可能去相亲?你把心放肚子啦~” “……”何田田,我吃啥醋了? 她偏脸看向身后的周淼,郑重强调:“别叫我嫂子啊,叫姐就行。” 周淼就跟没听见似的,嬉皮笑脸的看向周森:“哥,你完了!我嫂子真生气了!” 周森:“你把嘴闭上,消停会儿。” 周淼吐吐舌头,嘀咕:“你这人太双标了,我还是不是你妹?” 周森:“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妹的份上,早把你扔下车了。” “略~” 周淼吐舌头做着鬼脸:“知道碍着你们谈情说爱了,得嘞,我下车,给你们腾地方。” 起初何田田以为他们兄妹俩开玩笑拌嘴,也没在意。当看到这周淼真打开了车门,她就坐不住了。 “周淼……” “不用管她。” 何田田想开车门劝说,却别周森拉住了。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不管她呢?她可是因为我才……” 周森:“你别给她带高帽了,她才没你想的那个觉悟呢!” 何田田:“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嘛?她可是你本家的妹妹……” “对啊,周森你怎么回事?” 周淼学着何田田的口气,冲着周森扮鬼脸吐舌头:“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周森悻然的盯着她嘚瑟的小模样,那眼神都想打人。 何田田:“周淼,别闹了,赶紧上车。你这样的话……这车,我也不坐了……” “别别别。” 周淼赶忙上期阻止,她伏在车窗前,笑嘻嘻解释道:“嫂子,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是有朋友来接我,我们还有一个场子。” “呐……车来了。” “嫂子,你就安心的跟我哥二人世界吧,我真不打扰你们喽~” 说着,周淼跟向着何田田摆摆手,小鹿似的一蹦一跳的朝着停在前面的一辆白色车子奔去。 何田田瞅着周淼的背影,终究是不放心:“什么朋友?这么我晚了,你就放心她一个人……” 周森:“淼淼的邻居,早就约了看电影的,看完就把她送回家了。” “邻居就安全吗?” 何田田嘀咕:“不见得。” 周森挑眉,这女人摆明了在映射他不安全? 他也不戳破,微微扬起眉尾看着她:“要不,咱们跟去瞧瞧?顺便约一场电影?” 何田田瞪他一眼:“谁要跟你约?” 周森就知道她会这样,笑而不语:“安全带~要我帮你系吗?” “我有手有脚好不好!”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扯安全带。 不知道怎么,他就是喜欢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 而且对这种感觉上瘾,公司年会,外出一周,今天刚刚落地。周淼开车去机场接他,大哥周有为还安排了局,准备一起坐坐给他接风洗尘。但周森谎称太累,推了。 他只想早点会家,早点找个由头叩开何田田家房门,看她一眼。 哪怕是被她骂神经病都没关系。 没想到巧得很,还没到家半路上就碰上了何田田……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心间开出了花儿~ 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的默契呢……他想见她,她就刚好在他去见她的途中等着他…… 这么想着,周森墨色眼眸忽然多了中说不出温热感,一直浸润到了自己心底。 “你……你瞅着我干嘛?” 何田田被他盯的发毛,安全带都扣不利索了。 周森瞧着她目光闪烁的小模样,越发开心,唇角的笑意都变得甜丝丝的。 他想代劳,目光低垂之间,瞟见何田田手上,白色外套上是一快快斑斑的血迹,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手怎么了?” 周森激动,顾不得其他伸手抓起了何田田的手掌查看:“受伤了?谁干的?” 何田田本想怼他大惊小怪,抬眸撞见周森眼里的焦灼和关切,心里一暖,到嘴边的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她三言两语简单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周森听完,眉心拧出了麻花。 他盯着何田田:“是不是觉得心里挺美?觉得自己特高尚?” 何田田:“……” 我高尚不高尚的碍着你什么事了? 周森一边帮她处理身上的血渍,一边训责:“深更半夜,一个醉酒老汉,你知道他什么底细,你就跟着他,帮他?” “万一他是不法分子呢?” “万一对你起个歹心呢?” “万一是团伙作案,直接把你绑车上漂洋过海卖掉了呢?” “你干嘛呀……”何田田被周森的气势逼的连连后退:“口水喷我眼里去了!” 周森:“……” 何田田:“我又不是傻子,好人坏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周森:“不用嘴硬!等你吃亏的时候,就是你哭的时候!” 何田田:“你干嘛这么凶我啊?” 我凶……我凶了吗? 周森神色缓了缓:“我这是关心你!” 何田田:“谁要你关心?跟你又不熟?” 周森见她气鼓鼓的别过脸去,心里一软。 好久不见,想到不就是她向日葵般的笑容吗? 如今见着了,却又把人家惹急了,何必呢? “好~不熟。”周森扯扯她的衣领:“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我想办法把不不熟变成熟的就是了~你等着,我手机搜索一下,看看都有什么把‘生米做成熟饭’的好方法……” “你怎么这么讨厌?” 何田田见她又调侃自己,挥拳就砸了过去。 周森也不躲,笑吟吟的盯着她:“还生气吗?如果不解气,这边再来一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周森“扭腰摆胯”,最后差点没把辟谷撅起来。 谁能想象人前又冷又仙的周大总监,人后竟然还有这么没脸没皮,闷骚到让人窒息的一面? 何田田本来想强忍着不笑,以示自己的威严。 可最后迎上周森“萌系小眼神”一个没忍住前功尽弃不说,直接笑到鼻涕泡飚了出来。 “呀……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鼻涕泡都是彩虹色的……” 周森伏身调侃。 何田田一个鼻涕泡刚熄掉,更大的鼻涕泡又被爆了出来。 她要疯了:“周森,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周森见状,笑的前仰后合。 他给何田田地上纸巾,何田田抓了纸巾恨不得顺带着挠花他的脸! 就是这样的你来我往取纸巾的小互动,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通过调整角度,定格成照片后却成了车内热吻。 彼端。 吕雪儿收到照片,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头顶立即罩上了一层阴云。 “咋了宝儿?” 吕心月刚刚煮好热牛奶,争端到客厅来,见女儿好好的追着剧陡然间变了脸,就凑了上来:“瞧你这脸耸拉的,谁惹你了?” “你自己看!”吕雪儿没好气的把手机扔到了她身边。 吕心月拿了起来,端上了半晌:“这啥东西?黑呼呼的啥也看不清?这是俩小年轻的在……在腻歪?” “人家腻歪人家的,挨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酸的晃,你赶紧努努力呗,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周什么……周森对不对?” “你这回眼光可以,我打听了一下那小伙家室真是相当不错。人长的又帅又精神,比明星还好看呢。这门婚事我同意了,这回你得给妈争口气~” “呵!” 吕雪儿黑这个脸,眼皮都不懒得抬一下:“你同意了有用吗?人家不同意啊!” 吕阿姨:“你不试试咋知道?我就瞧不上你这不思进取的劲儿……” 吕雪儿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手机怼到了她脸上:“这是我不思进取吗?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啥?”吕阿姨拧眉:“你意思是……这照片里的人是周森啊?” 吕雪儿双手抱臂,直接往沙发里一倒,气呼呼的连话都不接了。 吕阿姨见自己多半是猜对了,心里的气也是一堵:“那……那这照片里的女的是谁啊?” “你倒是说话啊?你长这么好看,又这么能能力。虽然就是家室差了点点,但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肯定比她强吧……” 吕雪儿听了更怄火:“就是因为比她强,周有为选她不选我,我才上火呢!” 吕阿姨:“听你这口气……你认识这女的?谁啊?” 吕雪儿愤愤的咬起了牙关:“何田田!” 182 登门 “你说谁?” 吕心月以为自己幻听了,又问了一边。 吕雪儿气鼓鼓抱着抱枕,没好气的撕扯了一把,闷声道:“何田田!” “不可能啊!” 吕心月赶紧拿过自己的老花镜,仔细看了又看:“她不是跟那个当医生的一对来着吗?什么时候跟周森搞到一起去了?” 吕雪儿:“谁知道呢?兴许就是从上次热搜之后吧……”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吕心月气到直拍大腿:“我就说你上次那事儿搞的不靠谱。现在是什么时代?流量的时代。人家想上热搜都没资源,你倒好,上赶着替人家铺路。” “这铺路就算了,还把自己看中的男人生生给推倒别人怀里去了……你说说……你说说你这叫办的什么事儿?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蠢!” 吕雪儿不乐意了,瞪了老妈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啊?” “当时是谁说的来着,已婚男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头上有没有帽子。我当时不就想着让顾阅忱收拾她吗?谁知道……谁知道顾阅忱人狠话不多,直接离婚了。” “我更想不到,周森竟然还有那样的癖好,对一个二婚女人还来了兴趣……真是的……” “宝儿~” 吕心月忽然扯了扯女儿的水群,悄声道:“你刚刚说说什么?谁离婚了?” 吕雪儿:“何田田啊,跟那个闻名遐迩的顾医生。” 吕心月:“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吕雪儿:“就最近的事儿。何叔叔没跟你说?” 吕心月蹙眉:“没有啊。嘿,这个老何,竟然瞒着我……” 吕雪儿:“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你吧?可能……可能他还不知道呢!” “也对。”吕心月喃喃点头:“我猜应该是她妈妈刚过世,她离了婚没告诉老何,免得他受双份打击……多半是这么回事。” “如果老何不知道的话……那顾家人那边多半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应该吧。”吕雪儿玩着头发:“我好想听说,那个顾医生外婆挺喜欢何田田的,估计那边也瞒的紧。”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吕心月往女儿身边凑了凑,解释道:“想办法通让他们知道呗。他们那边一闹,何田田这边哪还有精神跟周森黏糊?” “再说了,那个何田田一副没长开,营养不良的架势,哪能跟你比啊~” 她打量着自己女儿傲人的身段,信心十足:“她有什么啊?就有一个好父亲。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你等我把老何拿下了,何家的东西都是你的!她何田田有的你有,她没有的,你也有。到时候你再看看,周森他选谁?” “他要是再选何田田,那证明这个男人就是有眼无珠,不值当的惦记。” 吕雪儿听的直瘪嘴:“行了吧你,想的挺美。你跟那个老何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现在就想好事儿了。” 吕心月不以为意:“你敢想才敢做呢!你如果想都不敢想,那肯定一事无成。有句话你给我记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想,没有我拿不下的目标。” 吕雪儿:“那我祝你成功。” 吕心月:“你也加油,你将来要是进了周家门,资源拿到手软,何愁不飞黄腾达?” 说着她把女儿拢在了怀里,叮咛:“雪儿,咱们娘俩前半辈子受的苦够够的了,以后的命运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心不狠,位不稳。不论你以后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何家那边就交给我,至于何田田……她那个脑子指定不是你的个儿。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别再做那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了,听到没?” 吕雪儿:“放心吧,我心里有底。” …… 两天后。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微风。 “大坡里珠珠村……云居湖畔165号……” 到了。 何田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前的标志牌。 是这里没错了。 她转身眺望了一眼远处云居湖的浩渺烟波,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好美。 言语难以描述那种美。 在这样幽静的湖畔拥有自己的小别墅……她忽然又多了一个梦想。 何田田回头打量着身后的小院,院墙是灰白色调的,木质院门古朴,干净,门扣是做旧的螭纹虎首,又漂亮又有味道。 院内修剪精美的罗汉松枝丫粗壮,已经探出了院墙,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憨态可掬的冲着来客打招呼。 何田田就是喜欢各种可爱又治愈的东西。 只要察觉对方是善意的,她都会回以微笑。 hi~ 何田田抬头冲着那棵罗汉松打招呼。 一阵风拂过,枝丫微微摆动像是回应,何田田瞬间开心起来。 又为这次行程添了些信心。 她抬手按了下门铃,响声过后无人回应。 又接连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难道出门了吗? 她还是特意挑了时间来着……正有点失落的时候,风一吹,房门吱呀一声错开了一条缝隙。 门没上闩,那家里应该就有人。 何田田重新燃起了斗志,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请问,有人吗?” “有人在家吗?” 院子不算大,里面除了两棵大大的罗很松之外,还有好多好多绿植,以及叫不出名堂的花草。 放眼望去,院落里每一处都干干净净的。 花草盆内也都是干干净净,竟然没有一点点枯叶杂草…… 这也太干净了……干净到夸张。 何田田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养花人,想来主人要么就是一个爱花狂人,要么就是一个十二级重度强迫症患者。 早就听说翟老先生是个怪人,何田田不以为意。心想着,都是地球人,还能怪到哪儿去? 但进了院子,看到眼前的花草,已经地上各色奇石排列的阵仗,何田田有点怂了。 想到一个古怪的老头拿着剪刀,一天二十四小时对着这些花花草草,看到微微变样的枝叶就会咔嚓来上一剪刀……她想打退堂鼓了。 可来都来了,开了好远的路呢,这油钱总得花的值吧? 泄气于鼓气之间,何田田抓心挠肝的难受,站在原地,甚至都不知道该迈哪只脚合适。 “翟老先生……您在家吗?” 何田田往前做了两步,绕过花棚,就看到墙角堆着各种各样的酒瓶。 每一种瓶子归置的整整齐齐,诓在了木架里,罗列出来的图案虽然看不懂,但竟跟院子里的色调风格出奇的搭。 大师跟我等凡夫俗子果然不同,酒瓶都能玩出花来。 真好看! 爱喝酒? 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办了。 最怕的就是那种生无留恋的,跟那种人沟通,废脑瓜子。 183 完犊子啦 何田田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但客厅的房门是虚掩的,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一些哀婉悠扬的戏腔从里面飘出来。 有人在。 只是没有回应。 戏腔是从藏书室的老式收音机来传来的,此时,翟茂之正例行惯例收拾着房间卫生。 每天听听戏,擦擦书架上的尘土,摸一摸收纳架上的几个老旧物件。 这是几年如一日的习惯,只有把这些做完了,他才有心情搞别的事情。 这会儿他手里正拿着一个雍正时期的斗彩桃纹高足碗,细心擦拭。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这手腕指尖麻的厉害……不服老不成。 他生怕把手里的东西给卖了,想着赶紧的放回原处。 东西还没放回去呢,眼前莫名一黑,手上没了劲儿,东西瞬间脱了手…… 完了! 这回完了! 手一抖,半边小别墅飞了。 他原本眼前发黑,这下登时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 这不清醒还好,清醒了只会心肝疼! 翟茂之不敢看,脑袋枕着手臂伏在了置物架上,心疼,肝也疼,气都上不来了。 诶,不对啊…… 没听到响啊~ 预料之中碎瓷声没有来,他赶紧低头去看,目光就撞上了抢倒在地板上的何田田。 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双手牢牢地攥着刚刚从置物架上摔落的桃纹高足碗,见东西稳稳的接住,登时喜出望外乐开了花。 翟茂之看着地上的何田田,忽然就愣住了…… 彩虹衫,牛仔背带裤,茶色头发麻花辫…… 正午的阳光打落进来,刚好落在何田田身上将其完全包裹。 明媚的阳光在她茶色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橙黄……她笑容灿烂,笑起来露出了洁白整齐的贝齿,一双眉眼眯成了弯月,整个人就像是一朵沐浴在日光中的向阳花…… 小葵…… 那一瞬间,翟茂之刻在脑海深处那个虚影晃了一下,跟眼前何田田的脸完全吻合在了一起…… 我的小葵……回来看我了? 翟茂之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整个人僵在南瓜凳上,失了神。 “接到了!” “我接到了!耶耶耶!” 何田田抱着怀里的那只高足碗,激动到无以复加。 也顾不得刚刚一头抢在地板上摩擦的疼痛,她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捧着手里的碗,就高兴的朝着翟茂之邀功:“我真的接到了……” 她这边只顾着高兴了,话音刚刚落地,腰杆一挺的功夫,也不知道怎么的碰到了旁边的木架,啪的一声……身后的木架上青花瓷的双耳宝葫芦瓶跌在了地毯上,登时四分五裂! “……” 前一秒,何田田还乐的跟朵花似的,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何田田整个人傻了。 什么叫了乐极生悲? 她今儿就是闷声作大死,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宣德年间…… 眼角余光瞟那宝瓶落款,何田田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一腔热血涌上头顶,差点就直接背过气去。 完犊子了! 今天本来是来求神的,这还没开口呢,直接把人庙给拆了…… 何田田看着四分五裂的葫芦瓶……愣在原地,喘气都打哆嗦。 翟茂之看看碎掉的瓷器,再看看吓傻的何田田,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变来变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何田田抱着怀里的碗,颤声道:“翟老先生,我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 何田田从没这么难过,眼泪都快出来了。 翟茂之伸手过来,一把把她怀里的高脚碗夺了过去,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你是谁啊?” 何田田被这冰冷严厉的声音给吓的一哆嗦:“我……我……” 我是谁啊? 何田田慌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把头抬起来!” 翟茂之声音又是一沉,像是寒刃抵在了脖颈上,听的何田田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她咬着牙关,硬着头皮这才缓缓的把小脑袋抬了起来。 迎上翟茂之那双饱经沧桑,虽浑浊却依旧深邃的眼眸,不由得一怔! 诶……这老头好眼熟啊! 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何田田大脑开启了搜索模式,很快就在脑海中定格出了一双与之匹配的眼睛。 几天前的晚上……那个歪倒在公园拐角处路牙石上的醉酒老汉…… 不可能! 不用别人开口,何田田自己在心里面就给否了。 那个狼狈不堪的醉酒老头,怎么可能是蜚声国际的视觉艺术大师翟茂之? 眼睛的类型本来就那么几种,人老之后面部肌肉筋膜下垂,大都是这种耸拉的三角眼。 那天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楚那个老人的长相,到他跟前的时候已经被人揍的妈妈都不认识了。 何田田光记得他满脸的血迹,当时瞧了心悸也没敢多看……不对啊,说到被揍,眼前的翟老先生颧骨处好像也是乌青一片…… “你怎么进来的?!” 翟茂之突如其来的质问声瞬间把何田田神游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脸上青紫的伤痕,弱弱道指了指外面四敞大开的房门:“门是虚掩的……” “你给我滚出去!” 还不等何田田把话说完,翟茂之早已火冒三丈。 …… “翟老先生,您听我说……” “就一句!” 何田田被手拿鸡毛掸子的翟茂之一路驱赶到了院子里。 她一路抱头闪躲,想到来一次本就不容易。命衰不说恰逢出门没看黄历,上去就给人家蹭碎了一宣德年间的古董……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先不说求人这回事儿,好得得把赔偿的事情讲清楚了,要不然她这官司是吃定了! “您老人家先消消气,就一句,就一句好不好……” 何田田反手抱上了身旁的罗汉松,死活不肯撒手, 她缩着脑袋,玩起了“赖皮”:“等我说完了,你要打,要骂,要报警,随您处置行不行?” 翟茂之冷眼盯着她:“说!” 何田田:“那花瓶,我真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说完了!”翟茂之:“你现在可以滚了!” 何田田:“……” “哎……翟老先生,做人不能这样。” “我这哪叫一句话啊?还没讲到逗号那呢……你先别扒了我……” “不是我不撒手,是您这固定罗汉松的支架勾到我衣服了……” 跟在顾阅忱身边一年,别的没学会,就是在玩赖和厚脸皮上练就了一番心得。 她料定自己抱着罗汉松不撒手,对方就无计可施。 去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前脚刚说自己被勾到了,后脚翟茂之就跟变戏法是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糟糕! “哎哎哎……翟老先生,你先等会,等会……” 何田田连忙赔笑阻止:“我知道您是服装界的no.1,您这剪刀就跟神笔马良那笔似的,都是神仙法器。” “按理说,你在我这衣服上开一剪刀,那这条裤子我就得回去请个神位供起来。可就是……就是勾的地方不太方便……” 何田田嬉笑着捂了下自己的辟谷:“所以……就不劳动您了~” 翟茂之迎上何田田,眼眸里隐隐的就多出了好多光点。 他到不是被她的顽劣赖皮搞的无计可施,只是看到何田田那双弯如月牙的眼眸,以及治愈感满满的笑容就想起了自己故去多年的女儿。 如果小葵那孩子还在……现在应该也这般大了吧? 流行是个轮回。 十多年前,小葵才十来岁岁。 也喜欢穿背带裤,彩虹衫。 圆圆的苹果脸,也是扎着两条小麻花辫,上面戴着他亲手给她缝制草莓花样的头绳…… 那孩子跟他一样喜欢树木花草,从小也喜欢围着树干绕圈圈。 她跑,他追。 仲夏夜里,小葵爽朗开怀的笑声响彻夜空,也在他余生里挥之不去。 当她被他抓到时,也会想尽办法玩浑的,耍赖皮,想方设法闹他…… 所以,刚刚看到何田田跟他这般耍赖皮,一下子就把他拖进了回忆深处的漩涡里。 他默默凝视着眼前何田田,心神恍惚的厉害。 一时间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说在另外一个世界长大成人后的小葵来到了他的身边…… 翟茂之痴痴的盯着何田田,神游天外。 何田田哪里会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他神色怪异,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对着自己,心里越想越怕,打起了鼓。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早就听闻着翟茂之是个怪人,万一他真有点邪性……这大神请不请的到另说,别一会儿再把自己的小命交代了进去。 何田田越想越怕,下意识往后闪躲。 脚下不知道猜到了什么,趔趄了一下。 她回头去看,就见地上的有一袋子,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空的啤酒罐…… 这袋子也眼熟啊! 等等……这里面的装的纸巾……牌子也跟她用过的一模一样的! 何田田也顾不得怕不怕了,转身看向翟茂之。 她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艺术大师翟老先生就是那天她曾施以援手的醉酒老汉! “原来……原来真的是您啊~” 何田田看看翟茂之又看看那堆空酒瓶,喃喃自语,一时间感慨万千。 翟茂之拧眉,好像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何田田试着解释:“那天,你在公园救了一个孩子,然后被孩子家长给打了……咱们还打过照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翟茂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赶紧给我走!” 嘿!这怪老头……怎么就是咬着牙不承认呢?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一个这么大的腕儿跟个流浪汉似的醉倒在马路牙子上,还被人暴揍到残血…… 这事儿怎么提就是怎么丢脸啊,他不肯承认也能理解。 男人嘛,谁不爱面子。 而且年纪越大,越是抹不开面子,这一点只看老何同志,就能明明白白了。 “我走……我走~” 何田田讪笑:“我肯定走。” “不过您先别冲动。就算您不想听我的来意,没关系的。但是吧……你碎掉的那个……那个葫芦……” 何田田想到那东西是宣德年间的,心眼就揪着疼,声音也弱了下来,变得微不可闻:“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怎么处理?” 翟茂之盯着她,不说话。 这个小女孩有点意思……你是说她人品好,三观正呢?还是虎了吧唧不识货? 那样的物件,别人如果给弄碎了,一准儿下的屁滚尿流,绞尽脑汁也得想办法把自己给摘出来。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正暗自思忖着,何田田忽然就又开了口。 她抿着唇,眼神飘忽,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翟老先生……我看那个宝瓶的落款有一丢丢问题……跟我二舅老爷家那只差不多。” “他当时就是被人骗了,后来拿鉴宝节目上让专家一看,仿的,连本带利就值两千块……” 翟茂之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还顺势对他比了一个“二”的手势,脸都绿了。 他搞收藏这么多年,能犯这种糊涂? 她不识货没什么,可气就可气在不但识货,还想动歪心思耍滑头。 真当他是一老糊涂蛋? 何田田见他一声不吭,只是盯着自己,有点毛了。 这老头……严肃起来的时候就是老年低配版的顾阅忱啊,啥也不说,惯会用眼神杀,而且一个比一个摄人。 她歪着小脑袋,弱弱道:“那您这个……” “鉴定书,拍卖时的票据,都会给你送上门!”翟茂之幽幽道:“赔偿的事儿,跟我律师谈!走!” “哎……翟老先生……” “走!” “不是,您至少跟我兜个地儿,那瓶子多少银子入的……” “走!” “翟老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出了名的大善人,大好人。您可怜可怜我,能不能给我打个折啊?” 何田田被翟茂之推搡着往外赶,但仍不放弃:“您看我这身板,我这双手,就是一个搬砖狗……我没钱啊~” 她使出浑身解数,卖惨:“翟老先生,不瞒你说,我是个孤儿,独自在异乡打拼,吃不饱,穿不暖,你看我这小身板……生生硬饿出的……” “我上有八十岁老奶奶,下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的生计圈在我一人肩上扛着呢。老先生您开开恩……再说了,我好歹替您保住了一只碗啊,一来一去,折算下来……” “滚!” 砰地一声,大门锁死。 何田田被趔趄着推出了门外。 油盐不进的糟老头子! 何田田拍打了一下被他扯皱的衣服,懊恼的跺脚。 就说做好人有风险! “早知道我就该眼睁睁的看着你把碗cei了!”何田田气恼,挽起衣袖叉腰,对着紧闭的院门横鼻子竖眼:“早知道,就应该把你当时挨揍的画面给你拍下来!没准儿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何田田悔不该当初,叹了口气,耸拉着脑袋,一路踢着脚边的石子,钻进了自己的小车车。 院内,翟茂之看着“骂骂咧咧”的何田田,眉心舒展,唇角不自知的弯了起来。 184 天生抗跌打损伤的命格 周末。 何田田,安小凡,陶野组局。 “你看这只瓶子,是不是跟你说的那只有点像?” 陶野刚收到好友发来的资料信息,就把手机递到了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看过之后连连点头:“嗯嗯,除了花纹有点点偏差,造型大小看着都差不多多。” 她放下手里面的咖啡,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这瓶子什么价位?” 陶野点了点屏幕,放大了资料中的一行文字:“20xx年,某利公司秋拍,宣德年间青花虫鸟花纹宝葫芦瓶拍出7609万……” “多少?” 何田田吓到一个激灵,手里的咖啡一抖,滋的到处都是。 安小凡连忙取了纸巾帮忙擦拭,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一脸的担忧。 陶野见过大世面,最为沉稳。 她“嫌弃”的斜了一眼何田田,直接把手机怼到了她眼前。 7609万! 当何田田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数目对她来说就是一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你行不行?” 陶野晃了晃她:“不行,我给你叫救护车了……” 何田田瘫倒在座椅上,喃喃的摇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野:“省钱啊?省这仨瓜俩枣跟那七千万比起来,也不够塞牙缝的。” 何田田瞪了她一眼,你瞧我心口窝上的窟窿不够多是吧?还非得给再来上一刀! “陶爷,您快别说了。” 一旁的安小凡,听到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咱们接下来咋办?” 七千万呢……她看看陶野,又看看何田田,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听到现在脑袋全都是空白的。 可她就是替何田田着急。 “没事。”陶野看向何田田:“她有钱!” 何田田急的跟只红眼兔似的:“我哪来的钱……” 陶野:“豪门分手费,怎么不得七位数兜底?” 何田田吹胡子瞪眼:“姐姐,你跟我在这拍电视呢?我啥行情啊?分手费七位数?” 陶野:“可不就是拍电视吗?就你蹭碎人家花瓶这操作,十级脑残的写手都不敢这么编!” 何田田:“……” 她不说还好,一说何田田就更戳心了。 谁说不是呢,她这个三流狗血漫画手都没想到能搞出这样事儿来。 “我顶风冒雨跑你这来是想着让你给我出主意的……不是让你扎刀子的。” 何田田哭唧唧:“你咋还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啊?不怕我想不开一头撞你店里?” “得了吧,要撞早撞了,还三三两两抻量什么呢?”陶野眉尾微扬:“我还不知道你?天生抗跌打损伤的命格,死不了!” 何田田:“……” 不等她开口,陶野欠身,抬脚踩上了何田田椅子凑了过来:“说正经的,你不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吗?” 何田田:“哪儿?” 陶野:“那个那个葫芦瓶多大?” 何田田凭借印象,伸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就这么大。” 陶野:“个头比那碗大多了呗~” 这不废话吗?那还用说。等等…… 迎上陶野的眼睛,何田田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翟茂之家里收藏大都是明清,乃至明清以前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金贵,所以自然应该摆放在与之相应的位置,就比如那只被她接住的高足碗。 高足碗那么小巧,他都束之高阁,以免磕磕碰碰误伤误损。那么大的一个宝葫芦瓶……没道理就随便放置在那么一个让人不留神的位置吧……一不小心岂不是就会磕了碰了? “赝品?” 何田田疑惑的盯着陶野,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不太可能。 果然,听到赝品两个字,陶野就冲她翻了个大的白眼:“你那意思是,翟茂之那样的大行家,玩真的玩腻了,专门在家里盘个假的,提神醒脑?” 何田田:“那也说不准,老马还有失蹄,老虎还打盹呢。” 陶野:“就算当时人家老马失蹄,顺带着打了个盹入了个假货,但这只能说明他玩栽了但不能说明不是你给搞碎的,也不能把这事儿责任给推了~” 把这事给推了…… 宝葫芦为什么要摆在那里…… 仔细一琢磨,何田田小脑袋内灵光一闪,立即就捕捉到了陶野想要表达的点。 如果那个宝瓶本身就有问题呢? 比如……本身就是碎掉。 再比翟茂之日常手抖,那宝瓶本身就碎了放在哪儿等着让人来收呢? 最起码这样就能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宝葫芦为什么会摆在那么一个“碰瓷”的位置。 她简单的阐明了自己想想法,然后眼巴巴看向陶野:“但……但我总觉得这想法不太靠谱。毕竟那翟老头就是个怪人,人家万一就喜欢那格局呢……” 陶野:“靠谱不靠谱的,都必须这么想。那可是七千万!不是七十,也不是七百块!” 何田田一听到这个数字,脑壳就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两铁锤,嗡嗡的。 她丧气,眉头皱成了核桃,嘟囔:“咱没证据……” 陶野:“没证据,那就办法找证据。七千万呢……” 何田田又快哭了:“姐……爷……咱别提那个数,好不?您瞧瞧我这汗毛,全都支棱起来了……” 陶野拍落了她伸过来的手臂:“我偏要提,也好趁机会治治你那毛手毛脚,慌里慌张的毛病。” 何田田无语凝噎:“已经治好了,我现在都恨不得自断手脚。” “就贫吧你。” 陶野喝了口喝咖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击打,嘴巴里喃喃道:“七千多万……七千多万……” 何田田就像是被念了紧箍咒似的,抱着脑袋趴在桌上,早已经无力反驳。 陶野思忖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按照以我对那个翟老头的浅显认知,他是锱铢必较的。所以,不出意外,你得罪了他就赶紧洗洗白白躺好,等着进坑埋了就行了。” “……”何田田:“你刚刚不还让我找证据吗?咱们还可以找律师周旋啊~轻言放弃可不是你的风格。” 陶野:“说道律师团队,翟茂之背后坐拥的就是最好的律师团推。你来之前我就查过了,近三十年这大佬没干别的,光吃官司了。但没有一个是败诉的。” “你要是跟他对簿公堂,除了多送上一份律师费,没一点好处。” 何田田:“那……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就无路可走了呗?” “有啊,筹钱!”陶野开始掰着手指给她算这笔账:“咱家大业大,怕啥?” “你看,你爸那边财大气粗,弄个两千万就跟玩似的。” 何田田斜睨着他,你让你爸玩着似的弄来两千万试试? 我爸就是长得富态,但也不是财神啊! “我这边……我这边穷啊。你看看我……这么多猫主子十来张嘴,外带还有一个赔钱的陆源,我这边最多给你出一百万。” “小凡……” 陶野目光刚票上小凡,小凡就下意识的往后缩脖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张嘴后该说个什么数字合适。 “小凡就算了,借我的还没日子还呢。” 陶野继续道:“咱再盘算一下别人。你舅舅舅妈人在国外,生意搞的也是红红火火,怎么不得给你出个一千万?” “还有谁……让我想想。对,怎么把冤大头给忘了。还有顾阅忱啊!就他那身价……七千万还不是毛毛雨?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给你出一千万总没问题吧?” “还有周森。” 陶野歪头偏脸看向何田田:“我听那意思,他最近在追你?” 话音未落,还没等何田田反应呢,安小凡低垂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盯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何田田连忙摇头:“你听谁说的?别瞎说啊,要不然传扬出去,连邻居都没得做了~” 陶野:“那你急什么?” 原本供成虾米的腰,瞬间就挺直了,还说没什么,她又不傻。 “我……我哪儿急了?” 何田田心虚,摸过咖啡吞了一口,掩饰尴尬。 安小凡什么也没说,埋下脑袋默默的摸起了身前的水,跟着抿了一口,把自己起落间的情绪统统埋在了眼底,水里。 陶野划着手机屏幕,并没有留意两人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真没追你?” 何田田含糊的嗯了一声。 陶野:“女人的直觉啊,他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但至于为什么不戳破……他不戳破,但你可以啊,不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吗?” 何田田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我为啥要戳破?不要被那些狗屁的男女之情蒙蔽了双眼,你教我的……” 陶野:“此一时彼一时啊,你这不缺钱吗?七千万呢!你要把周森拿下了,以周家的势力,怎么也得给未来儿媳妇两千万的零花钱吧?” 还能再扯点吗?何田田无力吐槽。 陶野继续掐着手指琢磨:“我给你算算啊,你爸的两千万,你舅的一千万,顾阅忱的一千万,周森给你出两千万,外加我的一百万……那还剩……还剩一千五百多万,你自掏腰包。妥了~” 何田田瞅着她,小眼神都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听听,夺笋啊! 什么叫妥了? 漫画改编的版权费还没到账,她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还不知道能凑一半不。 这哪儿是自掏腰包?这得掏心掏肺掏肾啊! 更别说去问别人借钱了……张嘴就是一千万起步,闹呢吗! 陶野见何田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知道这事儿她是真扛不住了。 她也不再逗她,拍了拍何田田肩膀:“行了,不闹了。咱说点正经的。那个碎掉的葫芦娃,你拍照了吗?” 何田田耸着鼻尖:“什么葫芦娃?” “呸。”陶野抹了把嘴:“葫芦瓶,葫芦瓶!” 何田田摇头,那种光景下,人都早吓傻了,哪还记得拍照这回事。 陶野摸了摸下巴:“那这样,你不是专业搞画画的吗?等会回去搞出一份手稿来。” 一旁的安小凡疑惑:“那接下来要干啥?” 总不能给人家仿一个? 陶野:“想办法查一下那个宝瓶的来龙去脉。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迎上她的眼神,很田田很快就明白了大概。 陶野的意思应该是先搞清楚那葫芦瓶的拍卖身价,以及拍卖时的状态。 她之前也看过一些拍卖会的报道,有一些个例也会低价抄底拍的残损藏品,这得看个人喜好。 如果是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如果人家就是一十全十美的藏品,甭管人家摆在多碰瓷的位置,只要是自己不留神给人蹭了,该怎么赔还得怎么赔! 这话虽然听着豪气仗义,可她要拿什么赔啊? 接连两个晚上,何田田失眠加噩梦。 梦见翟老头一手酒瓶,一手镰刀,披了个死神同款袍子,在她后面翻山越岭的追,非要那七千万。 愁啊! 苦啊! 憋屈啊! 何田田洗漱的时候,发现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这才几天啊,她都快神经了。 听到敲门声和手机响,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好好窝在沙发里,瞬间就能原地蹦起三尺高。 生怕翟茂之律师团的人找上门。 可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 话说……翟老头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何田田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嘴巴里送奶茶吸管,忽然手机铃声在耳边炸开,吓得一个激灵不说,奶茶撒一桌子。 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奶茶渍,一边摸过了手机。 陶野的电话。 那就是说……那个宝葫芦瓶的事儿有眉目了! 何田田看到陶野的名字原本稍稍松了口气,这一琢磨小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田田,查到了!” “所有的资料,整理好都发你邮箱了,你赶紧看看。” 电话那端,陶野异常激动:“那件藏品于十年前秋季拍卖会上被一对神秘低调的元氏夫妇收藏了,再也没流出过。” “当时参与拍卖会的都是大咖,翟老头也位在其中。我这么说,你懂了吧?” 何田田闻言,下意识咬上了唇。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特别懂。 随后,她咬着指尖弱弱道:“你是说……怪老头家里的那只,可能是赝品?” 陶野:“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何田田还是有点不信,她抓了抓头发:“凡事无绝对啊!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后来怪老头又从那对夫妇手里高价买回来了呢?你知道的,他那个人贼怪,求而不得能把他逼疯!” “这个嘛……” 陶野被她这么一说,也有点含糊了:“那这个你只能去找当时那对元氏夫妇求证了。” 这咋求证? 何田田又颓了:“你不是说那对夫妇神秘又低调吗?” 陶野:“是啊,目前为止,只查到了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这对夫妇,男的叫元久华,女的叫余倾锦。你听听人家这名起啊,一听就是有家底的文化人……” “等等……”何田田听到其中一个名字,瞬间不淡定了:“你刚刚说女人的名字叫什么?” 陶野:“刚刚不都说了吗,发你邮箱了,不会自己愁一眼?吃饭还要我嚼碎了喂你嘴里啊?” 埋汰完了之后,不忘补了一句:“余倾锦!余年的余,倾国倾城的倾,锦上添花的锦……” 余倾锦,余倾锦,余倾锦…… 陶野的声音已经逐渐远去,何田田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指尖,脑海里只有这个名字。 好熟啊,一定在哪里听过。 而且,绝对不仅仅只是听过那么简单……想起来了! 砰地一声,何田田激动的拍案而起。 余倾锦……这不是顾阅忱外婆的芳名吗?! 185 他们之间仍有羁绊 何田田生怕自己听错了,记错了,也不管还在电话彼端喋喋不休的陶野,想也不想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随后,她飞也似的开了电脑登录邮箱,打开了陶野口中所说的那份资料。 在哪呢…… 找到了! “余倾锦……” 何田田嘴巴里喃喃自语,生怕自己就看错了,眼睛都要贴到了屏幕上去了。 就是这个名字! 一笔一划丝毫不差! 可万一如果有重名的呢……职业习惯使然,何田田惯会给自己挖坑。 “余倾锦……元久华……” 她咬着指尖开始仔细琢磨回忆起来。 如果说“余倾锦”这个名字刚好跟顾阅忱外婆重名,那的确算是个巧合。 可如果说……不仅仅名字相同,连老公的名字也一模一样的的话,那可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难道说,那个宝葫芦瓶真的是被外婆和外公拍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就真的是巧到了家了。 想着想着,何田田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她双手抱臂,窝在了榻榻米上,转身眺望着楼下灿若星河的霓虹。 在她印象中,顾阅忱外婆是一个慈祥且低调的老人,喜简恶奢,走在路上就跟普通小老太太没什么分别。 而在她浅显的认知里,凡是出入拍卖会场的人可并非“富贵”两个字能囊括的,面里面外都是讲究人。 哪怕是老太太,也应该是那中穿金戴翠,发髻高揽,旗袍加身,气质卓越的老太太。 可外婆……有点不太沾边啊~ 而且陶野也说了,当时的拍卖会翟茂之也在场,而他又是收藏中的行家,那足以说明当时那场竞拍是群雄逐鹿,而外婆跟外公又是最后的赢家…… 啧啧,细品之下,两位老人的身家就有点“感人”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仔细想想,能跟江城第一望族顾家攀亲,那外公外婆家底自然不会太差。 奈何她年纪小,对这些家族体系不感兴趣,也从没过问过。 更为怪的是,一向喜欢跟她聊天的外婆,竟也很少提及外公的事情,就好像顾阅忱从来不愿意跟她提及顾家的一切一样忌讳。 这么一琢磨,还都是有故事,由内容的人。 扯远了。 何田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忽然发现自己脑洞一开,就容易收不回来。 现在重中之重可不是研究顾阅忱外婆家的宗族体系,家庭关系。她要赶紧求证是不是外婆的收了那个葫芦瓶。 何田田现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先不说求不求翟茂之为公司帮忙的事儿了,先把那七千万解决了才是真的。 要不然,她整个人就跟按在油锅里烹炸一样,难受啊! 这才短短半天的功夫,着急上火的攻起了满嘴的口轻溃疡,到嘴里的奶茶都不香了…… 次日。 何田田准备去外婆哪里兜兜底,想着确认一下那件宝葫芦瓶的事儿。 可到了院门口,抬手按门铃那会儿,心里又有些怂了。 “怎么开启这话题何时呢?” 何田田抓抓脑袋,发愁。 每次见到外婆,她总是喜欢拉着自己聊个没完没了。要么就是追忆过去种种,要么就是憧憬她跟顾阅忱美好的未来。 追忆过去这倒没什么,就当听她老人家叙旧,讲故事了。 可谈到顾阅忱,她这心里就不得劲。骗外婆这么久她本来就有点扛不住,当着她的面前再生编硬造……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可七千万呢! 想想那个在数字,何田田就觉得有人拿锥子扎她脑壳。 算了,算了。 别想那么多了。 豁出去了,就当一次狗吧! 咬咬牙,何田田两手点上自己的唇角上推,成功挤出了一个职业虚假甜笑,然后硬着头皮去按门铃。 指尖还没戳上门铃,蓦的,一只手掌探来一下子攥上了她的小手。最后,细腰被结实的手臂环住,下一秒,她整个人身体旋转了,被人抱着闪离了院门。 “啊……唔!” 一切发生的太快,何田田本能的惊叫。 可还没能叫出声音,嘴巴下一子被封住。 顾阅忱? 何田田鼻息间依稀能从那只手上嗅到丝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下意识回头,果然就撞上了顾阅忱熟悉的眉眼。 她刚想要说什么,顾阅忱却立即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二话不说将她拉到了自己车里。 “你干嘛呀?” 何田田不明所以,一边挣扎一边抗议:“你拽我干嘛?有事说事,你抓的我可疼了!” “你再不放手,我咬你……” 何田田本来抻着脖颈,一脸的傲娇,猛然间撞上顾阅忱锋锐的眼神,秒怂:“咬……咬人是不对的。但你动手抓人也不占道理啊~” 顾阅忱也没理他,抬眼瞟向车外,见外婆家的房门丝毫未动,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阅忱敛眸,盯着何田田,但攥着她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怎么了?” 何田田见他蹙着眉,似有不悦,心里也就跟着犯起了嘀咕。 她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虽然咱们是没什么关系了,但我跟外婆之间的感情还是在的,我来看看外婆,有什么问题?” “倒是你,你怎么来了?” 明明算计好的,一般这个时间顾阅忱要么开会,要么手术,是肯定待在医院里的。就因为这个她才早早的来了,没想到竟然失算了。 顾阅忱依旧沉着脸,盯着她的眉心:“你自己来的?” “不然呢?”何田田拧眉:“难道是有人拿刀架我脖子,逼我来的?” 你可真有意思。 顾阅忱:“外婆没给你打电话?” 何田田听到这里,方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瞅着他:“什么意思……外婆给我打电话……是要干嘛?” 顾阅忱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沉了沉气息,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垂眸喃喃道:“我猜,你应该也做不出那种丧良心的事情来……” “你刚刚说什么?” 何田田反手揪上了他的衣袖:“谁丧良心?” 顾阅忱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何田田不乐意了:“好事儿不背人,背人没好事!你说不说?” 面对她这样的连环逼问,顾阅忱眉尾不由得动了动。 以前问什么,她都是温声软语,顺便还两手托腮卖个萌什么的。 现在都敢指鼻子怼脸上了……胆子越来越肥了。 可怪就怪在,他竟然对这样无理的何田田多了些自己都搞不懂的迁就。 抬手拂落了她怼到鼻尖的手指,顾阅忱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何田田听完,差点原地蹦起来把车敞篷给掀翻了个儿:“你说……你说外婆已经知道我们俩离婚的事儿了?” 顾阅忱眉心紧蹙,点了点头。 何田田:“谁告诉外婆的?” 顾阅忱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何田田被他盯的毛了:“你总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等等……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哎,天地良心啊!你要这么着,我就真得好好跟你论道论道了……” “我知道不是你!”顾阅忱收了目光,闷声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何田田听了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丢丢小欣慰。 她绞着手指,也放缓了语气:“那你干嘛盯着我?” 顾阅忱:“我就是想不明白,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急着想要咱们撇清关系。” 何田田:“……” 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顾阅忱继续道:“老太太是听了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这个时候……应该正伤心呢。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何田田闷声不语,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他刚刚阻止她按门铃是担心她独自面对外婆? 正暗自琢磨着,耳边忽然又传来顾阅忱的一句话:“你走吧,先避避风头。” 好嘞,我先闪为妙,免得溅我一身血。 何田田下意识伸手要去开门,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她这次来是带着别的目的,七千万呢! 暂且不说这个,外婆那个年纪的人了,为了他们小辈的事情伤心费神……怎么听着怎么都于心不忍。 今天不在这儿就算了,人都到门前了转身就走了……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就依着现在这光景来看,帮顾阅忱就是帮自己,如果外婆那边搞不定,葫芦瓶那事儿就没下文。 葫芦瓶那事儿没下文……那怪老头那边就没法交代。 他那边没法交代,她就得吃官司,吃官司肩上就得扛上七千万……这车不能下。 何田田缩了手,转头看向顾阅忱时已经堆上了假笑:“顾医生,瞧你这话说的,把我当什么人啊~” 顾阅忱:“……” 何田田眨巴眨巴眼睛:“咱们认识那么久了,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临阵脱逃的人?” “咱们俩之间的恩恩爱爱虽然是假的,可我跟外婆的祖孙情谊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掺。外婆现在正伤心,正是缺人安慰的时候,我怎么能避而不见,说走就走?” 她双手抱臂,一副浩气凛然的样子:“要走你走,反正我不走。我要见外婆。” 顾阅忱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番说词,不免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正色道:“你要知道,你跟我进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 何田田暗自在心里嘀咕,可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顾阅忱又道:“你不是说……离婚之后,就不想再掺和我的事情了吗?” 何田田:“凡事如果都是一刀两断,干干净净。那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爱恨纠葛?” 顾阅忱偏脸看着她,瞳孔隐隐晃动。 所以她的意思是,他们之间仍有羁绊? 不过很快,何田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这点小心思幻灭掉了。 她说:“我这是为了外婆,又不是为了你。” 顾阅忱淡淡的笑笑,苦涩和欣慰参半。 苦就苦在她果然已经变得不在意他了。 可欣慰的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善良,还会惦记着外婆。 她跟外婆之间的那份牵绊还在,那跟他之间的连系就断不了。 这就够了。 …… 顾阅忱跟何田田一前一后进了客厅,外婆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里垂泪。 孙妈在一旁温言相劝,看着老太太伤心难过,忍不住也偷偷的摸了把眼泪。 “外婆……” 这画面顾阅忱瞧了也心酸,低低的喊了外婆一声。 老太太没听到顾阅忱声音还好,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喉咙一梗,怒从心头起,抄了桌上的茶杯扭头就朝着顾阅忱摔了过去:“你这个不肖子,还来干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应声而随,热茶溅的四处都是。 何田田猫在顾阅忱身后,还是被烫到直跳脚,她下意识攥上了顾阅忱手,关切的低头查看:“你脚有没有事?烫到了吧……” “田田?”孙妈看到何田田,不免一愣。 外婆闻声抬头,瞟见立在顾阅忱身边的何田田,阴云罩顶般的脸色微微一回暖:“田田……你也来了?” “嗯……” 她弱弱的点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田田从没见过外婆这么严厉的一面,被刚刚那一幕结结实实吓到了,现在大气都不敢喘。 “孙,扶我起来~”外婆抬手,孙妈赶紧上前把她老人家从沙发上搀了起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就到了两人面前。 她没好气的白了顾阅忱一眼,转而看向何田田时脸上挂上了一丝勉强笑意。 外婆拉过何田田的小手攥在手里,轻轻的拍了拍手背:“小心肝儿,刚刚吓着了吧?” 一声熟悉的“小心肝”暖到了何田田的骨子里,鼻尖一酸,差点哭了。 她含着泪点了点小脑袋,柔声道:“外婆……你先别着急上火好不好?咱们身体要紧。剩下的事儿,你听我们慢慢说……” “好~” 外婆泪眼婆娑的点头:“我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咱们田田一个人的。外婆不生气,慢慢说。” “不过啊,我这回先跟他说。孙啊,你带田田去隔壁书房坐坐,聊聊。我先问问这兔崽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外婆侧头看向顾阅忱,眼神立马“凶狠”起来。 186 造孽啊 “外婆……” 何田田想要说什么,一旁的孙妈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臂,暗中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要过问。 何田田一步三回头张望着身后的顾阅忱,也不是说单纯的挂念他,实在是外婆刚刚那眼神脸色过于吓人了,她这心揪起来就放不下。 果然,人还没有拐进书房,外婆手里的拐杖就已经狠狠的朝着顾阅忱砸了过去。 虽然没落在自己身上,可何田田下意识缩了下脑袋,抬手护脸。 顾医生,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好好地,为什么闹到了离婚?” “田田对你怎样?我今儿就问问你,田田平时对你怎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外婆盯着顾阅忱,泪眼婆娑,恨从心头起,问一句一记拐棍就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顾阅忱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她打骂也不闪躲。 一连打了五六下,老太太心里这口气是松缓了些,可看到衣衫单薄的外孙低眉敛目,薄唇紧抿,知道他疼,她当姥姥的心就更也疼了。 可想到这小兔崽子放着那么乖巧懂事的媳妇不疼,还闹到了离婚的地步,越想越气,心里的那堆火又燎了起来。 可现在打吧心疼,不打吧,心累。 气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原地打颤抖。 “外婆……” 顾阅忱太了解外婆的身体状况了,之前做过心脏手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现在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说教实属奇迹。 这个病最忌大喜大悲,他眼见外婆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打抖,生怕她摔了,赶紧上前搀扶。 “用不着你巴拉我!” 别看外婆平时的时候是一慈祥又好说话的老太太,但脾气上来了,也是执拗又厉害。 她沉着脸甩开了顾阅忱,厉色道:“给我站好喽!” 顾阅忱在外婆面前就是一个“五好”乖孙儿,她说什么,他便照做。 “外婆,您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你管我从哪里听来的!” 他话音未落,外婆就怒气冲冲的给怼了回去。她手里的拐棍重重的戳着脚下的木质地板,恨不能戳出个坑来:“你现在只需要跟我说,这是不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顾阅忱敛眸不语,老太太心里压着的石头又是一沉。 不说话便是默认……那就是说,这俩孩子的婚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黄了? “造孽啊~” “这是造的什么孽!” 外婆悲从中来,恨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为的是什么?” 外婆瞅着顾阅忱,眼泪都下来了:“你外头有人了?” “是不是那个叫宋真的丫头?” “小忱……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外婆摸了一把鼻尖,咬紧了牙关:“你要是因为这个跟田田离婚……我打现在起,即刻起……” 手里的拐棍重重的点着地板:“我就跟你一刀两断,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外孙了!我给你说,我土埋到头顶的年纪了,我就没干过这么缺德事儿,我丢不起那人!” “外婆……” “别叫我外婆!我不是你外婆!” “外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不是因为宋真?” 外婆抬头迎上顾阅忱,见他那眼神不像是在说谎,蹙眉:“还有别人?” 顾阅忱哭笑不得:“也没有别人。” 外婆:“真没有?” 顾阅忱抬手:“您若是不信,我以我妈和安安的名义发誓……” “行了!”外婆见他如此,抬起拐棍敲落了他的手掌:“信你一回!” 别说她这外孙向来不喜欢玩笑,就算是会开玩笑,也绝对不会拿故去母亲和妹妹开玩笑,这一点她心里有数。 被敲打的滋味是真疼。 顾阅忱缩了手,但脑海里忽然却闪过了好多碎片。 一些零零散散关于何田田曾经在他面前起誓的记忆碎片……原来被逼急了是这种感觉。 以前,何田田每每在自己面前抬手起誓,他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只觉得幼稚,无聊透顶。 只是没想到,如今的自己竟然不经意间也用上了这样无聊的“把戏”,说来真是讽刺。 外婆悻然的瞅着他:“若不是因为这个,那还能因为什么?你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顾阅忱有点无可奈何:“外婆……为什么问题一定出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 窝在书房门口的何田田掏了掏耳朵,拧起了眉。 顾阅忱,你想玩赖是不是? “哼!” 此时,外婆嘲弄的声音传来:“问题不出在你身上,难不成还出在田田身上?” 耶! 何田田忍不住暗中给外婆加了一个油,外婆威武,正中下怀。 顾阅忱捏捏眉心,越发无可奈何:“外婆,你是不是站错队伍了?谁是您亲外孙?” 外婆:“我帮理不帮亲!就算是田田的问题,那不也是你千挑万选自己中意的媳妇?” “两人过日子,要你这当家男人干什么的?不就是解决问题的?” “人无完人,谁不犯错?再说了,田田就那么丁点大的小女孩,不懂事犯了错,你好好教她道理就是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的,视婚姻如草芥。只要出点小问题,解决的办法都不带想一下,直接就离婚?” “你们是不是觉得,离就离,下一个会更好?我告诉你,别做想那美事儿了!你在这个泳池子里不会游泳,换一个泳池子就会了?” 外婆横了顾阅忱一眼:“出问题的是泳池子吗?” 顾阅忱:“……” 外婆:“去给你媳妇道歉。” 顾阅忱:“不去!” 外婆的拐棍就扬了起来:“你去不去?” 顾阅忱捏了捏眉心,道歉有用,今儿哪还能用的着惊动您老人家? “不去?你是去还是不去?” “好!不去,那我就打到你去为止!” “你去不去……” “啪!” “你去不去……” “啪!” “去不去……” “啪!” …… 起初的时候,书房里的何田田听到顾阅忱挨揍,心里还觉得暗爽。 可听着听着,心里就有点不是个滋味了。 透过房门虚掩的缝隙,她能清晰的看到外婆的拐杖一下一下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背上,手臂上,手腕上,好几次他抬手去挡,拐棍就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十指连心啊……何田田看着,天灵盖扯着嗓子眼疼。 外婆似乎不解气,下手的力道越发沉重。 拐棍底部粗糙,最易伤人,几番下来,顾阅忱左手已经多了好红色条痕,有几处被粗粝的倒刺划伤,见了血色。 浅浅的血迹滚上他无名指上戒指,当何田田看到那枚戒指时,心神被狠狠的拖拽了一下。 只觉得心底里一股莫名的力气涌了上来。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来到了客厅。 “外婆……外婆……别打了~” “这小混账,该打!” “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何田田抱着外婆的手臂不肯松开:“要打,您就连我一块打吧!” 外婆瞧了她一眼,见她嘟着嘴巴,眼圈红红的,猜到她大约是心疼了,心里暗自一喜。 她温柔的摸了摸何田田的小脸,故意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好的孙媳妇,我能舍得动你一下吗?那我不成老混账,老不是东西了?” 外婆越是这样,何田田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外婆……可错不在一个人……” 外婆摆摆手:“你别跟我说那些,反正今儿在我这里。不论谁的错,都是他的错!” 她回头盯了一眼顾阅忱:“你妈刚走了才几天,他不好好疼你,还这么招惹你,气你!你说该打不该打?” 该! 可打的太狠了,何田田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啊! 外婆又道:“要我说,就该好好打一顿!一顿不行,打两顿!打到服!” 说着,外婆再度扬起了手里的拐棍,作势朝着顾阅忱身上砸去。 何田田连忙阻拦:“别……别……外婆,这可是一双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您打坏了可不成啊……” 外婆:“你别管了,打坏了是他活该……” 何田田见外婆这气势是拦不住了,转而去护顾阅忱。 她就不信了,外婆这拐棍能还真能忍心往她身上落? 顾阅忱看着何田田扑了上来,双手环上了他的腰,以自己的脊背做盾,护住了他的双臂…… 她是不是傻,那么纤瘦的一个人,怎么能护得住他? 可她就是那么做了,而且不带一丝丝犹豫。 手臂是那样紧,拥着他时是那样的用力。 一扑之下,顾阅忱心神被撞的摇曳了一下。 眉眼低垂,他的目光刚好落在她的后颈上……纹身还在,她于他的誓言还在…… 她还是会跟从前一样,义无反顾冲上来维护他。 鼻息间是好闻的橙子味,是他熟悉的气息…… 那一瞬间,于顾阅忱而言投入怀抱的好像是一颗芬芳弹丸,砰地一声,席卷着鲜果甜味的气息在他五脏六腑前炸开,那是情难自已的心动。 拐棍落下来之下,顾阅忱早已反手拥上了何田田,一个转身把背交了出来,紧紧的将她护在了自己的怀抱臂弯里。 眼睁睁的看着外婆的手里的拐棍落在了顾阅忱背上,何田田只觉脑海里一空,好像忽然之间被拖拽到了记忆漩涡里。 结婚纪念日那天,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上门逼宫。 狗急了咬人,她不接招,那女人气急了,搬起来路边的雪疙瘩就往她脑门上砸。 顾阅忱忽然出现,宛如天神,结结实实将她护在怀里,雪疙瘩砸在他的背上,然后炸开了“烟火”,四散开来…… 眼下光景跟那时竟然一模一样……只是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那个时候,看到顾阅忱出现,她眼睛里盛满了烟火,心头开出了花儿……像是得到神明青睐的孩子,欣喜若狂。 现在……迎上顾阅忱的眼睛,她好像从他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烟火碎屑,可她心里隐约荡起的涟漪却已经搞不清因何而起…… 一旁的外婆和孙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老夫人,你输了吧?” 一旁的孙妈喜滋滋的开了口:“我就说,那消息肯定是假的,你瞧瞧这小两口心心相印的模样,哪里像是闹掰的样子?” 何田田闻言,缓过神来后匆忙从顾阅忱怀抱中挣脱出来。迎上孙妈和外婆别样的目光,小脸登时烧了起来。 她抬头去看顾阅忱,发现他的眼神竟然跟外婆他们大同小异,竟似在说,想不到,我家前妻还蛮关心的我的哈~ 什么啊?把她当猴耍? 何田田暗中剜了他一眼,抬脚就狠狠的碾上了他的脚掌。 让你耍我! 顾阅忱吃疼,但只能咬牙忍着。 他俯身,唇语:“要不要这么狠?” 何田田冲他龇牙咧嘴:“早知道,就该眼睁睁看着你被‘乱棍打死’。” 此时两人的互动落在孙妈眼里就成了小两口间的打情骂俏,她越看越是欢喜,就搀上了外婆的手臂:“老夫人,你瞧这俩人好的,跟平时哪有两样?您若还是不放心,再看看,阿忱少爷手上戴的是什么?” 外婆闻声看去,就瞧见了顾阅忱无名指上的戒指。 哎吆。 这小子……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的时候让他带个对戒,他总有万般理由推脱。当然身为医生戴这些的确不妥,所以她也就没再拿这个说事。 诶,如今小忱忽然开窍了,竟然知道怎么讨好自己媳妇了。 亏她还战战兢兢替他提着心吊着胆儿,想来都是自己多虑了。 顾阅忱察觉屋里的三个女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自己无名指,心里别扭,下意识把左手遮掩着背到了身后。 何田田横了他一眼,你干嘛还戴着它啊? 顾阅忱回了一个眼神,都说摘不掉了嘛! 外婆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确是松了口气,可想到早前听到的消息,心里头还压着石头。 她微微蹙着眉头,幽幽道:“可那照片上看的……田田都被这混小子起气到搬出去住了……” 照片? 何田田跟顾阅忱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竟然有人给老太太递照片? “照片在这里。” 不等两人询问,孙妈扶老太太坐稳后就把照片取了过来。 顾阅忱看完,脸都绿了。 何田田看完,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187 外婆,他凶我~ 照片从他们去民政局起,到她一个人出入现在的公寓,罗列的一清二楚。 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出盯梢着她,而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太可怕了! 顾阅忱:“这些照片哪里来的?” 孙妈:“昨天我陪老夫人去公园散步,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我俩聊的入神,起身的时候就发现长椅上多了一个信封,也没留意是谁放的。打开一看,竟是这些照片……” “行了!” 外婆摆摆手,制止了孙妈,盯着顾阅忱:“你先别管这些照片是谁弄的,你就直说这事是不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太太一动气,捂着心口就咳嗽起来。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查看,却被执拗外婆推开了:“田田,他不说,你来说。” “我知道你这孩子不会对外婆撒谎。看着外婆的眼睛,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布满沧桑的眼眸里蓄着浊泪,她哀哀的瞧着何田田,那眼神触及人的心底,盯的何田田直打颤。 外婆疼她,宠她的画面历历在目,何田田想到自己跟顾阅忱的婚姻自始至终不过就是骗她的交易……她说不出口! “田田,回答我!”外婆的眼神盯着她,眼神变得越发严厉。 何田田目光闪躲:“我……” “这些人有够无聊的,看图编故事,损!” 顾阅忱抢在她之前开了口,他晃了下照片笑了起来:“我承认我跟田田最近的确是吵架了,起了点小矛盾。都是新房闹得。” 外婆闻言,扭头看像顾阅忱:“新房?什么新房?” 何田田同款疑惑,对啊,好好的哪里冒出来的房子? 我啥也不说,就眼睁睁看着你,看你还能怎么编。 顾阅忱气定神闲,从容有度:“外婆,我们医院设立新院区的事儿,之前跟你说过,这您是知道的吧?” 外婆点头,这事儿她的确知道。 何田田却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二傻,一头雾水。 顾阅忱继续道:“工作安排,我调到了新院区,离家就更远了。” “您也是知道的,我工作忙,本来就顾不上家里的事情。现在工作调动离家更远了,田田难免就会闹些小情绪……” what? 何田田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味了。 她下意识扯了扯顾阅忱衣袖,哥,你说啥呢? 谁闹情绪了? 你编排我行,无所谓了。但你好歹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下事实? 什么心新院区,什么工作调动? 什么叫我有情绪……我在你跟前的时候敢有情绪吗?咱明明都掰扯的一干二净了,你还拿我当搓衣板使? 顾阅忱见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给她使了个眼色,外婆看着呢~ 外婆看着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能随叫随到陪你说一辈子谎不成? 可扭头迎上外婆的眼睛,她那叫板的劲头又泄了气。 老太太正眼巴巴瞧着呢,那眼神……换了谁都扛不住。 顾阅忱更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反手拉着她,将她护在了身后。 “外婆,您说,我能眼睁睁的看着田田跟我置气,不闻不问吗?”顾阅忱看向着外婆,反客为主。 外婆打量着他:“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那后来呢?” 顾阅忱:“后来,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就在新园区附近买了房子。” “因为装修的事儿,意见不和,所以就吵吵了几句。” 何田田:“……” 净鬼扯! 顾阅忱:“照片中你所看到的这些……我俩去民政局是办理购房证明手续了。至于这些说什么田田跟我分居,其实是她是去了新房子忙装修……” 外婆听到这里,自然是喜出望外:“所以说,这就是一场乌龙?” 她看看顾阅忱,又看看何田田。 “外婆,其实……” 何田田刚要说什么,顾阅忱立即就把它话茬接了过去,生怕露馅:“对,这就是一场乌龙。所以得知您给我打了电话,田田就马不停蹄的拉着我来跟您解释,生怕您着急上火。你看,果不其然……” “还是我家小棉袄贴心。” 外婆闻言,弯起眼眸笑眯眯的看像何田田:“你说就你这么贴心的孩子,走到哪儿不招人稀罕?” “你别看我是当外婆的,我这心眼可比小忱小多了。生怕我这宝贝孙媳妇被别人惦记,一把年纪了吧,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坐立难安。你说说,净闹笑话了~” “既然现在事儿都说开了,我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了。孙啊~” 外婆转头看向孙妈:“招呼厨房多弄几个菜,顺带把我那瓶压箱底的红酒醒上……” “外婆……”何田田连忙阻止:“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们一会儿还有工作……” 外婆白了她一眼:“最不爱听你这话了!什么叫麻烦?你来外婆这儿吃顿饭,就叫麻烦?” “吵吵把火了半晌,眼看就到饭点了。你们工作再忙,不也得吃饭?怎么,觉得外婆年纪大,埋汰,瞅着我饭菜都吃不下?” 何田田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外婆耍“傲娇”,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外婆见状,脸上的笑容更藏不住:“这不就结了?吃完午饭再走,一会儿陪外婆好好喝点~” 何田田:“外婆,酒咱就不喝了,您这身体哪能沾酒?” 外婆摆摆手:“滴酒不沾,我还能再活八十五年?我这岁数了,活个舒心痛快比什么都强。” “只要你们俩小家伙恩恩爱爱,和和美美,胜过我吃灵丹妙药。所以说,戒酒不是最重要的,做重要的是你俩给我好好的,知道不?” 何田田勉强挤出个微笑,赔笑着点了点头。 外婆攥着何田田的小手,笑眯眯的打量着她,这小丫头明明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奈何身上总有股子奶甜劲儿,怎么瞧怎么招人稀罕,怎么瞧都瞧不够。 外婆越看越中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笑脸:“乖孙儿,懂事。” “这大惊过后便是大喜,刚刚外婆那一通张牙舞爪,吓着了吧?一会儿俩少喝点,给你压压惊。” 何田田挽上外婆手臂,习惯性的撒娇:“那我给您倒,喝多少,我说了算好不好?” “好~” 外婆笑的见牙不见眼:“依你,都依你。瞧见没有,还是我们小棉袄会疼人~” 一旁的孙妈更是很合时宜的捧上一句,一时间逗的老太太喜笑颜开。 气氛回暖,顾阅忱如释重负。 …… 等餐的时候,何田田取了医药箱给顾阅忱处理手上的擦伤。 外婆就在一旁,一边喝着茶,一边笑吟吟的盯着小两口。 只要知道小田田还是心疼小忱的,那他挨的这顿“揍”就值~ 殊不知,两人眉眼之间已将暗自交锋了好几个回合。 何田田: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你跟我对过台本了吗?就信口开河。 现在外婆当真了,怎么办? 顾阅忱:我早就说过,让你提前撤退的。 奈何你非得立有情有义,同甘共苦的人设,还嚷着自告奋勇跟我一起面对。 都说一起面对了,这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何田田:牺牲你个大头鬼! 你以为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是抱着目的来的,我那是为了帮我自己! 顾阅忱: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现成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放着也是浪费。你说呢? 何田田:我说你大爷! 她手上用劲,蘸过酒精的棉球狠狠地按在了顾阅忱伤口上。 措不及防的吃了疼,顾阅忱横眉:“你绞肉馅呢?”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最后转头看相外婆,眼巴巴的忽闪着无辜的鹿眸:“外婆,他凶我~” “我看他敢!” 外婆直接就把茶盏拍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上:“小忱,我看你是蒸笼里的馒头——自我膨胀了啊?” “以前的时候,你身上手上多少的伤口,谁问你了?谁管你?还不是自己悄么么躲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自己处理一下子就完了?” “现在有人疼了,自家媳妇给你处理下伤口,你还拿捏起架子来了?该打!” 顾阅忱:“……” 何田田得意的挑起了眉尾。 听到没,小心我们祖孙俩儿给你来个混合双打! 她正得意呢,外婆忽然开了口:“田田啊,你们上次那旅行玩的可还开心?” 何田田高挑的眉梢瞬间耸拉了,她敷衍着讪笑:“挺开心的呀~” 外婆:“那就好,那就好。一会儿你把照片拿给我瞅瞅。我闲来无事跟你们孙姨出去公园拍了好些照片,正打算去整理出来。” “知道你们忙,前一阵就没好打扰你们。正好今儿你们来了,借这个机会挑挑照片,我一起给你们整理个相册,将来给孩子们看看……” 何田田听到外婆忽然要看照片,懵了,扭头看相顾阅忱求救。 怎么办? 顾阅忱盯着她,唇角微扯,前一秒还告我状,要跟外婆给我来个混合双打。现在到想着找我帮忙了? 你这脸是不是也变得太快了? 不帮。 何田田迎上他“傲娇”的架势,立即耸起了鼻尖。 好,不帮是不是? 反正是你外婆又不是我外婆,大不了我直接跟老人家摊牌呗,到时候看谁难受。 凶巴巴盯了顾阅忱一眼,何田田扣上了医药箱就要起身。 如果说以前的何田田是只奶乖听话的小猫儿,那现在的何田田绝对就是一撒了欢的小倔驴,动不动的就能尥蹶子。 顾阅忱生怕她来真的,赶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措不及防跌进了顾阅忱怀抱,樱唇蹭上了身前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里夹杂了些许好闻乌木碎屑的香气。 慵懒又清冷。 禁欲又撩拨。 让人上头的不仅仅是这味道,还有顾阅忱盯着她的眼神。 满目星河,*,深邃中的温脉最为致命。 若不是外婆在场,何田田肯定会魔障般的陷落进去,不可自拔。 “你干嘛?”她挣扎。 “头发乱了~”顾阅忱“深情款款”的盯着她,抬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耳后,何田田被她盯的头皮一麻,下意识往后躲。 顾阅忱唇语道,不是让我帮你吗? 何田田眼神回敬,你最好是搞清楚,现在我们俩到底是谁帮谁! 顾阅忱认怂,好,你帮我。 想不想从照片里摘出来? 何田田眨了眨眼,这不废话吗,当然想啊!我都要窒息了。 顾阅忱,那接下来,听我的。 “诶,你倆这是干啥呢?狗粮管饱啊?那一会儿还让姥儿吃不吃了?” 外婆见俩人眉来眼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阅忱的手非常自然的抚上了何田田的腰:“田田刚刚跟我说,想去厨房看看,做一份你最爱吃的杏仁松糕。” 何田田回眸瞪他,你还挺会给我安排活儿的。 外婆听到松糕,眼眸都亮了几分:“真的?哎呀,要不怎么说田田这话跟我交心呢,我近来正嘴馋这一口呢~” “前些日子让孙儿去兴隆老店买了一些,味道太浓,又腻,一点也没有我小棉袄做的清甜爽口。” 被外婆这么一夸,何田田算是赶鸭子上架,下不来了。 不过外婆喜欢,她倒是欣慰。 顾阅忱笑道:“那是当然。田田那方子在家里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回了,少油少糖改良版。外加孙媳妇的心意在,味道肯定不一样。” 什么呀~ 何田田眼角余光斜了一眼,嘴巴抹了蜜吗? …… 何田田的杏仁松饼端上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还都是她爱吃的。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本来想着试探着来外婆这里走一遭,竟又搞成了老三样的家庭聚会。 三杯小酒下肚,何田田心里越发急躁,盘算着怎么提那葫芦瓶的事儿。 可眼见外婆跟顾阅忱祖孙两人相谈甚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提这茬。 不行。 戏也陪顾阅忱演了。 松糕她也费劲吧啦的做了。 不能就这么不言不语的撤了。 不管了,酒壮怂人胆,直说呗! 何田田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水,直奔主题。 起初,外婆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何田田拿出来手机给她看了对照图,这才恍然大悟。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瓶子了?” 外婆笑吟吟的瞧着她。 何田田一看,这是有戏,顿时来了精神:“遇到了一个搞收藏的朋友,无意间提及了当初拍卖会的事情,说是你跟外公也在场……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惊奇,没想到外婆您还是个收藏行家……” “什么行家啊~”外婆笑了:“才不是呢。” “当时就是赶上了那么个场子,你外公喜欢那些东西,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爱。陪着他去,纯粹是为了敲个热闹。” “我这个人没啥艺术细菌,对那些老玩意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觉得阴沉。可说来也怪,当时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宝葫芦瓶。也说不上来哪里好,就是觉得好,着了魔似的非要拿到手不可。” “后来我仔细一琢磨,可能是当时气氛使然,人的那份虚荣被架起来之后,自己就沉不下了。” 想到往事,外婆喃喃的摇头,神色里多了些释然:“不过好东西自有它的价值所在,东西拍手,我拿在手里这么一看……真的跟有生命似的……这么说你们会觉得奇怪,但先人的智慧跟创造力真的是不可言说。” 听外婆这么一说,何田田眼眸都灿灿生光。 她也好像摸一摸这个带着生命力的珍品。 “外婆,那现在这宝葫芦瓶是在……” 何田田试探着看向外婆,只要目睹真品尊容,看到当时交易的票据,何愁再跟怪老头对峙? “你说在哪儿?”外婆抬手摸上了和何田田的脑袋,忍俊不禁。 何田田懵了。 她说啥啊……她啥也不知道啊。 不对啊,瞧着外婆这眼神,就好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似的。 