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1937》
引 子
“郑永,男,十八岁,汉族,学习期间各科成绩优秀,院校优秀射手,善搏击。其父某集团军某团作战参谋,母亲为某大学历史系教授……”
“究竟是怎么回事?”
“报告政委,前日郑永请假外出,当其路经本市古玩市场时,该古玩市场发生火灾,位于古玩市场内的某饭店存放有大量液化气,随时都有发生大爆炸的危险。在消防队还没有赶到事发现场的情况下,郑永冲进了饭店内,但时候就发生了大爆炸……”
“这么好的小伙子就这么走了?”政委放下了卷宗,摘下眼睛擦了擦镜片:“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当时,当时他的表妹也在现场,是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表哥冲进去的,以后就再也没有能出来,这些都是他表妹在事后对我们说的。但是奇怪的是,在爆炸的现场,我们并没有发现郑永的残骸。也许,也许已经被炸得……”
“这么好的小伙子就这么走了?”政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忽然声音变得严厉了许多:“找,一定要找到烈士的遗留下的一切……一切和他遗体有关的东西!”
政委的眼睛湿漉漉的,多么棒的小伙子啊,自己记得上学期还和他谈过话。可是这才过了多少的时间,他,他就这么离开了大家了吗……
……
“姨夫,那天,那天郑永哥就在这,他,他听到那饭店的老板说店里放着很多液化气后,郑永哥一点也没有犹豫,就冲到了饭店里……”
“别哭,别哭,小婉,你哥是好样样,他,没给他爹丢人。”那个中年人轻轻搂着不断哭泣的小姑娘,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安慰道。
但却根本无法控制住失去儿子的感情,泪水很快不听指挥的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悄悄的用另一只手擦了擦:
“小婉,这事先别告诉姨,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这时,边上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这中年人和这小姑娘的耳朵里:
“那小伙子真是好样的,听到里面有液化气后,愣是一点犹豫没有,一头就钻了进去,你说,那么好的小伙子怎么老天也就不保佑他呢?”
“是啊,那小伙子来我店子里,正捧着一把我才得的刺刀看得津津有味呢,谁想到后来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刺刀,什么样的刺刀?”
“这刺刀说起来也奇怪了,以前有人来卖的时候我也没当是怎么回事,这东西能值几个钱?也就想放店子里当个打扮,谁想到以后越看越奇怪。不瞒你说,这东西好像是几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材料也不知是用什么制造的,居然那么雪亮锋利。上面还刻着几个字呢……”
“吹吧你,几百年前能有刺刀?拿来给我看看。”
“还看什么啊看,起火的那会子功夫,小伙子直接就带着刺刀冲进去了。”
那中年男人默默地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喜欢这类东西。他又最后看了一眼火灾现场,然后,带着年小姑娘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自己的儿子现在去了另一个世界,祝他在那个世界里一路顺风吧。
但是这位父亲并不知道,他的儿子现在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无数的光辉灿烂,无数发生或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正在那等待着他亲爱的儿子……
第一章 关东军
“郑永!郑永!郑永!”
“你个小王八蛋,别死啊,快点给老子醒过来!”
一声声焦躁的吼声,在郑永的耳边响起。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用尽了力气也无法让自己能够清醒过来。周围是什么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的熟悉?
这好像是枪声?
为什么会有枪声,是在打靶场上吗?可这听起来又不像……
他终于竭力睁开了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清秀斯文,一个看起来胡子拉喳的。
“王八蛋,你这小王八蛋,老子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的。”
那胡子拉喳的男人才说了这几句,激烈的枪声又在周围响起,这男人喃喃地咒骂了声,抬手就对外放了两枪。
在那长相斯文男人的帮助下,郑永勉强靠到了一堵矮墙上。这时他才看清了这两人和周围的环境。
长相清秀的男人穿着长袍马褂,看起来倒像是平时电影电视里看过的教书先生,唯一和教书先生不同的就是手里还拎着把枪,不时的对外射上一枪。
另一个男子穿着一身短褂,再加上他那粗豪的长相,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做苦力的。
周围是孤零零几座低矮的茅房,看起来早就荒废了许久,野草都已经长得半人高了。对面不停地飞来子弹,看不断传来了“哇哇”的叫声。手雷的爆炸声不断的在周围响起。
这是哪,这究竟是在哪?有一点郑永是可以绝对肯定的,这一定不是什么电影拍摄现场。从军校出来的郑永知道,这些爆炸声绝对不是那些烟火特效能够弄出来的。
在枪声和爆炸声中,郑永努力的使自己的思路冷静下来,他得想想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和表妹一起去逛古玩市场,想等母亲生日的时候买些古玩回去讨她一开心。自己后来看中了一把刺刀。就连从小生活在军人家庭的自己,也看不出那刺刀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可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把刺刀正反面各刻着四个字:
“日月昭昭,天佑中华!”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眼就爱上了这把刺刀,好像自己天生就和这把刺刀有缘一般。
然后呢?
对了,好像那饭店起了火灾,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就连手里的刺刀也忘记放下。
再然后?
然后就发生了可怕的爆炸,自己就什么事情也都不知道了……
从回忆中醒来的郑永,向周围看了看,根本就没有那把刺刀的影子。难道自己在做梦吗?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梦境?可是……
他忽然哆嗦了一下,穿越?是穿越吗?
他曾经看过几本和这方面有关的书,据说在满足了一定的条件后,就会发生时空穿越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难道这样子的“好事”还真让自己碰上了?
“小王八蛋,还磨蹭什么啊,东洋人快上来了!”那胡子男人一边嚷着,一边把一枝枪扔到了郑永的手里:“还能动弹的就打这帮龟儿子!”
郑永只看了一眼,对军械狂热爱好的他就能判定出,这是经过改装的,毛瑟1912式7.63mm半自动手枪。
这可是价值二十多美元的希罕东西啊,要说像胡子这样的人要么是土匪,不然哪来的这盒子炮?
他抬头向外看了一眼,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外面都是一些:
——鬼子!
是的,鬼子,那些过去是能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日本鬼子!
现在究竟是什么年份,抗战?或者是抗战快要结束了?
外面那些鬼子穿得好像是关东军的军服,郑永并不敢肯定。
“胡子,这么下去可不行啊!”那长相清秀好像教书先生的人吼道。
胡子头也不回,放了两枪,撂倒了一个鬼子,叫道:“秀才,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像金顺子那么没出息,投降了这帮东洋佬吧?”
“呸!”秀才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也对外放了一枪,可惜他的枪法看起来不怎么样,一个鬼子也没能打到:“咱死也不做这事。可,胡子,那死了没有关系。咱们好不容易丢了几个兄弟的命弄到的东洋佬的那份‘200计划’怎么送到大帅的手里?”
听到这话胡子明显地沉默了下来,但郑永的心里却跳了一下。
大帅?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200计划”,但大帅的名字却让他想到了一个人。听他们说话的语调,应该是东北人了。东北只能有一个大帅:
张作霖!
他现在开始明白了,抗战还没有爆发,因为张作霖还在!
“胡子,秀才,咱们都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兄弟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日本人和我说了,只要你们交出那份东西,就不杀你们。胡子,秀才,兄弟劝你们还是向日本人投降吧!”
这时枪声忽然停了下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金顺子,你个王八蛋的!你卖了你的祖宗,你不得好死!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也绝对不会像你这草包熊蛋一样!”
随着胡子愤怒的吼声,郑永明白了这尖利的声音,正是属于那个叫什么“金顺子”的。一定是张作霖派他们来执行什么任务,结果金顺子出卖了大家,才会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秀才,这他妈的的都是天意。处长把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好,本来是件轻松的任务,过来玩趟就能把情报带回去。所以还特意让我们把这小王八蛋带来了,谁想到……”
胡子一边往枪里压着子弹,一边有意无意的看了郑永一眼。
秀才默不作声,但郑永隐约猜到了一点,想来自己和他嘴里的那个处长有着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让他们把自己带来参与这个原本看起来轻松的工作,等工作完成了,也算是往自己身上镀了一层金,等回去,也能名正言顺地提拔自己了。
想通了这一层,郑永掂了掂自己的枪,闷声闷气地说道:
“大哥,那是你们的仇人,我帮你们把他给干了!”
第二章 杀鬼子
这话让两个人都回过了头,胡子的口气里明显带着看不起的意思:“就你?算了吧,娇生惯养的一个公子哥,人放你面前你能打得中吗?”
很显然,自己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指不定是哪个长官的公子之类的,也难怪这些平时刀头上舔血的人看不起自己。郑永也不和他争辩什么,目测了下,那个叫金顺子的人正好在射程范围之内。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慢慢地举起了那把盒子炮。要说自己在军校的时候,射击科目考核从来都是名列前茅,玩过的枪也多了去了,可盒子炮这古董平时只在书上看过,真实的拿在手中,能不能一枪命中,他心里还真没有底。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顶多就是打不中,再被这胡子给嘲笑一番……
胡子和秀才见他还真像模像样的举起了枪,都大是好奇。再向外看了一眼,那金顺子依旧在那唾沫横飞的劝降……
“砰”地一声,枪响了。
当刺鼻的硝烟过后,胡子和秀才目瞪口呆,那金顺子竟然真的被郑永给一枪命种,吭也未吭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胡子张大了嘴看着郑永,好像还是不敢自己看到了什么,过了会才说道:“小子,你,你可以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更加激烈的枪声重新响了起来,枪声中夹杂着日本军官气急败坏的喊声。二十来个鬼子慢慢地向他们压了上来。
密集的弹雨将郑永压制得无法抬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他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丝害怕的意思也没有,难道说,自己就适合做这行?
胡子从怀里摸出了颗日本大正十年式手榴弹,敲击了下引信,停留了三秒时间,用力扔了出去。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枪声稍稍安静了下来。
“胡子,咱不能都死在这。”趁着这当口的功夫,秀才冷静地说道:“必须要想办法把‘200计划’送出去,留两个人在这拖住东洋人,另外一个向后面冲出去。不然等东洋人从后面压了上来,咱们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胡子!”
胡子一边给枪压着子弹,一边继续用嘲讽的口气说道:“那还能有谁,肯定得让咱们的郑少爷冲出去呗。”
郑永愣了下,很快说道:“不,胡子,我枪法还行,我留在这拖住……”
“得了吧。”胡子连听都不想听,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们要是把你留下了,就算我和秀才能活着回去,你以为处长能放过我们?处长那人谁不知道是出了名的……”
“胡子!”眼看他越说越放肆,秀才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细心包裹的好的东西,交到了了郑永的手里,苦笑了一下说道:
“兄弟,胡子这人就这样,这些天你没少受他骂。别往心里去,我和胡子都是要死的人了。胡子其实说得也没错,弄丢了你,处长早晚把我们都给干掉。再说了,兄弟,这‘200计划’是咱兄弟拿命换来的,无论如何,你一定得把它交到处长手里!”
郑永接过了油纸包,他相信自己和那个“处长”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关系,而且胡子说的想来是那处长“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才让这两人不敢扔下自己。
他咬了咬牙,将油纸包细心收好,可自己把这东西送到哪里去?那个处长又在哪里?
还没有等他开门,日本人的枪声又响了起来,胡子一边射击一边大吼道:“滚,滚啊,别他妈的让老子白死了!”
说着,胡子竟然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郑永一个没有防备,顺着一个矮矮的斜坡滚了下去,这时,他听到那个秀才大声说道:
“兄弟,要能活着的话,可别忘记给我和胡子上柱香啊!”
……
日本人的枪声不断的在后面响起,郑永不时的向后还击两枪,脚下却半步不敢停留。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死,自己一定不能死在这!
他不能辜负胡子和秀才的嘱托,虽然自己连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他离开没有多久,鬼子就冲了上来,然后他听到了胡子和秀才的骂声,接着,一声巨响就从后面响起,他知道胡子和秀才一定已经和鬼子同归于尽了。
胡子和秀才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先见到的人,可认识了还没有十分钟,他们就死了,死得那么壮烈,就像以前自己在书上看到的真的英雄一样。
郑永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接着好像火烧一样,巨疼的感觉从他的左肩膀升起,中弹了,这是郑永的第一感觉。
可更加可怕的是,郑永忽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一座悬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郑永探头看了一下,一条大河正在悬崖下奔腾,好像如同死神一般张大了嘴正等着一条生命从上面路下。
鬼子显然也发现他们追捕的人走到了绝路,脚步也开始放慢了下来。
“狗日的,来吧,老子和你们干了!”
好像受到了胡子的传染,郑永连骂人的口气都变得和胡子一样起来。他找了块石头当掩护,一连几枪,撩倒了两个鬼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快意,没想到能在这个时代亲手杀死自己最为痛恨的这些鬼子,自己立刻死了也他妈的值了!
可惜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子弹了。郑永苦笑了下,这胡子真他妈的的不是东西,也不晓得多给自己几发子弹。到了阴曹地府见到胡子的话,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郑永慢慢的从掩体后站了起来,那些鬼子见状,也都停止了射击,从几个方向不慌不忙地向他围了上来。
“狗日的,老子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怕死吗?老子死也不落到你们这帮倭狗的手里!”
郑永知道他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也不需要他们听懂。他大步走到了悬崖边上,看了一眼围过来的鬼子。然后他笑了一下,没有一丝犹豫的纵身向悬崖下跃了下去。
在空中,他就如同一只正展翅高飞的雄鹰……
……
第三章 孙伯
“啊!”
郑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巨大的疼痛就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一般,但偏偏声音就是压在喉咙口无法发出。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里被塞了一块木块,用布条紧紧扎住,他的全身赤裸着,整个人被趴在一张木板上,双手双脚都被拉起牢牢的绑在四根木桩上,根本就无法动弹。
被捕了?被鬼子给抓住了正在给自己上刑?这是郑永脑袋里的第一想法。
“小伙子,忍着点疼,这子弹必须拿出来,不然你的胳膊就废了。”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很快打消了他的想法,他这才能感觉到有人正在自己的左肩处动刀。想起来了,自己在跳崖之前受了伤。
“男人要连这点疼都受不了,那和一个娘们都什么区别?”
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声音响起。
“胡子?”郑永差点脱口而出,这腔调太像胡子的说话了。但他立刻否决了自己,这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可比胡子老得多了。
不上麻药的手术,疼痛实在让人难忍。那位“大夫”,郑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大夫,做起来又那么的慢条斯理,想想也是,反正疼得也不是他。
终于熬到了那位“大夫”做完了“手术”,郑永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勺稀粥正在送进他的嘴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正又重新从碗里舀起了一勺稀粥,细心地吹着,正想放到郑永嘴里的时候,却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她脸腾得一下就红了,接着惊喜的扭转头对外叫道:
“老姥爷,爹,他醒过来啦!”
谁想到却没一个人进来,反倒是那个冷冷的声音又传到了郑永的耳朵里:“醒了就醒了吧,就这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大姑娘微微抿嘴笑了下:“你别见怪,我爹就这脾气。”
郑永苦笑了下,反正来到这个时代,这样的人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问了会,才知道这里叫马家窝棚,大姑娘**妮。她爹叫马大山,本本分分的一个庄稼人,世世代代没有离开过这。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了点。
至于那个给郑永动手术的,是春妮的老姥爷,也就是她母亲的老叔,都管他叫孙伯,听说以前也在军队干过,再问下去,春妮可就不肯说了。
要说郑永这条命还是春妮救回来的。要不是春妮看河上漂过来一个人,赶紧叫上他爹和孙伯来帮忙,郑永说不定给当真“捐躯”了。
随便闲聊了几句,郑永忽然想了一件事,浑身冒了一身冷汗:“春妮,你们救我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油纸包?”
见春妮点了点头,郑永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谁想到后面的话却又让他的心凉了半截:“我从你身上找到的,可虽然包得好,但你在水里浸泡的时间长了,大部分都给泡烂了,我尽力在太阳下晒干了些,等你能下床了,我再拿给你吧。”
郑永长长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如此将养了有七八日,郑永也能下床了。这些日子也多亏了春妮的服侍。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那爹马大山,每天就没给自己好脸色看过。
看看春妮不在身边,郑永从床上翻身而起,肩膀上的疼痛减少了不少,走到了门外,见到久违的阳光,只觉得有些不太适应,刺眼。
“小伙子,能出来走动走动啦?”
顺着声音看去,正是那个这几天来帮自己换过几次药的孙伯,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碰着一把茶壶有滋有味地喝着,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对郑永招了招手:
“来,陪我老头子坐会,晒晒太阳对你也有好处。”
郑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跟着春妮的叫法说道:“老姥爷,这次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还是春妮和马大爹,只怕别说胳膊了,连我的命都没了……”
“老姥爷?这可不能乱叫的啊,要么你成了春妮的男人。”孙伯哈哈地笑道,叫郑永的脸色有些窘迫,问道:“这伤是怎么回事啊?”
这几天在养伤的时候,郑永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听孙伯这么问想也未想就说道:“我本来是个学生,后来遇到了土匪,结果……”
“土匪?”孙伯哈哈笑了起来,指了指郑永的胳膊说道:
“你中的是东洋人六点五的步枪子弹,也亏得这枪只要不命中要害,杀伤力并不大,要不然以这的条件,我老人家有再大本事,那可也保不住你这胳膊。”
本以为在这一个小小的窝棚,随便敷衍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了,谁想到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居然连子弹的型号都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这未免让郑永大是尴尬。
孙伯挥挥手笑道:“算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既然不肯说,我也不能勉强了,不过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一定是当兵出身的。”
郑永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孙伯的的猜测,过了会好奇地问道:“老……孙伯,你一直都在这马家窝棚吗?”
“才回来,才回来。”孙伯叹了口气,捧起茶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知道我是怎么猜出你是当兵的吗?要说我当兵那可比你早得多了。早些年间,袁宫保小站练兵的时候,我就可在袁宫保手下了。咱这一辈子啊,见到吃这碗饭的那可多了去了。”
袁宫保?袁世凯?
孙伯像是陷入到了回忆里,自顾自地说道:“要不是后来啊,大总统鬼迷心窍要当皇帝,那些个什么革命党,哪里是咱北洋军的对手,不说别的,就大总统手下的龙虎狗三杰,随便哪一个放到别人面前,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第四章 马少爷
听他话里的意思,依然对袁世凯和北洋军无限留恋,要说也是,自从出了个袁世凯后,其后的军阀之战,离开都是那些北洋将领之间的战争!
又和孙伯聊了会,才知道现在是民国十七年,郑永在心里算了半天,才大致上推算出可能是在1927、1928年的样子,这时候抗战的确没有爆发。
郑永抓了抓头,他老觉得这一年似乎在中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可实在想不出来了,想了会,干脆先放到了一边。
“小伙子,你看咱家春妮怎么样?”孙伯的话忽然打断了郑永的思路。
郑永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客套的恭维话,不想孙伯面露喜色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看把春妮嫁给你怎么样?”
嫁给我?毫无心理准备的郑永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不用这样吧,就算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兄弟今年才十八岁,虽说这个年代人人结婚都早……
那孙伯却没有看出郑永的异样,兀自在了兴致勃勃地说道:“春妮十六了,也该找个人了。可这世道,哎……我瞧你也不是个普通人,年轻时我的官长会看相,我也就跟他学了点。这两天我看了看你的面相,是个做大事的人。要是春妮跟了你……”
生怕他继续说下去,郑永赶紧说道:“孙伯,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实在是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办,再等两天伤好利索了些就得走。我怕耽误了春妮……”
这明显就是在那推托了,孙伯的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但随即又笑了下:“也好,也好,说实话,咱家春妮也配不上你……”
正说着,远远就看到马大山和春妮走了过来,两人看来是才从田里回来。马大山从来就没给过郑永好脸色看,见他正和春妮她老姥爷聊天,把个药包掷在了郑永面前,闷声闷气地说道:“他老姥爷,就这点钱了,全去城里买了药了……”
说着,好像气犹未消似的,蹲在了地上嘟嚷道:“本来年景就不好,现在倒好,家里又多了个吃闲饭的。咱又不是马家那样的财主老爷,多养个十口八口的都没事……”
春妮只管抿嘴在笑,郑永却大是尴尬。在那坐立不安。这些日子当真是吃他家的,用他家的。他也想报答下别人,可摸遍了全身上下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大山那,做什么事都不能只看眼前。”孙伯像郑永挥了挥手,让他进屋去,劝着马大山说道:“这人那,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变成怎么样。都说好人有好报……”
郑永哪里还敢多呆,赶紧一溜烟回到了屋子里,春妮随后进来,将几页纸递给了他,说道:“郑永哥,这是你的东西。你别生气,我爹就这样,他有口无心,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郑永哪里敢怪他?看了看那几页纸,早被水浸得破破烂烂,大多数的字已经无法辨认。剩下的能看清的也全是日本,自己却是半个也不认识。
这就是“200计划”?日本人对东北野心已久,天知道这又是什么阴谋。
正说着,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人声,就听一个略带些尖利,从声音来听明显岁数不大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老马啊,听说你家养了个胡子?”
“马少爷,您哪里听来的啊,马家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哪里敢和胡子勾结啊……”马大山显然非常害怕这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春妮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这最大的财主马家的少爷马炳善,和他爹一样最不是个东西。”
“没有?没有你买那么多治伤的药做什么?你家春妮摔伤了啊?那本少爷可得看看了,摔伤了你那可一点干系没有,要把咱春妮弄伤了那我可心疼得紧。”马炳善一边笑着一边便想进到郑永这间屋子。
是祸躲不过。郑永干脆走了出来,正好和马炳善打了个照面。这位马少爷油头粉面了,就和郑永所有看过的电影电视一样,一看就不是个好鸟。
见到郑永,马炳善明显愣了下,随即指了指他:“这人是谁?春妮的相好?我说老马啊,你也太不厚道了,我都让人提了几次亲了。你倒好,偷偷摸摸给春妮找了个相好?我马少爷哪点比不了这个小兔崽子?”
这终究是别人的地头,自己怀里又藏着那份“200计划”,郑永纵然有气也不敢发作。就听孙伯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少爷,这是我们从城里来的一个远房侄子,路上遇到了狼,跑的时候摔伤了胳膊,在这安养几天,等伤好了立刻就回城里去。”
“摔伤?我看是枪伤吧?来人,把他衣服脱了!”马炳善死死地盯着郑永,手一挥,身后的两个家人冲上,一手一个就抓住了郑永。
马炳善一步向前,撕开了郑永的衣服,不过伤没看到,怀里的那份“200计划”先落到了地上,马炳善拣了起来,一看上面全是东洋字,顿时脸色大变。眼看着少爷这样,抓住郑永的那两个家人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混蛋,这东西也是你能看的?”郑永干脆装到了底,瞪大了眼睛吼道。从马炳善手里一把拿过了那几张纸,一指外面:“你,马上滚!”
那马炳善哪里弄得清面前这年轻人的真实身份,看他这凶狠的样子,手里又拿的尽是些写着东洋字的纸,只怕真有些来头也说不定,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带着家人匆匆离开。
“你,你是东洋人?”当马炳善离开后,春妮的脸色也一下变了,脸上写着说不尽的失望,甚至,还带着几份鄙夷和厌恶……
第五章 从军
“我不是,我和日本人一点关系没有。”郑永微笑着看着春妮:“而且,早晚有一天,我会和那些日本人……”
说到这,他便不往下说了,但他能够明显地听到春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小伙子,这里不能久住了。”孙伯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你现在把马炳善吓走了,可马家很有些势力,好像还有个什么亲戚在城里做官。”
“这咱整,这咱整。”马大山显然是被吓到了,不停的在那叹着气:“马家是好得罪的?万一马少爷弄清了,咱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啊。”
“慌什么?”孙伯倒显得并不如何紧张:“听说大帅的军队正在城里招兵,小伙子,去城里,只要吃上了军粮,他马家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样,妮啊,准备一下,天一黑了你就陪着他一起去城里。”
春妮默默点了点头,看了郑永一眼,又默默地走回了屋里……
“小伙子,咱们有缘再见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将来必成大事。”当太阳才落山的时候,孙伯轻轻拍了拍郑永,意味深长地看了身边的春妮一眼:“以后记得,这里还有个马家窝棚啊……”
郑永正想说话,那马大山却一边慌慌张张地看着外面,一边连连顿足道:“还说什么,还说什么,快走吧。”
“叔,孙伯,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我郑永只要不死,将来就一定报答你们!”郑永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和春妮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路好像特别漫长一样,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看到了县城的影子。可这时天已全黑,城门早就关闭。两人找了座破庙,将就着对付一夜。
春妮拿出了一块饼子,撕了一大半递给了郑永,看了郑永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春妮,平常这里有东洋人的军队吗?”郑永吃了一口饼子,问道。
“没有,这里是张大帅的地盘,平日里只有些东洋人,当兵的倒没有看到过。”春妮摇了摇头:“东洋兵只有马县那才有,就是我们把你救上来的那条河的上游。”
郑永“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郑永哥,你,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春妮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郑永苦笑了一下,他真的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更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这里的一切一切,对他来说都实在太陌生了。
“睡吧,早些睡吧。”说着郑永和衣倒在了地上,他不敢睁眼再看春妮,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春妮,一定在看着自己……
……
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两人这才进了县城。城门口便有几个军官在那招兵。一张台子横放在那,上面放着一叠一叠的票子。可这票子还真没几个人放在眼里,那是贬值得厉害,根本就不值几个钱的奉票。
才过了城门口士兵的盘查,便有个军官在那叫道:“来啊,都来当兵啊,当了兵就是大把大把的票子啊!”
他不断在那挥动着手里的奉票,可却没几个正眼看上一眼,都赶紧着匆匆的从面前走过。
“长官,我报名!”郑永走到了那军官面前说道。
“哟荷,还真有自己来的啊。”那军官看了郑永几眼,目光又落到了春妮的身上,色迷迷地说道:“媳妇倒还长得真水灵,你还真舍得扔下那么漂亮的媳妇啊?那么漂亮的媳妇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怕给你弄顶绿油油的帽子带带。”
边上的几个军官发出了淫亵的笑声,一双双眼睛不断往春妮身上投去。春妮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人只管害怕地向郑永身后躲去。
“笑什么!”
随着这一声声音,那几个军官赶紧停止了嬉笑,一个个慌不迭地站了起来。那最先调戏春妮的军官大声道:“报告营长,我们正在对一个想当兵的训话。”
那营长握着马鞭走到了郑永的面前,看了他几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郑永!”郑永一个立正,腰板挺得笔直地说道。
那营长皱了下眉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番:“以前当过兵?”
“报告长官,没有!但家父当过兵,以前在袁大总统的军队中做过几年。后大总统死后,家父便卸甲归田,在家中时家规颇严,皆以军旅之规训练!”郑永把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一点没有停顿的说了出来。
“怪不得。”那营长点了点头:“好吧,你这兵我要了。登记去吧。”
那营长正想离开,谁想郑永却大声说道:“长官,我不想要奉票,我想要光洋!”
“什么!”那营长大怒,扬起马鞭正想落下,却又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口气不小。这奉票通行全境,你这是公然嘲讽大帅吗?”
“报告长官,郑永不敢嘲讽大帅,只是郑永想报救命之恩!”郑永也不害怕,把自己如何落水,如何被马家所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只是隐瞒了自己被枪击伤一事。
“想不到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营长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等郑永说完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光洋我有,可也不是随便给人的,你有什么本事从我这拿了去?”
“报告长官,我会开枪,一百五十步之内,不敢说是百发百中,但也是十拿九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本事!”
“哦?好大的口气。”那营长笑了起来,对那几名军官说道:“给他条枪,我倒要看看他的枪法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第六章 小兵郑永
很快便有人递上来一条步枪,郑永看了下,是辽造13式98毛瑟步枪。
“听我口令,向前走!”
随着那营长的命令,郑永转身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那营长才让他停了住了脚步:“向后转,看到看屋顶上的风铃了吗?”
郑永顺着营长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位于自己一百五十步开外的一幢房子屋檐上挂着的小小的风铃:“报告长官,看见了!”
“打,你能打中几个,我就给你几个光洋!”
郑永举枪,缓缓地舒了口气,几乎没有怎么瞄准,枪便响了,可惜由于第一次使用这枪,对性能并不怎么了解,第一发子弹落空。
“他妈的,我当真有什么本事,原来又是个说大话的。”那营长骂骂咧咧地说道。
在一片嘲讽的哄笑声中,郑永并不为所动,依旧是没有怎么瞄准,第二发子弹又射了出去,枪声中,一个风铃应声落地。
这一来,所有的笑声都停止了,一双双眼睛都落到了郑永的身上,就听到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连续几声枪响过后,剩下的三发子弹枪枪命中。
“长官,没有子弹了,请再我一个弹夹!”郑永放下枪,响亮地说道。
“够了,够了,他妈的再给你一个弹夹,老子又是五个光洋。”那营长看起来明显有些心疼地说道,走到郑永面前,笑道:“行啊,小子,够可以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记得,我是第八旅26团二营营长,名叫游有为。不要连自己的长官叫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记得了,第八旅26团二营营长”
游有为从口袋里摸出了四个光洋,想了一想,又加了一个进去:“小子,给你,今天老子心情好,放飞的那一枪也算你的,安顿好你的恩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
郑永接过了光洋,交还了那把步枪,走到春妮面前,也不管春妮推辞,将光洋全部放到了春妮的手中:“我以后吃军粮了,钱我没用,拿回去带给你爹,就当是我的一心意,回吧,春妮。”
春妮攥着那几块光洋,愣愣地看着郑永,忽然一转身便向着城外跑了出去……
……
郑永被分在了第二营一连一排当了个小兵。
他的排长名叫欧阳平,字坦直,祖籍浙江,早年跟老叔出关讨生活,二十八岁,早年就和他们的大帅一样,也做过山贼这种极有前途的职业。
说是山贼胡子有前途,那还当真不是乱说的。举凡张大帅手下的旅长团长,倒有一大部分是从这职业被招安的,只不过这欧阳平似乎混得不是很好,二十八岁了才当到个排长。
这位排长大人,平时喜欢喝上两口,为人似乎有些木讷沉闷,和别的军官不一样,他挺照顾自己手下的这些兵,不过绝不过分亲近,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
“古代那些爱兵如子的名将有断袖之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似乎有些看不上郑永。本来游有为专门关照过他了,郑永这小子枪法好,有前途。可也许是这话反而让欧阳平认为郑永必然与营座有些什么关系,营座才会那么的特别关照他。
其后一连被游有为拉去剿匪,这未免让欧阳平大为不满。这奉军里这么多人都是胡子出身,大帅本身也是,还剿的什么匪。可上峰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
听说张大帅在蒋、冯、阎、桂四大集团军的攻击下,奉军全线崩溃,不得不剿下匪,以安顿人心,等张大帅回来后,再重整河山。
这是郑永第一次参与到这个时代的战争之中,他们剿的匪名叫张三麻,常年盘踞在青麻坎,都传说他能使双枪,指哪打哪。手下拥匪三百人,号称三万,官兵屡次进剿不利。这一游有为是痛下了决心,非要把这股匪患除了不可,好在上峰面前立下一功。
“三百人愣能吹成三万,这三麻子也真能吹的。”
几次进攻,都因为青麻坎的复杂地形,再加上土匪火力出人意料的强大,官兵被一连打退了两次,欧阳平摸这一个小酒葫芦喝了一口,闷闷不乐地说道:“邪门了,三麻子从哪弄来的机关枪?”
“排长,你一口一个三麻子的,你和这张三麻认识?”