她忍不住抬起脑袋四处打量了一眼,置物架上瓶瓶罐罐倒是不少,但就是没一个能跟那宝葫芦瓶对上号的。 她神色越蒙,外婆脸上的笑意就越浓:“你这个小糊涂蛋~忘了?” “你跟小忱结婚前第二天来看外婆,外婆是不是给你们车上塞了一口箱子?当时说的是送你们的传家宝~” “哦~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觉得我这老太婆能送什么好东西,土了吧唧上不得台面,直接丢了仓库吃灰了吧?” 何田田:“……” 188 顾医生慌成表情包 “快!” “快!” “你快点啊!” 回家的途中,等不及的何田田扯了扯顾阅忱的衣袖,恨他不能把车子当飞机开。 顾阅忱偏脸斜了他一眼:“要不换你来开?” 何田田:“故意气我是不是?要是没喝酒,我早就一脚油门轰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磨磨唧唧的?” 酒壮怂人胆,何田田喝得小脸红扑扑的,瞪着顾阅忱时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也就是亲眼瞧着她跟外婆喝了点,要是换成跟别人喝成这样,顾阅忱早把她丢河里了。 “快点!” 何田田心心念念惦记着外婆口中的那个箱子,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顾阅忱无可奈何,只能摇头提速。 到了家,何田田解了安全带忙不迭的就冲到门前刷指纹。 顾阅忱单手插兜跟在身后,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这得亏是家里的密码锁没换,换了的话,瞧她这架势,准能搞一个拆迁队过里。 以前的时候温顺的像个小绵羊。 现在倒好,喝点酒后就能张牙舞爪,拽的跟真阵风似的。 “怎么打不开啊?” 院门开的倒是顺利,但库房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她反复试了两下,还是不成,气到直跺脚。 何田田偏脸看向顾阅忱。 顾阅忱也刚好瞅着她。 求我。 撒个娇也行。 好歹一个屋檐下生活里这么久,而且她以前的主要心得就是察言观色研究顾阅忱的微表情,怎么会读不出他的意思? 想让我求你是吧? 做梦! 放在以前那是情趣,我巴不得。 现在……离婚这么久了,还没摆平外婆,你啥也不是! 求你,还不如求我自己。 何田田傲娇的横了顾阅忱一眼,转头就去寻摸得心应手的工具。 瞟见旁边有个工具箱,何田田想也不想就抄起了一个大号扳手! “诶,你干嘛?” 前一秒顾阅忱还单手插兜,气定神闲想瞧她热闹。 下一秒,顾医生就慌成了表情包。 这库房房门是定制的防火玻璃门,何田田这一榔头下去,锁开不开不知道,门肯定是卖了! 一个门卖就卖了也没什么所谓,顾阅忱担心的玻璃碎裂砸下来伤到这个小女人。 本来就笨手笨脚的,又喝了酒,这要是再砸了脑袋…… 他忙不迭抢上前来,连人带扳手一块圈在了怀里。 何田田被牵制,变得不开心:“你干嘛?你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碍手碍脚的?” 顾阅忱闷声道:“帮你?帮你拆家吗?” “嘤嘤嘤……” 小奶狗听到声音,早已撒着欢儿狂奔到了两人脚下。 听到主人间的对话,拼命地摇起了尾巴。 拆家? 这事儿我在行啊! 它蹦蹦跳跳的垫起后腿,两个小前爪搭在何田田的膝盖上,不停的扒拉:姐姐,你告诉我拆哪儿?我帮你! 何田田瞟见抱着她腿撒欢的小毛球,心瞬间软成了一捧棉花糖。 她矮身把小家伙抱了起来,温柔的圈在怀里然后在它额头上猛亲了一口:“你这家伙,长得太快了吧~” 何田田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萌物攻击,一边揉着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边奶气的嘀咕:“这才几天不见,长大了好多~” “你看,它是不是一天一个样?” 软萌萌的小奶狗抱在怀里,彻底戳中了她的少女人,何田田再看顾阅忱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温软了许多。 顾阅忱瞧着,心里默默叹气,啥时候起混的连条狗都不如了。 小家伙似乎很是受用何田田爱抚,一边那小脑袋拱着何田田,一边嘤嘤嘤的哼唧。 “你在说啥呀?” 何田田瞅着小家伙水汪汪的葡萄眼,嬉笑。 顾阅忱脉脉的看着她:“它在说,希望天天都能看到你,要不然长太快,怕你认不得它了?” “哦?” 何田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它是这么说的吗?” 顾阅忱耸肩,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何田田也不再说什么,揉了揉小家伙脑袋:“我可不敢天天来看你,像我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孩子,你要爱上我怎么办?” “这天底下,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我这样,可可爱爱。万一你未来的女主人,方方面面不如我,你每天看着她腌咸菜似的脸,岂不是要抑郁啊?” 顾阅忱:“……” “自己去玩会儿吧~” 何田田将小家伙重新放到了草坪上:“姐姐我要去寻宝了,如果真能找到葫芦瓶,回头给你加磨牙棒~” 小家伙显然是听懂了,欢快的摇摇尾巴,自顾自的去草坪里玩球去了。 “找到东西,你给它买磨牙棒……”顾阅忱瞅着何田田:“那给我什么?” 何田田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你现在是在跟一条狗狗争宠吗? 顾阅忱从她眼神里琢磨出了味道,自然也是觉得刚刚那话着实有点无脑。 为了挽回尊严,就故作咳嗽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家!” 何田田眨巴眨巴眼:“我知道啊!” 顾阅忱:“那……” 何田田:“你觉得我一次一次的叨扰,很烦是不是?” “哎呀,别说你烦了,我自己都瞧着都烦。谁离婚了不是跟前夫断的一干二净?我这三天两头的来这里,就是折自己的桃花啊~” “你放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田田冲顾阅忱作揖:“我发誓,这件事成了,我就再也不来叨扰你了。好不好?” 顾阅忱听完,脸都黑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你那叫自折桃花,那我算什么? “嘤嘤嘤……” 小奶狗听了何田田刚刚的话,停下飞奔的脚步,不满的抗议起来。 何田田连忙冲它挥挥手,脸上堆满了甜笑:“安啦~你的磨牙棒我到时候肯定送到,一两都不会少~” 顾阅忱:“……” …… 仓库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土气息。 看得出来,两人均是许久不曾踏足这里。 何田田也不顾的尘土呛鼻,凭借着记忆去翻找外婆口中提到的那口箱子。 顾阅忱紧随其后,帮忙寻摸。 他这个人很早的时候就信奉极简主义,并没有囤积东西的习惯。而眼前仓库里目之所及罗列的一起,都是结婚时亲朋好友送的贺礼。 一年前,跟何田田领证,到后来补办婚礼都不过是形势所迫,跟情爱无关。 他忌讳婚姻,瞧了这些更是心烦。 东西送到,他看都没看直接丢进了仓库。 顾阅忱的心思,何田田是知道的。所以这些东西封存进仓库之后,她就再也没动过,生怕会一个不留神惹得顾阅忱不开心。 时间一长,这里面很多东西都已经忘得没影了,包括外婆说的那个箱子。 此时,何田田眼里心里只有那个青花宝葫芦瓶,恨不得它能自己飞出来。 顾阅忱盯着满仓库的物件,心思早已神游天外。 他想起了跟何田田婚礼的画面…… 她一身洁白的婚纱,手捧花是白色郁金香和青色凤尾,外加点点栀子叶……好看的呀,像是上帝之手小心翼翼雕琢而成的洋娃娃娃。 她双眸璀璨如星的,一闪一闪……眼里只有他。 整个仪式,她的目光全都黏在他的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顾阅忱始终搞不懂,那样痴缠般的情感究竟从何而来,就好比现在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何田田的感情明明那么炙烈,那么奋不顾身,却偏偏又能如此收放自如…… 他盯着何田田正在不停翻找的背影,默默出神。 “找到了!” “我找到了!” 何田田找到“传闻”中的传家宝,高兴到直蹦高:“外婆果然没有骗我!” 顾阅忱连忙走上前来,果然就见一个包装考究的青花宝葫芦瓶子静静的躺在箱底的乌木方匣里。 何田田看到宝葫芦瓶,瞳孔隐隐晃动,眼睛直放光。 陶野没有说谎,外婆也没有说谎……真的是跟怪老头家的那只一模一样的! 她忙不迭去翻找票据,看到当时拍卖会上自带的花名册,以及对这没宝葫芦瓶的介绍,激动无以复加,低头就咬上了自己手背。 疼! 不是做梦! 她何德何能啊,竟然有生之年见到了真家伙! “你撒口。” 顾阅忱也是被她这牙口咬过的人,知道那滋味。见何田田下口自个儿咬自个儿,下意识想的就是赶紧制止。 “我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何田田舔着唇,激动到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抬手揪上顾阅忱的衣袖:“你……你把它拿出来瞧瞧……” 顾阅忱:“你手呢?” 何田田:“我手抖!” 她冲着顾阅忱抬了抬自己的双手,何止是抖,简直都抖成筛子了:“你可是拿手术刀的手,稳!小心点,小心点……别卖了……” 上次去翟茂之家不小心蹭了人家的瓶子,何田田现在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反复确认过多次,直到确定自己手上这只才是的的确确的真品,何田田觉得自己彻底飘了~ 七千万啊! 不但不用赔了,还赚了! 这一反一正两个七千万加起来……妈妈呀,这就是块金疙瘩啊! 何田田找了东西,把那个乌木匣子包了个结实稳当。 顾阅忱见她想走,抬手阻拦:“你要干什么?” 何田田抱着那个盒子,赔笑:“东西我先借用一下!” 顾阅忱拒绝的斩钉截铁:“不行!” 何田田吃瘪,有点不高兴了:“是借,会还的,我又不是中饱私囊。” 顾阅忱:“这是外婆送给孙媳妇的传家宝。你懂什么是传家宝吗?传家宝是镇宅的,不外借!” 何田田:“……” 最近一直觉得顾医生的脾气好像温和了一些,就差点忘了他以前有多狗了。 如今牵扯到钱了,他可算是绷不住了。 奈何这宝葫芦瓶是顾阅忱外婆送的,不是她亲外婆送的。东西又在顾家仓库里,她生抢豪夺怎么都不占道理。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走……现在唯一用得上的就只有她这三寸不烂之舌了。 她心一横,斜眼瞅着顾阅忱:“你就直说吧,怎么才肯接!” “我都说了,传家宝不外借!除非……”顾阅忱幽幽道:“除非你再做回顾家媳妇。” 何田田:“???” “不是,哥……叔,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这样聊天,那真是往死里聊啊~” “我就借个瓶子,还得搭上我个人?不合适吧?再说了……” 何田田说着说着都笑了:“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同一个火坑跳两次吧?那我脑子里到底囤多少水?” “火坑?”顾阅忱微微蹙眉,面子上顾不住了:“我顾家到你这儿成了火坑了?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我不嫁,说这辈子就只认我一个人……” “哎呀,别说了。羞死人了~” 何田田抬手捂脸:“谁还没个年少无知?” “我的经历充分证明了一句话:年少不知单身好,错把老牛当暖宝!我以为找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年纪大的,能看还会疼人,谁知道……我给自己找了个一天不拧巴就全身难受的二大爷……现在想想,悔不该当初啊~” 顾阅忱脸都绿了。 何田田瘪嘴,越说越来劲:“说到传家宝啊,我其实挺为外婆心酸的。” 顾阅忱:“……” 何田田忽闪着眼眸:“以我对你的了解啊,凭你的实力,顾家的根脉怕是要断送在你手里。要不这瓶子我早早帮你毁了吧,免得外婆看到闹心!” 顾阅忱气息一沉:“你什么意思?” 何田田:“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一辈子当单人汉的命格!” 单身汉? 一辈子? 这不是人身攻击,这是给他下咒啊! 顾阅忱脸色青白不定:“何田田,你能不能讲点理?” 何田田:“我怎么不讲理了?我好歹也和你同床共枕过,借个东西用你都不肯,你怎么就那么抠门。” “还传家宝……,我娘家的传家宝都给你了。你爱惜了吗?你还好意思拿传家宝来糊弄我。” 顾阅忱:“我什么时候拿你娘家的传家宝了?” 何田田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不是我姥家妈家的传家宝吗?在她们眼里,我可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心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你那传家宝,能跟我比吗?” 顾阅忱:“……” 何田田:“怎么了?失去我你是后悔了吧~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你一个医生也没招,略略略~” 顾阅忱被她鬼脸晃的脑壳子疼。 何田田:“我就问你借不借,不借……不借我撒手摔了~” 顾阅忱:“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何田田摇头晃脑:“反正外婆那么爱我,我就承认是我摔的,她也不会怎么样。说不定只要我说一声喜欢,她会立马让你去给我淘换个一模一样的的来!” 顾阅忱:“何田田,你膨胀了……” 何田田扭腰边跨:“我还能再膨胀一点,要不要看啊~” 顾阅忱:“你再玩浑的,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何田田挑眉:“可惜法律保护我,你只限于想想而已。” 顾阅忱:“……” 见他不说话,何田田就抱着匣子贴了上来。 “嘻嘻~” 她醉眼迷离的盯着他,忽然唇角一扯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说话我就当你借我喽~” “顾医生最好了~” “爱你吆~撒拉嘿~” 何田田一边往外走,一边单手冲黑脸的顾阅忱比心:“木嘛~” 189 牛皮吹出花儿 “hi~” 何田田再次出现在翟茂之面前的时候,他正手持花洒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洒水。 冷不丁的听到身后传来声响,踩着青苔砖瓦的脚滑了一跤,整个人差点砸了花丛堆里。 “翟老,你没事吧?” 何田田没料到会这样,想着连忙上前去搀扶,但被翟茂之给甩出了老远。 他挣扎着从花丛堆里爬了起来,花白的头发上还插着刚刚被碰折的花枝。 娇艳欲滴的花枝不偏不倚落在怪老头耳鬓发梢…… 何田田见过戴花儿的小婴孩,见过戴花的美少女,也见过戴花儿的翩翩美少年,就是没见过眼前这么诙谐的一幕。 何田田一个没忍住,抿着唇还乐出声来。 翟茂之听闻笑声,就更窝火了了。 手里喷壶重重一摔,沉着脸呵斥:“你怎么进来的?!” 何田田弱弱指了指四敞打开的院门:“您好像没有关门的习惯~” 翟茂之迎上她那个乖怂又得意的小眼神,再看看开着的院门,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翟茂之横了她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何田田赔笑:“上次不小心碰坏了您的宝贝葫芦瓶,我心里过意不去……” “然后我在家左等右等,茶不思饭不想,就为了等您的律师团队。但是……这好几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慌啊~” “后来我仔细想想,肯定是您为人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您不计较,那是您的宽宏。但我不能装的跟没事人一样,直接翻篇了。这怎么说都不地道呀~” “所以,我今儿特地上门,负荆请罪来了,嘻嘻~” 翟茂之闻言,拧着眉头打量着她。 负荆请罪? 就她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瞧都瞧不出诚意来。 不过……这小姑娘眉目间流露出的狡黠身色,越看越跟小葵有几分相像。 可一阵凉风吹过,飘零的柳絮拍在脸上,立即就把失神的老头拉了回来。 翟茂之仍旧沉着脸:“哪个说我不计较了?我是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还没顾得上这事儿!” 何田田缩缩脑袋,眨巴眨眼,佯装惊恐无措:“啊~那……那您的意思是要跟我计较到底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鹿眸呆萌的瞧着翟茂之,无辜的忽闪着,瘪嘴嘀咕:“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惦念我上次在公园里帮过您一回,就不去计较了呢……” “什么公园?” 翟茂之谈虎色变:“我都不认识你,你胡咧咧什么呢?” 何田田:“诶?你忘了?在公园里里,你威胁人家丁点儿大的小姑娘,被人家父母撞见了。” “当父母的谁家能容忍的了这个?尤其是当爹的!当时人孩子爸爸火冒三丈,上来对着你就是一通爆头!” 何田田边说,还边拳打脚踢的模仿:“我当时瞧见的时候,您就靠一格残血撑着了……” 翟茂之听了,脸都绿了:“谁威胁小女孩了?我那是看着她要横穿马路,生怕她被车子碾喽,这才抱着她往回拖的!” “你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张嘴闭嘴胡说八道,净干那胡说八道的事儿?” 何田田眼巴巴的瞅着他:“我胡说了吗?我眼睛看到的就是那样啊~” 翟茂之急眼了:“放屁!你当时怎么跟人父母解释的来着?怎么跟路人解释的来着?” “不对啊~” 何田田冲着她飞了个“电眼”:“您老人家刚刚不是还说,没去过什么公园,压根也不认识我吗?这会儿怎么……” 翟茂之瞧着她滴溜溜乱转的鹿眸,瞬间就明白自己这是被套路了! 他多严谨的一个人啊,今儿竟然栽在了这种俗套无脑的小伎俩里。 他被何田田盯的气结,刚要准备说什么,可人家根本不肯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哦,我知道了~” 何田田拍着手,佯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老人家嘛,脑袋难免有个犯迷糊的时候。” “不过你现在既然记起我来了,那事儿就好办多了~” “什么好办多了?” 翟茂之面子上顾不住,更窝火了。 何田田:“就那宝葫芦的事儿,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啦~” 翟茂之:“谁跟你从长计议?赶紧给我走,看着你就来气!” “不能吧~” 何田田原地转着圈的闪躲:“我爸说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爱得不得了。您怎么就看着来气呢?” “一定是您看的方式不太对,要不您摘了有色眼镜换个角度试试?” 翟茂之:“……” …… 何田田既像是粘粘胶,又像是狗皮膏药,差缠着翟茂之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而且都是不着边际贫嘴,听到他头疼欲裂。 “行行行,行了!” 最后翟茂之实在忍不了。 坐茶桌前,已经闷声喝了三壶茶水,现在汤饱到撑。 再听何田田叨叨,他这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受的。 翟茂之:“你的来意我听明白了。借书,找设计灵感,顺带着让我指点一二,是这样吗?” 何田田见他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连连点头。 翟茂之瞧着她满脸期待的小模样,幽幽道:“不借!不指点!” 何田田瞬间泄了气:“伯伯,帮个忙嘛~那歌怎么唱的来着?啊,只要我们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我们的世界将成美好人间~” 翟茂之被她孤苦狼嚎的歌声给闹得头皮直抽,狠狠的瞪她一眼:“你再唱一句试试?” 何田田:“好好好,不唱,我不唱了。” 她双手微举起,做投降状:“我的意思就是,你来我往嘛~好歹我也帮过你一次,你就帮帮我呗~佛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的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你看咱俩来来回回这是见的第三次了。多深的缘分啊~” 何田田嘴皮子功夫还在继续。 翟茂之听到“缘分”两个字,却微微怔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方才那一些话,也正是他这几天来想的做多的一番话。 女儿小葵十岁死于车祸意外。 妻子怨恨他忙于工作不顾家庭,外加女儿身故,心灰意冷半年后便也郁郁而终。 这些都成了他不能与外人言说的痛苦烙印,而且注定了会伴随终生。 那天是小葵出事的日子,他想念女儿,带着酒水坐在了小葵出事的十字路口。 醉酒后,他看到女儿洋溢着笑容,张开手臂,一边喊着爸爸,一边如风似的飞一般朝他奔来。 然而,一辆车即使而过,女儿没了。 这样的画面周而复始…… 悼念? 割舍不下? 又或者是自我折磨? 他不知道,但就是那么做了。 之后那个冒失的小女孩出现,横闯马路,他半醉半醒之间本能的还是抢着上前去救人。 因为误会,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家长拖着暴打,然后何田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第一眼,第一面,他就从她身上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陌生人,偏偏就带着一种恍如隔世般的熟悉感。 翟茂之当时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醉后生出来的虚妄。 应该是女儿看不过去了吧,所以才会出现,才会制止那些人的暴行。 因为是女儿啊,所以放心不下他,就一直跟着她。 一路静悄悄的,直到把他送上了公交车。 临别的时候,她冲自己抬手比赞,他趴在车窗的玻璃前凝视着她,眼里看到的都是小葵。 次日醒来,翟茂之以为自己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见了在另一个世界里长大成人的女儿。 可脸上的伤痕以及袋子里的茶色湿巾包装袋又在不断提醒着他,这并不是梦。 人失神的时候就容易变得浑浑噩噩。 翟茂之觉得自己浑浑噩噩要栽倒的时候干的最多的就是去藏书房里听听戏,翻翻书,观摩观摩收藏的几个物件。 其中那个青花宝葫芦瓶是女儿十岁生日时,带她去一次拍卖会相中的。 本来只不过是带她去玩玩,长长眼界熏陶一二。可不知因为什么,小家伙子在翻看花名册的时候跳过了许多清乾,雍正时少女心满满的胭脂红釉物件,却偏偏一眼相中了那个宝葫芦瓶。 葫芦娃看多了? 翟茂之一时间也想不通,但老来得女,又是个实打实的女儿奴。只觉得女儿是发自真心的喜欢,这东西还能升值,就打算拍下来送给女儿当十周岁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来这个场子里举牌的非龙即凤,身价过人。几番追逐竞拍,很快就被一男一女甩在也身后。 他想要追,却被太太制止了。 后来,那宝葫芦瓶被一对夫妇收走,女儿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的小伙伴被人带走了,回到家一直失魂落魄。 翟茂之心疼,就只能找了匠人朋友等比例仿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东西拿到手,女儿果然欣喜万分。 虽然着实搞不懂她为什么单单喜欢这个宝葫芦瓶,但只要女儿开心了,他便开心了。 妈妈见女儿总是时不时的抱着那个葫芦瓶,就跟抱着一安抚玩具似的,颇有微词。 当时,翟茂之还打着哈哈解释,女儿这是遗传了他喜欢收藏的基因,没准将来就是首屈一指的大收藏家。 女儿也笑嘻嘻附和,对,我将来就是要的当大收藏家,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宝贝都收罗来,送给老爸~ 翟茂之听了笑逐颜开,妈妈听了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可惜他能到到小葵长大成人的那一天,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自那之后,那个葫芦瓶就成了他的心头肉,每每想女儿想的厉害,就会拿出来抱在怀里默默地凝视上好一阵子再放回原处。 女儿忌日前,那好好的葫芦瓶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跌在地毯上一摔两半。 他心里那个难过啊…… 简单找东西把瓷片固定好,想着找个靠谱的手艺人再修复一下,却没曾想仅仅间隔了两天,又被何田田给卖了一回。 这一次,摔了个四分五裂,当时差点没把他脑瓜仁给气炸了。 可后来跟何田田几番交涉下来,认出她就是那天晚上送他上车的姑娘,带上女儿滤镜,一下子就有些不一样了。 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长大成人的小葵。 又或是……被小葵选中的人。 不对,凡所有相都是虚妄,一切不过都是自己心魔作祟罢了。 越是看到何田田,翟茂之就越是一刻不停的回想起女儿点滴。越是如此,就越是泥沼深陷。 他心烦意乱,只想赶紧把这个人扫地出门冷静冷静。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没隔两天,她又眼巴巴上门来了。 翟茂之眼神本来就锋刃,何田田被他她一直这么盯着,头皮早都木了。 说真的,她吹也吹了,侃也侃了,软硬兼施也胡搅蛮缠了……可这怪老头就是油盐不进啊! 何田田有点丧气,反正接下来她是没招了。 就在这时,翟茂之浊眸一抬,忽然就开了口:“翻来覆去说这么多废话,其实就一句,还是让我帮你?” 何田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翟茂之:“我那葫芦怎么办?” 何田田:“我赔你!一分不少全都赔给您。” 反正她现知道那东西是个赝品,再贵也不能贵出个七千万来,心里有了底,说话自然硬气。 可翟茂之听完,就笑了:“赔?你知道这东西价值吗?” 何田田忽闪着“无辜”的眼眸,摇摇头:“我这个人打小儿肤浅,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在我眼里,东西的价值贵在实用。这葫芦瓶……闷里闷气的,只能看不能动。连个酱油料酒都装不得,既不好看也不实用……我实在是瞧不出它的价值来~” 翟茂之:“……” 她不懂就不懂吧,还瞎掰。 瞎掰就瞎掰吧,关键还掰的让人无言以对。 老头儿的话到了嗓子眼,愣是被她一副“懵懂”又“无知”架势给气到憋了回去! 他懒得跟她解释,直接把当时拍卖会的价格怼到了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接过平板,看过之后夸张的惊叫起来:“妈妈呀……好几千万呢?!这么值钱?” 翟茂之憋了一眼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幽幽道:“现在保守估计,已经升值了三成!” “三成……那是……” 何田田开始掰起了手指,然后缓缓的瞪大了眼眸:“那……那现在岂不是快到一个亿了?” 你以为呢? 翟茂之就等她知难而退,扯了扯唇角,端起了茶盅。 “一个亿啊?我还以多少呢,吓我一跳~” 何田田摆摆手,佯装“如释重负”:“我一年的零花钱。” 翟茂之正要喝茶,闻言差点被岔气。 一年零花钱一个亿? 啥家庭啊? 何田田顺势凑上前来,笑嘻嘻道:“当然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贪钱俗气。你在乎的是这几个钱吗?你在乎的是它的艺术价值!所以……” 翟茂之:“所以怎么的?” 小女孩家家的,咋这么能吹呢? 想赖账就直说! 何田田微笑:“所以,我打算赔你一个一样的!” 翟茂之失笑,一样的? 开什么玩笑。 不等他收敛唇角的笑意,何田田啪的一声已经把那个乌木匣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里面的物件,翟茂之眼睛眉毛一起抖,瞬间就不淡定了! 十多年后重见真品,拍卖会上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女儿小葵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就在耳畔……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触摸那个宝葫芦瓶,何田田却啪的一声扣上了匣子,微笑:“翟老先生,不好意思。这是真真的老物件。按规矩来,只能看不能上手。” “……” 翟茂之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意思?你这真的,那我的就是假的了?” 何田田耸肩:“这话可是您说的,我可是啥也没说~” 翟茂之面上挂不住,脸都紫了:“打碎了我的宝贝,我没让你赔偿是看你小姑娘没什么钱,不想难为你,你居然拿个假货来羞辱我个老头子?” “假的吗?” 何田田努努嘴:“这可是我外婆给我的聘礼,要不要劳烦老爷子给掌掌眼。真要假的,您直接砸喽~省得这么多假货横行霸道,竟让些没良心的钻了空子,祸害旁人~” 说着,她挑眉,捧起匣子把东西递到了翟老头面前。 190 命运,缘分,何其美妙 翟茂之看看匣子里的宝葫芦瓶,又看看眼前俏皮万分的何田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都黑了! 这……真是八十岁学郎中——诊真鬼诡! 这翟老头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阴差阳错的那宝葫芦瓶竟然能到了何田田手里。 当年拍卖这东西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回想起来,当时群雄逐鹿的场面仍旧历历在目。 那天到场的都是收藏圈子里的行家,最后拔得头筹的那对老夫妇定然也非等闲之辈。 刚刚听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意思,这东西是长辈送的聘礼,那她跟那对老夫妇岂不是…… 想到这里,翟茂之不由得对何田田刮目相看! 这并不是最触动他的。 最能触动他的是,此时此刻何田田看他的眼神……真的跟十年前的小葵十分神似! 十年前,稚气的小葵抱着从手艺匠人那里淘来的葫芦瓶,若获珍宝。也曾这样小心翼翼的捧在他面前,让他观摩。 如今,十年之后,有一个模样,神态都与小葵神似的女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手里同样捧着那样的宝葫芦瓶,同样拿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他…… 记忆深处好像是多了一支神笔,漫不经心的画了个圈圈,把他的记忆中不能磨灭的东西与现实首尾相连…… 于是,在他有生之年,他见到了一个从记忆虚晃之处走出来的人,就是何田田。 …… 何田田还是被轰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她是昂首阔步喜滋滋的出了翟茂之的小院。 开了后备箱,将外婆的宝葫芦瓶小心翼翼安放妥当,然后仔细打量起另外一个匣子。 这是翟茂之家里蹭碎的那只,也是她刚拿到的筹码! 功夫不负有心人,口干舌燥一上午,差点把自己嗓子聊废了,总归是拿到了一点点筹码。 值得! 怪老头答应她,只要她能想招把瓶子修复好,就可以考虑下要不要帮她。 何田田听完,二话不不说直接拍着胸脯打包票,把这事给揽下了。 翟茂之见她如此自负,不由得皱眉。 满招损,瞧她这般嘚瑟,多半是虚张声势。 何田田猜得到他想什么,笑嘻嘻的说道,翟老,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有金刚钻我可不敢揽这瓷器活儿。 等我好消息,成果一定包您满意! 她家白阿姨是名在外的“补瓷匠人”,无论是金缮还是锔瓷都玩的炉火纯青。 远了不敢说,就在江城这地界上,她要屈居第二,没人好意思腆着脸称自己是第一。 就修复瓷器来说,放别人那里是个老大难,在她白阿姨这里,根本不是事儿。 何田田好久没有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了,不由得暗爽。 哼着小曲关了后备箱,一抬头发现翟老头正立在院门口盯着她。 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嬉笑着冲他招招手:“翟老先生,不打扰您午休了,我就先回了。等我好消息哈~” 翟茂之没说话,只是白了她一眼。 午休? 她跟只蜜蜂似的在耳边嗡嗡嗡了一上午,他现在还耳鸣的厉害,午个屁的休! 事儿成了一半,何田田高兴,也不在意怪老头黑不黑脸。一路嬉笑着钻进了自己的小车车。 车子启动,熄火,再度启动,左拐右拐差点一头拱上了翟茂之家院墙。 “哎!” “哎!” “哎!” 翟老头被她一波三颠的车技吓了一跳,高声嚷了起来:“干嘛呢你!又想搞什么鸡毛?” “失误失误~” 何田田小脑袋朝车窗外探了探,弯着眼眸讪笑起来。 翟茂之横鼻子竖眼的打量着她:“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何田田吐吐舌头:“这也不能赖我,主要是您这儿一亩三分地儿到处都散发着魅力。就连这泥坑也是。我这小车车有点扛不住了~” 翟茂之:“……” 何田田:“翟老,这次真的走啦~” 翟茂之:“走走走,赶紧麻溜的走!” 何田田:“嘻嘻,我还会回来的~” 说着,一脚油门,泥泥水水甩的到处都是,翟茂之闪躲不及吃了一嘴的泥沙! “呸呸……” 这臭妮子! 他正要发作,却见何田田愣是把自己的小奔奔开成动画电影里的卡丁车,颠颠碰碰,沿着一条并不宽敞的柏油小道在麦田和湖水之间行驶而去…… 翟茂之瞧瞧的不由得失了神。 阳光灿烂的春日,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田,石青色柏油路上,一辆柠檬黄的小奔奔穿行而过……这画面竟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惬意,治愈。 …… 何田田再度上门时候,一下车就愣住了。 前两天下了雨,翟老头家院门前的泥坑可是让她记忆深刻。 她的爱车“小芒果”愣是被泥浆锅4成了“猕猴桃”,还差点拖了底。去洗车的时候,人家店员看她的眼神都那是那样事儿的! 她担心这次又要落坑里,离着院门口还老远呢早早的就踩了刹车。 下车一瞧,泥坑没了,变成了青白相间的鹅卵石小道。 何田田边走边低头寻摸,记忆错乱了? 要不咋变样了?怪老头修路了…… 不关门似乎是翟老头的习惯,何田田进门的时候就见老头在修剪院落里的花枝。 天气回暖,很多枝条生出了翠绿色的嫩芽,瞧着别有生机。 “翟老先生,我又来了~” 何田田双手抱着匣子腾不出手打招呼,就昂着小脑袋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翟茂之抬头看了她一眼,纯棉白色衬衫长裙,扎了两小只麻花辫,干干净净,乖甜乖甜的。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出乎意料的没摆臭脸:“厨房烧着水呢,你帮我去看一眼。” “啊?” “哦。” “好。” 何田田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缓过神来。 怪老头这是主动给她派任务呢,说明对她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和见外了,好事,好事。 这么想着,何田田心里美滋滋。 到了厨房门前,她不由得就顿住了,怪老头的厨房简直……棒呆了! 古朴,自然,还有烧柴的灶台。 不过,每一处都擦拭的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按照分类归纳的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身为曾经的小厨娘,这样的厨房绝对是她梦想之地。 关了火,何田田也没着急出去,目光却落在了以一旁的蔬果置物篮里。 洋葱,苦瓜,莴笋,南瓜,黄瓜…… 竹筒开窗米缸储物罐里放的是大麦,藜麦,荞麦……陈粟米? 这些存货……看着这有点怪,又有点眼熟啊? 何田田不由得凑上前去,咬着指尖琢磨起来。 对了! 她之前当“小锦鲤”更博的时候,应粉丝要求,特地给“糖友”们做过一期低糖低g美食。 为了准备周全不出差错,何田田专门去查阅了资料。搜罗了一些糖友们的食物法则。 而眼前这些食物,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为一个“资深”糖友准备的。 难不成,怪老头也身患糖尿病? 看着精神抖擞的……而且糖友不是不能喝酒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竟然还喝得伶仃大醉,真是怪老头…… “你干什么呢?” 何田田正琢磨着,翟茂之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冷不丁的把何田田吓了一跳。 她回头,脸上堆笑:“您这米桶好好看,有链接吗?能推我一下子不?” 翟茂之拧眉:“推你?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推你?” 何田田:“……” 额……看出中间隔着一代人了,这代沟都能赶上东非大裂谷,和马里亚纳大海沟了。 翟茂之:“你给我出来,厨房这种地儿是你能随便瞎溜达的吗?你不知道古时候寻常人家作奸犯科都是从厨房起的?不懂规矩!” 何田田:“……” 不是,我怎么就又不懂规矩了? 不是您吩咐我进来关火的吗? 还有,厨房能作什么奸,犯什么科?难不成,我还能给米桶里偷偷加老鼠屎?还是为了偷您那俩糠了心的老苦瓜? 翟茂之:“你眼睛瞪着滴溜轱辘的转什么呢?” 何田田嬉笑着,悄么声嘀咕:“木头人眼珠子不转,但它真要跟你这么开腔说话,怕您吼不住……” 翟茂之:“你嘀咕什么呢?” “那个…… 何田田赔笑,赶紧拎起了灶上的水壶:“我是说,您辛苦,我这就帮您沏茶去~” 见翟茂之不语,她便当同意了,赶紧拎着湖去了茶室。 沸水温壶,取了一小块普洱茶饼。 洗头茶。 将公道杯中洗茶的水喂在了一旁的“五谷丰登”的一堆小茶宠上。 一切完毕,何田田毕恭毕敬的捧起小茶盅递到了翟茂之面漆:“翟老先生,请~” 翟茂之眉眼微抬,把茶盅接了过来:“你还知道闻香?” 何田田吐吐舌头:“就知道那么一点点~” 这功夫茶因茶不同可分六七个步骤,刚刚见她一些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不像是只知道一点点那么简单。 小孩儿看着不大,杂七杂八懂得都是挺多。 待翟茂之闻香过后,何田田接过茶盏,这才正式给了他起了一杯茶水。 见他还盯着自己,何田田就赔笑着解释:“我妈喜欢喝茶,我从小耳濡目染,就学了一点点。” 翟茂之微微点头,自顾自的品茶,也没说什么。 外婆是那种一掷千金的拍卖行家,足以窥其家底。 她妈妈多半是大家闺秀,懂茶也不稀奇。 何田田这女娃娃瞧着顽皮嘴碎,跟康静端庄的闺秀扯不上边,但如果真的正经起来,却也是有模有样。 就好比这刚刚这一手不动声色的功夫茶…… 不知道是何缘故,今儿的茶格外香。 一杯品完,何田田赶紧又给续上,翟茂之忽然道:“你家教不严?” 何田田一时间没懂,一头雾水。 翟茂之:“你这一天天往我这老头儿家跑,你妈不管你?” “我倒是想她赶紧管管我~” 提及妈妈,她把手中的茶壶放到了茶盘上,眉眼一垂,连笔挺端直的脊背也弯起了弧度。 她扯了下唇角,哭笑:“骂我,打我,都好~可她人不在了。” 不在了……她也没有妈妈? 就跟小葵一样。 心底里一根线莫名的被触碰到了,翟茂之眉心一缓,再看何田田时就多了些暖色:“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你家的状况……” “没关系啊~” 何田田边耸肩,边笑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人嘛,终其一生不就是丢兵弃甲,一路飞奔在失去的路上吗?” “反正我相信,总一天我们都会跟逝去的亲人相遇,以这样或者那样,又或者是我们想不到的模样……嘻嘻,您说呢?” 翟茂之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瞧着她,饱经风霜的眼眸里泛起了雾气。 雾气碰撞上他那个年纪男人所独有的刚强,一点点凝结,化成了珠光一点点汇入眼底,藏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被一个小女孩说服了。 没错,总一天我们跟逝去的亲人相遇,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就比如眼前何田田仿佛就是长大后的小葵…… 命运,缘分,何其美妙。 …… “翟老先生,你要不要先看看修复的物件?” 何田田有点急着搬出自己的筹码,这样才能跟他谈后续条件。 翟茂之见她越是心急,就越是不提这茬,他摆摆手:“不急。” 何田田:“……” 您不急,我急啊! 而且十万火急。 曹文宇给我开着工资,开着时间陪您唠嗑,万一回头再搞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我岂不是就成了照镜子的猪八戒,里外不是东西了? 翟茂之见她急的抓耳挠腮直抿唇,横眉:“怎么,你有意见?” “嗯~”何田田连连摇头:“没有,不敢有,也不能有。” 翟茂之闷声喝茶,也不再言语。 咕噜噜~ 蓦的,何田田的胃忽然开始搞起了交响乐。 一大早就接到了白阿姨电话,说那宝葫芦瓶的修补工作已经完成了。何田田激动,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以最快的速度烘培了白阿姨最爱的曲奇,放凉,包装,一气呵成。这才驱车往白阿姨的工作室赶。 白阿姨在城西北。 怪老头在城东南。 正好是一条对角线。 何田田来回折腾,三小时过去了。 刚刚又陪着翟老头贫了一通,眼瞅着已经到了上午,何田田这边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肚子叫本来就够丢人的了。 偏偏还是在怪老头面前。 她下意识伸手捂上肚子,奈何胃口叫嚣的越发厉害。 咕噜噜~ 咕噜噜噜~ 竟然还来了个连环霹雳响! 偏偏怪老头还盯着她…… 何田田小鼻子一耸,脸都红了。 翟茂之:“吃了饭再看。” 啥意思? 他这是要留自己吃饭? 妈妈呀,怪老头开窍了。 艺术大师翟茂之邀请何田田共进午餐……说出去,她这是要火啊~ 十分钟后。 何田田盯着面前摆着的两盘“冰清玉洁系”菜肴,兴奋劲儿全无,攥手里筷子都压人。 这是炒了个啥? 凉白开煮娃娃菜。 苦瓜刺身……蘸醋?苦瓜籽还没掏干净…… 一点荤腥都没有。 她眼巴巴吵厨房方向瞟,翟茂之幽幽道:“不用看了,就这些。我吃素。” “吃素好~”何田田赔笑:“健康,养生~” 翟茂之:“那还等什么?” “额……”何田田讪笑,怎么都不肯动筷,揉着肚子胡扯:“刚刚饿过头了,现在忽然不饿了,还有点饱……” 翟茂之脸一沉:“你是嫌我厨艺不好?” 何田田瘪瘪嘴,您这哪是厨艺不好啊?压根跟厨艺不沾边好不好。 翟茂之把筷子一拍:“嘀咕什么?打你进门就看出来了,眼高手低。明明自个儿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挑挑拣拣起来了……” 何田田不干了:“翟老先生,您说别的我都认,但唯独五谷不分这事儿,我不认。而且,我这不叫挑挑拣拣,我这叫忠于生活不敷衍。” “胃可是咱们自己个儿的~” 她柔柔自己的小肚肚:“它兢兢业业帮咱工作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总敷衍它,人家不难过吗?” “明明可以做的更精致些,咱为什么要潦草敷衍呢?无论是生活,还是艺术,这样的态度都要不的吧?” 翟茂之一怔。 这小丫头,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拧着花白的眉毛,哼笑了一声:“来来来,让我瞧瞧你口中所谓的态度!” 191 三顾茅庐,出事了 何田田等的就是这句话。 别的她不擅长,做饭烧菜最拿手。 书中有蓉儿拿拿美食征服洪七公,如果她能烧菜征服翟茂之,那以后何尝没处嘚瑟? 何田田只做了三个菜。 一样的娃娃菜,一样的苦瓜。 只是把翟茂之刚刚做的东西又略深加工了一下。 白水煮娃娃菜变成了“永结同心”(魔芋丝炝拌娃娃菜)。 苦瓜刺身变成了“珠围翠绕”(鲜虾酿苦瓜)。 外加一道鲜香可口的下饭菜——“金玉满堂”(外婆菜滑蛋)。 三盘菜端上桌,就单凭卖相而言,绝对是那种能让人第一时间抢着摸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 翟茂之看看菜又看看何田田。 看来这小丫头,也不是次次都在吹牛皮。 做得竟然还有模有样。 瞧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似的,没成想吃食上还真不打马虎眼。 兴许是味儿太香了? 又兴许是到饭点,饿了? 这口水咋还起来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自己烧饭几十年了,被一个黄毛丫头比了下去……怎么不得拿捏一下子? “咳咳!” 翟茂之清了清嗓子,沉着脸闷声道:“不就是搞了点花样,弄了点摆盘,起了个四字成语名儿吗?花里胡哨的。” 何田田吐吐舌头:“生活需要意识感吗,取悦自己就是小幸福啊~” “我不喜欢搞些形式主义。” 翟茂之慢吞吞拿起了筷子,继续吐槽:“做菜主要讲究的是口感,光好看有什么用……” 何田田幽幽道:“可我怎么记得,做菜不是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吗?” 翟茂之横了她一眼。 何田田立马改口:“口感第一,口感第一。不过,它好看并不影响它好吃啊~就好像,我好看,但一点都不影响我可爱一样~您说是吧? 说着,她双手托腮,小脑袋左摇右晃,跟个摇摆的小向日葵盆栽似的。 直逗的翟茂之无可奈何。 翟茂之:“色香味俱全的菜,调味作料放那么多,早就盖过了食物本身的味道。还有,这样的菜,并不是每个人都受用……” “我知道~” 何田田连忙拉了餐椅坐到了翟茂之对面,解释起来:“如果不出所料,您应该是一名糖友,吃食上处处忌口,也有讲究。您放心,这两道菜就是为您量身烹制的,少盐无糖,主要是加了海鲜和柠檬提味,其他的作料一概没有。” “这个外婆菜虽然是腌制食物,但我也已经反复淘洗了很多遍,盐分已经很低了,吃的主要是干菜的口感。你可以少吃一点点,这个巨下饭~” 瞧着何田田讲的一脸认真,翟茂之也没再说什么。 主要是菜的味儿太*了,尤其是这外婆菜! 这小丫头越是喋喋不休,他就越是想尝尝。 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到她手里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 嗯? 一片“珠围翠绕”送进嘴巴,咀嚼了一下,翟茂之眼底里有细微的光迸溅而出。 虽然对自己的厨艺信心满满,但何田田还是一脸期待:“翟老,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没尝出滋味。” 翟茂之一边含糊,一边伸筷又夹了一片虾酿苦瓜。 “老了,味蕾都退化喽……吃什么都尝不出滋味来喽~” 说着,又一筷子爽口多汁的虾酿苦瓜送进了嘴巴! 鲜虾和肉糜的鲜美融合了苦瓜脆爽……苦中回甜,甜中带鲜……绝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 多年被匮乏萦绕的味蕾,像是一个长于高山之巅从未见过世间繁华烟火气的少年,一旦碰到自己中意的味道,一品一尝都是惊艳。 何田田见翟茂之吃的津津有味,知道他肯定是口是心非,也不戳破,悄悄的给他盛了一份藜麦饭。 翟茂之都没工夫抬头搭理她。 吃到外婆菜的时候,翟茂之动作一顿,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 何田田有点慌,扒到嘴边的米粒又滚回了碗里:“还是咸了吗?” 翟茂之没说话,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她。 何田田更慌了,怯生生把手里的碗筷放回了桌子上:“翟老,是……不胃口吗?” 翟茂之摇摇头。 是太对胃口了! 这可是他的家乡菜,在北方这个地界,把外婆菜抖在别人跟前,都没有几个人能叫出名字。 除了去专门的湘菜馆子,是吃不到这盘菜的。 而能从闹市的餐厅里吃出地道的家乡味,也并非易事。 可偏偏何田田做到了…… 这一口滑蛋到了嘴边,翟茂之好像被身后一只无形的手拖拽到了记忆最深处。 他出身并不好,小时候的生活更是拮据到难以启齿。 那个时候。逢年过节一碗糙米饭添些猪油,再来一勺子加了自家剁椒炒的外婆菜滑蛋……吃到最后,他能把碗里里外外舔三遍。 小时候啊,明明什么都没有。 却什么都能吃得。 看什么都开心快乐。 如今啊,坐拥名利。 什么都有了。 却什么都吃不得。 什么都碰不得。 怎么都快乐不起来了。 一口外婆菜滑蛋吃的翟茂之两眼泛红,感慨万千。 何田田以为他吃了忌口东西,身体不适,吓得连忙起身帮他倒了杯水。 老头破天荒的说了声谢谢,抬眸问她:“这菜谁教你的?” 何田田如实回答:“外婆。” 准确的说,其实是顾阅忱的外婆才对。 翟茂之:“你外婆,南方人?” 何田田点头,眯起眼眸:“对头,辣妹子一枚~” 翟茂之点头,脸上莫名了多了些笑意:“她还教你些什么?” “很多啊~” 何田田掰起了手指:“剁椒碟鱼头,包谷酸,灯盏窝窝,米豆腐……” 翟茂之听的直咽口水:“你都会?” 何田田点头:“嗯呢~来这儿之前,我可是美食博主!你要是不信,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做给您尝尝。” “不过……唉……” 何田田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索性不说了,低头扒了口饭。 翟茂之听的正起劲呢,“到嘴边”的家乡菜飞了,着急:“咋了?” 何田田懒洋洋的说道:“我老板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我多变是要被炒鱿鱼的。” “您老人家应该也知道,如今的社会不同了,女人木得工作,木得独立经济来源,在家里很难做人的。” “我还想趁着年轻好好工作,在这个圈子里闯出点名堂,给自己攒点嫁妆。可你要是不帮我……我这个人又不会强人所难……” “哎呀,好好的我说这个干吗,吃饭,吃饭。” 翟茂之听了,眉心直犯拧巴。 这女娃子,又想跟他玩心眼。 明明心知肚明,可看到她低眉敛目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里还就跟卡了根鱼刺似的,过不去。 可也不能惯着她呀! 瞧她这模样,那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翟茂之瞅着他,瓮声嗡气的问道:“独立女性?挣钱攒嫁妆?” 何田田点头,当然。 翟茂之:“之前不还说你外婆给的聘礼什么的……你不是结婚了吗?” 何田田弱弱道:“也没规定一辈子只能结一次婚啊~我居安思危嘛~” 翟茂之:“……” “我看您好像挺喜欢这外婆菜的,多来点~” 何田田拿公筷又帮翟老头添了一些。 虽然翟老头对外资料不多,但还是查到了他的籍贯。 知道她跟外婆老家不远,心里就打起了算盘。 今儿凑巧得空下厨,又在怪老头冰箱里看到了熟悉的外婆菜,她心里一合计,就动了私心。 没成想,还真有那么点作用。 翟茂之一边往嘴巴里送着饭菜,一边拿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何田田。 小女孩表象奶乖,娇憨,可心里灵光着呢。 刚刚她给自己夹菜的一瞬间,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小葵。 爸爸,爸爸~ 你做的外婆菜炒蛋真好吃~ 我还要吃~ 少吃点,会齁! 没事儿,我配着米饭吃。 就是个辣咸菜炒鸡蛋,这么好吃? 好吃~宇宙无敌超级好吃呢~我的最爱。 爸爸,爸爸,我也要学这道菜。 我现在小,你做给我吃。 等我长大了,你变老了,我再做给你吃,嘻嘻~ …… 一晃十年过去了。 翟茂之再也没机会教女儿做那道她心心念念的外婆菜了,但他冰箱里始终备着这样东西。 意料之外的是,十年之后,竟真有一个跟小葵相仿的小姑娘给他做了这道菜。 啧啧…… 何田田还是没能得到怪老头的答复。 理由是,他困了,要午睡。 何田田这回真急眼了,您睡您的,我等您。 翟茂之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个姑娘? 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你在一老头子家里,伺候人家吃喝,还看着人家睡觉,传扬出去,知道能闹什么笑话不? 何田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翟茂之呵呵一声,我怕!我怕行了吧? 砰! 院门被上了门栓,何田田再度吃了闭门羹。 说话不算话的怪老头! 何田田本来还想再找补两句,冷不丁被甩上的大门撞了下鼻子,她疼到龇牙咧嘴,恨不得反脚给门踹一窟窿。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原本只捂着鼻子的何田田,瞬间又瘸了一条腿。 …… 这糟老头子,是要逼我三顾茅庐啊! 爱咋地咋地,我才不去! 睁开眼脑袋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件事,何田田怄火,准备再掀被子躺下眯三秒,曹文宇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言辞了了。 恩威并施。 但杀伤力极强。 搞的何田田愧疚的难当,翻身坐了起来。 三顾茅庐是吗? 她还就不信了! 就算你是缩壳里的千年乌龟老妖精,我也有办法把壳揭了! 今天就算是把他那宅邸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东西找出来,交差。 一鼓作气,何田田起床,一溜烟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摸了一盒牛奶,就匆匆下了楼。 你可以的。 绝对没得问题。 路上,何田田边开车,边喃喃自语。 一个小时后,车子即将穿过通往翟老头家的大片麦田。 她还在给自己打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要再玩赖,你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不要脸! 正咬牙切齿琢磨着,蓦的,一个黑影闷着脑袋跌跌撞撞的从旁边麦田里窜上了柏油路。 眼瞅着他扛着个大脑袋就要撞车上,何田田大惊失色,猛打方向盘。 虽然人是避让过去了,她原地漂移了两圈。 车子停稳,她脑袋还是晕的。 也不知道是晃的还是吓得。 颤颤巍巍开门下了车,想看看有没有剐蹭到对方。 “小哥,你没事吧……” 太阳有点毒,何田田抬手到眉前问了一嘴。 她不问还好,一开口,对方捂着胳膊,警惕的看了她一眼,一溜烟似的撒丫子飞跑了。 “哎……”何田田又喊了一句。 对方跑的更快了,一溜烟没影了。 何田田困惑的抓抓脑袋,低头看看自己两条纤弱的手臂,她……她气势有这么唬人? 车子到了翟老头家门前,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院门紧闭! 她伸手去推,一推之下还没推开。 出门了,不在家? 可明明也没上锁呀。 又使劲儿试了一把,这次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冷清的很,老头也没在搞他的花花草草。 “翟老先生~” “翟老先生,你在家吗?” “我三顾茅庐,请您老出山指点江山来了……” 一连喊了好几声,均是无人回应。 何田田不由得蹙了蹙眉。 换了平常,老头早拎着洒水的喷壶“骂骂咧咧”出来制止她这么吆喝了。 家里养了几只珍珠鸟,怕人,怕吵吵。 “翟老头~” 何田田捏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再不答应,我把你鸟儿给放了啊~” 还没动静? 何田田这才意识到是真不对劲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快步到了客厅,没人。 左右张望了一眼,透过茶室虚掩的房门却瞧见了一双横躺在地的腿…… “翟老先生!” “翟老先生……” 翟茂之躺在地板上,旁边是蹭碎的茶杯和水渍。 他原本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瞪着,里面布满了血丝。 唇角诡异的抽向一侧,一双手已经蜷成了鸡爪状,缩在身前。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何田田凑近,嘴巴里发出了“呜呜呜”含糊不清的声响。 这是……中风了?! 如果是搁在以前,何田田见到这样的架势,病人有没有事不知道,她肯定先吓个半死了。 可自从亲眼经历过母亲病逝,何田田变的冷静多了。 人在病危弥留之际的大都恐怖,要与死亡分庭抗力,求生欲必须爆裂而狰狞。 “翟老先生,没事的,没事的……” 她知道中风的病人是不能贸然搬动的,一边紧紧的按住翟茂之的手,一边叫了救护车。 192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接受翟茂之的病人是附近配套的养老医院。 虽然也是综合性的医院,但脑外和神外远不及容和医院万一。 翟茂之是急性脑出血,病情凶险,简单跟何田田交涉了一下直接把病人转到容和医院。 带队接诊的是顾阅忱,看到从救护车上下来的何田田,不免一愣。 但病情危急,来不及跟她说话,直奔急诊手术室。 四目交接,只不过是一眼,何田田吊了一路的小心脏终于有了着落,不由得松了口气。 顾阅忱在这个领域堪称神一样的存在,只要他点头主刀,翟老头这条命多半是能捡回来了。 “翟茂之家属。” “翟茂之家属来一下~” 护士喊了一声。 何田田左顾右盼,心一横就站了起来。 说来也是蠢,来来回回跟怪来头见了好几次面,就是没问过他家庭状况,现在好了,出了事一个人影都联系不上。 要搁着不管吧,她自己这道坎儿都过不去。 可要管的话……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过来一下,顾医生有话问你。”护士似乎并没有认出她俩,而是冲她招招手。 何田田听是顾阅忱喊她,心里多少兜着点儿底,就跟着她到了急诊室手术门前。 顾阅忱刚刚看过了转院前为翟茂之做的检查资料,跟余梁对视了一眼,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他这一蹙眉,何田田的心瞬间又紧紧的揪了起来。 “他……他状况怎么样了?” 何田田声音弱弱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都抖。 “田田?” 余梁是之进手术室的,忽然见到她,也是一愣:“你……你怎么在这?” 何田田指了指躺在病床上,正在给往身上各种仪器的翟茂之。 余梁刚要开口说什么,顾阅忱冷冰冰的盯了他一眼:“要不要给你上两盘瓜子,坐下来聊?” 余梁咧咧嘴,不敢再说啥。 何田田也被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就是护士长例行惯例问了几个问题。 一是病人发病时的状况表现。 再一个就是,家属做过的相关抢救措施。 何田田一一如实作答。 余梁听了不由得赞许的点头:“田田,很不错。做得很好,为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机会,值得表扬。” 顾阅忱眼角余光斜了他一眼! 用得着你废话。 也不看是谁教的! “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顾阅忱戴好口罩,手术眼镜看向何田田:“他的状况很不乐观,赶紧通知他的家属。” 何田田犯了难:“我……我没有他家属的联系方式。” 顾阅忱:“我们能等,他不能!” 工作中,顾阅忱沉着冷静到了一种极致,让人又爱又恨。 何田田咬唇:“那我先出去联系一下,五分钟……” 顾阅忱:“一分钟!” 何田田:“……” …… “什么?一个亲人都没有?” 接到陶野的回话,何田田整个人都懵了:“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电话彼端,陶野懒洋洋的:“千真万确,就一孤寡老光棍!我拿在手里的资料显示,第一任妻子离婚后远嫁海外,几十年没信了。” “后来他跟大多数有了钱就烧包的男人一样,五十多岁的时候又娶妻了一貌美女如花的小娇妻,美其名曰灵魂伴侣。” “后来两人生一女儿,女儿不幸在十岁的时候意外过世了。娇妻也没抗住,撒手人寰。自那之后他就他归隐了,一直都是一个人。据说啊,真真假假的我就不清楚了。” 何田田听的直皱眉头。 先是离异,又是丧女,接着又丧妻……眼瞅着七十多岁的年纪了却落了个形单影只,还落了病……怪老头真是实惨! “你干嘛打听这个?还问的这么仔细?” 何田田出神的功夫,陶野逼问:“哎……你该不会是跟顾阅忱离了之后,不仅翅膀石更了,牙口也石更了吧?” “咋的,你是好的不学学外头那些个妖艳贱货,要傍一老头吧?” “我去你的!” 如果不是状况不对,何田田早就跟她开杠了。 “这事儿回聊。” 她叹了口气:“我先挂了,这边等着续命呢!” 挂了电话,何田田重新站在了手术室门前,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顾阅忱他们交代了一遍。 众人听完,看看何田田又看看顾阅忱,面面相觑。 脑出血手术本来就高风险。 而这号病人又是转院过来的,病情可见有多凶险。 没有病人家属签字,手术刀没人敢动。 这就是规章制度! “那他……那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在世上早就没了亲人。能怎么办?” 何田田急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难不成,字签不了,你们就眼睁睁那么看着他咽气吗?” “对不起,这是规定。” 医护人员早已见惯了生死,这样的状况也不是第一次。 人心都是相互的,护士并不喜欢何田田这样的质问,抿紧了唇。 何田田语塞,抬眸看向余梁。 余梁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田田,这真是医院规定。” 心里面明明知道会这样,可听了他的话,还是觉得酸楚难受。 顾阅忱见她困惑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余梁,眉心就拧了起来。 啥意思,当他不存在? 可见她低眉敛目咬着唇,他心里的不忿瞬间就散了。 说到底,还是他伤她太深。 自从盛阿姨昏迷后她求过他没有得到回应,她好像再也不依赖甚至不信任他了。 何田田紧紧的咬着唇,心思翻江倒海。 半晌,在众人的凝视下,她昂起了下巴:“我签!” 护士质疑:“你签?” 何田田反问:“病人如果没有直系亲属,亲人,挚友也是可以签字的,这难道不是医院规定?” 护士脸色一凝:“是……没错。但是要签委托书,如有意外纷争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言下之意,你可要想清楚了。 笔攥在手里的时候,何田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年头,好人难当,她也清楚。 翟老头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野老光棍还好,薄田三两亩,一个小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倒好了。 可偏偏翟茂之是闻名遐迩的艺术大师,身价不可估量。 有身价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纷争,有纷争就是江湖。 这个字签下去,怕是一些想不到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可人命关天啊…… 正当她内心深处独自拧巴犯难的时候,手心忽然一空,协议书跟笔都被顾阅忱抽了去。 只见他低垂着眉眼,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阅忱!” “顾医生!” 众人纷纷看向顾阅忱,面露诧异。 余梁更是暗中扯了扯他的手术服。 医生代签这种事,风险之大,每个主刀医生都心知肚明。 没事,皆大欢喜。 有事,满盘皆输。 这病人的病灶复杂凶险,搞不好就……阅忱你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赌吗? 顾阅忱不为所动,干净利索的签完字,然后把文件交给了护士。 他淡淡道瞧着余梁:“你是信不过我的技术,还是信不过你自己的?” 余梁:“我知道你厉害,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的话正中何田田下怀,她小脸紧绷,脸都白了。 这时,顾阅忱偏脸看向门外的何田田,目光淡淡却带着温柔。 他说:“怕什么?真有万一,她得养我。” 何田田:“……” 手术室房门关死的那一刻,顾阅忱的目光还落在何田田身上。 虽然带着口罩,手术眼罩,可何田田还是能清晰的捕捉到来来在他眸海深处的温热…… 他在干嘛啊! 这样反常的顾阅忱,最是能撩拨凡人的少女心。 房门上方,“手术中”三个字一直定在led屏上。 何田田在休息区等候,坐立不安。 翟老头,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她小手紧张的握成了拳头,忍不住的在回廊里踱步游走。 你答应的我事儿还没办,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言而无信! 你这样,我一辈子都瞧不起你。 而且你要是真有点啥,我还得养顾阅忱……我现在自己养自己都费尽。 ……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好在一切顺利。 术后,翟老头被送往病房观察。 顾阅忱换完手术服回到办公室,就见到桌子上摆了外卖。 在手术台上一站整整四个小时,能量早已经耗尽了。 此时的饭菜香气,说不出的诱人。 “赶紧吃吧~” 余梁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餐盒:“我饿的不行了,不等你了。” 说着,就狼吞虎咽的往嘴巴里扒着饭菜。 顾阅忱慢调里斯的坐到他对面,疑惑:“什么时候点的?” 手速这么快! 余梁边吃边含糊道:“不是我,是田田~” “田田这姑娘真贴心,我只说过一次不吃葱花香菜,她就记住了。而且样样都点到了我心坎里。” 说着,他还不忘嘚瑟的把外卖餐的小票递到了顾阅忱面前。 顾阅忱瞄了一眼。 果然,注意事项栏里清楚的备注着: 不吃大葱,香菜! 不吃大葱,香菜! 不吃大葱,香菜!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老板,大葱香菜一点点都不不要! 切! 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倒是一百个用心! 顾阅忱有些不爽,抿紧了薄唇。 他把自己那份外卖餐拉到了自己面前,佯装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小票。 对余梁那么用心,那他的呢…… 啥也没有?! 看到小票上注意事项备注栏里,空白一片,顾阅忱面色一黯。 他还有点不信,拿出小票反复确认了一眼,的确是啥也没有! 点个外卖还得区别对待? 这是不是也太双标了? 顾阅忱心里不爽,俊脸一沉。 余梁怕是饿狠了,自顾自的闷头扒饭也没留意到他的说神色变化,自顾自的说道:“真的太香了!” “田田真是太懂我了!” “都这个点了,我本来打算随便对付一口的了。再不济干脆喝包葡萄糖水得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热乎饭。女孩啊就是心细……” “阅忱我跟你说,要不是因为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路从校友,到同事,再到哥们。” “要不是因为你对田田余情未了,就这么好的女孩儿,我早就使出浑身解数追到手了……” 顾阅忱黑着脸,筷子直接拍在了桌上。 余梁抬头,这才发现人家早变脸了。 他笑笑:“怎么还急眼了,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吗?我又没动真格的。” 你倒是动一个真格的试试看。 顾阅忱盯了他一眼,懒得理他,拿了饭菜,起身就走。 余梁:“你不吃饭,干嘛去?” 顾阅忱:“盖房子去,加固墙角,防止被撬!” 瞅着顾阅忱出门的背影,余梁却笑了。 看吧,顾医生这熊脾气,就得靠激。 他要不这么说,这家伙估计还僵着,准备跟他头对头扒饭呢! …… 顾阅忱推开病房房门的时候,何田田坐在病床前,捧着餐盒发呆。 术后的翟茂之躺在病床上,人还没醒,脸色蜡黄蜡黄的跟具毫无生气的蜡像似的,瞅着让人揪心。 怪老头平日里爬上爬下,生龙活虎的,多结实一老头。 怎么好好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了? 何田田想到了自己的老爸。 他本来就三高,饮食生活还不节制,整天喜欢挺着个啤酒肚,颠啊颠~ 周末回家好好陪陪他,芹菜汁什么的虽然难喝,但还是得劝他安排上。 要不然等真出了三高后遗症,什么都晚了…… 正胡思乱想着,顾阅忱已经立在了病床床尾。 何田田见他手里还端着餐盒,不免意外:“你怎么来了?” 顾阅忱:“主治医生,不能过来?” 何田田蹙了蹙好看的秀眉,这不是抬杠吗? “我是说,顾医生心辛苦。下了手术,饭都顾不得吃上一口就想着来看患者,实在兢兢业业,妙手仁心,华佗在世……” 顾阅忱见她摇头晃脑,一股子官腔,好话到她嘴里却变了味道。 他也不计较,扯了凳子坐到何田田对面,什么都没说,直接把自己的那张外卖小票怼到了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不明所以,接过来反复看了一眼:“干嘛?什么意思?” 193 人美心善,没办法 “你要给我报销?” 何田田忽闪着眼眸,瞅着他。 顾阅忱:“……” 何田田:“别搞的这么见外嘛!我就是体谅你们救死扶伤辛苦,又没有别的意思。” “再说了,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点的,你也用不着这么避嫌吧~” 顾阅忱听了,脸更绿了。 避嫌? 他那是避嫌吗? 不是吗? 迎上他沉郁不爽的眼神,何田田更迷惑了。 她又弱弱的低头看了一眼小票,那是哪儿出问题了? 顾阅忱以为她装傻充愣,终于沉不住气了:“为什么我的备注是空白的?” what? 何田田脑门上挂满了问号:“啥……啥意思?” 顾阅忱:“余梁的备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足足罗列了两百字。到我就……就成零了?” 他说话瓮声瓮气的,盯着何田田的又酸,又不爽。 何田田愣了。 好家伙,巴巴儿跑过来,就因为这个? 还有……平时气质凛然,冷若霜雪的顾医生,这会儿怎么秒变顾三岁了?关键还是泡在醋坛里的顾三岁。 两两相望,何田田一直不说话。 顾阅忱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面子上挂不住,神情窘然。 何田田瞧了,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生来 顾阅忱唇角眉尾直抽,他不要面子的吗? 她笑的眯起眼眸:“顾医生,你的还需要备注吗?” 顾阅忱被问脸色一沉,啥意思,他不配? 何田田:“我给你点的养胃套餐!人家的店里的招牌,好评过万。要个锤子的备注~” 原来……原来是养胃套餐。 她早已经把他的备注记在了心里。 这么一想,顾阅忱简直心花怒放。 何田田见他眼神变化明显,挑眉:“你笑什么?” 顾阅忱:“开心。” 何田田:“开心?我看你是拿我寻开心吧!” 顾阅忱:“是因为你还记着我胃不好,而开心。” 何田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昂着小脑袋,傲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别的不好,就是记性好。” “人美心善,没办法~但你要是非要往歪处想,呵呵……” 顾阅忱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再多言,而是搬了椅子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坐。 何田田:“干嘛?” 顾阅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美心善嘛,多吸收点儿正能量。” 切~ 何田田不由得瘪瘪嘴。 这不都是以前她想办法粘着顾医生时,才用出来的词儿吗? …… 翟茂之当天晚上就醒了。 只是还不能动。 出血,血栓发生在脑部,后遗症最让人头疼。 听大夫说,胜在发现及时,手术及时,已经把并发症降到了微乎其微。 遵医嘱,配合治疗,出院之后跟正常人无异。 何田田听到这里,悬着的心落了地,总算是松口气了。 奇怪,又不是她爹,咋还这么上心呢! 翟茂之半阖着眼眸,看着病房内为他忙前忙后的何田田,心里涌出了一阵暖流。 自从亲人相继离开,他就变的厌世起来。 不想跟外界再有来往。 可生老病死,乃天道,谁都改变不了。 随着自己年岁的增长,衰老跟病痛自然不会缺席。 翟茂之以前的念想就是,生就生,死就死,无所畏惧。 可念想跟现实终归会有差距。 当他眼前一黑看,摔在地上,口眼歪斜,动弹不得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以前自以为看淡的一切,在求生欲爆炸的那一瞬,都变成了笑料。 阳春三月,生机盎然,一切都好。 唯独他要死了。 一生中烙印最深的几个时刻开始翻涌,扑克牌般罗列而出,当最后一张即将滚动而出,何田田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简直就是小福星啊~ “翟老~” 何田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了下来:“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翟茂之点头。 何田田:“刚刚大夫说了,您至少得在医院住上一至两周。我时间有限,不能一直陪着您,得请个护工。” “这边想问问您对护工的性格,性别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我好记到小本本上,先排排雷。” “我不需要什么护工。”翟茂之斩钉截铁的拒绝:“不用费那个心思。” 啧,这老头…… 以为刚在他脑袋上动了一刀,好歹能长点记性,服一回软什么的。 没成想这脾气还跟以前一样臭。 他是病人,不跟他计较。 何田田扣上小本本,耐着心烦跟他解释:“那不成啊,你这样身边每个人照应,不行的……” 翟茂之:“你们刚刚不是说我没大碍了吗?还说什么不影响活动。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 何田田:“人医生不是还说了吗,大前提是您得遵医嘱。” “医生叮嘱,头三天您不能下床的。这么快就忘了?” 翟茂之卷了卷被子,固执的要命:“我说了不用!” 何田田:“以前都依您,这次不能了!您要是没特殊要求,我就看着帮您寻摸了。” 翟茂之闷声道:“你找去吧,找来我也给轰出去!” 起初,她不信。 直到一口起找了三个护工都被翟茂之凶的带哭腔找上何田田,她彻底被服了。 老倔驴! 何田田憋着口气,心里那个恨啊! …… 何田田腆着脸跟曹文轩请了年假。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脸都臊得慌。 可意料之外的是,曹文宇竟然什么都没问,一口答应没了。 签字的时候,还不让贴心的问了句:一周够吗? 何田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脸多说半个字。 去吧~我看好你。 曹文宇签完字,露出了一个和煦又温暖的微笑。 何田田就更臊得慌了。 她前脚刚离开工作室,后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哎呀我的天,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李小梓啃了一口苹果,嘀咕起来:“她这才上班几天?” “一个月不到吧?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现在竟然还一开口就请要请年假!呵……这脸皮,简直了!” “我真不知道先生到底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那咬牙切齿的劲儿哪儿是咬苹果啊,分明是咬钢板。 一旁正在赶工的陈芬非常讨厌李小梓嘀嘀咕咕的样子,冷冷道:“先生想什么你都知道的话,不如老板让你当!” “你……”李小梓气结,挑眉:“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芬姐你打抱不平吗?” “上次你因为孩子的事儿请假,先生不也没批准吗?” 陈芬闻言,扯唇一笑:“你是对先生的决定有异议?” 李小梓:“那肯定不是啊~我只是想说……人比人气死人。” “在咱们工作室,除了琴姐,您算是第二大元老了吧?可论起待遇,怎么就让一个新来的何田田的比下去了!” 陈芬面色一冷:“你羡慕?放心,你也有机会。” 李小梓一怔,没懂。 陈芬:“在一个岗位上,说走就能走的开的,大都是闲差。” 李小梓不干了:“芬姐,你那意思就说我闲差呗?” “可不就是嘛~” 陈芬还没说什么,董菲菲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刚从茶水间出来,手里还端着冲好的咖啡。 看到李小梓紧绷着脸,她却气定神闲,眉眼含笑:“全公司的人都忙的团团转,就你在这儿抱着又大又香的苹果吃的起劲。可不就你清闲滋润吗?” 李小梓:“我忙完要紧的工作,吃口水果怎么了?不像有些人,啥也帮不上,只能一趟一趟的跑茶水间。倒显得自己挺辛苦似的~” “你还不如学学何田田~” “你看人家多聪明,明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跟着添乱添堵。干脆请个年假,回家煲剧喝下午茶,美滋滋~” “小梓,你怎么能这么说田田呢?”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小凡终于沉不住气了,抬手扣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她本谨小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平常无论办公室里嬉笑啊,吵闹啊,她都是看着,听着,一笑置之,从不插嘴。 说多错多,尤其她又是个打杂的新人,自然不好多言。 可听李小梓这么埋汰何田田,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李小梓虽然比不得陈芬,更不得琴姐那样的资深元老,可好歹也是为工作室出力三年之久的老员工。 安小凡一新来的,平时闷葫芦似的,一锤子下去都敲不出个屁来,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什么了呀~” 李小梓忽闪着眼眸,耸肩。 安小凡:“你真不应该那么说田田,人要是没事,怎么会请假?” 李小梓:“这就难说了。恃宠而骄耍滑头的人我见的多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她语气一顿,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小凡的脸,眉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你这样实在,敦厚~” 安小凡虽然话少了些,但也不是傻子。 李小梓嘴上说的好听,说她“实在”,“敦厚”。 说白了,不就是想说她土傻帽吗? 安小凡脸一沉:“那只是你自己觉得而已。可你以为的就真的是你以为的吗?” 李小梓从来没见过她正面硬杠,不由得一怔。 安小凡继续道:“你们都觉得田田是刚来,是新人没错。可长江后浪推前浪,有多少新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资历固然重要,但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李小梓听了,失笑出声:“小凡啊~我平时怎么瞧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呀~” “你是不是觉得大伙儿加班辛苦,估计找乐子逗我们呢?”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你说的是何田田吗~她这么大的本事,还顶着艺术顾问的帽子,怎么也没见她搞出个花样来?” “还拍着胸脯子说自己认识翟茂之,眼看着戏服交样衣的时间就要到了,她贡献了点什么?” “怕不是知道迟到会把自己的脸打肿,现在提前请假,忙着回家给自己冻冷敷用的冰块去了……” 安小凡忍不了了,小手紧紧的钻着手里的笔,不客气的会呛:“我看你这话说的有点早了,到时候打脸的不一定是谁呢!” 李小梓听了,不屑的笑了起来:“是吗?” 安小凡:“翟老先生住院,田田要去照顾他,你觉得先生这假是该批还是不该批呢?”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原本在一旁瞧好戏的董菲菲小脸一僵,眼眸里噙着的笑意一点点凉透了下去。 什么东西? 她刚刚怕不是听错了? 翟茂之生病,需要何田田去陪护? 那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远比自己想想中的要亲密的多啊! 话说回来,何田田这个女人真够能装的! 明明跟翟茂之关系那么要好,自己不提偏要等别人开口。她这是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岂不是……她被何田田暗地里摆了一道? 真损! 真腹黑! …… 两天后,医院。 “藜麦饭。” “荞麦虾饺。” “清蒸龙利鱼。” 何田田把做好的饭菜一样一样从便当包裹里取了出来,放到了翟茂之餐桌上。 自从住院以来,翟茂之每天的最大的盼头就是等何田田出现。 最最最最大的盼头就是何田田坐在他面前,打开便当盒的那一瞬间。 一日三餐不重样,每一餐不仅养眼还养心养胃……这丫头的手艺绝了! 可他就是不夸,憋着。 这小妮子本来就嘚瑟的跟气球似的,不夸都能飘起来,再一夸,岂不是要上天? “就这些?” 翟茂之摸了筷子,暗戳戳的早就忍不住吞了些口水。 可他嘴硬,板着脸:“没点汤,干巴巴的,我怎么吃?” 几天相处,何田田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 说起来,这老头的脾气跟顾阅忱有的一拼! 简直就是老年抠搜臭屁版的顾阅忱嘛~ 难怪他俩见面的时候还挺聊得来,果然臭味相投。 “有哒~” 何田田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便当盒最底层的汤碗:“丝瓜汤,清火润肺,美容养颜。早上听您咳嗽,特意加了这个。您尝尝~” 就这赏心悦目的翠色,不用尝就知道好喝。 他每次做的丝滑蛋花汤怎么灰黢黢,咋就没这个翠色呢? “您先吃着,我下去给您弄点水果去。”何田田站起身来:“一会儿回来~” 何田田刚出门,隔壁床的老头看着翟茂之一桌子丰盛的午餐,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换了别人,早就举着筷子让一让了。 奈何翟茂之不是别人,而且贼怪,自顾自的闷声吃饭,也没去看他。 老头忍不住开了腔:“刚刚出去的,是乖女还是孙女?” 翟茂之闻言抬头,反问:“你觉得呢?” 老头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我看着像闺女,只有自己生的小棉袄才能这么贴心。别的呀……” 他摆摆手,意思是谁都指望不上。 翟茂之想起何田田那张长相奶乖,笑容灿烂的小脸,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194 一切都那么好 那老头继续道:“老弟,你命真好!” “我这住进来两天了,看着你闺女早一餐,晚一餐,变着花样的伺候你,哎呀……我这瞧着心里难受。” “我心说,我这哪里是来住院看病的,我这纯属花钱找难受来了。” “当然了,开玩笑的哈~” 老头见翟茂之不说话,打了哈哈:“对了老弟,家里几个孩子?咋没见儿子来?” 翟茂之:“没儿子。” 老头哦了一声:“没儿子啊?那……那就这一个闺女?我吧,四个儿子~” 翟茂之瞄了他一眼,看着干瘦干瘦的一个小老头,说到儿子眉飞色舞。 老头又道:“老弟,我可不是显摆儿子,酸你的意思哈!我是打心眼里羡慕你。” “你说说,年轻那会儿以为生了男娃就高人一等,老了老了,再看看,有啥用?” “生多生少都一样,生男生女也一样,都要不孝顺起来,嘛也不是!” 说着说着,老头情绪上来,就有点骂骂咧咧,自己嘟囔起来。 不过他也不是混不讲理的,说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我这个人看得开,也不赖他们。” “他们没良心,那是我教得不好,我为啥教的不好啊?那肯定是我也木良心。他们有样学样呗……” “做人呐,讲的都是将心比心。” 老头儿还在喃喃自语。 翟茂之放慢了进食的动作,“将心比心”四个字却在脑海中不断的重复回响。 不说别的,就住院的这两天来看,何田田做的怎样,他挑不出理来。 亲闺女都不见得能做的这样好。 他呢……至今可是啥表示都没有。 人心都是相互的,自己老这么抻着,那小丫头早晚有耐不住心烦的时候。 耐不住就耐不住,正好。 反正他也懒得跟人掏心掏肺打交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翟茂之心里不是个滋味。 要是何田田明儿不来了,他上哪吃这么合胃口的病号餐去? 要小丫头不来给他讲笑话逗乐子,他八成也就跟旁边那老哥一样,一天到晚闷着脑袋瞅着窗外,长吁短叹。 那可不成! …… 彼端,何田田去了鲜果超市。 看到店主新上的蓝莓,忍不住就靠了过去。 自从认识了顾阅忱,她跟蓝莓这样东西就有了不解之缘,习惯使然,到现在都没改了。 要不要给顾阅忱也带一份。 翟老头古怪,不肯请护工,她来来回回一个人熬。 第一天守夜的时候,太困,不知不觉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何田田发现自己是躺着的,身上盖了一床松松软清爽的被子。 