听到身边士兵的问话,欧阳平抹了抹嘴说道:“以前我当胡子的时候,和这三麻子就认识了。那时他可没有那么神奇,寒酸得要命。手下拢共就几个人,还合用一枝破破烂烂的枪。现在可以不一样了,啧啧,机关枪都用上了。”
郑永默默地听着,这次剿匪,初上战场上的他击毙了一个土匪,用了两发子弹,要说这成绩也不错了,一排一共就击毙了一名土匪,这还是他郑永干的。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长官一下令冲锋,没个愿意动弹的,只顾着“乒乒乓乓”的乱放枪,一个赛着一个比谁消耗的子弹多。也是,张大帅可是拥有东三省兵工厂的人,又花一百万元的代价,买下日本在海参崴的一个军火库,这子弹可着实管够。
他发现他的欧阳平排长,对剿匪还是很有一番自己的心得的,也难怪,他本身就是胡子出身,只不过他们的连长,可从来没把他的建议听进去。
“欧阳平,欧阳平!”
正在休息的功夫,一个长官走了过来,看样子身份不低。欧阳平赶紧站了起来:“报告长官,我是欧阳平,请问长官有什么事?”
“我没找你,你手下有个叫郑永的没有?”那长官不耐烦地问道。
不光是欧阳平,就连郑永也愣在了那,谁会来找自己?
“报告长官,我是郑永,长官找我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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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魏含之
“郑永?”那军官见一个年轻人大声应着走了出来,稍稍愣了一下,当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才板着一张脸说道:“跟我来,魏长官立刻要叫到你!”
说着,头也不回的就转身走去。
魏长官?什么魏长官?还未等郑永反应过来,欧阳平已经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他妈的还傻在这做什么,魏含之魏长官,去晚了你小子脑袋都没有了。”
懵懵懂懂跟着在那军官身后,居然一直走到了连部,那军官在门口大声说道:“报告魏长官,八旅二十六团第二营一连一排士兵郑永带到!”
“进来。”
里面传来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那军官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带着郑永走了进去。
才一进去,居然见到他们的营长游有为也在连部。在那张本该连长坐的位置上,现在却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精瘦精瘦的中年人。而这时的游有为完全没有了往日在士兵们面前威风样子,一脸的谨慎谦卑,又带着点害怕的神情。一副生怕大祸临头的样子。
“郑老弟,郑老弟!”见到郑永进来,游有为显得那样的兴高采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郑永的手,话语间竟然带着几分讨好:“我说郑老弟啊,你既然是魏长官的外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些天委屈你了,当真是委屈你了……”
到了这个时候郑永已经明白几分了,想来那个精瘦的中年人,就是什么魏含之魏长官了。难道自己就是他的外甥吗?想来这魏含之大有来头,要不然当初的胡子、秀才,现在的游有为一说到这个名字,就会格外的害怕,甚至连逃生的机会都让给了自己。
“游营长,辛苦了,我和我外甥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出去吧。”魏含之的话,让人听起来总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心里觉得怪别扭的。
“是,是,魏长官慢慢聊,卑职让人准备饭去,请魏长官和郑老弟一定要赏光,一定要赏光。”一边陪着笑脸,游有为一边和带郑永来的那个军官退了出去。
等他们小心地将门掩好后,魏含之还是那样冷冰冰地说道:“坐吧,恒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恒渊?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什么表字吗?郑永在一边坐了下来想道。他到现在还在奇怪,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居然让所有认识“郑永”人,都把自己当成了这个时代的“郑永”。
见郑永默不作声,魏含之这样的人居然也发出了一声叹息:“恒渊啊,我知道你心里现在还在怪舅舅,为什么要把你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舅舅正好去二营办点事,看到了二营新征收士兵的花名册,在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一问模样长相就知道是你了……”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郑永心里可一点都不清楚,他哪里敢接魏含之的话?就听魏含之自顾自地说道:
“你心里的苦,心里的委屈舅舅都了解,所以你回来后没有来找舅舅,一赌气当了这么个小小的士兵,舅舅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从小就是这么个倔脾气。可舅舅当日真的以为那只是个轻松的任务,想让你去转一趟,回来后就可以给你安排个好差使啊……”
郑永心中大致猜到了些,想来魏含之他那个真正的外甥,魏含之对他甚是宝贝,这才让他和胡子秀才们,一起去完成个原本轻松的任务,谁想到偏偏就出事了。
“那个该死的金顺子,我已经派人去干掉他了!”魏含之恨恨地说道,想来他现在还不知道金顺子已经死在了郑永的手里,他发了会狠,忽然又重重地叹息了声:
“我听说你们出事了,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我妹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虽然姓郑,可将来咱们魏家的家业也得你继承啊,谁让郑家魏家就你这么一个?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可怎么向我那妹妹交代啊……”
他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郑永心里也生了几分感动。要让魏含之这样的人说出这话来,也实在难为他了。自己虽然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但自己在这个时代,除了这位假的舅舅以外可当真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报告长……报告舅舅,郑永心里不敢有一点责怪舅舅的意思!”郑永站起来大声说道:“只是当日东洋人追得太紧,郑永生怕在半道被他们截获,正好看到招兵,因此才暂时呆在了这里。至于那个金顺子,已经被胡子给打死了!”
他可不知道真正的“郑永”是个什么样的人,生怕说漏了嘴,这才把击毙金顺子的功劳,推到了胡子的身上,他心里对胡子秀才感激得紧,若这样真能让他立上个功劳的话也算是告慰胡子的英灵了。
“胡子?哦,是那个长着邋遢胡子的张鸿吧。”
魏含之点了点头,见外甥并不怪自己,眼里露出了一丝欣慰,挥挥手让郑永坐了下来:“等跟我回去后,不要说是张鸿杀的金顺子,一定要说是你杀掉的金顺子……”
郑永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魏含之话里的意思,他这是要把功劳招揽到外甥的身上。
金顺子的确是自己杀的,可魏含之的话,却让郑永心里原先对他的那份好感和亲近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像是看出了郑永的心思,魏含之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恒渊,你还年青,做事不要那么意气用事。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可是他能为活着的人做几件好事。至于张鸿,以后给他多化点纸钱也就是了。”
第八章 皇姑屯
见到自己的外甥还想争辩,魏含之又恢复了那阴沉沉的面色:“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这次去东洋人那虽然失败了,但舅舅会帮你周旋的。只是实在有些可惜了,老袁辛苦弄来的情报,就这么没有了……”
“报告魏长官,情报并没有丢,还在郑永身上!”心中带着几分气的郑永,站起来又恢复了“魏长官”的叫法,接着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胡子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情报,放到了魏含之的面前。
狂喜的神色一下从魏含之的脸上升起,他几乎是一步冲上,抓起了那份情报,连声冲着外面叫了几声,当时就有副官从外面进来,魏含之一迭声地说道:
“快,立即派人破译出来,一号绝密!”
等副官拿着那份情报急匆匆地离开,魏含之和自己的“外甥”信口闲聊了会,旁敲侧击之下郑永这才知道,原来这位魏含之,是张作霖手下法务处的处长,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张作霖的情报头子
这个法务处处长的官衔虽然不高,但却极得张作霖赏识和信任,他又是最早就跟随张大帅的亲信之一,因为安国军上上下下,都对他异常客气,哪怕是那些官衔比他高的。再加上这人是出名的心狠手辣,翻脸无情,那些大小将官们就没有对他不害怕的。
眼看着到了吃饭的时间,游有为正恭恭敬敬的想请魏含之和郑永用饭,魏含之的副官后脚就跟了进来。那游有为是个乖巧的人,赶紧退了出去。副官等他走才了才说道:
“处座,这份东西长期泡在水里,又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大部都已完全损毁,剩下的字又实在模糊难辨,我们的专门人才这次也没有跟来,时间仓促下我们仅仅翻译出了这么几个字,请处座赎罪,我们已经实在尽力了……”
魏含之接了过来,挥了挥手,等副官走了出去,魏含之看着翻译出来的情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过会长长叹息了声,将情报顺手递给了郑永。
“作、皇、过……”
翻译出来的东西上就这么寥寥十几个字,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魏含之冷笑了声:“作?皇?难道东洋人想在咱们东北弄个皇帝出来?”
郑永笑了一下,倭寇可不在“九一八事变”后真弄了个皇帝?
“皇姑屯!皇姑屯!日本人想在皇姑屯炸死大帅!”
郑永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叫,叫得实在太突然了,把魏含之也吓了一跳。
“皇”这个字在不经意间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穿过了郑永的大脑,让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在1928年这一年间中国大地上有什么事发生了。
1928年,国民政府军北伐,奉系接战不利,张作霖决心退出北京,日本对这种局面很不安,6月1日,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曾秘访张作霖,劝他接受日本提出的各种出卖东北主权的条件,否则对他不利,如能接受则日方保护张氏经大连返沈阳。
这次会议时间很长,站在客厅外面的侍从人员曾听到张作霖大声说:“我姓张的不会卖国,我张作霖也不怕死。”
然后,就是震惊东北,震惊中国的“皇姑屯事件”了……
魏含之霍然变色:“炸死大帅?不可能!日本人没这个胆子!你怎么知道日本人要炸死大帅?”
郑永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这时他心里牵挂着张作霖,这位安国军大元帅绝对不能死,否则以张学良的能力来说根本无法控制东北局势,继续与日本人对抗,他急忙对魏含之说道:
“舅舅,这事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阻止大帅不能登上回来的列车!”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见外甥说得如此肯定,魏含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大帅已于今日凌晨离开北京,一切顺利的话将会于明日到达,现在谁也无法和大帅取得联系。要真如你所说的,要想通知到大帅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郑永颓丧地问道。
魏含之掏出怀表看了下:“现在是六月三日下午六点三十分。”
“来得及!”郑永大声吼道:“立即命令军警封锁皇姑屯,派出军队阻止列车经过,搜寻炸弹!”
“来不及,我说来不及就是来不及!”魏含之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日本人根本就不可能去炸大帅的列车,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郑永好像一下明白了什么,他死死地盯着魏含之:“难道,你和日本人有勾结?”
“我?我和日本人有勾结?”魏含之微微笑了起来,一脸轻松地说道:“我魏含之这人,生平最恨那些东洋人,你居然说我和东洋人勾结?”
“那你……”郑永狐疑地看着他,既然这位“舅舅”没有和倭寇勾结,又为什么不去阻止惨剧的发生?
“恒渊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懂。”魏含之走到郑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件事只当没有发生过,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郑永一把抓住了魏含之:“舅舅,大帅不能死啊。他要是死了,那就要让日本人的阴谋得逞了啊,我求你,我郑永求了你啊!”
“混帐,一派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魏含之脸色阴沉了下来,眼看郑永还要争辩,他对着外面大声道:“
“来人!”
两个卫兵很快进来,魏含之指着郑永,说道:
“给我把这人抓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去探望他!”
第九章 上将军
郑永呆呆地坐在床上,他已经被关在这屋子里一整天了,外面是荷枪实弹的卫兵,一天来,除了有人送来吃的,没有一个人敢来看望他。
精致的饭菜就这么放在桌上,郑永一口都没有动。桌子上还有魏含之专门让人送来的两盒烟,平素不抽烟的郑永拿了过来,点燃后狠狠抽了两口。他忽然发现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是那样的无助。
他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在权利和阴谋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无能为力。他明明知道惨剧即将发生,自己却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他。他明明知道在皇姑屯将要响起震惊中国的爆炸,但却只能像只困兽一样被关押在这里……
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进来的是魏含之的副官,他瞟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郑永,跟我来,处座要立刻见你。”
郑永有些麻木地站了起来,跟着副官走了出去。
当郑永再次见到魏含之的时候,魏含之的面色看起来异常的冷峻:“恒渊,你的情报非常准备,六月四日清晨五点半,大帅的专列在经过皇姑屯,南满路与京奉路交叉路桥下的时候,发生爆炸,具体的情报你自己看一下吧。”
郑永木然接过了那份情报。
六月四日清晨五点半,张作霖专列准时来到日本人为它设置的必死之阵。。当张作霖的专列通过爆炸物时,“轰隆”一声巨响,顿时烈焰滚滚,黑烟弥漫,张作霖的专列被炸得粉碎,车身崩出好几丈远,仅仅只剩下底盘。
专列爆炸时,张作霖的六姨太当即被炸死,张作霖身受重伤。他被卫兵严密保卫起来,不准任何外人来见。张作霖大概知道自己已不行了,便痛苦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受伤太重,恐怕不行了。告诉小六子,让他赶快回来!”
其后张作霖于六月四日上午九时半去世了,终年五十四岁。
“恭喜处座,恭喜处座终于心想事成。”郑永将那卷宗随意扔到了桌子上,带着讥讽的口气,说道:“下一步处座难道准备接任大元帅的职务吗?”
“政治上的事情,你不懂。”魏含之并没有因为外甥的话而生气,他淡淡地说道:“现在大帅被炸身亡的消息,已经被严格封锁了起来。留在奉天的几位老帅商议下来,一致决定立即接陆军上将军张学良回到奉天,接任奉天一切军政大权。”
郑永冷笑了下:“请问处座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们把这事交给了我。”魏含之从从容容地说道:“我看你对大帅被炸的事情那么清楚,所以就想到了由你去北京,与上将军的卫队一起把上将军接回来……”
见外甥沉默不语,魏含之笑了一下说道:“恒渊啊,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可舅舅的一番苦心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这事看起来危险,但只要一旦做成了,上将军必定会对你另眼相看。我已经把你重新调回了法务处,下午你就动身吧。”
“是,谨奉处座命令,郑永下午立刻动身!”
本以为外甥会拒绝,心里还想好了一大堆劝词,现在进郑永那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这倒大出魏含之的意料。
其实从羁押处到这的一路上,郑永已经想通了一件事。在这样的乱世中如果没有权利,那就等于什么也没有。无论你想做什么,结局只可能是一事无成。
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放到了自己面前,他知道张学良一定不会死的,一定能平安回到奉天。而借着这个机会,他就能够认识大名鼎鼎的少帅,就能向权利迈进一步……
“很好,我给你安排了两个我的贴身卫士,武器也给你准备好了,一会派人给你送来。”
魏含之想了一想,又叹息了一声,说道:“恒渊,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性命重要。万一要发生了什么情况,记得,一定要先想法子让自己脱身。”
郑永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这位法务处的处座,对自己这个“外甥”还是很有感情的,但他的那些做法,却已经让自己有了不尽的厌恶,他现在想的只是尽早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魏含之为他安排的两个助手,一个叫罗鱼勐。一个叫张忠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第一次见到张忠华的时候,郑永只觉得这人像极了魏含之,整日沉默寡言的,就算你问他话,他好像也只是在那敷衍了事。
想较于张忠华,罗鱼勐则要活泼得多了。当魏含之将他们送上开往北京的火车后,唧唧喳喳的这人话匣子就没有停过。
自打一上了火车,他就不停的在这问这问那,好像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般。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魏含之并没有专门为他们安排包厢。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张忠华活泼的样子,不时地投来友善的微笑。
到了用餐的时候,郑永让两个同伴先自行去餐车,他看着行李,等一会他们吃完了再来,这俩人才一离开,那中年人对郑永抱以了一个微笑,说道:“小兄弟,哪人啊?你那同伴看起来活泼得很啊。”
现在的郑永对一切人都充满了警惕,他僵硬地回答了句:“奉天。”
“哦?可听着你的口音不像啊。”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郑永一番。
郑永悄悄把手伸到了枪把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中年人身上,透露着一种古怪,只要他稍有异动的话,那他可就得对不起这人了!
第十章 初见张学良
中年人也显然感觉到了郑永的敌意,他赶紧将双手摊开,意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小兄弟,旅途疲倦,只是随口问问解乏而已!”
“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仔细打量了一遍,在确认了面前这人没有攻击性武器后,郑永这才松开了握枪的手,冷冷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经历了张大帅事件后,他好像变得不相信任何人起来了。
两人默然无语,过了会,罗鱼勐和张忠华吃完饭回来,换了郑永。
一进餐车,心里正着事情的郑永一个不提防,只听到前面响起了“哎哟”一声的女人惊呼,郑永赶紧抬头看去,却发现一个姑娘被自己撞了一下,手中的包也落到了地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没有注意。”郑永俯身拾起了那包,交还给了姑娘:“没有撞疼你吧?”
仔细看去,这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样子长得颇为清纯可人,可还没有等她来得及说话,后面已经上来了两个壮汉,恶狠狠的一把将郑永推开,骂道:
“混蛋,你想要做什么!”
“不要为难他,他是无心的。”还没有等勃然大怒的郑永开口,那女孩已经说道:“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闹事了。”
说着她对郑永微微笑了一下:“先生,我的家人无礼,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被这事这么一闹,弄得郑永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回到了车厢,却看到那中年人和罗鱼勐聊得正欢,他悄悄站在后面听了会,终于知道这中年人是什么人了。
“压迫、剥削、反抗……”
一个接着一个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相当新鲜的词汇从这中年人的嘴里蹦出,罗鱼勐听得津津有味,但边上的张忠华眉头却越皱越紧。郑永站在中年人的身后,罗鱼勐听得入神,居然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回来。只有张忠华看到,无奈地向他摇了摇头。
“先生,这里还是张大帅的地盘。”郑永不动声色的在中年人身边坐了下来,冷冰冰地说道:“张大帅发布的命令难道你不知道吗?一切你所说的言论都是禁止的。”
“张作霖?”中年人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很不屑的样子。
见他还想说下去,郑永搂住了中年人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听着,我不管你信仰什么,我也不管你是什么政党的,但我不许在我兄弟的面前说这些,我不想多个仇人,所以你是什么人和我一点关系也都没有,但是你非得这么做的话,这车上的警察随时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相信我,我保证说到做到!”
中年人愣在了那里,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顶多也就是十八九岁,但这人说话的口气好像寒冰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定了定神,他向郑永微微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旅途疲乏说来解闷得而已,既然小兄弟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一路上的旅程变得异常沉闷起来。四个人谁也不多说话,就连一向多话的罗鱼勐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几小时都难得听到他说一句话。
郑永倒是见到了那餐车里的姑娘几次,那两个保镖样的壮汉总是不离她的左右,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擦肩而过,顶多互相报以一个微笑。
当列车终于到达北京站的时候,那中年人起身拿了自己的行李,摘下礼帽向郑永三人欠欠身道:“我与各位萍水相逢,路上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谅解。将来与你们有缘若是还能相遇,兄弟定当做个小东,还望各位赏光。”
“告辞!”郑永也不说话,抱抱拳便匆匆下了列车。
“郑永?”才一下列车,便见一个安国军的二十来岁的中尉从从上来,问道。
当初在郑永三人还没有启程的时候,魏含之便和北京方面详细描述了三人的长相穿着,这番一下便认出自己,郑永也不觉得惊讶,点了点头当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上将军卫队的铁定国,奉上将军令前来迎接,在这等了你们有一会了。”那中尉铁定国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便将他们带到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轿车之前,将他们引上了车。
当车子启动的时候,透过车窗,郑永看到了在列车上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在几个人的陪同下也上了一辆轿车……
这是郑永第一次见到张学良,这位二十八岁的安国军陆军上将军,人长得还算英挺,身上也没有纨绔之气,最为引人注目的,他那标志性的大背头,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光头。郑永知道这是在张学良得知父亲遇难后,为了准备离开北京,避免引人注目而特意所为。
“安国军奉天法务处行动三队队长,少尉郑永见过上将军!”
这是为了方便行事,临行前魏含之特意给郑永加的头衔。
“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规矩。”看得出来,张学良的心情比较烦躁,他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奉天的情况怎么样?”
“回上将军话,目前奉天有几个老帅和魏处座压阵,一切还算太平。奉魏处座命,由郑永、罗鱼勐、张忠华负责与上将军卫队一起,护送上将军回到奉天!”
“魏处座?事情坏就坏在你们的魏处座手上!”张学良忽然大声吼了起来:
“大帅每年调给法务处那么多经费,你们做什么用了,做什么用了?那么大的一个阴谋,居然事先一点都没有发觉?饭桶!回去后我要枪毙了他!”
(“刺刀1937每天的固定更新时间是中午12点和下午3点。兄弟们,有推荐的拿来吧。新书周一就可以上新书榜了,希望兄弟们的支持。下周本书如果能进了前十,蜘蛛一次加更五章报答兄弟们。蜘蛛的人品,我想大家应该还信得过吧?再次感谢兄弟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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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开北京
“请上将军息怒,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上将军平安回到奉天!”
郑永嘴上说得大声,心里却暗暗叹息了一声。这位赫赫有名的少帅,虽然绝对谈不上纨绔子弟,但才能和张作霖相比,却实在差得远了。
张作霖这人表面上看起来粗鲁无礼,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但往往真正遇到了大事,却是出奇的冷静有判断力,可面前的这位少帅,却实在有些冲动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但他却在法务处派来护送他的人面前,大骂他们的魏处座而全然不管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这个年轻的少尉居然这么说话,张学良倒愣了下,随即阴冷着脸色说道:“好吧,你说,准备怎么护送我回到奉天?”
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决定先护送张学良出北京,而后乘专列至滦县,再由滦县改趁列车回到奉天。只要能平安回到奉天,那么形势将会暂时稳定下来。
“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就这么办吧。”张学良的脸色还是那样阴沉沉的,对着外面叫了声:“高纪毅!”
随着他的喊声,张学良的卫队长高纪毅很快跑了进来,张学良吩咐道:“立即通知卫队,全体准备,备好车子,准备离开北京,对了,记得通知下杨宇霆,让他与我们一起离开。”
“上将军,郑永以为这样不妥!”郑永急忙说道:“卫队全体出动,这样目标实在太大。从北京到滦县尚可,但一旦到了滦县,我们的行踪很容易被日本人所发觉!”
“是的,上将,属下也赞成郑永的意见!”
郑永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那个在车站接引他们的中尉军官铁定国。
张学良沉吟了下,微微点了点头:“恩,这个意见有道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不无解嘲地说道:“我剃了这么个头,可不就是为了躲避日本人?”
郑永忽然之间觉得有些悲哀,这是堂堂的少帅,安国军陆军上将军,统帅着千军万马,可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却不得不忍受着羞辱化装逃走……
跟随张学良一起离开北京的,还有张作霖生前最信任的部下加兄弟杨宇霆,负责护送他们离开的,除了郑永、罗鱼勐和张忠华,还有张学良的卫队长高纪毅,侍卫官谭海,侍卫副官陈大章,随从朱海北,和枪法神准的铁定国,
为了预防不测,全权负责此次撤离的郑永,让身材和张学良差不多的罗鱼勐,也同样的剃了一个大光头,换上张学良的衣服,以冒充张学良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原本张学良计划从前门车站登上列车,但在郑永的建议下,改由崇文门上车。而郑永、罗鱼勐和张忠华,则在几个卫士的护送下,从前门车站登车。
这样的计划已经非常详细了,可能出现的问题也都被考虑得非常清楚。本来由年纪轻轻的郑永来指挥撤离,做为张学良卫队长的高纪毅非常不开心,但碍着魏含之的面子,也勉强服从了郑永的调度,但现在看着年轻人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上将军应该到了吧?”当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郑永掏出魏含之送给他的怀表看了看。
“不出意味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登车了……”张忠华点了点头说道。
奉军虽然惨败,张作霖也因此被迫退出北京而被日本人炸死,在起码目前北京依然还在奉军的控制之中,再加上郑永的安排,专列终究还是顺利地开出了北京。
列车上,张学良对郑永的态度缓和了不,而且还不时地夸了他几句。
不过郑永心里却一点不敢大意,虽然他知道张学良一定能回到奉天,但天知道自己穿越回来的这个时空事情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乘坐列车是枯燥无味的事,张学良这时毒瘾已经很重了,不时的要吸食上几口大烟,才能勉强打起精神,加上他剃了光头,胡子又几天没刮,再在大烟的摧残下,让仪表堂堂的少帅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不少。
“恒渊啊,我听魏含之提起过你。”就在张学良又一次吸食大烟的时候,安国军的元老杨宇霆走过来拍了拍郑永的肩膀:“他是他妹子就你这么一个崽,器重得很。这次,你做得相当之的不错。等这次回去后,我会好好在你舅舅魏含之面前夸夸你的!”
郑永敷衍着恩了一声,现在他可不敢有一丝的大意。再说这位安国军的元老,张作霖的兄弟,很快就会被张学良干掉。在这个时候自己可不想和他有什么牵连。
列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郑永立刻召来人问怎么回事,原来前面是黄坡,列车在那稍作停留后,会直接驶入北仓,同时张学良的专用轿车也将在这下车直接开往天津。
“郑永,上将军要下车去透透气!”
正当郑永在那布置警戒的时,铁定国匆匆过来说道。
郑永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怎么行?等到了北仓再说吧,这里没有咱们的军队,万一出了点事谁来负责?”
“我和上将军说过了,但上将军执意不听。”铁定国苦笑了下:“上将军还说了,我就不相信东洋人有那么大的能耐,到哪都能碰到他们的人!”
说着他无奈地说道:“别去和上将军争辩了,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得了。”
郑永叹了口气,说道:“那让我先下去,记得让上将军换上便装,戴上帽子,还是让罗鱼勐冒充上将军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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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脱险
黄坡对于郑永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只知道在这里并没有奉军的部队的存在,好像只有一个班的士兵驻扎在这里!
第一个从列车上下来的是郑永,紧接着铁定国陪伴着依剃了个大光头,穿着安国军陆军上将军服的罗鱼勐走了下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卫士装扮的人,而这其中,被紧紧夹在中间,看起来也是个卫士的,正是安国军陆军上将军张学良。
在车站附近有几个奉军的士兵,见到这一行人下来,也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随意的敬了个礼,穿上陆军上将军服的罗鱼勐,威风得紧,居然还对那几个士兵像模像样的回了个礼。可惜别人并没有注意他,有些无趣的他,扭头对铁定国说道:
“难道我这样子不像上将军吗?”
“有问题。”当所有的人全部下了列车后,郑永忽然悄悄地对铁定国和罗鱼勐说道:“那些当兵的身上穿的,完全不合体,好像都是临时套上去的。”
“我也早发现了。”铁定国的手已经伸向了枪:“那些人看到上将军居然是这态度。”
“只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郑永警惕地看着周围:“我想现在已经有无数的枪口瞄准着我们了,铁中尉,你慢慢地去上将军那,护送他回到列车上,随时准备开车,我和罗鱼勐还有张忠华负责在这拖住他们,记得,上了车就开车……”
说和,他压低声音对罗鱼勐说道:“你是他们主要的刺杀目标,千万机灵点了。”
得到警报的张学良和他的卫士,开始悄悄的向列车上撤退,就在这个时候,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在罗鱼勐的周围打得泥土四溅,总算事先已经十二万分警觉的罗鱼勐反应得快,及时趴到了地上,但就算这样,他的右腿还是被子弹擦破。
“走啊!”
几乎在枪声响起来的同时,郑永已经拔出双枪,向着那些冲上的“奉军士兵”连开数枪,两个“奉军士兵”应声倒地,一边压制着敌人的火力,郑永一边嘶声狂吼道。
显然郑永这边成为了对手主要攻击目标,乒乒乓乓的枪声不断在他们附近响起。好在郑永三人六把盒子炮威力强大,一齐射击之下,压得对手一时无法攻上。
回头见到张学良已经被卫士们护卫着上了列车,列车发出了呜鸣,郑永红着眼睛格杀了一个敌人,厉声吼道:
“张忠华,带着罗鱼勐先上去!”
枪声向爆竹一般响起,凶猛的火力把对手全部吸引到了郑永一方,趁着这个机会,张忠华一把拉起了罗鱼勐就冲上了列车。
“走啦,走啦,郑永!”
列车上同样响起了枪声,正在协助郑永压制着敌人,这时铁定国的声音,夹杂在列车缓缓起动的轰鸣中传来,郑永一口气打光了两枝枪中所有的子弹,这才大声叫道:
“小鬼子,记得了,老子名叫郑永!”
当郑永飞身上了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列车高速启动,消失在黄坡车站之后。那些“奉军士兵”也终于停止了追击。这时,一个戴着眼睛的矮个子出现在了这些士兵之中,带队的长官一见到这人,立刻上前必恭必敬地一低头,说道:
“报告腾内队长,中国人实在太狡猾了,让张学良逃跑了!”
腾内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部下在说什么,看着列车远去的方向,问道:“刚才那个中国人,在上列车的时候,说了他叫什么名字?”
“报告腾内队长,他说他叫郑永!”
“郑永?这个名字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腾内推了推眼镜:“回去后,立即给我仔细地查,一定要想方设法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是的,腾内队长!”
“司令部的人认为,和他的父亲相比,张学良对于大日本帝国没有威胁,所以他们竟然想要放张学良回去,但是,河本大佐阁下却认为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必须要除掉张学良!”
腾内看起来有些恼怒:“可是,我们却辜负了河本大佐的厚望,还损失了七个帝国军人,耻辱,这是我们的耻辱。这事不能让司令部的人知道,否则河本大佐将会受到牵连。竹下君,带着你的人一路跟过去。只要一出现机会,就想尽一切办法干掉张学良。”
“是,竹下登三一定不辜负队长和大佐的期望!”
……
“恒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东洋人的阴谋又要得逞了!”
回到了专列上,虚惊一场的张学良,对郑永的态度客气了不少,就连称呼也变了。
“上将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个,罗,罗什么来着,他的伤势不要紧吧?”
“回上将军话,罗鱼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擦破了点皮!”
张学良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苹果递给郑永:“你很精明能干,大帅出事,这些一直瞒着外界,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我?难道我告诉你这是日本人河内大佐干的?告诉你张作霖身边的义贺少佐也是日本人安插在张作霖身边的奸细?连法务处都还没有弄清的事情,我现在就知道了?
郑永一边想着,一边将苹果放到桌上说道:“回上将军话,现在魏处座正在全力调查这件事,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了。但是,郑永能够确信无疑的是,此事必然和日本人有牵连!”
“日本人,日本人,我张学良和日本人此生不共戴天!”
张学良愤怒的把那个苹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过了会鸦片瘾上来,打了个哈欠说道:
“好了,我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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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能活下来的才是英雄
在经历了这次风波之后,张学良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从黄坡到北仓,再一直到滦县,专列一刻也不敢停留,总算老天保佑,这一路上也没再出什么问题!
张学良在滦县驻留了有两个星期,主要是部署军事上的相关事宜。在此之前张作霖被炸身亡的消息终于由英文的《明星报》报道了出来,原本竭力想要隐藏的事,再也无法隐瞒。
张作霖死讯的被证实,也让此前一直不知道爆炸效果如何的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和情报部欢呼雀跃不已。在他们看来,张作霖已经死了,东北的局势已经完全落到了大日本帝国的控制之中。至于那个张学良,完全就不足以顾虑。
还有更加让张学良心烦的事,就是在奉军开始撤离北京之后,奉军鲍毓麟旅在6月8日由北京撤经通州准备取道古北口回东北时,被冯玉祥的军队缴了械,这使张学良大伤脑筋。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郑永这个小小的少尉应该考虑的,他目前唯一的任务,就是将张学良平安护送回奉天。他通过张学良的侍卫长高纪毅对张学良一再催促,终于让张学良在留下了三、四两个军团与北伐军继续抗衡之后,自己则在其后决定立刻回到奉天奔丧。
期间张学良驻扎的营地周围,一直出现过可疑人物的身影,但由于郑永防范得紧,那些人在窥视了一番后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为了确保张学良能够顺利回到奉天,在郑永的建议下,张学良化妆成普通士兵他乘闷罐子兵车离开驻地。
6月18日,安国军陆军上将军张学良,在郑永一行的护送下顺利到达奉天!
19日,张学良就任奉天军务督办,21日,正式对外公布张作霖死讯,并且开始发丧。张学良在为了父亲发丧期间,第一时间召见了安国军驻奉天法务处处长魏含之。而同时与魏含之一起被这位少帅召见的,还有在护送其离开北京,到达奉天中立下功劳的郑永。
“总司令,这次大帅被炸,法务处和我将承认全部责任!”