虽然已经入了春,但江城这个时候昼夜温差依然很大。 中午有多温暖,入夜就有多寒凉。 温暖的地方总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何田田窝在小床上,那种从梦中带出来的安逸感足以能酥到骨髓。 真舒坦~ 可比坐那硌皮鼓的陪床板凳滋润多了! 她蜷缩了一下,小脑袋又往被子上蹭了蹭。 她最爱刚晒过的被子了,软软糯糯超级好闻,满被窝都是阳光的味道。 嗯~身前拥着的这床被子好像不光又阳光的味道,隐约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味,好好闻,也好熟悉。 像极了……像极了从前顾阅忱晒在阳台上的那些白色衬衫的味道! 半梦半醒之间,何田田猛然间惊醒,瞪大了眼眸。 不对啊! 她不是应该待在翟茂之病房里守夜吗? 这是哪儿? 何田田猛然见翻身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狭促的小隔间里。 房间不大,一共两张床。 但收拾的干净整齐,纤尘不染。 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循规蹈矩的气息。 过了好大一会儿,何田田才反应过来,这是顾阅忱办公室内自带的休息室,供医生值大夜班休息的地方。 自己睡的这张床明显是顾阅忱,说句不害臊的话,她熟悉他的味道。 而且,以她对顾阅忱的了解,哪怕是工作场合的休息区,顾阅忱也是绝对不会容忍别人坐他床的,更别说睡了……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绝对。她这不就睡了吗? 何田田心里像是踹了只小兔子,既有点小躁动,又觉得自己一秒回到解放前,贼没出息。 正矛盾着,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何田田想也没想,扯了被子一秒钟躺倒,装睡。 为了传神,还打起了微微的鼾声。 顾阅忱已经脱掉了白大褂,里面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衫。 黑暗中,何田田眼睛偷偷眯起了一条线。 刚好瞧见他好看的“天鹅颈”……清冷干净中带着一丢丢性感。 性格虽然狗,但皮囊依然是人间绝绝子。 顾阅忱拉了身旁的椅子坐下,静静的瞧着眼前的何田田。 见她被子没有掖好,就帮她盖了盖被子。 手掌被顾阅忱攥上的那一刻,何田田紧张到呼吸一凝。 干嘛装睡啊,明着杠不更好吗? 被子掖好,顾阅忱似乎也没有要放开她手的意思,就那么握着,力道不轻不重的。 何田田严重怀疑他每天用脑过度,要得老年痴呆,把这茬给忘了。 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凝视,她也不敢睁眼,只能闷声装死。 谁都没有动。 只是她的手被顾阅忱的手攥着。 寂静无声的深夜,脉动的感觉被放大到极致。 但何田田却分不清,那是来自顾阅忱,还是来自她自己。 哥,能放开我不? 何田田想哭,可只能咬牙忍着。 就在这时,顾阅忱的指尖忽然裹上了她的脸颊,何田田头皮都麻了…… 他轻轻的帮她拨弄着刘海,将黏在脸上的头发轻轻的拨到了耳后。 动作温柔,轻软……苏人至极。 所有的这些小动作,蹭在何田田脑海中想过无数遍。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眼里,心里都是顾医生,可谓一足足的跟屁虫。 奈何她家顾医生整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架势,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她无聊,就聒噪。 聒噪没有回应,就开始作妖。 顾阅忱在哪,她就去哪儿。 顾阅忱干啥,她就干啥。 恨不得拿脑袋黏在顾医生肩膀上。 她是从肥皂剧,到霸总小说,再到各种番,看到什么样的“撩汉”大招都恨不能全用在顾阅忱身上,奈何人家柳下惠体质浑然天成,下一秒就能成佛成圣。 人家的男主都是一个抬眸,眼神温脉。 一眼倾情,两眼起意,之后理所当然的吻在一起…… 顾医生倒好,不是给你劈头盖脸破一瓢掺了冰渣子的冷水,就是拿着手里的书给你当头来一下。 想对他发嗲? 那是老和尚看嫁妆——下辈子吧! 何田田以为顾阅忱就那样了,死心了,放弃了,再也不惦记了……可没成想人家无师自通了! “我还以为,你只对我一个人上心呢!” 黑暗中,顾阅忱忽然悠悠的开了口,喃喃道:“对一老头竟然也这么上心。哼……” 哼? 怎么凭空多了一股子柠檬酸~ 你是要跟一老头争宠是怎么的? 顾阅忱又幽幽道:“小骗子!” 何田田:“???” 这就过分了吧? 何田田忍不住蹙眉,顾阅忱的指尖忽然措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眉心…… 温热,轻柔,像是最能解世间疾苦的良药。 他抚了抚她的眉心,喃喃自语:“是做了什么糟糕的梦?但愿不是因为我……” 盯着她恬淡好看的小脸凝视了半晌,他薄唇轻启,呢喃了一句“晚安”,便伏身在了床畔,合上了眼眸。 手还被顾阅忱攥着,一动就穿帮了。 何田田现在是骑驴难下。 等啊等,不一会儿就等待了顾医生匀称的呼吸声。 睡了。 何田田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眸。 夜深。 如银的月色倾泻而下,透过窗子撒进了两人的小房间,撒在了顾阅忱身上。 那么高冷又臭屁的一个人,蒙上月光后,瞬间变得温软起来。 像是童话书了的小王子~ 静谧,安逸……一切都那么好。 何田田忽闪着眼眸,整个人好像躺进了蜜罐里。 这是梦吗? 是的话,也能算得上是让人舒爽的好梦了吧? …… 次日醒来。 何田田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真的躺在顾阅忱的休息室里。 但顾阅忱并不在身边。 比起昨晚半梦半醒时的小甜意,何田田脑袋里乱哄哄的,只剩下错愕。 她怎么睡在这儿的? 梦游? 那也太会选地了! 不管了,得赶紧去看看翟老儿。 万一因为一晚上没见人怠慢了他,那帮自己那事儿翻脸不认账,她岂不是前功尽弃? 草草叠好了被子,随手整理了一下床铺,何田田洗了把脸就朝着翟茂之病房走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哎,之前你们谁说的顾医生跟他媳妇离婚了?” “咋了?不都那么说的嘛~” “那不胡说八道呢吗?顾医生最近婚戒都戴上了。” “说不定是心里又有人了呗~” “不可能,我昨天半夜,亲眼看到顾医生抱着他媳妇回了休息室。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顾医生那眼神啊……哎呀妈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宠到能溺死人~” “真的假的?” “骗人我二胎再生一窝儿子!” “我就说嘛,顾医生肯定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烧伤科的宋医生想挖墙脚,选错人了!人没挖到,还赚了个停薪留职,碰一鼻子灰不说,名声都败坏尽了。” “说来也是她活该,谁家正儿八经的姑娘整天盯着人家有妇之夫,这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也就是顾太太脾气好,换了我,你看我不在她脸上挠出花来!” “也是哈。你别看顾医生太太年纪小,不声不响的,能耐还挺大。我真是没想到她能斗得过宋真。” “你可拉倒吧,要我说,谁都不是善茬。真要有你说的那么温吞,能搞的定顾医生?” “你别说,这一点还真是。我跟顾医生同一年入的职,算是这里头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一路看过来,除了工作,除了病人,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跟顾医生闲聊三句以上!” 其中最为年长的护士侃的累了,喝了口水继续道:“你们说,要是没两把刷子,能嫁给顾医生?” “你们……不,应该是咱们,咱们都应该学着点。做人得会装,稳的住神,沉得住气,扮的蠢猪,才能吃了猛虎!” 何田田听了,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话讲的……你说她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她要真有这么深的城府,当初还能被人骑到脑袋上? 再说了,在顾阅忱面前耍小心思,那还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原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其中有眼尖的瞟见了何田田,赶紧使了眼色。 众人纷纷噤声不语,佯装埋头工作。 何田田也不介意,装作什么都没听找什么都看见,叩开了翟茂之的病房。 意料之外,翟茂之跟顾阅忱正在聊天,笑声朗朗,貌似聊得还非常开心。 啧啧,果然是臭味相投。 何田田拉着顾阅忱出了病房,拉到了无人的墙角:“到底怎么回事?” 顾阅忱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回事?” 何田田压低了声音,但眉尾挑的老高:“我明明睡在翟老的病房里的,怎么……怎么……” 怎么就到你床上去了? 可这话别扭,她说不出口。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反问:“昨晚睡得不好?” 何田田:“……” 顾阅忱继续道:“我看你睡得挺香的。” 何田田昂了昂下巴:“我是来睡觉的吗?要说香,我回家睡它不香吗?我是来陪护的……” “不合适!” 她话还没说完,顾阅忱被顾阅忱打断了。 何田田蹙眉:“哪不合适?” 顾阅忱也不解释,盯着她直接说道:“我已经跟4号床病人聊过了,他的陪护工作,你白天,我晚上。” 何田田听的一脸蒙圈:“什么你,什么我,到底什么意思?” 顾阅忱凝视着她,无语。 明明傻吧,还骄横! 他只得耐着心思解释:“意思就是,你晚上乖乖回家睡!” 何田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顾阅忱:“我答应过盛阿姨要照顾你的,就得全方位,无死角替你着想。” “呵呵……” 何田田发出两声机械冷笑:“谢谢你!但我不同意!” 顾阅忱并不着恼,笑笑:“那我只能故技重施。” 何田田挑眉:“干什么?” 顾阅忱:“继续抱你去我的休息室。”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何田田就炸毛:“你……你……你怎么抱我的?” 她想问的是,就那么众目睽睽,堂而皇之的把她抱走了?她丢不起那人! 顾阅忱:“你想怎么抱?下次我照办就是。” 何田田气的小脸酱紫。 …… 虽然不知道顾阅忱到底在想搞什么,但有人替她照顾翟老头,她不用守夜,不用熬熊猫眼,只白天送病号餐,乐得自在。 话说,接连熬了三天,顾阅忱气色看上去差了好多……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买份水果表表心意呗~ 算了,他不配! 手里的蓝莓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进了购物车。 何田田自我安慰,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而已! 可除了蓝莓,她还加了一盒补铁的车厘子。 选好了水果,轮到想买自己最爱的果冻橙,货架上却销售一空。 店员看出了何田田神色里的失落,赶忙解释:“这个最近在搞团购活动,限时限量,一开门就抢空了,你来晚了。” “哦。” 何田田回了个微笑:“我下次早来。” 唉,最近着急上火,嘴里苦涩,就特想吃这一口,可惜没了~ 对于一个小吃货而言,想吃的东西吃不着……两个字,难受! 回到医院。 何田田直奔顾阅忱办公室。 透过玻璃发现顾阅忱位置是空的,人不在。 看看他的办公桌又看看手里的水果,她不由得悄声嘀咕。 进手术室了? 这样透支身体,扛得住吗? 她一转身,却忽然发现顾阅忱就立在她身后。 “嘀咕什么?”顾阅忱看着她。 何田田挑眉,不承认:“谁嘀咕了?你幻听了吧~” 顾阅忱笑笑,也不追问,而是抬手把一盒饱满鲜亮的果冻橙塞到了她的手里。 195 心想事橙 何田田不由得一怔。 顾阅忱怎么会知道她此刻就想吃橙子? 心有灵犀? 心想事橙? “给我的?”何田田瞅着他。 不然呢? 顾阅忱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很快,目光一垂落到了何田田手里捧着的蓝莓上,顾阅忱不由得眼眸一亮。 给他的? 顾阅忱没有问出口,抬眸凝视着何田田的眼睛,等她自己开口。 何田田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犹豫了片刻,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他怀来。 顾阅忱接住,唇角弯了起来,笑的心满意足。 他记得她喜欢吃橙子。 她记得他喜欢吃蓝莓。 他在改变,而她也没变。 那是不是可以说,只要他有心,还是有机会回到从前? “顾医生……” 这时,一个手里捧着文件的护士走上前来:“这是10号床病人手术的资料,需要您签字准备。” “好。” 顾阅忱点头接了文件,看向何田田:“我得去忙了。” “哦。”何田田点头。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工作上她永远帮不到顾阅忱。 这种挫败感因宋真的挑衅而起,到了现在仍有阴影。 每当见顾阅忱要投入工作,她本能的就是退避三舍,不做障碍物。 顾阅忱瞧在眼里,有些动容。 他抬手摸了摸何田田小脑袋,不知道是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目送着顾阅忱背影离开,何田田拧起了眉头。 她这是在干嘛? 怎么又搞的跟个十里送君的小媳妇似的。 …… 陪护期间,翟茂之百无聊赖。 他话少,又不想只是瘫着,只能把精力放在了何田田身上。 见何田田抱着平板在一节课一节课的扒服装设计学入门网课,他就皱起了眉头:“你这样学,是没用的!” 何田田一听,眼眸就亮了。 翟老头这是坐不住了~ 也是,有这样的行家里手在跟前,抱着这些鸡毛,那不就是存心羞辱人吗? 何田田趁着热乎劲儿,撒娇卖萌软硬兼施,抱着翟老头的手臂,求指点。 翟茂之这次竟然没有拒绝,而是一板一眼的跟她说教起来。 何田田欣喜若狂,全心投入,绝不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何田田本来就是设计专业出身,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谁不喜欢聪明学生? 翟茂之见她天资聪颖,在这方面悟性极高,不由得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怎么没早点遇到这女娃呢? 如果上推个十年遇到何田田的话,也不至于因为爱徒蓝想离开,就直接把工作室关了! 翟茂之一边吃着着何田田精心准备的爱心餐,一边指点着在一旁画设计稿的何田田。 严厉的时候,能把她喷个狗血淋头。 何田田瘪着嘴巴,缩着脖颈,不敢吭声。 但你以为这就算了吗? 怎么可能。 何田田看似一只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软柿子,但暗戳戳的,笔走龙蛇,一副翟茂之凶神恶煞,口水直喷的夸张漫画形象就跃然纸上。 当翟茂之还想批她的时候,她就会默默的举起大作…… 翟茂之瞧了,一口粥水就喷了出来! 诸如此类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何田田顽皮,又好动,学到妙处,太开心了就会即兴来一段扭腰摆胯的女团舞。 只瞧的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目瞪口呆。 翟老头拿书遮脸,生无可恋。 即便是他性子保守严肃,但何田田总能有一万种办法逗得他捧腹大笑。 翟茂之当了十年的闷葫芦,遇到她,算是见了光,开了瓢了。 彻底败了。 ~~~ “曹先生,这是这次戏服设计需要用到的资料……” “曹先生,这是翟老批注过后的设计稿……” “曹先生,方案三选一的话,翟老挑中了这套……” 一连三天,何田田每天都能给曹文宇带来好消息。 曹文宇看到被翟茂之选中的设计稿正跟自己心意不谋而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田田,好样的!” 他拍着何田田的手臂,激动到耳尖微微泛红:“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在这个设计圈里,没有谁能比翟老更懂赵导。这次有了翟老的加持,我们不说是志在必得,但也信心满满!” 如果工作室这次这能跟中标,跟找赵导达成合作,那何田田自然是开心的。 虽然,稿子不是她出的,但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分力,初入职场,这种参与感就够让她开心的了。 曹文宇咕嘟咕嘟一连喝完一大杯茶水,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向何田田:“翟老先生什么时候出院,我跟你一起去接他回家,也好亲自拜谢……” 何田田无可奈何的耸肩:“这个我还真跟他提过,但她老人家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古怪啊~” “他还是不肯见客,也一再叮嘱我,出院的事情不能惊动旁人,所以……” 何田田犯难。 曹文宇听完,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 “我们为的是让翟老开心,可不是给他添堵的。这样吧,我暂时先跟琴姐盯着赶制样衣,等戏服出来,跟赵导的合作有了好消息,你再陪我登门拜访。” 何田田乖巧的点头,答了声好。 曹文宇又拍了拍她肩,激动之情仍旧溢于言表。 …… 彼端。 翟茂之病房。 一个倩影立在他的病床前,给他倒了杯水,笑吟吟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给何田田送上翟茂之家住址的中间人——缪斯。 此时的缪斯烫了一头温柔的大卷,略施淡妆,身穿一款雾蓝色过膝连衣裙,整个人如兰似玉,犹如人间白月光。 跟那天暗黑系炫酷女的装扮比起来,判若两人。 翟茂之看都不看她,更不去接,别过头去。 女人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也没再相劝,而是低头抿了口杯子里的温水:“翟老师,愿赌服输,你可不能耍赖啊~” “咱们说好的,只要有人请的动你出山,您就可以考虑跟我们公司合作。” “何田田那个小丫头,是你们安排的?!” 翟茂之想到一切都不过是缪斯等人给他的下的套,登时火冒三丈。 缪斯眨眨眼眸,依旧是笑吟吟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看中那小丫头,也觉得自己跟她有缘才帮她的,不是吗?” “呐,这是我们公司的邀请函,两周后会有一个内部策划会,到时候,我会亲自上门接您的~” 知道他不会伸手来接,缪斯就把邀请函安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缪斯的弯唇一笑,拿了包包转身出了病房。 她离开的时候刚好于回廊里的何田田擦身而过,冲她微微一笑。 何田田礼貌性的回了一个微笑,但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这人是谁。 只觉得面熟,在哪里见过却记不得了。 何田田忍不住驻足打量起缪斯的背影,标准的模特身材,气质绝美,怎么看怎么都好看。 她跟她不过一面之缘,眼前的窈窕淑女跟机车风的缪斯天差地别,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何田田进了病房,最先看到的是床头医疗柜上摆着的一束康乃馨。 “诶~”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眸,惊奇的问道:“翟老师,是有老友来过了?” 怪来头还有朋友啊?入院十天,除了她跟顾阅忱陪着,还真没见过谁来看他一眼。 今天就要出院了,居然来人了? “粉色系的的康乃馨,包装纸都少女心满满,我猜肯定是女性朋友送的。是谁家老阿姨?” 得知有人来探望翟茂之,何田田替他开心。 本来想跟他打趣逗乐来着,一抬头却发现翟茂之脸色阴郁的厉害。 何田田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谁家老太太这么大威力? 没个几十年的恩怨纠葛,怕是牵动不了怪老头的情绪吧~ 何田田言情小说看得多了,脑洞大开。 翟茂之抬头,盯着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寒霜:“你认识白雀?” “白……白雀?” 何田田一头雾水:“是一种鸟吧?没见过。我只听说过上古神兽朱雀……” 怪老头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提鸟干啥? 难不成,关于样衣的设计又有了新的灵感? 可也不该是现在这个眼神啊,好像要吃人似的…… 翟茂之不说话,只是两眼直勾勾盯着何田田,那眼神能让人脱一层皮。 何田田被盯的毛了,局促不安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之后,翟茂之常常的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 何田田见状,就更慌了,坐到床畔拉上老头胳膊轻轻摇了摇:“您要是觉得心里苦闷,就跟我说说呗~” “我发誓,就算是巨丢人,我也不会笑话你。” 她小手半举在空中,做了起誓的动作。 翟茂之瞧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认栽了。 刚刚瞧她的错愕的表情,多半不像是在说谎。 他本想问下何田田是不是认识缪斯,是不是缪斯指引她上门上他的。 可仔细想想,缪斯那丫头功于心计,多半是摆了何田田一道。 他活到这个年纪,孰真孰假还是拎得清的。 住院这段时间,何田田待他如何,心知肚明。 再说了,要不是她及时出现,叫了救护车送自己去医院,现在他多半已经嗝屁了。 哪里还能在这儿抻着架势发牢骚的机会? 若她真是别又居心,他也认了。 这么想着,翟茂之倒也释然了:“收拾东西,出院。” “好。” 何田田点头。 怪来头,变脸比翻书都快。 不过,胜在她习惯了。 知道他脾气怪,嘴巴损,但却是个有实力,负责任,能出徒的好老师。 要不然,她才不伺候呢~ “翟老师,你慢点,当心台阶。” 下了楼,何田田小心翼翼搀扶着翟茂之。 “我又是七老八十,爬不动了。” 翟茂之嘴上逞强,但还是把抬起胳膊伸了过去。 何田田早就习惯了,也不介意。 冷空气来袭,变了天。 风大,尘土直往鼻孔嘴巴里灌。 何田田帮他整了帽檐,又给他加了条围巾。 十多年了,翟茂之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才尝到了“儿女绕膝”的乐趣。 瞧着眼前何田田仔细的小模样,亲闺女怕是也就这样了吧。 可就是这样“父女”之间有爱温馨的一幕,定格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镜头中,就变了味。 次日。 网上就有帖子爆出艺术大师翟茂之身体抱恙,入院就医,神秘女子陪伴在侧,疑似新恋情曝光。 消息一出,不胫而走,被吃瓜网友疯狂转发。 两天后成功把何田田再一次送上了热搜。 关于“忘年爷孙恋”的恶毒评论,席卷而至: 我就是来看评论的。 城会玩。 没钱试试。 人生如戏,各取所需。 一树梨花压海棠? 钱钱钱,多么朴实无华的爱情~ 没忍住,笑出了声。 晚上搂着不害怕吗? 接吻的时候不怕被假牙刮掉嘴皮子? 太搞笑了,这女人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图他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 有了上次的教训,何田田早就皮了。 她倒是无所谓。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翟老头和老何同志。 翟老头这前脚刚出院,后脚被扣上这么一屎盆子,不得气死? 他现在是恢复期,最忌讳动气,万一被直接气到嗝屁了,那之前岂不是白忙活了? 再一个,跟顾阅忱离婚的事儿还没正式通知老爸,这个事儿一闹,怕是瞒不住了。 造孽啊! 得想想办法! 媒体圈子她不熟,无处发力。 思来想去还得找陶野。 陶野毫不客气的回怼:“做人就得懂得避嫌,现在什么时代?键盘侠动动手指就能虐杀你的时代!你接触翟茂之之前,就应该想到这层。” “你也别在这儿跟我‘呜呼哀哉’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何田田听了想哭:“没招,你就别说话!何必扎刀子?” 陶野听后,乐了。 何田田直皱眉,心说,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哭的还不够大声?怎么还乐上了? 陶野还故意卖起了关子:“我这边是真没招儿,不过我这边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何田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面子里子,追问:“谁有招?谁能摆平这件事,我现在就跪下喊爸爸!” 陶野也不在卖关子,干脆利落的亮出了一号人物:“周家大官人~” 196 你喜欢我哪?我改还不行吗? 周家……大官人? 周有为? 江城周姓,他们绝对是一家独大。 周有为又是嫡子长孙,自然就是大官人。 电话彼端,陶野继续道:“我听人说,周家最近有一个收购计划,准备在影视行业大展拳脚。” “周家的势力,进去就是爸爸。圈子里没人不卖他们面子,媒体人自然也是一样。” “你这件事上,周有为打个喷嚏就能给你搞定。” 何田田听了,微微拧眉,嘀咕起来:“事儿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可关键……关键我跟人家不熟啊!” 陶野:“你跟他不熟,但你跟顾阅忱熟啊!他俩是穿一条裤子长起来的小伙伴,好成一颗脑袋呢。你可以去跟顾阅忱说啊~” 这边还不等何田田说什么呢,那边陶野又开了腔:“对了,你跟顾阅忱离了。哎呀,你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何田田眉尾抽了下,你听听自己说话那调调。 确定是忘了,而不是存心掐着我伤疤,气我? 陶野:“让我说,你俩在一块的时候都指望不上他。现在离都离了,怕更是一点谱都没了。” “况且你自己想想,你现在上的热搜……那叫一个什么事儿?江城豪门顾家,前长孙媳妇何田田离婚后为了钱,勾搭七旬老汉……这就是在打他们顾家人的脸啊~” 她说着,竟然还笑了起来:“以我对顾阅忱的了解,现在准是巴不得你掉粪坑里淹死一了百了,肯定不会搭理的。” 扎心了! 何田田听到直翻白眼:“我还就用不着他搭理呢,切……” “有骨气!” 陶野鼓掌:“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他不搭理,有点的是人搭理。反正能惊动周有为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论亲近,他跟周森比可差远了……” 何田田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 陶野这货,饶了一大圈子,感情就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何田田严重怀疑,陶野是不是收了周森钱了! “陶野!” 何田田鼓着腮帮子:“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别跟我提这个人。再有事没事话里话外跟我提他,绝交!” 陶野:“你看你……怎么说急眼就急眼?我为了谁啊?我这不是想招替你解决问题吗?还不是为了你?” 何田不服气:“少来!” “我要诚心想帮我,以你跟周有为的关系,还用得着找别人?” 陶野闻言,声音立即提高了分贝:“我跟周有为屁的关系都没有!要不是给你支招,我都懒得提这孙子!晦气!” 何田田:“……” 啧啧,晦气不晦气没听出来,倒是闻到了一股子老坛陈醋的酸味。 她忍不住八卦了一嘴:“你跟周有为到底咋回事?” “你别问了!” 陶野瓮声瓮气,听着老窝火了:“是姐们就跟我争口气。搞定周森,打入周家内部,到时候咱俩里应外合让那个小贱人好看!” 什么意思? 打入周家内部? 小贱人,又是谁? 何田田胃口被掉了起来,刚想追问,那边陶野就把电话给挂了。 盯着手机,何田田眉心拧出了花儿。 瞧陶野这醋意熏天的劲儿……八成是栽在周有为手里了。 小贱人……莫非是那个遇见周有为就猛如烈火的缪斯? 论气场,陶野跟缪斯不相上下。 论样貌,两人更是春花秋月,各有千秋。 那陶野到底是输在哪里了? 何田田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其实也不难猜的,同样是女人,人家缪斯可盐可甜,玩的了辣,也耍的了娇嗔。 陶野活成了汉子,撒娇卖嗲那一套技能早被阉割掉了。 …… 求人不如求己。 何田田想明白了,自己去见周有为。 谁也不用! 翟茂之那种怪来头她都能想办法搞定,周有为儒雅有礼,待人谦和,总比怪来头要好说话的多吧~ 说走就走,何田田一点都不含糊。 大不了就是吃闭门羹,有什么呀! 简单收拾了一下,画了个淡妆,换了一套得体的衣服,何田田拿了包就出了门。 下了楼,边掏车钥匙,边琢磨着见周有为后的开场白,忽然只觉得肩膀一重,一条手臂就压了上来。 力道一代,她身体微偏,被拢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何田田顿足,抬头,就迎上了一张好看到让人恍神的脸。 周森! 他一身正装,白衬衫第一个扣子是开着的,干净,慵懒。 锁骨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迷人。 阳春三月,微雨过后的天空湛蓝无垠,树木抽芽吐新。 而这赏心悦目的一切到了周森面前,也只能沦为陪衬。 兴许是许久没见过他的缘故了,猛然间见面,迎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何田田竟然觉得自己戾气没有往日浓了。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把周森的手从自己肩上拂掉,跟他保持开距离:“你干嘛?” 周森扬了扬手中的钞票。 何田田下意识伸手摸入口袋,立即就意识到这是自己刚刚掏车钥匙时带出来的钱。 何田田伸手去抢,周森手一扬,轻松躲了过去。 何田田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乖~拿着去买跳跳糖吃吧~” 说完,转身就做。 心里烦着呢,她现在可没闲情逸致陪他玩。 周森见状,没了乐趣,一把攥住了何田田手腕:“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无情?” “你说,我们都多少天没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 他敛眸盯着她,眉心微微蹙着,竟然……像个闹脾气的小男孩。 这是,猛男撒娇? 何田田转身,歪着脑袋悻然瞧着他:“我应该想你吗?” “难道不应该吗?”周森这腔调,显然是以准男友自居了。 何田田微微一笑:“那下次麻烦你消失之前,提前通知一声。按时计费!” 周森:“计费?” 何田田:“你又不给我钱,我凭什么想你?有那时间,我想想我爹,还有我剧里面那些老公们,不香吗?” 周森:“……” 何田田转身就走。 周森紧随其后:“我知道你生气了,气我这一阵子没出现,没联系你……其实,我是被扔去搞封闭特训了……”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感觉小区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何田田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冲他眨巴眨眼:“下次出差能不能再久一点?” 周森:“……” 何田田:“麻烦你让让,我有事。” 周森偏偏不让,而是直接侧身抵在了何田田驾驶位车门上,不让她上车:“热搜上那些……是怎么回事?” 何田田正因为这个心烦呢,忽然被他点到痛点,小眼神都跟着凶狠起来。 周森见状,赶忙解释:“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是想搞清楚事情始末。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原来是想着帮她。 迎上周森,见他眼神诚意满满,何田田心里多了一丢丢小感动。 反正都是要找周家人帮忙,既然周森已经主动开了口,那她干脆偷懒走个捷径…… 何田田心底里的小算盘还没拨弄两下,周森忽然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做我女朋友!以后这样的事,都交给我。” 这话原本一点毛病对没有,周森说的也足够深情。 泪点低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眼圈泛红了。 可周森明显找错了对象。 何田田完美避过了他言语中所有的暖心点,幽幽的道:“你咒我呢吧?以后这样的事儿都交给你……热搜这种破事我经历一次还不够吗?” “还有,差点忘了。上一次热搜就是跟你!倒霉劲儿现在还没缓过来呢。所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周森性子本来就傲,能让他低声下气这么哄着的女人,除了老妈,老姐,何田田算是头一个。 咋还油盐不进呢? 挫败感让他懊火,更让他来劲:“没事,我不嫌弃你~” 何田田:“……” 我嫌弃你! 周森笑吟吟的,得寸进尺:“明明都这么关心我,还嘴硬?” 何田田:“……” 你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周森:“你就答应了吧,刚好下个月初我妈生日,我就能借机会把你介绍给周家亲友了。” 朋友都没谈,就直接跳到见家长? 够跳跃的。 确定不是在逗她? 何田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笑容:“哥,你喜欢我哪?我改还不行吗?” 周森学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来不及了,中毒太深!” 何田田:“我二婚!” 当时哪头猪说的,对二婚女人不起心,不动念,看都不会看一眼来着? 周森:“二婚好,婚姻经验值满格,会疼人,我喜欢。” 何田田咬牙:“我克夫!” 周森气定神闲:“我命硬!” 何田田手掌攥成了小拳头。 她就不信了,非要扳回一城不可。 脸皮豁出去了。 她歪着脑袋,昂起下巴,挑眉:“我念旧!放不下老情人。接吻滚床单会莫名带入,你也不介意?” 男女之间,这是天大的忌讳,她就不信周森例外。 可周森眉眼一垂,幽幽道:“非要这么坦白吗?” 何田田以为他扛不住,双手抱臂,得意的很。 她眨巴眨眼,忽闪着无辜的鹿眸:“情侣之间,要的可不就是坦诚相待吗?” “那好吧~” 周森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邪肆:“那我也交代一下。” “我五岁的时候,初吻就给了贝贝。” 贝贝,小姑娘吧~ 何田田悻然的瞅了他一眼:“你启蒙挺早啊,幼儿园就开始了~” 谁知,周森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贝贝,是我们家养的一直恶霸犬。” 何田田:“……” 周森:“看你年纪这么小,家教又好,感情经历应该也不多。我听我大哥说,顾阅忱是你的初恋,所以我猜测,你初吻多半也是给了他。” “你初吻给了顾阅忱,我初吻给了贝贝。他跟贝贝比起来……胜也是险胜……我不亏。” 何田田:“……” 他拿顾阅忱跟狗比? 真损啊! 还有,这货是怎么做到满嘴的胡扯鸡毛还不笑场的? 周森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再说滚床单……你们是协议结婚,约法三章。” “卧室都不在一个楼层。顾阅忱他取向成迷,根本就没碰过你。” 说到最后,他冲何田田飞了个电眼:“你能回味出个什么来?” 泥煤啊! 周森这“邪魅”的小眼神,瞧的何田田头皮发麻。 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底被揭穿了! 她叉腰,恼羞成怒,咬牙质问:“谁说的?!” 周森:“我哥。” 何田田:“……” 怎么忘了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周有为了? 周森还故意见缝插针的补充了一句:“我哥从来不骗我。” 何田田脸都臊红了! 周森见她目光闪躲,知道印证了刚刚的说法。 她跟顾阅忱的婚姻果然只是交易。 他以为自己出场太晚了,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一切刚刚好。 何田田离婚了,然后阴差阳错的搬进了这个小区。 跟他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更巧的是还做了邻居。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何田田就在自己面前……精致漂亮小脸上晕染开了红意,星眸熠熠,傲娇中藏不住羞怯,最是动人。 这种感觉,真好。 周森情难自禁,扣上了何田田的手臂,转身将她抵在了车门上。 “不过,你也不用太遗憾。” 他俯身,薄唇到了她耳畔:“我保证,做我女朋友,体验感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何田田又不是两岁小娃娃,自然能听出周森一语双关。 以前的时候都是她厚着脸皮大大咧咧的招惹顾阅忱,今儿被周森反向撩拨了,她小脸爆红。 她越是脸红,周森就越是心花怒放。 女人嘛,都一样。 他觉得这回算是拿下何田田了。 周森这边一开心,男朋友滤镜就自动戴上了。 敛眸之间,见何田田眉目含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下意识的,他的薄唇就试探着往何田田唇角碰去…… “啪~” 何田田反手怼到了周森脸上,直接把他脑袋按在了车窗玻璃上。 偷香偷到我头上来了?我就红了红脸,你就真把我当过门媳妇了? “我鼻子……鼻子……” 周森扶着后视镜挣扎,告饶。 这时,何田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陶野打来的。 她也懒得去管周森,接了电话。 陶野一开口,语气就激动到不行:“热搜撤了,你跟翟老头的绯闻帖子也都删了!对方还发道歉公告了……” “什么?” 何田田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确认陶野刚刚所说句句属实,懵了。 竟然……主动道歉了? “何田田,你速度可以啊~”陶野忍不住调侃起来:“跟周森在一起呢吧?说,这回是不是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何田田斜眸瞅了一眼正在揉鼻子的周森,瘪了瘪嘴。 他倒是挺有那个贼心的! 周森被何田田小眼神盯的发毛,以为她还想动手,下意识往后闪躲了一下。 何田田试探:“热搜的事儿……” 周森揉着脸:“帮,帮!只要你别动不动对我脸来劲,做不做女我女朋友,我都帮,行了吧?” 不是周森。 那是…… 叮咚。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微信。 顾阅忱发来的: 手办修好了,晚上下了班过来看一眼。 197 烛光晚餐 何田田到的时候,小奶狗正在院子里撒欢。 听到门外有动静,小家伙停了下来。 正准备发挥一下镇宅神兽的威风,昂首挺胸亮亮嗓。 看来的来的是何田田,小家伙先是一愣。 “宝贝,看~” 何田田弯腰,冲它挥了挥手里提的宠物零食“大礼包”:“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家伙瞧了,随即摇头晃脑,尾巴甩出了花儿,嘤嘤嘤撒着欢儿,飞奔着朝何田田飞扑过来。 “你又重了……都成半个大小伙子了~” 何田田矮身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了,抬手拂去了落在它脑袋上的草屑,忍不住嘀咕:“你主人每天都给你吃什么啊?” 真是肉眼可见吹气球般的疯长。 小家伙自然不会回答。 它太喜欢何田田身上的味道了,抻着小脑袋不停地往前拱,想去舔她的脸。 “不行!” 何田田伸手阻止,逗它:“男孩子也要矜持!” 小家伙不开心了,垂了垂眼皮,嘤嘤嘤抗议。 何田田被它这小表情给萌化了,忍不住在它脑袋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年长,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小家伙瞅着何田田,眼皮一动一动的。 好几伙……你这女人也太双标了吧? “你表情也太逗了~” 何田田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小家伙的脖颈,安抚它。 一抓之下,摸到了小家伙脖颈上的吊牌。 丸子? 这不是之前她要求改的名字吗? 第一次见到小家伙的时候,何田田看到狗狗吊牌上的刻着田田,炸了。 顾阅忱可真狗,变着花样的埋汰她。 这个名字必须改! 顾阅忱就问,你想改成什么? 何田田:阅阅? 顾阅忱黑脸。 何田田:忱忱? 顾阅忱脸更黑了。 何田田耸着鼻尖,看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也知道不得劲了? 顾阅忱不语。 何田田又说,要不叫它丸子,樱桃小丸子,可可爱爱,萌翻天~ 不行!娘气! 顾阅忱拒绝。 何田田:那要不叫小强? 顾阅忱:无聊! 何田田:旺财?来福? 顾阅忱:俗不可耐! 何田田不干了:好好好,我无聊,俗气!你清风朗月,芝兰玉树,高不可攀!你自己想吧!姐姐我啊……还不伺候了! 又不是我的狗,我这是跟着操的哪门子闲心? …… 一番争执过后,何田田早吧这事儿给忘了。 没想到顾阅忱竟然…… “丸子,丸子,丸子……当然还是我们这个名字最可爱~” 何田田摸着小家伙脑袋,傲娇的自言自语:“他真以为自己能想出个花儿来啊?” “就一张脸长得好看点而已~” “还真以为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高我一等啊……” 正吐槽呢,一转身,撞了顾阅忱满怀。 顾阅忱敛眸盯着她:“嘀咕什么呢?” 何田田心虚的挑挑眉:“夸你呢。” 顾阅忱眉尾微挑:“夸我什么?” 何田田:“夸你眼光好,审美棒,给小家伙改的新名字简直不要太好听~” 顾阅忱:“你这是夸我啊?” 分明就是变着花样夸你自己呢吧? “哎呀,夸谁都一样吗,反正大家都喜欢听这种虚头巴脑的。” 何田田抬手把零食大礼包塞到了他怀里:“我杀殿呢?” “客厅!” 她闻言,也不客气,抱着怀里的丸子,直奔客厅。 …… 一进客厅,何田田就闻到了扑鼻的菜香。 下意识扭头瞟向餐厅。 只是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烛光晚餐? 何田田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餐桌上的放着样式简约的鎏金烛台,香薰蜡烛莹润如玉,橙黄烛火微微摇曳,像是簇拥不灭的烟火。 何田田鬼使神差的靠了过去,伸出手指撩向烛火。 下一秒烫到她立即缩了手。 所以……不是幻觉! 她低头扫向餐桌。 桌上的醒酒器里已经添了红酒,烛火一耀,晃动着瑰丽的红宝石光泽。 除了酒,还有黑胡椒汁牛排,金枪鱼沙拉,鲜橙蓝莓拼盘,以及她最最爱的烤羊排! 羊排应该是刚刚上桌的。 何田田能清晰的听到羊排的油脂碰撞到锡箔纸上发出来的滋啦,滋啦响声…… 太诱人了。 她下意识就咽了咽口水。 顾阅忱一个人在家搞烛光晚餐? 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个……你有客人啊?” 何田田扭头去看顾阅忱,却不见他人。 透过落地窗,她看不到顾阅忱还在院子里。 而他身边却多了一个倩影。 是……宋真? 看到宋真那一瞬间,何田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来这之前,她看到宋真了。 宋真正站在搬家公司车队前指挥着什么。 之前的时候她就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为的就是方便亲近顾阅忱。 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在忙装修了,现在入住,倒也合情合理。 所以……顾医生准备精心准备的这场烛光晚餐,说不定就是为了给宋真庆贺乔迁之喜。 看看院子里的两个身影,再看看一旁的烛光晚餐,何田田不由得失笑出声。 她现在依稀记得是结婚纪念日那天,她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顾阅忱说什么来着? 谁让做这些的?倒胃口! 然后摔餐具,愤然离去。 可现在…… 他不是不喜欢烛光晚餐! 不是不懂浪漫。 只是没有跟对的人而已。 如果是对的人,他什么都喜欢,什么都能搞,不但懂浪漫,还能浪出花来! 不对啊! 他们已经离婚了。 顾阅忱也挽留过。 最后是她自己坚持的。 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就应该欣然接受吧? 难道还不能让人家重新开始新生活了?何田田你这是什么心理? 她目光一垂,瞟向地板,自嘲的笑了起来。 整天嘻嘻哈哈,以为自己很是了不起,什么都看开了呢。 怎么一想到宋真会跟顾阅忱面对面共享烛光晚餐,她就不成了呢? 不行不行。 她的目标是独立女性,可不是妒妇。 放下丸子,四下扫了一眼,看到修好的“杀殿”正立在沙发一侧,她上前,准备搬起来就走。 这灯泡,谁爱当谁当。 她撤了。 “杀殿,我们回家……起……起……” 起不来! 何田田显然是高估自己体力了。 手办太重,根本搬不起来。 何田田不信邪,往手掌心淬了两把口水,甩开肩膀牟足了尽头去搬。 用力过猛,何田田一个重心不稳,偌大的手办就朝着她压落下来…… 完了! 这一下砸过来,她的腰非被折成两半截不可。 救命啊,撑不住了! 就在何田田欲哭无泪的时候,忽然塌下去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托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阅忱的修长好看的手掌搭上了“杀殿”的臂膀,方才稳住了重心。 何田田被他从身后裹在怀里,脊背有了依靠,心里一安。 想到自己不用被压扁了,顿时如释重负。 “你要干嘛?” 把手办扶正,顾阅忱蹙眉盯着她,目露不悦。 何田田活动了一下被压到的胳膊,支吾道:“干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打电话让我来搬东西的是你,我可不得赶紧麻溜的吗?” “要不然,一会儿打扰到你跟宋医生的烛光晚餐……坏了你们的兴致。那罪过,我可担当不起。” 顾阅忱闻言,不由得失笑出生。 笑什么? 何田田心里不爽,瞅了他一眼:“赶紧帮搭把手把这东西弄我车上去。你也不想让我跟它杵这儿,给你们当电灯泡吧?” “我怎样无所谓啊,当个人形立柱给你们鼓掌造气氛都没啥。就是怕到时候有人吃下去消化不良!” 顾阅忱越听,表情越拧巴,叉腰问道:“谁消化不良?何田田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何田田瘪嘴,佯装漫不经心玩起了指甲:“干嘛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人到来了,跟我这儿遮遮掩掩的怪没意思的。” 顾阅忱瞅着她那副小模样,大约已经猜到了大概。 他再次失笑,上前扳过了何田田的肩,问道:“人呢?” 何田田举目张望,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她跟顾阅忱,再也没有旁人。 “宋真呢?” 这跟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何田田一蒙:“我刚刚明明看到她来了的……” 顾阅忱点头,也不否认:“是来过了!但现在已经走了!” “走了?” 何田田鹿眸圆瞪:“干嘛走了呀?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呀~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说着,就又要去搬“杀殿”。 顾阅忱脸色一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下将她拖到了自己怀来:“玩够了吗?” 何田田耸起了鼻尖,挣扎:“谁跟你玩……” 顾阅忱却不放,紧紧的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她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手中的信封,解释道:“基金会救助中,一个小患者的来信。” “因为他们没有我的地址,就邮寄到宋医生那里。她整理过后,给我送了过来。”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何田田恍然大悟。 顾阅忱敛眸审视着她的眉心:“还有什么要问的?” 何田田两只小手兜着对在一起,缩在他怀里活像是一只萌炸了的招财小奶猫。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 自己都晕了。 “你就让她这么走了?”何田田忽闪着鹿眸,瞅着他。 “要留下她跟你促膝长谈?” 顾阅忱反问。 “嗯~”何田田摇头,抬手,粉粉的指尖点了点身后餐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悄声道:“这难道不是你为了她准备的乔迁惊喜?” 顾阅忱拧眉:“她搬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田田:“……” 所以,这烛光晚餐不是给宋真准备的?那…… 何田田难以置信的盯着顾阅忱,错愕的捂着嘴巴,短短的几秒之内,表现了一处华丽丽的“变脸”绝活。 “不是吧~”她兴奋到双眸放光:“这阵势,是……是为了我?” 顾阅忱心意被戳中,面子上挂不住。 他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她。 难得有时间休息,百无聊赖中周有为打电话,让人把修好的手办送上门来。 这是个好消息。 他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就是要跟何田田分享。 依着他对她的了解,何田田爱这个“杀殿”手办如命,得知消息,肯定一刻也不会耽搁,下班后第一时间就会赶过来。 她下班的时间应该刚好是饭点,要不……找机会留她一起吃饭? 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在一张餐桌上用餐了。没了何田田那个“粘人精”作伴,饭菜都变得不合胃口了…… 本来想做炸酱面的。 到了超市,刚好看到何田田最爱的牛排正在搞促销。 吃牛排,得有意面吧? 买! 只有这些会不会太简单……毕竟何田田每次给他准备的饭菜,都是三菜一汤打底。 羊排看着也不错,灯光一打,显得足够新鲜。 烤一下应该不错,放点点洋葱,迷迭香,最后撒上一层孜然……去外婆家,何田田最喜欢抢这个吃。 买! 有了菜,怎么能少的了水果。 水果,当然要挑她喜欢的。 买! 一向奉行极简主义的顾阅忱,结账的时候,第一次购物车里堆成了山。 以前的时候,东西多了他会觉得杂乱无章,烦。 现在看来,入眼的不是东西,都是满满的爱嘛! 一下午,顾阅忱没干别的,只盯着表看了。 算好何田田会到的时间,进了厨房把羊排收拾利索,送进烤箱。 煎牛排,煮意面,拌沙拉……坐等何田田上门。 吃西餐,就这么干吃吗? 顾阅忱坐在餐桌前,总觉得单调。 想起来了,红酒! 开瓶,醒酒,高脚杯反复擦拭了很多遍,摆好。 好像还少了点点东西? 顾阅忱摸着下巴,琢磨。 五分钟后,他把以前何田田用过的烛台蜡烛翻了出来。 放还是不放呢? 这是问题。 不放,气氛不够。 放吧,他没干过这事儿,总觉得别扭。 凡事都有个第一次! 追女孩子这种事他虽然不在行,但怕丢脸肯定成不了事儿。 思来想去,顾阅忱还是硬着头皮成功说服了自己,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上了。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坐等何田田反应。 可没想到百密一疏。 关键的时候,宋真忽然带着信件找上了门,还让何田田生了误会。 顾阅忱一番心意被曲解,憋屈。 可眼前何田田这小模样着实可爱,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吃饭了,一会儿羊排该凉了!” 顾阅忱转身帮何田田拉了餐椅,示意她落座。 198 百因必有果,顾医生你的报应就是我~ “等等等……等会儿!” 何田田拉上餐椅,却不好急着落座。 她狐疑的盯着顾阅忱:“无功不受禄。如果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要不然……这饭我不敢吃。” 顾阅忱见状,满心期许再次受挫。 说真的,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丧气的很。 恨不得直接把何田田面前那份牛排倒进丸子的餐盘里。 但迎上她的眼眸,这种混蛋的念头就像是一滴淡墨融入大海,转瞬即逝,荡然无存。 眼前的小女人虽然嘴硬,可从神态到举止无一不是在诠释了四个字“受宠若惊”。 顾阅忱比谁都清楚,何田田为什么会这样。 一直以来,婚后的生活都是她在付出。 他给她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以至于,身为伴侣为她准备一次晚餐……这种最平常至极的互动,在她眼里都成了不敢想的事。 那一瞬间,顾阅忱满心愧疚,自责。 情绪遮掩不住,已经在眼底里翻涌而起。 四目相对,何田田自然能从顾阅忱眼睛里捕捉到情绪变化。 看看他,再看看桌上精心烹饪过的食物,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一个忠于爱情的女孩子,爱情中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可以在她们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顾阅忱这样明显的用心,何田田又怎么会瞧不见呢? 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非常安静,但不尴尬。 心照不宣也是种默契,虽然来的有些迟。 半晌,顾阅忱终于开了口:“上次不是把你手办搞坏了吗?做这些……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赔不是了。” “所以,放心大胆的吃,不会收你钱的。” “这样啊~” 何田田点头,晃点着脑袋,嘀咕:“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这顿饭我还是蛮有资格吃的~” 等何田田洗完手重新回到餐桌前,顾阅忱已经把她那份牛排切好了。 这会儿正在切羊排。 何田田看看顾阅忱再看看满眼的肉食,口水差点滚了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美食当前,她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挽了挽衣袖,当下就插了一块牛排送到了嘴里。 黑胡椒汁遇上菲力的鲜嫩,以及黄油的浓郁香滑……这味道,绝了。 抬头迎上顾阅忱“期许”的眼神,何田田也很给面的竖起了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好吃!” “真的巨好吃!” 这绝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昧着良心吹捧,是真的好吃。 她又往嘴巴里送了一口,吃到津津有味处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味起来。 顾阅忱盯了她一眼:“就只有好吃?” 不然呢? 好吃难道不就是对美食最好的赞美吗? 何田田低头瞟了一眼餐盘里切好的牛排,看在好吃的份上不由得吹起了彩红屁:“那可不仅仅是好吃,还好看呢!” “除了色香味俱全,切的也有水准!拿手术刀的金牌医生,水平就是不一样~” 顾阅忱:“……”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违心? 切好的羊排递到何田田面前,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两眼放光。 美食当前,她激动到摩拳擦掌,直抿唇。 活像是个嗷嗷待哺的小馋猫。 顾阅忱瞧在眼里,敛眸偷乐。 难怪以前何田田总是不厌其烦的在他的三餐上费心思,搞花样。 原来投喂自己中意的人,竟然是这种感觉。 满足。 竟比完成一台高难度系数的手术,还要满足。 …… “谢谢款待~” 何田田跟顾阅忱碰了碰杯。 顾阅忱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何田田耸肩。 免费又美味的晚餐,当然喜欢。 不过,就是这种忽然被他捧着的感觉……有点点不习惯。 “对了。” 吃得差不多了,何田田忽然想了一件事。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阅忱,求证:“我跟翟老热搜那事……” “嗯。”顾阅忱也没抬头,眉眼低垂,慢条斯理的往嘴巴里送着意面。 嗯什么啊? 何田田心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嗯上了。 敷衍的也过于明显了。 何田田停下手里的动作,瞅着他,等他下文。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木有下文。 何田田捏了捏眉心,只要继续:“我是说,热搜那事儿是你跟周有为打的招呼?” 顾阅忱听到她提别人的名字,这才把头抬了起来:“为什么是周有为?” 当他不存在啊,瞧不起谁呢? 何田田被他问懵了。 陶野说的呀~ 顾阅忱挑眉追问:“我不如周有为?” 何田田连连摆手:“我没那个意思啊!” 你可别强行给我加戏。 “你虽然神通广大,可日理万机啊。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再说了,我们这种圈子的里的绯闻……你最瞧不上了。我哪能兜着脏水去埋汰你呀?” 何田田冲他嘻嘻一笑:“你说对吧?” 顾阅忱不说话,敛眸继续吃东西。 很显然,他不开心了。 “好吧,我承认。”何田田见状,干脆耸肩摊牌了:“求人不如求己,佛渡不如自渡。” “再说了,那事多麻烦啊,隔行隔山……” 说道最后,她不由得小声嘟囔起来:“你一个学医的,不见能出的上力……”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 顾阅忱拧眉:“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换我就不行了?” 何田田被突如其来厉色给吓到了。 她缩了缩脑袋,嘀咕:“怎么了嘛……我又没说什么,干嘛就生气了?” “我知道你是顾家长孙,天之骄子。走到哪儿都顶着光环,不容小觑。” “我也知道你厉害,只要你想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你这一面都用了病人身上,用在了别人身上,你从来都没在我是身上用过啊!” 说着说着,何田田心里莫名其妙的涌出来一股子酸涩。 她瘪嘴,自顾自的嘀咕:“每次求你帮忙,你什么时候痛痛快快答应过?我干嘛吃饱了撑的自找没趣?” 顾阅忱闻言,眸子晃了晃,却没言语。 何田田喝了酒,醉意微醺。 吐槽模式开始,根本停不下来。 “再说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啊?离婚夫妻!搞那么多藕断丝连干什么?怪倒人胃口的……” “有吗?”顾阅忱笑了:“我看你胃口不挺好的吗?” 目光一垂,落在了何田田手上。 她左手红酒,右手羊排,唇角还沾着黑胡椒酱……哪里像是胃口不好的样子? “咳咳……” 脸好疼! 何田田僵了三秒,尴尬到呛咳起来。 果然美食面前,吃货毫无尊严。 “我……我……我……” 何田田暗自鼓了鼓劲儿,有心要把羊排扔了,但最终还是没能下去手:“我主要是……主要是怕浪费嘛!” “你看,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不完吧?你又没吃隔夜饭的习惯。扔了,多可惜?” “再说了,我爸妈从小就教我,要学会尊重别人。既然你这一餐是为了给我赔礼道歉准备的。我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我也得表示一下对你的尊重,不是?” “这牛排吧,浇汁太浓了,就只有黑胡椒味了。” 顾阅忱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何田田睁眼说瞎话,胡扯! 黑胡椒汁多了? 刚刚开吃前,是谁说最爱黑胡椒味道的? 女人嘛,口是心非。 理解,忍着。 可何田田又说了:“这个羊排,食材不新鲜了吧?而且好像没处理好,腻……” “不新鲜?” 顾阅忱忍不了了:“我给你从山上牵头羊来,你追着啃好吧?那样新鲜!” “东西放下,你别吃了。” 他站起身来,直接收拾餐桌。 何田田乐了:“干嘛呀?怎么还急了呢?”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厨子’,听不得食客说半个不字!” “哎,顾医生。你这样可不行的。” “君子讲究虚怀若谷,你得接受建议啊……哎哎哎,我羊排,这块刚啃了两口……” 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羊排被顾阅忱丢尽了丸子的餐盘,何田田心疼的眼泪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起来!” 顾阅忱手拿抹布,立在何田田面前。 “不要,沙拉我还没吃两口呢。” 何田田抱着沙拉碗抗议:“顾医生,你也太玻璃心了吧?玩笑都不让开。再说了,哪有你这么请客的……” 顾阅忱:“起来!” 何田田:“我不!” 顾阅忱把手里的抹布一摔,弯腰,一把将何田田从餐椅上抱了起来。 “啊~”何田田大惊失色:“碗,碗,沙拉……” 保住了沙拉,却碰翻高脚酒杯。 餐具叮叮当当摔在地上,好像交响曲序章~ “你干嘛呀,放我下来!” 何田田双脚离地,没了安全感。 小手不满的捶打着顾阅忱的肩:“你脏!放我下来!” 谁脏? 顾阅忱生平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嫌他脏! 被他盯了一眼,何田田支吾道:“我是说,手!你手……吃完饭没洗!” 她身上这白色连衣裙是高定货,今天第一次上身,沾上油渍就等于拿东西划她的脸。 心尖尖疼! 顾阅忱充耳不闻,抱着她直奔客厅。 何田田抗议,手脚并用:“你赶紧放我下来,要不然我不客气了!” 顾阅忱瞅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乐了。 人都在我怀里了,你还能怎么不客气? 何田田成功被他那个好看的笑容给激怒了,反手在他白色衬衫上一通乱抹! 她刚刚吃过烤羊排,粘了油脂,还没来得及擦手。 顾阅忱是重度洁癖患者,绝对不能容忍。 果然,何田田一通“骚操作”,顾阅忱额前一黑,呼吸都凝滞了! 何田田得意的挑了挑眉尾,等他发飙。 “呵。” 顾阅忱却没发作,盯着她的眉心,动了动薄唇:“就这些了?” 何田田:“……” 哥,你不膈应吗? 被人这么盯着,她是骑虎难下。 顾阅忱弯唇:“叫嚣的那么凶悍,我以为你又要咬人呢!” 何田田:“……” 面子被按在地上摩擦,她那个气啊! 咬人是吧? 被他盯的头皮发僵,何田田这脸皮也不想要了,豁出去了! 眼一闭,心一横。 何田田一把揪起了他领口的白衬衫,嘟起“油嘟嘟”的嘴巴,直接印上了去! 蹭来~ 蹭去~ 蹭完,她环着顾阅忱的脖颈,不忘又贼又嘚瑟的眯起了眼眸。 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腰果”:“你不提,我都忘了。君子嘛,讲究的就是个动口不动手!” 顾阅忱偏脸,看到衬衫被何田田蹭成了抹布,脸色像是锅底灰! 他咬牙:“何田田!!!” “诶~”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看他气成那样,何田田眉飞色舞,简直不要太爽。 乐极生悲。 何田田正得意,顾阅忱忽然松了手,她整个人被丢进了沙发里。 变故来的突然,何田田小脸瞬间花容失色。 “喂,顾阅忱!” 何田田揉着被抱枕硌到的后腰,横眉:“有你这样的嘛?你是真狗,真孙子,真小人……” 牢骚还没发完,何田田忽然收了声,鹿眸瞪成铜铃。 顾阅忱欺身而近,脸已经贴到了近前。 咫尺从距离,呼吸可闻。 何田田呼吸一凝,秒怂。 顾阅忱鸦黑色睫羽微微动了一下,唇角弯了一线弧度:“要不,我也跟你学学做一回君子?” 何田田翻了个白眼:“收徒我是要付费指导的。再说了,你也学不了君子……唔……” 蓦的。 微凉的薄唇印上了她的嘴巴,后半句未说完的话语被封了回去…… 何田田大脑当机了。 随着唇间的凉意袭来,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意外,惊愕,激动……以及言语间无法描摹情绪纠结在一起,汇聚成了一股力道,牵动着何田田的眸子。 她鹿眸圆凳,盯着顾阅忱时,瞳孔在微微发颤。 顾阅忱倒是平静。 墨眸依旧漆黑如夜,里面悬着星河。 一吻如蜻蜓点水。 白羽拂面。 顾阅忱就在自己面前,可何田田说不上来刚刚的吻,有没有真的发生。 她呆呆的盯着顾阅忱,双手缩在身前,宛如别猎人冲撞后,吓傻的小鹿。 这个小女人……简直有毒。 情难自禁,顾阅忱双手捧上了何田田的脸颊,薄唇刚到触及何田田唇角,吱呀一声,客厅的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199 我想跟你复婚 “哎吆~” “哎吆,哎吆~” 外婆跟孙妈推门而入,看到沙发上的小两口……不约而同的伸手掩面,相互搀扶着转过身去。 听到开门的动静,何田田跟顾阅忱也是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到忽然出现的外婆和孙妈,瞬间傻了眼。 两人先是一僵,目光撞到一起,瞬间就炸了。 对方成了烫手的山芋,两人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坐起身来。 顾阅忱起的急,脚趾撞上了茶几,疼到直咬牙。 何田田也好不到那里去,慌乱中脑袋撞上了沙发扶手,也是疼的眼泪汪汪。 都怪你! 何田田捂着额头,瞪顾阅忱。 顾阅忱抱着脚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孙啊,今天天挺好哈~” “是呢,一丝风都没有。真好~” 为了缓解两个小年轻被撞破的尴尬,立在门口外婆和孙妈背对着他们,尬聊起来。 顾阅忱听了,尴尬到头皮直发麻。 何田田听了,尴尬到小脸爆红。 “外婆,您来了。” 顾阅忱起身去迎外婆。 何田田也不能干坐着,起身跟在他身后,也喊了一声“外婆”。 顾阅忱:“外婆,您怎么没提前给我来个电话?” 他把老太太让进了客厅,脸色很快恢复了从容:“我也好去接您。” “本来没想过来的。”外婆摆摆手:“知道你们忙,本来就没想着着叨扰你们。” “这不是附近有一个芍药花展,我没事儿就跟孙儿转着玩儿。午觉起来出的门,溜达一圈就这个点儿了。” 外婆被顾阅忱和孙妈搀扶着坐进了沙发,她开起了玩笑:“刚刚路过你们这儿,就走不动了。” “好些天没见着你们俩小家伙了,想你们啊。就没忍住,琢磨着过来看看。” “门开着,没关。我就跟孙儿进来了。” “进来吧,我俩就闻着饭香味了。逛了一下午,着实饿了,我俩商量好似的,礼数啥的都忘了,直接推门就进来了……所以就……” “是我们不对。” 外婆拍着孙妈的手臂:“赖我。” 孙妈跟着赔笑:“赖我,赖我冒失~” 外婆:“赖我,馋肉了。老馋虫勾起来,都忘了我俩宝儿二人世界呢~” “哎呀,外婆~” 何田田以最快的速度给外婆和孙妈泡了茶,端到了两人面前。 见外婆还在调侃刚刚的事儿,红色脸撒起了娇:“你快别说了,我脸皮都快烧没了~” 外婆闻言,更乐了。 “来来来,让外婆看看。” 她伸手拉上了何田田的小手,将她拉拢到了自己身旁坐下:“哎吆,这小脸红扑扑的,跟刚摘的番茄似的,真好看……” “外婆~”何田田双手捂脸,这次是真害羞了。 “好好好,外婆不拿你逗趣了~” 老太太攥着何田田的手,笑的那叫一个开怀。 刚刚虽然嘴上说的是,来这儿是因为看花展顺路。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自从上一次被人无意间塞了那样的照片,老太太心里就很忐忑。 虽然小两口回去解释过了。 但她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哪有那么好糊弄? 总觉得,这中间有事。 这俩小家伙指定是有什么瞒着她。 可年纪和身体都摆在那里,由不得她多操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跟不了外孙一辈子。 感情上的事,她不能一味的插手,小忱还是得靠自己。 本来想抻一抻的。 可近来又听到了何田田跟翟茂之的风言风语。 老太太这刚稳下去的心神又被揪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何田田有二心。 老太太自诩看人有道,田田是她万里挑一才选中的孙媳妇,什么人品,她最是清楚。 她怕就怕在顾阅忱那外冷内热的性子,凡事喜欢闷着,玩冷暴力。 这肯定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啊。 如果因为那些不好的声音,小两口再闹起了矛盾,那多伤感情? 不行。 她还是不放心。 忍了又忍,老太太还是下定决心过来看看。 没想到,人家小两口不但没吵吵,还如胶似漆,亲热的很。 老太太这下吃了定心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啊,一见到你们俩就开心,一开心,嘴就瓢,激动到自己都不知道说啥子好~” 外婆抿了口茶水,忍住不赞叹:“嗯,这茶好,香气扑鼻~比我那的好喝。” 一旁的顾阅忱不由得挑挑眉:“外婆,这茶就是上回从您家拿来的,怎么还能喝出两个味道了?” 外婆瞅了他一眼:“你懂啥?我孙媳妇亲手给我泡的,能一样吗?” 顾阅忱:“……” “外婆,你跟孙姨还没吃晚饭呢吧?想吃什么,给你们做点。” 何田田怕再这样被她老人家夸下去会心虚到脱力,赶忙岔开话题。 “都行。我俩不挑。” 外婆笑呵呵道:“你们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但如果是田田听下厨的话,我还是想吃那一口~” 她冲着何田田眨巴眨眼示意。 何田田:“桂花酿杏仁豆腐~” 外婆连连点头。 何田田当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安排!” “好好好。”外婆开心的像个孩子。 何田田刚要起身,却被外婆拉了回来。 老太太指了指她衣服上的油渍:“这怎么蹭的?得赶紧洗了,要不然废衣服。” 这边话刚说完,她一抬头又瞧见了顾阅忱白衬衫上的油渍…… 你俩这是干啥了?再厨房里玩涂鸦了? “先把衣服换了,外婆都嫌弃了~” 也不等何田田点头,顾阅忱拉着何田田就去了衣帽间。 何田田抗议的嘀咕:“换个毛线啊,我衣服都搬走了……” 话音未落,顾阅忱就从衣橱里挑了一件自己的居家服,递到了她面前。 何田田挑眉:“干嘛?” 顾阅忱盯着她,不说话。 何田田:“我不要!” 顾阅忱瞟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送佛送到西。你也不想一会儿劳动外婆替你找衣服换吧?” 外婆心细。 尤其是在关心她这件事上,格外较真。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田田瘪着嘴吧,把衣服拿了过来。 两人换好衣服,重新回了客厅。 老太太瞧了,心领神会,跟孙妈对了一眼,两人的笑容意味深长。 何田田起初还纳闷,老太太为何是这样的表情。 毕竟现在流行bf风,很多衣服都是男女同款。 顾阅忱的衣服在她身上虽然肥大,但也是居家睡裙的样子。 颜色素淡,上面也没啥夸张的图案或者装饰,有啥好琢磨的? 顺着老太太的目光,何田田一回头,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阅忱新换的居家服,竟然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的!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的情侣装。 …… 何田田进了厨房,熟门熟路从储物盒里掏出了杏仁,桂花酱,料理机等东西,准备给老太太做一个快手的杏仁豆腐。 一转身的功夫,就撞上了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的顾阅忱,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何田田瞪他。 顾阅忱:“外婆让我来帮你。” 他倒是一脸无辜。 何田田绕过他,走向水槽:“不用。你出去,挤!” 顾阅忱:“……” 以前恨不得天天黏在着挂自己身上,现在走在她身边,喘口气都嫌多余。 地位遭遇滑铁卢,他这心里不憋屈是假的。 何田田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你还有事?” 顾阅忱:“外婆也不能只吃杏仁豆腐吧?还有孙妈呢!你做甜品,剩下的交给我。” 何田田一想也是:“厨房一人一半,互不干涉!” 说完,就忙自己的去了。 越来越霸道了。 跟以前判若两人。 但眉眼里那种傲娇顽皮劲儿倒是一分没少。 “你干嘛非要跟我穿一样的衣服?” 何田田眼角余光瞟见顾阅忱身上那件亚麻灰居家服,不满。 顾阅忱:“我所有居家服都是一样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何田田一想,还真是。 但她不肯认怂,讲理不成改为吐槽模式,嘀咕起来:“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成功人士的怪癖。同样的居家服,宁可一口气在衣柜里存十件一模一样的的,也不会换个花样。” “清一色的黑白灰,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老鼠窝。” 顾阅忱听了,也不恼,反而笑道:“当初是谁扒着我衣帽间的门感叹,黑白灰是这世界上最高级的颜色来着?” 故事重提,何田田脑海里立即就有了画面。 面子上挂不住,她小下巴一抬,傲娇的道:“那是年幼无知,没见过世面。” “守着黑白灰故作深沉,以为是本命。谁不知道,走出看看,大千世界,花花万物。随便挑一个绚丽点的颜色,都比它对我口胃。” “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合适比什么都重要。” 顾阅忱:“……” 意思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现在真是毫无顾忌,一点情面都不留。 …… 顾阅忱煮了阳春面,简单。 完成后,就默默的立在一旁看着何田田。 小女人本就纤细,穿着他的居家服,显得越发宽大。 她垫着脚尖,熟练柜橱里翻找着需要的食材。 手臂纤细,小腿笔直。 马尾挽成了丸子头,一举一动,干净利落。 认真做事的模样最是迷人。 顾阅忱看的都忘记了眨眼睛。 眼前一幕,好像瞬间把他拉回了以前的时光。 何田田忙着为他下厨,每一份吃食都巧奇心思。 明明是岁月静好的日子,去被他过的稀碎。 客厅里,外婆跟孙妈在闲聊。 时不时的传来了爽朗开怀的笑声。 顾阅忱比谁都么明白,只有看到自己跟何田田的时候,他老人家才会这么开心。 正如外婆所言,何田田就是福娃体质,走到哪儿都受人待见。 尤其听周有为的意思,周森要对何田田动真格的了,他就如鲠在喉。 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今,他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森自小长在万花丛中,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何田田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只要一想到以后何田田也会出现在周森家的厨房里……也会像现在讨好外婆一样讨好着周森的家人…… 不行! 绝对不可以! 那一瞬间,妒火袭来,化作一股子热血冲上了脑门。 他手中抹布重重一摔! 何田田一激灵,回头瞪他:“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不是……” 顾阅忱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失控,心里尴尬,语气不由得就支吾起来:“蚊子。” “我刚才看到蚊子在你身边飞来飞去……怕它叮你。” 说完,顾阅忱腆着脸,飞快的把抹布捡了回来。 何田田将信将疑:“蚊子?” 这才几月份就有蚊子了? 再说了,这房子不是装着智能防蚊系统吗? 手头上的活儿要紧,何田田也懒得计较,转过身去。 这时,顾阅忱忽然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又怎么了?” 何田田刚把食材装进了料理机,闻声回头,忽然就撞了个顾阅忱满怀。 撞上顾阅忱温脉的如水的眼眸,她不由得一愣。 不耐烦的情绪被吞噬一空。 不知道怎的,她心里忽然忐忑起来,连声音都明显放低了:“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阅忱:“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何田田:“那你说呗!” 干嘛这么严肃啊,搞的怪吓人的。 顾阅忱:“我……” 我想跟你复婚。 可迎上何田田狐疑的目光,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难以启齿。 何田田从没见过顾阅忱这样,不由得一懵:“到底要干嘛?说真的……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顾阅忱抿了抿唇,一鼓作气:“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嗡~” 好巧不巧,料理机已经开始了打浆模式,噪音太大,完美的把他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何田田按了暂停键,偏脸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顾阅忱心里那个恨啊! 何田田指了指身边的料理机:“太吵了,没听见。” 顾阅忱滚了滚喉咙,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泄气了。 他淡淡一笑,说了句:“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辛苦了。” 何田田:“……” 四目相对,顾阅忱眼底里莫名多了雾气。 何田田心神晃了晃,一向巧舌如簧的她这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把这话接下去。 “我先把面给外婆和孙妈端过去,你慢慢来。” 说完,顾阅忱端着面离开了厨房。 何田田盯着他的背影,默默的抿紧了唇。 …… 看过了外孙小两口,吃了面,又吃了杏仁豆腐,老太太心满意足。 不打扰人家小两口的二人世界,这是做长辈的基本素养。 饭后跟两人小坐闲聊了片刻,便跟孙妈喜滋滋的打道回府了。 外婆一走,何田田也没有留的必要,起身就跟顾阅忱打了招呼,也要走。 “要不……就留一晚?” 顾阅忱看着何田田,听到她要走,心底里就塌出了洞。 见何田田一脸不解,他赶紧解释:“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 何田田:“不是有烘干机吗?” 顾阅忱:“坏了。” 坏了?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顾阅忱又道:“我们都喝了酒,你不能开车,我也不能送你。叫代驾的话……你穿正这样,不合适。” “没关系。” 何田田耸肩:“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一早就给小凡发了信息。” 我聪明吧? 顾阅忱眼神一黯,无言以对。 …… “走啦~” 等顾阅忱帮忙把杀殿搬上车,何田田冲他挥了挥手,作别:“谢谢款待。” 顾阅忱淡淡的笑笑,没有说什么。 车子启动,离开。 顾阅忱在目光追逐着车子。 车子里的何田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缩小…… 谁都没有说话,却莫名堆叠了心事。 “田田……” 回家的途中,安小凡忽然开了口:“顾医生人挺好的。” 何田田抓抓头发:“你想说啥?” 安小凡:“同样是前任,我走的时候,方志远恨不得捏死我!你看看顾医生……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前任。” 何田田:“这话怎么说呢?人家修养摆在那里。顾医生啊,除了不爱我,其他的堪称完美。” 安小凡摇摇头:“万一,有些人爱而不自知呢?田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何田田:“什么?” 安小凡幽幽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顾医生后悔了,求你复合的话,你会怎么办?” 何田田并没有回答,而是偏脸看向了窗外。 厨房里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隐隐浮现。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顾阅忱的声音她虽然听得不真切。 可她读得懂唇语。 顾阅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最先开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还真是意外。 200 撞衫 安小凡见何田田不回答,忍不住偏脸看了她一眼。 随后笑了:“我看你们有戏。” 何田田摇头。 她心里乱的很。 嘴上再要强,但她骗不了自己。 顾阅忱的那句话的的确确撼动到了她,以至于她当时不知作何回答,只能装傻。 可她心里也清楚,她大概率是不会回头了。 至少现在不会。 她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阅忱为什么会突然回心转意呢? 这本不是他的性格。 或许是一时兴起? 但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起了这样的兴致? 或许不过仅仅是因为外婆的喜欢…… 她的存在,能让他唯一在意的外婆开心,仅此而已。 窗外,霓虹闪烁,在何田田眼眸里晕开,成了一个个堆砌起来的模糊光点。 架起了一层虚无的保护罩。 何田田很乐意钻进去,不想再转动脑筋想任何事。 …… 一周后。 工作室投标的事出了结果。 赵导团队果然一眼就挑中了曹文宇工作室的作品。 好消息传到工作室,办公室的人无一不震臂欢呼。 何田田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没参与设计,但在这件事上,她好歹出了一份力。 作为新人,这就够了。 就如翟老头所言,她还年轻。 以后的路长着呢,作品这种东西,也不急于一时。 能跟赵导合作,工作室所有人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曹文宇。 工作室已经成立了八年,接的大都是其他服装公司设计项目。 最近两年才开始走高定路线,做自己的东西。 曹文宇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的偶像是蓝想,在做品牌的同时更想做自己钟爱的东西。 而他从小喜欢国风戏服,对古风国潮元素的东西尤为痴迷。 这也是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何田田锦鲤涂鸦时,就笃定邀请她加入团队。 “亲爱的们,我知道大家最近一直特别辛苦。” 会议室,曹文宇唇角含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且,这一次,我们的努力撞上了运气,然后就心想事成了。” 众人纷纷点头,董菲菲更是带头鼓起了掌。 曹文宇:“接下来,还要靠大家齐心协力。” 好消息最容易鼓舞士气,众人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斗志昂扬。 会议上,曹文宇特地点名感谢了何田田,称她为自己的幸运之神。 众人目光艳羡,搞的何田田特不好意思。 作为老板,曹文宇是行动派,并不喜欢开空头支票。 他决定,晚上在云盛五星酒店准备庆功派对。 下午休假半天,养精蓄锐,晚上尽情happy。 在座的大都是贪玩的年轻人,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激动到直蹦高。 …… 入夜。 何田田驱车跟安小凡到了云盛。 下车前,安小凡就越发犹豫,局促。 她揪着自己的裙摆:“田田,我真的有点不想去了。我想请假……” 她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肚皮堆叠的“游泳圈”上,神色黯然。 从前她是模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身材。 团建啊,聚会啊,只要她一出场,几乎瞬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人活一世,谁没点小虚荣? 每每这样的时刻,都是安小凡的高光点,也是她最自信的时刻。 可现在……她唯一值得骄傲的资本也没了。 听到这样的场合,会格外的胆怯,扎心。 “要不……我回去吧……” 安小凡扭头看向何田田,央求。 何田田听的眉心直抽:“为什么呀?” “我……” 安小凡垂下头去:“我……忽然有点不舒服……还是不要去给大家扫兴了。” 何田田:“……” 下午的时候,小凡还开开心心的。 因为是来公司的第一个团建活动,她还表现的特别重视。 虽然曹文宇嘴上说的是庆功宴,但私下里,何田田听琴姐跟董菲菲那意思,借着这个机会,老板还邀请了很多常年合作的客户,以作答谢。 到场的所有人必须着正装,酒会的规模应该不小。 安小凡因为觉得没什么体面的衣服,还发愁。 