见到了张学良,魏含之的第一句话便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张学良还没有正式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奉天省保安司令,但魏含之已经略带讨好地称呼其总司令来。
“你是有责任,而且你的责任不小,你自己摸摸脑袋能不能保住!”
张学良声色俱厉地斥责着,但站在魏含之身边的郑永,却分明能感觉到这位魏处座并不如何害怕。的确,张学良才回到奉天,在很多事情上都离不开魏处座。而且,在魏含之身后支持他的大有人在,比如像杨宇霆、常荫槐等等这些安国军的元老们。
果然,过了会张学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罪责暂时先放到一边,我就想知道,大帅从北京动身的日子一变再变,就是为了防范东洋人,可那些东洋人又为什么对大帅的行踪掌握得那么仔细?”
“回总司令,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魏含之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帅手下有一个东洋顾问义贺信,大帅对他非常信任,正是这个义顾信出卖了大帅的行踪。”
“义贺信?”张学良眯起了眼,杀机从他眼里一闪而过:“那个东洋人的少佐义贺信?”
“是的,总司令。当时大帅列车被炸的时候,义贺信所在的那节车厢仅仅微微受到了下震动,当他查看了爆炸现场后,非常兴奋地说了一句‘呀,好可怕啊’……”
“人呢,他的人现在在哪里,在哪里!”张学良又大声吼了起来。
魏含之微微摇了摇头:“属下无能,那个义贺信已经跑回了旅顺,那里是东洋人关东军司令部所在的位置,属下,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就是你魏处座的借口吗?”张学良坐了下来,捧起茶碗喝了一口:“要为大帅报仇,这个义贺信必须杀死,法务处有合适的刺杀人选吗?”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郑永瞟了一眼。
郑永很快便明白了张学良眼神里的意思,他隐约记得好像这个义贺信是被张学良派去的杀手所干掉的,难道这个杀手就是自己?又或者是这次自己以低级军官的身份,能够蒙总司令召见真正的原因?张学良这位总司令,早就选择了自己?
在这次护送张学良回来的过程中,自己的确立下了一些功劳,但这些功劳并不足以让自己变成张学良的亲信。除非,是杀了这个义贺信帮张学良报了杀父之仇,。他稍稍定了下神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不顾魏含之在一旁的眼色,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总司令,郑永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少年英雄,这才是少年英雄!”
张学良猛然放下了茶碗,站了起来走到郑永面前,用力拍打了下郑永,这才回首对魏含之说道:
“这才是我要的人,你们法务处如果多些这样的人,何来大帅的惨剧?”
郑永苦笑了下。
少年英雄?如果能活着回来,那才是英雄。可如果死了,那就屁都不是,张学良绝对不会为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流哪怕一滴眼泪。
“郑永,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张学良稍稍有些兴奋,他指了指魏含之:“这个人是你的舅舅,也是法务处处长,现在开始,由他全力配合你,给我把义贺信的脑袋带到我的面前来……”
“是,总司令,属下一定把义贺信的脑袋带回来祭奠大帅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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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旅顺
“你糊涂,糊涂啊!”
才一回到法务处魏处座的办公室,魏含之就一脸怒气地说道:“你知道你要去杀的是谁吗?东洋人,义贺信!你知道你要去的是哪里吗?旅顺,关东军的司令部!糊涂啊!”
他不断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郑永一声不响的在那听着,到了后来魏含之的声音几乎是在那咆哮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赵子龙?能七进七出的?那是编的,编的!我告诉你,你还没有看到义贺信,就会先被东洋人抓住,然后把你的肉一点一点的割下来!你以为护送总司令回来,自己就很了不起了?去东洋人的大本营,这这完全是两码事!”
“舅舅,你能听我说两句吗?”
等魏含之稍稍的怒气稍稍平息了点,郑永不动声色地说道:
“舅舅,大帅已经死了,现在总司令对您并不信任,而且,而且您在大帅之死上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点,您和我心里都清楚。
总司令不是傻瓜,他早晚会知道的,到那时怎么办?所以郑永想去杀了那个义贺信,只要能为总司令报了杀父之仇,或许事情将来会有转机的……”
魏含之愣了下,他想不到外甥这么做竟然是为了自己,感动的神色很快便从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不过如果他真能知道郑永内心的真实想法,那,也许他会更加暴怒……
“我不要你管,张学良不敢动我,他不知道我的真正的身份……”
说到这,魏含之似乎觉得自己失口,赶紧刹住了车:“恒渊,你傻,你真的是太傻了。舅舅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过?难道到头来,反倒要你这晚辈来救我吗?”
“万一你要出了事,我的妹子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魏含之有些懊丧地坐了下来。
这一刻郑永非常好奇,魏含之嘴里的妹子,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已经在总司令面前夸下了海口,不做也不行了。”魏含之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说吧,你需要带多少人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郑永平静地说道。
这话几乎又让魏含之跳了起来,但随即他便领悟了郑永话里的意思:
“恩,看来你的确适合做这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踪。旅顺也有我的关系在,去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武器那边也会为你准备好的……”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恒渊啊,在奉天舅舅能帮你,可去了旅顺,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东洋人现在势力大得很,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是的,舅舅,那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见魏含之挥了挥手,郑永大步向门口走去,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问道:“舅舅,如果咱们中国和日本人打起来了,你会怎么办呢?”
魏含之想不到外甥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才说道:“那是上层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过问的。你一个小孩子家,不要瞎操这份心。”
郑永笑了一笑,然后离开了这里,也许这样的问题,永远无法从魏含之这样的人嘴里知道答案,但他,自己却知道一旦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自己会怎么做……
……
旅顺,这座先被俄国人占领,接着又被日本人占领的历史名城,曾经见证了无数中国的苦难,她那布满了沧桑的身躯,也许正在发出呜呜的哭泣!
当郑永进入旅顺的时候,他受到了倭寇士兵严厉的检查。
这个学生打扮的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行李里除了换洗的衣服,就是几本随处可见的书籍,尽管这样,倭寇士兵依然带着不信任的眼神仔细盘查了他。
好容易摆脱了倭寇的纠缠,当进入城里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日本士兵和那些大呼小叫着的日本浪人们!
现在的旅顺已经完全成为了日本人的天下。
按照事先的约定,郑永一路找到了位于旅顺西南方向的“仁德堂”药店。
“您的,慢走,慢走,有什么需要,以后您不用亲自来,派人来打个招呼我就立即亲自送到您的府上!”
才一进入药店,就看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的送一个日本人出来。那日本人看起来似乎和善得很,见到郑永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微笑,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这个药店非常的好,您来到这里就尽管放心好了。”
一看到学生装扮的郑永,掌柜的面色变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了常态:“常磐先生,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少爷,您来了,您这是要抓点什么药啊?”
等那叫常磐的日本人一走,掌柜的看了看周围,慢悠悠地对郑永说道。
“这两天嗓子眼发痒,可能是赶路急了,染上了点风寒吧。掌柜的,要不,您帮我看看?”郑永一边说着约定的暗号,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瞧您说的,瞧您说的,小号是是个药铺,哪里会帮别人看病,您这是信得过我,那我也就勉强帮您看下,您里面请,里面请。”
随着掌柜的来到里间,掌柜的神色很快就变了:“魏处座派你来的?”
见郑永点了点头,掌柜的眼里满是会狐疑,显然他无法相信奉天居然会派这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来做这件大事。
“掌柜的,我叫郑永,以后请多关照了。”
“大家都是在魏处座手下的,彼此多加照应就是了,你以后就叫我老冯吧!”
(接到通知一会要停电,这章提前上传。兄弟们,推荐票在哪里啊?)
第十五章 “英雄”?
郑永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老冯对于自己的怀疑,甚至有些不太友善的态度,在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中,这样的感觉愈发的强烈起来,甚至有的时候朱斌能够觉得,如果自己的身份不是魏处座“外甥”的话,只怕,这个老冯早把自己给赶出去了!
也难怪,这些做地下工作的人,整天都是拎着脑袋在那玩命,天知道明天一觉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刺杀日军少佐那么危险的事,上峰居然派来了这么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天知道他们的魏处座,脑子里在那想些什么。
郑永很想告诉老冯,这和魏含之一点关系没有,全是张学良张总司令的意思,可想了想终究还是把这话又咽了回去……
老冯提供的情况已经非常详尽了。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回到旅顺的义贺信完全不担心会在这出什么事情,因此经常毫无顾忌地出入于各公众场合。只不过每次出来的时候,身边总有几个浪人相随。一旦一击失手,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旅顺城内到处都是日本兵,只要出现状况,两分钟内这些日本兵就会出现在事发现场,到时要想全身而退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听到郑永的喃喃自语,老冯听着像是恭维,实则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老弟,老哥我就倚老卖老称你声老弟了。你要能杀了义贺信,那可就是大大的英雄了。”
郑永知道这个老情报对自己的成见很深,淡淡地笑了一下,忽然问道:“老冯,你说对于东洋人来说,义贺信算不算他们的英雄?”
老冯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杀了一个人,就能算是英雄的话,那我看这世上的英雄就能用麻袋来装了。”郑永平静地说道:“义贺信不过是倭奴里一个小小的角色,杀了他没有什么值得光彩的地方。”
老冯似乎来了些兴趣:“那你说什么样的人才算英雄?”
“能带着我们把所有的倭奴都赶出中国的人,那才是真的英雄。”郑永几乎不暇思索地脱口而出,看着老冯有些愕然的眼神,他又笑了一下:
“可惜这样的英雄不会是你,更加不会是那些用麻袋装的‘英雄’。”
老冯发现自己有些弄不懂这个年轻人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和任何普通的学生哥没有什么区别,但说出来的话,似乎让自己这个老江湖也有些迷茫了,或者这次上峰把他派到这,这个叫郑永的人,真的有几分本事也说不定……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老冯负责继续刺探情报,郑永却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像完全忘记了刺杀义贺信的任务,只是不时的开出几张单子,请老冯按照单子上所列的帮忙采购下。
那上面有些东西属于日本人明确禁止购买的违禁品,比如火yao等等。不过虽然采购起来非常困难,但这老冯在旅顺厮混的时间长了,方方面面都有些关系,费了几天的时间,终究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帮郑永弄到了他要的东西。
“老弟,怎么着?你想炸死义贺信?可这药的分量,顶多能将他炸个残废。”将一大包东西交到了郑永手里,老冯不无挪揄地说道。
郑永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见他没有回答,老冯心有不甘地继续说道:“就算这玩意能把义贺信炸死,可你难道冲到义贺信的面前,再和他同归于尽吗?”
“过了下个月的十九号,我才十八岁,我可以不想那么早死。”郑永仔细看着包里的东西,发现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采购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老冯,杀人总有杀人的办法。我母亲从小就给我算了一命,算卦先生说啊,我能活到八十岁,你信不?”
“我信,我当然信,像你们这种出身的人都是好命。”
老冯泡了一壶茶,给郑永倒了一盏,人总是有感情的,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自己眼中的公子哥,并没有那些纨绔之气,待人也谦冲平和得很,先前对他的敌意,也消除了一大半,和他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客气了不少。
“我可就不同了。”老冯抿了口茶,很享受的半眯起了眼睛:
“我做这行三年十一个月了,在旅顺就呆了三年,经营着这么一个药铺,日子也还算滋润吧,有的时候,我几乎都快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三年十一个月啊。”老冯睁开了眼睛,扳着手指头说道:“再有一个月,我在这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处座有命,让这次我配合你完成任务后,就和你一起回去。老弟,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从第一天来旅顺就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是个头了。”
郑永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接口,可是他能够感受到老冯话里急着想要回家的愿望。
“做潜伏工作的,都是一群在黑夜里行走在钢丝上的人,天知道哪一天他们会从钢丝上摔下……”
不知道为什么郑永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老弟啊,我求你一件事。”老冯忽然开口说道:
“我最近心里老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老弟,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了,老哥我求你赏我一颗子弹!”
郑永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人没出息,万一被抓到了日本宪兵队,都不用上刑,光看着那些刑具,我就肯定什么都会招了,所以你赏我一颗子弹是对我最大的恩典了!”
第十六章 故旧?
“我这人没出息,万一被抓到了日本宪兵队,都不用上刑,光看着那些刑具,我就肯定什么都会招了,所以你赏我一颗子弹是对我最大的恩典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冯的语气非常平淡,一点羞愧的意思也都没有。
这世上有的人平时慷慨激昂,天下就没有他们不能承受的苦难,但当考验真正来临的时候,第一个当缩头乌龟龟孙子的往往就是这些人。
老冯就不一样了,他说的只是实话,郑永也相信起码有一大半的人根本无法在惨烈的刑罚下熬过去的。他甚至突然在想,万一自己有哪一天面临这一切,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老家就在奉天,有一个老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冯这时候的语气就好像在和郑永拉家常一般:
“要说他们的日子吧,比大多数人多得都好些,处座在这方面从来不小气。要是潜伏的人不幸阵亡了,那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可哪个人要是叛变了,嘿嘿,就算逃上个十年,处座也一定不会忘记这人的,还有,这人的家里人……”
所以一旦出现老冯所说的状况,杀了他反倒是一种恩赐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下来,过了会话题不知怎么会转到了郑永第一天来药铺时,看到的那个日本人身上。
老冯告诉郑永,那个日本人叫常磐正贵,在旅顺做的也是药材生意,因此和老冯常有生意上的来往。在老冯看来,常磐正贵可不像别的日本人那么可恨,他只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而已。而且这两年的交往中对待自己,一直都客气得很。
“日本人,还是小心些好。”郑永似乎在那喃喃自语地说道。
听郑永这么说,老冯本来有些笑意的脸一下沉了下来。这个毛头小伙子又知道什么?自己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过,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好人坏人难道还分不出?
等老冯不太开心地离开后,郑永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一个人看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眶深深陷了进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三天老冯估摸着他正在鼓捣着什么,因此除了一日三餐,也没有刻意去探望过他,这次乍一见郑永,把他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说道:
“砸整成这样了呢?砸整成这样了呢?这要回去了,处座非骂死我不可。这附近有个小澡堂子,快去泡上一把,醒醒神!”
他要不说还好,一说郑永就觉得浑身发痒。想了下点点头道:
“老冯,那我去洗个澡,我这屋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老冯又有些不开心了,这摆明了是不信任自己。要说自己虽然对这小伙子有看法,可大家终究同在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己再不济,还能出卖同僚吗?
看着老冯的样子,郑永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老冯又误会自己了……
……
热腾腾的水蒸气弥漫在澡堂子里,泡在有些发烫的水里,郑永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可当真从来没有这么爽快的泡过澡了,现在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从浴池里出来,要了个小小的包厢,又叫了客点心。才刚刚闭上眼睛想小睡会。包厢的门忽然被退开了,紧接着关门的声音又传到了郑永的耳朵里。
旅顺到处都隐藏着危机,这异常的声音顿时让郑永翻身而起,可他没有等他有什么动作一个声音已经响起:
“兄弟,我保证我的子弹比你快,信不?”
郑永看清楚了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能看出来原本这人长着一脸的胡子,只是才被刮去不久。脸上有几颗麻子,手里的浴巾中露出了盒子炮的枪口正在对着自己。
“信,我当然信。”
郑永居然又躺了起来,好像在那自言自语,说道:“咱们有些人总以为凭着自己的身手能躲过子弹的攻击,可在我看来,这些人简直都是发疯了!”
“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那壮汉笑了出来,在郑永对面坐了下来:“兄弟,安国军八旅26团二营的吧?”
郑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看着这个壮汉。这人居然对自己的底细知道得那么清楚?
“没啥,咱见过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壮汉笑嘻嘻地说道:“你小子枪法不错,游有为手下的,除了咱的老相识欧阳平外,其他的都是废物,嘿,那天你小子真不错,两枪就干掉我个手下,枪法还真不孬!”
“张三麻?”
郑永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那个被游有为剿过匪的三麻子张三麻!