何田田见状,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去了商场。 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件的黑色赫本风连衣裙。 试过之后,她还很是满意。 立在试衣镜前,还曾悄悄的跟何田田说:“果然,人靠衣装。我都好久没这么体面过了。” 何田田就说:“喜欢比什么都重要,买。” 安小凡却摇摇头:“太贵了,我不配这个……” 何田田最不爱听的就是这种自我贬低的话。 不等安小凡说什么,她冲店员招招手,递上了一张黑卡:“麻烦结一下账。” “好的。” 柜姐见她们买的痛快,自然乐不可支。 安小凡见状,想要阻拦,去被何田田反手抱住了臂膀。 “太贵了……”安小凡小声嘀咕:“真的太贵了……” 何田田:“一分钱一分货。贵肯定有它贵的道理。有钱难买的是开心,只要你喜欢,它就值。” “田田,我跟你不一样,我……我得考虑现实。”安小凡有点窘迫,声音越来越低:“刚来江城,薪水还没开。生活费,房租……还有跟陶野借的钱……” “说起这个,我就更愧疚了。” 何田田知道她敏感多思,挽上了她的手臂:“你回来,陶野为你忙前忙后,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呢。” “这条裙子,算我送你的战袍。从今天开始,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们都要昂首挺胸,越战越勇!” 安小凡闻言,备受鼓舞,眼眸里的碎光激动到一闪一闪的。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嗯,越战越勇!” 何田田:“越来越好!” 安小凡:“对,越来越好!” …… 买了中意的衣服,安小凡心情大好。 边走边逛,她还主动请何田田吃了冰激凌。 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呢? 何田田百思不得其解。 她找了合适的位置,把车子停了下来,这才偏脸看向安小凡:“不舒服?” “嗯。” 安小凡眼神闪躲,点了点头,支吾起来:“可能……可能是冰激凌的缘故……” “小凡。” 何田田单手攥着方向盘,盯着她的眉心:“看着我的眼睛。” 安小凡抬头,迎上她的眼睛,飞快的垂下头去。 何田田就明白了大概。 她吸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道:“不要担心,真的。就是公司的组织的活动而已。” “而且,我们不能一直封闭自己。越抗拒,越糟糕。这次活动你可以不去,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不能一直都找借口,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经她柔声安抚,安小凡含着泪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咬了咬唇:“我……服药期间就是这样,情绪波动很大,整个人就会变得莫名其妙。对不起……” 何田田抬手,拢上了她的肩:“说什么对不起?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吗?情绪这种东西,来了就来了,顺其自然。” “不要试图奴役它,更不要被它奴役。” 安小凡窝在她的臂弯里,不免有些哽咽:“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别人的目光只要往我身上斜一眼,我就……我就觉得他们是在嘲讽我。” “而且,琴姐也说了。这次酒会会有很多客户。这些客户身份不菲,大家一定要拿出最好的仪态。可你看我……” 她握上腰间的“游泳圈”颠了颠:“我这样子,哪里有什么仪态可言。再看看你们……我真的自惭形秽……” 何田田:“姐姐,是你想太多了!” “仪态仪态,说的就是人的状态,精气神。”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如果那些人肤浅到只观人皮囊,就定人高低……那这种人你搭理他干嘛?有那功夫多品品美酒,尝尝美食不好吗?” 她拍了拍安小凡的肩膀:“好啦,咱们都战袍加身了。怎么不得让它发光发热,要不然多亏啊,对不对?” 安小凡闻言,心里宽慰了一些,点了点头。 …… 此时,云盛酒店。 何田田跟安小凡到会场的时候,现场早已宾客云集。 “我的天啊……” 安小凡见状,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多人……” 是啊……好多人! 何田田都瞪大了眼眸。 难怪经常听李小梓他们私下抱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加班,这么多的客户……能不加班吗? 安小凡小声嘀咕:“这些都是我们的客户吗?” 何田田:“应该是吧~” 安小凡:“这如果每人一套高定礼服……一套数万到数十万不等……那……” 那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客户,完全是行走的摇钱树啊! 与之擦身而过时,何田田甚至都能听到金币哗啦啦入账的声音。 这些客户如果是她的就好了。 何田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曹文宇,忽然觉得他就是塑着金身的财神爷! 寒门学子,白手起家,年纪轻轻仅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个份上,不得不令人佩服。 难怪,连陶野都对他青眼有加。 “田田,小凡,你们俩怎么才来?” 董菲菲拿了鸡毛当令箭,显然是把自己摆到了琴姐的位置。 看到她们两人进了大厅,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任务:“我这边都忙不过来了。你们赶紧的,招呼那边的客人。” “诶,何田田,你穿的这是什么呀?不是让你穿正装的吗?” 董菲菲拧眉:“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说着,她偏脸看了安小凡一眼:“小凡的还可以,虽然身材差了点,但好歹态度端正。你嘛……不知道还以为穿睡裙就来了。” 她倒是根本不在意何田田穿的是睡衣还是浴袍。 反正又不丢她的人。 可何田田一身雾蓝色吊带小礼服,完美的秀出了自己身材。 她虽然没董菲菲高挑,但胜在肤白如雪。 加上身上的小礼服,整个人像是艾莎小公主,周身都透着灵气和俏皮。 红毯,酒会,本就是女人之间的战场,董菲菲见何田田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异性目光,心里立马就不痛快了。 何田田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反正这里也没有她在意的人。 董菲菲埋汰她两句倒也没什么,可恨就可恨在她张嘴就晃点安小凡的痛处。 何田田低眉敛目,撩了撩自己的裙摆,反问:“睡衣怎么了?门童不也把我放进来了吗?” 董菲菲挑眉,失笑出声:“你说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场合?先生开会的时候没说明白吗?现场这么多重要客户瞧着呢,你还真以为这是过家家搞的睡衣趴?” 何田田也不着恼,弯唇一笑:“我身上这件这是曹先生和d家合作的联名款。很多艺人都穿它走过红毯。” “菲菲,你是在质疑咱们老板的审美,还是在质疑他的设计水准吗?” “你……”董菲菲没想到在这里吃瘪,语塞。 她跺脚:“好啦!我忙的很,没时间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去招呼客户。” 担心何田田再有质疑,董菲菲还特地补充了一句:“琴姐交代的,你爱去不去!” “田田,走啦~” 一旁的安小凡生怕两人呛声吵起来,赶紧扯了扯何田田衣袖。 何田田再怎么不懂事,也会分场合。 她也不再声张,跟安小凡转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刚走没两步,俩人迎面就撞上了周森。 周森一身海蓝色条纹西装,白色衬衫,搭配鲸蓝色领带。 聚光灯下一站,宛若神明天降。 “周总监?” 安小凡看到周森,眼眸瞬间泛起了光亮。 细碎的浮光,一闪一闪的,熠熠生辉,仿佛暗夜里的灯火,星辰。 周森温雅一笑:“小凡,你今天很漂亮。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安小凡听到周森赞美,眼底里砰地一声炸开了烟火。 她激动无以复加,只能抿唇讪笑:“可能是……是裙子漂亮……” 话还没说完,周森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收回,落到了何田田身上,眼里再也没了她的影子。 安小凡热情碰了壁,唯有讪笑着垂下了头。 人家就是随口寒暄,客套而已啊~ 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有人发来信息,何田田只顾着低头看手机,也没跟周森打招呼。 周森有些不高兴了,又见她穿的清凉,更是不满了:“你穿的什么呀?” 何田田抬头瞅了他一眼。 我穿什么跟你有毛线关系? 刚好有电话打进来,何田田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跟安小凡挥了挥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被无视的感觉真糟糕。 周森脸都绿了。 “周总监,您也是我们工作室的客户吗?” 安小凡看到周森,就好像自己又活了过来。 回江城这么久,他是第一个能让她主动开口的人。 碍于何田田关系,周森对安小凡也是格外温和。 他笑笑:“也是,也不是。我妈是贵公司的忠实客户。我陪她来的。” 安小凡也笑脸相迎:“哦~原来是这样啊?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跟周夫人碰一面,这样再来公司,我也好能提供更贴心的服务。” 周森:“客气了。我妈太野了,一会儿的功夫没见,不知道又跟哪个老友碰头去了……” 他扭头张望:“我先去找她一下。一会儿见……哎……” 周森忽然又顿住了脚步,看向安小凡:“你发夹要掉了。” “啊?”安小凡抬手去摸,因为慌乱,却没摸到。 “我帮你。” 周森上前,伸手拨弄了一下:“好了。” “谢谢谢谢” 咫尺的距离,嗅到周森身上若隐若现的雪松香气,安小凡呼吸一滞,耳尖尖都红了! 以致于,周森从她面前离开了很久,她还摸着脑袋上的发夹,出神。 此时,不远处,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响了起来:“雪儿,那个女人什么来头?长了一副死肥猪的样子,竟然能让周总监给她整理发夹?” 吕雪儿正在酒水自助吧台挑选中意的酒水,闻言,眸光一寒,不由的抬起头来。 这是,助理发现新大陆似的抓了抓她的手臂:“哎,雪儿,那胖女人的礼服跟你一样诶……你们……你们撞衫啦!” 201 以牙还牙 吕雪儿个性刁钻,极爱虚荣。 重要场合,最喜欢的享受被人瞩目,每次出场,衣服造型都是千挑万选的。 她要的就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感觉。 撞衫? 简直是对她审美的一种羞辱。 从前,她仰仗有点基础,都是自己搭配。 大牌什么的成本高,经人介绍知道了曹文宇工作室,活动礼服几乎都从他这里拿。 价位合适,款式还绝美,自然是首选。 久而久之,吕雪儿就成了工作室的忠实铁粉。 每次出席活动,她造型衣品上从未出过差错。 如今从网红转型做演员,团队给她准备了新的人设。造型上也偏向轻熟优雅风。 知道今天的场合,肯定会有不少尊贵的人到场,说不定就能遇到什么贵人。 思来想去,挑了半晌,吕雪儿才从一众礼服中挑了身上这件。 衣服上身,她很是满意,矜贵端庄的名媛气质一下子就拔高了许多。 可没想到,前脚刚到,后脚就跟人撞衫了! 还是个身材走形的胖子! 吕雪儿远远的瞧着安小凡,心底里的不爽慢慢堆叠成了怨火。 跟这种女人撞衫,她的审美品味都变得庸俗起来。 助理瑶瑶见她面露不悦,赶紧往回找补:“其实也没事,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雪儿,就你这身材……俩人往那一站,她就是自取其辱嘛~” 吕雪儿横了她一眼:“还用你说?” 助理瑶瑶只乐呵呵的赔笑。 吕雪儿抿了口香槟,目光落在了安小凡身上:“瑶瑶,你刚刚说……周森跟她打过招呼?” 助理瑶瑶顺着目光看去,知道她心里琢磨什么,就点了盯头。 随即说道:“是呢,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我刚刚看到周总监跟她有说有笑,还替她整理了发饰……” 她话还没说完,吕雪儿的脸色就紧绷起来:“整理发饰……那可不仅仅是熟悉那么简单,够亲密的!” 助理瑶瑶:“可能是好朋友,或者是亲戚吧。要不然,就那女人的条件……我不信周总监还能有什么想法……” 吕雪儿气的就是这个。 刚到的时候,在大厅跟周森不期而遇,她那个高兴啊。 简直心花怒放。 刚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就以有事为由转身离开了。 当时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圈子里的“姐妹”,众人还都眼巴巴等着通过她这个“红人”跟周森搭上句话。 没成想,周森一点面子都不给。 虽然那些“姐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回去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耻笑她呢。 因为这个事儿,吕雪儿心情坏了大半。 原本想着挑杯喝的,压压心头火气,没想到竟然偏偏撞见了被周森“偏爱”的安小凡…… 吕雪儿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由得失笑。 明明这个女人跟自己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周森脑子里到底想啥呢? 是不是该劝他去看看眼科了! 安小凡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靠近,而是悄悄的把头上的珍珠发卡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护在了心口。 仿佛,周森指尖的余温还在…… “小姐……你的发夹真好看~能借我看看吗?” 女人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开,把沉浸在自己小心思里的安小凡吓了一跳。 慌忙转身,迎上身后的吕雪儿时,脸都红了。 见眼前人身上的礼服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安小凡不免一愣。 吕雪儿从她眼睛里读到了意外和惊讶,就不慌不忙的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哦,您说的是这个发夹吗?” 能来这个酒会的,不是同事就是客户。 猜到眼前吕雪儿可能就是董菲菲让她们招待的客户,安小凡态度立马就变得恭敬起来。 听到那对方说喜欢自己的发夹,她有些受宠若惊,就乖乖的把手里的东西奉上了。 吕雪儿也没有说别的,冲她莞尔一笑。 把发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眼,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起初还以为是什么高定货,拿到手里一看,一点分量都没有。 珍珠明显是假的,珠子上刷的那层份粉非常廉价。 再看做工,粘珠子的热熔胶四处可见…… 明显是两元店里的玩意! 吕雪儿看看手里的发卡,再看看眼前的安小凡,唇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她主动询问:“小姐,怎么称呼?” 安小凡如实回答。 吕雪儿:“你……也是这家工作室的常客?” 安小凡摇摇头:“不是的,我是这里的员工。” “哦~”吕雪儿拖着长腔点了点头:“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呢~” 安小凡微笑:“是的,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哦,对了,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呢……” 她话没说完,助理瑶瑶忽然就拔高了声调:“我看你不是刚来的,你是刚从火星来的吧?站在面前的是谁,你都不认识?” 被她这么一问,安小凡顿时就有点点懵了。 吕雪儿虽然是个网红,但还没有红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安小凡近几年的生活并不如人意,自顾不暇,哪有心思追星追网红? 不认识她,自然正常。 可助理瑶瑶正横鼻子竖眼的盯着她,安小凡本就底气不足,一下子就怂了。 她以为是自己业务不熟练,冒犯到了客户,想着赶紧道歉。 “算了~” 越是见她点头哈腰,吕雪儿越是觉得没劲。 她摆摆手:“反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的名字,你也不用知道。” 安小凡疑惑,赔笑:“怎么会没有交集呢?您下次来工作室,说不定接待您的就是我呢……” “呵~” 助理瑶瑶直接笑出声来:“如果真是你接待,那这礼服,我们干脆不做了!” 虽然不解其意,但安小凡也不傻,自然能从她字里行间里听出敌意,不免就微微蹙起了眉心。 助理瑶瑶见状,笑的更欢乐了了:“曹先生现在是改信风水了吗?让你给工作室当接待……是为了镇宅啊,还是招财?” 安小凡见她出言不逊,小脸顿时就红了。 可对方是客户,她不敢轻易顶撞,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既然两位跟我不投缘,那我就请别的同事来接待你们。” 安小凡以为,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有修养,对方应该也不至于一再的不懂礼数。 她微微一笑:“发夹您看过了吧?请还给我吧……” 她的一再忍让,看在吕雪儿眼里就成了怯弱,无用,还爱装模作样! 眼见安小凡伸出了手,吕雪儿并没有把发夹交还回去,而是直接把东西交了身旁的助理。 助理瑶瑶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笑出声来。 “我的天啊,这东西你是怎么好意思戴到这种场合来的?” “你一直都是从垃圾堆里找饰品吗?” 安小凡闻言,窘迫到呼吸发沉:“你还给我!” “你觉得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助理瑶瑶把玩着那只珍珠发夹,笑的让人心里冒火。 安小凡小脸一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助理瑶瑶,上前一步:“说说吧,你跟周总监怎么认识的?” 听她们忽然提及周森,安小凡不又是免一愣:“你们也认识周总监?” “废话!” 助理瑶瑶接着道:“知道我们雪儿是谁吗?她就是周总监的女朋友!” 未来的! 哪怕现在不是,但将来一定是。 有志者,事竟成。 吕雪儿这辈子就认定周森一个了! 安小凡听到吕雪儿是周森的女朋友,当下就懵了。 但反应过来后面,她立即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周总监女朋友!” 助理瑶瑶更乐了:“不可能时雪儿,难道可能是你呀?” “喂,你家里都没有镜子的吗?要不要一会儿送你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 肥猪婆! 安小凡脸色爆红。 怒意袭来,心口微微起伏。 可她早已习惯了忍耐,虽然恨极了这样的自己,但就是没有呛声的本事。 助理瑶瑶见状,越发得意:“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坚决吗?现在是怎么的了呢?” 安小凡咬唇:“你就不可能是周总监的女朋友,因为周总监在正在追求我们家田田!” 田田? 何田田?!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从容优雅立在一旁的吕雪儿瞬间炸了毛。 她脸上一黯,逼问:“你认识何田田?!” 安小凡:“不仅认识,还是最好的朋友!” 吕雪儿闻言,脸色彻底变了。 她冷冷一笑:“我就说嘛,如果不是因为别的关系,周森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多看你一眼!” 安小凡:“……” 吕雪儿:“瞪我?我说错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何田田也有来吧?” “不妨让我再猜一下,她应该是跟你一起到的吧?而且,十二分热情~” “知道为什么吗?”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比她更热情!” 她上前一步,指尖捻起了安小凡衣服上的配饰,嗤笑出声:“看看吧~” “廉价的饰品,外加廉价的假货礼服……再搭配上你这臃肿的水桶腰……啧啧啧……你知不知道在场的所有男人看你一眼,就会窒息,甚至会连续好多天都做噩梦?” 她缓缓的抬手,染了车厘子色甲油的手掌扣上了安小凡的肩膀,强迫她转身去看舞池中的红男绿女。 吕雪儿走到哪里,身后总能摇曳着一片男人的目光。 男人们看到她,眼里的光彩熠熠。 此刻,男人们眼角余光瞟见了她身边的安小凡,鄙夷,膈应藏都藏不住。 有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捏起了眉心,后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辣自己的眼睛。 “她们是撞衫了吗?” “这样的场合,撞衫什么的最可怕了。” “撞衫本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可不是嘛……真的好尴尬,我都替她难堪。” “你不知道现在有一种说法,叫什么来着?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现在的小姑娘,心机可重了呢。要我说,说不定人家两人是故意穿的闺蜜装。” “啊?有这种说法?” “是啊,漂亮的借着姿色平庸的,把自己彰显的更漂亮。那姿色平庸的呢,也好利用漂亮的,吸引更多男人的目光……各取所需嘛……” 周遭的低议声若隐若现,灌进安小凡耳朵里,成了密密麻麻的锐刺,扎的她呼吸发疼。 “听到了吗?看到了吗?” 吕雪儿扳着她的肩,轻笑:“你现在还不懂吗?” “你以为何田田真是你的什么好朋友,好闺蜜啊?” “她喜欢拉着你,是因为你足够……丑!是最好的陪衬!仅此而已!” “你喜欢周森是吧?” “那你觉得……如果换了你是周森,一个是娇滴滴,一个小眼神就能勾起保护欲的何田田。” “一个是满脸黄褐斑,膀大腰圆,身材走形到让人作呕的肥婆……你会选谁?” “小凡啊,小丑这种东西,当着当着可就习惯了~你要给何田田当一辈子垫脚石吗?” 安小凡情绪本就敏感。 听到最后,自尊崩坏了一地,全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吕雪儿目的达成,收了手臂,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如果我是你啊,就赶紧脱掉这身廉价丢人的行头,不要再在这儿当这种丢人显眼的工具人……不如,让我帮你一吧?” 说完,她勾着指尖,手中的高脚酒杯一斜,香槟沿着安小凡的领口缓缓的浇落下去…… “啊!” 前一秒,吕雪儿趾高气扬,下一秒,她却失声惊叫。 一大杯红酒迎面泼在了她的脸上,此时,正沿着她的脸颊,滴滴答答往往下疯淌…… 葡萄酒的红浸染了白色领口,格外刺目…… 她被红酒泼的睁不来眼睛,趔趄着后退,不小心踩上了裙摆。 如果不是助理眼疾手快搀扶了她一把,这回儿早就摔了个狗啃粑粑! 她竟然泼她?! 那个死肥婆竟然怎么敢…… 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吕雪儿想也不想就一耳光就甩了过去。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死死地的捏住! 何田田!!! 迎上何田田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吕雪儿顿时邪火乱窜。 低头,瞟见何田田手中空了的酒杯,她一下子就炸了! “吕小姐,这是想干嘛?” 何田田盯着她,弯起了唇角:“是刚刚那杯酒不过瘾,要续杯吗?” 202 兵来将挡 吕雪儿盯着和何田田,咬牙切齿,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何田田反手一甩,她趔趄着后退了一步。 心里那个恨啊。 “何田田,你敢泼我?!” 转眼的功夫,吕雪儿已经变得赤目獠牙,恨不得一口一口将何田田生吞活剥。 何田田冷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能恃强凌弱泼别人,却容不得别人动你。你该不会是真以为全天下道理都站你那边吧?” 吕雪儿:“……” “雪儿,你赶紧擦擦……” 眼见众人目光投掷过来,助理瑶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毛巾,赶忙上前帮她擦拭,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既然人已经丢到家了,她也就不在乎了。 何田田敢公然泼自己,今天就休想走出这个门! “雪儿……”助理瑶瑶还在温言相劝,重新递上了毛巾。 吕雪儿并没有去接,而是咬牙说了一句:“酒!” “啊?”助理瑶瑶一时间没明白她的用意,愣在原地。 吕雪儿偏脸,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字一句低吼道:“我让你拿酒!” 助理瑶瑶这下终于明白过来。 习惯了顺从,转身就想去酒水区拿酒,可转念一想,不行! 她太了解吕雪儿傲慢的脾性了。 她这是要以牙还牙,泼回去啊! 现在众目睽睽的,所有人都盯着呢,吕雪儿是个公众人物,事情若是闹大了,绝对是她这个助理监督不力。 明天到了公司,被炒鱿鱼的一准是她! 助理瑶瑶想到这里,怕了,顿住了脚步。 “雪儿……”她瞧瞧凑上吕雪儿耳畔,劝慰:“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不如我们先……” “我-让-你-去-拿-酒!” 吕雪儿顶着一脸红酒渍,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传说中那些妖冶又恶毒的魑魅:“你-聋-了-吗?!” 这一声嘶吼,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嚣热闹的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生,仿佛草屑落在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助理瑶瑶被她吼得缩了缩脖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下脑袋默默的走向酒水区,拿了一杯红酒又默默的走了回来,递到了吕雪儿的手里。 吕雪儿咬牙切齿牟足了力气想要泼向何田田,抬手的瞬间,却发现周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了何田田身旁。 她在周森面前一向温婉娇弱示人,哪里展露过这这副模样? 獠牙收起来容易,可手上挥出去的力道收回来就难了。 酒杯晃了晃,还是有零星几许酒花飞溅而出,淋到了何田田的裙摆上。 周森脸色一凝,下意识攥上了何田田手腕,将她护在了身后:“吕小姐,你要干什么?” 迎上周森的寒眸,吕雪儿忽然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周哥,你听我说……” 周森可不打算听她解释,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转身背对着她,脱掉外套就往何田田身上裹去。 小妮子今晚穿的着实过于清凉了。 看到酒会上,不少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瞟,周森心底里的老醋坛子就叮咚咣当直响。 早就想把何田田裹个严严实实,可小妮子就不是那种听话乖巧的角色,根本就没有机会,也无从下手。 眼下她裙摆溅了酒水,刚刚好…… 外套刚送到何田田身前,却被她接了过去。 周森暗喜,却没想到下一秒钟,人家就转身把外套裹在了安小凡身上…… 不是…… 周森下意识抿了抿唇,有口难言! 安小凡自从被吕雪儿当众羞辱,从领口淋了酒水之后,整个人就傻掉了。 脚下的地板仿佛一下子碎裂,软化掉了,变成了泥沼。 同样的事情,离婚前也发生过。 那个时候,也是公司组织的一场联谊会。 当时就因为有个男同事跟她碰了碰杯,醉醺醺的方志远不知道是从哪个场合赶过来,直接抄了半瓶红酒,当着会场接近上百口子人的面,从她头顶浇落下来。 安小凡,你怎么这么下贱? 公司聚个会,你见缝插针的往男人身上贴! 真贱啊…… 方志远是被保安拖出去的。 一路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时至今日,安小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冷冰冰的酒水滚过皮肤,像是能腐蚀肌骨的毒药……一点点的把她身体蚕食到千疮百孔!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逃离方志远,逃离那座城。 好不容易才逼自己忘却,好不容才不再做那样可怕的噩梦。 可伴随着吕雪儿一杯香槟的角落,安小凡所有用坚强堆砌的盔甲瞬间变成了纸糊的一样…… 遇水之后,哗啦啦悉数剥落,露出了内里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要疯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 死在吕雪儿浇落下来的那杯香槟中…… 就在安小凡双手抱头,想着不顾一切夺门而出逃离这里的时候,何田田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反手一杯红酒劈头盖脸的泼向了吕雪儿。 兴许是惊骇盖过了屈辱,安小凡看着眼前的一幕,瞬间就僵住了。 何田田明明那么娇小的一个人,身体里为什么可以有那样的爆发力? 她不怕吗? 迎上何田田坚毅又凌冽的眼神,安小凡瞬间自惭形秽。 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她就不敢像何田田那样无所畏惧的,以牙还牙呢? 她搞不懂。 越是搞不懂,就越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安小凡生怕把何田田也拉下水,躲在她身后,忍不住一直扯她的衣角。 怎么办啊? 田田,怎么办? 她可是咱们工作室的客户。 你这样……会倒大霉的…… 何田田拍了拍她的手臂。 哪怕是倒八辈子大霉,我也不会看着自己的闺蜜受欺负!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都是两个肩膀托着一颗脑袋,咱们还怕她不成! 安小凡见她目光坚毅,丝毫没有任何惧色,仿佛也跟着吃下了定心丸。 心里感动,眼含热泪死死地的抱上了何田田的胳膊。 这会儿,又见何田田把周森的外套加在了自己身上,嗅到好闻雪松香气,安小凡呼吸一凝,大脑一片空白。 “田田……我……” 她看看何田田又看看一旁的周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田田贴心的帮她合了合衣领,安慰她没事。 外套上仿佛还裹着周森的体温,安小凡小心翼翼的揪着外套,再抬头时看周森时,脸都红了。 一旁的吕雪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到全身发颤! “哎呀……” “这不是吕小姐吗?你怎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时,凑上前来的李小梓看到吕雪儿满头满脸的红酒,愣了一下。 随即转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声:“汪洋,汪洋……毛巾!快拿毛巾来!吕小姐好像摔跤了!” 她声音穿透力本来就强,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大厅的都听到了。 汪洋前脚拿着毛巾刚到,后脚,曹文宇,琴姐等人一前一后就到了。 “吕小姐,你没事吗?” 曹文宇是出了名的温雅暖男,他伸手从汪洋手里接了毛巾,走上前来细心的为吕雪儿擦拭起来。 “踩裙摆了?” 他面露微笑:“想来也不是,你常年走红毯,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肯定是地板太滑了。” “伤到哪里了吗?要不先去包间整理一下,妆有点点花了~” 曹文宇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摔跤? 要说摔跤,最先碎掉的应该是高脚酒杯。 酒水要洒也会是从心口往裙摆淋去。 他还就从来没见往自己脸上浇的。 刚刚跟何田田擦身而过,眼角余光飘到她和安小凡的脸色,曹文宇就猜到了大概。 他也不戳破,顺着李小梓的话先堵上了吕雪儿的嘴。 众目睽睽,她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这是个台阶。 如果她没这个脑子,非要撕破脸皮,那工作室也不缺她这一个客户。 助理瑶瑶见状,暗中扯了扯吕雪儿的衣角。 吕雪儿滚了滚喉咙,权衡再三,终于还是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跟何田田擦肩而过,她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一个分神,脚下莫名一绊,差点真摔跤。 何田田挑眉:“哎吆,吕小姐您千万小心着点儿,要是再摔了,还是去医院看看脑科安心些。我医院朋友多,如果需要,记得联系我哈~” 吕雪儿恨得后槽牙都咬碎了:“我谢谢你!” 何田田皮笑肉不笑:“您客气~” 曹文宇把一切揽入眼底,心里已然明了了两人的恩怨。 “田田~” 物极必反,他见何田田这便宜也占到了,就给她递了个眼色。 何田田也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立马就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在。” 曹文宇:“周先生这边就交给你,好好照应着。” 何田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曹文宇闻言,淡淡的笑笑,被一众人簇拥着转身而去。 …… “刚刚怎么回事?” 众人散去,周森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挑眉:“你要替吕雪儿打抱不平?” 周森拧眉:“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何田田:“不是啊?不是就劳烦你把嘴闭上。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 203 羡慕两个字,她都说倦了 你这个女人…… 周森叉腰,正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何田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先别慌,先不要!” “等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有什么话,一定要等我回去再说。” 简单几句话讲完,何田田挂了电话,把手里东西往安小凡手中一塞,也顾不得解释,转身就要走,去被周森一把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他追问。 “是啊,田田,发生什么事了?” 见状,安小凡也跟着紧张起来。 何田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面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我得回去看一眼。” 周森不放心,上前一步:“我陪你!” 何田田摇头:“不用了。” 周森打量着她:“你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 何田田:“我打车,叫代驾都可以,方便。” 周森微微蹙眉,神色里明显泛起了不悦:“非得这样吗?” 躲他就跟躲瘟神似的。 他就搞不懂了,自己身上究竟是什么地方让她如此生厌。 何田田瞧他这样,不由得失笑:“你干嘛啊?这是什么表情?” 周森心有不悦,也不解释。 安小凡瞧了,赶紧开了口:“田田,周总监是不放心你,咱们可不能不识好歹。就让他送你吧……” 何田田:“说到不放心,我最不放心的人是你。” 她偏脸看向周森:“小凡就交给你了,酒会结束之后,一定要安全把她送回家,拜托了~” 说完,何田田拍了拍周森的手臂,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小跑着就往外冲。 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小凡,记得帮我跟曹先生打声招呼,就说我家里有急事,来不及叨扰,先撤了……” 她边说,边后退。 走得急,不留神,差点跟迎来送往的酒店温特撞个满怀。 “小心……” 周森站站的远,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何田田身形娇软,柔韧性十足,轻巧一个下腰完美的避过了温特手中托着的酒水。 “sorry~” 起身,她还俏皮冲着温特挥挥手。 温特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晃点着脑袋冲何田田赔笑。 周森看在眼里,见她无恙,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冒失鬼! 好在还是一只运气爆棚的冒失鬼。 一旁的安小凡更是吓到捂住心口,闭上了眼睛。 没听到酒杯碎裂,酒水迸溅的声音,她这才敢悄咪咪睁开眼眸,见何田田倩影已经奔出了大厅,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要被她给吓死了。” 安小凡自说自话,眼角余光瞟向身旁的周森,见他眉心依旧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就知道他是放心不下何田田。 “周总监,放心不下的话,你还是去追田田吧。” 她唇角弯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是格外温暖。 与其让周森心不在焉的呆在自己身旁,她更愿意让周森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安小凡从小习惯了成全,看不得别人为难。 尤其是……眼前的周森。 周森闻言,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摇摇头,淡淡的笑笑:“她那性子……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安小凡:“田田就是这个样子,你越是了解她,就越是会发现她性格的可爱之处。” “这倒是。” 周森点了点头,神色微微回暖,唇角也弯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放光呢……安小凡默默的仰视着周森,心里忽然一热。 可她知道,周森眼里的光彩并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只属于何田田。 田田好幸福啊~ 生在那样好的家室里,有那样好的父母陪伴。 长大后,敢爱敢恨,如愿以偿的嫁给自己的男神。 哪怕是不喜欢了,也不会犹豫,更不会彼此消耗,说放手就能做到干净利索,潇潇洒洒…… 离了婚之后,仍然不乏优秀的追求者。 周森这样的人,绝对能称得上万里挑一,可他就是喜欢田田…… 想到这些,安小凡不禁在心底微微叹气起来。 羡慕两个字,她都说倦了。 不过,能跟田田和陶野成为朋友,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她们两个像是灯塔。 任她这一叶扁舟怎么颠沛流离,终究是归途中的指引和光。 没有她们,她就没办法认识周森这样的人呢。 喜欢这种东西,分为很多种,不见得样样都要据为己有。 只要看见他,她就很开心。 对于一个在感情中备受折磨,早已千疮百孔的人,还能对异性残存幻想,和喜欢……这说明她还有爱人的能力,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华美的灯光下,安小凡就那么默默的瞧着周森,眼眸深处化成了一滩温柔的蜜糖。 “阿森~”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 安小凡闻声回头,就瞧见了一个穿金戴翠,气质高雅的女人手握高脚酒杯款款而来。 妥妥的一款人间绝色富贵花~ 安小凡被眼前女人的美貌和气场给惊艳到了,默默的抿紧了唇。 “阿森,我累了~” 说吧,女人就挽上了周森的胳膊,脑袋非常自然的靠在了周森的肩上。 安小凡在一旁看着,瞧的目瞪口呆。 知道周森受欢迎,可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关键是……他……竟然一点都不避嫌…… 周森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别误会,这是我老妈!” “啊?是妈妈呀……” 安小凡这是第一次见周妈妈,自然不认识。 她刚刚浮在心里的疑惑一扫而空,变得惊讶万分:“我刚刚还以为……” “抱歉,抱歉~” 安小凡立马公恭敬地欠身冲周妈妈行了一礼:“伯母,您真的太年轻了,我刚才还以为是……” 生病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太好。 在家里窝的久了,社交功能退化。 越是如此,安小凡就越是担心自己说错话。 久而久之,就有点恐惧社交。 尤其是面对气场强大的人,她就更加不自信,言语变得越发词不达意。 周妈妈见她吞吞吐吐,眼眸微抬:“以为什么?” 安小凡忽然变得窘迫起来,讪笑道:“以为……以为是姐姐……” 不善言辞的人,连恭维都让人觉得违心,不自然。 “谢谢~” 周妈妈美目流转,打量了她一眼。 兴许是安小凡姿态太别扭,也兴许是刚刚那话她听的多了,所以对于这样的恭维,并不感冒。 嗯? 目光打量之间,周妈妈忽然一愣。 这女人身上的外套……瞅着眼熟啊! 她扭头看向自己好大儿,果然,周森的外套不见了。 “儿砸,你来这边,妈妈有话几句跟你说。” 周妈妈给周森递了个眼色。 周森还牵挂着何田田,有点心不在焉:“什么事啊,在这说呗。” 周妈妈摇头,挑眉:“悄悄话~” 妈妈出身优渥,从小被宠到大。 嫁入周家,又被爸宠着……可谓名副其实的“长公主”。 她只要一撒娇,周森父子便无计可施。 “我先陪我妈妈说点事。”周森跟安小凡打了声招呼。 安小凡连连点头:“好。” 周妈妈也冲她摆摆手:“那我就把儿子借走了喽~只一小会儿,很快还给你~” “啊,哦,好!” 从来没有人这样客气又好玩的跟她说话,安小凡受宠若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目送着周森跟周妈妈离开,安小凡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生怕旁人听到似的,手忙脚乱扯了下外套,裹紧了腹部。 这肚子还好不是在周妈妈面前叫唤,要不然就糗大了! 不过……周妈妈人看起来好好。 既矜贵,又随和……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吧。 去自助区挑选了一点吃的,先填一下肚子再说,以免等会儿再闹什么笑话。 兜兜转转一圈,拿了些素食,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享用,却忽然听到身旁屏风后传来了对话声。 是周森,还有周妈妈! 偷听这种事可不光彩,她正想着起身离开,可接下来的对话,却听得全身发僵。 “小森,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的人了,做事之前怎么一点都不愿意动脑筋呢?” 周妈妈语重心长:“在场多少人看着呢,你未娶她未嫁,你这外套就那么明晃晃的披在人家姑娘身上,你让别人怎么想?” 周森倒是不以为意:“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又不是主创程序,当然控制不了。” 周妈妈:“你倒是看得开,可我看不来!” “我这当妈的,到了这个年纪,最看重的是什么?肯定是你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再说了,今儿到场的有好多个我的小姐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什么都愿意拉出来较量。哦,你让她们看到你跟那样的女人有个什么……回头她们不得羞臊死我啊?” 周森明显听不下去了:“人家小凡好好一姑娘,怎么了?到你们那帮姐妹眼里就成洪水猛兽了?” 周妈妈瞪了他一眼:“她叫小凡啊?还真是人如其名,够普通,够平凡的。” “不是妈妈思想老旧,顽固。着实是那姑娘太……” 周妈妈一边说,一边比划:“你瞧瞧那腰那么粗……那皮鼓,那么大……跟口大锅似的……我的天啊~” 周森被逗乐了:“你比划的那是口锅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比划的是三室一厅呢!皮鼓大,好生养,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204 你就是个小丑,是个陪衬 “我喜欢……我喜欢她个鬼哦!” “好生养?” “你还好意思提生养?” “喂,周森,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真对那个胖妞有什么歪心思吧?” 周妈妈越说越激动,有点开始上火了。 “我告诉你儿子,不要以为我跟你爸爸开明,什么事情都由着你,你就可以胡来!” “就刚刚那个胖妞,叫什么来着?算了,就喊她胖妞得了。” “你看看她那身形,她那体态……臃肿的就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似的。我俩站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姐呢!” 周森越听越想乐:“妈,你也太夸张了吧?损人就算了,还顺带夸自己一波,你这操作也绝了……” 周妈妈呵斥:“你少给我嘻嘻哈哈的,打马虎眼。” “儿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给我认真点,严肃点,站好了!” “好好好。”周森端正了站姿。 长公主训话,再怎么不舒坦也得听着。 要不然把她惹恼了,回头老头子知道了,遭罪的还是他。 周妈妈稳了稳情绪,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儿子,妈妈是女人。女人看女人的眼光最准。” “我刚刚说到那胖妞的身材,你可能觉得妈妈肤浅。但是有一点你得明白,往往越是浅显的东西越是能反应一个人品性。” “女人的身材是什么?是脸面,是自律。” “一个放任自己身材不管,为了满足食欲每天都胡吃海塞的人,她是贪婪的,不懂节制的,也是一事无成的!” “你应该也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过的杂乱无序,毫无规矩吧?” “妈,你太武断了。” 周森揽过妈妈的肩:“影响身材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疾病啊,生活状态啊,或者其他别的原因。” “你到了这个年纪,身材还这么完美。当然,你有多自律我是看在眼里的,也深感佩服。可也有一点,您之所以能这么完美,也离不开爸爸的宠爱。” “你过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分神。当然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管理身材,享受安逸生活,您说呢?” 周妈妈闻言,点头:“这个我不否认。我之所以能有现在的状态的确跟你和你爸分不开。” “但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最重要的一点!” “一个女孩子的精神状态和气质,跟她的身家背景是分不开的!你看看刚才那个胖妞……” “我现在就不说她的身材了,你看看她的言谈举止。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十足的小家子气。” “说句话那叫一个费尽啊,我听着都憋得慌。” “妈妈不是瞧不起小门小户家的孩子。实在是阅历和见地不同,三观不同,根本就没法相处……” 屏风后的安小凡听到这里,鼻尖一股酸涩冲进了喉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她咬着唇,憋了好久,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啊。 周妈妈的话有什么错呢?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明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竟还是这般刺骨扎心? “好了,好了~” 周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安慰了起了自己的母亲:“好好的,说着说着怎么就急眼了?” “都说女人是这世界上最喜欢脑补的生物,以前我还不信,今天我算是开眼了。不就凑巧帮了人一个小忙吗?到老妈您这里,孙子都快脑补出来了。” “别总皱着眉啦,容易长纹。往脸上扎的那些针可就白折腾了哈……” 周森抬手抚了抚妈妈的眉心,妈妈瞪了他一眼,顺势拍了落他的手掌。 她嗔责道:“还不是被你个臭小子给气的?” 周森苦笑不得:“妈,窦娥是怎么死的?” 周妈妈一怔。 周森:“冤死的!你再这样的话,我比那窦娥还冤枉!” “混小子!” 周妈妈拍了他一下,忍不住又质问了一句:“你跟那个胖妞,真的没什么?” 周森举起了手掌:“我对天发誓,我真要跟她有什么。打一辈子光棍,一个人孤独终老,行不行?” “呸呸呸!” 周妈妈急眼了:“说什么呢你这个臭小子?赶紧呸呸呸!” 周森不配合。 周妈妈就强按着脑袋让他“呸”了一声才肯安心。 “我还要等着抱孙子!我还答应过那帮小姐妹,要加入她们的最辣奶奶团出道呢!” “周森,你小子要是敢断我念想……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周森见状,只能告饶。 为了让“小作精”般的老妈安心,他只能劝慰:“好,听您的都听您的。保证到时候送您出道,好不好?” 周妈妈傲娇昂起了下巴:“这还差不多!” 周森:“老妈,我什么都依着你,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呗。” 周妈妈:“什么?你说来听听吧,我看心情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周森这位“傲娇长公主”没的办法,只能无奈的笑笑:“你想抱孙子,就得收一收。别处处盯着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发挥?” “再说了,现在的姑娘最怕就是摊上个妈宝男,谁还敢跟我谈朋友?” 周妈妈咬着唇,思忖了片刻,竟然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让她乖乖点头认怂,那是万万不能。 “我又不是处处给你设限,我一个当妈的,生你养你到这么大。在找媳妇这件事上提个建设性的意见都不行吗?” “反正不论怎样,那个小胖妞绝对不行!” 周森哭笑不得:“老妈,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妈妈显然还是不放心,瞅着他:“那你的外套怎么到人家身上的?” 周森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小凡是何田田的室友,也是好朋友。她让我帮忙照顾一下,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周妈妈听到“何田田”的名字,眼眸里好像上演了烟火秀,砰砰砰的,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早说啊!” 周妈妈开心的不得了,小拳头砸在了儿子心口:“你早说是田田那小妮子拜托你的,哪里还有这么多事?真是浪费我一统口舌~温特,帮我拿拿杯果汁,谢谢~” 周森:“……” 周妈妈:“那个田田今天也来了吗?你怎么没喊我跟她打招呼啊?” 这也赖我? 周森头大:“不是您交代要跟小姐妹们闲聊,让我没事别打扰吗?” 周妈妈挑眉:“能一样吗?姐妹我天天见,那小田田我可不常见。” 周森微笑:“你喜欢她?” “嗯,喜欢呀。”周妈妈毫不遮掩的点头:“儿子,那小姑娘真不错,可可爱爱的,合我眼缘。” 周森笑而不语。 也合我眼缘。 周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田田,我就觉得她特有意思。” “一双眼睛啊,布灵布灵的,像头小梅花鹿。可爱极了~跟麻麻怀你时候梦见的那头小鹿好像好像的~” 周森:“……” 周妈妈又道:“宝贝儿子,你也知道的。麻麻我超级想要生一个女儿……我现在每天都带着淼淼玩,你小婶婶都嫉妒了呢~” 周妈妈想起何田田,双手捧脸陷入幻想,:“如果我有一个女儿,生成何田田那样就好了,我一定每天把她捧在手心里……” “一起穿美美的母女装,一起出游,一起喝下午茶,一起拍美美的照片……哎呀,可惜我没有。” 周妈妈幻想落空,合了合眼眸,面露遗憾。 周森见状,忍俊不禁:“要不……您回去再跟我爸努努力?” “臭小子!” 周妈妈拍打了他一下:“有这么拿老妈寻开心的吗?” “有你这嘻嘻哈哈哈的功夫,不如赶紧找个媳妇回来!女儿我是没戏了,抱孙女倒是还来得及。” 真是话里话外不离催婚,周森脑仁疼,下意识捏了捏眉心。 周妈妈见他不接话,不甘心的追问:“儿子,你到底行不行?” 周森:“……” 周妈妈:“自从上次在小区里跟小田田碰面,我就叮嘱你早点把她带回家更让长辈们也见一面的。你怎么这么墨迹啊?要是换了我,早就拿下了!” 周森:“……” 周妈妈:“加把劲儿,儿子!你要是搞不定,老妈我可以给你当助攻的!” 周森:“算了吧,老妈。我怕您太热情把人吓跑了!” 周妈妈:“才不会呢~我看中的儿媳妇,自然是当宝贝捧着,哪里舍得吓唬她呀……” 周妈妈与周森的声音渐渐远去,安小凡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刚刚生怕自己弄出声响,被他们识破,闹出尴尬。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如今气息一松,眼泪却无声无息的速速滚落,砸在了手中托着得到餐盘中。 含在嘴巴里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像是嚼蜡般食难下咽。 周妈妈很讨厌她,却很喜欢何田田呢。 她抬头,自己的身影倒映到了屏风的玻璃上。 浮夸,臃肿,邋遢! 像是《千与千寻》中贪吃到变形的无脸男。 周身被一种黑色的气焰笼罩着,那是腐朽的味道。 安小凡,看看吧。 你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冥冥之中,好像一只无形却尖利的手扳着她的脑袋,逼迫她去直视镜子中的自己。 安小凡下意识的摇头,想挣脱,可怎么都动不了。 一个浑浊沧桑,却又低哑的声音在脑海中喃喃回响: 你也不喜欢,对吧? 连你自己瞧了都觉恶心,不忍直视,你还怎么奢求别人喜欢你? 吕雪儿说的对,你就是个小丑,是个陪衬! 也不对,何田田允许你站在她身边,你才能算的上个陪衬。 如果她不允许你站在她身边,你啊……什么都不是!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安小凡才从那只无形的手中挣脱出来。 她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 她惊恐的盯着自己颤抖个不停地双手,暗暗发誓: 我不是小丑。 我是安小凡! 我不是谁的陪衬…… 我要减肥,我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205 吃糖,橙子味的~ 何田田最先去了停车场,外套还在车子里。 江城四月份的天气,早晚温差大。 忽然又赶上变天,她穿着这身小礼服,冻得直打哆嗦。 行人与之擦肩而过,回头率贼高。 何田田双手抚着手臂,也觉得自己特傻。 要风度不要温度,简直就像是在作死。 也顾不得旁人眼光,好不容同意一路小跑到了车子旁,一摸兜去摸了个空。 完了! 钥匙不在她这里。 她走的时候着急忙慌,傻了,把装着钥匙的手包直接塞给了安小凡…… 何田田懊恼自己出门没带脑子,抬手在自己脑门上狠狠的拍了一把:“你真是头猪啊……” “猪表示不服气!” 蓦的,清朗悦耳的男声从头顶落了下来。 不等何田田回头,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裹在了何田田身上。 而且裹得严严实实! 何田田低头,就瞧见了一双白皙好看,却又骨节分明的手掌。 左手无名指上还带着那枚熟悉的戒指…… 顾阅忱! 何田田扭头,就撞上了一双湛黑色眸子。 入夜,路灯的灯光打落下来,把顾阅忱的五官打出来好看的剪影。 鸦黑色睫毛浓密纤长,眸子藏在其后,显得越发深邃,不可揣摩。 他的脸是真好看。 骨像中生出来的那种好看最是气人。 带着迷雾属性,越看越让人沉沦其中。 明明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冷冽矜贵中却偏偏还夹杂着几许让女孩子神魂颠倒的少年感…… 干净的少年感。 相让人奋不顾身也要将他扑个满怀的少年感。 就这长相,不管何田田承不承认,都是让她心猿意马的人间绝绝子。 太冷了。 忽然被一袭温暖包裹,何田田瞬间像是泡进了温泉里。 巴适~ 何田田不由得吸了口气,也不顾的计较避嫌,赶紧缩了缩脖颈,不放过任何一丝温暖。 “喝酒了?” 顾阅忱敛眸,瞟见她脸颊上浮现的红意,眼神微微一黯。 何田田晃点了下脑袋:“嗯,怎么了?” 碍着谁家规矩了? 顾阅忱见她还挺横,眉心微拧。 低眉敛目见,目光刚好瞟上她的领口。 他的外套宽大,包裹之下瞧不见打底的礼服,露出了锁骨。 锁骨刷了人鱼高光粉,灯光下一闪一闪,全都是布灵布灵细碎而好看的光。 什么场合? 见谁了? 妆容竟然细致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何田田穿着那件小礼服在人群中晃,身后摇曳拖拽着男人的目光……顾阅忱心里就非常不爽。 “穿这么清凉,来搓澡?” 顾阅忱居高临下审视着何田田,质问。 男主人的姿态端的十足。 何田田也不着恼,只是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你管我?” 管得着吗你? 顾阅忱:“……” 何田田瞅着他:“你穿的人模人样的……来相亲啊?” 顾阅忱:“你跟踪我?” 何田田:“???” 所以,他真是来相亲的?! 前几天,还给亲自下厨为她准备了烛光晚餐。 还曾有意无意的试探,要不要跟他复婚。 这转眼之间,就来相亲了。 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哪怕是高冷如佛的顾阅忱也不例外。 何田田拧眉,整张小脸都别扭起来:“怎么样?” 顾阅忱:“什么怎么样?” 何田田:“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相亲对象啊!” 顾阅忱唇角微弯,凝视着她的眉心:“你管我?” 何田田:“……” 原来在这儿瞪着她呢? 她心里不爽,瘪嘴:“我管你?我好吃好玩的哄着自己不香吗?干嘛要管啊?” 顾阅忱:“那你干嘛跟踪我?” 何田田不服气:“谁跟踪你了?我有那么无聊吗?我就是信口瞎说的!” “哦,瞎猜的?” 顾阅忱唇角的笑意更浓了:“瞎猜都能猜到我去相亲了……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其实特在意我的感情生活?” 何田田:“……” 她气结,堵得慌。 心口微微起伏,那叫一个恨啊! 好好的干嘛没事提什么相亲啊,真是挖坑把自己活埋了! 顾阅忱见她小脸涨红,知道是被自己点中了心事,不由得一乐。 “笑什么?” 何田田有点恼羞成怒:“跟你的相亲对象笑去,搁我这儿笑个什么劲?” 顾阅忱:“吃醋了?” 何田田扯唇一笑:“呵?吃醋?” “我为的什么呀?” “难道就因为你找了相亲对象?开什么玩笑?” 她都忍不住翻个白眼,嘀咕:“眼高手低,吹毛求疵的家伙……我就不信有人能随随便便入得了你的眼。她迪拜公主吗,带着金山来的?” “你看的上人家,人家未必就一定能看得上你……” 这话让顾阅忱听了去,他幽幽道:“又让你说巧了,偏偏我们就合眼缘了。” 何田田直觉喉咙一梗。 “那感情好啊!” 她佯装若无其事,眉尾一挑,小下巴一抬:“恭喜你抽了桃花卡,开启第二春。” “办喜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哈,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不给你们随份大礼,都不好意思说参与过彼此的人生~” 顾阅忱闻言,直接乐出了声。 “不用等了,喜糖现在就有。” 他抬手,一个精美的喜糖包装盒就出现在了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看看盒子,又看看顾阅忱,当场就懵了。 竟然……真的是喜糖。 顾阅忱慢条斯理的取了一颗糖果,剥掉糖衣递到了何田田唇边。 何田田抿紧了嘴巴,死活不肯张嘴。 这哪是糖果啊,这分明就是……嘴边的苍蝇! 恶心巴拉。 顾阅忱似乎并没有看出何田田的不悦和抗拒,轻笑:“尝尝,你最喜欢的橙子味~” 何田田那个气啊,恶狠狠的回怼:“你自己留着吃吧!” “最好是跟你那公主殿下嘴对嘴的互相喂着吃,才有情调呢!” “我还有事,先走了了!” 说着,她就要去抓披在身上外套,反手砸给顾阅忱。 小手刚刚抹上外套,整个人却被顾阅忱圈进了怀里。 “你干嘛?!” 她跟点了引线的爆竹似的,说炸就炸。 顾阅忱从身后环着她,将她紧紧的圈进了怀里。 随即伏身,薄唇贴到了何田田耳畔,语气温暖:“生气了?” 何田田挣扎:“你放尊重点!我喊人了……” “没有相亲。” 顾阅忱的声音又在耳畔响了起来,这次笑意更加明显,但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暖:“就是顺着你的意思心口瞎说的。” 何田田眉梢轻皱:“你骗我?” 顾阅忱:“玩笑你能开得,我就开不得?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何田田不爽:“那喜糖是怎么回事?” 顾阅忱:“向钱的。” 何田田疑惑:“向钱?” 顾阅忱:“他订婚了,就在二楼大厅。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带你上去,说不定还能蹭点喜饼。” 何田田耸起了鼻尖,瞪他:“谁要去蹭喜饼啊,说的我就跟没吃过东西似的!” 向钱都订婚了呀~ 好快。 前一阵子还曾见他给女朋友过生日,那个时候应该是朦胧的追求阶段吧。 这么快就有情人成眷属了。 真好。 想到一对新人手挽手时浓情蜜意的画面,何田田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想什么呢?” 顾阅忱见她出身,问了一句。 何田田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太快。分分合合让人感慨。” 她不想在顾阅忱面前表露太多情绪,转移话题:“我有事,先走了……” 顾阅忱:“怎么走?” 废话,当然是开车。 不对啊,她既没车钥匙,又喝了酒…… 顾阅忱:“去哪儿?我送你。” …… 何田田跟顾阅忱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客厅灯火通明,但推门而入的时,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子难以言表的压抑。 刘姨坐在沙发里,偷偷的抹着眼泪,时不时的传来抽泣声。 何爸爸则是坐在首位的单人沙发上,眉头紧锁,垂首不语。 除了他们,客厅里还有一男一女两张陌生面孔,拥坐在刘姨身边,也垂着脑袋。 “爸,刘姨……” 何田田被这气氛搞的一蒙,立在门口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田田,顾医生,你们回来了……” 见他们回来,众人纷纷抬头,刘姨先站起身来,身后两张陌生面孔也随着站了起来。 到了近前,何田田才认出来,那两张陌生面孔应该是刘姨的小女儿和小女婿。 虽然没见过人,但从刘姨这里看过照片。 隐约有些印象。 好端端的,他们怎么来了? 刘姨这眼圈红得……显然是哭了不只一场了。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何田田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四周,果不其然,刘姨的两个行李箱都打包收拾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何田田被这气氛搞的,心都揪了起来。 刘姨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微笑。 她拉着何田田的手,示意她坐下,习惯使然就要给进门的何田田和顾阅忱倒茶。 何田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刘姨,您就别忙活了,我们不渴。” 刘姨赔笑:“顾医生也回来了,不倒杯茶说不过去……” “刘姨您太客气了。”顾阅忱:“我跟田田着急赶回来,是记挂您。您还是先说事儿吧,免得田田担心。” “唉……好。” 刘姨嘴上应着,却并没有开口。 她看看何爸爸,又看看身边的女儿女婿,欲言又止,好似又难言之隐。 206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何田田性子急,瞧的憋闷。 忍不住起身来到老爸身边,抱上了他的胳膊:“老爸,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不说话啊?” 何爸爸抬头看了一眼何田田,叹了口气:“你……你刘姨要回老家了,今晚的车。” “本来不想通知你的,但这么多年了……就跟自己的亲人一样。不说一声怕你伤心,就给你打了个电话。” 何田田听了,直皱眉头:“不是,好好的,刘姨为什么要走啊?爸,你说话怎么总不讲重点呢?” 她扭头看向刘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这话一问,对面的三人竟然又不约而同的垂下了脑袋。 何田田百思不得及其解:“你们干嘛都不说话啊?” 她都要急死了。 一旁的顾阅忱生怕她着急上火,抬手捏了捏她的肩。 何田田沉了沉气息,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又看向刘姨:“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嘛!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刘姨,您说是不是?” “哎……”刘姨点着头,眼神恍惚。 何田田:“刘姨,你为什么要回来家?还这么突然?” “妈妈走后,我不是也有跟您郑重的谈过去留这个问题吗?你知道的,我们都把您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已经习惯了您照顾起居,换了别人,我和我爸真不舒心……” 刘姨女儿听到这里,唇角撇了撇,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刘姨暗中掐了她一把,赶紧陪笑道:“田田,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家人。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也是满怀感激。” “我逢人就说,能遇到你们这种宽厚仁善的主顾,那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可是这回真的是情非得已。家里老头子身体不得劲,我的回去照顾他……” 何田田听到这里,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叔叔是生病了吗?现在状况怎么样?” 刘姨赔笑:“就那样,年纪大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何田田心想,得劳动刘姨回家陪护,那老头的状况应该蛮严重的。 思忖片刻,她说道:“刘姨,您看这样好不好?叔叔生病了,我们可以把他接过来。江城的医疗资源总归是好一些。” “而且,顾医生也在,各个科室的专家都认识,也能帮得上忙。” 顾阅忱点头:“田田说的没错,在这儿别的不敢保证,就医总归是方便的。我们也好方便照应到。” 刘姨态度很坚决,摆摆手:“不行,不行,太麻烦了……” “哪里麻烦了?” 何田田有点急了:“刘姨,您老跟我这么客气,真的就太见外了。我心里面很不舒服。” “早前妈妈在的时候,咱们不都说好的嘛,您就尽心尽力的在这儿帮衬着。如果老家那边叔叔有什么事儿需要照应了,咱就把他接过来。” “我在这附近给你们找一房子,你有时间的时候就白天过来收拾下卫生,给老爸做顿饭。老爸应酬多,一周在家也吃不了几顿饭。真的累不到您的~” 说真的,何田田是有私心的。 刘姨在这个家里呆了十几年了。 真的是看着她长大的。 深情不及久伴。 何田田从没把她当过保姆,佣人,更像是妈妈远方姊妹。 妈妈去世后,每每看到刘姨,她都能从刘姨身上找出来妈妈的影子。 刘姨身上有着太多于妈妈有关的记忆。 她不想放刘姨走,就好像没办法忘记妈妈一样。 在刘姨心里,何田田就跟自己闺女差不了多少。 她事事处处惦记着自己,比起那两个远嫁的女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会儿见她眼巴巴哀求自己,刘姨心一软,眼泪都要下来了。 何田田见她还不松口,咬紧了唇,下意识抬头看向顾阅忱,求助。 顾阅忱指尖温柔的裹了裹她的小脸,示意她安心。 “田田是舍不得您。”他说道:“但更多的是想着替您分忧。” “您现在回家照顾叔叔,少了一份收入。倒不如把人接来,大家帮忙照应着。您少受累,我们也安心。” “哎……”刘姨听后心里感动,眼含热泪,目光却闪躲,脑袋垂的更低了:“有你们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但是我……真得回去。” 何田田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刘姨,您怎么这么倔啊?” 就在这时,何爸爸却忽然开了口:“田田!” “收收你的小性子,不要强人所难。大人有大人的想法,你别添乱了。” 添乱? 何田田心里委屈。 她这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帮刘姨分担一些? 还不是为了他身边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应? 不对啊……以前的时候老爸也从来不会拿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同她说话的……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但念在老妈过世不久,老何同志心情可能一直不太好,也不再计较。 何田田这边还想在规劝刘姨两句,刘姨的女儿终于坐不住了:“妈啊,哎呀,我都听不下去了……” 刘姨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声斥责道:“听不下去就别听,给我憋着!” 何田田闻言,一怔。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刚刚不都想着怎么帮刘姨一家吗? 也没说别的。 刘姨女儿怎么就听不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憋着?”刘姨小女儿显然满腹怨气,对母亲的压制非常不满。 她冷着一张脸,没好气的嘀咕:“我们拖家带口的,大老远一路高速开车跑过来,为的时候什么呀?” “不就是为了来帮你说理了吗?你可倒好……”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我看外头那些传言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你是真把这儿当家了,那把我们当什么呀……” “你说够了没有?!” 一向好脾气,说话都不大喘气的刘姨,忽然拍案而起,嘶吼出声。 何田田从没见过刘姨这样,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抱上了顾阅忱的手腕。 顾阅忱见状,反手将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 刘姨这一声低吼,吓到的可不仅仅是何田田。 因为太意外,在座的每个人都吓到面面相觑。 “刘姨……” 何田田缓过神来,连忙拉着刘姨安抚:“你先别生气,有什么话,咱们冷静一下好好说,好不好?” 刘姨有点血压高,她是知道的。 何田田见她怒不可遏,额前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生怕情绪过激气出个好歹,赶紧起身帮她捋顺心口。 刘姨闻言,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把眼泪。 刘姨小女儿瞧了,咬着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低眉耸目,一边扣着自己的指甲,一边不爽的嘀咕:“呵,有理不在声高,急什么眼啊?不就是觉得我们两口子混的寒酸吗?就不配开口了呗。” “那你出了这档子丢脸的事儿,自己解决呗,不还是我们给你兜着擦皮鼓……” 刘姨被何田田安抚着,这边的怒气刚要往回咽,一下子又被小女儿的嘀咕给提了起来。 她血压狂窜,眼前一黑,扶着僵硬的后脖颈,差点没一头栽倒下去。 何田田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了。 她把刘姨扶到了沙发上坐稳,看向刘姨小女儿的时候,眼神顿时一寒。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刘姨以前跟妈妈闲聊的时候,时长会提及两个女儿。 何田田听的多了,自然就种下了印象。 提到两个女儿,刘姨说的做多的就是乖巧,懂事,孝顺,识大体。 知道疼人,让她省心。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儿就是爹娘最贴心的小棉袄。 可瞧了眼前这个女人,瘪胸塌背,颧骨高耸,眉毛稀疏。 皮肤白而薄,眼神飘来飘去,跟刀子似的。 面相不善,偏尖酸刻薄。 这那是小棉袄啊,这是四面跑风的烂蓑衣吧! 跟刘姨口中的乖巧,温顺,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彤彤姐是吧?” 何田田记得刘姨说过,她小女儿叫张彤。 看在刘姨的面子上,她喊了一声姐。 张彤虽然一副瞧不上自己母亲的架势,但何田田毕竟是主雇家里的千金,迎上她的时候,神色里的乖戾多少收敛了一些。 她端正了坐姿,点了点头:“叫我张彤就行,叫姐,太客气,我也担不起。” “好。” 何田田点头,就顺了她的意:“张彤,我还是刚刚那句话,有事呢,咱们就好好说事儿。” “在座的也没有旁人,不用藏着掖着,更不用加针带刺的!刘姨怎么也是长辈,身为女儿,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自己听着不膈应吗?” “什么叫‘那你出了这档子丢脸的事儿,自己解决呗,不还是我们给你兜着擦皮鼓’?” “刘姨在我们家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人品没的说。让我们鸡蛋里挑骨头,我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我倒是想听听,这样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儿,能让你这么冷嘲热冷!” 张彤被何田田一通怼,脸面上挂不住,就要应声反驳。 何田田看出她气性大,也知道她心里不爽,可就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继续道:“就算是老太太真的一时糊涂,做了什么事儿。当儿女的兜着点难道不应该吗?” “你嫌弃老人麻烦,可谁没老的那一天?你既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也不是出生就这么大的。众人面前这么嫌弃嘀咕自己的老妈……很光荣?” 张彤闻言,一口气梗在喉见,那个气啊。 她本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善茬,抬眸迎上何田田,直接就冷笑出声:“有钱人家说话还真都是一个腔调。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道什么呀?张嘴就来!”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摊在你身上。要是摊在你身上,你怕是早就掀桌子了!” 何田田见她横眉竖眼,来劲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双手环臂:“好啊,那你说说,到底什么事?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温顺,我要真上火了,不只会掀桌子,还会掀天花板呢!” 张彤被何田田那个笑容搞的有点发虚。 但输了什么,不能输气势。 她硬着头皮,昂起了下巴:“现在外头都传我妈跟她家男主顾好上了!” 何田田:“……” 207 美男计 what??? 何田田满脑袋挂满了问号。 她看看刘姨,再看看老爸,这俩人……差辈了了吧? 刘姨足足比老爸打了一旬,两人呆一起的状态,更像是老大姐跟小老弟。 都是本本分分分老实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能传出这么大一幺蛾子来? “我……我没听错吧?” 何田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顾阅忱。 一向处变不惊的顾阅忱,这会儿跟她一样,秒变同款震惊脸。 “老何同志,这什么时候事儿?” 何田田看向老爸,何爸爸摆摆手,别过头去,显然也是没脸。 “我要是知道这事儿是哪个孙子传开的,我现在直接过去把他的脑袋掐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老何同志恨得牙痒痒。 刘姨本来就脸皮薄,听不的别人提这茬。 老了老了,却晚节不保。 这搁在谁身上,也能气到吐血。 如今事儿被挑明了,她面红耳赤,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何田田见状,气到直抿唇:“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这真是口含盐巴拉家常。 闲的蛋疼! “太过分了!” 何田田叉腰,一想到有人竟然造谣造到刘姨跟自己老爸头上了,气不打一处来:“简直太过分了!” 张彤斜了斜眼角,顿时来了气势。 她冷笑着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才哪跟哪儿?更气人的还在后头呢!” “现在还有人说……说这个家的女主人突然离世,没准就是我妈跟你爸暗中合计的!” 何田田:“……” 雾草! 这话听的何田田想咬人。 谁的嘴啊这是,喝鹤顶红长大的吧,真损真毒啊! 张彤整了下裙边,拿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刘姨。 随后说道:“现在这事儿外头都传开了!我们出门被人戳着脊梁骨,脸皮都被人唾沫星子喷没了!” “还有我爸……我都不好意思说。” 张彤吸了吸鼻子:“我爸老实巴交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儿。邻里邻居见说起来也是有口皆碑。现在好了……” “黄土埋到一半了,平白无故的脑袋上赚了顶帽子。他这个年纪,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啊?” 何田田想想那画面,不由得就揪心:“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张彤敛眸,哼道:“还能怎么样?医院躺着呢呗!” “老头子发话了,让我们务必带我妈回去,现在正绝食呢,已经一天一宿没吃没喝了。” “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带我妈走,要不然,我就没爸了!” 她这话里话外明显透着一股子怨气,根本也听出来对老头的关心。 刘姨自然知道小女儿这是在怨她,心里委屈,鼻尖一酸,眼泪就扑簌簌就滚了出来。 “刘姨……您别哭呀~”何田田见她掉眼泪,也跟着难过起来。 顾阅忱取了纸巾,递上前来。 刘姨谢过之后,接过纸巾点了点眼角的泪痕:“田田……我真不知道这闲话是从何而来……” “我在这个家里统共待了十多年了,我就没想过还能闹出这回事儿来。” 刘姨委屈,泪眼婆娑:“人要脸,树要皮,我都是当外祖母的人了。我哪能……我哪能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儿啊?” “我老都老了,还有人在背后这样说三道四的,我的一张脸,往哪里搁哦……” “想我本本分分的,招谁惹谁了这是……” 越想越是委屈,刘姨的眼泪越发汹涌的厉害了。 “刘姨,不哭,不哭,不哭。” 何田田见状,赶忙就她拢在怀里,一边细心的帮她擦拭眼泪,一边柔声安抚。 “咱们不哭。” “您的为人,天地可鉴。是几个臭不要脸的碎嘴能颠倒的吗?” “我相信您,大家都相信您。咱先消消气,把自己身体气坏了,那才真的得不偿失。那些人喜欢造谣,如果您真的听心里去了,那就上了他们的当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姨听了,心里多少一宽,哽咽着点点了点头。 “所以啊,别再哭啦~” 何田田伸手点去了刘姨的泪水:“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还您一个公道,绝对不会让那些造谣生事的落了好处!” 刘姨却要头:“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别再声张了。” “我就一乡下来的糟老婆子,这种说长道短的话听的多了,没啥。千万别再把何先生名声给搭进去了,那就成我的罪过了。” “我还是回老家吧,人不在这儿了,就不信他们还能编出花来嚼舌根……” “不行!”何田田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刘姨的提议。 “刘姨,您不能走。” “您想啊,你这一走,不就更落人口实了吗?没什么也成有什么了!所以,您不能走……” 张彤听了这话,又坐不住了。 她眉眼一挑,失笑:“何小姐,我以为你们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有学识,有修养。但事实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你们总是喜欢搞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一套?” “你把我妈留下,那我爸那边呢?他的死活就不用管了是吗?” 何田田本来一颗心都系在刘姨身上,琢磨着这事儿的解决办法啊,忽然听到刘姨小女儿又阴阳怪气的找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抓周抓的喷壶吧? 逮谁喷谁! 她抬头,直视着张彤的眉心:“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管叔叔了?” “你父亲为什么不痛快?不全都因为这谣言闹的吗?我们想办法把事情搞清楚,还刘姨一个青白,叔叔那边的心结自然不就解开了吗?” 张彤不以为意:“好听的谁不会说啊?我也会!” “别以为我们小县城来的,没见过世面,就好糊弄!你心里想什么,当我不知道?” “你把我妈留在这儿,说的好听了是为了还她青白,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家爸!这中间要真有个什么事儿,你们到时候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把事儿都推倒我妈身上,那岂不是要活活冤死我们一家人呀……” “彤彤!你说什么浑话呢?!” 张彤的话还没说完,刘阿姨已经气到全身发抖,暴跳如雷。 如果不是何田田和顾阅忱拉着,她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好啊,好你个白眼狼啊!” 刘姨声泪俱下:“你这话里话外都晃点我呢,认定了你妈我没干人事啊……” “闹够了吗?!” 一直沉默的何爸爸忽然拍案而起。 他阴云罩顶,眉心拧出了一座山:“走!赶紧走!都走!” “这么多年,我们何家人扪心自问从未亏待过刘姐。张彤你非要那么说话的话,赶紧把你妈带走,省的我们玩心眼!” “我们用不起你们这尊佛,我们的锅,行了吧?” 何田田从没见过老爸这样,知道他肯定是被张彤气着了。 但生气归生气,这话说出来株连到了刘姨,不妥。 何田田暗中赶忙扯了扯爸爸的衣袖,示意他消消气,少说两句。 这边何爸爸是消停了,那边张彤妖风又煽了起来。 她就是个好赖不分的泼皮货,呛声道:“瞧瞧,这下自己承认了吧……” 何田田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自己老爸出言不逊。 老何同志一向憨态可掬,跟只可可爱爱的熊猫似的。 从来也不得罪人。 他这回是气急了才怼了两句。 张彤竟然蹬鼻子上脸,还要得寸进尺,何田田忍不了了。 她刚要反唇相讥,顾阅忱却抢在她之前开了开口。 “张彤是吧?” 顾阅忱眼神冷冽,让人生畏:“我能单独跟你聊两句吗?” 这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顾阅忱的邀约。 张彤自然不会例外。 从顾阅忱一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偷偷的往他身上瞟。 她年过三十,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干净的像是从电影画报里抠出来的似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人的心跳。 不仅如此,与之对视,骨子里的奴性和自卑就会被压制出来,让人自惭形秽。 张彤也生怕自己眼神过于直白,惹的老公说三道四,就偷偷收敛了些。 这会儿,忽然被顾阅忱点名,她眼里的光芒藏不住,高兴到脑袋上都要开出花儿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顾阅忱和张彤又一前一后进了客厅,何田田疑惑的看向顾阅忱,他却伸手拢上了她的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何先生,何小姐……对不起。” 张彤来到客厅,刚刚站定,忽然就冲着何田田和何爸爸恭敬的欠身鞠了一躬:“我这个人性子急,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好口无遮拦。” “刚刚太鲁莽了,冲撞之处,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嗯? 这画风转的……措不及防,容易闪人老腰。 跟顾阅忱出门之前,还跟一只大号扑棱蛾子似的,眼睛长在头顶上,逮谁扑打谁。 眨眼的功夫,从外头回来,怎么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连说话的语气都斯文有礼起来了…… 何田田纳闷的很,不由得抬头看向顾阅忱。 喂,你刚刚出去对人家做什么了? 顾阅忱回了个眼神,你猜。 何田田,你该不会是……用美男计了? 顾阅忱唇角微弯,是镇魂符! 208 顾医生要修仙 镇魂符? 何田田眉尾一扬,灵气复苏,顾医生这是要修仙? 在场的,吃惊的可不只她一人。 刘姨和何爸爸看看张彤,又看看顾阅忱,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但这其中,最惊讶的却属张彤的老公。 他跟张彤夫妻多年,自问对自己老婆非常了解。 她性子贼倔,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他但凡是多说两句,她就会犟的跟头毛驴子似的,二话不说直接跟他尥蹶子。 这怎么被一男的喊出去之后,整个人都变样了? 脸……脸还红了! 刚刚那男的到底跟她说了些啥? 男人的自尊心被激了起来,张彤老公再看顾阅忱的时候,眼神里都带了钩子! 但怯于顾阅忱的气场,他不好发作,暗中拉扯了张彤一把,没好气的悄声嘀咕:“咋回事?” “他都跟你说啥了?” “咱来的路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这事儿一定……” “没啥,你别说话!” 张彤斜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问。 她老公就更恼火了。 但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还没啥?没啥你脸红啥?” 张彤瞪他:“谁脸红了!瞎说八道什么呢……” 她老公:“我瞎说?没事你眼神飘忽什么?一脸思春的德行,真当我睁眼瞎啊?” 张彤恼羞成怒:“你再给我胡咧咧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挠你?!” 男人在家的时候显然没少吃过苦头,听到要挠他,下意识的就蜷缩了下脖颈,搞的跟惊弓之鸟似的。 张彤前一秒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老公,转脸看向何田田的时候,已经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完全是一秒钟变脸。 “何小姐,是这样的。” 张彤讪笑:“刚刚的确是我们不对。我一想到家里老头儿因为这事儿气到住院了,我心里火急火燎的……就容易上脾气。” “再一个,我们都是乡下小地方来的。你不知道我们乡里乡亲的多嘴碎。虽然就是茶余饭后聚堆闲聊拉家长,可那话儿到那些老婆子嘴里就完全变了味。” “这男人女人的事儿,本来搁谁身上都窝囊。更何况我家老头,老太太都这个岁数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您说我们当小的的,能不跟着怄气吗?” 理儿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但眼下这语气可比刚刚听着顺耳多了。 何田田眼角余光不由得瞟向顾阅忱。 知道顾医生是神外的黄金圣手。 可不知他还能看耳鼻喉科,这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张彤舌头捋直了?说话听着明显顺耳多了。 这边,张彤又声情并茂的说道:“何小姐,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情跟我是一样一样的,肯定也老上火了……” “嗯~”何田田摇头:“并没有!” “咱们真不一样!” “这事儿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到,我承认当时听到后非常吃惊,但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愤怒。” “哪怕是不爽,我恨只恨那些造谣生事的主儿。但绝对不会对着自己父母长辈来劲!因为我相信刘姨和我老爸的为人!” 张彤听了,也不反驳,而是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我刚刚正要说呢,还没来得及。” “我正要说,这人啊有涵养跟没涵养就是不一样。你看看我和我对象……都是大老粗。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儿都不会玩虚的。刀子嘴,豆腐心……” 啥意思? 这难道不是拐着弯的说她虚伪? 何田田拧眉:“心直口快可不是出口伤人借口!” “还有,我这个人最不爱听的一句话,就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心中无利刃,嘴里怎会有刀枪?” 张彤再次被怼,这下笑容就有点僵了。 但眼角余光瞟向立在顾阅忱身后的顾阅忱,她只能扯了扯唇角,继续赔笑。 她怕顾阅忱? 何田田不傻,这一点自然能看得出来。 她不由得就越发好奇,两人刚刚出去溜达的那一会儿到底做了啥! “诶,何小姐这话说的,真真是有水平。饶是让我们这些土老帽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呢……” 张彤嘻嘻哈哈,陪着笑脸,吹起来了彩红屁。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田田心里虽然不喜欢,但也没再说什么。 张彤又道:“何小姐,您跟何老先生消消气。刚刚都全当我的不是,我的错,我认。真的~” “你们要是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啊,冲我来,要打要骂怎么着都成,我皮糙肉厚没脸没皮,不打紧……” 何田田摆摆手:“打住!” “法治社会,动手这种事我们不会。骂人容易口舌生疮,我们也犯不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诶~”张彤连连点头:“何小姐真是爽快人,我最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了……” 违不违心啊? 何田田被这彩红屁给炮轰的……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是盯着张彤,任由她输出,懒得多言。 “何小姐,何先生,我是这么想的。” 张彤:“你看,我妈今年六十多了。搁在城里早就是退休的年纪了。她为了挣钱贴补我们这些小的,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也是该回家歇歇享享清福了。” “当然,我知道你们对我妈非常好,在这儿也累不着她。每天给薪水啊,奖金啊都高高的,还每年都安排她体检……这些我妈老跟我们提,我们都知道,也是打心眼里感激你们这么周到,真的。” “以前的时候吧,咱们没见面,我们都是通过我妈在电话里说声客套话。今儿有机会见着了,我真的得好好的说一声谢谢。” 说着,张彤欠身朝着何田田和何爸爸个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妈妈的照顾。谢谢……” 甭管是真心实意也好,演戏也罢,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就连何田田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何爸爸架不住人家这么客套,摆摆手顺便扶了她一把:“你不用这么客气。刘姐拿我们当家人照顾,我们当然也不会把她当外人,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田田也跟着说道:“一切都是将心比心,你不用谢我们,这都是刘姨应得的。” 张彤笑着点头:“那也全都都是因为我妈遇到了你们这样的好主雇,换了别人家,不见得就有这么热心。” “咱们言归正传哈,我的意思的呢还是想着接我妈回去。反正这本来也是在我们计划之内的。刚好借着这个事儿来了,就一块儿办了吧。” “我爸那边也需要人,我妈也要休息……咱们把事儿说开了,讲明了,也算是为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来个圆满的结局。您说呢?” 何田田自然是不想放刘姨走。 可刘姨年纪的确摆在那里,若是真想老家颐养天年,她也没办法阻止。 “刘姨……” 何田田伸手攥上了刘姨的手掌,眼巴巴瞧着她,一双鹿眸泪汪汪的:“我不想然您走!” 刘姨当然知道,心里感动,拍拍她的手背,眼里热泪也在晃。 何田田:“可我知道,很多事我左右不了。就像我老爸之前说的那样,我不能一直那么任性,拿自己的私心来捆绑你。” 刘姨瞧着她,弯唇微笑,眼神温柔慈祥:“好孩子。刘姨知道道,都知道。你哪里是私心,你都是为了我好。” 何田田鼻尖一酸:“所以啊,这回……这回听您的。” “你若是一定要走,我肯定跟我老爸高高兴兴地送您回去。您要是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硬朗,还想干两年活儿赚个零花钱……那就留下。” “我敢保证……” 她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说到做活儿,您在我们儿,比去哪儿都强,都称心如意!”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刘姨攥着何田田的手,眼圈多已经红了:“我也舍不得你,舍不得这里。” “田田啊,说句没规矩让人招笑的话……你在我心里啊,就跟我的三闺女似的……” “这些年,我跟你在一块的时间,都比我那两个亲姑娘都长……盛妹子又刚走,我知道你这一段时间,日子难。我也想多陪陪你,但是吧……” “谁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就冒出这样的闲言碎语来。还一口气儿传到了我的老家去了!” 刘姨一提这事儿,就来怄心。 她鼻翼微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老了老了,掉粪坑了!” “我们家老头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因为要挣钱给他看病,一直也没怎么顾得上他,我心里有愧。” “要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我晚年连个老伴儿都没有,那我辛苦挣这份钱也没啥意义。” “田田啊,彤彤他们撇家舍业的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还是跟他们回去吧。” “我走了,那些糟烂事儿就消停了。免得连累何先生的名声,还跟着受窝囊气……” “刘姨……”一直在旁边静静站着的顾阅忱忽然开了口:“你想的过于简单了。” 刘姨不解,抬起一眼眸疑惑的看向顾阅忱。 顾阅忱:“您刚刚也说了,这事儿传的蹊跷。那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闻言,刘姨明显一怔。 难道不是因为有些人天生嘴碎? 顾阅忱没有说话,抬眸,目光落在了张彤和她老公身上。 两人撞上他的目光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神色一下子就稳不住了…… 209 小棉袄漏风了 何田田就在一旁,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不对! 不对劲! 她早就隐约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但至于是哪里,一时间说不上来。 可经过方才顾阅忱那话一提点,她好像有什么地方瞬间恍然大悟。 最近是发生了很多事,她回家看老爸的次数是少了些。 可隔三差五,几乎都要跟老爸和刘姨打个视频问好。 自从老妈因病忽然过世后,老爸的状态就不太对劲,经常酗酒。 他本来就三高,这不就变相玩自灭吗? 生怕老何同志身体再出个好歹,何田田这边盯的也算紧的。 可偏偏并没有听刘姨或是老爸提及谣言的事情。 刘姨识规矩,懂避嫌。 男女有别,很多事儿她不能跟何爸爸聊得,就会跟何田田唠唠。 如果出了这样的事儿,按道理讲,刘姨不会一声不吭。 那是不是就是说,这事儿是近两天刚发生的?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那也不对啊…… 老何同志好歹也是个公司小老董,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这谣言一旦起来,经竞争对手肯定会第一时间捕捉到,然后用来做文章。 可……那边好像根本没动静。 这不就很奇怪吗? 竞争对手捕捉不到,她这个在身边当女儿的也没听到风声。那怎么会在几百上千公里外的刘姨老家传开了? 难道这谣言还跟病毒一样,玩区域定向转播? 刚刚顾阅忱盯了张彤一眼…… 难不成……这谣言出自她? 不可能! 没道理! 她是刘姨的亲闺女啊,往自己老娘身上泼脏水,图啥? 图气死老爹老娘,给自己省事? 那也太狗了吧。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况且,刘姨在他家做保姆,每年薪水六位数打底,和还不算过节假日福利和年终奖金。 听刘姨那意思,大女儿家的车,小女家的房子的首付都是她这些年辛苦攒出的。 不过能帮得上孩子们,她心里特高兴,觉得自己特有价值感。 当时何田田还曾开玩笑说,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前我还不明白,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明白了。 您这不就是女儿们的摇钱树,聚宝盆吗? 刘姨听了,直笑的合不拢嘴。 她说,我要真是摇钱树,聚宝盆,那我那俩闺女还不得让我在这儿干到九十九啊~ 何田田问,为啥? 刘姨笑着说,不是我这摇钱树,聚宝盆生财,是因为我扎根在你们这家财神爷身边了~ 现在回想起来刘姨说的那番话,何田田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她是家里的摇钱树,聚宝盆。 老伴跟俩女儿不更应该小心翼翼的捧着,敬着吗?为啥要搞臭她? 张彤有什么理由要撅了自家摇钱树,砸了自己聚宝盆呢? 没道理! 除非,她得到了一只更大的聚宝盆,更多金的摇钱树…… 可为什么得到这只摇钱树,就一定要让刘姨回家呢? 想来想去,何田田只想到了两层愿意。 其一: 是因为刘姨做家政保姆工作多年,有经验,老家有新的更财大气粗的主雇邀请刘姨。 可刘姨老家的经济消费水平跟江城不可同日而语。 要说同等工作量,比她家开的薪水更高……何田田不太相信。 那就是其二: 有人故意想把刘姨从这个家里拆分出去。 开了高价,让张彤等人演了出戏。 暗中发力给刘姨施压,好让自动离开。 比起前者,何田田更倾向于后者。 可仔细想想,第二种假设好像比第一种更没有可能。 因为,有一点她始终想不通。 背后的始作俑者会是谁? 他的动机是什么呀? 为什么一定要把刘姨从这个家里剥离出去? 难道是家政行业的竞争对手?有人瞧着刘姨薪水眼红? 所以,想把刘姨挤兑走? 那他这前期投入可够高的,棋局摆的够大。 万一老何通知没瞧上他,不予聘用,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万一……万一早就跟老何同志通过气了呢? 等等! 该不会是老何同志嫌弃刘姨年纪大,手机不利索,想请个年轻力壮外带漂亮一点的新人吧…… 何田田被自己猛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对老何通知做什么事儿来。 何田田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老爸。 此时,老何同志正低垂着脑袋,一脸的忧伤。 瞧瞧这无辜的双下巴…… 瞧瞧这憨态可掬局,可可爱爱的啤酒肚…… 老爸怎么可能是哪种人呢? 何田田啊何田田~ 你想什么呢?! 竟然怀疑到自己老头儿身上了。 得亏是你自己在肚子里暗自琢磨,这事儿要是被老何通知知晓了,非哭个“肝肠寸断”给你看不可。 人家闺女都是小棉袄。 你这是……你这是黑线棉的呀! 张彤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何田田思绪很乱,脑袋嗡嗡的没有头绪。 外加对老何同志生出来的愧疚,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逼着自己收回心神。 这边刘姨已经在收拾最后的行李,准备撤了。 何田田见状连忙制止:“等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抬头看向她。 “刘姨,我改变主意了。” 何田田走上前来,一把扣上了刘姨的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后,抬腿坐在了上面。 她挑眉盯着张彤夫妇,微微一笑:“刘姨不能跟你们走!” 张彤闻言,方脸一皱:“何小姐,你刚刚不是说……要尊重我家老太太意愿的吗?怎么又……” “哦,你说这个呀~” 何田田俏皮的耸肩:“我这个人呢,反复无常。尤其是彩红屁听多了,就更容易飘。所以呢,抱歉咯~” 张彤:“……” 她暗中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就想要翻脸。 可迎上一旁目光淡淡的顾阅忱,硬生生给忍下了。 “何小姐,您这是何必呢?” 张彤还在竭力赔笑,只不过神色里明显多了不耐烦:“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何田田摇头:“麻烦吗?我觉得一点都不麻烦~” “哪怕是有再大的麻烦,只要能抓住那些造谣生事的臭虫,能还刘姨青白,再大的麻烦,我都不怕!” 张彤有点急了:“何小姐,你的一片心意,我们全家人都收到了,真的不用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一走这事儿就过去了。面得劳动您费时费力的……我妈也不安心啊!妈,您说是不是?” 说着,张彤看向刘姨,那眼神给她施压。 刘姨自然是不愿意惊动何田田,害她劳心费神,就连忙点头。 何田田就偏不如张彤的意,抿唇一笑:“不全都是为了刘姨,我主要是为了我爸!” “我家老头儿,我可以‘欺负’,但倘若是别人想霍霍他……对不起,她惹错人了!” 何田田眉尾轻挑,最后那个眼神又冷又狠,盯的张彤直冒冷汗。 张彤支吾:“那……那现在怎么办?让我妈继续留下,难不成继续放任那些谣言……” 何田田:“你大概是没听清我刚刚的话,我说过了,会彻查!” 张彤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可我家老头固执啊……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一直沉默的何爸爸叹了口气:“要不先让你刘姨回去待几天,先把家里安顿好了,再回来……” “爸~” 你那边的? 我告诉你,你越这样,我就越觉得你可疑。 何田田有点不开心,瘪嘴:“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何爸爸拧眉,有点不耐烦了:“你这不就属于胡搅蛮缠吗?” “现在的这样的氛围,你刘姨跟我呆着也是尴尬。回去透透气怎么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何田田一时竟有些语塞。 “哎呀,你们别吵吵了。”刘姨听不下去了:“田田,听何先生的。乖哈~我等这事儿消停了,再回来。” 说着,她摸了摸何田田脑袋。 她不可能回来了。 何田田心知肚明。 她想带刘姨走,可想到自己现在跟安小凡合租。生活起居都是小凡抢着做,当下的处境又容不得她请保姆。 难!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顾阅忱忽然伸手拢上了她的肩,揽她入怀:“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向他头来。 何田田更是疑惑,昂着小脑袋眼巴巴瞅着他:“什么办法呀?” 顾阅忱:“让刘姨来我家,薪水待遇照旧” 众人:“……” 何田田惊到下巴都要脱臼了,她机械的挤出一个笑容:“顾医生……这个时候还开玩笑,就过分了啊!” 顾阅忱敛眸瞧着她:“认真的!” 何田田:“……” 顾阅忱抬眸:“我家正好缺人手。先让刘姨过去帮忙。刘姨跟主雇的女儿并没有生出嫌隙,而是一如既往亲密无间。外面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如此一来,张爸爸那边应该也会安心了。大家觉得如何?” 张彤夫妇:“……” 刘姨:“……” 何爸爸:“……” 何田田显示愣了几秒,随后激动到尖叫:“太好了!我同意!” 她激动到抱着顾阅忱窄腰直蹦高:“不愧是万能的顾医生,简直就是天降神明!” “么~” 高兴到冲昏了头,何田田踮起脚尖重重的在顾阅忱脸颊啵了一口。 顾阅忱敛眸,眼前的小女人已经开心到得意忘形,一双鹿眸圆而亮,一闪闪的,如清澈见底却闪着粼粼波光的高原湖泊…… 真好看。 好看到愿意一头扎进去,沉溺其中。 情难自禁,顾阅忱偏脸,捧着她的小脸,在她的唇角轻轻地嘬了一下。 210 全程姨母笑 毫无防备间,唇角被顾阅忱温润的唇角点了一下。 何田田直接原地傻掉! 她下意识捂上了唇角,小眉头皱着,鹿眸盯着顾阅忱滴溜溜转动。 你干嘛呢? 顾阅忱弯唇,好像是你先动嘴的~ 何田田咬唇。 顾阅忱唇角的笑意更浓,来而不往非礼也~ 何田田美目圆瞪。 谁……谁跟礼尚往来?我刚刚……那是太激动了! 她抻着脖颈,才不肯低头呢。 顾阅忱抬手,不轻不重的力道直接把人勾进了自己怀里。 微微附身,薄唇就贴近了何田田耳畔。 他故意压了压气息,嗓音就变得越发低沉撩人:“我也激动。” 你天生就跟被柳下惠附体了似的,激动个锤子? 何田田咬着下唇,刚要回敬。 人家又幽幽的来了一句:“今天换唇膏了?味道跟之前不一样了。” 何田田:“……” 顾阅忱,脸呢? 竟然还回味起来了! 身后好几双眼睛盯着,偏偏顾阅忱瞅着她的眼神暧昧的呀……何田田那么能抗,现在小脸也不由得爆红。 别再拿这样的眼神盯着我了。 何田田抬手,一记小粉拳就捶在了顾阅忱心口。 她耸着鼻尖,瞪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呢! …… 小两口的腻歪说来就来,身后众人措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狗粮,面面相觑之余,神色也变得各不相同。 何爸爸见女儿女婿甜蜜如初,虽然是好事,可他还是看不习惯。 都说这女儿是老爸的“小情人”,何爸爸这个女儿奴自然也不例外。 不管女婿多好多有优秀,哪怕是人人称道的顾医生,到了岳父大人的眼里,也成了只会拱白菜的二师兄。 可人家毕竟是小两口啊,不亲不热就坏菜了。 何爸爸虽然不乐意瞧,但只要女儿开心,他咬碎了牙也得赔上笑脸。 旁边的刘姨呢就刚好跟何爸爸完全相反,全程姨母笑。 她瞧小两口的眼神啊就跟何妈妈如出一辙。 真是丈母娘看女婿,约看越中意。 年轻真好~ 瞧瞧这小两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还跟刚结婚时候一个样儿,羡煞旁人。 刘姨看着眼前的何田田和顾阅忱,就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刚刚过世的何妈妈。 以前何妈妈在的时候,两人闲聊起田田和顾医生,她眉宇之间总会隐隐的透着一层担心。 刘姨不解问她担心什么。 何妈妈却总是摇头。 她说,女人的直觉,总感觉田田跟阅忱走不太远。 刘姨就更疑惑了,太太,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俩人感情多好呀?说句夸张的,就差好成了一颗脑袋了。怎么会走不远呢? 何妈妈闻言,只是笑笑。 她摇头,物极必反,都是假象。 刘姨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可何妈妈也不解释。 她只是盯着窗外的的海棠树,喃喃祈祷:我只希望田田以后能明白,感情这种东西,缱绻一生的少之又少。兰因絮果的倒是随处可见。 与其把自己的人生靠感情两个字跟别人维系在一起,倒不如好好成就自己,爱自己。 那天,何妈妈对着窗外说了很多很多。 刘姨是过来人,自然是深悟其中的道理。 只是她想不明白,何先生捧在掌心里的何妈妈一直生活在蜜罐里,怎么会忽然对感情生出那样消极的念头呢? 时至今日,更让她想不通的是,盛堇好好的为什么会替田田的未来担忧呢? 完全没道理呀~ 不过,这会儿看着何田田跟顾阅忱亲亲密密,她是发自心底的高兴,笑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盛堇妹子,你就安心吧。 这俩孩子啊,好着呢! 比以前越发腻歪了~ 何田田今天参加公司酒会,为了提升气场,特地挑选了一支梅子色的口红。 这色号衬肤色,提气场,可盐可甜,可大佬可仙女。 哪哪儿都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沾杯。 刚刚她垫脚一蹭,一个完好的口红印记就印在了顾阅忱脸上。 众人都盯着呢,她自己瞧着也刺眼,害臊。 赶忙拿了纸巾想给顾阅忱擦掉。 顾阅忱笑而不语,就只是脉脉的瞧着,任凭她处置。 那眼神啊……宠溺的让人发慌。 一旁的张彤瞧了,又酸又羡慕。 她跟老公结婚多年,现在已经成了混成了典型的“兄弟”。 白天上班,中午各自在自己公司食堂吃饭。 下班后,孩子如果在家,好歹还能说上两句。 孩子不在的时候,两人餐桌前一坐,脑袋对着脑袋,眼睛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 有时候,一顿饭下来,一句话都没有。 晚上休息,要么背靠背,要么,一人抱一手机,连上床头充电器。 要么干脆护互不顺眼,大吵一架,然后分房睡。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有仇的合租室友。 都是女人,谁不想跟自己的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 张彤再怎么女汉子,看到肥皂剧中那些甜甜蜜蜜的画面,心里也会泛起涟漪。 可事实上,两人已经多久没牵过手,没拥抱过了……她都记不得了。 谁不知道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她也想跟何田田似的,偶尔撒个娇…… 可自家那位自从结了婚就跟遁入空门,大彻大悟了似的,根本不近女色。 人比人,气死人。 张彤越想越酸,眼角余光狠狠的剜了一眼立在身旁的木头人老公。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把她气到吐血。 木头人竟然在笑! 咧着一嘴参差不齐的牙,瞧着人家小两口,嘿嘿嘿的傻笑…… “你笑屁啊!” 张彤气不打一处来,暗中伸手过去逮着老公腰间的肥膘拧了一把! 她老公吃疼,懊火:“你做啥?” 张彤:“问你笑啥!” 她老公:“能笑啥?羡慕人家呗……” 张彤:“羡慕?唉吆喂……你还知道羡慕?羡慕你每天还跟头死猪似的!你就不知道学学人家,往我跟前凑合凑合?” “我倒是想亲你,你每天躲我就躲瘟神似的,我就算是长了橡皮筋的脖子,也够不着你啊!” “诶……” 她老公一脸抗拒的扬眉:“你说啥呢?” “谁羡慕这个啊?就你那血盆大口……你真亲我一下,我这噩梦一做都得好几宿……” 张彤攥拳,咬牙强忍着没一拳怼他脸上:“那说说,你羡慕啥?” 她老公悄声嘀咕:“这家就一个闺女?没有别的姊妹……” 想啥呢? 老娘还喘着气呢! 张彤脾气暴,都没给她老公喘气的机会,一记大耳刮子直接就抽在了脸上。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 众人懵了,纷纷转头看向张彤老公。 “你……你这个婆娘干啥呢?” 张彤老公显然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蒙了,一边捂着脸,一边委屈巴巴看向刘姨:“妈!张彤打我!” 不等刘姨问话,张彤赶忙扯了个慌:“妈,我没打他!” 她老公捂着脸,你当这么多双眼睛是白长的? 张彤:“他脸上刚刚趴一蚊子,我打蚊子呢!” 她老公还想说什么,被她一瞪,直接缩了回去。 “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张彤转移话题:“妈,你到底跟不跟我们走?” 刘姨看看女儿又看看何田田,欲言又止。 张彤有点急了,刚好催促,何田田伸手将刘姨拉入怀中:“刘姨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 张彤气不过,看向刘姨。 刘姨:“彤彤,我不是不想跟你回去。事情没搞清楚,我回去也是被人戳脊梁骨!你爸照样也抬不起头来……” 张彤依然明白了自己老妈的意思,跟老公对视了一眼。 心里明显憋着一口气,但对上顾阅忱的目光,却是无计可施。 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找难堪,张彤扯了扯老公的衣袖,相互使了个眼色,合计过后就先撤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何田田一边安抚刘姨,一边坐下来陪着老爸喝了杯茶水,就准备起身来离开。 这是,何爸爸去忽然开了口:“田田,你跟刘姨先坐着。阅忱,你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老爸要跟顾阅忱谈谈?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 俩人平常聊天最多止于客套寒暄,一看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而且据以往的表现来看,老爸明显很抵触跟顾阅忱这样性格的人呆一块,闷得慌。 顾阅忱是标准的话题终结者,分分钟就能让他哑口无言,抓耳挠腮。 他俩儿要是凑一块儿谈心……那画面何田田都不敢想。 不对…… 何田田见老爸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心里咯噔一下。 老爸该不会是已经知道她跟顾阅忱离婚的事情了吧?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这节骨眼上暴露了,岂不是想要雪上结霜。 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朝着书房走去了。 何田田着急,暗中从茶几上摸起了一只小毛绒玩具,反手朝顾阅忱丢去。 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他的后心。 顾阅忱回头,顺便捡起了地上的小毛球。 兜着点儿~ 刘姨就在身旁,何田田又不好把事情说的过于直白,连连给顾阅忱使眼色。 顾阅忱微微挑眉。 何田田唇语,离婚的事儿,兜着点儿! 顾阅忱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何田田单手托腮,忧心忡忡。 顾医生能明白吗? 毕竟,心有灵犀这种事儿……跟他俩不搭边! 211 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 “阅忱,坐。” 何爸爸寒暄过后,关上了房门顺手上了锁 。 顾阅忱点头,挑了适合自己的位子,等何爸爸落了座,这才坐了下来。 张弛有度,守规矩,保持距离,身为何家女婿,他一直如此。 “阅忱啊,叔叔有话想对你说。” 何爸爸盘着手里的小叶紫檀珠子,欲言又止。 顾阅忱最先想到的也是离婚的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就是绝对不会给何田田添堵,让她有一丝丝的忧心。 “叔叔,你讲。” 顾阅忱不卑不亢,总是沉稳的让旁人慌神。 何爸爸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跟你说啊,你不能这么总这么惯着田田……” 顾阅忱闻言,微微一怔。 不是离婚的事儿? 何爸爸:“你这有点太宠了……” 顾阅忱淡淡一笑:“叔叔这说的哪里话?迁就媳妇,疼媳妇这不都是每个男人应该做的吗?” “再说了,这不也是当时我来接亲的时候您特地叮嘱我的?我一直谨记在心。只是,我工作忙,很多事做的不够好。如果不周到的地方,恳请您指正。” “哎呀,哎呀~” 何爸爸摆摆手:“这都说哪儿去了。你现在做的已经很好了,非常好,我很满意。” 顾阅忱微笑:“跟您宠妻的修为比起来,查的还太远。” 何爸爸听到“宠妻”两个字,不由得就想起了过世的何妈妈,神色微微一黯,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那有什么什么用呢?” “人没了,我现在是有力没处使了……你说她人好好的,怎说没就没了呢?” “阅忱,我现在是真的后悔,特后悔。” “如果当时我听了你的话,早早的带她去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顾阅忱敛眸不语。 眸子里有晦暗的氤氲一晃而过。 他知道何爸爸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但有些人,嘴巴上的后悔跟心里的后悔,可能永远都不是为了同一件事。 顾阅忱:“对不起,叔叔。又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何爸爸却摆了摆手:“不怪你。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哦,说到田田的事。” “就那刚刚刘姨的事情来说,让她回去也没什么。毕竟人家年纪摆在那里,早晚是要退休回家的。” 顾阅忱:“田田舍不得刘姨。” 何爸爸:“我知道她舍不得,但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儿十之八九,总不能什么都依着她的意思来吧?她也老大不小了,你得让她世道什么是人间疾苦,要不然啊以后吃亏受苦的还是她……” “叔叔说的对。” 顾阅忱淡淡道:“正是因为跟您说的一样,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多,顺心的事儿少。所以,在我这里,我更希望田田诸事顺遂如意。” “相信您也听过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既然外面的世界已经够让人为难了,如果田田在我这里还吃不到糖,过的憋屈,那还要我这个当老公的做什么?” 何爸爸:“……” 顾阅忱:“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很多事不懂。但慢慢相处下来,我自己琢磨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淡淡的瞟向窗外。 脑海中已经开始雀跃起了好多好多何田田的倩影。 “两个人在一起,都是想着为了让彼此变得更好,更开心。田田知道我胃不好,为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心甘情愿的放下就自己喜欢的工作,只是为了让我吃的健康,舒心……” “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虽然很淘气,喜欢粘人,但从来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有她在家,我出门从来不需要带钥匙。因为我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等我。” “不仅如此,她对我的家人更是无话可说。只要有她在,外婆一定会被她逗的捧腹大笑。我外婆更是坦言,田田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懂事,最讨喜,也最招人疼的姑娘。” “我的工作每天辗转在医院的病房跟手术室,见过了太多人。也清楚人性究竟有多复杂。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我外婆对田田的赞不绝口,还不全都是因为她的用心?” “她把一颗心交给我,我如果只是眼睁睁瞧着,理所当然享受着,一点回应都没有。再怎么热情炙烈的人也会被消耗殆尽吧。” 何爸爸听着,听着,眼眶莫名一热。 说真的,当顾阅忱岳父这么久了,他从没听顾阅忱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 他只知道顾阅忱性情寡淡,惜字如金。 平时见面,最多就是一问一答。 如果别人不发问,顾阅忱永远是沉默的。 冷静,沉稳,处变不惊。 人往那儿一坐,比他这个当老丈人的还有气场。 何爸爸也时长为自己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婿而苦恼,总觉得他性子太冷,话少,不够热情。 外人面前好像衬托不起他这个老丈人的威严。 可现在何爸爸才知道,这女婿不是话少,是分人! 提及田田,他能滔滔不绝,秒变话痨…… “所以……” 说到这里,顾阅忱顿了顿,敛眸收神,眼眸里晕染开了暖色:“在我能力范围,我一定要给田田最好的。她在您和我这里如果都得不到支持,你觉得外人还能格外厚待她?” 何爸爸听了,默默点头。 被他这么一绕,都差点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叔叔也没事别的意思……” 他打起了哈哈:“就是担心田心被你给惯坏喽~” 顾阅忱:“叔叔你大可放心。你宠了她二十年都没把她宠坏,把人交给我肯定也不会出问题。” “诶,是。” 本来想着说说女婿,现在反被说教了。 何爸爸脸疼,讪笑起来:“田田交给你,我是一万个放心,真放心……” 顾阅忱:“那叔叔,还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跟我说吗?” “额……”何爸爸挠挠头,忽然就支吾起来。 顾阅忱将他的迟疑收入眼底,敛眸整理了一下袖口:“叔叔,如果您的话说完了,那接下来,我也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哦?什么……什么话?” 何爸爸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不由得一怔。 他这是要反客为主? 迎上顾阅忱的眼睛,竟莫名的发怵。 顾阅忱:“你喊我来书房的本意,是想让我收回挽留让刘姨的想法,让她走,对吧?” 何爸爸:“……” 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阅忱,你净说笑……”何爸爸自然不肯承认,又打起了哈哈:“我怎么能是想刘姨走呢?她在这个家干了这么多年了,尽职尽责,兢兢业业……” 顾阅忱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盯着他的眉心。 这眼神……何爸爸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额,好吧……我实话实说。” 何爸爸这手里的串都盘不下去了,下意识动作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我的确是想着让刘姨回老家算了。” “阅忱,这样的事儿有一就有二,我主要是担心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会连累你们小两口。” “你是医院扛把子,干干净净,为人称颂,一点毛病都没有。原本人家提起你都竖大拇指的。忽然又有人说你老丈人老不着调啥的……那不是往你脸上抹黑吗?” “田田有多在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真因为我影响到你,那她不得回家跟横鼻子竖眼没完啊?你说是不是?” 顾阅忱还是没说话。 何爸爸就有点毛了。 他只能继续找补:“就算你们不介意,但人家刘姐不能不介意吧?多大岁数了,谁能受得了这个窝囊气。我就觉得人家闺女女婿既然都来了,何不让就趁着这个机会……”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阅忱面无表情。 这次直接打断了何爸爸的话,是真的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何爸爸一愣:“不是这个?” 顾阅忱:“刘姨跟您的谣言,是从何而起?您不知道吗?” 何爸爸闻言,眼神都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心里怒火直窜。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如果不是看在我家田心的份上,就冲你这语气,这腔调,这番没凭没据的说辞……我高低得跟你撕破脸去! 顾阅忱盯着他,不卑不亢,脸色丝毫未变:“这难道不是您自导自演的吗?” 何爸爸听着这儿,直接不干了,拍案而起:“顾阅忱!!!”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说啥呢?” “无凭无据的,你说啥呢?是,你说的对。我心里的确是想让刘姨回去。我不想每天都有个人蚊子似的跟着我。” “我心里烦得慌,想一个人静一静,有毛病吗?怎么就成我自导自演了?” “我要真那么损,找个什么借口赶不走刘姐?我还非得把自己的名声一块打进去?我是蠢驴吗?” 何爸爸火气上来,暴跳如雷。 跟他比,顾阅忱眉眼不抬,稳得一批:“刚刚您说心里烦,为什么烦?是因为有人在您耳边吹了要赶刘姨走的风,才烦的吧?” “……” 何爸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顾阅忱缓缓的站起身身来:“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自导自演。但始作俑者是谁,你我心知肚明。” “最后,我只想奉劝您一句:我不会阻止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寒了我老婆的心!。” 212 谋杀亲夫呀~ 何爸爸迎上顾阅忱,愣是被他眼神给盯的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警告…… 分明就是诛心! 可是这中间的事儿自己明明已经千万分小心了,顾阅忱是怎么瞧出端倪的? 顾阅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懒得讲。 何爸爸想到他是女儿的枕边人,害怕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阅忱:“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完,转身就走。 何爸爸却忽然喊了他一声:“等等!” 他连忙迎上前来,迎上顾阅忱的时候,整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顾女婿……这件事,求你不要跟田田声张……她气性大,急脾气,我怕她会冲动行事……” 顾阅忱:“你是怕她伤己,还是伤人?” 何爸爸:“我……” 顾阅忱:“如果您是觉得田田会伤害自己,那就大可放心。她没你想的那么蠢。而且只要我在她身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 “但您如果担心的另有其人……那你不应该在这儿劝我。而是应该能好好去规劝一下她!” “您最好是劝她安分守己,要不然……” 顾阅忱唇角微微弯起一抹虚影,可笑意不达眼底。 湛黑的瞳孔如同一个幽暗的漩涡,何爸爸与之对视,耳边似乎都传来了海风倒灌的凛冽声响! 剩下的半句,顾阅忱没有讲,留给了何爸爸自己品味。 随后,他单手插兜转身而去。 拧开书房的暗锁,刚开了房门,措不及防,何田田一头就扎进他的怀里。 蓦的,腰间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到顾阅忱眉心拧出了个太极图案! 何田田! 你是要谋杀亲夫? “你没事吗?” 何田田见状,吓到直接把手里钥匙给扔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绝对不是……” 刚刚听到书房里响声不对,原本坐在客厅里跟刘姨聊天的田田就竖起了耳朵。 顾阅忱那种天生孤傲的命格,从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如果老爸真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他肯定不会顾忌情面,照怼不误。 何田田生怕俩人在书房里对掐起来,想要进阻止。 一推之下,发现房门是反锁的,她这心就揪了起来。 啥意思? 有什么非得锁起来门来解决? 砰! 正困惑呢,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特响亮的动静。 何田田更着急了! 这俩人该不会是在里面练摔跤呢吧? 老何同志跟顾医生玩摔跤……奇怪的想法一旦生成,脑海中紧接着就来了画面…… 老何同志倒栽葱似的被顾阅忱拎着脚踝,就像是《复联》里绿巨人爆摔洛基似的……脑袋着地,一通踩着狂虐! 随后,老头儿被顾阅忱砰地一甩,到直接嵌进了墙壁内,抠都抠不不出来! 呃…… 何田田双手抚了抚手臂,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转身着急忙慌的向刘姨要了书房钥匙,正准备开门去阻止。 太激动,手抖。 钥匙举在半空,毫无防备间,房门忽然就从里面打开了。 何田田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连人带钥匙直接扎到了顾阅忱怀里。 钥匙也算得上是锐器,戳到要害能要人半条命! 这回儿,何田田见顾阅忱眉头紧蹙,捂着心口,吓坏了。 “你怎么样了?戳到哪儿了……要不要紧?” 顾阅忱拧眉:“肋骨戳穿了!” 何田田:“啊……” 关心则乱。 她小脸一白,竟然信以为真。 为了确认顾阅忱伤势,何田田什么顾忌都忘了,伸手直接撩起了他的衬衫,就要查看。 太担心,指尖冰凉,手都是抖的。 顾阅忱憋笑,眉尾忍不住的在动。 “戳哪儿……没见伤口啊…… 何田田咬着唇,疑惑的嘀咕。 没有看到一点痕迹,她手指戳着他的上腹:这儿吗? 好痒! 顾阅忱忍住:“不是!” 嗯……顾阅忱是在笑吗? 何田田恍然大悟,额前一黑。 拿我当猴耍? 咱俩还指不定谁是猴呢! 何田田手指又戳戳旁边,装傻的问:“这儿吗?” 顾阅忱继续摇头。 何田田继续戳戳戳:“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一下比一下重! 顾阅忱吃疼,眉心直跳。 这货是把他当羊毛毡戳戳乐? 何田田咬着唇,瞅着他:“都不是吗?” 顾阅忱:“……” 何田田无辜的眨巴眨眼:“看来我只能继续往上摸了……” 说着,她指尖轻轻晃点,蠢蠢欲动。 顾阅忱眼眸一热,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摸哪儿呢?” 何田田装傻充愣:“伤口啊,你肋骨不是穿孔了吗?” 顾阅忱:“要不要我躺平,让你摸个尽兴?” 何田田扬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以为我不敢吗? 下一秒,顾阅忱伏身,薄唇到了她耳畔:“刘姨瞧着呢~” 何田田闻言,瞬间缓过神来。 弱弱的调转脑袋,就发现身后的刘姨正在抿唇憋笑。 哎呀! 她在家的时候,一向是乖乖女示人,这下暴露了…… 正尴尬呢,顾阅忱却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拉起来就走。 何田田抗拒:“干嘛?” 顾阅忱并没有理她,而是看向刘姨:“时间不早了,田田困了。刘姨,我们得先回去了。” 何田田:“……” 刘姨是过来人,就满眼含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我还没跟我爸说一声呢……” 何田田正挣扎着往书房内张望,下一瞬却被顾阅忱圈进了怀里。 手掌一抬,不由分说的蒙上了她的眼睛,直接把人带出了房间,塞进了车里。 “你干嘛啊?” 何田田撩了撩被顾阅忱弄乱的头发,鼓着脸颊,很是不满:“为什么不让我跟老何打招呼?你居心何在?” 顾阅忱启动车子:“我心在哪儿,你刚刚没摸到吗?” 何田田:“……” “你少给我玩赖!” “说!刚刚在书房,你都跟我爸聊什么了?”她抬手指着顾阅忱的鼻尖:“你俩该不会是动手了吧?” 顾阅忱斜了她一眼,无语! 我要真动手,你还能有爹? 何田田:“那你俩在里面乒乒乓乓的干什么了?” 顾阅忱:“打乒乓球了!” 何田田:“……” 她小脸一板,佯装生气别过头去:“不理你了!烦人!” 顾阅忱眼角余光瞥见她委屈吧啦的小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抬手揉了揉何田田的小脑袋:“你用脚趾头想想,他是你爸,就算他十恶不赦,能轮得到我动手?” “你才十恶不赦呢!”何田田耸着鼻尖瞪他:“你是不是早对我们家人心怀不满了?” 顾阅忱偏脸:“我对你就挺满意的~” 何田田:“……” 满意我的人多了呢,不缺你一个! “老何有没有跟你提我们离婚的事儿?” 这件事是她的心结,始终放不下。 顾阅忱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 何田田听后,暗暗舒了口气。 顾阅忱:“你没告诉他?” 何田田淡淡的嗯了一声。 顾阅忱:“为什么?” 何田田垂着脑袋扣着安全带:“还没想好。” 顾阅忱:“怎么会没想好?当初你不是……” “别说风凉话了,行不行?” 何田田不客气的回敬:“当初我还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想着跟你生一足球队呢!有用吗?还当初……” 她心里不爽,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安全带。 顾阅忱闻言,喉间一酸。 何田田嘀咕:“人都是就会变得的。谁还没个软肋啊!我爸都那样了,告诉他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顾阅忱想到了自己的外婆,由己度人,敛眸不语。 之后,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各怀心事,陷入沉默。 良久,何田田开了口:“你怎么想的?” 顾阅忱正专心开车,不解其意:“什么?” 何田田偏脸凝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让刘姨去你家?” 顾阅忱:“为了替你留人。” 何田田:“可你明明特讨厌陌生人踏足家里……” 母亲去世后,顾阅忱就跟随外婆生活。 虽然披着天之骄子的光环,可他从小就极度自立。但凡是自己能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依赖他人。 他喜欢安静,性格孤僻,不喜生人。 那么大的房子,宁可请家政公司定期上门清洁,也不肯雇保姆。 理由很简单,他不喜欢也不接受任何不相干的人碰触他的生活领地。 他讨厌被窥视的感觉。 讨厌被打扰。 更讨厌隔着假面的嘘寒问暖。 人心这种东西本就复杂,就像是一张不断伸张的网。 他才不要把自己有限的精力耗费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独居。 哪怕是跟何田田结婚后,家里除了亲近的朋友,外婆,几乎都没有外人踏足。 如今,他忽然提议让刘姨过去…… 何田田想不通,更多的是觉得不妥。 “我知道你想帮我……” 何田田抿了抿唇,垂下了脑袋,喃喃道:“但你真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 顾阅忱并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只要你高兴,其他的都不重要!” 入夜。 车子在霓虹闪耀的闹事穿行而过。 橙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顾阅忱脸上,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好看的呀…… 他目视前方,薄唇微抿。 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任何刻意。 这话从不会煽情的男人嘴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莫名的张力,最是容易让人恍神。 何田田怔怔的看着他,眼眶莫名发热。 呸呸呸! 快醒醒,这就被感动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213 这一次,换我追你 “怎么了?” 见何田田发愣,顾阅忱问了一句。 “没什么。” 何田田挺了挺腰杆,不动声色的昂起了小脑袋:“就觉得特拧巴。你刚刚说的,好像都是我以前的词儿吧?” 顾阅忱:“是吗?” 何田田斜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不管怎样,刘姨的事儿还是要谢谢你。” 她正色道:“如果不是你帮我解围,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如果她今儿真回去了,那就是变向的坐实了跟我爸的谣言。那背后的始作俑者还不得乐的笑掉大牙?” 说起刘姨,何田田又忽然想去了顾阅忱跟张彤单聊的事儿。 她越想越觉得好奇,忍不住就追问起来。 顾阅忱简避繁就简交待了一下事情始末。 何田田听完,美目圆瞪:“所以……你也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收买了张彤夫妇?” 顾阅忱点头。 何田田:“这件事我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不过,你觉得背后的始作俑者会是谁呢?” 顾阅忱敛眸,摇了摇头。 是谁他早已经猜到了大概。 只是跟何爸爸说的一样,何田田性子冲动,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何田田见状,叹了口气,低头掰起了手指。 她喃喃道:“也是,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我就是纳闷,是谁闲的才能造出这么缺大德的谣来呢?他们要说我爸跟公司的年轻小秘书有一腿不是更可信吗?为什么非得要说跟刘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阅忱幽幽道:“这么编排你爸,好吗?” 何田田吐吐舌头:“我就是打个比方……” 顾阅忱:“你不怕‘梦想成真’?” “顾阅忱!”何田田直接急眼了:“我爸才不是那种人呢!” 呵。 除非你爸不是男人。 本来想提点一句,可见她这个反应,顾阅忱知道晃点了没啥意思,干脆岔开了话题:“说正经的。刘姨搬过来之后,我们离婚的事儿怕是兜不住了。” 何田田闻言,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恰恰也是我最担心的。所以我才说,不妥嘛!” 顾阅忱:“要不,直接摊牌?” 何田田:“刘姨跟你又不熟。她之所以点头答应去你那儿,全是都因为我。咱们直接摊牌了,让刘姨怎么办?” “再说了,这事儿刘姨知道了,那不就等于直接拿大喇叭在我爸耳边吆喝了吗?” 顾阅忱偷偷的瞟了她一眼,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啊? 因那谣言的事儿一闹,刘姨心思正脆弱敏感着呢。 答应了刘姨让她暂时去顾阅忱那,如果出尔反尔,她会不会多心? 正当她一筹莫展,左右为难的时候,顾阅忱忽然开了口:“要不……你搬回来?” 何田田:“……” 她猛的把脸转过去,死死地盯着顾阅忱。 你想啥呢? 感情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就在这儿等着她呢。 顾阅忱知道她肯定会抗拒,退了一步:“暂时的。” “不可能!” 何田田硬气的很,别过脸去:“那算怎么回事?” 顾阅忱:“都是为了让刘姨安心,逢场作戏……” “我不要逢场作戏!” 本来好好的,何田田听到“逢场做戏”这四个字,就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炸了毛。 “我讨厌逢场作戏!这四个字就是你们男人用来搪塞女人的专用词,你不明白吗?”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我演戏呢?我知道你收放自如,从来不会当真,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跟你不一样!” “如果我不喜欢那个人,我就没办法陪他演什么恩爱戏码!” 顾阅忱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引得何田田大发雷霆。 可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她的痛楚。 便不怪人家会动肝火。 以前种种历历在目,他眼中的逢场作戏,无一不是何田田真情流露。 现在想想,他真混账! 顾阅忱抿着唇,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柔声道:“对不起……” 何田田抬手拂开了他的手臂,转头看向窗外。 “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阅忱眼眸一黯,瞳孔深处隐隐的弥漫起了哀色:“我……” 他盯着前方被霓虹刺穿的夜色,攥着方向盘的手掌都变得局促起来。 下了高架桥,车速放缓。 最终在一棵开满繁花的流苏树旁停了下来。 何田田本来心情压抑,正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见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不由得拧眉。 可小脾气还在,仍旧盯着窗外不肯回头去看顾阅忱:“干嘛停车?” 顾阅忱:“有话想跟你说。” 何田田:“有什么话非得停车……” 顾阅忱:“很重要的话!因为不想再被别的什么东西干扰到,所以一定要停下车来说。” 何田田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搞的有些紧张,指尖下意识揪上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顾阅忱:“我承认,以前的时候一直把你当工具人。也一直坚定的以为,像你这种肤浅幼稚,做事不经头脑的人,也只配当一个工具人。” 何田田:“……” 顾阅忱继续道:“我一直以为,这个工具人可有可无。当她惹我心烦的时候,我甚至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她要真是个机器人就好了,那样我就能直接拔掉电源,把她扔进垃圾车。从此眼不见心不烦,一了百了。” “可直到有一天,她真的走了。我才发现,那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早就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下班了看到漆黑一片的房子,我会想到她亮着灯火,抻着脑袋趴在落地窗前翘首以盼的样子。” “每天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看到那堆被她剪坏的袜子……我就会想起她吃醋时无赖又委屈的小表情。” “当我到了厨房,就会想到她变边菜边手舞足蹈,扭腰哼小曲的样子。我有偷偷的翻过她的微博,我从来都没有留意过,原来她为我做过的每一餐,会有那么多步骤,会倾尽了心意……”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习惯了工具人鞍前马后的照顾,突然有点不适应而已。” “我以为很快就会过去,会把她抛之脑后,日子也会回到婚前,清净,安逸,没人打扰。” “可事实却是,糟糕的状况越演欲裂。” “她不但会活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还会活跃在我每晚的梦里。我很少做梦,只是在我母亲和安安离世的那两年里,反复的做着同样的梦。” “后来我才知道,工具人早已挤入她们的行列,成了我心里分量最重的人……” 顾阅忱默默的凝视着前方。 远处灯火璀璨,一闪一闪的映入眼帘,在他深邃的墨眸里汇成了星海。 他滚了滚喉咙,声音变得沙哑:“后来我开始变得担心她……没来由的担心。” “担心她天真无脑,被人利用。” “担心她莽撞好胜,会被人按着脑袋打。” “担心她毛手毛脚,慌里慌张,出门在外会磕了碰了……” “自从目睹她车祸入院,我的心就一直揪着。每次接待病人,拿到资料时,哪怕他们的名字跟她撞一个字,一个音,我都会心惊肉跳半晌……” “很可笑,对吧?” 说到这里,顾阅忱自嘲的扯了扯唇角:“一个自以为不起心,不动念,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慌成那样……” 听到这里,何田田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痕。 她在极力隐忍,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动声色,稳如老狗。 下定决心离婚那天,何田田就在心底里暗自发过誓: 如果有一天,顾阅忱回心转意向她出言求和,她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尖把婚后一年来所以的不满控诉一遍。 现在知道后悔了? 那你就继续悔着吧! 有后悔药姐我也不卖你! 然后一脚踹他几个跟头,送他一句“多远滚多远”。 理想很丰满,现实挺骨感。 顾阅忱的一番话,像是裹着刺球的蜜糖。 入口有多甜,就有多戳心。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 可就是这份回应,她曾日盼夜也盼…… 弥漫的氤氲一点点凝结,汇成了泪光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何田田屏着呼吸,就是不肯让它落下来。 “再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吧!” 顾阅忱的声音就在耳畔:“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我……我从没谈过女朋友,没什么经验……” 顾阅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有点难为情。 扑簌! 何田田苦笑不得,眼泪夺眶而出。 谁能想到,矜贵,仙冷,人家绝色顾医生真心表白的时候,竟然这么…… 活脱脱像个局促的孩子。 “刚开始可能做不到你心中最想要的样子……我愿意改。毕竟来日方长,我不信一辈子还学不来!” 顾阅忱:“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何田田缓缓的转过头去,迎上顾阅忱温脉的眼眸,心神摇曳缠绕成一团乱麻。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顾阅忱生怕何田田会直接拒绝,在她开口之前先补了一句:“你考虑好了再给告诉我答案。” 214 表白失败 “刘姨的事情也是一样,你不想搬回来也没关系。” 顾阅忱接着道:“一切都随你的意愿。我不会勉强。” 何田田:“……” …… 何田田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生怕顾阅忱追来,急着跳脚般的招手拦下了计程车。 透过挡风玻璃,顾阅忱眼睁睁的瞧着计程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里,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心。 有生之年,第一次认真告白…… 是没什么经验,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别人都是怎么追女孩子的? 算了,这个已经触碰到知识盲区了。 …… 何田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去陶野家的。 脑袋晕晕乎乎,走路都在打着飘飘,脚下全是粉红的云朵。 别看陶野表面上就跟永远不着家似的,但事实上恰恰相反。 只要是没有应酬,猫咖那边打了烊就会直接回家。 何田田每次有心事,都会直奔她的怀抱,找不到人的次数,少之又少。 正想着抬手按门铃,却发现陶野家客厅房门是虚掩的。 何田田一愣。 什么情况? 大晚上不关门…… “陶野~” 何田田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正要再喊一嗓子,低头的瞬间就在鞋柜旁边飘到了一双男士马丁靴…… 呃……陶野带人回家了!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庆幸自己刚刚那一嗓子没喊出来。 是谁家小哥这么荣幸啊,竟然被她们家陶野翻了牌子。 本事不赖嘛! 何田田猫着腰打量着地上的那双鞋子,肯定不是周有为。 以她对周有为的了解,那人中规中矩……马丁靴不像是他的风格。 那是谁啊? 正琢磨着,耳边忽然传来房门开启的“吱呀”声响。 何田田想也不想,就跟做贼似的,猫身就往鞋柜旁的角落里缩。 “我刚刚的表现还满意吗?” 年轻男人的声音,很是好听。 何田田缩在暗处,不由的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这样的聊天……是她不充钱就能听的吗? 等等,这声音可不仅好听,还耳熟呢。 陆源?! 何田田忍不住想要求证,偏着脸抻了抻脖颈朝客厅方向张望了一眼。 好家伙……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何田田差点没咬了舌头。 陆源全身湿漉漉的,上身不着寸缕。 年纪不大,肌肉块不小。 这个肩背……比她笔下精雕细琢的漫画人物还带劲…… 啧,奶狗的脸,狼狗的身材。 真是看不出来。 陆源面前站着陶野,一身黑色吊带连衣裙,长发也是湿漉漉,又a又撩。 她手里拿着毛巾,正在帮陆源擦拭,听了他的话,不屑的抬起了凤眸:“嘚瑟什么?你以为自己很专业?” 陆源耸肩:“不专业吗?我以前做过这行。” 何田田:“???” 一旁猫着的何田田差点憋出内伤。 这都什么虎狼对话。 没眼看,没眼看。 她现在后悔摸进来了。 “还挺有脸!” 陶野扬眉,悻然的盯着陆源:“不就是修个水管吗?你以为老娘自己搞不定吗?” 泥煤! 原来是修水管。 不知道还以为……何田田,你现在的思想真是越来越“肮脏”了哈,你得检讨。 可这不能全都怪我啊。 就他们那出场画面,外加两人的眉来眼去的劲儿……不误会才是真见鬼了。 何田田捂着脸,越琢磨越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陆源赔笑:“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你们女生上手?当然是得让我们这种专业的男人来~” “你专业个屁!” 陶野扬了扬手里的毛巾:“你再跟我提专业这俩字,信不信我抽你?” “要不是你非要献殷勤,我自己两分钟就搞定了。现在倒好,折腾半个小时,还搭上了我一智能马桶。我就纳闷了,你哪来的脸嘚瑟……” “噗!” 听了陶野的话,脑海一下子就有画面了。 何田田实在忍不住,直接笑喷出来。 “谁?!” 措不及防的笑声传来,陶野跟陆源吓了一跳,脊背不约而同的炸起了一声冷汗。 陆源瞬间拉弓开掌,做了一个防御姿势,将陶野护在了身后。 何田田见状,笑的原地打颤。 跟头小熊猫似的从鞋柜旁慢吞吞的爬了出来。 头发太长,垂下来遮了脸。 身上的外套滑落,就只剩下了一条白惨惨的小礼服。 她又缩在灯光打不到的暗处,那画面……活脱脱像是从鞋柜里爬出来的一枚贞子! 陆源最怕这个,一蹦三尺高,瞬移般躲到了陶野背后。双手抓着的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陶野也好不到哪儿去,反手从脚上摸了一只拖鞋,直接朝着何田田甩去! “啊~” 脑袋被砸中,何田田痛呼一声:“别砸!我!是我!我……” 她胡乱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小脸。 两人看清搞鬼的是何田田,不约而同长长舒了口气。 陆源见面何田田正盯着自己,缓过神来,俊脸一红,伸手扯过陶野手里的毛巾,护在身前。 何田田见状,不由得更乐了。 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什么没就见过? 陆源脸更红了,一溜烟抓了沙发上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跟个一娇羞小媳妇似的。 “何田田……你怎么进来的?” 陶野脸都绿了。 “门是开着的,可能你们修水管太投入了……” 想到“修水管”的梗何田田笑的肚子疼:“我就自己进来了。” 陶野:“……” 陆源:“……” 何田田:“那个什么……你们也别管我怎么来的,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着,就要起身。 但刚刚笑到的太狠,全身没劲,又瘫倒在了地上。 何田田像是被触发了笑点机关,抱着鞋柜一角,笑的直不起腰来。 “那个,时间不早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陆源这会儿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找个老鼠洞直接钻进去。 他拔腿就跑,却被陶野给喊住了。 陶野从茶几上摸了车钥匙,丢给了陆源。 陆源接住,却楞了一下。 陶野:“开车回去吧,这样的天,等你打到车,人也凉的差不多了。” 陆源心里一热:“谢谢老板。” 陶野双手环臂,一脸傲娇:“不用谢,你病了还得请假,我给你开着工资不说,店里的事儿还没人弄,损失的是我!” 陆源知道她嘴硬,也没有说什么,笑着点点头,离开前帮两人带上了房门。 “你干嘛忽然对人家那么凶?” 何田田笑嘻嘻的瞅着陶野:“明明我没露面前还不是这样的。你这是故意做给我的吗?” 她眨巴眨眼:“你不知道有个词儿,叫欲盖弥彰……” “我弥你个头!” 陶野那个气啊。 又一拖鞋甩了过去,拍在了她皮鼓上。 …… “我饿了~” 窝进沙发,何田田可怜巴巴的瞅着陶野。 她指了指自己前胸贴后背的肚皮:“你听……” 咕噜噜~ 咕噜噜~ 陶野白了她一眼:“听到了,打雷一样,我又不聋!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饭?” 何田田双手托腮,苦着小脸叹了口气:“烦~” 陶野拧眉:“你那小日子都嫌烦,别人还用不用活了?说吧,想吃什么?我给点。” 何田田撒娇:“等外卖来,我都饿死了。” 陶野:“……” 要不,你啃了我吧! 这快。 两分钟后。 桌上多了一碗没拆封的泡面,一壶滚开的热水。 陶野顺手丢给了何田田一双筷子,架势活像是不耐烦却又无计可施的老母亲。 “你这也太敷衍了~” 何田田可怜巴巴。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就只有泡面啊?” 泡面妥了,何田田猛吸了一口,满足啊~ 但她还是忍不住嘴欠:“好歹加一蛋吧……” 陶野:“没有!” 何田田:“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瞄见垃圾桶里有蛋壳……” 陶野:“最后一颗,陆源吃了。” 何田田:“……” 陶野:“怎么了,你有意见?” “嗯~”何田田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敢有。”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但贵有自知之明。我跟陆源怎么能比呢?” 何田田一边嗦着面,一边摇头晃脑的冒酸气:“我呢好吃懒做,除了剥削你,就是赖着你,一点忙都帮不上。哪像陆源啊,白天给你看店,晚上还得给你修水管……” “你再给说一句……” 陶野摸起电视遥控器,就要往何田田脑袋上敲。 “不说了,不说了。”何田田小手连忙护住自己脑袋:“我闭嘴好吧?” 陶野盘腿坐到了她身边,白了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何田田嘻嘻直笑,闷头扒面。 陶野瞧着她“凶悍”的吃相,无奈的摇摇头。 见她头发碍事,就找了发绳替她把头发扎了起来。 何田田抱着面碗,回头看陶野,心里暖烘烘的。 这世界上除了老妈,能这样事无巨细宠着她,迁就她的女人,应该就数陶野了。 何田田忍不住时常会想,她俩上辈子指定是娘俩,或者爷俩? 这辈子是来再续前缘来了。 要不然,真琢磨不明白,陶野为啥会对她这么好。 头发扎好,她小脑袋趁机往陶野怀里蹭了一下。 陶野“一脸嫌弃”:“小心碗!沙发刚换的,弄脏了看我不……” “看我不拧下你的脑袋~”何田田学着她的口气,接了一句。 说完,冲着陶野挤眉弄眼,嘚瑟。 陶野也是没脾气了,由着她作。 “嗝~” 一大碗面下了肚,何田田拍着肚皮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现在说说吧,大晚上跑我这来,怎么回事?”陶野盯着她。 何田田也不瞒着,把之前发生的事儿交代了一遍。 陶野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暗自嘀咕,这俩人到底是谁中邪了? “顾阅忱真这么说的?”她瞅着何田田:“该不会是你喝多了自己脑补的吧?” 何田田指天发誓,绝对原话。 陶野:“我就说嘛,今天怎么看你都是飘的,没天花板罩着,你怕是早飞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别埋汰我了。” 何田田抱上了陶野的胳膊:“你赶紧给我分析分析,他忽然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215 痴心妄想 “怎么了……” 陶野摸着下巴,也纳闷:“喝了?” 何田田坚定的摇头:“不可能。” 陶野:“受刺激了?” 何田田偏脸瞧着她,大大的鹿眸,满是疑惑:“受什么刺激了?” 陶野盯了她一眼:“你失忆症啊?不是你说顾阅忱刚刚参加过向钱的订婚典礼吗?” “看到别人成双不成对,喜结连理。再看看自己形单影只……小音乐一起,小情绪一煽,说不定就想起你的好了呢。” 何田田提供的之犯拧巴,弱弱道:“说到底……就是权衡利弊得失后的选择呗!” 陶野扬眉:“不然呢?” “你自己琢磨琢磨,当初你那么喜欢他,乖巧的跟只鹌鹑似的。恨不能拔了毛跳锅里把自己炖了喂给他吃,人家念你好了吗?” “现在离婚了,你从小鹌鹑变成了叛逆小倔驴。逮谁都能牛气的尥蹶子。他忽然之间就变得稀罕你了?” 说着,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快乐肥宅水,随手了一罐给何田田,不忘补了一句:“要真这样的话,那这人得多贱呀!” 何田田撇撇嘴。 谁小鹌鹑? 谁小倔驴? 不过,虽然话不中听,但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 这话也就陶野说得,换了别人肯定不能这么直戳要害。 何田田喝了口可乐,塌着肩膀,一脸的丧气:“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顾阅忱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陶野:“不是什么样的人?” “我告诉你,别被他两句话就软了耳根子。让我看,这世上最会权衡利弊的人,非他莫属。” “当初他为什么要跟你协议结婚?你开动一下自己核桃大的小脑袋,好好琢磨琢磨。” 啧。 也是。 那一纸协议才称得上真正的“权衡利弊”。 越是冷酷的人越不讲感情。 他们认知里只有交易,这还不是权衡利弊吗? 何田田垂着脑袋,鼓着脸颊。 丧气。 “我不是说着个。” 她想强行给自己挽尊:“我是觉得顾阅忱那样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被刺激到。” “这倒是。”陶野嘀咕:“没良心的人,哪来的那么多触景生情。” 何田田努努嘴:“你也这么觉得吧~” 陶野昂头喝东西,不说话了。 何田田恹恹的耸拉着脑袋:“可如果不是一时兴起,还能是为什么呢?” 陶野:“谁知道呢!可能神经科医生做久了,神经质了呗!” 两人瘫倒在沙发里,各自心有所思发着呆,谁也那么说话。 折腾了一天,何田田累了。 刚吃了东西,酒足饭饱,又舒坦又犯困。 她歪了歪身子,斜着靠在了陶野身上,盯着天花板。 想那多干什么,没顾阅忱的日子不也挺舒坦的很吗? “哎……” 陶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推了何田田一把。 “怎么了?”何田田偏脸看着她。 陶野:“你说,该不会像是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顾阅忱得绝症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何田田手中的快乐肥宅水刚送到唇边,听了这话,差点没直接把她噎死。 她鲤鱼打挺似的翻自作起来,连忙拿纸巾去擦拭喷溅到衣服上的可乐。 陶野:“这么激动干嘛?我就想到哪儿说哪儿……” 何田田瘪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多大仇也不至于这么咒人家吧~” 陶野:“我这不算吧?就是刚好想到了一句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顾阅忱那人的脾气,我不说你应该比谁都明白吧?牛叉的跟上仙他二大爷似的。你见他跟谁低声的下气服软过?” “说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或者是自己有啥状况呢……” 何田田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莫名一僵。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起当时顾阅忱的状态……眼底里的确是藏着并不常见的哀色。 难不成,真被陶野给说中了。 心里好像猛然之间别压上了一块巨石,那种揪心感逼得她呼吸发沉。 本来摸了瓶盖想把可乐扣好。 可心不在焉,手也微微颤抖,合了好几次多没能扣好。 陶野见状,直接把她手中的可乐夺了过去:“你干嘛呀,这是要准备立马投怀送抱去?” “谁?我吗?” 何田田昂着下巴逞强:“才没有呢!” 陶野呵呵一声。 心里想什么,你脸上写的一清二楚呢。 还能瞒得住我? 陶野上手扳过了何田田的肩,逼她与之对视:“我就这么说吧,如果顾阅忱那边真又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何田田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打着哈哈看向别处:“我为什么要打算?婚都离了,跟我有关系?” 陶野:“现在说的挺有骨气。” 何田田:“我不但会说,还会做。” 陶野:“你真要有那翻篇的魄力,还能大晚上有家不回,一头扎我这儿?” 何田田心事被戳中,俩眼一垂,一言不发。 可不是嘛! 要真拿得起放得下,她还能跑来打扰陶野。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陶野双手抱臂,往后一仰:“我以前对顾阅忱什么态度,现在就还什么态度。我是不赞成你吃回头草。” “再一个,我就想不明白了。周森比他差在哪儿?好好的周家金龟婿摆在你面前,你不抓紧把握机会,在没良心的前夫身上纠结个鬼啊!” 何田田听到周森这俩字,鹿眸一瞪:“陶野,你不提他我还差点忘了呢!” 她指尖怼上陶野的鼻尖:“说,你是不是收了周森钱了?” 陶野一巴掌拍落她的小手,扶额翻了个白眼:“我缺那仨瓜俩枣?” 何田田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眉心。 半晌,陶野被盯的毛了,目光闪烁着扯了扯裹在身上的毯子:“你别盯着我了,俩眼跟高压电棍似的,晃的我脑壳疼。” 何田田还在盯着她,纹丝未动。 “好吧……” 陶野少有的败下阵来,含糊的嘀咕起来:“他的确是给我拉了个小项目……” “我就说嘛!” 何田田拍案:“要不然你这媒婆当的怎么这么带劲!” “陶野啊陶野,我真是看错人了。姐妹一场,你一个小项目就把我卖了?” “糊口嘛~”陶野抖肩:“没办法呀~” “再说了,那小项目挺不错的,搞好了说不定给我和那几个猫主子养老了……放过了,多可惜?” 何田田:“……” 陶野凑上前来,反手把她勾进了自己怀里:“干嘛这个表情啊?人是周家小少爷,玉面小郎君。又不是大街上随便抓的张三李子,王二麻子。” “论身价,也不次于顾阅忱。关键人喜欢真心稀罕你,二婚找这么一个新欢,分明是赚了好不好!” “我谢谢你。”何田田切了一声:“真是我亲姐。” “周森稀罕不稀罕我不知道,反正他跟顾阅忱是对家。我可不想刚出雷池,又进火坑。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陶野疑惑:“说呀!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盯着我?怎么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啊!” 何田田:“……”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好好好,你说,你说。”陶野摆摆手,秒变正经脸:“我不打岔。” 何田田见她收敛了嬉笑,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我觉得小凡好像喜欢周森。” 陶野:“……” 何田田正色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认真的。”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撮合我跟周森了。要不然小凡夹在中间……亲密无间的闺蜜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这种撒狗血的事儿,我是坚决不会允许落自己头上!” 陶野敛眸,陷入沉思。 半晌,她摇头:“你想多了,这事儿不可能!” 何田田急了:“怎么不可能?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专门做玛丽苏漫画的。谁喜欢谁,眼神举止这种细枝末节里的东西是逃不过我这双慧眼的!” 陶野听后,神色微微一变。 她下意识抿紧了唇,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 何田田知道她在思考,不敢打扰。 乖巧的坐在一旁,屏气凝神的等一个结果。 半晌,陶野摇头。 然后非常坚决的说:“这件事交给我,我来跟小凡谈。” “你要干嘛?” 何田田一愣:“你要跟小凡谈什么呀……” 陶野抬眸,眼神晦暗:“当然是让她收了这份心!” 她心里懊恼,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却没留意,无意间已经播到了一个号码…… 何田田直接傻了眼:“陶野,你说什么呢?” “小凡喜欢谁是她自己的权利,生她养她的父母都无权干涉,我们凭什么从中阻挠?” “还有……你如果把这话说出去了,那我成什么了?不就成名副其实的搅屎棍了?你让小凡怎么样,大家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坏人?”陶野拧眉:“我为了什么?” “就因为是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我才要趁早敲醒她!让她少一点痴心妄想!” 何田田不敢苟同,滚了滚喉咙。 她摊手质问:“干嘛非要用痴心妄想这个词儿呢?你不觉得有点残酷吗……” “现实比我更残酷!” 陶野神色阴郁:“因为她是安小凡,因为她喜欢的是周森,这就是痴心妄想!” “你别跟我扯什么爱情面前人人平等!狗屁的平等,根本不可能!” “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彼端。 这一番话一字不差,悉数落进了安小凡耳朵里。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最信任,最熟悉的名字,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216 相亲 安小凡从公司酒会回来,一直心神不宁。 她承认,自己是对周森有好感。 但也只敢埋在心里最深处,不敢有一丝丝的声张。 她是谁啊? 是满身污渍,千疮百孔的安小凡。 是一个臃肿邋遢,让人恶心的弃妇…… 这世上不是每个孩子都在期待和祝福中降生的,她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投身到妈妈腹中就不被待见的孩子,怎么可能被人喜欢。 长大成人,满心欢喜嫁给了自己中意的人,以为真的重获新生,过上了梦寐以求中的生活。 殊不知,人家一块糖就把她引入了炼狱。 