“什么张三麻,叫我三麻子。”三麻子的话里好像没有什么恶意:“咱刚才在澡堂子里就觉得你小子面熟,想啊想的,终于想出了你是谁……”
见郑永正在注视着自己,三麻子笑了起来:“小子,别管我怎么认出你的,你小子的长相咱早就让人画下来了,游有为手下,有的是老子的朋友。”
官匪勾结?
郑永笑了一下,在这时代可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情。再说张作霖手下那些当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有几个不是绿林出身的?
“我就奇怪一点,日本人盘查得那么严,你是怎么能带着枪进入旅顺的?”郑永随手拿起点心吃了一口,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有意思,有意思,你小子真他妈的的意思。”三麻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你小子不为自己的性命去考虑,倒先关心起老子的事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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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三麻子
天知道这个三麻子究竟在那打着什么主意,他一只手握枪,一只手从盘子里也拿出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大嚼了阵后口齿不清地说道:
“在老子眼里这旅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老子在这有人。他妈的那些东洋萝卜还真当这是铜墙铁壁了?”
东洋萝卜?这名字听着有趣,郑永笑道:“那现在呢?杀了我?”
“小子,老子不想杀你,你小子是个人才。”三麻子出人意料地说道:
“当日你小子是兵,我是匪,官兵剿匪天经地义,你杀了我,我杀了你都正常得很。老子不会把这事放到心里……”
说着,他居然当真把那盒子炮收了起来。
本来郑永的手已经悄悄地伸到了浴巾下,只要三麻子稍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浴巾很快会向三麻子飞去,然后郑永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里制服他。但现在三麻子的举动,反而让郑永摸不住他的用意来了。
不过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天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在行动中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比如这个三麻子,哪怕再精明的人,也无法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旅顺,并且还就这么巧的认出了郑永。
“我知道你叫郑永。”三麻子揉了揉鼻子:“我也知道你是魏含之手下的人,狗养的魏含之,安国军里他最不是东西了,上次他派人来说要招安咱们兄弟,结果差点中了这狗养的圈套里去。要不是老子警惕,这颗脑袋可就没有了……”
郑永苦笑了下,自己的那位舅舅大人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
三麻子把身子向前凑了几步:“小子,三麻子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来这杀东洋萝卜的吧?”
郑永顿时警惕了起来,这三麻子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法务处的最高机密,具体的行动细节,甚至连张学良都不知道。
“别紧张,魏含之那可没有老子的人,老子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三麻子在床脚横身躺了下来,用双手枕着头,说道:
“你们安国军的大帅被炸身亡,咱也听说过了,小六子这人的脾气,他是非报这仇不可的。你又那么巧出现在旅顺,老子一猜肯定是魏含之派你来杀什么人的。”
这再一次证明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眼前的这个胡子,长相虽然粗鲁,但实际上心细如发,居然一下就猜到了郑永来旅顺的目的。而这也让郑永变得警觉起来。
“准备把我卖给日本人?”
“我,把你卖给那些东洋萝卜?”三麻子瞪大了眼睛,忽尔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你太小看我三麻子了。我三麻子什么坏事都做过,杀人、绑票、强奸,可他妈的就是不做出卖祖宗的事情。那些东洋萝卜,老子恨不得一个个扒了他们的皮!”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着,小子,你杀了我一个兄弟,虽然我不放在心上,可总得给我点补偿是不?要不这样,带着我一起干了东洋萝卜?”
郑永心中一动,这个自己现在在旅顺,除了老冯再没有帮手,眼下这个三麻子虽然是胡子,看起来对旅顺倒是颇为熟悉的样子,或许可以利用下。
仅仅是利用而已,郑永不相信这些胡子当了几十年的人,能真正和自己这个当兵的成为朋友,能一门心思地帮着自己做事。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旅顺来做什么?”郑永盯着三麻子问道。
三麻子很快起身,打开包厢的门向外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关好了门,压低声音说道:“说出来了你也不会相信,我来这是买军火的。”
“你?你来日本人的地方买军火?”郑永不可思议地看着三麻子,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那吹牛。日本人难道会疯狂到去和一个土匪做买卖?
“瞧,瞧,不信了是吧?”
三麻子得意地说道:“你当那些东洋萝卜一个个都是铁板一块?放着到手的钱不赚?我和东洋萝卜的这条线,早在两年前就搭好了,要不然你们进剿我们的时候,我们拿来那么猛的火力?你还不说别的,我能自由进出旅顺可不有人在那接应我们?”
郑永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日本人也许是真的在赚钱,也许是在利用这些胡子对付安国军。他本想问和三麻子做生意的人是谁,但这想来是三麻子的秘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行,既然你瞧得起我郑永,那咱们就一起干!”
郑永面上露出了微笑:“可你总得告诉我你这次来旅顺,一共来了多少兄弟?”
“七个!”
三麻子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城外还有十一个,需要的话明天就可以进城来。”
“不必,就这几个就够了。”
郑永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样,你告诉我你住哪,我要做的这件事实在重大,现在我还不方便告诉你我的计划。等我这一切安排妥当了,我立刻去找你。”
“成,兄弟,三麻子可等着你啊!”
说着,三麻子也不敢在这久留,留下地址之后再三关照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当三麻子走后,郑永却陷入了沉思,这个突然出现的胡子三麻子究竟值不值信赖。如果他是日本人派来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和自己罗嗦,当场日本人就可以抓了自己。
可万一?万一他是在那演戏,想要从自己这套出所有的情报呢?
在这件事上郑永不敢冒险,稍稍有哪怕一点的差池,自己将会面临万劫不复之地!
第十八章 阴谋
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旅顺。
“大哥,正午可快到了啊,那个姓郑的小子怎么还没有来?”
在旅顺东南一角一间小小的茶铺里,八个样子粗鲁,穿着随意的汉子,正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前,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其中一个问道。
坐在最里面的,正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胡子张三麻,他的样子看起来倒是不慌不忙的,碰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说道:
“急什么,哪有一点做大事的样子?郑永那小子爷们和他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我可觉得这小子是个人物,他说来,就准一定会来……”
说着,他向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
“兄弟们,想想看,刺杀河本大佐啊,大佐是什么官知道不?说了你们也弄不清楚。郑永这小王八蛋的胆子实在大,居然敢去刺杀河本。啧啧,了不起,了不起。咱兄弟们要是配合着他完成了任务,想想,那就天下扬名了啊!”
说到后来有些兴奋了,连自己的喉咙都不知不觉大了起来,手下生怕惹事,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三麻子这才发觉,赶紧停下了口不说。
“大哥,不太对劲啊!”
最先说话的那个手下指了指外面:“怎么忽然多了那么多东洋兵?”
三麻子不在意地向外面看了一眼,面色突变,几十个日本兵,正分几路向着茶铺的方向压来,日本兵训练非常有素,只这几十个人已经把茶铺所有能够逃出去的角度完全封死。
这八个胡子终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三麻子连想都没有想,大吼了一声,几张茶桌已经被他们掀翻,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迅速组成。
那些茶铺里不多的茶客,哪里进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发出慌乱的叫声,慌不迭的向外跑去,但外面早被日本兵所封锁,才一出去便一个个个被枪托打倒在地,旋即又被拖拉着拉到了后面。
“张三麻,你已经被包围了,限里一刻钟之内出来,否则格杀勿论!”茶铺外这时传来了日本人的叫声。
“他妈的的,老子看走眼了,郑永这王八蛋出卖了我们!”三麻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大哥,怕不是郑永出卖的……”
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人投去,三麻子一把揪住了说话的这人,厉声道:“周炮子,说,怎么回事!”
那周炮子也像是豁出去的样子:“咱爷们不作兴冤枉人的,好汉做事好汉当。大哥,那天你和我们说了要刺杀河本大佐的事,我一宿兴奋得没睡好,后来被一个人拉去喝酒,我一不小心就把这事说漏了嘴,当时,当时我就后悔得想打自己巴掌。”
“谁,你他妈的说给谁听了!”三麻子的眼睛红得简直要淌下血来。
“就是,就是那个一直和咱们做生意的东洋人常磐正贵!”周炮子咬着牙不顾一切地说了出来。
“常磐正贵,常磐正贵。”三麻子松开了手,苦笑了一下:“我就说这些东洋萝卜没个好人,合作了那么多年,居然说出卖就出卖。也是,人家也是东洋人,听到你要杀东洋人不出卖你还会去出卖谁?周炮子啊,你可把我们给害惨了啊。”
周炮子大声说道:“大哥,周炮子对不起你们,只有以死来谢罪了!”
说着还没有等同伴们反应过来,他就猛然站了起来,嘶声吼道:
“妈啦个巴羔子的东洋萝卜,爷爷和你们拼啦!”
他挥动着手里的枪,就如同一个疯子一般冲向了对面的日本兵。
枪声,就在这瞬间响起。
日军的子弹一齐没入了周炮子的胸口,周炮子晃了一晃,但他却没有倒下,跌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几步,又是一排子弹射来,周炮子慢慢停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然后,他的兄弟们居然看到他裂嘴笑了一下,接着一个人轰然倒地。
“周炮子,周炮子,你他妈的不是人,可你死得像个汉子。”
三麻子不断喃喃地说着,他的兄弟们竟然看到他们的老大也笑了:
“我懂了,我懂了,郑永那王八蛋早就猜到我们的人保守不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故意告诉我们要去刺杀的是河本大佐,但实际上他根本是在那利用我们吸引着这些东洋萝卜们的注意力。他才可以去干自己想干的事,去杀真正想杀的人……”
“大哥,他才不是人啊!”
“是的,他也不是个东西,这小王八蛋比魏含之还坏,可是他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看准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做大事的人,至少,他利用我们杀的还是东洋萝卜!”
“大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拼啦!”
三麻子嘶吼着,不停地嘶吼着:“和东洋人拼啦,让他们看看,胡子里也有不怕死的。郑永,王八蛋啊,老子要是活着绝不放过你!”
……
“三麻子,别怪我,现在倭寇一定已经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了。你们的命,能换来杀害张作霖凶手的命,值了!”
郑永的眼神看着旅顺东南角的方向喃喃地说道。
他知道三麻子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他也知道三麻子和他的兄弟们生存下来的机会几乎为零,但是他却别无选择。
他们的死将换来任务的完成,这是在三麻子要求与自己一起合作后,郑永心里立刻形成的一个准备地说应该叫“阴谋”的计划。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拎起了那个布包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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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杀人者郑永
“义贺君,恭喜你,听说过几日你就要被派往部队了!”
“谢谢你,冢男君,能够带兵打仗才是我最大的光荣!”
七、八个日本人在这日式餐厅里早就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身边陪着他们的日本女人,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都忍不住捂着嘴悄悄笑了起来。
在皇姑屯中立下了大功的义贺信,眼神中一片向往:
“我在张作霖的奉军中呆了很久很久,我想仅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没有人比我更加有发言权了。支那的军队都是垃圾,草包,废物。一旦和帝国的军队发生战争的话,他们将会不堪一击。所以,只有在军队中才能实现我的理想!”
“征服东三省,征服全支那,干杯!”
“征服东三省,征服全支那,干杯!”
在一片疯狂的叫嚣声中,所有的日本人都举起了杯子,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征服整个中国,奴役所有的中国人,似乎现在已经实现。
在酒精作用的刺激下,日本男人抱着身边的女人,开始乱摸乱啃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一个日本女人走了进来,义贺信认识她,是这个日本餐厅的老板娘加贺良子。
虽然加贺良子已经年过四十了,但依旧徐娘半老,尤其在酒醉下,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姿色。看着这群癫狂的军人,加贺良子将一个用纸包着的盒子放到了义贺信的面前:
“义贺君,这是外面您的一个朋友托我带给您的礼物。”
“朋友吗?我的朋友?他为什么不进来?”
义贺信睁着醉眼,大声嚷嚷着,但当他的眼神停留在那份礼物上的时候,眼睛却一下直了。
外面包着的纸张已经磨损了许多,从破损处看去盒子里放着的是一个青花瓷瓶。
这是义贺信最喜欢的东西了,在张作霖手下充当顾问的时候,他就花了大量的薪水用来购买中国的瓷瓶。
“这是谁那么了解我的爱好?难道是小田君吗?”
在义贺信的赞叹声中,那些日本人都围了上来,叫“冢男”的日本人指着礼物说道:“义贺君,不要吝啬,让我们大家一起欣赏欣赏吧!”
义贺信撕去了外面的包装,一个精美的瓷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一边赞叹着,一边将手伸向了这瓷瓶,然后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
“请把这份礼物转交给义贺信君,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郑永重复了一遍这句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能流利说出的日本话,笑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叫了一部黄包车坐了上去。
就在这部黄包车离开这里没有多少时候,那座日本餐厅里忽然传来了杂乱的叫声。接着餐厅里的人都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快去救救义贺君……”
最后一个跑出来,不,爬出来的是这家日本餐厅的老板娘加贺良子,她满脸都是鲜血,脸上还扎着一个钉子,爬了几步,她终于一头埋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精心制造的炸弹,威力并不大,甚至在爆炸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在餐厅外都无法听到。但是致命的是随着炸弹爆炸之后,安装在盒子夹层大量涂抹着致命毒药的钉子、铁屑以及碎瓷片等一起飞迸而出,义贺信由于靠得最近,因此遭受的打击也最重。
虽然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陆军医院,但在下午时分义贺信还是不治身亡。这是大日本帝国一个重大的损失。
我们在现场经过仔细搜索,发现了在盒子里碎裂部分写着几个字,经过辨认后确认这几个中国字写的是:
‘杀人者郑永!’。”
这是关东军情报部和宪兵部联合调查后所能够得到的唯一有价值的线索。义贺信这个被日本军方寄予厚望的军官,在“皇姑屯事件”中为关东军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凶手,就这么死在了一只青花瓷瓶下。而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却深深地印在了关东军的脑海之中:
杀人者郑永!
也许在此之前,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在此之后,起码在旅顺的日本人,中国人,都将无法忘记这个名字:
杀人者郑永!
……
“大佐阁下,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放掉那个三麻子?”
“他的,对我们还有一点用处,这个人只是一个土匪,对大日本皇军构不成什么威胁,放着他,只会让奉军头疼。”
“大佐阁下,尸体我们都辨认过了,除了逃走的三麻子,其他的都是和三麻子一起来到旅顺的那些他的部下。”
“哦,这样?”常磐正贵来回走动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你确信这些尸体里没有来旅顺刺杀河本大佐的那个郑永?”
“是的,我已经让那个中国人程伟业经过了仔细辨认。”
常磐正贵笑了一下,然后向前面招了招手,一个长得甚是斯文的中年人,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一走到常磐正贵面前,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看着常磐正贵。
“程伟业先生,听说当日你和这个叫郑永的人一起执行过任务,是吗?”
“是的,大佐阁下,那日我们的确一起执行过任务,后来他跑了,而我则落到了,不,得到了您的宽大,他是法务处魏含之处长的外甥……”
“那么,那些尸体中真的没有郑永吗?”
“没有,我向您保证没有。”
“你的,很不老实。”常磐正贵还是那样笑眯眯地说道:“现在请您告诉我,程伟业先生,在旅顺魏含之最后一处据点在哪!”
第二十章 仁德堂
“没有了,真的,真的没有了啊!”
“程伟业先生,我并不喜欢不老实的人。”常磐正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并不介意再次把你送到宪兵队去,我想他们也许会让你说实话的。”
程伟业的面色瞬间灰败了下来,他的身子在那哆嗦着,似乎在那竭力控制着什么。
“好吧,既然你真的不愿意说,那么我也无能为力了。”
“大佐,大佐,我说,您要听什么我都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程伟业“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面色死灰颤抖着声音说道:
“仁德堂,仁德堂药铺,那是魏含之手下最重要的联络站,从来没有动用过,负责人叫冯壹贤,是,是我的大姐夫啊……”
“仁德堂?冯壹贤?老冯?”