短短不过两年的时间,她变得麻木,颓废,像是一滩糊不成个人形的烂泥巴……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生来就在云巅上的豪门贵公子? 她的确不配! 但这话,她说得。 旁人也可以说得。 偏偏就是陶野跟何田田说不得! 一直以来,在她心里,陶野和何田田就是自己的亲姐妹,是她精神上的支撑。 安小凡一直觉得,她们就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只要有她们在,自己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因为她们会义无反顾的护着她,一如既往…… 可事实证明,这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做梦罢了! 表面上,她们对她无可挑剔,可背地里竟然…… 她们才是一路人! 她们才是一条心! 而她安小凡只不过是一只癞蛤蟆! 一只只会痴想妄想的癞蛤蟆! 亏她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何田田走得急,没有吃东西。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在电饭煲里闷上了粥。 知道田田平时最喜欢喝皮蛋瘦肉粥,可发现冰箱里没了食材。 外面已经电闪雷鸣,下起了雨。 她担心田田回来饿得慌,等不及,一路小跑着去了楼下便利店。 走得急,电梯口滑了一跤不小心歪了脚。 也顾不上冷敷,一瘸一拐的就进了厨房忙活。 正熬着粥,电话忽然响了。 以为是何田田打来的电话,摸起手机却瞧见了陶野的名字。 她正纳闷呢,接起来就听到了刚刚那样的对话…… 短短的的几句话,安小凡僵在原地,仿佛五雷轰顶。 她不敢在多听一个字,颤抖着指尖挂了电话。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陶野的那番话人就不断在脑海中轰炸。 “啊!” 情绪崩坏的安小凡抄起砧板上的刀,砰砰砰一通狂剁! 这并不能发泄她满腹怨怒。 抄起刚刚买回来的皮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然后抬脚疯狂的踩踏。 “我让你吃!” “我让你吃!” “吃!” “吃个屁!” 蛋壳,皮蛋肉酱般的四溅开来,染满了厨房,一片狼藉。 有一些已经飞溅到了她的脸上,身上,发丝上……可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样,杏目圆瞪,眦睚欲裂。 当啷~ 她把手里的刀丢到一旁,缓缓的后退。 盯着眼前一切,眸子忽明忽暗,浮光骇人。 来到客厅,她伸手摸过电视柜上的合影。 陶野,何田田,还有她,三个人相互簇拥在一起,笑的真叫一个开心。 安小凡指尖轻轻的摩挲着照片中陶野跟何田田的脸,指甲一点点立了起来…… 我把你们当唯一,你们把我当什么? 还不够明显吗?她们把你当笑料而已。 安小凡脑海中响起了两个声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酒会上那个吕雪儿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她们的陪衬。同样是二婚女,没有你臃肿蠢笨做陪衬,怎么会显得何田田那么机灵迷人? 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反正她们打心底里看不起我,我为什么非要赖在这儿当陪衬?我现在就找房子…… 白白的房子不住,非自掏腰包,你是不是傻?江城的房租什么价位你不清楚吗?以你的条件,可能住上现在这样的房子?你只能住筒子楼! 物以类聚,你去了逼仄的筒子楼,只会被周围的人同化,变得更没用。你觉得那个时候,周森还能看的见你吗? 好好想想吧安小凡~别人能藏得了心里,你怎么就不能? …… 彼端。 何田田跟陶野还窝在沙发里,对电话的事儿浑然不觉。 “刘姨那事儿怎么办?” 何田田还在为这事儿伤脑筋:“我不是没想过单独给刘姨找以房子,但这就有点过于……她不会同意的。” “那肯定的!”陶野:“换了我,我也不能同意。” “虽然我知道你把刘姨当亲人,但人家也有自己的定位。她留下是为了工作谋生,不是为了当爷儿的。你忽然把她供起来,是个人肯定遭不住啊!” 那怎么办呢? 何田田头疼。 陶野:“要我说,根本用不着纠结。既然顾阅忱已经开了口,那就听他的。” “他不是想表心意吗?给他这个机会。反正,他自己都不难受,你跟着难受什么劲儿?” “也是。”何田田也懒得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有办法。” “聊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了~” 她是真困了,打了个哈欠。 “今晚留这儿呗。”陶野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下着雨呢。” 何田田摇头,起身抻了个懒腰:“我得回去。小凡胆小,自己住害怕。而且今晚酒会出了点状况,我猜她心情应该不太好,回去看一眼。” 陶野听了,也不再阻拦。 起身陪何田田下楼,瞧着她上了计程车这才安心。 …… 何田田回到家,客厅的等还亮着。 安小凡正在收拾卫生。 “田田,回来了?” 见她进门,安小凡就迎了上来,帮她整理了拖鞋:“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要不要紧?” 何田田迎上她,想起自己跟陶野之间谈话,就有点心酸。 “我自己来。” 她阻止了安小凡弯腰替她找拖鞋的动作:“没什么大事儿,现在已经解决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大晚上的拖地,快别忙活了~” 安小凡:“没忙。这不是担心你嘛,睡不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又没事干,就只能收拾收拾卫生喽~” “对了,吃过饭了吗?酒会上看你什么都没碰就走了。生怕你光顾着处理事情,空着肚子吃不上饭。” 她笑嘻嘻的看着何田田:“我回来就先熬了点粥备着。想着你如果没吃,回来的时候好吃一口填填肚子。” “小凡,你真好~” 何田田心里感动,走上前来抱着她不撒手。 安小凡笑了,拍拍她的手背:“哎呀,不要这么肉麻啦~这还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自从我回来,衣食住行,包括工作,方方面面的都是你和陶野帮我打理的。你们的是事儿我又一点都帮不上忙,我这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 她讪讪的笑笑:“我吧,能想到的也就是帮衬着收拾一下卫生,做做早餐,夜宵什么的。就这你还跟我客气的话,这家我都不好意思呆了……” “干嘛呀~”何田田轻轻抚着她的手臂:“听听自己说的那话,到底是谁跟谁客气呢?” 她猜到安小凡可能是因为酒会上的事儿,心情不爽生出了许多感慨,就连忙宽慰。 “自从咱们三个认识之后,不一直都这么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的吗?但凡是其中有一个人会计较在意这些,我们早就一拍两散了,怎么可能还有今天?你说是不是?” “也是。” 安小凡微笑:“咱们不说这些了,你坐着。我去给你盛粥,喝了早些休息~” 她翩身进了厨房,何田田转身窝进了沙发。 坐稳之后,眼角余光忽然就瞟见了茶几上的三人合影。 相框拿在手中,看到照片中三个人相互依偎,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底里的暖意油然而生。 都说人生得的三两知己足以。 她上有能无所不能,帮她解决一切烦恼的陶野,下有细致温柔,体贴入微,时时处处惦念她的安小凡…… 真是幸运。 嗯? 相框玻璃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划痕? 玻璃反光把上面的划痕展露无遗。 且划痕处都在自己和陶野的脸上…… “看什么呢?吃东西了~” 何田田正纳闷呢,手心忽然一空,相框就被安小凡抽走了。 “当当当,你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前几天腌制的爽口萝卜丁。我尝了一下,清清脆脆,酸溜溜的,配粥绝了。” 安小凡笑脸相迎,将合影藏到了身后。 …… 三天后,周末。 因为想尽快的攒一些零用钱,安小凡休息日就去咖啡厅后厨帮忙。 她担心别人知道会说笑,就谁都没有告诉。 哪怕是对何田田,她也谎称自己报了学习班,周末需要上课。 成年人的世界每天都有若干种事情需要处理,何田田忙着恶补设计课,自然无暇猜疑。 这天,安小凡正在后厨帮忙,忙完了手上的活儿又被经理指挥着去收拾餐桌卫生。 她全程赔笑,连忙照做。 “您……就是朱女士?” “对,是我,朱琳琅。您是何先生?” “啊,是,何承贤!” 何承贤? 正在擦桌子的安小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愣。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嘿,瞧她这记性!不就是何田田的老爸吗? 她扭头看去,就见邻桌坐着一男一女。 果不其然,男人就是何爸爸! 何爸爸手畔放着一颗小巧可爱的粉红色爱心,上面还绣着可爱的白色字样——连理。 这不是……近年来呼声非常高的一个黄昏恋相亲平台吗? 好像还是专门针对高端人群。 何爸爸在相亲? 不可能! 安小凡不由得就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217 酸爽 何爸爸深爱着何妈妈,他们的爱情故事几乎为所有熟人称道。 何田田谈及爸爸妈妈,最引以为傲的也是他们相濡以沫,甜蜜无间的爱情。 何妈妈这才走了多久? 三个月……还不足百天呢,何爸爸就出来相亲了? 那……之前传言的那些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喽? 未免也太讽刺了点儿。 安小凡生怕搞错了,有竖起了耳朵。 “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很不错呢。”女人开了口:“今天见了面,有礼有节,蛮合眼缘的,挺好。” 女人似乎对何爸爸很是满是。 “过奖了,过奖了。”何爸爸打着哈哈,显然是被一波彩红屁给吹蒙了:“您条件更不错,本人比照片气质更好,更年轻。” “我刚才围着咖啡厅饶了一圈,看到你愣是没敢认。心说,这是不是家里闺女不放心,特意来替妈妈把关来了?” 女人闻言,不由得抿唇微笑。 这是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被夸“年轻”、“漂亮”、“气质佳”。 哪怕明明知道对方是在说谎,也丝毫抵挡不了心底里产生的愉悦感。 况且,何爸爸面前坐着朱琳琅在同龄人群中绝对是属于气质上乘,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温雅,矜贵。 “想不到你还挺幽默。” 朱琳琅抿了口咖啡,浅笑盈盈:“嘴巴也甜,平时应该也很讨女人喜欢吧?” 何爸爸连连摆手:“这你说错了。我这个人什么也不会,就是会实话实说。你是真的显年轻,可不是我存心吹捧。” “而且,也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不信,一会儿随便喊个服务生,让他们猜一下你的年纪,肯定没一个能说超过35的~” “你要是不信啊,咱们可以打个赌。” 闻言,朱琳琅眉眼之间笑意越发藏不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头乌黑柔亮且浓密的卷发,笑了:“我才不要跟你打赌呢~小孩子才喜欢玩,我都一把年纪了,闹笑话……” “诶~”何爸爸摆摆手:“我不同意。要我说,这人只要有人宠着,多大年纪都能活成小孩。” 朱琳琅含笑不语,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何叔叔可真会啊~ 一旁的安小凡把一切收入眼底,手上的活儿都停下了。 就这张嘴,不动声色之间句句能说到人心坎里。 难怪盛阿姨会被他吃的死死地。 不过一想到何爸爸曾经对盛阿姨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可能对别的女人也都会挨个儿来一遍……安小凡就替过世的何妈妈不值。 男人! 她好奇两人的进展,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诶,何叔叔肚子怎么没了? 前些日见面,还挺着一个巨大的啤酒肚,像是要快临盆的产妇似的。 他该不是在有意拼了劲儿的吸腹吧…… 别说,看他架势,坐姿,呼吸频率肯定百分百是吸腹了! 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那是不是是说,何爸爸对眼前这个相亲对象很是在意? 何爸爸相亲这事儿,何田田知道呢? 要不要跟她知会一声? 这如果是搁在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跟何田田通气了。 现在,她懒洋洋的瞧着,并不算有什么动作。 管他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知不知道的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收拾好桌子,刚要推着车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了嚣杂的脚步声。 “何承贤!!!” “你跟这女人在干嘛?!”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透力十足。 一嗓子过后,整个餐厅都听到了。 安小凡理离得近,结结实实的吓了一个激灵。 她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皮草,脚踩恨天高的女人横在了何承贤桌前。 这个女人……怎么瞧着也几分眼熟? 想起了! 好像在盛阿姨葬礼后的接待宴上见面一面。 当时好像还跟何田田发生过口角,所以对她印象深刻。 而且,忘记是听谁说过,这个女人好像是吕雪儿的母亲…… 何田田跟吕雪儿好像嫌隙很深的样子,而吕雪儿的老妈好像又对何爸爸有点意思。 啧啧,有好戏看了。 这边,何承贤跟朱琳琅聊得正欢,吕心月忽然出现,显然也是把他吓个不轻。 外加这莫名其妙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大半个餐厅的目光,何承贤脸上无光,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怎么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边跟吕心月使脸色,一边暗中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先坐下,不要声张。 吕心月怒气冲冲赶来,本就飚着一股子邪火,看到端坐在何承贤对面的朱琳琅,以及她手边的小爱心抱枕,更是火冒三丈。 “我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 吕心月也不看何承贤,嗤笑一声,一双眼睛半眯着,直勾勾盯着对面朱琳琅:“聊得挺黏糊啊!我再不来,怕你们两个黏一块,保不齐孩子都能出来了!” “你说什么?!”何承贤脸面上挂不住,气性明显也跟着起来了。 “何承贤,她谁啊?” 朱琳琅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挑眉盯着吕心月。 比起何承贤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她就显得格外沉得住气。 何承贤腆遮脸,讪笑:“她啊……”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吕心月混不讲理:“你是谁?有资格提问题吗?” 朱琳琅也不搭理她,自顾自的抿着手里的咖啡,唇角挂上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来者是什么身份,是何用意,她已经猜到了大概。 对方越是火大,她就越是沉稳。 女人最了解女人,这个节骨眼上,反其道行之,她只会更抓狂。 想跟她置气,呵! 也不打听打听她朱琳琅是谁! 吕心月见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无的放矢,眼都红了。 知道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软柿子,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 朱琳琅无论是体态还是起色都非常好,长发浓密黑亮,肤白胜雪,脸色红润饱满,一点岁月痕迹都没有。 足以见得她平时的生活何等的优渥。 她一身松绿色法式气质长裙,干干净净,除了手腕上的一块精致小巧的手表,再也没了气他点缀修饰。 跟穿金戴翠,一身皮草,外家夸张小礼帽的吕心月比起来,赢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都不是重点,最让吕心月介怀的是朱琳琅的长相。 眉宇跟脸型之间竟能影影绰绰瞧出几分盛堇的影子,衣品也是……但她的眼神明显比盛堇锋锐。 何承贤口口声声对她的许诺都是假的,放狗屁! 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放不下那个死鬼老婆。 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悬着没落地,她一直提着心吊着胆。 如今见了朱琳琅,危机感一下就窜起了起来。 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年纪,自己方方面面都没有什么胜算。 何承贤如果变了心思,那忙活半晌,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越想越揪心,吕心月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她出言挑衅,言辞越来越过分。 朱琳琅忍不了,扬眉:“何承贤,给你一分钟时间,让这只聒噪的苍蝇消失,我们还有得谈!” 吕心月闻言,内里的小宇宙腾地一声就爆了。 骂她是苍蝇? 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吕心月想都不想,抄起了手边的柠檬水,直接劈头盖脸的泼给了朱琳琅。 “你干什么?!” 何承贤见状,吓到跟着跳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了吕心月的双手,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不行?我告诉你,你这行为够拘留的了……”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蓦的,一杯咖啡扑面而至,直接淋了吕心月一脸! 吕心月懵了。 何承贤也懵了。 “朱小姐……” 何承贤刚想说什,一杯柠檬水就呛入鼻孔眼睛…… 酸爽! “何先生,下次出来相亲之前,记得先把自己的皮鼓擦干净。恶心自己不说,免得也恶心了旁人。” 朱琳琅横了何承贤一眼,摸拍了拍手掌,摸起包转身就走。 下一秒却被吕心月几一把攥住了手腕。 朱琳琅横眉:“放手!” 吕心月勾唇,放手?做梦! “大家快来看,帮我评评理!” 忽然之间,吕心月就起朱琳琅的胳膊就高举在了空中,扯着嗓子喊出声来:“就是这个女人,表面弄得漂漂亮亮,跟个人似的。去却就是不干一点人事儿!” “我妹在世的时候,她就对我妹夫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我妹刚过世了个把月,她就见缝插针算计着怎么进门。” “每天为了挖通墙角,巧尽了心思。” “就是知道我妹夫思妻心切,她就变着花样玩心思!” “刚开始模仿我妹妹的衣品,妆容。还不够,还去动了刀!非要去整到跟我姐妹一个样儿才甘心!” “我也曾苦口婆心的劝她,做人不能这样。你活成别人的替身又有什么意义呢?可你们猜她怎么说的?” 吕心月演技堪称影后,声情并茂眼泪汪汪:“她说,她生来就是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我们今天本想约她出来讲清楚,划清界限,她竟然恼羞成怒直接上手……简直太过分了!” 218 造孽呀 朱琳琅大约是生平从未见过这么能编的人,生生给搞蒙了。 妹妹? 妹夫? 姐姐,小三…… 好家伙。 离婚后十多年,在儿子的怂恿下,第一次撇开面子出来相亲,就遇到了这么一窝奇葩玩意,她是造了什么孽! “天啊,世风日下,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 “可不是吗?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着干干净净,光鲜亮丽的。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有什么稀奇?我告诉你们,现在这种人可多了。我身边就有一同事。专盯着有家有室的男上司,男客户。钱是个好东西,谁不想着一劳永逸?如果傍上个长期饭票,谁还想朝九晚挤地铁,为了那几百块的全勤跑掉鞋?” “那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脸值几个钱啊?她们要真在乎脸面,还能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我说,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早早的就把态度表明了,不在她身上花一分钱,我就不信那女人还能一直当狗皮膏药黏着他!” “对啊,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 “可怜就可怜在他那刚刚过世的老婆。风风雨雨陪自家男人打拼了半辈子,你说该到享受的时候了吧,人没了。别的女人住着她的房子,睡着她的人,还能享用她拼命换来的积蓄……唉,一个字,惨!” “唉,所以说姐妹们,都想开点,对自己好一点才是真的,要不然哪天便宜那些个不要脸的,咱们血亏……” …… 人群中传来的非议声,不绝于耳。 朱琳琅一盆狗血糊了脸,气不打一处来。 何爸爸见吕心月竟有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心生恶寒,脸都绿了。 吕心月一副正义使者的化身,眼见气势被煽动起来,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心里那叫一个嘚瑟…… 真是精彩~ 安小凡举着手机,把刚刚的发生的一切拍成了视频,保存了下来。 盛堇阿姨什么时候多了个叫吕心月的姐姐? 好玩。 她知道女人之间争风吃醋起来有多厉害,但像吕心月这样的角色还是头一次见。 何爸爸表面看着老实,这把年纪了,刚刚丧偶就被两个女人争来抢去……真是深藏不露。 这就是何田田引以为傲,口口声声说什么朴实无华,宠妻如命的完美父亲?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要不要让何田田看看自己老爹真面目? 安小凡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有一点点犹豫。 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作为好朋友,好姐妹,撞破这样的事儿不就应该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吗? 藏着掖着,兜着,这才是不地道。 自己都是为了何田田好~ 就是不知道,当何田田意识到在旁人面炫耀的美满和幸福,只不过是全都是虚假表象,她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当她知道自己最最敬重的父亲竟有这样的一面……她还能逢人便笑,忙着吹捧自己的老爸吗? 指尖一滑,安小凡翻到了何田田微信头像。 盯着何田田头像片刻,她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直接把视频发了过去。 闹剧看够了。 收了手机,安小凡推着垃圾车,扭腰肢扬长而去。 …… 收到安小凡消息之前,何田田正忙着帮刘姨搬家。 顾阅忱正在跟刘姨交代注意事项。 刘姨也深知顾阅忱是讲究人,毕恭毕敬的听着,关键的字眼就赶紧往小本本上记。 何田田累了,自己倒了杯水。 这时,就听身后的顾阅忱说:“刘姨,我跟田田搬走后,丸子就交给你照顾了。房子有点大,你不用每天打扫。保持整洁就行。” 刘姨连连点头。 何田田听着听着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连忙把顾阅忱拉倒一边:“你刚刚说什么?” 顾阅忱气定神闲:“怎么了?” 何田田:“你刚刚跟刘姨说,你跟我搬走后……什么意思?” 她早就搬走走了,这是明摆着的。 可顾阅忱也要搬走? 顾阅忱知道她的疑惑,笑笑:“既要留住刘姨,还不能让她察觉咱们离婚的事儿,还不能让你为难……万全的办法就是我也搬走,让刘姨无从琢磨。” 何田田看看他,又看看正在不远处忙碌的刘姨,滚了滚喉咙:“真的假的?” 顾阅忱盯着她,没说话。 他一个眼神何田田就明白了,这事儿假不了。 你这不是闹呢吗? 代价也太大了吧! 亏欠感无形之中压上了肩膀,何田田下意识揪上了他的袖口。 小眼神巴巴的瞅着顾阅忱,声音都温软了下来:“那……你要搬到哪儿?” 顾阅忱瞧了她的小模样,心里不由得一乐。 她是在意他的。 虽然不承认,但眼神和下意识的小动作骗不了人。 他了解何田田,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抱他的手。 顾阅忱心里欢喜,故意卖惨:“放心吧,不会露宿街头的。大不了今后就睡办公室。” “啊?” 他办公室那张小床,何田田不是没睡过。 又窄又短,她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头儿睡上去都皱皱巴巴伸不开腿儿。 顾阅忱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要出诊,要安抚病人,还得做手术,晚上还休息不好……铁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吧? “不行!”何田田咬着唇:“我不同意!” 顾阅忱见状,更乐了:“心疼我?” “才不是!”何田田怎么会承认:“我……就是不想欠你人情!” 顾阅忱往她耳畔一凑:“你要真这么觉得,就搬回来,省事!” 哼,想得美! 何田田正要反唇相讥,忽然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摸起手机,就看到了安小凡发来的消息。 看完视频,何田田脸直接就黑了。 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了下去。 她反手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安小凡。 “喂~”安小凡接起了电话,声音柔弱:“田田……” 何田田现在没心情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在哪儿拍到的?” 安小凡:“意岛咖啡。”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撞到叔叔。许久不见,本来想着上前打招呼的。发现叔叔正在跟一位漂亮阿姨约会,我就没好意思打扰。” “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阿姨,三言两语没说完,就大打出手了。田田,你认识这两位阿姨吗?” 何田田盯着视频中两个女人,脸色阴晴不定,瓮声瓮气道:“不认识!” 安小凡:“嗯?你也不是认识吗?我还以为是叔叔的好朋友呢~”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看叔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很……” “我一个外人,这种事不好开口,瞧着也只能干着急。你要不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何田田呼吸一沉,怕安小凡跟着担心,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自若:“看着像是老友聚会,可能是闹着玩。我把那些朋友,就喜欢闹……” 安小凡:“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多了。” 何田田:“这边手头上正有点事情要忙,回去聊~” 安小凡来连连点头:“好的,你先忙。” 挂了电话,安小凡眼角余光瞟见不远处,被两个女人拉扯到脑袋炸了的何承贤,笑了。 闹着玩? 有这么闹着玩的吗? 那她爸得多会玩? 从何田田刚刚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那是强行给自己挽尊。 这会儿,心里应该难受的很吧? 田田啊~ 安小凡盯着手机屏幕上何田田的名字,微微叹了口气。 我要说,这都是为了你好,应该也没什么毛病吧? …… 彼端。 何田田挂了电话,目光聚焦在了安小凡发来的视频封面上。 老何同志夹在两个女人之间,表情还真是一脸的为难…… 她前脚刚把刘姨接走,后脚他就彻底解放了,这是要左右逢源,顺着风飘起来? “怎么了?” 顾阅忱见她脸色不低,问了一句。 家丑不可外扬,何田田不想声张,就摇了摇头:“没什么,公司的事儿。” 整个上午,何田田都心神不宁。 谁都要面子。 老爸这个年纪了,她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堪。 可视频中的女人是谁不好?非得是吕心月,她忍不了! 刘姨做好了午饭,她草草吃了两口,找了理由直接驱车回了老爸家。 一路上,她脑海中浮现的最多的都是吕心月的嘴脸。 初次见面,她以同学聚会的名义跟随老爸,在黄金柜台转悠。 美其名曰替老何同志掌眼,挑一项链。 可就连不常见面的顾阅忱都知道妈妈气质素雅,从不喜欢穿金戴翠。 首饰项链这种东西,最多也就是在出席重要场合时搭配一点提升气质。 妈妈喜欢珍珠,铂金,宝石,什么时候挑过黄金? 老爸跟老妈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点喜好难道都看不明白? 何田田越想,就越觉得这事儿蹊跷。 怕不是吕心月掌眼是假,老何同志陪她是真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何田田心脏骤然一沉,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当初她就是太嫩太年轻,还想着给吕心月留脸。 如果那个时候起,她跟老何之间就有什么的话……别说这个女人了,就算是亲爸,当场也得剥他一层皮! 留脸? 人家都不要脸了,还给他们留个屁的脸! 219 我信你个鬼 到了家,推门而入的时候,何田田还憋着一肚子的暗火。 她一直琢磨着怎么跟老何同志开口。 按照他们父女以往的相处方式,何田田肯定会二话不说,直接跳到老父亲的背上,累着脖颈,开门见山的点明主题,让他老实交代。 可现在,却不同了。 她总觉得,那是小孩子行径。 大概是从母亲过世起,她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 以前一直以为老爸永远会陪她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不知疲倦的。可直到妈妈的葬礼结束后,她瞧着满头华发,胡子拉碴的老何,才发现他已经变成小老头了。 那个时候何田田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做肆无忌惮,撒手不管的小女孩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学会包容迁就老爸的情绪,对自己的心思有所隐藏。 就是这种隐藏,无形之中在父女两人之间生成了一张透明的网……变得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诶……田田?你怎么回来了?” 何爸爸听闻脚步声,抬头瞅见是女儿回来了,瞬间笑逐颜开,开心的跟个孩子似的。 “刚好路过,渴了……”何田田迎上老爸的笑脸,心里的火气压了压,扯了个谎。 “渴了啊?好说啊~” 老爸起身,立即就忙活起来:“你想喝点啥?有茶,有柠檬水……忘了,刘姨走了,柠檬水我没弄。喝果汁怎么样?果汁好,补充维生素……” 何田田瞧着老爸,他越是热情,她越是沮丧:“您知道的,果汁我很挑……” “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何承贤笑了:“你打小只喝那一个牌子的!冰箱里有,给你囤了好多呢!我给你拿去!” 何田田:“不麻烦了,我喝点你这沏好的茶就行……” 何承贤:“麻烦什么呀?你这跟谁客气呢?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真是一点都不假。你这回家一趟,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客套的让你爸伤心啊……” 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去冰箱里拿果汁。 “这是橙汁,这是芒果汁,这是蓝莓汁……这个是复合果汁,你喜欢喝啥喝啥……” “你妈在的时候,我俩还经常讲究你和果汁这个事儿。说如果有一天,这牌子停产了,你咋整?” 何爸爸重新坐到了茶几前,笑呵呵的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耸肩:“那就不喝了呗~” 何爸爸:“那不行!我闺女爱喝的东西喝不到,那得多难受“?” 何田田别字:“那您说怎么办?” 何爸爸:“我当时就跟你老妈来玩笑,说哪天这牌子真干不下去了,我就给买下来!咱回头自己弄个厂子,管够。” 何田田:“……” 您老可真够志向远大的。 人家那果汁号称老字号品牌,是准备走向世界的。 何爸爸大约是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瞅着女儿,乐了。 这事儿虽然是当笑话说的,可听的何田田心里暖烘烘。 自己都这个年纪的人了,老爸还是把她当幼儿园的小朋友溺爱着,难怪安小凡常说羡慕。 本来老何同志宠妻宠女就出了名,如果不是瞧了那个视频,何田田现在早就过去环上老爸的手臂,摇晃着撒娇了。 可现在,她抱着果汁,独自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直接喝凉不凉?要不我给你温一下。”何承贤似乎可察觉出了女儿兴致不高,越发关心。 何田田摇摇头:“我喜欢凉的。” 何承贤:“那也不成。不能贪凉,肠胃受不了。不要以为自己年轻不在意,尤其是你们小姑娘,更得究竟着点儿。” “来来来,老爸给温一下,两分钟,很快。” 说着,又站起身来。 何田田根本拗不过他,知道当父母的大都如此,也不想跟他犟嘴,就依着他了。 何承贤进了厨房,何田田目光一垂就落到了茶几上。 茶几上除了一年到头放着的茶盘茶具,还有一桶没吃完的泡面。 这……就是老爸的午餐? 泡面通旁边还放着血糖仪,试纸,以及控制血糖的药物,明晃晃的非常刺眼。 何田田瞧了,鼻尖一酸。 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看到眼前的一幕,抿紧了唇不知道如何是好。 “来啦~” 老爸手速贼快,一杯温度合适的果汁递到了何田田面前。 她还在盯着桌上的泡面出神,没有接。 何承贤见状,把果汁塞到女儿手里,连忙遮掩着想去收没吃完的泡面。 何田田幽幽道:“您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何承贤打着哈哈,讪笑。 何田田:“刘姨走了,您就吃这个?” 何承贤:“没有。冰箱什么都有,我这不就是想偷懒嘛~” 何田田:“你外卖叫份粥,叫个家常菜也比这个强啊!” 何承贤:“我就喜欢这个。小时候想吃还吃不上呢。再说了,一年也吃不了几回……” 何田田眼角余光一瞟,不远处的泡面箱已经空了大半。 这叫一年吃不了几回? 眼见被拆穿,何承贤打起了哈哈转移话题:“田心,你吃了没?没吃我这就给你做点……” 何田田瞅着他,努嘴:“我可不要吃泡面。” 何爸爸:“那肯定不能!我能让我闺女吃这东西吗?想吃什么跟爸说,爸给你露一手……” “您别忙活了。” 何田田见老爸皮鼓还没做热乎呢,又要站起来,赶忙把他按在了沙发上:“我已经吃过了。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一进门却看见一老头闷声吃泡面……” “哈哈哈~” 何承贤闻言,忍不住就笑了:“这么一说,搞的我就像是空巢老人似的,听着都凄凉。” “田心,爸还年轻着呢!我自我感觉还是个小伙子。你可别把我当老头子看待,那样我老的更快。” 何田田:“……” 小伙子……这百分百是实话。 人家现在的小伙子都没能你这个精力,一次挑战俩阿姨! “田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承贤面露担心:“我怎么看你从进门开始,就闷闷不乐?” 何田田:“这不刚刚进门看你吃泡面呢吗,心里不好受。” 何承贤松了口气:“嘿,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刚刚我不都跟你说了吗……” “爸!”何田田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严肃:“就跟你刚刚说的那样,我觉得您也还年轻。所以……”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再找个伴儿,身为女儿我应该支持。只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何承贤把手中的泡面一放,摆了摆手:“不找,绝对不找!” “爸知道你的一番心意,这一次的事儿就过去了,下一次,你可千万别在给爸张罗了!” “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的相亲,差点要了你爸我的老命了……” 何田田:“???” 相亲?! 安小凡没提这茬啊! 视频拍了短短十几秒,只字未提相亲的事儿,何田田根本就没想到这层。 现在忽然之间听到老爸这么说,整个人就傻了。 “相亲?” 何田田震惊到直磕巴:“谁?你?” “对啊!” 何爸爸比她更蒙圈:“不是你给我在‘连理’网站上安排的吗?挑了一个开医美会所的……大高儿,看着挺年轻……” 何田田更傻了。 她挑的?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没错,她的确是希望老爸开心快乐,但黄昏恋这个事儿……也不急于一时吧? 老妈这才刚过世多久? 身为女儿,她还没心宽到这个份上。 “谁说的?”何田田感觉自己全身寒毛都支棱起来了:“这事儿谁告诉你是我安排的?” 何承贤可怜巴巴:“顾女婿呀……” “顾……顾阅忱?!”何田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什么玩笑?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主儿。 他跟她协议夫妻,最多就是陪自己回趟家看看爸妈走个过场,老何家门里的事儿,从来没有过问过…… 好好的,顾阅忱当起了月老,给自己前老丈人谋第二春? 他脑子想什么呢? 何承贤:“顾女婿说,刘姨走了以后,你担心没人照顾我,就替我安排了这场相亲。” 何田田:“……” 就为这个? 自己在给老爸找个年轻力壮的男保姆,他不香吗?安排个鬼的相亲? 何田田抿了抿唇:“他还说什么了?” 何承贤:“他还说,你觉得不好意思跟我提这茬,就让他开了这个口……” 何田田:“……” 顾阅忱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何承贤见何田田脸色不对,弱弱道:“那个……田心,这不是你的意思?” “额……是!”何田田滚了滚喉咙,生怕这事儿越掏越乱,干脆直接认了:“是我主意。” “田田,你以后别再给我整这一出了,算爸爸求你了。” 何承贤抬手给何田田作了揖:“我知道你是为了爸好,但爸现在真没啥想法。你说我不去吧,怕辜负了你的心意。你说我去吧,你妈……” 他指了指不远处摆放的何妈妈遗像:“你妈看着我呢,你说我什么心思?” 您什么心思? 如果没看那段视频,我肯定相信你对我老妈一百死心塌地。 我甚至还天真的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守着妈妈一辈子……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 就算相亲你是在意我的心意。 那半路杀出来的吕心月算是怎么回事? 220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满腹疑问憋在心里,何田田也不声张。 听何承贤把话说完,她这才附和着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擅自行动了。” 她偏脸盯着何承贤,明知故问:“爸,你还没跟我说说,你跟那阿姨碰面的情况呢。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您第一次相亲吧?说说,什么感觉?” “阿姨漂亮吗?人怎么样?” “你这个孩子啊……” 被女儿这么一问,何承贤难为情起来:“她再漂亮,人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真是从小把你惯坏了,有你这么看你爸笑话的吗?” 何田田扬眉:“听您这意思,今儿这相亲还闹笑话了?” 何承贤摆摆手:“那倒没有。就是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两人往那一坐,尴尬啊!再说了,我心思又不在这上头。” 何田田:“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好玩的小插曲?” 被她这么一问,何承贤想到吕心月,心里一哆嗦。 但他知道这事儿的厉害之处,怎么敢透露分毫? 何承贤表面不动声色,摆摆手摇了摇脑袋:“老头儿老太太,不比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哪有什么小插曲?” “我在那儿是如坐针毡,草草聊了两句就散伙了。饭都没吃好,这不才回家安排了泡面嘛~” 是这样吗? 何田田笑意不达眼底。 说谎不眨眼。 老爸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父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何田田是心不在焉。 何承贤则是小心翼翼。 既然老爸口风这么严实,再三逼问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她只能暂时先回去,想个非常办法。 “老爸,我还有事要办,得走了。” 何田田离开前给自己添了杯茶,准备起身的时候,目光瞟见旁边的茶盅,眉心微微一拧。 刚刚只顾着跟老爸聊天,没仔细留意茶盘有什么不妥。 细看之下,却发现茶盘外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茶盅。 对面的肯定是老爸的。 那她旁边放着的那个……是谁的? 有人来过了! 而且很明显是个女人。 杯体边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口红印。 这色号……明显就是中年女人的最爱。 吕心月? 这是何田田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想到她已经堂而皇之的来过自己家,坐在现在她所坐的位置,跟老何同志眉来眼去,谈笑风生。而且,极有可能还不是第一次…… 何田田眼神就变了。 “爸,家里来过客人了?” 何田田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被女人用过的茶盅。 何承贤会意,脸色微微一变,赶忙打起了哈哈:“哦……是,隔离的李大爷公园遛鸟回来进来跟我坐了片刻。你进门前,刚走。” “哦~” 何田田点了点头。 李大爷还真时髦,出门遛鸟还涂个妖艳色号的口红? 她也不戳破,起身的时候直接摸起了沾了口红印记的茶盅,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哎……哎……干啥呢?好好的一杯子,干嘛给我扔了呀……” 何爸爸不解,一脸错愕。 何田田拍拍手掌:“碍眼。” 何爸爸拧眉:“好好的……怎么还碍眼了……” 何田田微微一笑:“破了个缺口。可不就碍眼了吗?你把这茶具距扔了吧,我送您一套新的。” 何爸爸急了:“那是干啥?我这还能用。丢了多可惜?” “再说了,这套茶具跟我了十来年了,都有感情了。哪能说丢就丢……” “旧的哪有新的好呢?” 何田田看着他,目光淡淡:“您说呢?” 何承贤:“……” 何田田扬了扬手机:“我已经下单了。如果下次我回来还看能看到这组茶具……您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这话说完,唇角一勾,随后大步而去。 忐忑不安的送走了女儿,何承贤回到客厅,蹑手蹑脚的就凑到了垃圾桶旁。 也顾不得茶渣等垃圾的恶心,赶紧把何田田刚刚丢掉的小茶盅捡了起来。 缺口? 没有啊? 他这么宝贝的茶具,怎么会磕了碰了? 把茶盅凑到灯影下,细致的转了一圈。 别说缺口了,连条暗纹都没有。 等等,这是……这是口红吗?! 看看茶杯上残留的口红印记,再想想刚刚女儿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砰! 不是茶盅裂了。 是他的心吓裂了! …… 彼端,容和医院。 “诶,田田?” 原本跟何田田擦肩而过的余梁,又退了回来:“好久没见到你了。现在都成稀客了。” “这次没给阅忱带爱心便当或者吃的?我想蹭吃想好久了……一直落空。” 他挺喜欢跟何田田的性格,每次来免不了要跟她打趣几句。 何田田冲他笑笑,耸肩:“余医生,你还是趁早把这念头打消了吧。现在蹭不上,以后肯定也没得蹭!” 余梁:“真这么绝?这话不会说早了吧?咱要不要打个赌?” 何田田大步向前,直奔顾阅忱办公室:“没兴趣!” 余梁:“……” 今日份的小田田,好像跟以前时候大不一样了。 顾阅忱下了手术,从更衣室里出来,就跟一个身影撞了满怀。 他本来就讨厌这种莫名其妙堵在门口,占用别人方便却理所当然的人。 拧眉,正要发声,何田田转过身来,他不由得一怔。 眼底里不悦一扫而空,惊喜爬上了眉梢。 顾阅忱:“你怎么在这儿?” 何田田:“有事找你。” 顾阅忱:“……” 这眼神,藏着火气。 顾阅忱刚好下了班,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医院附近一家咖啡馆。 刚刚下过雨的路面,坑洼处满是灰黑色积水。 猝不及防,一辆车飞驰而过,污水飞溅而起。 正当何田田以为自己要灌饱一嘴泥浆的时候,顾阅忱以背为盾,拦腰一拢,撩起风衣,严严实实的将她护进了怀里。 何田田被力道一带,下意识的环上了顾阅忱的腰。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合着沉雅的木质淡香…… 一半是极致苛刻。 一半是温暖安心。 哪怕是到了现在,嗅到这熟悉的气息,何田田还做不到从容自若。 小脑袋从顾阅忱风衣中探了出来。 顾阅忱也刚好敛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底里都有不可言说的情绪在微微晃动。 有的人,就算是从垃圾里钻出来,单凭一双眼睛就足以惊艳四座。 满身泥渍的顾阅忱,竟然还有点好看……她这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袋出问题了? 顾阅忱看着眼前这正明艳动人的小脸,干干净净,一点泥水都没有溅到,唇角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原来保护自己的女人是这种感觉。 苏爽。 顾阅忱有洁癖。 到了餐厅,脱掉的外套叠的整整齐齐。 跟何田田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去了洗手间处理身上的泥水。 一切收拾妥当,原路返回却吸引了一票目光。 “很帅对吧?”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田田一愣,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意识到她是跟自己说话。 邻桌女人看着年纪不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蜂腰,电臀,从妆容到衣品一看就是狂野派~ 女人独自一桌,应该是在等人。 翘着二郎腿儿,歪着脑袋潇洒的很。 餐厅这个角落只有她跟何田田,可能是自来熟,也可能是无聊,就跟何田田搭了句话。 何田田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的顾阅忱,心里一乐。 她附和着点点头:“是帅的呀~” 女人也不看她,目光一直黏在顾阅忱身上,接着道:“你觉得他哪儿最帅?” 呃…… 这还是头一次跟别的女人探讨自己的前夫,还是个陌生人……好点意思~ 何田田双手抱臂,有意夸张道:“这么看,哪儿都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简直就是那种从漫画里面抠出来的美强人设!” “何止啊,是神笔马良都画不出来的那种帅!” 女人昂起了下巴:“不过,配我,刚刚好!” “……”何田田憋笑。 “你笑什么?”女人也不生气,自信满满:“不相信姐的魅力?” 何田田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觉得……那人看面相不苟言笑,应该挺难搞的。” 女人:“难搞,那是没遇上我。” 她扯了扯肩带,把领口拉的开了一些,回头冲着何田田瞟了一眼,你瞧好吧~ “小姐,我劝你一句,还是不要了~” 何田田冲她眨巴眨眼:“真的。” 女人扬眉:“又怎么了?” “万一被拒绝……” 何田田没说话,抬手用指尖刮了刮脸。 她倒不是吃醋,是真心相劝。 女人乐了:“呵,你搞的一副很了解他似的?搭讪过被拒绝了吧?有心理阴影了?” 何田田耸肩。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随她去吧。 不过,一看这妹子就有两把刷子。她刚好趁机偷师学艺,说不定改天撩小哥哥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一杯热可可,棉花糖要微焦。” 从洗手间里出来,顾阅忱直接到了点餐处。 点了两份招牌套餐,看到店里面新推出的饮品有何田田最爱的热可可,不由得就加了一份。 天气降温,这个时候喝一杯热可可,刚刚好。 “不好意思先生,热可可是限时限量的单品,最后一杯,这位小姐点了。” 服务生礼貌的指了指顾阅忱身后。 顾阅忱回头,就迎上了刚刚跟何田田打赌的搭讪女子。 221 小丑竟是她自己 “hi~” 女人朝顾阅忱弯唇一笑,魅意十足。 顾阅忱视而不见,转过身去。 女人微微拧眉,没反应? 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视力有问题? “小姐。”服务生:“您点的热可可好了。” 女人点头:“给这位先生吧。” “啊?”服务生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以为她是谦让,就好意提醒了一句:“这可是最后一杯了……” “我知道。”女人:“我就是为他点的。” 闻言,一直无动于衷的顾阅忱果然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一眼女人。 一旁的何田田看的津津有味。 学到了,学到了~ 女人:“不用谢。棉花糖微微焦,跟我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也算缘分。” 顾阅忱:“……” 女人俏皮一笑:“开玩笑的。我没孔融让梨那觉悟。我是刚准备付钱,发现手机找不到。不知道是落在我闺蜜那儿了,还是落在出租车上了。” “你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我打个电话确认下手机的位置。看在我刚才把热可可‘让’给你的份儿上……” 说着,她扭腰,小眼神魅惑到能要命。 呃……还可以这样? 何田田抿唇,长见识了。 顾阅忱盯着对面的女人,纹丝不动,就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这时,好巧不巧,女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那个恨啊! 谁关键时候给她打电话,掉链子! 飞快的挂断电话,她讪笑:“原来就在我包包里……真是奇怪的,明明找了半天没找到的……我最近好健忘啊,真是头疼。” “记忆力衰退伴随认知障碍,是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进而出现脑功能退化。如果伴随剧烈头疼,也可能是颅内恶性病变。建议你及时就医!” 顾阅忱敛眸盯着女人,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 女人:“……” “噗~” 一旁的何田田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笑出生。 本以为那妹子是个王者。 没想到在顾医生面前,一招愣是被秒成了一堆铜锈。 姐妹,我已经劝过你了。 你就是不听呢。 女人屡屡吃瘪,脸色早绿了。 她搭讪的男人没有一火车,也有一皮卡,从来就没有这么丢脸过。 她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啊?这么严重?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头又疼又晕,站不稳了呢……” “白乐乐!你在干嘛呢?” 女人刚要抬手往顾阅忱上搭,忽然身后传来了男人的惊呼声。 何田田回头,就迎上了一个熟悉身影。 这不是日常跟在余梁身后的那个实习医生吗? 本人姓白,别人都喊他小白。 他人长得倒也白净,带着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呆呆萌萌的。 还曾给何田田洗过水果,端过茶水,总之是满讨喜的。 小白看看在顾医生身旁蹭来蹭去的老姐,再看看端坐在一旁乐呵呵吃瓜看戏的何田田,尴尬到脚趾直接在原地抠出了三室一厅。 “姐,姐,姐……” 白乐乐几乎是硬生生被小白从顾阅忱身上扯下来,直接拉到了两米开外的地方。 白乐乐脚踩高跟鞋,被小白拉着,跌跌撞撞一个趔趄差点没摔跤。 她怄火,二话不说直接就揪上了小白的耳朵:“姐,姐,姐……姐个屁啊!你把我当姐了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见我正给你张罗姐夫呢吗……” “嘘!嘘!嘘!” 小白看看她,再看看一旁面色冷峻的顾阅忱,尴尬到恨不得赶紧找胶带封上老姐的嘴。 “你要尿啊?” 白乐乐横了他一眼:“嘘嘘嘘,虚个毛,你肾虚?” 小白:“……” 敢问这样的姐姐,还能要吗?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小白要哭了:“求你了。” 不等姐姐搭话,他赶紧来到顾阅忱前面,作揖道歉:“顾医生,对不起,对不起!” “我姐姐天生热情,外加常年待在国外,交友观念跟咱们略有不同。您千万千万别见怪。” “还有她虽然知道您,但从没见过你,更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所以……刚刚是个误会,真的是天大的误会。” 小白跟在余梁身边一年多了,一个办公室里他最尊敬也最害怕顾阅忱。 在神经外科,顾阅忱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越是敬重,就越害怕冒犯。 小心翼翼这么久,今儿可好,让老姐一锅给端了! 小白欲哭无泪。 顾阅忱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下,他彻底慌了,只能赶紧转身朝何田田求救:“田田姐,我以人格保证,我姐真不知道你跟顾医生是一对。她如果知道……绝对干不出这事儿来,真的!” 何田田当然知道这是真的。 刚刚他姐姐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小白姐姐傲慢,浮夸了些,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让人觉得那么讨厌。 更让她好奇的是,他们一黑一白,一个性格温吞,一个性格炙烈,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等会!” 这边何田田还没说什么呢,白乐乐忽然一把揪住了小白的手腕。 “你刚刚说什么?” 大约脑容量在刚刚搭讪顾阅忱的时候已经用完了,这会儿反应慢了好几拍。 对于小白刚刚说过的话,一时间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就是你们医院的传说中的doctorstrange?” 白乐乐看想顾阅忱,美目圆瞪,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看报道的时候,一直脑补的是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糟老头子!” 小白:“……” 他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可别说话了,求你了! “你别扒拉我。”白乐乐口直心快,不以为意:“我真没想到本人长的竟然这么好看……” “顾大夫,你们外科医生不是做手术不超级辛苦的吗?” “我听他们说,常年站手术台的医生,一个个精力透支的厉害,脸色发青,走路发飘,容易猝死……” 顾阅忱:“……” 何田田憋笑:“……” “白乐乐!”小白咬牙。 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这是要分分钟把顾医生送走? 白乐乐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刚刚那话说的好像的确有点儿不对味。 她不拘小节似的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顾医生怎么跟传闻中描述的那些外科医生,不一样呢?” “你不是都三十加了吗?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你皮肤好好……怎么保养的,是不是有什么医学领域的小绝招?能不能传授一点点……” 一提到美妆护肤什么的,白乐乐两眼放光。 那架势九头牛都拉不住。 顾阅忱见她又要上前凑,侧身退了一步:“妙招就是讨一个懂养生的老婆。” 说着,他抬眸,目光落在了何田田身上。 一旁的何田田正托腮看戏呢。 忽然被点名,还有点小不爽,瞪了顾阅忱一眼。 白乐乐顺着顾阅忱的目光看向何田田,一时间表情变来变去,那叫一个精彩。 难怪刚刚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招惹顾阅忱。 原来他们竟然是一对! 想想几分钟之前,她还在何田田面前“趾高气昂”,“信誓旦旦”,然后紧接着又被顾阅忱打了脸…… 原来……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你真是顾医生的老婆?” 白乐乐这次又仔细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何田田一遍,长得吧也勉强能说的过去。 但跟她比,差得远呢! 她这样的人间绝色面前,顾阅忱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怎么就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女人当老婆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小白已经被她折磨的不行了:“姐,你想干嘛呢?要不要人把结婚证拿给你看呀?” 白乐乐弯眉一挑:“这年头,结婚证又不是不能造假。” “就她……丢人群里保准就再也找不出来了,这么普通,是怎么搞定顾医生的?我好奇呀~” 闻言,何田田微微一笑,也不生气。 她很清楚白乐乐这话应该就是所有女人的心声。 只是有些人只敢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三道四,嚼舌根。 而她却毫无遮掩,直接说出来了而已。 比起那些人,何田田倒是更喜欢白乐乐。 至少直爽,明刀明抢的来,总好过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背地里玩阴的。 面对白乐乐的质疑,何田田不卑不亢,偏着脑袋笑脸相迎:“我就是这么普通,这么平平无奇,偏偏还就抱的男神归了……你就说气不气吧?” 白乐乐:“……” 她瞪了瞪眼眸:“气啊!但命好羡慕不来。运气这也是种本事。不是每个人都当上气运之子。” 嗯? 旁人都觉得她能嫁给顾阅忱,是穷尽了手段,不要嘴脸。 可白乐乐去觉得是她运气好……这画风,还蛮友好的嘛~ 何田田不由得乐了。 她开始有点喜欢白乐乐了是怎么回事? 得知顾阅忱已经名花有主,而且那朵花儿正是眼前的何田田。 英年早婚就罢了,偏偏还挑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青瓜。 真是的…… “不好意思啊~” 白乐乐被何田田这么盯着,整个人就别扭起来:“我不知道你们是夫妻。不搞有夫之妇,这是我的底线!” “对对对!”小白也赶忙跟着附和:“别看我姐长的这样,穿这样,说话这样……但其实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三观可正了。真的……” “也没你想的那么正。”白乐乐还特地给他纠正了一句。 听的何田田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白家姐弟一走,顾阅忱坐到了何田田对面。 他盯着她,有点不开心。 何田田收敛笑容,疑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被辣妹搭讪,不开心?” 顾阅忱:“开心?我老婆放任别的女人来撩我,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戏……换了哪个男人能开心的起来?” 他这是吃醋了吗? 看着眼神,肯定是了。 顾医生最近换口味了,总喜欢抱着醋坛子是几个意思? 可她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小享受……呃,真没出息! “你把话说清楚,谁是你老婆?” 何田田抿了口咖啡,眼神飘忽:“我现在单身,你休想折我桃花!” 222 妙啊~ 顾阅忱笑吟吟的,也不做声。 低头帮何田田切着牛排。 桃花? 从今往后,她的桃花只能长在他身上。 何田田这次来找顾阅忱,本也不是为了拌嘴的。 她心里憋着气,本想来找他对峙。 凭什么不经过她点头,给老何安排相亲。 可被刚刚的白乐乐一闹,心情放松了不少,竟还能跟顾阅忱说笑了。 何田田觉得在这样下去,画风肯定会跑偏,赶紧端正了姿态,挑明了来意。 顾阅忱听完,也不反驳。 何田田就来气了:“所以,我爸相亲的事儿,真是你安排啊?” 顾阅忱敛眸,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服务生刚好来上菜,这会儿,何田田怕是早已拍桌子站起来了。 等服务上完东西离开,何田田欠身逼问:“你搞什么呀?” 顾阅忱气定神闲,就跟没事人一样:“为岳父谋幸福,这不是女婿应该做的吗?” 何田田:“……” 幸福个屁! 她想骂人。 但周围陆陆续续已经坐满了食客,她忍了。 “省省吧你!”何田田没好气的瞪了顾阅忱一眼:“鬼的幸福!一年到头你去我家的几次?你了解我爸吗?” 顾阅忱:“我是不了解你爸,但我了解男人!” 何田田:“……” “顾阅忱,我妈生前没亏待你吧?” “她这才走了多久?你就瞒着我给我爸张罗续弦的事儿,你不怕半夜我妈爬出来跟你谈话?” 顾阅忱敛眸:“离开的已经离开了,活着的总归要活着。” “我没那胸怀,更没你那么高尚!” 何田田一听这话,火气就更大了:“事儿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当然会这么说!” “拜托你换位思考一下,这如果是你爸你妈。你还能这会这样做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清高。 顾阅忱没说话,敛眸盯着眼前那杯咖啡,眼神清冷。 “你妈妈又没有……” 等等。 何田田话赶话,正准备接着吐槽,可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顾阅忱的妈妈在他年少的时候就去世了…… 虽然顾家的事情,他总是讳莫如深不允许她提及,更不允许她过问,可这件事,何田田是知道的。 据说是生病离世的。 这大约也是顾阅忱为什么放着那样的家族生意不闻不问,选择了从医的原因。 顾妈妈离世后……顾爸爸显然是又找了新人。 就是那个无论什么场合都陪在他身边,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裴阿姨。 虽然两人至今没有注册结婚,但裴阿姨以女友的身份给顾爸爸添了一子,身份早已被顾家人承认。 他们之所以没有举办仪式,何田田猜想绝大部分原因是出在顾阅忱身上。 顾阅忱不喜欢裴阿姨,这件事,是个人就能看的出来。 不过谁又能会喜欢父亲的新欢呢? 这是人之常情,何田田自然理解。 可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这种事儿顾阅忱一个人难受就完了呗,干嘛非让自己也跟着难受? 好歹夫妻一场,没想过同甘,只想着怎么共苦? 他这是什么心态? 何田田盯着顾阅忱,眼眸在滴溜溜的转动。 顾阅忱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淡淡道:“反正他们早晚是要找的。与其让他们带回来一个让你心塞的,倒不如你反客为主,挑一个自己顺眼的。” 闻言,何田田瞬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迎上顾阅忱的眼睛,她可以百分之白确定,对于老爸的事儿,他知道肯定比自己多的多。 她记得自己曾经跟顾阅忱聊过刘姨被造谣的事儿,顾阅忱反应平平,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还有,那天回家,他曾把刘姨的女儿喊了出去单聊过,说明从那个时候起,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很多事儿在他眼里早已经是一清二楚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顾阅忱的洞察力本来就远在她之上。 而她平时大大咧咧,很少在意细节这种东西。 外加那是自己的老爸,谁能闲着没事,一天到晚总琢磨自己亲爹呀?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顾阅忱应该是早已猜到了老何同志的心思。 为了顾全老何同志的颜面也好,为了不让她生气难过也好,顾阅忱有意安排了那样的相亲。 目的只有一个: 转移老何同志的注意力,让他把视线暂时从吕心月的身上移开。 这也就能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他偏偏挑了一个模样,气质远在吕心月之上,却又跟妈妈有几分神似的阿姨作为老爸的相亲对象。 其一,可以让吕心月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其二,如果老爸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深爱着老妈,只要遇到跟她神似的女人,立即就是勾起过往种种。 他要么会对老妈心生愧疚,反省自己所思所为。 要么,就会把那位朱阿姨当成妈妈的影子,展开追求。 总而言之,他应该不会再把吕心月放在眼里。 这用心……妙啊! 但有一件事她想不通,顾阅忱是什么时候起,就认定了对老何同志其心思的人就是吕心月呢? 不懂就要问,何田田也不藏着掖着。 顾阅忱才不会告诉她呢。 那不就等于侧面承认了,他有很多事瞒着她? 听闻,女人都是喜欢翻旧账的。 他才不要给何田田这样的就会,要不然,以后的日子难哦~ “你说话啊~” 何田田眼巴巴瞅着他,在线等一答案。 顾阅忱没说话,指尖点了点自己眉骨,又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前有眼睛,后有脑袋。 你以为生这些,纯粹是摆设? 何田田知道他不肯明说。 不说就不说嘛,干嘛搞人身攻击? 搞的就跟她是一蠢瓜似的。 “要我帮你?”顾阅忱瞧着她,剑眉微扬。 “不用!”何田田直接拒绝。 谁还没点小脾气,你不说拉倒。 何田田气鼓鼓往嘴巴里塞了一口牛柳:“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给我老爸安排相亲,错没错?” 顾阅忱:“……” 这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说话,你就是默认。我知道。” 何田田取了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昂起小下巴:“有错就得认,认了就得改,改了之后还有将功补过,你懂我的意思?” 顾阅忱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饶有意味的盯着她:“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谁是你老婆? 何田田瞪眼,但这个时候也懒计较,直接道:“我要吕心月的全部资料!” 要怪只怪她太年轻,道行浅,现在还没什么人脉。 查点事情总得要麻烦陶野。 她太理解陶野的脾气了,这事儿如果让她知道了,免不了血光四溅。 她不想逢事儿就陶野拉进来。 凡事总假手他人,就会有依赖感。 这样不好,也不够爽。 既然顾医生想拍马屁,这样的资源放着不用白不用! 顾阅忱闻言,微微蹙眉。 他知道,何田田这是要对吕心月出手了。 她年轻气盛,自恃聪明。 吕心月那个年纪的女人,可谓身经百战。 到了现在还不忘牢牢地攀附上何爸爸,其野心,城府,可见一斑。 何田田vs吕心月,空有气势。 他不放心。 “我是个医生。”顾阅忱瞅着她:“你把当消息贩子?” 何田田也那同样的眼神盯着他,并学他高冷寡淡,不说话。 顾阅忱:“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说了不需要。” 何田田面色一冷:“好了,我知道了。让你搞资料的事儿我收回,就当我没说。” “我知道你忙,肯定没这个时间。还是找周森吧……” 饭吃好了,她垂眸从包包里找出来口红,慢条斯理的补着唇妆:“他清闲,人又好又热心。关键是邻居,离着也近方便交流。” “这么说着,忽然又有点想念他做的小烧烤了。会下厨又温柔的男人,魅力真是不可阻挡……” 顾阅忱:“……” 烧烤? 那东西致癌! 下厨? 我不会吗? 温柔……是,我承认的确不具备这个技能,但这不正尽力呢吗…… 何田田见顾阅忱阴云罩顶,脸色发黑,眸子忽明忽暗,心里不由得一乐。 她故意拖着腔调,添油加醋:“但求人帮忙我总不能空着手吧?给他带什么好呢?” 补完妆,何田田一脸天真无辜的瞧着顾阅忱,清澈水灵的鹿眸闪啊闪:“男人最了解男人嘛,你给个建议呗?” 顾阅忱:“……” 何田田:“酒怎么样?刚刚说到烧烤了……烧烤跟红酒绝配啊~” “听说这家店的红酒不错,要不你替我挑选一瓶?” 顾阅忱脸都绿了! 我替你条一瓶酒,然后你拿着去找周森? 你想干什么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红酒有一开……这是聊天谈事的操作吗? 明知道何田田是故意的,可他还是那个气啊! “何田田!” 顾阅忱手中的刀叉一丢:“你敢!” 何田田耸肩,你看我敢不敢。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顾阅忱终究是“怂了”,他沉着脸:“但是有一点,要有分寸,不能信马由缰的胡来!” “好啊~” 何田田欠身:“我也有一点,这件事儿,你不许插手!我自己来。” 223 打脸 三日后。 朝皇五星级酒店。 江城最奢华的海鲜主题餐厅。 吕雪儿到的时候,吕心月早就已经研究菜单多时了。 她一边往嘴里送着自助甜品,一边滑动手机。 “我来了~” 吕雪儿落座后,把包包随手一丢,看起来兴致并不是很高。 “尝尝这慕斯蛋糕……绝了!” 吕心月唇角沾了蛋糕,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只忙着给女儿介绍餐厅的免费甜品:“快尝尝~” 吕雪儿拧眉。 吕心月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撤了回来:“诶呀,你看我差点给忘了。要接新剧本了,你还得时刻管理身材。” “当明星也挺不容易的,你说挣那多钱有什么用,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说着,还不忘又往嘴巴里松了一口慕斯蛋糕。 吕雪儿吃不到嘴巴里,本来就不开心,半阖着眼眸淡淡道:“我吃不到不打紧,你吃的香就行。” 反正每次出来吃东西,胡吃海塞的都是她,自己能吃几口? 这当妈的每次都打着请客吃饭的幌子,混吃混喝,到头来掏腰包的还是她。 吕心月自顾自的,丝毫没留意女儿的神色,听她那么说,倒是听乐呵的:“这话没错。能吃是福,这是我的福气。反正你自己选了这行,口福上就没那么自由了。” “这行是我选的吗?”吕雪儿神色悻然,嘀咕:“还不是你一边怂恿,一边给我安排的?” 吕心月:“你那话说的,为给你安排的不对吗?你看你……这身段,这条件,天生就是一张明星影后的脸,不干这行,那不是屈才是什么?” 话音一落,旁边的食客不由得纷纷探来了目光,都想看看这天生的影后脸到底是怎样的尊荣。 吕雪儿心里不爽,连忙侧过身抬手遮脸:“你快别说了!” 吕心月不以为意:“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吗?” 吕雪儿:“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算是正式进入这个圈子拍戏了。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公众人物有多难,出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要谨言慎行……” 吕心月却笑了:“放心吧,你现在还没红到那边步数!” 吕雪儿:“……” 这话说的,她竟然无言以对。 吕心月见女儿不开心了,连忙给自己往回找补:“虽然现在不红,但就你这条件,你这模样,将来肯定红得发紫。我都找人给你看过了,第一部戏,必火!” “真的假的?” 吕雪儿闻言,眼眸一亮。 吕心月:“那还有假?就跟我骗你能捞到什么好处似的。对了,你最近谈的那部新戏怎么样了?” 吕雪儿听到自己能火,心情大好:“差不多已经敲定了。虽然是个女二的角色,但是很讨喜。” “现在很多剧,女配出场就艳压女主的,比比皆是。我觉得这次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而且女主试镜的试镜的时候我也看了,比我差得远呢!” “那肯定是关系户。”吕心月把话接了过来,语气笃定,就好像她人就在现场似的:“我怎么跟你说的,机会是要争取的。现在的女孩子,可厉害呢!” “你要是背后没个靠山,长的再漂亮,戏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做配?” 本来聊的好好的,吕雪儿见老妈一张嘴,三句话不离打压,小脸顿时一沉。 她冷着脸:“那怎么办?听您这意思,我干脆回家洗洗睡得了呗?反正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了,孤儿寡母,我还拼个什么劲儿?”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让人说话呢?” 吕心月也急了:“我是那个意思吗?我这不是劝你抓住机会吗?” “什么孤儿寡母?雪儿,我告诉你,咱们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你少在外头妄自菲薄,掉价!” “我现在已经把老何吃死了,他现在就是咱娘俩的靠山。他都亲口答应我了,将来一定会扶持你。你就放心大胆走,等这部戏完了,打出点名堂,你以后带资金组,那女一肯定是你的呀!” 吕雪儿笑了:“他扶持我?用不着。” 都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她现在严重怀疑老妈是不是也中招了。 何承贤那老东西自己又不是没孩子,能放着自己亲闺女不管来扶持她? 再一个就是那个何田田。 就跟条狼崽子似的,人不大,脾气不小。 每次碰面,她张牙舞爪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想吃定她家老头儿,搞不定她都是白搭。 “你还是别得意的太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吕雪儿忍不住给母亲提了个醒。 吕心月自信满满,不以为意:“让我说啊,你就是嫉妒我。” 吕雪儿笑了:“我嫉妒您?”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吕心月:“嫉妒我业务能力强呗?我们两人当初是怎么约定的?咱们规定三个月之内,你拿下周家那小子,我拿下老何。” “现在我这边已经妥了,你呢?不是我故意刺激你,你那边到现在还没抹上人家的衣角呢吧?”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吕雪儿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喝水掩饰尴尬:“一个糟老头子,能跟周家这种豪门里走出来的公子哥儿比吗?您可真会说笑。” 吕心月:“是,是,是。你有理。” “但我劝你一句,关键时候不能端着,你要端着,何田田那小丫头片子趁虚而入,小心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吕雪儿越听,心里越烦:“点菜吧!” 吕心月:“我还不知道点菜?这不是等你呢吗?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说是一会儿到,一会儿到,我都坐这儿等你半小时了,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吕雪儿冷冷道:“我去陵园了!” 吕心月一脸懵:“你去哪儿干嘛?闲的吧你?” 吕雪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今天什么日子?” 吕心月:“什么日子?” 吕雪儿咬唇:“我爸的忌日!” “……”吕心月眨巴眨巴眼,反问:“是今天吗?” 吕雪儿也没接话,盯着她,一言不发。 吕心月翻开了手机日历,看了一眼时间:“还真是今天。我给忘没影了~” 吕雪儿失笑:“别说这么好听,就算是你记得,又怎么样?” 吕心月不服气:“那你还要我怎样?人都死了,我也不用活了呗?”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母女捞着一点好了吗?穷的只能喝西北风,在我亲戚朋友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死都要死的人了,还想着让我拿钱给他治病……哼,就没想过给咱娘俩儿留好儿!” “我记他什么呀,记他带给我的那些苦日子啊?还是记他留给我的一身的债啊?” “哼,我告诉你雪儿,但凡是有办法,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记起他那张脸,晦气!” 吕雪儿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半晌,悠悠的嘀咕了一句:“你真绝!” 吕心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记着为娘的这句话,一辈子管用!” 吕雪儿懒得争辩,摆摆手,示意她点菜,饿了。 “帝王蟹,来一只,大个儿的。” “澳龙,来一只。大个儿的。” “牛肝菌炒野生鲍鱼,要一份。” “臊子海参看着也不错,大补呢~” “还没有点海蟹呢……雪儿,黄金酱焗飞蟹怎么样?” 吕雪儿听的脑壳直窜麻:“你开头不是点了帝王蟹吗?” 吕心月恍然大悟:“忘了,瞧我这记性。不过口味不一样,都来个尝尝……” 吕雪儿见她还要点,直接把她手机给扣了:“咱们几个人吃?你还叫了旁人?” 吕心月眨眨眼,摇摇头:“没有啊~” 吕雪儿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圆:“没有?没有你点这么多?” “多吗?”吕心月不以为然:“桌子还没摆满呢~” 吕雪儿压着气儿:“您……您把桌子摆满是要干嘛?” 吕心月:“拍照发朋友圈好看呀~” 吕雪儿:“……” 说到拍照,吕心月赶忙掏出了化妆镜看了一眼自己妆容,时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她边整理鬓角发丝,边说道:“上次你孙姨去海边旅游,十几个人拼了一只帝王蟹,又是照片,又是视频,又是朋友圈……朝我那是一通显摆啊!” “就跟谁没吃过似的!等会儿上了菜,你瞧我不开个视频气死她。” 吕雪儿捏了捏眉心,以防自己背过气去:“就为了这个,你点真多?” “你知道这家餐厅的价位吗?” “您知道你刚刚点那那些东西加起来几位数吗?” “你还真把我当提款机啊?随时随地都能给你吐出钱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啊?帝王蟹,和澳龙退了……” “哎哎哎……”吕心月伸手立马就把手机抢了过来:“退什么退?今儿我请客!你用不着这么害怕~” 你请? 吕雪儿失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呐~”吕心月知道女儿不信,更多的是有意炫耀,就从包包里取出了一张黑卡,在女儿面前晃了晃:“放心,有钱~” 吕雪儿眼前一亮,把黑卡摸了过来:“老妈,你可以啊……” 吕心月搓着手掌,怡然自得:“那还用说。他本来给我的是信用卡副卡,虽然额度够随便刷。但如果一旦翻脸,流水都是证据。我才没那么傻。” “我就挑了这个,江城一卡通。里面的充值的钱都是实实在在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不怕他查,也不怕被冻结~” “我看他老婆以前都用的这个,肯定错不了!” 吕雪儿一脸羡慕:“何叔叔人真好……” 吕心月:“你老娘挑的人,那还用说?想吃什么随便点。还有,我上次不是听你说,下个月周森的妈妈要过生日吗?你得去!” 吕雪儿犯难:“我想啊?但没有入场请柬,我也没办法。” 吕心月:“没有办法,那就想办法。到时候我把卡给你,你自己挑拣一件好一点的礼服。然后再给周森妈妈准备个礼物。” “好。”吕雪儿点头:“礼物可以买,礼服嘛……我另有打算。” 何田田现在不是在曹文宇工作室做设计吗?机会来了! …… 免费的午餐总是让人开心。 吕雪儿母女俩吃到最后,几乎是扶着墙去结的账。 “您好女士,一共消费25632元。请问您是……” “刷卡~” 吕心月把卡往柜台一拍。 服务生看到黑卡的时候,眼睛瞪的圆圆的,显然也是十分惊羡。 能用这张卡的人,可以说是非富即贵,个个都是惹不得的主儿。 “您稍等。不好意思女士……您的卡好像出现了点的问题……” 224 扮猪吃虎 卡出了问题? 吕雪儿心里一惊,扭头看向老妈! 吕心月笑了:“怎么可能出问题呢?你可要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卡。话说小伙子你会不会用?不会用换个人来看看好吗?我们要赶时间的~” 服务生自知惹不起,笑脸相迎:“您稍等一下,我请我们经理来看一眼。” 吕心月也不说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的。 不多时候,经理就到了,再三确认过后,看向吕心月母女,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女士。您的卡显示已经被冻结了。” “你说什么?” 吕心月脸都绿了。 经理微笑着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边。 “不可能。”吕心月一把黑卡夺了过来,反复查看:“你是不是搞错了?” 经理继续保持微笑:“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千真万确。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要不移步到其他购物场所,再验证一下?” 吕心月怎么会读不懂他的潜台词,脸就更绿了。 吕雪儿面上无光,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暗自嘀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张卡不可能被冻结的吗?” 吕心月:“我怎么知道?何承贤就是那么跟我说的呀……” 吕雪儿:“一把年纪了,男人的鬼话你都信?” 吕心月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现在能不能别说这种没用的废话?怎么办吧?” 吕雪儿佯装听不见,转头看向别处。 怎么办?凉拌! 你说你要请客的,现在是几个意思? 吕心月见状,暗中悄悄的扯了扯女儿的衣袖,低声道:“要不……这次,你先替我替我付了……” 吕雪儿把手机早已黑屏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手机没电了。 我现在也没有带钱包的习惯,你看着办吧! 吕心月弱弱道:“可以刷脸!” 吕雪儿小脸一黑。 她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丢不起这人。 摘了口罩刷脸,想都不要想。 她闷声道:“给老何打电话。卡是他的,现在出了问题,当然应该她来解决。” 吕心月:“……” 母女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让步。 周围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低议声也不断飘来。 “这不是刚刚点了满桌子东西,只为了拍照发朋友圈的母女吗?” “看着像是呢,见过浪费的,第一次见这么浪费的。” “人家不差钱,还在乎浪费不浪费吗?你们刚刚听到了她们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 “我就坐他们隔壁,听到一清二楚。妈妈一直在教唆女儿怎么傍大款,怎么才能让男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花钱!” “这三观……绝了。” “就这么教唆自己女儿,能有好才怪了!一辈子只想着不劳而获,凭什么?除非看上她的是傻子!” “这世道,能赚到钱的有几个傻的?还不都是扮猪吃虎?” “这话被你说对了。人家傻吗?肯定不傻啊,这不就不动声色的直接把卡给冻结了吗?现在轮到女人傻眼了~” “做人就不能太聪明,要不然,就活成了笑话!” “可不是嘛,人欢无好事。你让她现在再装腔作势,矫情一个看看?没劲了吧~” …… 被人戳脊梁骨的感觉可不好受。 吕心月脸都黑了。 “雪儿,你还嫌不够难看吗?赶紧的……”她想去扯女儿的袖口,一摸却摸了个空。 身旁哪里还有吕雪儿的影子? 这个臭丫头…… …… 吕心月电话打来的时候,何承贤正在办公室里忙工作。 何田田也在。 她正慢条斯理剥着手里的橘子,听到老爸的电话声响起,秀美微抬,眼底里浮起了一丝笑意。 “老何,救我~” 电话中,吕心月的声音软的跟松糕似的,委屈巴巴带着哭腔,听的何承贤心尖尖都痒起来了。 但碍于女儿就在面前,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佯装若无其事:“怎么了?” 吕心月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撒娇:“是不是卡的问题呀?我出门没带钱,手机也关机了,吃顿饭还被扣这儿了,人家以为我吃霸王餐呢。” “老何,你快救我,丢死人了~” 何承贤闻言,掩面:“咳咳……别着急,我开会商量一下,替你想办法。” 吕心月一听就意识到不对劲:“老何,那那边现在是不方便吗?” 何承贤:“嗯。中午没空,约不了。我女儿来了,得先陪她吃饭。 吕心月闻言,恨得牙痒痒。 吃个屁! 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不赶紧的过来解救我,就只想着陪你闺女……太过分了! 她心里有气,但无计可施。 既然自己一毛不拔,就得想办法哄何承贤出血。 “老何……”她拖着长腔,嗲声撒娇。 何承抬手扶额,骨头都酥了。 “那个……我一会儿让司机过去一趟。嗯,好,就这么着……” 挂了电话,本想暗自舒一口气,还不等抬头呢,何承贤忽然肩膀一沉,一条手臂搭了上来。 扭头,就迎上了何田田的小脸。 “谁的电话啊? 何田田忽闪着眼眸,佯装好奇。 何承贤赶忙打了个哈哈:“客户~” 何田田:“女客户?” 何承贤:“啊……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女老总多的是。” 何田田点头,也不戳破,一点一点慢条斯理播着手里的橘子:“司机大哥一会儿去哪儿?” 何承贤头上的汗多下来了:“就……就去给刚刚的客户送资料。” “哦~” 何田田又点了点头:“刚好,让司机捎我一程。” “啊?”何承贤扭头看着她:“顺路吗?” 何田田:“这你不用管,就当我跟着兜风了~” 何承贤:“天又不热,兜什么风啊?你要真想兜,爸开车带你兜,这就去……” 何田田收敛了笑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眉心。 这一招,她是从顾阅忱哪儿学来的。 屡试不爽! 何承贤果然就招架不住了,摆摆手:“好好好,依着你,依着你,我不管,行不行?” “行!”何田田吐吐舌头,直接把剥好的橘子瓣儿送到了他的嘴边:“老爸你最好了!爱你哦~” “我也爱你~” 何承贤回了一个笑容,有苦难言。 原本甘甜美味的橘子到了嘴里,更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出了老爸的办公室,何田田往嘴巴里丢了一颗橘子瓣,眼角眉梢的笑意隐去,唇角一点点回落。 事到如今,老何同志还拿她当三岁的小孩糊弄呢! 老爸,你糊弄我没关系。 但有些人该难受了! …… 两个小时后。 吕心月从酒店出来,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好你个何承贤! 耍我! 让我丢丑…… 让我足足等你了两个小时,等了个寂寞,最后还是自掏了腰包! 刚要负气离开,抬头的瞬间,远远的就瞧见了一辆熟悉黑色轿车。 她仔细瞅了一眼车牌,正是何承贤的座驾。 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没找到自己? 生气归生气,但人总归是到了,说明还是急她之所急,把她当回事的。 算了。 先把刚刚花出去的那两万元搞回来再说。 这么想着,吕心月先是站定了脚步,然后飞快的从包包里掏出了化妆镜,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唇角一弯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这才迈起了小碎步,一路款款而行,开到了车旁。 她刚要抬手去敲驾驶位的车窗,这是,后座的车窗玻璃缓缓摇了下来。 吕心月抬头,赫然就撞上了何田田的脸…… 霎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整个人秒变木头。 “这不是校花阿姨吗?” 何田田弯唇,微微一笑:“好巧~” 吕心月看看司机,又看看何田田,傻了眼。 心里明知道是被这臭丫头摆了一道,但颜面上还得不动声色。 她不得不打着哈哈,装模作样:“哎呀,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何田田笑吟吟的:“是啊,我也没想到。毕竟这地儿金贵,不是我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想来就能来的~” 吕心月怎会不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只能满脸堆笑:“田田,你真会说笑。你还叫小门小户呀?你爸公司项目都做到国外去了,你可是名副其实小名媛,真千金。你要是小门小户,那我们这种人家成什么啦?” “唉~” 何田田“叹了口气”:“我爸有钱是没错,可他有钱也不给我花呀~” 吕心月:“你真会说笑,他这当爹的挣了钱不给你花,还能给谁花呀?肯定都是你的。” 何田田盯着她,不说话。 吕心月下意识的就有点毛了。 何田田唇角弯了弯,敛眸玩起了指甲:“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另有打算。” “校花阿姨,你们同窗多年,又是青梅竹马,你应该也蛮了解我爸的吧?要不……您替我琢磨琢磨?” 吕心月:“……” 何田田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故意道:“诶,阿姨,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吕心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何田田:“阿姨,要走吗?稍您一程?” 吕心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雪儿来接我,马上到。” 何田田:“那我就不打搅了,拜~拜~” “拜拜~” 目送着何田田车子离开,吕心月火冒三丈,气的原地直蹦高! 何田田……你给我等着! 225 气运之子 吕心月站在原地,双手攥拳,一双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何田田……别看你现在得意洋洋,但你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我现在忍你,那是一时的! 等我进了何家门,成了何家女主人之后,你就等着哭吧! …… 发狠归发狠。 可一口恶气憋在心里,那个难受啊。 吕心月越想越气,一路摔摔打打回了家。 一想到刚刚从腰包里掏出去的两万多,就跟割她肉似的,心疼的要裂开了。 回到家,看到躺在沙发里舒舒服服吃着水果研究剧本的吕雪儿,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 吕心月把东西包包往沙发上一甩:“有你这样的办事的吗?把你老娘往那一丢,自己跑了!” 吕雪儿就知道她会发火,反应平平:“你说的请客,我非跟你抢,那不是拂了你的面子吗?” “再说了,当时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我就是想抢也没那条件呀。又没带钱包,手机还没电了……心有余,力不足~” 吕心月见女儿还振振有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抠搜玩意?一顿饭钱,你都跟我玩心眼……” “真要以后我老了,病了,卧床不起了,你还不得分分钟然把我活埋了?” “我抠搜?”吕雪儿坐不住了,反手就把手里的剧本拍到了小茶几上:“您这话说的,自己听了不亏心?” “你瞧瞧你自己,仔细的瞧瞧。” “从头到脚,身上穿的,戴的,手里的拿的,哪一样不是我出钱给您添置的?” “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玩,到头来……反而成了我抠搜了?” 吕心月心情本来就不好,想的就是要一句安慰话。 谁知道吕雪儿不但不出言安慰,还跟她杠上了。 她这个气啊~ “怎么了?不应该啊?” 吕心月横鼻子竖眼:“你那意思是,我吃不着你的,穿不着你的呗?” “吕雪儿,你哪来的?” “你以为自己是孙猴子呢,鼓鼓劲儿自己直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如果没有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你能有今天?你能成光鲜亮丽的演员?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 “我这就一顿饭的事儿,你瞧瞧把你心疼的!” 一顿饭的事儿? 谁家一顿花两万多? 你以为自己慈禧老佛爷呢! “是是是,你对。你永远对!” “全天下的道理永远站你这边。我什么也不说了,我今后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您,成了吧?” 吕雪儿心里憋着气,但知道吕心月正在气头上,跟她讲到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所以,干脆又捡起了剧本。 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你哪儿去?!” 她刚要拿了剧本回自己房间,却被吕心月一把攥住,反手一甩直接跌倒进了沙发里:“我话还没说完,你哪儿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 “我尊重个屁啊!” 吕雪儿成功被激怒了。 她把手里的剧本重重的甩飞出去,面色狰狞:“长辈?你也好意思跟我提长辈?” “谁家长辈属蜱虫的?我被你嘬的就剩一张皮了,你有完没完?!” “你不是想聊吗?好啊,我今儿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吕雪儿从茶几上摸了一罐啤酒,昂首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 砰地一声。 啤酒罐被捏爆,砸在了吕心月脚下。 “我做主播这几年也挣了不少钱,哪一笔不是都交给你?我的钱呢?” “你去搞什么狗屁的投资,只想着一劳永逸躺赚。就你那脑子,什么水平不知道啊,学人家玩投资?最后怎么了?被人骗的裤衩都不剩!” “你瞒着我,瞒着全家人,不吭声。” “我爸生病需要用钱了,你告诉我你身无分文……吕心月啊,这就是你!” 吕心月被点到了痛处,脸上青红不堪,闷声不语。 吕雪儿红着眼:“被骗就被骗了,这也不是你诚心的。我认了,还能怎样?” “那之后呢,你又干了什么?” “是,你倒是长记性不玩投资了。但无时无刻不往医美整形医院跑……如果不是我去会所拉了消费账单,我都不知道居然能挣那么多钱!” “我……我那是……”吕心月支支吾吾,但还想着强词夺理:“我那是投资自己!如果没有这些投资,同学聚会时,那么多人里,老何怎么就偏偏留意到了我……” “那又怎样?” 吕雪儿:“留意到了你,又能怎样?给过你承诺吗?说过什么时候娶你进门了吗?” “……” 吕心月喉间一梗:“这是迟早的事!” 吕雪儿:“你醒醒吧!” “卡都给你冻结了。” “两万块都划不出来……” “人家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腻了,够了!让你识趣点自己夹着尾巴滚蛋呢!” “还娶你进门?白日做梦的是谁啊?” “闭嘴!!!”吕心月暴跳如雷:“你知道什么?” “这根本不是老何的意思,全都是何田田那个小贱人!就是她,是她从中作梗,我才这么丢人……等着吧,她别落在我手里。要不然……” “发狠有用,就不用跟自己亲闺女这么来劲了!”吕雪儿瓮声气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去找老何呗!” “如果人家还没腻,肯定会想办法安抚你的。” 吕心月闻言,恍然大悟:“对呀~” “让何田田那个小贱人气蒙了,怎么忘了正事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掏出去的钱从老何哪里找补回来。 还得是双倍! 不,越多越好~ 何田田,现在就看看是你能耐大,还是我本事大! …… “田田,牛奶。温度刚刚好,喝了早点休息。” 何田田正在埋头画设计稿,安小凡就把牛奶送到了她面前。 “谢谢~” 何田田接过牛奶,抱上安小凡的手臂,摇了摇:“你最好了。不过,以后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安小凡:“就因为是小事,所以我才更乐意代劳啊~我跟陶野还不一样,也就只能做点这种小事了。如果换了大事儿,你就是求我,我也帮不上忙呀~” “你已经做的够好啦~”何田田拉拉她的衣袖:“这样下去把我宠坏了,我嫁都嫁不出了~” 安小凡扑哧一笑,抬手点了一下她的小额头:“你还愁嫁啊?你愁嫁,那我咋办?” 说着,指尖戳了戳自己的游泳圈。 何田田环上她的腰,俏皮道:“要不,以后咱俩凑合过得了~” 安小凡:“那感情好啊。反正我不亏,吃亏的是你~” 何田田扬眉:“我才不亏呢。身边有一这么温柔的暖宝宝,做梦都是香香的……诶?小凡,你是不是瘦了?” 她原本环着安小凡的腰,摸了一下明显感觉瘦了好多。 对于安小凡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比着更开心的了。 她兴奋到两眼放光,连忙去掐自己腰:“有吗?” “有~”何田田坚定的点点头:“明显着呢!你怎么减的?是不是我这几天不在,你偷偷节食了?” 安小凡:“我……” 何田田:“不可以!我告诉你,不能节食!陶野特地再三叮嘱过我,让我监督你。” “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节食,更不能吃减肥药。你得循序渐进,运动起来。” “我知道。”安小凡盈盈一笑:“我自己什么状况能不清楚吗?肯定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放心好啦~” 呵呵~ 陶野关心她? 是担心她瘦下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就少了一个背景板陪衬吧! 安小凡在心里嘀咕。 减肥跟戒烟一样,最考验耐性。 安小凡身体状况复杂,想减肥根本不是节食,和运动那么简单。 想要求快,只能另辟蹊径。 她已经从别的渠道找了特效药,这才吃了一周,效果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事儿生怕被何田田知晓,安小凡赶紧转移话题:“田田,这是你自己设计的礼服吗?” “嗯。”何田田。 安小凡:“我的天啊,我刚刚一直以为你在听网课。还以为这是老师的作品呢……田田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平板那在了手里,看过之后,惊讶到合不拢嘴巴:“这也太厉害了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田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平板收了回来:“随便画画,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呀?” 安小凡:“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就这件礼服,可比李小梓设计的那些漂亮太多了!有风骨,有气韵,有灵魂……怎么说呢?” 她思忖片刻,正色道:“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染力。虽然没有样衣,但是看一眼就能想象的出来,穿在模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田田,你真是奇才。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无师自通,还能拿出这样的作品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吧?” “小凡~”何田田都听不下去了:“越来越夸张了。” 安小凡:“绝对一百二十个真心。” 何田田:“我可不是什么奇才,更不是什么天选之人。设计都是相通的,外加有点设计基础,所以学起来可能会比其他人快一些。” 安小凡:“这哪是快一些?这分明就是开了n级倍速好不好!” 何田田乐了:“都是翟老的功劳,如果不是他一直督促我,每周给我上课,我现在还是蜗牛爬呢~” “真心羡慕你。一入圈子就能师从翟老先生。” 安小凡瘪瘪嘴:“妥妥的气运之子。” 这一点何田田倒也不否认。 跟翟茂之的相识相遇,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事。 现在她每周都要跟他聚一次,一聚就一天。 老翟美其名曰传道受业,但何田田觉得,他就是嘴馋。 想吃她做的东西~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她的业务能力飞速提升,就跟开了挂似的。 再凡尔赛一些,气运之子都能被她气死。 “哎呀,羡慕不来~” 安小凡双手托腮:“好在我也不是做设计的料,要不然我有的心塞啦。”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谁会那么幸运,成为第一个穿上你作品的人呢?” “我离着那一天还十万八千里呢!”何田田歪着小脑袋看着安小凡:“不过,真到那一天,我希望是你!” 226 你才驴,你们全家都是驴 “你忘了吗小凡?咱们约定过的。” “将来有一天,你站到了国际t台上,我一定也要努力成为能坐头排的观众。” “但如果我有幸能成为头排观众中的设计师,我希望第一个穿上我作品的人一定是你。你才是我心里最好的麻豆,无人能及。” 何田田的眼眸圆而亮,清澈如水,宛如林间小鹿。 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最是动人。 安小凡迎上她的眼眸,心口一热。 从小到大,何田田总拿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温热,真诚。 她曾暗暗发誓,要跟何田田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绝不动摇。 安小凡想到了此前种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怎么能那样做呢? 明明,在梦想之路上,何田田从没忘记她,也不曾丢下她…… 可转念一想。 人都是会变得。 成年人的世界,谁不会掩藏情绪?谁不是带着假面示人? 何田田嘴甜,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她嘴上那么说,心里未必就那么想。 如若不然,为什么有事的时候何田田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陶野,而不是她呢? 因为她现在无用的很! 一个无用的人,凭什么会被人捧在心尖上,放在第一位? 何田田在说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穿上她礼服的人更应该是陶野,而不是她安小凡…… 想到这里,安小凡空洞的眼神里隐隐泌出了一层凉意。 但这层凉意稍纵即逝。 她偏脸看向何田田,眼眸里满是“期许”的笑意:“那我可要加油减肥喽~” “为了我们的梦想!” “对,为了梦想!” 两人举着手里的牛奶碰了碰杯,甜笑声随着灯光透窗子在夜色中晕染开来…… …… 三天后。 周五。 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何田田方才起身倒了杯水。 工作室跟赵导敲定了合作后,曹文宇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这个项目上。 他另外租了场地,招了一批骨干,和琴姐带队昼夜赶制戏服,工作室这边,全权交给了资深元老陈芬。 工作室中标,董菲菲满心欢喜。 她本以为琴姐会把她带过去,也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镀上一层金。 可琴姐并没有,原本希望有多大,现在失望就有多深。 董菲菲本来就跟陈芬不对付,现在归她管,一百个不服气。 每天都是摸鱼的状态,懒散的很。 “田田~” 她百无聊赖,看着何田田:“你不无聊吗?” 无聊? 翟老头给她安排的任务能排到下周末。 她都要忙哭了好吗? 何田田不动声色,喝了口水:“你无聊?” 董菲菲也不正面回答,往座椅上一躺:“田田,戏服的事儿怎么说也有你一半的功劳吧。这跟赵导签约之后,你却连参与项目的资格都没有,你不寒心吗?” “我有什么可寒心的?” 何田田耸肩:“曹先生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打工人照做就是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董菲菲的心思。 董菲菲扬眉:“我不信!过河拆桥听说过吗?说的就是你。” 何田田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曹先生给我提供了个平台,我感激都来不及呢。他要那么做,我也认了。” 董菲菲:“得了吧,这办公室里就咱俩人,你跟我拿捏什么呀?现在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能出去败坏你不成?” “这倒也是哈~”何田田微微一笑:“难怪呢,我说最近看你都比以前顺眼了呢!” 董菲菲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心里也憋着气呢吧?” 何田田:“你憋着呢?” 董菲菲傲娇的很:“我跟你可不一样。” 何田田笑了:“那肯定不能一样。这项目你跟琴姐身边忙前忙后熬夜多少个通宵?我跟你比不了。” “按你那说法,我是那‘过河拆桥’里面的桥,你就是‘卸磨杀驴’里头的驴!比不过,比不过~” 董菲菲:“……” 你才驴呢! 你们全家都驴! “何田田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她又白了何田田一眼:“我今儿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就不信,你心里真一点成见都没有?” “当然~”何田田抖肩:“要不然,我能这么开心?” 别说是真没有。 就算是有,她也不能应这个声,点这个头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谁知道董菲菲这女人是不是暗地里又驾好了手机,准备给她录音,或者拍视频取证呢! 董菲菲还不死心,瞅着何田田:“可搞定翟老,的的确确是你的功劳。” “不不不。” 何田田摆摆手:“但非要这么说的话,这功劳我只能占三分。” 董菲菲疑惑:“怎么说?” 何田田搞定了设计圈里最难搞的翟茂之,这是全公司人尽皆知的事儿。 她喜欢装模作样,兜着就兜着,但剩下七分是谁的? 何田田猜到她肯定会这么问,微微一笑:“剩下的那七分,当然归你!” 董菲菲:“我?” “嗯哼~”何田田:“要不是你赶鸭子上架把消息发群里,我也不能被逼上梁山。对不对?” “所以说嘛,这事儿,你功劳最大。” 闻言,董菲菲小脸都绿了,手里的鼠标重重一拍,瞪了何田田一眼:“没劲!” 何田田也不生气,笑吟吟的吹着茶水。 大约真的是太无聊了,半晌后,董菲菲又开了腔:“你不觉得陈芬已经把我们两个孤立了吗?” “现在的设计项目,都在她跟李小梓手上,搞的我们两个跟吃闲饭似的。” 何田田紧盯屏幕:“让你放松一下不好吗?趁这个机会好好整理提升一下,我觉得挺好。” “切。”董菲菲:“你真虚伪!要不是因为这屋子里没别人,我都不想理你!” 何田田笑而不语。 我求之不得。 见她真不说话了,董菲菲又自言自语起来:“快来个像样的订单吧,要不然能疯了。” 何田田:“你怎么知道来的订单就能分到你这儿?” 董菲菲:“不然呢?难不成分给你啊?你才来几天啊,服装三要素搞明白了吗?整天装模作样的……” “是是是。” 何田田懒得搭理,埋头整理资料:“你说的都对。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就拿我当假想敌了,什么时候起这么瞧得起我了?” “现在谁敢瞧不起你啊~”董菲菲字里行间酸的冒泡:“你可是曹先生亲自聘请的艺术总监……” 狗屁的艺术总监。 何田田刚要反驳,叮咚一声,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 【目标人物于一个小时前约了何总。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包,是现金。】 泥煤! 何田田心里懊火,想要爆粗口。 吕心月那个女人,还真是脸皮厚过地皮! 贼心不死! 竟然还有脸去找老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要真知道什么礼义廉耻,就不可能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了! 其实最让她动肝火的并不是吕心月那个女人,而是何承贤! 他是鬼迷心窍了吗? 明明已经口口声声答应过她,要为妈妈守丧三年。 可现在……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打死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她亲爹能做出来的事儿。 越想越气,何田田砰地一声把手机丢回了办公桌上,把喋喋不休的董菲菲吓了一个激灵。 干嘛呀! 她挑着眉本想质问一番,可看到何田田垮掉的脸色,心里一凌。 她从没见过何田田这样,一时间到了唇边的话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吭声。 …… 下午。 何田田脸色仍旧沉郁,不见暖色。 搞的董菲菲跟着紧张兮兮,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刻意绕着走。 是……是我那句话说错了? 不能吧。 我平时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也没怎么着啊。 何田田今儿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正疑惑着,工作室的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来了,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身影。 “来订单了,来订单了~” 董菲菲顾不得许多,连忙站了起来,招呼了何田田一声:“赶紧的,这次别再让李小梓他们抢先了……” 话都没说完,她起身就迎了出去。 何田田心烦的很,没有理会。 “吕小姐,这位是……” “我是雪儿的妈妈,你们喊我吕姐姐就行……” 吕小姐,雪儿,吕姐姐……以及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腔…… 何田田扭头,果然就撞上了吕心月母女! 都说冤家路窄,这是窄到家了! 迎上前去的董菲菲听到“吕姐姐”三个字,差点没吐了。 明明马上当外婆的年纪了,跟我们这些个小年轻面前扮什么嫩? 不过金主就是爸爸,没办法。 外加上次看曹文宇对吕雪儿又客气,又上心,董菲菲琢磨着,这对母女背景应该不浅,也顾不得膈应,一直笑脸相迎。 “吕小姐……” 李小梓见来了客户,几乎也是非一般迎了上来:“原来是你们这对‘姐妹花’来啦~又是来挑礼服的吧?这次是出席慈善晚宴,还是红毯呐?” 她边说,边横到了董菲菲身前,用意明显。 “是选礼服,不过这次不是租借,是定制。” 吕心月开了口,边说边四下张望。 “定制好,独一无二,意义非凡。”董菲菲脚步一错,不动声色的将李小梓挡到了身后:“像吕小姐和太太这种身份的人,穿定制最能彰显气质。” “对!” 李小梓扭腰,一皮鼓把董菲菲怼到了一旁:“我先帮你量一下尺码,关于礼服的想法和要求,你可以来这边跟陈姐沟通……” “陈姐那边现在哪儿忙得过来啊~” 董菲菲再次占据主动:“您还是跟我去接待室聊吧……” “跟我……” “跟我……” 董菲菲跟李小梓展开来了拉锯战。 “好啦~” 吕心月被吵的耳根发涨,抬手制止:“那个……你们工作室是有个设计师叫何田田,对吧?能请她出来一下吗?” 227 争了个寂寞 董菲菲跟李小梓听了吕心月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 两人刚刚争了半天,争了个寂寞。 原来人家是奔着何田田来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呀?” 李小梓打着哈哈。 吕心月:“难道你们这儿没有这号人?” 明明是千真万确过的事儿,要不然,就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曹文宇开口,也未必能劳动她过来。 “有是有的,只不过……”李小梓笑了:“但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设计师……” 何田田明明就是画三流低幼漫画出身的,整天在这儿工作室里浑水摸鱼。 “设计师”这三个字,她也配? 董菲菲虽然瞧不上何田田,但更瞧不上事事跟她争抢的李小梓。 见她有意打压何田田,只为了争抢金主,心里有气,怎么会就这么着随了她的心意? “田田的确不是我们这里的设计师。” 董菲菲亲昵挽上了吕心月手臂:“她可是我们这里的艺术总监。你们找她准没错。” “刚好,她跟我一个办公室,咱们要不直接去我办公室详谈?” 李小梓瞧了,气到只翻白眼。 艺术总监? 屁! 我看她艺术太监还差不多。 何田田可恶,董菲菲更可恶。 每天就跟一大眼癞蛤蟆似的,时时刻刻盯着她们,蚊子腿都要抢! 她还要呛声,一旁的陈芬却给她递了个眼色。 她们既然点名要找何田田,让她们找便是了。 何田田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水平,设计礼服? 线条能画顺畅就不错了。 李小梓恍然大悟。 对啊~ 刚刚还好奇呢,一向自恃清高的董菲菲怎么忽然就跟何田田抱团了。 怎么可能! 董菲菲这摆明是是想赶鸭子上架,让何田田丢丑。 看吧,如果搁在平时,咋咋呼呼的何田田早就装不下了。这会儿气儿都不出,躲在办公室当起了缩头乌龟…… 啧啧,好玩。 她怎么可能错过看戏的机会,随即变了脸,附和着董菲菲的说辞,巴不得火上浇一泼油。 “干啥呀这是!” 一旁的汪洋都有点瞧不下去了,嘀咕:“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哪有这样的。” 安小凡不动声色的看着,笑了笑:“你觉得田田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汪洋:“个性是一会儿事,本事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刚进这个圈子没多久,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安小凡:“那为什么,有人会慕名而来?” 汪洋一懵,对啊。 为什么呀? 安小凡腔调柔柔弱弱:“那你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汪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安小凡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了,一时间偏偏有说不上来。 妆容? 衣品? 眼神? 对,就是眼神! 自从公司酒会过后,她眼神…… 有时候就感觉,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不是跟何田田是发小吗? 平时两个人形影不离,就跟连体婴儿似的。 别人如果说何田田句不是,安小凡硬着头皮也要维护她。 今儿……她怎么不闻不问,看都不看一眼? 奇怪~ …… 一门之隔,几个女人的对话,何田田听的清清楚楚。 吕心月跟吕雪儿是何来意,她心知肚明。 董菲菲为什么嚷着为她引荐,何田田更是一清二楚。 她不动声色,坐在原地,慢条斯理的画着稿子,董菲菲引着一行人就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本来小,多了两人立即就显得逼仄起来。 李小梓就在门口,扒着汪洋的肩,静等好戏上演。 “田田,你皮鼓怎么那么沉呢?雪儿小姐和吕姐来找你了~” 董菲菲看向何田田:“说是要定制晚礼服,特地慕名而来。” 何田田淡淡的哦了一声,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就……就一个“哦”? 董菲菲:“……” 李小梓跟汪洋面面相觑。 吕心月跟吕雪儿倒是气定神闲,一脸的得意。 “田田……”董菲菲又悄声提点了她一句:“金主爸爸……” 何田田:“我看到了。” “……”董菲菲沉住气:“来找你的~” 何田田:“来就来呗。” 董菲菲:“你……你不得打声招呼,表示一下?” 何田田:“怎么表示?门口提前搞两挂鞭炮?然后踩着点儿点火?” 董菲菲:“……” 不生气。 不生气。 为了一会儿的好戏,忍了! 董菲菲暗自深吸了口气,脸上笑容浅浅:“田田~知道你最近一直忙不可开交。但顾客上门了,我们好歹要以礼相待啊,毕竟我们也是算服务行业……你这个样子,那我们订单还不跑干净啦?” “放心吧!她们这单,我不推,就跑不了!” 何田田啪的一声扣上笔记本,方才抬起头来。 董菲菲:“……” 李小梓:“……” 不吹牛,你是不是能死? 汪洋也是一怔。 不过比起董菲菲和李小梓,他多少还替何田田捏了把汗。 董菲菲被何田田怼的哑口无言。 她憋着气,转头看向吕心月母女,生怕两人一气之下拍拍皮鼓走人。 可人家母女两人笑吟吟的,似乎心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应该啊~ 吕雪儿那脾气她是见识过的。 恨不得所有跟她擦身而过的人个个儿都得卑躬屈膝,敬她一尺。 怎么可能好脾气到由着何田田这么造次? “田田说的没错。”吕心月眉眼生笑:“我们就是冲着你的名气来的,这单跑不了。” 何田田弯唇,回了一个微笑:“那真是不好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这单我不接!” 何田田! 一旁董菲菲听了,眼睛都快憋红了。 她凑到何田田身边,压低了嗓音:“差不多得了啊!摆谱也得有个度!” 何田田眉眼不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你跟谁玩任性呢?” “你以为工作室是你们家开的?这一单如果黄了,你就是……” 何田田抬眸,一个眼神飘过去,董菲菲就像是被人贴了符,封了神似的,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何田田盯着她,弯唇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不,你来? 董菲菲面色发青,憋着气,一言不发。 “田田~” 吕心月先是抿了一口李小梓递上来的茶水,这才拖着“温柔”的长腔喊了何田田一声。 “大家都这么熟悉,你看看你,我又不是不付你钱,你怎么不接呢?宝贝,是不是对阿姨有什么偏见啊?” 宝贝? 众人一懵,感情她们认识啊。 听吕心月这语气,貌似还熟的很。 吕心月也不打算给何田田开口的机会,又接着道:“放心啦,宝贝。阿姨怎么会让你为难呢?我这次特意带钱来的。”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放在双膝上包包:“咱们公是公,私是私,阿姨有的是钱,你该怎么收钱,就怎么收你的~” 何田田目光扫过那个包,心底里的火气又燎了起来。 这女人前脚跑去老何那里机关算尽才抠搜出这么仨瓜俩枣。转眼后脚就连跑带颠的来自己跟前臭显摆…… 这真是一分一毫都等不了。 何田田心里窝火,但仍旧面不改色。 她冲吕心月挤出一个微笑:“阿姨你生财有道,我当然知道不差钱。” “但是吧,你刚刚也说了,慕名而来。既然如此,你给我这么点出场费……是不是寒酸了点儿?” 吕心月也不生气,笑呵呵的:“你这孩子,真会说笑。咱还没谈到出场费呢……” “呵~”何田田手中的笔玩出了花样:“你那包里能装几个钱?” 吕心月:“……” 何田田语气极其“轻佻”,听的在场的人都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这也太飘了! 李小梓跟汪洋再次面面相觑。 “何田田,别蹬鼻子上脸!” 吕雪儿进门之后一直没跟何田田搭话,她已经忍她够久了:“就你那点水平,还有脸漫天要价?!” 这话几乎是说出了在场所有看热闹人的心声。 如果不是考虑立场,董菲菲跟李小梓早已经拍手称快了。 何田田耸肩:“那你别找我啊,我价格这么贵~” “你……” 吕雪儿坐不住了,想要起身跟她一较高下,却生生被吕心月给按了下来。 “田田说的对。凭本事吃饭,当然是凭本事开价了。” 最属吕心月这老狐狸沉得住气,笑呵呵的:“找你,今儿就找你了。” “我要的就是个称心如意,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反正有你那财大气粗的老爹买单,用你家的钱,砸你的狗腿子。 说怕谁~ 何田田见这娘俩儿今儿是铁了心要跟她死磕,就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点名找我,就证明你们瞧得起我。看在你们盛情难却的份上,我接!” 吕心月跟吕雪儿对视了一眼,对付何田田的招儿早就合计好了。 董菲菲跟李小梓对视了一眼,后槽牙都咬碎了。 何田田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还真接! 不怕被噎死? 等几人邪火冒的差不多了,何田田幽幽道:“不过,我手头有单子,不能停。做完,估计就年底了。” “这样吧,明年你们再过来,我有时间就帮你们搞~” 228 捧杀 吕心月跟吕雪儿脸色阴晴不定。 合着是在这儿摆了一通谱,最后还是不接? 你不接不行啊! 你不接,接下来我们娘俩怎么收拾你? “何田田,能不能行?” 吕心月还没开口呢,那边李小梓彻底看不下去了。 她扭腰来到何田田面前:“你也不怕吹牛把门牙崩了!” 何田田看着,微微一笑:“那你的这一排牙,都是假的?” 如果吹牛真能崩掉牙,那你这嘴里怕是没剩几颗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小梓被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接不接吧?” “咱们工作室里可不养闲人。你别以为是曹先生挖你来的就高人一等!咱们得凭本事说话!” 何田田知道李小梓瞧不上她,明里暗里,人前人后,听见的听不见这话没少说。 她不急不恼偏脸看向李小梓:“当然要凭本事说话,要不然吕小姐她们为什么找我,不找你?” “你……”李小梓一口老血梗在喉间,那叫一个憋火。 她名校毕业,跟董菲菲一样都是恃才傲物的主儿。 外加心直口快,直肠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揶揄? 李小梓受了刺激,转头看向吕心月和吕雪儿:“雪儿姐,阿姨,实话个你们说了吧,你们这次真找错人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偏偏找她做设计。” “但我好言提醒一句,等她把你们想要的礼服设计出来,猴年马月吧~” 何田田:“对啊,我刚刚也说了,忙的很。等到猴年马月也不稀奇。就看她们愿不愿意等了~” 还装! 还装! 李小梓直接忍不了了:“何田田,你忙什么呢?” “忙着每天盯着秒针,琢磨还有几分钟下班?还是忙着琢磨下班后吃什么呀?” “搞不定就搞不定,直说不就好了?” “你什么水平,大家心知肚明。直截了当说出来也不丢人。干嘛非要装腔作势呢?” “搞那么大排场,最后干啥啥不成,要啥啥没有,那才是真丢人呢!” 李小梓说出来董菲菲的心声。 她双手抱臂,斜眼瞅着何田田,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吕心月跟吕雪儿对望了一眼。 瞧见何田田被同事埋汰,看戏看的舒坦,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我们就是知道何田田不行,所以才来的! 她要是要什么行什么,那还有什么意思? 偏偏就是她不在行,那到时候把她脑袋按地上踩着玩,才有意思呢。 所以,今儿谁说什么都白搭。 她们娘俩,就选定何田田了! “小姑娘,都是同事,哪有这么说话的呢?” 吕心月瞅着李小梓,有意偏袒起何田田来。 李小梓哑巴吃闷亏,心里憋屈:“阿姨,您是根本没搞清楚实际状况,我这是有一说一……” 吕心月:“那也不成!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家田田。” 李小梓:“???” 你们家田田? 你跟人家很熟吗? 一口一个田田,一口一个宝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妈呢! 可何田田是怎么对你的,怼天怼地对空气,自打你进门,给你好脸了吗……你倒好,维护起人家来了。 这到底是犯傻,还是犯贱? 吕心月见李小梓一双眼珠子定在自己身上滴溜溜转,怎么会猜不到这小丫头心思? 她既不搭理她,表面更是不动声色。 偏脸看向何田田的功夫,脸上就挂上了微笑:“田田是我老友家的闺女,她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还用着你们给我开示?” “这孩子天生聪颖,心灵手巧。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一直都是我们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就没有她不会的,更没有她搞不定的事儿。” “你们羡慕她,我理解。但这样当面诋毁……就有点过分了啊~” 李小梓:“……” 我羡慕? 心生妒忌,诋毁何田田? 阿姨你没事吧? 趁时间还来得及,我要不要带你去挂个眼科好好瞧瞧! 她忍了又忍,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憋屈气,刚想要反驳,却被身后汪洋给拉住了。 那可是金主爸爸! 你想干啥? 他连忙替李小梓找补:“阿姨,她不是那个意思。您别多心……” 吕心月瞧了,唇角的笑容更浓了:“那是几个意思?” “田田怎么说也是你们老板挖空心思引进的人才,虽然人家的确来了不长时间,但也能有意孤立人家吧?” “不过我也能理解,身边的人太优秀,你们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但咱们得脚踏实地努力的提升自己才是正道,可不兴搞些勾心斗角。” 这话说的…… 一众人听了,脸色变来变去。 最终,眼角余光跟冷箭似的,齐刷刷定在了何田田身上。 何田田额前一黑,脑瓜仁疼。 吕心月这娘们,真损。 这是要一壶毒奶撑死她? 吕心月抬眸,众人的反应悉数收入眼底。 这个结果她很是满意,眼角眉梢都泌吃了笑意。 “今儿不论你们说什么,我就是要田田。而且啊,从今往后,只要是我跟我女儿的需要衣服,我都来找她,也只能是她!” 她偏脸看先何田田:“宝贝啊,阿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人也得罪了,你可不能再推辞喽?” 吕心月言下之意很明显: 我今儿就是赶鸭子上架来的! 如今这个地步,你如果再推辞,那就只能说明你能耐不够,没本事接这活儿。 众目睽睽,虎视眈眈的,你要真这么着了,那这工作室也没脸呆了,赶紧麻溜的卷铺盖滚蛋得了! 何田田怎么会不知道这女人的用意? 暂且不说能不能力的问题。 就冲着她们母女两人“剿杀”的嘚瑟劲儿,她肯定不会点这个头,给自己惹一身骚。 但眼下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两全的对策…… 好气! 吕心月知道何田田没招了,幸灾乐祸的瞅着她,双腿交叠品着薄茶,爽啊~ 小贱人,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你不是让我抹不开面子吗?我多的是招儿让你脱层皮! “何小姐,我们有协议在的吧,你如果临时加单,是需要付违约金的!” 蓦的,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就瞧见了一个身材修长,器宇轩昂的男人立在了门外。 周森?! 何田田迎上周森,眼眸一亮,差点激动到蹦了起来。 她发誓,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稀罕过这个男人。 因为她知道,周森是来给她解围的。 刚刚他隔空飞来的电眼,已然暗示了一切。 周森单手插兜,径直踱步来到了何田田身边。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一路被摇曳拖拽着,直到他站定了脚步,方才跟着定住。 周森一身海蓝色暗条纹的西装,中规中矩的白衬衫,愣是让他穿出了仙气。 他本身就是一个光源,一出场,原本逼仄的空间忽然好像被照亮了。 要不然,在场的男男女女,眼睛里为什么忽然多了熠熠耀动的光芒。 吕雪儿没想到周森会突然出现,激动到直接站了起来:“森哥~” 周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吕心月,微微一怔。 哎呀妈~ 这帅哥长的真好看! 他正盯着自己呢……一定是被自己这张保养有方的漂亮脸蛋惊艳到了……一定是这样~ 吕心月见周森目光跳过别人唯独定在自己身上,顿时心花怒放。 这么个年纪了还能第一时间吸引到小鲜肉的目光……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来医美砸在脸上的那些钱,是真值啊! 可她并不知道,周森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么热的天,身上还糊一厚皮草……不怕热吗? 不怕悟出痱子,也不怕捂出味儿? 周森下意思抿了下鼻底。 吕雪儿敏锐,立即就把吕心月往身后拉扯了一下。 她脸上又浮上了笑容。 那是对谁都不曾流露的温柔乖巧:“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你。” 周森点头,淡淡的回了一声,好巧。 森哥? 吕心月见女儿看他的眼神都糅了蜜糖,立即就猜到什么。 她盯着周森,目光炯炯:“你是……周森?” 周森闻言,目光这才回到她的身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哎呀,真的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周森的出现几乎瞬间吸引了吕心月的全部注意力。 这个男人只在女儿的叙述中出现过,在网络上的照片中出现过,在电视上看过,但真人她是头一次见。 吕心月一激动,就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真好看……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好看?” “比网络上那些精修图还好看……哎吆吆,这怎么得了?” “雪儿已经够好看的了,你还这么好看,那以后我的外孙得漂亮到什么程度?我都没法想……” 周森:“……” 雪儿,他,外孙? 凭空多了一个丈母娘,也难怪周森吓一跳。 “妈!你说什么呢?!” 吕雪儿小脸一红,暗中连忙狠狠掐了她手臂一把:“别瞎说!” “哦哦~”吕心月自知失态,而且想到周森这样的人物肯定瞧不上一惊一乍没见过世面的人,就赶紧识趣的闭上了嘴。 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虽然嘴巴是管住了,但吕心月的眼神怎么都收不住。 小雪儿这丫头,别的本事了了,挑男人的眼光真是没的说~ 就眼前周森这矜贵的气质,搁在古时候,至少是个贝勒爷。 他是贝勒爷,那雪儿就是福晋,那她该是啥呢…… 吕心月边喜滋滋的琢磨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森。 可下一秒,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周森的手……竟然牢牢攥着何田田的小手!!! 229 宠溺而不自知 吕心月前一秒还以准丈母娘自居呢。 下一秒看着自己的“准女婿”牵着何田田……这脸,疼啊! 可偏偏这女婿还没收入囊中,她只能看着却无计可施。 这更扎心。 吕心月抿着唇,暗中扯了扯吕雪儿的衣袖,给她递了个眼色。 我又不是没长眼! 他们牵手,吕雪儿早就看在了眼里,脸色也崩的差不多了。 周森一进门就拉上了何田田的手。 动作极其自然,那感觉就像是一起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夫老妻。 何田田有偷偷的看过周森一眼,根本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自然。 孰能生巧? 女孩子手摸多了? 她真想不出别的理由。 除了顾阅忱,别的男人的手都好像长倒钩刺,何田田抗拒的很。 她本能的想要缩手,可看到眼前吕心月母女俩儿的脸色就跟生吞了大头苍蝇似的,心里一乐。 你们不是不爽吗? 还有更不爽的。 何田田反手握住了周森手掌,顺便抱上了他的手臂。 周森从未见过何田田这么主动,不免微微一愣。 不过,随即就明白了什么。 何田田盯着吕心月母女,得意洋洋。 她那眼神无外乎就在跟周森传递一个声音: 你是工具人~ 你是工具人本人! 想他周森万花丛中过,都是被女人追着喊着奉承着,什么时候给女人当过工具人? 看把她能耐的…… 可眼前的人是何田田。 她小手正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掌,掌心是温润潮湿的,隐隐约约有一点汗意…… 还有她抱着他手臂的样子,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考拉,软萌软萌的…… 算了,就当一会儿工具人吧。 权当是体验生活了。 周森看何田田的眼神,宠溺而不自知。 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阵糖果雨。 有的人嗜甜,看的津津有味。 但有的人,已经气成了苦瓜脸! 吕雪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已经紧绷到发僵。 这场子她待不下去了,转身想走,却别吕心月一把拽住。 遇事就打退堂鼓,能成什么事儿? 再说了,谁的面前都可以打退堂鼓,唯独不能在何田田面前退缩! 要不然,她以后岂不是得能耐的要上天?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开玩笑,小周你别介意哈~” 吕心月打起了哈哈。 什么小周? 你以为人家周森是咱们家楼下摆摊卖西瓜的吗? 吕雪儿连忙给她递了个眼色,纠正:“是周总监。” “哦哦~” 吕心月连忙改口:“瞧瞧我这嘴~周总监,虽然咱们是头一次见面,但是呢我在家常听雪儿提及你。” “说你人好,心又善,没少帮忙。我这个做妈妈的听了别提多暖心了。真的是谢谢你~” 说着,吕心月就伸出了手。 要跟周森握手是其一,隔开黏在他身上的何田田,才是目的。 面子总是要给的。 不过,浅淡的握手之后,周森又熟练自然的攥上了何田田的手。 她这样乖巧的时候可不多,得珍惜。 何田田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森扬眉,工具人嘛,要当也得当个走心的工具人,你说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在旁人眼里全然成了打情骂俏。 这次吕雪儿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吕心月虽然有气,但心一横,还得端着:“那个……周总监,中午有时间吗?你跟雪儿虽然经常见面,但我跟你碰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你看,要不中午我请客,算是我了表心意,感谢你对我们家雪儿的照拂……” “谢谢。”周森淡淡一笑:“您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不巧,我中午刚好约了人。下次吧。” 周森字里行间平平淡淡,但气场碾人,根本容不得吕心月蹬鼻子上脸再有想法。 吕雪儿在一旁看着,觉得丢人。 虽然周森当众拒绝的是自己的母亲,可在其看来跟当众拒绝她没什么分别。 她暗中给母亲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自找没脸。 可吕心月却不以为意思,脸上的笑容瞧不出丝毫尴尬:“好,都好。下次就下次,咱们就这样约好了哦~” 周森:“……” 吕雪儿连忙扯了一把她的袖口:“妈!” “雪儿,你听到了吗?周总监下次约你,你到时候可得早点把行程安排妥当,知道吗?” 吕雪儿:“……” 人家是这么说的吗? 你还能曲解的更明显一点? 吕心月也不言语,而是瞪了女儿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以退为进。 我要不这样,就凭你那点道行,想把周森约出来怕是得猴年马月了。 有机会的时候,就赶紧给我抓住机会。 光要面子有什么用? 你能把何田田那臭丫头片子从周森怀里薅出来? 吕雪儿一想也是。 面子跟周森比起来,一文不值。 “我听你们刚刚在讨论礼服的事儿?” 周森不想再跟这对母女攀交情,把话题转移到了礼服上。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在门外听到一清二楚。 周森别的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非常清楚。 吕雪儿跟何田田有嫌隙,而且不浅。 要不然,当初就不会在时尚盛典颁奖礼那天,接二连三羞辱何田田,还故意搞坏了她的礼服。 当时身为局外人,他并没有声张,也没做表态。 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那晚过后,他跟何田田莫名其妙上了热搜。 以周森的能力,想查到背后的始作俑者,一点都不难。 哪怕是吕雪儿再怎么遮掩,隐藏身份,他还是能轻而易举的把她的老底拆穿。 周森当时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原因有二: 其一,前女友也是圈内人,不但聒噪而且非常喜欢带节奏。 但凡是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内涵他一波,给自己蹭热度。 就这,还没日没夜的想着跟他重修旧好。 做梦。 不如趁机,断了她的妄想。 其二,那一晚,他的确被何田田给惊艳到了。 明明不是全场最美。 明明也没有什么逆天气场。 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还带着点点婴儿肥……可她张扬啊,怼他怼的不留一丝情面。 娇小的身躯里裹着有趣的灵魂。 眼神锋锐,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哪怕是礼服被祸祸成那样了,可她依然能想到办法挽尊。 不但挽尊,而且还特自信。 以至于,在台下看着的他,看到何田田的从红毯上款款而来,瞳孔晃了晃,愣了原地。 大约就是会场楼梯上的不期而遇,何田田陷入他眼底,再也不能驱离。 自那之后,得知了何田田跟顾阅忱的关系。 缘分越来越深,捆绑越来越紧。 他想要维护她的心思,也一天比一天迫切。 刚刚看到眼前的光景,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最开始周森就料定,吕雪儿母女是带着目的来的。几番交锋下来,他大概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对母女有意喂毒奶,玩捧杀,心思可见一斑。 而在场的众人聚精会神,看热闹看的起劲,连他进门都无人察觉,可见她们多想亲眼瞧着何田田丢丑。 不是想落井下石吗? 好的很…… 周森扫了众人一眼,最终目光回拢落在了吕心月母女身上:“吕小姐的礼服,可有急用?” 吕雪儿不解其意,但被周森这么一盯,脑袋晕晕乎乎的,心神被控制了似的,乖乖的点了点头。 吕心月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就差恨不得明言:做这件礼服就是为参加周妈妈生日宴准备的。 闻言,周森笑了:“既然是急用,那还请你们换别设计师吧!” “……”众人一脸懵。 吕心月:“为啥?” 周森:“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何小姐要忙我的订单。而且已经签过协议。所以……暂时接不了其他订单!” 吕心月:“……” 周森:“我知道你们是慕名而来。也知道你们肯定是十分喜欢何小姐的设计风格。但真的不凑巧!她现在是我的人~” 何田田:“……” 吕雪儿:“……” 众人:“……” 周森看都不看吕雪儿,眼角余光瞟想何田田。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赶紧把舌头给我屡直了! 周森见状,憋笑。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喜欢看何田田跟他急头白脸。 这是不是有病? 目光收回,他风雅一笑:“开玩笑的,我是说,她现在是为我服务的人。我有强迫症,不想她在为我赶制礼服的时候,还要分神。那样做出来的东西,缺了诚意。” “所以,吕小姐,不好意思意思喽~” 吕雪儿僵着脸赔笑,憋屈的气息都不顺了。 周森:“我是这家工作室的常客,这里的每一位设计师都很优秀。既然你们也是急用,可以找……” 他偏脸,视线扫向众人。 我,我,我! 李小梓抓心挠肝。 选我,选我,选我! 董菲菲指甲暗中掐着掌心,心思写在脸上。 可周森扫了一圈,目光从她俩身上一带而过,最终定在了汪洋身上:“你们可以找他,品味非常不错!” 汪洋忽然被周森点名,而且还是褒奖,一时间受宠若惊,只能连连弯腰感谢,赔笑。 周森也没理会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吕心月母女身上。 虽然他目光淡淡,一句狠话都没有,可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场,根本容不得旁人说半个不字!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 连捧带哄,搞了一上午的铺垫,没想到让周森给一锅端了。 气啊! 可眼前人是周森。 若是以后想要抱牢这条大金腿,就得忍。 230 抱我,抱我,抱我! 汪洋把吕心月母女引去了接待室,众人散去,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董菲菲接了琴姐电话,临时出门送资料了。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何田田和周森两人。 何田田缓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周森立在她身旁,眼也不眨的打量着她。 露脐白t恤,宽松的格子裤。 头发草草的束成了丸子头,扎了一只画稿子的铅笔。 小脸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擦一点…… 曹文宇那个人比较随性,对员工的要求也不高。 弹性上班不说,对员工的穿衣风格也不做要求。 做设计的,费脑细胞。 已经够辛苦了,其他怎么随心怎么来。 何田田就喜欢这种随意的氛围。 她是真随意。 也是真好看。 天生的果汁脸,素面朝天的时候却也元气满满,少女感十足。 这才是真正的斩男颜! 周森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痴迷于一个人的长相。 而且,明明够不上惊为天人。 可他就是……就是无法自拔。 何田田捏完眉心,忽闪了一下眼眸,逼着自己拢了拢心神。 一抬头发现正被周森盯着,而且目光…… 她吓了一跳:“你还没走呢?” 周森:“……” 我杵这儿半天了,你没瞧见我? 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他剑眉微挑:“过河拆桥?” 何田田揉了揉眼睛,瘫倒在了办公桌前的座椅上:“对,卸磨杀驴。” 董菲菲用在她身上的,这会儿刚好用在了周森身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老何暗地里偷摸给吕心月塞钱的事儿,心里烦。 周森并不知情。 以为何田田纯粹是对他爱答不理。 男人的好胜心作祟,周森干脆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何田田身边。 何田田见状,拧眉:“你干嘛?” 周森:“你说我干嘛?” 何田田眉心拧成了麻花,我哪儿知道你要干嘛? 周森:“我要做西装!” 何田田:“你做呗~” 等等…… 他这眼神,该不是想让她做吧? “出门左拐,找陈姐。”何田田埋头翻开了资料,装傻。 周森抬手扣上了她的资料:“我找你!” 何田田:“不会!” 周森:“你能行,我看好你~” 何田田抬眸瞅了他一眼。 恨不得一大耳刮子呼过去。 如果不是刚刚他替自己解了围,何田田肯定以为他跟吕心月母子是一伙的。 何田田:“我再次郑重的告诉你,我-不-会!” 周森乐了:“不会你还这么理直气壮,身为员工,这样不太好吧?” 我乐意!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管得着吗你?” 周森就喜欢她这股劲儿,故意往前凑了凑:“男装不会,量个尺寸总没问题吧?” 何田田:“……” 周森:“量完我就去找陈芬。” 赶紧走。 麻溜的走。 何田田现在只想关起门来,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她直接找了软尺,冲着身旁的周森招了招手。 麻溜的。 利索的。 赶紧! 量完了请你原地消失。 周森立在墙角,半张着手臂,眼眸微敛,黏在何田田小脸上。 何田田也不看他,机械的量着尺码。 “我听说……” 周森低着脸望着她,眼神里流露着坏坏的笑意:“专业的设计师只要用手比划一下,就能清楚的知道尺寸……” 何田田正在给他量腰围。 闻言,偏脸瞅了他一眼。 周森扯扯唇角:“别人说的!” 那你找别人去! 何田田都不想理他。 纤细的手臂缓过周森的腰,固定软尺。 随着她的靠近,发丝淡淡的果香味传来,隐隐约约的往周森的鼻孔里钻。 他眼神微微有些异样,整个人肢体竟然不自觉的开始发僵。 抱我! 抱我! 抱我! 脑海里有一个小声音不停的在喊,周森满心期待的抿了抿唇。 可何田田低头核对着尺码,无动于衷。 抱她! 抱她! 抱她! 多好的机会啊! 那个声音,又在周森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激动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周森敛眸盯着身前垂着小脑袋的何田田……滚了滚喉咙,手臂竟然不由自主的举了起来。 “你干嘛?!” 蓦的,何田田抬起头来。 “咳咳……”周森尴尬到治咳嗽。 一双手无处安放,好在灵机一动,顺势“搔首弄姿”摆了个poss! 神经病啊! 何田田瞪着他,简直没眼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森唇角一扯:“哥的身材还行不?” 何田田:“你又没脱,我怎么知道?” “那要不……”周森手一垂,准别要撩衣服。 “不要刻意吸腹!” 衣服还没撩起来,何田田抬手一巴掌敲在了他的腹部:“量尺码不对,衣服做出来你只能当童装穿!” 周森:“……” 这女人太狠了。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没有吸腹,哪有……不信你看……” 周森正要摸衣服证明自己,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上响了起来。 一抬头,就撞上了立在门口的安小凡。 安小凡不明所以,但开门撞见这场景,当下就惊到怔住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外带上下其手…… 都是结过婚的人,就眼前这一幕,用脚指头琢磨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 安小凡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发现格外多余。 她僵着脸,尴尬的笑笑,转身就走。 想了一想,还是不行。 她转身,尴尬的笑笑:“那个……陈姐交代我给周总监送一杯茶过来。没想到……茶我搁这儿了,你们继续……” “小凡!” 何田田生怕她误会,赶紧喊住了她:“你回来!” 安小凡站定,看着眼前两人,讪讪的笑笑。 内里有多少心酸和醋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何田田连忙起身上前,把安小凡拉到了跟前:“你别多想啊,周总监做西装,需要量尺寸……” “哦。”安小凡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却没有丝毫松缓。 何田田知道她在意。 灵机一动,干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哎呀,眼里进飞虫了……”说着,她直接把软尺塞到了安小凡手里:“你帮周总监量一下,我得去洗下眼睛。” 周森:“……” “哎……”安小凡还想说什么,何田田一溜烟撤了。 安小凡跟周森面面相觑…… “对了~” 蓦的,何田田扒着房门,探出了半拉小脑袋:“刚刚周总监特地交代了,专业人员根本不需要软尺。小凡,你直接上手就成!” 安小凡:“……” 周森:“何田田!” 他盯着门外的何田田,龇牙咧嘴。 略略略~ 何田田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冲着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后立马就撤了。 安小凡抬头,迎上周森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红色意。 对周森上手……这应该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吧? 安小凡也不例外。 可好在她矜持,懂分寸,权当一乐子听了。 “那个……你放心,我不会的~” 她手里拿着软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讪笑起来。 她看周森的时候,眼眸如一捧盈盈秋水,微风一拂,涟漪淡淡。 周森眉心微拧,偏脸看向别处。 怎么说也是邻居。 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森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僵笑着张开了双臂。 安小凡见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心花怒放。 她从没靠周森这么近过。 伏身的瞬间,就好像窝进了他的怀里。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能嗅到周森身上的香水味。 好像是蓝茶……内敛温柔,干净细腻,矜贵绅士。 而眼前的白色衬衫干净清清爽,映入安小凡的眼睛里,宛如九天之上的云朵。 羞涩。 激动。 安小凡心旌神摇,手指发僵,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心跳如雷! 扑通~扑通~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动的感觉。 哪怕是跟方志远热恋的事情,也不曾有过。 安小凡神游天外,手中的动作就停滞了。 周森胳膊都举僵了,不由得拧眉。 “那个……我忽然想起了。” 周森见安小凡要拢他的腰半晌没了动作,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之前刚量过。我直接把尺码报给你,你记一下。” 安小凡猛然惊醒,立即抬起头来。 迎上周森时,已经是窘迫到说不出话来。 费了好大的功夫,她这才反应过来周森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他嫌弃她? 何田田给他丈量的时候,周森眉开眼笑,开心挂在脸上。 换了她……就能直接自爆尺寸? 这对比,还能在明显一点吗? 安小凡指尖抠着软尺,仿佛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心尖尖,青红莫变。 若是以前,她肯定一个字都不敢多言,点头哈腰过后,选择唯唯诺诺的逃窜。 可现在,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气氛骤沉。 就连周森也觉得尴尬起来。 安小凡缓缓的抬头,凝视着周森。 良久,唇角方才挂上了一抹笑意。 她柔声道:“还是需要再核实一下,这才能更标准。” 周森眸心一跳。 安小凡这是要以退为进? 可神色温谦,笑意盈盈,丝毫瞧不出端倪。 周森淡淡一笑:“也对,保险起见,我还是直接找曹文宇吧,要不然其中除了差错,谁都不好说。” 安小凡:“……” 周森走了。 临走前脸上还挂着笑意。 安小凡气息一拧,脸色瞬间就垮塌下来。 231 惊出土拨鼠叫 周森果然瞧不起我。 安小凡咬着牙,周身隐隐的泌着一层黑色氤氲。 他果然是嫌弃我! 男人……呵。 说穿了,还不都是一个样! 还有何田田…… 明知道周森会嫌我,偏偏还故意让我给周森量尺码……她是何居心? 故意看我笑话? 故意等我丢丑? 然后好跑去跟陶野凑一块儿,捧腹大笑? 田田啊~ 安小凡指尖搭上了茶杯,指尖轻轻的摸索着边缘。 还真是我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呢! 心神一拧,一股狠劲迸发,她抬手就把茶杯扫落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 茶杯应声而碎。 心里恨意并没有随之消减,安小凡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跪倒在了地上。 最开始的时候,安小凡以为自己怒火攻心,被一口气冲成了这样。 她尝试着让自己深呼吸,却发现,眼前的虚影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浅…… 我这是怎么了? 安小凡慌了,可想要发声求救,喉咙紧锁,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勒住了一样…… “小凡?!” “小凡你怎么了?” 何田田从洗手间回来,进门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吓傻了。 “小凡,小凡你别吓我!” “小凡……小凡……” “田田……我……我好像快不能呼吸了……” 安小凡瞳孔微张,已经没有焦距了。 她气若游丝,但却拼命的攥上了何田田的手掌:“救我……救我……” “没事的,没事的。小凡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 陶野跟陆源赶到医院的时候,安小凡早已被送进了抢救室。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何田田和周森。 何田田贴墙站着,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到现在还没冷静下来。 母亲突然离世的阴影忽然又笼罩了回来。 想到安小凡晕厥前痛苦无助的样子,何田田仍旧心有余悸。 她好像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这样的何田田,周森从前见过一次,就是何妈妈离世前…… 他能猜到何田田一定是又陷入了旧情绪的泥沼里,可无能为力。 只能是守着她,温言安慰,尽自己所能让她多一些安全感。 “怎么回事?” 陶野大步到了近前,拧眉质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何田田,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好好……” 话还没说完,迎上何田田那张小脸,陶野就愣住了。 她整个人就跟一直大号红眼兔似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滚,一滚的…… “你别凶田田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周森眉心微拧,瞧不得旁人说何田田的不是。 不等陶野说话,立在她身旁的陆源却开了口:“周先生你误会了。我老板没有要凶田田姐的意思。她说话就这风格。” 你有你要袒护的人。 我也一样。 管你是谁! 因为妹妹生病,他受了顾阅忱不少照拂,时刻心怀感恩。 原本何田田是顾医生的媳妇,人家女孩子只不过就是闹个小脾气,雨过天晴就好了。 周森可好到,横插一脚,生怕顾医生得了好。 关于周森跟顾阅忱之间的嫌隙,陆源多少从陶野嘴里听到了一些。 他跟顾阅忱一样,认定了周森接近何田田就是别有居心。 可奈这从中当红娘的是陶野,他无计可施。 但他对周森一直没什么好感,自然就懒得装什么温俭恭良。 周森不傻,当然能察觉处陆源对他的“不爽”。 虽然搞不清楚缘由,但他猜测大概率是因为陆源护主心切。 想来应该也是刚刚自己袒护何田田心急,脸色不太好,让他多心了。 一旁的淘汰根本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而是径直来到了何田田跟前。 瞧了何田田的小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酸。 “瞧瞧,现在有人护着,我这话儿都说不得了。” 她抬手揉了揉何田田的小脸:“我就想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我的错。”何田田垂着脑袋:“我没照看好小凡……” “行啦!” 陶野将何田田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你小丫头一个,平时都是别人照看你,你哪有照看别人的本事?” “小凡不会有事的!放心!” “我不来了吗?有什么事我顶着,别哭着个脸了……” “是啊!”陆源也跟着附和:“顾医生在呢,有他坐镇,小凡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何田田点了点头,伏在陶野怀里,垂着眼眸。 这抢救室的房门一刻不开,她这心就一刻不停的揪着。 “病人家属……”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签下字!” 陶野拍拍何田田,转身迎了上来:“小凡现在怎么样了?” “先签字!” 护士指了一下文件:“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状况也并不乐观……” 陶野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皱眉:“你刚刚不都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吗?那怎么会还乐观?是哪儿出了问题,不乐观?” 护士:“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你到时候问主治医生吧!” 正说着,抢救室的房门再次被打开,安小凡被推了出来。 身上插拔监护仪,脸上带着氧气面罩,整个人还是昏迷的状态。 “小凡……” “小凡……” 瞧见安小凡,一众人围了上来。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跟在床尾的顾阅忱开了口:“先别打扰她!” “小凡怎么样了?” 看到顾阅忱,何田田宛如看到救星,忙不迭跑到了他跟前:“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对啊!”陶野也盯着顾阅忱:“什么叫脱离危险了,但还不乐观?能不能说点通俗易懂的人话?” “先把病人送回病房。安顿好之后……” 顾阅忱抬眸,目光落在了何田田身上:“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为什么非得是她?” 陶野不干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不着!” 顾阅忱直截了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陶野:“……” 我*你大爷! 陶野恨得只想骂娘。 如果不是状况不对,她真想抡开臂膀跟顾阅忱干一架。 每次见他这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势,她都有种拦腿给他一闷棍的冲动! 陆源太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气了。 她呛别人那是家常便饭。 人家呛她……天都能给你捅出一窟窿。 眼见陶野要上前,他赶紧扣上她手臂,将陶野拖住。 陶野:“你别拉我!” “别冲动,别冲动……” 陆源:“犯不着,犯不着!” 陶野瞪了他一眼,是犯不着。但我气! 陆源压低了声音:“人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你这一上手可就算袭医,大罪!” 陶野:“……” 等着吧,总有一天让顾阅忱尝尝她陶氏拳法的威力! 心里憋着气,抬头的功夫,却发现人家顾阅忱早已走远了。 …… 十分钟后。 顾阅忱办公室。 “小凡怎么样了?” 何田田跟在顾阅忱身后,亦步亦趋。 顾阅忱并没有急于回答,站在盥洗池前,慢条斯理的按压着酒精洗手液。 一下。 两下。 三下…… 何田田耐心耗完,上手猛地一按,洗手液喷涌而出! “……” 顾阅忱偏脸看向何田田,欲言又止。 何田田一脸悻然:“洗吧!” 顾阅忱:“浪费!” 何田田:“……” 你还知道浪费? 时间就是生命,你浪费我的生命怎么不说? 顾阅忱低头,继续慢条斯理的洗手,细致到每一处指缝。 何田田:“我要投诉你!” 顾阅忱:“原因?” 何田田掰着手指指控:“耍大牌!摆谱!玩忽职守!不把病人当回事!根本不考虑病人家属的感受……” “七宗罪?” 顾阅忱也不生气,眉宇间藏了笑意:“还差两个。” 何田田:“……” 你到底还没有正事儿? 不说是吧? 不说我去问别人。 何田田转身就走。 “安小凡的病情,小白已经去病房交代了。” 她刚迈开步子,顾阅忱忽然开了口。 何田田猛然顿住脚步,扭头:“那你还把我叫过来干嘛?” 顾阅忱并没有回答。 关掉水,起身,慢悠悠的朝着何田田靠了过来。 “你干嘛?” 何田田感觉顾阅忱好像被什么玩意夺舍了,眼神里藏匿着罪恶。 顾阅忱步步紧逼。 何田田连连败退。 最终,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晃的何田田七荤八素。 “你……你……你干嘛?” 何田田眼眸瞪的浑圆,像是一只警觉的林间小鹿。 志怪小说里都说,医院阴气重,最不干净。 手术室亡魂多,顾阅忱该不会日夜劳累,精力透支,阳气不足然后被…… “我要说,喊你来是逗你玩呢?” 顾阅忱声音从头顶上飘落下来,悠悠的,一改往日刻板高冷,慵懒的让人心痒。 何田田:“呵!” 顾阅忱:“你笑什么?” 何田田:“笑你应该没那么无聊。” 顾阅忱弯唇,还挺懂我的! 何田田:“你起开!要不然我喊非礼……” 话还没说完,顾阅忱忽然欺近,呼吸可闻的距离晃的何田田耸肩,闭上了眼睛,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叫。 意料之中的亲近并没有来。 何田田尴尬,指缝微张,就见顾阅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毛巾,正在似笑非笑的擦着手。 她偏脸歪头,忽然就瞧见身后挂了一排编着号码的白色毛巾。 232 顾医生推倒攻略 人家顾阅忱不过就是顺手拿个毛巾,你鬼叫什么? 何田田自觉丢脸,偏脸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迎上顾阅忱笑吟吟的脸,尴尬到脚趾抠地! 顾阅忱看着她小眼神飘来飘去,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提步,上前,毛巾归于原处。 顾阅忱偏脸,咫尺的距离,呼吸已经打到了何田田的发丝上。 又……有来? 你无不无聊啊? 何田田正想硬着头皮给自己扳回一城,蓦的,手腕一紧。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顾阅忱带进了怀里。 “喂……” 何田田毛了:“你怎么还上手了?” “这是办公室!” “注意点影响行不行?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何田田瞪着他,挣扎拍打,就差上脚了。 下一秒,顾阅忱已经把攥着她的那只手提了起来,直接怼到了她的面前:“身为一个医生,给病人看一眼伤口,怎么就不要脸了?” 何田田:“……” 他是医生,这是个人都知道。 但说到病人……小凡在病床里躺着呢…… “啊!” 正疑惑呢,手指传来剧痛。 何田田拢神,低头,就见自己食指和中指沾满了半干的血渍! 顾阅忱捏了她之间一下,登时疼的她跳脚! “你有没有人性……” 她疼的想咬人,话还没说利索,就被顾阅忱拉着进了隔壁的治疗室。 “刚刚是顾医生吧?” “看背影,应该是。” 不远处,傍在病房门口的两个迷妹,看到顾阅忱出来不约而同凑到了一起。 “他牵着的女人是谁?” “不知道啊!” “妹妹?” “顾阅忱有妹妹?” “不然呢?除了病人,你还见过他对别人露过笑脸?为了加顾医生个微信,我是想尽办法混进来当陪护。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谁还不是呢!你猜里面躺着的是谁?”其中一个女人指了指身后:“我前男友!” 我厉害吧? 另外一个女人呵呵一笑:“那你猜,我那边躺着的是谁?” “谁?” “一直都瞧不起我的前任他老娘!” “集美,你是个狠人!” “切,都是小事。我就是想让她瞧瞧,有朝一日我抱的男神归。挽着顾医生的胳膊在他们一家人面前左三圈,右三圈的那么晃……气死他们,悔死他们!” “集美下一步可有什么攻略,不如我们交流一下……” 身后,迷妹们嘀咕声传来,隐隐约约落进了何田田的耳朵。 好家伙。 顾阅忱这块香饽饽,还真是越老越抢手了。 她以为自己追顾阅忱那会儿就够刺激够疯狂的了。 可跟现在的小姑娘比……就是渣渣啊! 那两个小姑娘看样子顶多刚成年吧~ 丁点儿大的年纪……就想着泡顾阅忱? 真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影响智力发育。 何田田抻着脑袋往外张望,真心想送她们两句“每日恐婚小箴言”,还没开口呢,就直接被顾阅忱拎着衣领,抓小鸡崽似的丢到了椅子上。 “你就不能温柔点儿?” 何田田扯了扯被揪乱的领口,气鼓鼓的盯着顾阅忱。 顾阅忱也不说话,拉过医疗车。 低头,找了镊子,消毒水。 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窗子,遮阳帘打落进来,落在顾阅忱身上时候,已经没有凌人感,唯独多了些干净和明媚。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眉宇间多了些薄怒:“怎么搞的?” “额……” 何田田的手是在慌乱中去搀扶安小凡时,被地上摔碎的玻璃碎片给刺伤的。 当时情况危急,她全部心思几乎在了安小凡身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 到了医院,安小凡已经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何田田一颗心悬着,精神状态高度紧绷,也就没有时间去留意这些小伤。 不光是她没留意,在场的众人都没有留意。 唯独顾阅忱…… 何田田凭借记忆简单交代了两句。 讲完,偏脸瞅着顾阅忱:“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阅忱:“我是医生!” “可在场的医生也不只你一个啊~我还以为你有吸血鬼属性。” 何田田边调侃,边龇牙比划:“闻着味了呢……” 顾阅忱:“……” 那还不是因为,除了病人,我眼里只有你! “老-实-点!”他一脸生无可恋。 伤口有好几处。 “啊呀呀呀呀……” 两处在指腹,还有一处,玻璃碎屑已经嵌进了指甲里……顾阅忱拿镊子去取的时候,何田田疼的直打哆嗦。 顾阅忱知道她素来娇生惯养长大,最怕疼。 抬眸,看着她眉头紧蹙,死死地咬着唇瓣,抬手握上了她的后颈,轻轻地的捏了捏:“好了,不疼了!” 声音低沉,温柔。 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浓到化不开的温脉。 他大手掌心的温度就像是一剂最好的止痛药,透过皮肤暖到了何田田的心窝里。 顾阅忱顺带着摸了摸她的后脑。 等会! 这感觉…… 这画面…… 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这摸后脊肉的动作……可不就像是在抚摸小狗子吗? 何田田缓过神来,挑眉:“你这是把我当丸子了吧?” 顾阅忱一怔,就缩了手。 起身,消毒,上药,包扎。 一气呵成。 顾阅忱瞧着何田田,把医疗车推回原处。 见何田田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就淡淡道:“止疼!” 何田田:“给狗止疼的方法,你用我身上?” 好意思吗? 顾阅忱:“我倒是有别的止痛药,就是怕你不肯吃。” 