常磐正贵无法置信地连说了几声,接着不断地摇着头说道:
“那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一直都叫他老哥哥,我一直认为他是个懦弱无能,只想着老老实实经营好自己药铺的人,没想到,实在没有想到,中国人,中国人实在太狡猾了!”
忽然,像猛然醒悟了过来,常磐正贵大声叫道:
“村田队长,立刻,立刻去仁德堂!”
......
“回来了?”
见到郑永回来,老冯并没有问他刺杀计划成功没有,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恩,回来了。”郑永也没有多说什么。
屋子的正当中放着一只火盆,老冯正在将一些文件扔到火盆之中,他头也未抬地说道:“认识大东亚旅社不?就是城西,东洋人开的那个。”
见郑永点了点头:“217房,我用坂本苍浩的名字定的房间,你先去那,床底下有只皮箱,里面有武器和你需要的东西。你先去那等着我。”
“你呢?”郑永平静地问道。
“我得把我这几年在这的东西全部销毁,一点都不敢留给东洋人,不然……”老冯抹了下额头的汗:“去吧,顶多两个时辰我就能到你那了。”
这些日子以来,郑永对这总有几分阴阳怪气的人也产生了几分感情,把他一个人放这毕竟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我在这陪着你,两个人做起来也快些。”
“哎哟喂,我的大少爷啊,我哪敢让你留在这,我老冯什么身份,你大少爷什么身份,处座知道你和我一起受累,还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呢。”
老冯一眨眼又恢复了他的怪腔怪调,见郑永还站那,连连摆手说道:
“去吧,去吧,我在这多少年了都没有暴露,难道偏偏就今天能让东洋人发现了?”
郑永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老东西”。这老东西别看他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脾气实在倔强得紧。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就很少会改变的。
看到郑永颇有些不情愿地离开,老冯嘴里也在那不断嘀咕着什么。这小子还真把义贺信给杀了?那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所谓的“炸弹”,难道还真起了作用?
忽然,老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几大步冲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手枪。
这么多年的地下工作,早已让他有了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有人,一定有人正在向这间屋子悄悄地走来。
他来到窗子前,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才只看了一眼,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日本人,日本人!
灾星啊!灾星啊!
郑永那个小王八蛋,绝对是自己的灾星!
自己在这呆了三年十一个月了,什么事都没有出过,眼看着就要光荣离开,可以舒服地享受下半辈子了,谁想到那小王八蛋一来,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回头看了看,文件都被销毁得差不多了,他哀怨地叹了口气,打开窗子,“砰”的一声,对外放了一枪。
日本兵很快停止了逼近,他们似乎知道屋子里的人不多,排开了阵型,枪口虎视眈眈地对准了放枪的位置。
“老哥哥,是你在里面吗?我是常磐正贵,请您从里面出来吧!”
那个彬彬有礼的,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老冯的耳朵中,他苦笑了一下,又被郑永那小王八蛋说准了,这该死的常磐正贵还真不是什么好鸟,亏得自己这么些年来,居然还把他当成了唯一能和自己说得上话的日本人。
“是常磐老弟啊,你说你好好的生意不做,和这些当兵的搅和在一起做什么啊。”
说着老冯又向外面放了一枪,可惜枪法实在烂了一点,又是一个人都没有打中。
“老哥哥,我本来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只是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做起了药材生意,老哥哥,我知道你叫冯壹贤,你就快些出来吧。”
老冯心里一惊,“冯壹贤”这个名字只有在魏含之的档案里有,常磐正贵这个日本人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名字?
“姐夫,姐夫,是我啊,我啊,程伟业,你就出来吧,大佐保证了不会杀你的。”
完了!
这一刻老冯知道什么都完了,他也终于知道那么隐秘的“仁德堂”为什么竟然被日本人所发现。
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外号“秀才”,前段时候听说和“胡子”一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光荣捐躯了,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不但没有死,还投靠了日本人。
“我这人没出息,万一被抓到了日本宪兵队,都不用上刑,光看着那些刑具,我就肯定什么都会招了,所以你赏我一颗子弹是对我最大的恩典了!”
老冯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日曾经对郑永说过的这句话。
第二十一章 杀身成仁
老冯太了解自己了,自己从小就胆小怕事,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仁德堂”一直没有出事,就是因为自己危险的事,能不做的尽量不做,才一直让“仁德堂”顽强的存活到了现在!
那些日本人的刑具,不要说亲眼看到,就连想一想老冯就会觉得双脚发软。
在这一瞬间,他也想到了和自己的小舅子一样,向日本人投降。可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的老婆孩子,全在奉天,只要自己投降的事一传出去,魏含之会毫不犹豫的按照规矩办事,没有一点同情,把他们全部秘密处死。
老冯家就自己儿子这么一个后代了,要死了,他有什么脸去地下见祖宗啊。
老冯在那不断哆嗦着,将枪口放到了嘴里,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扣动那个扳机。
“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老冯忽然放下了枪,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哭得是那样的伤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魏含之,魏含之,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啊,你不是人啊,我老冯就算叛变了,可这管我家人什么事啊,你为什么连我儿子都不肯放过啊!”
哭了会,又骂起了门外的常磐正贵,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一边骂着,一边抹着眼泪,捶胸顿足的样子如丧考妣。
“老冯的,不是个男人,非常之的怕死。”
那些骂声传到常磐正贵的耳朵里,他却没有一点发怒的样子,反倒嘴角边露出了微笑:“十分钟,顶多还有十分钟,他就会出来投降的……”
“中国人是最没有用的,最最怕死的了……”
边上一个日军少佐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乒”的一声枪响,顿时所有的人都呆在了那里。
“混蛋,还愣着做什么,冲进去!”
终究还是常磐正贵第一个醒悟了过来,可当这些日本人冲进屋子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只是一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
老冯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尽管也许他是不情愿的。
是的,他怕死,而且怕得要命,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他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了尊严。
也许他不想死,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被魏含之的规矩给逼死的,但起码有一点在日后得到了证实,射在自己嘴里那致命的一枪,在老冯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他再没有任何的犹豫。
常磐正贵不懂,他一点也不懂,以前他还以为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中国人了。为什么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哭泣和心中的害怕,也无法阻止这些中国人杀身成仁呢?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郑永知道老冯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他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仁德堂”如此隐蔽,日本人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
难道是老冯反水了?
完全有这样的可能存在,以老冯的个性来说。
郑永本来想迅速离开大东亚旅社,但外面不断响起的警报声,和透过窗子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日本兵,让郑永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无论是日本人侦破了“仁德堂”,还是老冯真的反水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旅顺日军的头号通缉犯。只要一离开这里,随时都有被捕的可能性。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赌一下,赌老冯已经死了,而且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冯活着落到日本人的手里。因为老冯的话一直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到目前为止日本人还没有来查过大东亚旅社,因为这同样也是日本人开的。但到了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老冯给他留下的那口箱子里,准备的东西倒还真的非常充分。一把手枪,足够杀死几十个日本人的子弹,还有几百块日本银行发行的银元券,和两套干净的换洗衣裳。
想来这两套衣裳,有一套是老冯留给自己的吧?
郑永觉得有些心酸,他拿出枪和银元券放到了身上,将箱子重新放回了床下,慢慢走出了房间。
才一下楼,立刻就有一个大东亚旅社的日本人迎了上来,叽叽哇哇的说了一大通,郑永看他这样子似乎在问自己是不是要吃饭,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大东亚旅社。
边上有家中国人开的饭馆,老字号了,生意出奇的好,不少的日本人经常会到这来吃饭,其中不乏一些关东军的军官,因此估计暂时日本人也不会查到那。
一进了饭店大堂,果然看见不少的日本人在用饭,有些酒喝得多了,在那大声唱着日本的歌曲,正在那巡视着,跑堂的上来满脸笑容地先用简单的日语打了个招呼,一见这小伙子并不是日本人,那跑堂的赶紧换了中国话,说道:
“客人,您看这都满了,角落那有张台子,就个姑娘在那吃饭,您要不介意的话,就和她拼张桌子怎么样?”
郑永心道这样也好,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做个掩饰,当下点了点头。
那跑堂的三步两步破到角落的桌子那,在一个背朝着门口的姑娘面前说了几句,过了会兴高采烈地过来说道:
“客人,人家姑娘同意了,您请!”
被伙计引着走到那张桌子前,伙计请郑永稍稍坐,自己给他倒茶去,郑永坐了下来,正好和那姑娘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发出声来: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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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奇遇
郑永所看到的这个女人,正是当日他奉命前去北京迎接张学良回到奉天时,在列车上几次遇到的那个姑娘!
“原来是您,请坐,上次我的家人对您态度实在不友善,请您多多原谅!”
这姑娘倒很有礼貌,对着郑永一连鞠了几个躬。
“你是,日本人吗?”郑永随着那姑娘一起坐了下来,迟疑着问了声。这姑娘说话作派像极了那些日本女人,可却偏偏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是的,我的名字叫河本真原子。”这姑娘很快回答道:“我是日本兵库县人,从小就随我的叔叔一起居住在中国,我去过湖北、四川,还有很多很多中国的地方,所以我会说一些中国话。再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
郑永皱了皱眉头,本来对河本真原子有的几分好感,却因为她的身份跑得无影无踪。
“那么您呢,能冒昧地打听一下您的名字吗?”
“我吗?我叫魏欢。”郑永信口胡诌着:“我是北京的学生,毕业后一时找不到工作,所以就来东北碰碰运气。上次回北京去家里取一点东西正好遇到了你,没想到在这又见面了。”
“我想这就是缘分吧。”河本真原子微笑着说道:“那次我是去奉天的奉天宫游玩,然后去北京想找我的叔叔,可是到了北京后,叔叔临时有事又回来了,结果我在北京呆了几天,就又回到了这里。魏先生,您说这是缘分吗?”
我一个中国人和你一个日本娘们有什么缘分?
郑永心里这样想着,可忽然转念一动,看这日本女人出行的架势,身边跟着那么多保镖,想来是个有身份的人,这次或许能够用得着她。
和她闲聊了会,那河本真原子干脆建议将两人叫的菜合在了一起吃,这倒正中郑永下怀。他胡编了一段自己的身世,接着,装做有意无意地说道:
“你老说自己是叔叔带大的,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死了。”说到这的时候,河本真原子的眼眶微微发红:“从小叔叔就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所以我最尊敬的人就是我的叔叔。”
郑永叹息了一声:“你的叔叔真是伟大啊,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本来叔叔是不让我说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请您千万不要再去告诉别人了。”河本真原子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后,说道:
“我的叔叔是关东军的高级参谋河本大作!”
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被郑永喷了出来。
河本大作?日本关东军的高级参谋河本大作?那个一手策划了皇姑屯事件使得张作霖丧命的河本大作?
“您,你这是怎么啦?”见郑永面色有异,河本真原子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从来没有和那么大官的侄女坐在一起过。”郑永很快恢复了常态。
不过这个时候一个计划已经在他心里悄悄形成,自己要想顺利离开旅顺回到奉天,干系可都落到这个河本大作的侄女身上了。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警报声,饭馆里的人也都麻木了,根本没有人去注意。
“今天这是怎么啦,日本军队好像在那抓了一天的人?”郑永不在意地问道。
河本真原子低声说道:“我下午听叔叔说,我们的一个军官被个叫,叫郑永的中国人杀了,现在正在满城抓捕这个郑永,叔叔听到这消息连晚饭都没有吃,就急匆匆地走了,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来这吃,那样,也就不会遇到您了。”
郑永“哦”了一声:“那个郑永那么大的本事?值得那么大的动静吗?”
“您不知道,这个人嚣张得很,在杀死了我们的军官后,还留下了字迹,‘杀人者郑永’,后来我在叔叔接电话的时候,还听说在抓捕他的同伴的时候,他的一个姓冯的同伴,也自杀而死了。叔叔已经给部下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抓到这个叫郑永的人。”
郑永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起码现在有两件事情可以证明了!
一是自己的刺杀对象义贺信死了,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二是老冯也死了,至少今天晚上自己是安全的了。不过老冯的自杀,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伤感。
“可惜啊,实在太可惜了。”
听着郑永的连声叹息,河本真原子急忙好奇地追问他为什么叹气。
郑永摇着头不断叹气说道:“我是学地质的,在旅顺城外大约十几里地的地方,我知道生长着一种美丽的花,当它开花的时候,带给人的震撼,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河本真原子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
“因为它生长在平时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而且寿命非常短,只在每年的七月初开放短短的几天,昙花,你知道昙花吗?它就和昙花一样。”
河本真原子的眼里流露出了对它向往的神色,显然她已经被郑永的话吸引住了。
“我这次在旅顺逗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看到它,可惜,现在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城门一定已经被戒严了,没有办法出去了,可惜啊。”
郑永的哀叹和对这“花”极其夸张的描述,完全勾起了河本真原子的好奇心。她迟疑了一会这才问道:
“真的,那花真的有你形容的那么美丽吗?”
见郑永认真的点了点头,河本真原子忽然神秘地笑着说道:
“也许,我想我会有办法出城去的!”
第二十三章 赌命
当和河本真原子约定好再次见面的时间,回到了大东亚旅社之后,郑永草草漱洗了一下,躺到了那张床上,手枪就被他握在手里,横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眼睛半眯着,耳朵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只要外面有一点的异动,他随时都可以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躲到那张桌子的后面,接着开枪射击。
他竭力想要让自己尽快进入半睡眠状态,以保存自己的体力,但无论如何努力,却还是一点睡意也都没有。
记得在自己的那个时代,他曾经看过许多书,总说得是一些做特工、做间谍的人意志力如何如何的顽强,越是到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候,越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越是什么都不会去想它。甚至就连睡觉吃饭,也比过去要香甜很多。
但是现在自己亲身处在了这一环境中,真实的感受告诉自己,要么是那些书里在胡编,要么自己根本就不是做间谍的料子。
他于是开始数羊,可真正见鬼了,越往后数他居然发现自己愈发地清醒起来……
他发誓这次要能顺利回到奉天的话,他坚决要求不干情报工作了,这份工作实在不是人做的,它能把一个正常人活生生逼疯,他宁愿去军队当个小兵,也比忍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好得多。
郑永有些了解为什么老冯说话做事总是那么阴阳怪气了,换成是自己的话,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上三四年说不定比老冯还要古怪。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一直到了后半夜他才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
尔后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耐心等到了天色大亮,他才起身,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只带了那把枪和银元券,其它的全部留在了旅社里。
掏出怀表看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倒了一盏隔夜的冷茶,喝了一口,坐在床沿上摸着手枪细心地擦拭着,这是自己用来救命的武器,关键时刻绝不能出一点问题。
忽然,他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万一,那个河本真原子根本不是河本大作的女儿,和他一样也是个间谍,在自己给她下套的时候,对方同样也给自己设了一个陷阱呢?虽然从她的年纪上来看并不太像是个间谍。但这世上什么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万一,在河本真原子回去的时候,河本大作正好回来了,他的侄女正好给他说了昨天的事,河本大作正好顺口问了下自己的长相呢?
万一……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太多太多的万一。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郑永发现,当自己第一天从事间谍生涯的时刻开始,他所信任的,已经只有自己和手中的枪了……
他从弹匣里退出了一颗子弹,然后细心的藏了起来。
一旦当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场面真的发生后,他知道自己应当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最后一颗子弹,永远留给自己……
……
那辆挂着关东军参谋部牌照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面上。
郑永已经在阴暗处观察了七、八分钟了。他看到河本真原子正站在轿车边上,焦急地四处张望,他知道她正在等着自己。
周围除了行色匆匆的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天知道当自己出现在轿车前的时候,会有多少枝枪口在对准自己。
郑永整了整衣衫,大步向轿车方向走了过来。
“魏欢,魏欢,在这!”