何田田:“你怎么知道?说的就跟你很懂我似的……” 顾阅忱摘掉了医用手套,丢进了垃圾桶:“要尝尝?”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又不糖!谁还上赶着尝……” 几乎都没给何田田反应的时间,暗影欺近,修长好看的手指扣上了座椅扶手……她整个人就被圈进了顾阅忱的气场圈里。 下一秒,顾阅忱薄唇逼近,就到了她的唇间。 消毒水的凛冽袭人夹杂着木质香气焚香萦绕的内敛……统统打到脸上,何田田惊成了一只炸毛的小刺猬,整个人翘着脚蜷缩进了椅子里…… 一攻一守,拉开了微微的距离。 何田田转动眼眸,触及顾阅忱深邃无垠的墨眸,呼吸一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他并没有继续靠近,何田田双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紧张的小奶音立即就支吾起来:“顾阅忱……你这样……过分了啊!” 瞅着何田田慌如小鹿般的模样,顾阅忱眉心微凝:“这不就是你的梦想?” 何田田:“……” 梦想? 大哥,你搞清状况行不行? 现在到底你做梦呢,还是我做梦呢? “你早餐吃的什么呀,这么上头!”何田田嘀咕:“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里是医院……呐呐呐……” 她抬手指了指悬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这要是传扬出去,大名鼎鼎的顾医生在治疗室里跟病人……你是不是不想混了,打算早点退休?” 顾阅忱笑了:“首先,医院是我的家。” 何田田:“你家的了不起啊,就能乱搞?” 顾阅忱:“其次,你是我老婆。这也算乱?” 何田田:“你搞清楚了,是前老婆!” 顾阅忱:“你这是在提醒我,早点重新把你追回到我户口本上?” 你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 何田田“气势汹汹”的瞪了他一眼:“你起开……我真投诉你玩忽职守!” 顾阅忱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一刻,现在是下班时间。” “……”何田田:“哎,你不觉得怪没意思的吗?” “哥,不,叔……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跟我一小姑娘在这玩……椅子咚?不油腻吗?” “我都瘆得慌,你瞧瞧……你瞧我这鸡皮疙瘩……” 何田田缩着脑袋去撸衣袖,把炸毛的胳膊往他跟前一怼。 顾阅忱:“你当时yy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油腻?” 何田田懵了。 我yy你? 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阅忱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滑,一张四格漫画定格在了屏幕上。 标题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顾医生推倒攻略! 什么壁咚,床咚……各种咚! 其中就有一张椅子咚! 漫画中,顾阅忱一身白大褂,仰面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那个范儿起的……带着庙宇之间香火气,宁静,悠远,禁欲,就跟要成仙了似的。 何田田则是个小机灵鬼。 跪在椅子上,翘着脚儿。 俏皮,狡黠,宛如误入凡尘的小精灵。 她手中缠着黑色蕾丝带子,坏笑着想要去蒙住顾阅忱的眼…… 画中,她那贼兮兮的小眼神,被她神来之笔一勾勒……怎一个“春色荡漾”了得? “你哪来的?!!” 何田田看到这幅漫画的时候,就好比被人直接往眼睛里塞了两捧辣椒面! 她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小脸涨红:“你……你别污蔑我啊!我清清白白一姑娘……” 不能认! 打死都不能认! 可下一秒,顾阅忱指尖轻晃,直接就把何田田亲手签名给拉了出来! 可爱中透着浮夸的签名。 还是粉红色的。 何田田的人直接没了…… 画就画吧,她非要签个锤子的名啊? 233 好哥哥 丢人! 这次是丢人丢到家了! 何田田的小脸比火烧云还红,她脸疼,上手就要去抢顾阅忱手机,想着赶紧把这些辣眼的东西消灭与无形。 可她快,顾阅忱更快。 何田田指尖刚摸上人家手机,也不见顾阅忱是怎么做的,指尖轻佻,手机完美的从她手边划过,转到身后。 何田田还想去抢,顾阅忱抬手按上了她的脑门。 臂展不够,怎么都抢不到。 何田田就像是被了符似的,挣扎半晌,直接放弃了。 “这些你哪来的?!” 何田田挽了挽衣袖,抢了个寂寞,心里不爽。 她气鼓鼓的盯着顾阅忱,威胁:“你赶紧给我删了!” 顾阅忱笑了:“刚刚谁说的,跟她没关系?” 何田田:“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删掉!” 她想想就眼睛疼。 顾阅忱:“好不容易熬夜花心血创作出来的作品。又好不容易巧尽心思故意放我平板里……为什么要删掉?” 何田田:“你胡说!我才没有……” 等等。 她好像真有…… 何田田弱弱的抓了抓自己的小额头,想到自己此前种种脑残的骚操作,整个人气势都萎靡了。 新婚头三个月,她是自信满满,志在必得。 以为进了顾家门,就能搞定顾阅忱。 正常男人,守着家里如花似玉的美娇妻,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就算是顾阅忱是个例外,天生柳下惠附体,不近女色……那动动脑筋不就好了嘛~ 那段时间,何田田为了撩拨顾阅忱,可谓是真的豁出去了,无所不用其极。 本就是漫画手,还出了呼声不错的甜漫。 何田田就发挥所长,想着搞一本《和冰山大佬的同居日常》,再借着东风火一把。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原本以后婚后的生活是蜜里裹糖,都是好素材。 可生活处处有惊喜,到处都是玻璃碴子。 甜漫是搞不成,何田田只能退而求其次,改成了《大佬推倒攻略》。 别说,画到细节处,怎么看怎么带感,何田田常常一个人抱着手绘板,乐出猪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干嘛不发给顾医生一观呢? 她漫画那么有感染力,说不定顾医生看过之后,一个把持不住就…… 那怎样才能“不经意”的让他看到呢? 何田田咬着手指苦思冥想。 对了,两人的平板好像是一模一样。 可以说自己不小心拿错了,反正他的有没有密码! 就这么办。 一切搞定后,她悄咪咪躲在暗处,静等顾阅忱的反应。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任何反应。 不可能啊! 何田田咬着指甲,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何田田一直以为是自己搞混了,没成功,人家压根没看到。 要么就是顾阅忱发现之后,嗤之以鼻,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删了就删了。 她也装傻,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何田田心里不搁事儿,这一页翻篇之后就过去了。 她也真的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偏偏今天冷不丁的就被顾阅忱把老底都掀翻了,陡然间看到那副撩力不足,轻佻有余的四格漫画…… 我的娘诶! 弄啥嘞! 何田田恨不得自戳双目! 所以说,年轻时候还是少干点缺心眼的事儿,要不然以后啊,这些都将成为直击脑门的“惊喜”。 “不是……不是删了的吗?怎么会……”何田田瞅着顾阅忱,脸都要脱皮了:“怎么会跑的你手机里?” 顾阅忱起身,敛眸:“一直都在我手机里!” 何田田:“……” 一直? 她头皮又是一麻。 一想到自己那种“羞耻”的小心思,无时无刻不被顾阅忱看在眼里,何田田暴躁了:“删掉!” “赶紧……赶紧删掉!” 顾阅忱:“画的挺好的,干嘛删掉?” 何田田都快被自己曾经傻缺的行径给蠢哭了。 她两个肩膀一塌,怂了。 带着哭腔,抬手扯了扯顾阅忱的袖口一角:“大哥,删了吧~” “都是出来混的,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删掉,求你了。” 何田田双手合十,冲着顾阅忱拜了拜:“好哥哥~” 一声好哥哥听的顾阅忱心尖酥酥麻麻的,瞳孔深处有烟火跃然而起。 这样撩拨人心的小奶音,绝对不可以喊其他男人! 占有欲作祟,顾阅忱推了推眉心处并不存在的眼镜:“你刚刚喊我什么?” “好哥哥!” 何田田眼巴巴瞅着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扭捏。 反正今天都已经够丢人的了,不差这一丢丢了。 她又揪上了他的衣袖,嘟起了粉润润的嘴巴:“求你了~” 顾阅忱心满意足,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剧本不错,我还挺想演一演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剧情?” “……” 何田田小手一僵。 没完了是吧? 她一把推开不怀好意的顾阅忱,刚要反唇相讥,忽然耳边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何田田!” 这嗓门,这霸道的语气,一听就是陶野。 何田田回过神来,吓到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怕了起来。 “你慌什么?”顾阅忱拧眉。 “能不慌吗?” 何田田连忙整了下自己的衣襟,嘀咕:“要是让她看到我跟你呆一块,非骂我个狗血临头不可!” 顾阅忱眉心拧成了麻花。 他就搞不明白了,他跟陶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她怎么就那么恨他呢? “何田田!” 陶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在不在里面?” “在……在呢~” 何田田一把推开挡道的顾阅忱,着急忙慌的去开门。 房门打开,陶野看到顾阅忱,脸色一沉。 “干嘛呢?”她目光一扫落回了何田田身上:“大白天锁着门,干嘛呢?” 何田田:“没干嘛……” 陶野:“没干嘛?没干嘛,你小脸红成这样?” 何田田闻言,连忙捂上了自己的脸颊。 陶野真没扯谎,不光红,还烧! 陶野:“你到底有没有点出息?我平时拎着你耳朵千叮咛,万嘱咐,到头来你就给我当耳旁风是不是?” 何田田:“我没有。” “我傻?还是瞎?”陶野虽然狠话,可眼神凿在了顾阅忱身上:“不要以为你搞不懂你那点小心思。”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一把烂草,还让你嚼出佛跳墙的味了?走!” 也不管何田田愿不愿意,陶野拉起她就走。 徒留顾阅忱愣在原地,失神。 …… “哎……疼!” “你别攥这手……”伤口被陶野一攥,何田田疼到眼睛直冒泪。 陶野闻声低头,这才瞟见了她的伤口:“你手怎么了?什么时候伤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 何田田:“没事……” 陶野:“什么没事,都快包扎成熊掌了。到底怎么回事?” 何田田架不住她的一再逼问,避繁就简把交代了两句。 陶野抓着她的手,面露心疼:“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说说,这么些人,愣是没一个留意到这一点的……都啥眼神……” 何田田闻言,不由得就笑了:“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没留意。” “当时状况那么凶险,谁还有心思留意这个……” “可人家顾阅忱就留意到了。”陶野看了她一眼,幽幽道:“这说明,这一堆人里,属他对你最有心。” 看来,刚刚是错怪顾阅忱了。 想到这个人,陶野心里虽然不爽,但见察觉到他对何田田心意,不由得有几分唏嘘。 何田田低头看着包扎的手指,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分秒钟治愈强迫症,这画风,果然很顾阅忱。 “他是医生嘛~”她喃喃道:“职业病吧,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更谈不上什么用心。” 陶野斜着眼眸瞅了她一眼:“你真这么想?” 何田田耸肩,点头。 陶野扯了下唇角:“才怪!” 何田田:“……” 一个顾阅忱,一个陶野。 这两尊佛爷,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手牵不得,陶野就拢上了何田田的肩:“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小凡的新病房。” “新病房?” “小凡回来江城之前就有点神经衰弱,这神外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冲着顾阅忱来的,病房人多,陪护人员也杂,吵得很。我怕小凡醒了休息不好,就给她换了。” “陶野,你最好了。还是你周到。我就没想到这一层。” “来了这家医院,眼里只剩下顾阅忱了,你这脑袋瓜子还能想别的?” “哎呀,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说我了。我跟你说陶爷,墨菲定律,小心你絮叨多了,我真馋回头草……” “你给我出息点儿吧!” 陶野恨得直戳何田田脑门。 何田田揉着自己小脑袋嘻嘻的笑,撒娇耍赖的抱上了陶野的手臂不撒手。 “对了,小凡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想到安小凡,她收敛了笑容,脸色不由得紧绷起来。 “顾阅忱没跟你讲?”陶野的脸色也起了变化。 何田田摇头。 陶野就滚了滚喉咙,气不打一处来:“我压根都不想提这茬!” 何田田疑惑:“这到底……怎么了?” 她抬手帮陶野顺着心口,怎么还气成这样? “安小凡,偷偷吃减肥药!” 陶野捏了捏眉心,脸色越来越差:“还是早就被禁的那种!她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我真搞不懂,她脑子怎么长得!” “现在好了,肝肾功能受损,引发脑水肿!脑水肿又极容易诱发并发症……听医生那意思,先住院观察,如果水肿情况没什么改善,只能手术!” 234 宁当悍妇,不当软柿子 “减肥药?” 何田田有被惊到。 她转过头来仔细想想,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匪夷所思。 最近这段时间,安小凡的腰围是肉眼可见的在缩水。 平时白天两人在一起上班,晚上又住在一起,安小凡的饮食何田田也都看在眼里,跟平常的确没什么不同。 小凡最近一直挺自律的,下班之后要么去楼下健身房,要么就在家转呼啦圈。 何田田一直以为是运动的效果,也没有多心。 想不到小凡竟然背着她暗地里偷偷的服用过减肥药…… “是啊,减肥药!”陶野:“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是合法室友,又不是移动监视器。 何田田摇头:“我真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怎么也不能让她吃啊!” “我让你留意着点儿,留意着点儿。你给我留意到哪儿去了?” 陶野推门而入,进了病房,神态语气宛如一个严苛古板的家长:“我当时为什么把你们安排到一块儿去,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两个之间能相互照应到?”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你竟然还跟个小呆瓜似的,一点不知情!哎吆,你说我还能指望你做点什么?”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陶野今天原本是有个单要谈的。 她知道安小凡身体一直不好,更知道何田田年纪小不担事儿,生怕没她没了主心骨着急上火,就连跑带颠,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听医生说这事儿是被“减肥药”闹的,当下满腹怒火就兜不住了! 何田田知道陶野刀子嘴豆腐心,被批后,塌着肩膀不吭声。 亦步亦趋的跟着进了病房。 看到病床里脸色苍白,仍旧没醒的安小凡,心里愧疚自责,垂下了脑袋。 陶野前前后后忙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 听了医生的话之后,更是着急上火。 口干的厉害,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想到何田田也跑前跑后一上午,也该渴了,顺手给她接了一杯。 陶野递了过去,却久久没人接。 她扭头,就发现何田田丧着小脸,呆呆的盯着安小凡,倒像个幼儿园里被训话后委屈巴巴的小孩子。 “拿着呀~” 陶野抬手扒拉了一下何田田,把水塞到了她手里:“还要我喂你?” 她自知刚刚情绪上头,语气可能重了些,戳到何田田了。 可她生来就是那么个性格,抹面子道歉这种事不会干,就拽了拽何田田的袖口,示意她坐自己跟前。 何田田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安小凡身上。 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就会想起她倒地不起,全身抽搐的模样……心里余悸横生。 “到底是什么减肥药?”她偏脸看向陶野:“怎么会这么厉害?” “呐……” 陶野抬手,把一个草绿色的便携小药盒递上前来:“医生在小凡口袋里发现的。化验结果出来之后,显示里面含有高剂量禁用成分。” 何田田把药盒接了过来,打开之后,里面就是一些非常普通的胶囊,行外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野:“其实这事儿也不赖你。” “这玩意又没个什么标识,胶囊长的千篇一律,拿出来单看跟普通感冒灵也没什么分别。” “小凡现在常年吃药,我也知道,你没注意很正常。” “再说了,她心思细腻,你大大咧咧。小凡如果有心瞒你,你拿放大镜也不见得能找出端倪。” 何田田攥着小药盒,蹙眉:“我之前的确是留意到她瘦的挺快,还特意问她是不是背着我节食了。” “小凡斩钉截铁的说没有。没想到是私底下一直在偷服减肥药。她干嘛瞒着我……” “不瞒着你能行吗?”陶野翻了翻眼眸:“她知道咱俩一个鼻孔出气,瞒着你主要是为了防我!” 何田田拧眉:“防你?” 这话怎么说的? 陶野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中间,有很多事儿没跟你细说。” “她回来之前就跟我约法三章,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体养好。” “现在胖是胖了点,难看是难看了点,但命更重要。减肥什么的也得把底子打稳当了才行。要不然,那跟釜底抽薪有什么区别?” “回来江城之前,小凡被婆家逼着接二连三的试管求子,身体底子已经糟烂透了。说难听一点,现在这条命都是时运好捡回来的。”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好端端的一大活人,怎么生生就被欺负成那样?” “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怎么数都不比别人少!挨刺挠,挨凶的时候,凭什么忍着啊?” “老太婆的确是长辈,平时装模作样,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可她要是骑你脑袋上,把你当拉磨的驴使,人前人后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还忍个屁啊!” “如果换了我,老太婆敢那么作践我,我反手一拳直接把她安排到祖坟里去!” 何田田:“……” 陶野:“你别笑!” “我告诉你,就是你小妮子命好,没遇到这样的。遇到这样的,你一准跟我一个想法。” “还有那个孬种方志远!” “我就奇了怪了,这种脖子上挂大饼圈圈的巨婴,拉屎撒尿都得跟他妈汇报一声的男的,也能讨到老婆,天理何在!” 何田田想到方志远,也是恨牙痒痒:“方志远真是比演员还演员!谁能想到他婚前婚后竟是两副面孔……” 话还没说完,陶野就翻起了白眼:“我早就看他不是个东西了。他俩谈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跟小凡提过。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她这无脑劲儿……说真的,落到今天这田地,也是活该!” “嘘!” 何田田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看病床上的安小凡,又看看陶野:“你这话说的……多伤人!” “忠言逆耳!” 陶野扬眉:“嘘什么嘘?我还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别说小凡没醒,就算她醒了,当着面我也得说!” 何田田知道她脾气的,更知道她绝对能做得出来,一脸无可奈何。 还好,小凡没醒。 “就那种猪狗不如的糟心日子她都能忍两年,她不是活该是什么?” 陶野恨铁不成钢,越想越来气。 “小凡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田田叹了口气:“从来就是这样。” 陶野:“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当千夫所指的悍妇,也不当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软柿子!” 何田田托腮,有些无奈:“话虽如此,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选。你知道的,田田从小就长在那样的环境里……” “别跟我提什么原生家庭。” 陶野摆摆手:“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一套陈词滥调!” “要比原生家庭,比境遇,有人比我惨?都跟她一样的话,我还活不起了呢!” “命是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词!你十岁之前过的怎样,可以怪你父母。但当你有了自己思考的能力之后,却还心甘情愿当一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牛,那就是你自己的责任!” 想到了过往的旧事,陶野眼神里多了些陈郁的戾色。 那种气焰越来越凶,她想压制住,指尖就多了一支香烟。 动作娴熟到……让何田田气息发沉。 陶野掏出了打火机,下意识的想要去点。 一抬头,看到病床上的安小凡,想到人在医院,硬生生忍了。 香烟在掌心里团成了一个球,被丢进了垃圾桶。 陶野盯着垃圾桶,出神。 何田田伸手攥上了她的手,知道言语安慰对她无用,就伏身抱了抱她。 “你说的对,也不全对。” 何田田叹了口气:“谁也有被现实逼到低头的时候。就好比你刚刚想点烟,可这里是明令禁止的医院。” “小凡也一样,或许不是不想反击。只是陷在那样的泥潭里,有心无力。” 陶野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下来谁都没说话,气氛陷入了沉默。 良久,陶野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了口:“对了,小凡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减肥?” “受刺激……” 有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可话说回来了,减肥就减肥吧,还用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法……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正常操作。 何田田摸着下巴,冥思苦想起来。 很快,她就想到了之前公司庆功宴上,安小凡跟吕雪儿撞衫,随后被吕雪儿泼酒羞辱的事儿。 她简单把事情来龙去脉跟陶野交代了一下,陶野眉心就拧了起来。 “又是那个吕雪儿。她搞个鸡毛啊!” 陶野向来护犊子,一直把何田田和安小凡当小鸡崽护在自己羽翼下,得知吕雪儿三番五次搞事情,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她给我等着,瞅机会我早晚收拾了她!” “小凡也是,以前在婆家不是挺能忍的吗?人家三言两句就忍不了了?” “忍不了就回击!搞不过就回来跟我们说啊,大不了去找姓吕的那娘们干一架!她躲起来偷偷给自己喂减肥药算怎么回事?没出息!” “她是不知道自己啥体格,还是嫌自己命长?这不是作死呢吗?” 陶野就是暴脾气,越说越怄火:“她要再这样……谁也别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去!” “什么玩意啊,我都给气死了!” 正发着牢骚,护士叩开了房门,递上了缴费单:“安小凡家属,请把费用缴一下吧~” “给我……”何田田刚要起身,直接被陶野给一把按了回去:“你什么你?属你大款?比我有钱啊?” “把缴费单给我。” 陶野不由分说的把缴费单抽了过去:“这儿交给你了,我出去透透气,烦死了!” 护士大约是被陶野气势给唬到了,一愣一愣的。 何田田无奈的耸肩。 人美路子野,刀子嘴豆腐心。 一辈子毁一张嘴上,说的大概就是陶野了~ 235 求你可把我当个人吧 “田田,你来护士站一下呗,还得签个字。” 护士认得何田田,冲她露出了一个甜笑。 “好。”何田田点头,起身跟着她出了病房。 病房的房门轻轻被带上,病床上的安小凡睫毛轻颤,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她偏脸看向一旁的沙发。 虽然何田田跟陶野都已陆续出了房间,可两人刚刚的那一番对话却仍旧在她耳边回荡。 她刚刚苏醒没多久,脑袋昏沉。 那番话就像是从老旧复读机里放出来似的。 机械,沉闷,压抑,一遍一遍,喋喋不休…… 窗外的阳光炙烈而明媚,可丝毫没办法驱散拢在安小凡心头的阴霾和恨意。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陶野跟何田田的虚影。 两个人脑袋对着脑袋,喋喋不休的话语间,全都是对她的厌恶,指控,羞辱…… 说穿了,她落到今天这不田地,都是活该! 她不是挺能忍的吗?这就忍不了了?没出息! 真会作死! 以后谁都不要管她,让她自生自灭! 活该! 就是活该! 安小凡,你就是活该! …… 所有这些刺耳的声音到了安小凡脑海里,不断的崩塌,扭曲,最终幻化成了陶野和安小凡的笑脸。 表情凉薄嘲弄,对着她指指点点,就像是在看一条蛆虫。 安小凡一点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上面捆绑着点滴针头。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明明已经足够熟悉了,可闻到之后还是会忍不住一阵阵反胃。 我活该? 我活该…… 安小凡又缓缓的把手放回原处,盯着天花板,失笑出声。 她一笑,面色狰狞扭曲,让人不寒而栗。 看吧。 这才是她们真正的嘴脸。 人前对她千般好,万般照拂,为的什么? 陶野是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如今有多能耐,多本事,好遮掩她过去犯下的那些丑事! 何田田呢……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捆绑一个背景板? 对她好,都是别有居心! 如今人后关起门来,装都懒得装了吧……统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们两个是她当成了小白鼠,表面喂糖水,暗地里捅刀子。 既然这样…… 是你们不仁在先,以后就怪不的我安小凡不仁义! 安小凡心里恨,手掌死死地揪着身上的被子,攥成了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响了起来。 安小凡立马放松手掌,闭上了眼睛。 “你找顾阅忱去了那么长时间,都干嘛了?” 周森的声音,隐约能听出醋意。 何田田都懒得理他:“我有必要跟你汇报吗?” 周森:“怎么没必要,你可是我女朋友!” 病床上的安小凡闻言,呼吸一顿,手指都僵了。 女朋友? 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 何田田正要喝水,听了周森的话,没忍住,一口水喷了他个满怀。 “咳咳咳……” 何田田摸了一把唇角的水渍,鹿眸圆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周森瞧她一脸错愕,顺带着有点炸毛,很是受用。 他耸肩:“未来的。” 何田田:“……” 周森把买回来的午餐放到了餐桌上:“就没有我们周家男人追不到的女人,所以,这基本上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所以说,既然你早晚都是我们周家的媳妇,我从现在起就得你时时刻刻给你打预防针。” 周森你没事吧? 何田田瞅着他,小脸都快周成了纸团。 她放下水杯,拉着周森就要往外拖:“走走走,赶紧的……” 周森一脸茫然:“去哪儿?” 何田田:“趁着时间凑巧,赶紧挂号,陪你去看神经内科!要不然你这幻想症怕是没救了……” 周森意识到被何田田捉弄,怄气的挣脱了她的小手。 “什么幻想症,我说的是认真的。” 周森瞅着何田田:“你看,我妈中意你,我妹喜欢你,我老爸看过你照片也非常满意。就连我家豆瓣看你照片都嘤嘤嘤,你肯定就是天选之人!” “呵呵~”何田田咧嘴:“你确定?我觉得你给他们上一盘红烧酱肘子,应该也是这效果!要不,你考虑考虑娶肘子?” 周森:“……” 何田田饿了,也不管他是何反应,就开始打量起饭菜。 周森:“咱能说点正经的吗?” 何田田:“你嘴里有正经话吗?” 周森:“我跟你说过的吧,下月中旬我妈生日,你准备一下。” “我不会去的!”何田田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记得也跟你说过!” 周森:“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何田田:“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不会考虑周家人当男朋友。” 躺在病床上的安小凡闻言,心里暗火叠涌。 周森人前那么高冷,怎么到了何田田面前就能温软成这样?!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低声下连哄带求? 可气就气在,何田田惯会用小公主的架势去装腔作势,搞欲拒还迎那一套。 周森拧眉:“因为顾阅忱?” 何田田耸肩:“随便你怎么想。” 你跟顾阅忱的之间的嫌隙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我对你的确没想法。 虽然你好看,多金,哪哪儿都好。 时不时出现也会晃的我小心脏砰砰的,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但你跟我心底里的模板,相差甚远。 而且,小凡对你有意思…… 跟朋友抢男人,或者是被朋友抢男人……这种撒狗血设定绝对不能落到我这女一号的脑袋上。 坚决不行! 自那之后,你就成了我黑名单里的男人。 朋友可以,男朋友……想都不要想。 何田田懒得解释,打开饭盒一一摆好。 开吃前,摸了手机,反手给周森转了两百元。 她晃晃手机:“谢谢,剩下的就当你跑腿费了。” 周森脸都绿了! 想我堂堂周氏集团的总监,周家二少爷……到哪儿都前呼后拥被人伺候着,我放着那么多正事儿不干,就为了挣你这块儿八毛的跑腿钱? 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 周森叉腰,纨绔小爷的脾气就上来了。 怎么的? 你是爷。 我还是姑奶奶呢! 何田田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端起盒饭冲着周森扒拉了两口,然后故意摇头晃脑的气他。 周森刚要发作,忽然就瞟见了何田田缠了绷带的手指。 “你手怎么了?” 满脸的薄怒顷刻间化为乌有,关心和惊愕爬满眼底。 何田田逗他:“你才看见啊?你再等一会儿多好?再等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 周森:“……” 何田田:“还男朋友呢,就你这观察能力……得心多大的女孩子才能愿意跟你凑合过?” 周森:“……” 他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想到是自己挑中的姑奶奶,再憋气也得哄着。 “行,我观察力不够……”周森扬了扬胳膊,大刺刺的坐到了何田田身边:“那我只能行动来凑了。来吧……” 说着不管何田田愿不愿意,他直接把人家的盒饭抢了过来:“张嘴,我喂你。啊~” 何田田:“……” “手没诚意?”周森坏笑:“要不,换嘴?” “咳咳咳……”躺在病床上的安小凡已经忍无可忍,轻咳了两声。 “小凡,你醒了~” 何田田顾不得尴尬,把周森当碍事的木桩,推到一旁,直接来到了安小凡病床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 安小凡半阖着眼眸,“虚弱”的看着她:“我全身都难受……哪儿都不舒服……田田……我这是在哪儿?” 何田田攥上了她的手:“这里是医院。” 安小凡幽幽道:“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 何田田以为她刚刚苏醒,意识还没完全复苏,就柔声安抚:“说来话长。你不舒服对不对?我帮你喊大夫……” 安小凡摇摇头:“我渴……” “哦,好。水马上来。”说着,何田田扭头看向周森:“水!赶紧的……” 周森起身,只能依言照做。 “周总监?”安小凡脉脉的看着周森:“你……你怎么会也在啊?” 周森:“我……” “他一直在!” 何田田抢答:“对,还是他抱你上的救护车。全长贴心守候!” 安小凡听了,眼眸一亮。 周森去无语的斜睨了何田田一眼,你这处处把我往外推,是何居心! “谢谢你,周总监。”安小凡冲他脉脉一笑。 周森摆手:“举手之劳。再说了,你是田田的朋友,应该的。” 安小凡:“……” 所以,一切都是看在何田田的面子上。 没有何田田,他看都不会自己一眼,是这个意思吗? “既然小凡已经醒了,我这边就放心了。公司还有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周森迎上安小凡的眼神,倍感不自在。 他不想多待,起身道了别时不忘扯了扯何田田的头发:“田妞,有事给我打电话,先撤了!”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 甜妞也是你叫的? 周森就喜欢她这个小表情,心满意足离开了病房。 安小凡把一切看在眼里,眼里放入揉进了冰凌。 “水,你再喝点。”何田田递上了杯子。 迎上她的眼睛,安小凡瞬间把眼底里寒意藏得不露分毫。 236 这画风,有点不对劲 “对不起……” 安小凡接过何田田递上来水,捧在手里,也没喝。 她眉眼低垂,兜着一汪泪水,楚楚可怜:“我这身体时好时坏,又连累你们担心了……” 知道身体不好,还嗑减肥药? 何田田终究不是陶野,有些话哪怕是到了嘴边,还是没办法直来直去的呛出来。 外加安小凡刚刚醒来,眉宇见满满的病态,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这个时候提减肥药的事儿,除了能刺激她,没半点好处。 “咱们之间,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何田田抿着唇:“你说话总这么见外,陶野听了又该上火了。” 安小凡眼泪汪汪:“陶野……她也来了?” “嗯。”何田田点头。 安小凡闻言,就更“内疚”了:“她那么忙……我这不是净给她耽误事儿吗……” 何田田:“没办法呀,她挂心你!” 安小凡脑袋垂的更低了,半晌,弱弱道:“我真是个累赘,三天两口的跑医院……” “不行,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按护士铃,被何田田反手拦了下来:“小凡,你要干嘛呢?” 安小凡抬手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我要回去,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你这不是闹呢吗?当自己三岁小孩呢……” 何田田有点懊火,但瞧着安小凡泪水涟涟的样子,硬生生忍了。 她捏了捏自己眉心,稳住情绪:“医生说了,你现在脑水肿,需要住院观察,如果用药后水肿还消不下去,得安排手术!” “手术?” 听到这两个字,安小凡这次是真被吓到了:“那……那这得多少钱?” 反正比那减肥药费钱! 何田田:“多少钱咱也得花,这又不是过家家闹着玩,这关乎咱们的小命!” “可是……可是我没钱……”安小凡声音更低了。 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微不可闻:“这个月的薪水还没开,房租,生活费,外加信用卡账单……我……我能不能不做手术?” “这个我说了不算。”何田田:“咱们得听医生的。” “钱的事儿……你先别管了。稳住情绪,好好休养,其他的以后再说。” 安小凡去摇头:“不行的,医疗费我现在都凑不够……” “陶野已经缴过了。”何田田知道她翻来覆去担心费用,干脆给了喂了一颗定心丸:“剩下的……” 她正说着,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接个电话。”何田田起身,出了病房。 等她离开,带上了房门,安小凡挺直了腰杆,把手中的杯子往旁边一丢,脸色也变了。 谁的电话,怎么就那么凑巧? 原本余下的医药费可以直接让何田田买单的,现在倒好……还得挤眉卖笑,再开一会口。 晦气! …… 来电的是曹文宇。 大约是听了公司员工的汇报,知道安小凡出事了。 “田田,你知道的我最近忙着赶工戏服,抽不出时间。你替我跟小凡慰问一声,顺带帮我准备点花束啊水果什么的,回头找财务报销。” 曹文宇思虑周到。 何田田听了心里暖暖的,点头应着。 紧接着,曹文宇又道:“刚刚陶野给我电话了,小凡的状况我也了解了大概。女孩子本来就敏感脆弱,现在又生病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不好。” “这样吧,我准你假,你就好好在医院陪着小凡,直到她康复出院为止。” 何田田听了,感动到两眼汪汪。 这老板也太良心了吧~ 她果然没跟错人。 “对了,我听说,现在都有人点名去工作室找你出设计呢。” 电话彼端,曹文宇笑了起来:“不错嘛~” 何田田知道他说的肯定是吕心月母女的事儿,打着哈哈顺带谦卑了两句。 曹文宇:“不要妄自菲薄,翟老看中的人,不会有错。我期待你的第一个作品。好啦,有客人来了,先这样了,回见。” 挂完电话,何田田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吕心月找茬的事儿,这么快就告到曹文宇哪了? 这说明,工作室里盯着她的眼睛不少。 董菲菲? 李小梓? 爱谁谁! 可现在的问题是,老板曹文宇还特地在电话里提点了一句。 这说明,他在意。 但具体在意的点是什么……何田田一时半会儿却琢磨不明白。 不过,不管怎样,以后工作中禁谨言慎行肯定是没毛病。 何田田转身想回病房,却直接被迎面而来的两个女人怼在了门口。 这……这不是之前交头接耳讨论过顾阅忱的俩迷妹吗? 她们凑上来干啥? 这二五八万的眼神,这六亲不认的步伐…… 想干架? 不论是个头,还是人数,都不是个儿,何田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靠墙壁,撑开了防御的架势。 “小姐姐,吃提子吗?很甜的~” “小姐姐,喝酸奶吗?大果粒哦~” 何田田正“胆战心惊”呢,俩小姑娘就跟送年货的福娃是似的,一左一右送上了吃的,还附送了两个喜庆,乖萌,外加讨好的表情。 何田田:“……” 这画风,有点不对劲。 不等何田田反应,两人齐刷刷把东西塞到了何田田怀里,继续星星眼。 何田田:“呃……” 她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两个小姑娘,从没这么蒙圈过。 “送你的~”其中一个女孩俏皮的抖肩。 “对,你手受伤了,补补。”另外一个女孩嘟嘴。 何田田:“……” 什么情况,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怎么搞的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手有伤? 再说了,非亲非故的,又是在医院里,谁敢张手拿陌生人的吃的? “这多不好意思呀~” 何田田一脸警觉,打着哈哈:“拿回去,拿回去……” “嗯~” “给你的!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姐妹!” 两个姑娘不约而同的抱臂,努嘴。 只把何田田瞧的一愣一愣的:“无功不受禄,咱们……咱们认识吗?”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道:“我们认识顾医生!” 所以呢? 何田田瞅着她们,满脸的问号。 你们认识他,就把东西给他去啊,鼓鼓囊囊塞我怀里算怎么回事? 何田田:“顾医生办公室就在回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我们知道。”还没说完呢,就又被两个女生截了话茬:“我们不找他,就找你~” 何田田:“找我?” “嗯,就找你。”其中一个女生点头:“听说,你是顾医生的妹妹,没错吧?” 当然有错! 大错特错! 何田田没憋住,直接笑了:“这谁告诉你们的?” “不重要!” 另一个女生道:“反正我们早就打听过了,知道是你。” 何田田:“……” 这么草率的吗? 你们要不要再打听一下? 顾阅忱的确是有个妹妹。 但已经去世十几年了…… 何田田:“你们搞错了,真的……” “肯定是你。你不用掩饰了。”其中一个女孩子瞅着何田田,说的斩钉截铁。 何田田迎上她的小眼神,自己也疑惑了。 就好像自己不是顾阅忱亲妹妹,都对不起这俩人似的。 可我真不是啊!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造的谣,这不是明摆着欺骗人家少女感情吗? 有心解释,奈何这两人根本不让她张嘴。 “到底谁跟你们说的?顾医生叮嘱我保密的~” 何田田干脆不解释了,顺着她们的话说,好看看她们是到底想干啥。 “这还用保密吗?” 其中一个女孩笑了:“你们兄妹长的一模一样的,好不好!十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何田田:“!!!” 我跟顾阅忱一模一样? 她错愕到拿指尖直戳自己鼻尖。 这俩孩子什么眼神? 不过,就顾阅忱那人间绝色般的颜值,跟他长一样的话……肯定也美到冒泡~ 女孩子最愿意听漂亮话了,何田田不由得有点小得意起来。 她冲着两个小姑娘眨眨眼:“不赖哦,观察力挺强嘛~” “那是!”其中一个姑娘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刚开始她还跟我犟,说你跟顾医生是夫妻相。怎么可能嘛!一看就是兄妹,唇角的弧度,还有下巴,还有这神态……” 何田田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下巴。 不至于嘛! 就在一个屋檐下混了一年而已,也没亲过几次,这就夫妻相了? 见两个小姑娘叨叨个不停,何田田脑袋疼,抬手制止:“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 “我觉得不怎么像,我比我哥好看太多了!”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她可真敢说! 不过谁让人家是顾医生妹妹呢,只能忍着,还得一边吹彩红屁,一边赔笑。 何田田打量了两女生一眼,大约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用意。 她弯唇:“你们……是不是想要我哥的联系方式?” 两个女孩闻言,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亏是顾医生的妹妹,真是太会了。” “是呀,是呀,小姐姐你会读心术吗?人美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聪明?” 呕~ 这大约是何田田生平见过的最虚伪,最拙劣的恭维了。 两个女生一边吹彩红屁,一边争先恐后的往外掏着手机,生怕被对方抢了先。 “两位姐妹,你们不用抢了。” 何田田笑吟吟的瞧着他们:“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为……为啥?” 237 是甜甜的爱情呀 两个女人被泼了冷水,心有不甘,眼巴巴瞅着何田田。 难道是我们这对玉面姐妹花,不配? “你们别想太多哈~”何田田抖肩:“纯碎是我哥那人太怪,不近人情。我说为了你们好,你们应该也不信,是不是?” 身为过来人,我是真为你们好。 这种阳春白雪般的高冷男神,只可远观,只适合修个神龛供起来。 你们要想跟他谈恋爱……那真是有多想不开,就有多想不开。 虽然非亲非故,可我不能见“死”不救。 何田田越想越是理直气壮,还觉得自己带了普度众生的范儿。 可两个女孩子并不领情,而是眼巴巴的瞅着她:“自古牛掰的人,天生注定了不平凡。” “对,我们这么年轻,就喜欢挑战。顾医生脾气怪才酷,才霸道呢!我们要的就是这个feel~” “就是,男人不怪,女人不爱。顾医生那条件……怪一点怎么了?人家有资本!” “嗯嗯嗯,就是,就是。他越怪,我越喜欢~” 一旁的何田田看着满眼飚红心的俩女孩,整个人就石化了。 人要是真傻,大罗神仙拿她们都没办法。 何田田咬着唇在想,难道从前她追顾阅忱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如果能给她开一穿越时空的金手指,她现在立马就穿回去,非要大耳光抽醒自己不成! “小姐姐,你给我们一下顾医生的微信呗~” “求你了~” “求求你了~” 两人一左一右摇晃着何田田的手臂,她差点被摇出脑震荡了。 “停,别摇了,先别摇!” 何田田奋力挣脱了她们的手:“我说的怪,跟你们想的怪,不是一回事儿!” “啊?不是性格奇怪吗?” “对啊,除了性格怪,行为处事奇怪,还能有什么?这些我们都能接受,不是事儿!” “呵呵呵呵~”何田田冲这对姐妹花挤出了一个微笑:“年轻人,有些话可不能说太早哦~我就常常吃这种亏。” 女孩耐心终于熬不住了:“那到底是哪里怪啊,你赶紧说啊!” 何田田看看两人,再看看天花板,咬上唇,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看在她是顾阅忱“妹妹”的面子上,依着两个小太妹的脾气,早就上去掐脖子,拧脑袋了。 “不是我不想说。” 何田田一副及难为情的样子:“我是真的……真的不好意思开口。” “说嘛,说嘛~” “对啊,我都要急尿了!” 两个女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急到直跳脚。 “呐,我是看在你们两个可可爱爱,外带给我送了好吃的份上,才告诉你们的哦~” 何田田压低了声音:“你们必须发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人,不……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做得到吗?” “嗯嗯嗯!” “能能能!” 两人连连点头,脑袋像捣蒜。 何田田伏身,两人立即就把耳朵贴了上来。 何田田故作神秘,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哥……他……不喜欢……女的!” “……” 两人面面相觑,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可谁也不死心,半晌,两人又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何田田被两人的气势给搞蒙了:“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不喜欢女的,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oh,mygod!” “我的天啊~” 缓过神来之后,连个迷妹秒变震惊脸,齐刷刷咬上了手指。 “简直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难怪,难怪我们这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主动凑到他跟前大神,他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 “我就说嘛,正常取向的男人怎么可能那样……” 何田田瞧着两人嘀嘀咕咕,忍不住憋笑。 顾医生,对不住了。 为了拯救两个误入歧途的迷妹,我只能这样了。 就你目前这种天生孤寡性格,真不适合谈恋爱。 还是别给妹子们留幻想了,误人误己。 您不用谢我,我做好事向来不留名~ 这边何田田刚出了一会儿神,那边两个迷妹话匣子打来,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说什么?顾阅忱结过婚?” “是啊,这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对人家知根知底?” “不是说他是……那啥吗?现在什么个状况了?” “离了!” “离了?” “不然呢?但凡是跟他配对的女生,肯定不傻。人家知道这是形婚,当然不干了!” “所以,这事儿是真的喽?” “刚开始我不信,可仔细琢磨琢磨,好像又不得不信。” 两人交头接耳,讨论了半晌后,目光又齐刷刷投向了何田田:“那你嫂子……是不是……” “额……” 怎么八卦还八卦到自己身上了? 这有点出乎意料。 何田田抓抓脑袋:“这怎么说呢……有些话我好不明讲。我是能说,我前嫂子是真的好!” “长的好,漂亮,万里挑一!” “脾气好,善解人意,可盐可甜!” “厨艺也好,做得一手好菜,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干的过小三,斗得过liu,mang!” “关键是对我哥好。她简直就是拿了男主剧本,对我哥千依百顺,每件事儿都处理的妥妥贴贴。就这样……我哥还鸡蛋里挑骨头!” “气不气?就问你们气不气?” 俩迷妹你看我,我看你,下意识咬上了下唇,连连给何田田使眼色。 何田田吐槽上瘾了,根本没留意,接着道:“不是我说,就是我哥太渣了!我嫂子那种人,让他打着灯笼都未必找得到。他竟然不珍惜,偏偏玩那些见不得光的……” “好气啊!” “不懂得疼媳妇,还结个屁的婚!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这也就是我爸妈脾气好,换了我当家,我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咳咳~” 对面俩迷妹脑袋垂的更低了,而且脸色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怎么了? 何田田疑惑,是我用力过猛了? 我实话实说,就是加了那么一丢丢的润色而已。 “那个……你还没吃呢吗?” “嗯,没有。” “咱们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走走走,赶紧走……” 原本听的聚精会神的两个人,冲着何田田讪讪一笑,相互拉扯着对方的衣角,撒腿就跑。 “哎哎……你们的东西……”何田田忍不住喊了她们一句。 什么情况? 被自己刚刚那些话吓找了? 年轻,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确是不经吓。 “好在俩小丫头打消了对那个老古板的念头,我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何田田心情大好,抖了下肩。 说那么多,口干舌燥。 她挑了一瓶黄桃燕麦口味的酸奶,怼上吸管,猛嘬了一口。 满口的果粒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巴适~ 哼着小曲,想回病房。 一转身,撞上了一堵墙…… “咳咳咳……” 抬头迎上顾阅忱,何田田差点没直接被一口酸奶给活活呛死。 顾阅忱手里拿着病例,此刻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看着阴晴不定的脸色……肯定是立在自己身后偷听多时了。 难怪……难怪刚刚那两个小姑娘一直对她挤眉弄眼……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何田田草草抹了一把唇角的酸奶,闭眼,矮身,想溜。 下一秒,被顾阅忱懒腰拖住,直接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手臂探来,穿过她的耳畔,直接抵在了墙上。 标准的,玛丽苏苏苏苏……壁咚! 何田田吓到刘海都飞起来了,紧紧的抱着一兜吃食“瑟瑟发抖”。 “嘻嘻嘻……” 何田田装傻卖乖,挤出一个傻笑:“顾医生……你不是应该进手术室了吗?” 顾阅忱:“改时间了!” 何田田:“哦……这样啊~那……那你难得有空,赶紧回办公室歇着呗,一天到晚忙前忙后多辛苦啊,怪让人心疼的……” 顾阅忱:“心疼到在背后造我谣,往我脑袋上扣黑锅?” 何田田:“没有……哪有……你听哪儿去了” 距离太近,气息又被压迫到,何田田左顾右盼扭着脑袋,已经没办法直视顾阅忱的眼睛了。 “哥,人来人往的看着呢~” 回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其中不乏一些顾阅忱的同事,何田田脸都烧了起来:“影响不好……有损你伟岸光明的形象……” 老子的形象刚刚都被你败坏干净了,还光明伟岸? 光明个屁! 伟岸个鬼! 顾阅忱目光淡淡,盯着何田田:“有什么影响?你不是我妹吗?当哥的关爱一下小妹,怎么就影响不好了?” 何田田:“……” 好家伙,全被他听去了。 “我那不是……我那不是帮你呢吗?”何田田吐吐舌头:“你最讨厌别人跟你皮鼓后边要微信,这我知道……” “我谢谢你!” 顾阅忱:“帮我,顺带着把自己夸上天?挺会发挥啊~” 何田田:“职业病嘛……就喜欢给女主加戏~” 顾阅忱脸一黑:“断我桃花,得赔!” 何田田:“……” 这玩意怎么赔? “顾医生,12床的病人手术时间出来了,你看一下文件……”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护士的声音。 她原本低头看着文件,一抬头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由得一怔。 一时间进退两难。 “知道了。” 顾阅忱起身,何田田从他的包围圈里逃了出来,这才得以喘息。 不等她深呼吸,蓦的,手心一空。 喝了一半的酸奶被顾阅忱抢了去。 他直接放到嘴边,嘬了一口,接过护士手里的文件,转身潇洒而去。 何田田傻了。 那……那可是她喝过的呀! 他个重度洁癖患者,怎么可以…… 238 你祖上卖茶营生吧 一门之隔的病房内。 安小凡静静的立在房门前。 佝偻着背,单手勾着点滴的袋。 透过玻璃窗,她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何田田,眼神里的病态已经没办法掩住戾色。 何田田还真是有一套。 不但能勾住周森,还能让顾阅忱也神魂颠倒。 为什么呀? 凭什么呀? 为什么从小到大……何田田什么都不用做,调调皮,刷刷宝,就会有难么多人喜欢她,宠着她。 为什么我从小把自己撕成好几半,拼尽全力的去帮每个人分担,招来的都是责骂,和白眼? 为什么呀? 安小凡想不明白。 房门是微掩。 回廊里的对话,她听到一清二楚。 明明何田田造那样的谣,把顾医生损的颜面全无,可人家不但没有生气,却还上头的很,看她的眼神宠溺到的不行。 如果换了自己…… 想到方志远,安小凡下意思的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敢这么编排方志远一句,无论是调侃,还是说笑,方志远转身肯定能敲裂她的脑壳。 还有方志远的妈……但凡是被她听到说一句有损她儿子的话,她都能恨不得立即扑上来,一口一口撕碎她。 同样是前夫,为什么何田田总能那么幸运? 为什么我不行? 二十多年了,虽然跟何田田一起长大,虽然看上去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事实上,无话不谈的只有何田田一个人而已。 安小凡话少。 不仅仅是因为性格内向,天生话少。 更多是因为,很多时候她插不上话。 何田田的世界跟她的不一样,那里面有她太多想不到,也见不到东西。 之所以能够那么和谐的做了多年好友,起初安小凡觉得,那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长大,安小凡这次逐渐明白,何田田的共情能力和热心肠像是一棵树,她就是攀附而生的藤蔓。 不是何田田离不开她。 是她离不开何田田。 这是种依靠,也是种困惑。 跟优越的人在一起,注定会爬的更好,但也会被气光环所笼罩,变成透明。 安小凡早就不想这样了,所以毕业之后早早的结了婚。 一是为了逃离原来的家庭,再一个就是脱离陶野跟何田田的光环。 如今,婚姻不幸,打回原形。 她无处可去,又回了江城。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她不想央求陶野。 好在听说何田田也离婚了。 安小凡心里稍稍带了些侥幸。 虽然知道这种自私的念头非常可耻,至少有人作伴,她不用一直夹着尾巴不敢抬头。 安小凡以为自己终于跟何田田有一样的地方了…… 可事实上,她们从来不会一样! 何田田永远比她过得好! 比她幸运! 比她讨喜! 比她嘚瑟! 真是天杀的不公…… …… 次日。 顾阅忱来查房的时候,何田田去楼下买早餐了。 例行惯例走了一遍,跟带的实习医生分析了一波病情,叮嘱了安小凡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顾医生……” 安小凡忽然喊住了顾阅忱。 顾阅忱回头:“有事?” 安小凡:“我……我几句话想跟你说。” 顾阅忱:“很急?” 他的眼神不怒而威,带着一定的压迫性,搞的安小凡呼吸一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众人眼巴巴瞅着她,眼神可想而知。 安小凡连忙道:“是……是想咨询关于手术费用的事情……” 顾阅忱低头盯着病历本,淡淡道:“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等我查完房再过来跟你细说。” “诶。” 安小凡弱弱的点了点头。 素闻顾阅忱脾气古怪,生怕被当拒绝。 她顾及面子,提着心,吊着胆。 眼见顾阅忱点头同意,心里一宽,不由得露出了宽心的笑容。 一刻钟后,顾阅忱叩开了安小凡病房房门。 身后跟着实习医生小白。 最近余梁外派学习,小白成了他的小跟班。 进了门,顾阅忱默默的环视一周。 沙发上空调毯堆成了一团,靠枕横七竖八。 不用想,肯定是何田田在这儿过夜了。 从这沙发抱枕变形的程度来看,昨晚睡的一定不舒坦。 “顾医生,你来了……” 顾阅忱天生给人一种距离感,安小凡虽然以何田田好友自居,但跟顾阅忱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不熟。 一开口,带着些生分和拘谨。 顾阅忱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哦~” 安小凡“局促”的抠着被子:“我必须要做手术吗?” 顾阅忱:“要看恢复状况。” 安小凡:“那我目前……” 顾阅忱没说话,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白。 小白会意,低头翻开了检查资料,立即走上前来:“目前恢复的还不错。能保守治疗,我们肯定不会劝你手术的,放心。” 安小凡神色微微一缓。 顾阅忱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其他问题?” “呃……” 安小凡看看顾阅忱,又看看小白,欲言又止。 小白:“你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直接说就可以。我们顾医生人超好的~医术精湛、杏林春暖、妙手回春、华佗在世……” 小白笑嘻嘻的抚了抚镜框,身为实习小白,时刻不忘给大佬吹彩红屁。 顾阅忱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跟余梁别的没学会,倒是耍嘴的本事日益精进。 “那个……其实,我是想说……刚好有几句话私人的话想顾医生聊。” 安小凡讪笑。 私人的事…… 那……那我走? 小白看看她又看看顾阅忱。 不管顾医生什么态度,他赶紧消失肯定是什么没毛病。 小白离开病房门,顾阅忱脸色就微微起了变化。 不跟病人扯任何与病情无关的事,这是他的原则。 可安小凡是何田田最好的朋友,田田的面子不能不卖。 小白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气氛更加沉闷,安小凡倍感压抑。 顾阅忱向来不是那种喜欢讲废话的人,在等她开口。 安小凡讪笑:“顾医生,您要不要坐……” 顾阅忱:“不用。” 安小凡:“我知道你忙,不应该耽误你时间的。可咱们平时碰面的机会很少,所以我想了想……” 顾阅忱:“你直说可以。绕来绕去,更耽误时间。” 安小凡:“……” 这个顾阅忱,还真是两副面孔。 在何田田面前的时候,明明笑的那么欢腾。 到了自己跟前,就好像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那我就直说了哈~”安小凡不动声色:“是关于你和田田的事儿……”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有暗中偷偷观察顾阅忱。 果然,听到何田田的名字,他眼眸立即就亮了一下。 安小凡继续道:“这次来了医院,你跟田田的互动,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们心里彼此都放不下对方……” 顾阅忱:“你看错了。” 他是放不下何田田。 但何田田拿得起放得下,还真没看出来哪儿放不下他。 安小凡:“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可能不觉得,但我这个局外人看在眼里,可是清楚的很呢~” “就拿前些天那两个追着你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来说吧,田田为什么那么做呀?” “如果心里真的没你,她直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们就是了。她既然知道你最烦这个,由着那些小姑娘闹腾你,田田在一旁看热闹,不好吗?” “干嘛还要拐弯抹角的吓退她们?占有欲这个东西,可不就是在乎的代名词?” “顾医生,你想想,是也不是?” 顾阅忱敛眸,不语。 安小凡的话没错。 就是因为这件小事,他偷乐到现在。 空闲发呆的时候,想到何田田在两个小姑娘面前绘声绘色编排他时的夸张表情,忍不住就会失笑出声。 办公室里,他向来严肃,鲜少会这样。 偏偏这失笑的场面被余梁抓拍了去,当成了揶揄他的谈资。 余梁一边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一边念叨着飚《动物世界》的旁白: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咱们顾医生也不例外…… 顾阅忱黑脸,拿起文件就往他身上砸。 诶! 打不着~ 打不着~ 余梁总会跟个大马猴死的,以各种滑稽的姿势躲闪而过,然后更加声情并茂复读着旁白。 顾阅忱额前黑线两米八。 小白和向钱撑着唇角憋笑,辛苦到哭。 …… 思绪回笼,顾阅忱神色淡漠。 何田田是真的在乎她吗? 还是说,她只不过就是喜欢恶作剧,单纯的为了损他。 安小凡见自己说了半晌,顾阅忱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点疑惑了。 她眼眸转动,思忖片刻继续道:“我是觉得,你们分开的挺突然的,瞧着遗憾。” “身为田田的朋友,我特别希望她能够幸福,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安小凡故意停顿了一下,抬手点了点眼角。 刹时,声音哽咽,眼泛泪光,悲情切切。 顾阅忱闻言,眉心微蹙:“她现在怎么了?我看她高兴的很!” 每天跟撒了欢似的,怼天怼地对空气。 整个江城都快装不下她了。 “不是这样的~”安小凡眼角泪光闪闪:“你看到的,只是田田想让你看到的,是她在外人面前展示的保护壳。其实私底下……” 说着,安小凡又一副讲不下去的哽咽模样,抬手点上了眼角。 239 护夫狂魔 “抱歉……” 安小凡抽了纸巾,连忙点了点眼角,顺带着洗了洗鼻尖:“我……我就是太心疼田田了……” 顾阅忱见状,眉心拧的更深。 安小凡:“自从你们分开之后,田田就搬来跟我住在了一起。你来我们住的地方找过她,想来也是知道的。” “年初的时候,盛阿姨突然离世,这件事对田田的打击非常。她每天以泪洗面,痛苦不堪。” 这话不假。 那段时间,何田田的变化顾阅忱看在眼里。 她的状态的确是从云巅跌到了谷地。 一夜之间从一个窝在妈妈怀来撒娇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个蜷缩在殡仪馆角落里默默流泪的鼻涕虫。 那是顾阅忱最不愿意提及的事。 也是对何田田一辈子的亏欠。 思绪回笼,安小凡的声音又悠悠的飘了进了他的耳海:“后来你们又离婚了,这打击真是一波接一波。”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一时间哪儿能消化得了这些?” “情绪总得有个宣泄口吧?她心里苦闷,就一天到晚泡在就酒吧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那能有好……” 安小凡欲言又止:“好几次我赶到的时候,那画面……我看了心都碎了。” “这么大的人了,有胳膊有腿。我看的了她一时,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这不,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外面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说她破坏人家家庭,说她傍老头儿,有的还说……总之,别提多难听了。” “顾医生,你得帮帮田田,要不然再这么下去。她后半辈子可真就毁了!” 顾阅忱闻言,瞳孔深处有黑色氤氲泌出,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阴郁。 “我们邻居有一个叫周森的,不晓得顾医生你知不知道。” 安小凡:“都是朋友,他看到田田这样很是痛心。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周妈妈以为他们两个在谈朋友,大动肝火。说田田一个二婚女人,在外头搞的声名狼藉,根本配不上周森。” “田田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呀,忍不了这个。下个月周妈妈生日,她说要直接闹到现场去……我一听这话,吓都吓死了。” 安小凡说到这里,一副“紧张无措”的关切脸:“周家那样的权势,又是高朋云集的场合,田田如果真这么闹到现场去……这事儿就大了!她心直口快,嘴上不饶人,真把周妈妈惹急了,我怕她以后真没好日子过了……” “顾医生,你劝劝田田吧……” 她下意识去拽顾阅忱的衣襟,可是顾阅忱刚好侧身,她的手扑了个空,僵在原处。 安小凡讪讪的缩回了手掌,看着顾阅忱的侧脸,声音又柔弱哀婉了几分:“再由着她这么任性下去,我怕她会吃大亏……可她执拗,我也劝不动,只能干着急……” 顾阅忱没说话,敛眸审视着安小凡的眉心。 压迫感袭来,安小凡呼吸发沉,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颈。 顾阅忱:“既然这么为难,那就离她远点!” 安小凡:“……” 什么意思? 她直接蒙了。 顾阅忱不是把何田田捧在心尖尖上吗?怎么会开口说这种话…… 她强装镇定,狐疑的瞅着顾阅忱,试图想从他的表情窥探一二。 可他神色从容自若,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安小凡有点慌了。 她弱弱到:“顾医生……你这话我有点听不懂……” 顾阅忱:“你祖上卖茶营生?” 安小凡一愣,摇摇头。 顾阅忱盯着她的眉心,瞳孔里少有的炸开了轻蔑。 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合上病历本,转身就走。 “哎……顾医生……” 安小凡不明所以,喊了他一声,回应她的就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怎么直接走了?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 等等,他好像生气了。 应该是生何田田的气了吧……男人的占有欲一个比一个过分。 听到自己在意的女人这样,不生气才怪! 可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祖上是卖茶营生的吗? 茶…… 愣了两秒钟,安小凡恍然大悟! 顾阅忱暗讽她是绿茶?! 呵……一股邪火窜上后脑,安小凡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 何田田买完早餐回来。 安小凡躺在病床上,呆若木鸡,精气神全无。 何田田见状,不由得走上前来:“你怎么了?” 她出门买早餐前,两人聊得还挺欢畅呢。 安小凡跟自己有说有笑,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她整个人怎么就萎靡成了这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何田田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早餐:“我现在喊医生来……” “不要!别!” 安小凡一把攥住了何田田的手。 此刻让她见顾阅忱,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何田田被她这动静下一跳。 安小凡僵着脸,讪讪的挤出一个笑容:“顾医生那么忙,别老麻烦人家……” 何田田不以为然:“你是病人,他是主治医生。不麻烦他麻烦谁?还得供着他?” 干嘛忽然搞的这么客气? 安小凡:“不是,主要是我又没大碍。” 何田田:“可你刚刚脸色明明不对啊,都绿了!” 安小凡摸摸脸,面露尴尬:“没有吧,我刚刚就是在想事情……有些事儿想不通。” 何田田往外摆着早餐:“说说呗,什么事?” 安小凡摇头,只字不提。 她就是想不通,那会儿她都已经把何田田埋汰成那样吧了,顾阅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差点一句话把她怼岔气。 真是狼人! “田田,我听说,你跟顾医生分开……是因为他劈腿?”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吃着早餐,安小凡忽然开了口。 何田田正在喝粥,闻言不由得一怔:“你听谁的的?这就是你刚刚一直闷声琢磨的事儿?” 安小凡点头。 她擦擦手:“是啊,我就是琢磨不明白!” “田田你这么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是一人见人爱的开心果,走到哪儿都招人稀罕……他怎么就劈腿了呢?” “我刚刚还搜索了一下那个宋医生,就是比你高了点儿,身材好了点儿,专业跟顾医生对口了一点儿……其他的哪里比得过你嘛……” “你这都听谁说的?” 何田田生气了,筷子直接拍在了餐桌上:“哪个法盲跟你说的?她不知道诽谤也能治罪?” 安小凡民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声音就弱了下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何田田义正言辞:“我跟顾医生分开,那就是单纯的性格不合,根本就不存在劈腿这回事。” 没有? 安小凡心里暗笑:“田田,我又不是外人,你干嘛要瞒着我?” 何田田拧眉:“我瞒你什么了?” 安小凡:“宋医生被通报,停薪留职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而且,他们现在还不避嫌,经常一起出入餐厅。要说没什么……谁也不会相信吧?”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何田田扬眉:“宋真停薪留职,那是她咎由自取。跟顾医生有什么关系?” 以前不懂事,听风就是雨。 把宋真当成了天敌,整天除了琢磨她,就没别的事儿了。 现在想想,真是又可笑又幼稚。 如果可以回头,她肯定会选其他方法,而不是无理取闹,把顾阅忱拖下水。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如今从那种迷局里走了出来,再回头去看,何田田相信宋真虽然对顾阅忱“一往情深”,可顾阅忱对宋真肯定没有妄念。 因为顾阅忱天生就一副孤独终老的命格! 压根就不像是对女人感兴趣的主儿! 安小凡见何田田这样维护顾阅忱,很是意外:“你就这么相信他?田田,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男人这种生物就跟猫一样,没有不偷腥的……就好比拿方志远来说,我把人堵到房里,他还企图赖账呢……” “小凡,你拿方志远跟顾医生比?”何田田直接笑了:“开玩笑的吧?” 安小凡迎上何田田的笑脸,喉咙一梗。 何田田失笑声在她眼里统统化成了嘲弄。 方志远那种货色算个什么东西? 也好意思跟顾阅忱比? 物以类聚,你这种人能挑到什么好男人?也配跟我的眼光比? 安小凡心生诽腹,面色微僵,却还得赔笑:“是不能比,我就是想劝你一句……” “你不用劝我了!” 何田田摆手,直接不留情面打断了她的话:“有那时间,你还是好好分析分析你自己吧!” “你不要以为你偷偷跟方志远保持联络的事儿我知道。我不说你,是觉得你比我稳重,有分寸。可从你偷吃减肥药的事儿来看,我算是高估你了!” 减肥药…… 秘密被戳穿,安小凡的脸色立马变了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田田反问:“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躺在医院里?” 安小凡恍然大悟,哑口无言。 何田田:“小凡,我发现你最近整个人很奇怪!” 安小凡尴尬到脸色直犯拧巴:“有……有吗?哪里?” 何田田:“哪里都怪!尤其是说话的语气……我都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扯这些!你是担心我跟顾阅忱复合?还是担心什么?” 安小凡被戳中用意,连连摇头:“没有!田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何田田态度坚决:“我不管你是或者不是。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要说了!” “分手也应该保持体面,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诋毁前任,更不允许自己的朋友这样做!” “我吃好了!” 何田田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直接把东西收了:“一会儿我有件事得出去一下,你有什么事直接按护士铃吧!” 说完,她拿了包包就走。 安小凡慌了:“田田……田田,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何田田充耳不闻,带上了房门。 真蠢! 安小凡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操之过急了。 得罪了这些财神,就得不偿失了! 240 这个梗,只有她们两人懂 安小凡本就敏感,这次自讨没趣,心里愈加烦躁。 外面天气很好,她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实属难受,就披了件外套,出了病房。 住院部楼下有一块专门供病人休憩放风的草坪,各种人性化的设施非常齐全,不少轻症病人饭后都会下来走一走。 安小凡踱着步子晃悠来,晃悠去,心事重重。 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掐架。 一半是良知,一半是妒火。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那番搬弄是非的行为不妥,也不是善类所为。 可一想到顾阅忱跟何田田怼她时的画面,就忍不住妒火乱蹿。 人家才是一路人。 都离婚了,何田田还那么维护顾阅忱,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 说来说去,她才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陶野跟何田田都是人精,怕是在她们身边呆不长久。 安小凡打量着身旁的参天槐木,微微眯起了眼眸。 树大好乘凉,得赶紧另另寻个靠山才行。 不过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怕是谁的眼都入不了……怎么办呢? 正琢磨着,一抬头,远远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吕心月,吕雪儿? 他们刚从健康体检中心出来,母女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气死我了!” 吕心月盯着手机屏幕:“竟然挂我电话!” “这个何承贤……我真是看透他了,孬包一个!我都发信息跟他说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儿要过来医院体检。他竟然装没看见信息,跟我玩失踪!” 听了母亲的牢骚,吕雪儿双手环臂,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同理心,唇角反而爬上了丝丝轻蔑:“我之前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男人不行的。你又不听~” 吕心月瞪了她一眼:“你狂什么呀?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难道我看人的本事还不如你?” 吕雪儿耸肩:“那人家现在怎么不接你电话?” “说不定……说不定正忙着呢?” 吕心月面上挂不住,又硬着头皮拨了一边何承贤的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吕雪儿:“算了吧,我看你就算是今儿把自己的手机打爆了,他也未必会接。” 人家躲着你呢,多大年纪了,这么点儿事儿琢磨不明白? 吕心月还不死心:“他不接,我就打到他接为之!” 吕雪儿哭笑不得:“拜托,你几岁啊?” “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十七八岁,跟人家谈的是纯纯的恋爱,必须随叫随到,什么事儿都得依着你吧?也太逗了……” “逗逗逗!” 吕心月火大,直接飚了脏话:“逗个屁!你一天到晚除了泼我冷水,还能干点别的不?” 吕雪儿瘪嘴,不忿的嘀咕:“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从小到大,你哪天不是以打压我,打压我爸取乐!” 吕心月见她嘀嘀咕咕,吊角眼一瞪:“没事提你那个死鬼老爸干什么?你还嫌我不够窜火是不是?” “行了,你小点声吧!” 吕雪儿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回敬:“我这忙里偷闲出来陪你体检,你就知足吧!老何不气你,人家露面吗?” 吕心月:“……” 吕雪儿:“好了,你就别上火了。要不然,你从他那里搞来的仨瓜俩枣都不够买药吃的!” 吕心月越想语气:“不行!” “我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还没怎么着呢,何田田那个小贱胚子就处处拿捏我。我要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得欺我头上拉屎撒尿!” 电话也不打了,她怒气冲冲的拉开背包往里塞手机,不料口红被带了出来,沿着脚下坡度,滴溜溜滚出了出去…… 不偏不倚,滚到了安小凡的脚下。 安小凡看看吕家母女,又看了看脚下的那只口中,乐了。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虽然眼前这俩人比不得什么大树,但也不是失为一种抱团的选择。 只是想到之前吕雪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羞辱自己,安小凡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可仔细一想,要成事,就得能屈能伸。 这笔账暂且先记下就是了,以后混熟了,手里的把柄也就多了,还愁没机会还回去? 这么想着,安小凡唇角一弯,矮身就把脚下的口红捡了起来。 “是你?” 实在是那天撞衫的安小凡太倒胃口了,吕雪儿对她印象深刻。 这次碰面,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吕心月见女儿脸色有变,也跟蹙眉:“你们认识?” 吕雪儿嗤笑:“谁会认识这种人?” 安小凡也不生气起,面带微笑:“雪儿小姐,你不认识我正常,但我认识你。你可是人气主播,多少粉丝追捧的对象呢~” 吕雪儿瞅了她一眼。 这马屁拍的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是记性差,还是没尊严? 上次都把她贬低成那样了,竟然还可以笑脸相迎。 吕心月最喜欢听奉承话,忍不住就多打量了安小凡一眼:“诶,你瞧着有点眼熟啊,咱们是不是见过?” 安小凡微笑:“我是曹文宇工作室的员工。上次给您奉过茶呢。” 吕心月恍然大悟,点头:“我就说,瞧着眼熟。小姑娘人挺好,特有礼貌……” 一旁,吕雪儿悠悠的开了口:“她可是何田田的闺蜜~” 吕心月闻言,笑容一收,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昂起下巴,反复打量着安小凡,语气轻蔑:“怎么着,你是要替她出头?” 安小凡笑笑:“阿姨,你想哪儿去了?我为什么要替一个时刻把我当背景配衬板的人出头呢?犯不着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偏落在了吕雪儿身上。 这个梗,只有她们两人懂。 吕雪儿心里犯嘀咕,打量着安小凡:“你想干什么?” 安小凡面带微笑,双手把捡起来的口红捧到了吕心月面前:“我就是刚巧帮阿姨捡了口红而已。” 她这是在示好吗? 吕雪儿琢磨不透。 吕心月虽然不明白这两人中间的事儿,但也差不多能猜到个大概。 她最为揣摩人的心思,接过口红之后,试探着问:“你跟田田是闺蜜?” 安小凡淡淡一笑,幽幽道:“只是我一相情愿而已,人家可不是这么想的。” 吕心月已然明了。 她拉上安小凡的手:“姑娘,我跟你说,没事儿。” “缘分这种事儿呢,不强求。她跟你没缘分,你就找个跟你有缘的做朋友就是了~” “阿姨看你合眼缘,雪儿,你觉得呢?” 吕雪儿没接话,但已经猜到了母亲的用意。 只是想到安小凡跟何田田的那层关系,她心里膈应,爱答不理。 安小凡也不介意,只是冲着吕心月露出了甜笑:“阿姨,这话说道我心坎里了。虽然咱们只有两面之缘,但我瞧着您可亲了。” 吕心月惯会演戏,笑语盈盈的拉着安小凡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恨不得拿自己的眼睛当撬棍,赶紧的从安小凡身上找个裂痕,翘点有用的资料。 安小凡大略猜到了她的用意,笑了:“阿姨,看您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失眠,情绪不好?” 吕心月点头。 可不是嘛! 被何田田气出个偏头疼,脑袋每天疼的没地儿搁,能有好? 安小凡:“我这儿倒是有个方法,见效快。应该比你来医院看医生还管用些~” “哦?”吕心月眼眸一亮:“愿闻其详。” 安小凡冲她招了招手,她心领神会,立即伏耳过去听。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好,这个好~” 吕心月听了安小凡的话,眼眸越来越亮,一边拍着自己的腿,一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雪儿在一旁瞧着,好奇,抓心挠肝的难受。 安小凡说完,冲着吕心月眨了眨眼。 吕心月点头,跟她迎面击了一掌:“就这么办!” 两人“相谈沈欢”,吕心月还主动开口加了安小凡的微信。 安小凡抿唇微笑,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起风了,我得回病房了。阿姨,祝您好运哦~” “好运,好运,你也好运。” 吕心月开心,指尖飞动:“年轻人要注意身体,阿姨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给你发个红包。祝你早日康复哈~” 安小凡:“阿姨,真不用,你客气了……” 吕雪儿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暗地里扯了扯老娘的衣袖。 吕心月却视而不见,拍拍安小凡的胳膊:“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真起风了,你赶紧的回病房吧,别再着了凉就麻烦了~” 安小凡点头,笑着挥手作别。 吕心月:“凡凡啊,常联系哦~” 安小凡微笑,点头。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见吕心月的手还在半空中挥舞,吕雪儿没好气的把她手扒拉了回来:“你跟这种人套什么近乎?” 不但套近乎,第一次见面还给人发红包……你该不是老年痴呆了吧? 吕心月白了她一眼:“这种人怎么了?你别看其貌不扬,用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吕雪儿揶揄:“得不得心,应不应手我不知道。反正就是挺费钱的~” 吕心月:“你懂什么,这叫礼尚往来。刚刚她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我这偏头疼立马就好了~打发她点儿还能卖个人情,有什么不好?” 吕雪儿拧眉:“关于何田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