见到“魏欢”出现在自己面前,河本真原子兴奋地一边摇手一边向他叫着,等郑永到了她的面前,河本真原子一把将他拉进了轿车,一迭声地催促道:
“快走,快走,司机被我找借口打发走了,现在大概快要回来了,快走,不然的话等他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昨天才和河本真原子编过自己在北平学过开车,也不知道这时代的车子,和自己那个时代区别大不大,在那摸索了一小会,还好,车子给他发动了起来。
“我们真的很幸运。”在车上河本真原子兴高采烈地说道:“叔叔昨天一天没有回来,他被关东军司令部的车子接走的,自己的车子就留在了家里,我还担心叔叔他晚上会突然回来呢……”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郑永心里多少有些内疚,用阴谋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终究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在开往城门的一路上,河本真原子不断地向郑永问着那“花”究竟有多美丽,郑永只能绞尽脑汁的胡诌着蒙混过关。
现在郑永终于知道关东军参谋部在旅顺势力有多大了,一路上开过来的时候,举凡见到这部车子的日本兵全部不约而同的向车子敬着标准的军礼。
先前的紧张情绪已经消失了,现在郑永最想做的就是大笑一场,万一那些日本兵知道了,他们向之敬礼的人,正是现在旅顺最大的通缉犯,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城门很快到了,看起来已经戒严了,不多的几个拿着特别通行证出入的商人或者当兵的,也受到了守城士兵最为严格的盘查。
“敬礼!”
当车子缓缓停下来的时候,一个日军的小队长大声叫了出来,所有的日本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必恭必敬地向着车子行了军礼。
车窗被摇了下来,当那个小队长快步上来后,一见到车子里坐的人,赶紧又敬了个礼:
“原来是真原子小姐,请问,你现在要出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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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离开旅顺
“是的,我现在要出城去,去马县看望叔叔的好友桥本大佐!”
河本真原子不动声色地说道。她知道很多人都是桥本大佐和自己叔叔河本大佐,自帝国陆军军校以来就保持着的特殊好友关系。
“您可以检查我的车子,看我有没有带着那个什么通缉犯出去。”见那个小队长有些迟疑,河本真原子微笑着说道。
“请您原谅我的无礼,真原子小姐。”小队长向河本真原子深深鞠了一躬:“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我不得不检查一下您的车子。”
说着,他打开后车厢看了一下,车子里除了放着一些吃的,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这是河本大佐最疼爱的侄女,是日本人,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草草检查完的小队长赶紧关后后车门回到了车窗之前,重新敬了个礼,说道:
“您可以离开了,真原子小姐!”
“您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士兵,我会告诉我的叔父,您也会因此而得到嘉奖!”河本真原子微笑着对一边的“司机”做了个手势。
郑永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随着车子的启动,旅顺城慢慢被抛到了他的身后……
“真是太有趣了。”
当车子离开旅顺有十几里地后,河本真原子拍着手笑道:“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有趣的事情,回去后叔叔一定会责骂我的。”
透过车窗向外看了看,郑永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然后他慢慢地说道:
“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现在,请你下车吧!”
河本真原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好奇地摇下了车窗,看着外面说道:“难道我们已经到了吗?可是这里我曾经来过,并没有您所说的……”
“我说,谢谢你把我送出旅顺,现在请你下车!”
郑永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河本真原子。
“魏欢君,您,你想做什么啊!”
听着河本真原子有些慌乱的声音,郑永微笑着说道:
“我不叫魏欢,我的名字,叫郑永!”
一声惊呼从河本真原子的嘴里发出:“郑永,那个杀人者郑永吗?”
“是的,我就是杀了义贺信,为大帅报仇的郑永。”郑永平静地说道,然后俯身打开了真原子一侧的车门:“你帮我从旅顺顺利逃脱,所以我不想杀你。”
“难道,难道您所说的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利用我吗?”
听着真原子带着几分悲伤的问话,郑永淡淡地笑了一下:
“也许吧,我是在利用你。当你悲哀的同时,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悲哀?旅顺是从以来都是中国的领土,可是现在中国人想要离开自己的城市,却还必须要靠一个日本女人的帮忙。我的确是欺骗了你。只有当你们全部滚出我们的国家,这样的事情才不会继续发生。”
河本真原子被赶下了车子,她愣愣地听着车子启动的声音,愣愣地看着车子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她从来也不曾想过,在自己的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竟然帮着一个杀害帝国军人的杀人犯跑出了旅顺,自己成了帝国的叛徒!
但很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后悔,甚至一点也不怨恨这个利用了自己的男人,将来还有机会会再看到这个男人吗……
……
“是的,郑永,那天在黄坡本来我们已经要得手了,可就是这个叫郑永的,他的出现,这才使得张学良成功逃脱,腾内连登辜负了大佐阁下的期望!”
听着部下的自责,河本大作并没有多少的责怪,他来回走了两步说道:
“才从北京回来,又跑来了旅顺,还杀了为帝国立下了赫赫军功的义贺信。这个人还是很有一些本事的,可是为什么,以前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呢?”
“大佐阁下,要不要我派人去奉天杀了他,为义贺少佐报仇?”
“不,不!”河本大作摇了摇手:“这个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和张作霖相比,也只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东三省的局势……”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
“只是义贺信被杀事件,很明显地表明张学良已经怀疑是我们策划了皇姑屯事件,我们现在还暂时不能和张学良翻脸,对此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腾内连登一鞠躬到底说道:
“大佐阁下,我知道您已经有了好办法,腾内连登愿意听闻您的高见。”
河本大作微微笑了一下:“不要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的看法,其实在义贺信被刺杀之前,我早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为了掩盖事实真相,河本大佐在事前嘱托一个叫安达隆成的日本浪人找到流氓刘戴明。刘戴明以前因被张作霖免去部队长的职务,因此对张作霖怀恨在心。
安达隆成以两万元的报酬要刘戴明去找三个“游民”。
刘戴明找好人后,每人先给了五十元,让他们于6月3日在日本人经营的澡堂洗澡换衣服,然后连夜赶到满洲铁路陆桥附近的日军哨所听候命令。
由于其中一人中途逃跑,日本人便告诉剩下的两个人,他们的任务是在火车到来时投掷炸弹,炸坏列车,并交给他们三封信。
其中两封是刘戴明伪造的南军炸车命令,另一封是国民政府写给某人的密信。
河本大作派车把他们秘密送到炸车地点处死,诈称他们是***北伐军派来的炸车凶手。张作霖的专车被炸后,日本政府赶快派出工兵抢修铁路,欺骗公众舆论。
同时,日本人一面派内田领事向奉天当局建议共同调查此案,一面到处散布这是南方派来的游击队干的。
当河本大作告诉了部下自己的安排之后,微笑地拍了拍腾内连登的肩膀,说道:
“现在,张作霖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安心的把目光投向整个东三省了!”
(今日更新四章,还有两章分别在三点和四点贴出,没有人说更新慢了吧?第一部谍海风云后天结束,第二部燃烧的大地即将上传,希望兄弟们多拿票来支持下蜘蛛!)
第二十五章 新任务
“报告总司令,安国军法务处少尉郑永,完成任务归来!”
“好,好你个郑永,杀人者郑永!现在你在东洋人那的名头都已经盖过我这个总司令了!”
见到郑永回来,方才还在忙碌着的安国军总司令张学良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郑永的面前,连连拍打着说道:
“神不知鬼不觉就杀了义贺信,好,好得很,我安国军中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你是我安国军的骄傲,是我张学良的好部下!”
顿了下,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辛苦了,才从旅顺回来,累了吧,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我这报道,我有新的任务给你。”
“报告总司令,属下不累,属下愿意现在就接受新的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郑永心里还是累了下,一回来张学良就直接说有新任务给自己,这好像不太符合人情常理。
“恩,安国军里就是缺少你这样的热血青年啊,现在的安国军,实在太死气沉沉了。”张学良似乎话里有话地说道:“来,咱们坐着说话。”
他亲自为郑永泡了杯茶,递到了郑永手里,又坐了下来说道:
“恒渊啊,你先是去北京把我顺利接了回来,路上躲过了东洋人的刺杀,现在又帮我张学良报了杀父之仇,你就是我张学良的恩人,我张学良有仇必报,有恩必报!”
不明就里的郑永将茶杯放到了一边:“总司令言重了,这些都是属下分内应该做的事情。”
“回来后去见过你的舅舅没有啊?”
“回总司令,见过了!”
“不要那么客气,这不是在军队里,一口一个回总司令的。”
张学良摆摆手笑了一下:
“法务处的工作很不得力啊,连东洋人那么大的阴谋都没有发觉,魏含之这个处长当得非常的不称职。不过,我并不是说要撤消他这个处长的职位,只是,法务处把持着的,都是一些老人家了,我看,也到了该增加一些新鲜血液的时候了……”
难道这位少帅准备对法务处动手了?郑永心里想道。但看张学良说话的意思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魏含之身后有一大批元老撑着,张学良虽然身为总司令,但很多事情却也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张学良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一边像是随口在那说道:“你现在是少尉吧,我看这样,先破格提拔你个上尉,职务嘛,就担任法务处行动组组长吧……”
“总司令,郑永斗胆,希望您能收回成命。”郑永赶紧说道。
要是真担任了行动组的组长,那自己基本就算焊在法务处了,这辈子终身就得当个间谍,每日都得和侦探、刺杀这些工作混在一起,而这却不是郑永想要做的。
“哦,是嫌我给你的官太小吗?”张学良有些不悦地说道。
“总司令,您误会了。”郑永立刻解释道:“郑永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虽然这次成功刺杀了义贺信,但这却有很多侥幸的成分在内,况且现在属下的名字已经被日本情报机关知晓,因此下次行动的时候,必然会多了很多阻碍,甚至会破坏整个行动。”
当日刺杀义贺信的时候,郑永特意留下了“杀人者郑永”这几个字,正是为了今天而提早做出的准备。
“哦,这样,说得也有道理。”张学良点了点头:“那你想做什么?”
这可是机不可失,况且看这架势张学良还有什么任务要自己去办,郑永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回总司令,郑永还是乐意去部队里,哪怕继续担任一个小小的士兵!”
张学良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坐了下来:
“想当兵,好,好得很。恩,我会帮你安排的,先去帮我带个连队吧。不过,在这之前有个事情要征求下你的意见!”
来了,真正的目的终于来了,堂堂的总司令征求一个小小少尉的意见?
“请总司令明言,属下不敢有什么意见,总之总司令要郑永做什么,郑永就做什么!”郑永再次站起了,想也未想就答道。
这次张学良并没有让郑永坐下,沉默了会,突然从嘴里迸出了一句话:
“我要你去帮我杀两个人!”
郑永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叹,根本不用张学良说,他已经知道张学良要自己杀的是哪两个人了:
安国军的老帅,张作霖的左膀右臂杨宇霆和常荫槐!
这是这位东北的少帅,继承了父亲的位置后做的第一件轰动东北的大事。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请总司令明示。”郑永硬着头皮说道。
“这个,你对杨宇霆和常荫槐两个人有什么看法啊?”
张学良不紧不慢地问话,更加印证了郑永心里的判断,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总司令,属下只是一个低级军官,不敢对这些老帅妄加评论。”
“你倒谨慎得很,谨慎好,谨慎不会出事啊,可有些人啊,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总处处摆着老资格,他们从来不把自己的长官放在眼里。”
张学良边说着便站了起来,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捧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站在那正在想着什么事情,忽然他把茶碗重重的往地上一扔,随着砸碎着的声音几乎怒吼着说道:
“该杀,这两个老匹夫该杀!”
他怒气冲冲地来回走动着,嘴里不断地发出咆哮: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安国军的太上皇?还是我张学良的太上皇?我对他们处处忍耐,可是他们越来越过分了,简直都要爬到我这个总司令的头上了!”
第二十六章 抉择
在“皇姑屯事件”发生后,接掌东北政局的少帅张学良年仅27岁。虽然当时的军政要人表面上拥戴他,但很多人仍持观望态度,特别是一些绿林出身的元老重臣,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甚至居功自傲,一手遮天,尤以杨宇霆和常荫槐两人为最!
张作霖在世时,视此二人为左右手,二人均掌握着东北的实权,且关系极为密切。张作霖被炸身亡后,二人经常飞扬跋扈,对张学良动辄训骂,俨然以执父自居。每当张学良向杨宇霆询问情况或发表主张时,杨宇霆都以斥责的口吻,对张学良不屑地说:
“你不懂,别瞎掺和,我会做决定的。”
一次某官员求见张学良不得,只好找到道杨宇霆。杨宇霆大怒道:
“汉卿子承父业,却只知道抽大烟,如此下去抽死得了。”
其后遂带那位官员到帅府问卫兵问:“少帅何在?”
卫兵答:“尚未起床。”杨宇霆怒气冲冲地来到张卧室外,使劲踹门并大声嚷道:
“我是杨麟阁,快起来,有公事。”
张学良急披衣而出,杨宇霆竟然指着张学良骂道:
“老帅在世可不这样,混帐东西,你若这样东北的事能干好吗?”
张学良委杨宇霆为东北军保安委员会委员,杨宇霆当场拒绝,于让杨宇霆任黑龙江省督办,杨嫌不称心拒不受命。张学良又安排他出国考察,杨宇霆更是不予理睬,竟说: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杨宇霆每次和张学良谈话都如“训饬子弟”。他又整日在小河沿的杨公馆内接待各地来此的官僚政客,对张的施政纲领指手划脚,气焰逼人,大有今日天下舍我其谁之势。
7月,也就是郑永前往旅顺刺杀义贺信的时候,南京政府派代表何成俊赴奉天谈易帜之事,杨宇霆竟喧宾夺主,擅自致电南京政府,要求何成俊必须先在滦洲下车会谈后方可赴奉。很多官僚政客见其的势力急剧膨胀,便对之极力巴结讨好。杨公馆一时成了东北政治中心。
常荫槐对张学良也非常藐视。在一次高级会议上因张学良稍顶了他两句,他竟当场指着张学良的鼻子辱骂道:
“鳖犊子,你懂个屁!”
常荫槐还常对左右讲:“所有的车辆都归我管,小六子算个**,他管不了我!”
不仅仅如此而已,杨宇霆与常荫槐二人结党营私,大事小事都自作主张,很多事情都是先办后再找张签字认可。
如常荫槐建山林警备队,杨宇霆不仅从自己的军工厂送去军械,还向捷克订了二万支步枪。如此重大之事,二人均不事先报告张学良。
当张查问此事时,常荫槐竟拍着桌子大声说:“扩建林警队我早就批完了,还请示什么?”把张学良抢白得半晌无语,以此为奇耻大辱。
杨宇霆和常荫槐对待最高行政军事长官如此,对其他拥戴张的元老,张口就骂举手就打。而鉴于二人势力的急剧扩大,各地元老们也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暗地里向张学良谏言。
这些事情通过张学良或多或少有些夸张的描述,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郑永的耳朵里。
郑永不敢说话,他知道杨宇霆和常荫槐迟早要死在张学良的手里,但他弄不清楚,张学良为什么又会找到自己?以张学良的力量,完全独自就可以做到这件事情。
发泄完了的张学良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该杀不该杀是你决定的,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做得了主的,我要是敢说“不该”两个字,只怕,第一个掉脑袋的不是他们,而是我郑永了。
郑永心里想着,但打定了主意在这事情上绝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恒渊啊,我知道你不敢说,不愿说,他们是老人,你呢虽然立了功,但在他们眼里,终究还是个娃娃而已,就和我这个总司令是一样的。”
像是看穿了郑永的心思,张学良重新坐了下来:
“还有一点啊,你的那位舅舅,咱们的魏处座,和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啊,但凡我张学良要有什么举动,魏处座和他的法务处不可能不知道啊。”
终于终于明白张学良为什么要和自己说那么重点的事了。
人家看重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法务处的魏含之。
魏含之掌管着奉天乃至整个东北的情报工作,密探不敢说遍布各地,起码也能够做到“消息灵通”这四个字。
张学良这是要自己,凭借着自己和魏含之之间的特殊关系,去试探魏大处座的心思。
“总司令,您说吧,要郑永做什么!”
在这一刻郑永已经打定了主意,站在历史上胜利者的这一边。这不关品德问题,不关一个人的操守问题。他只是想好好地活着,然后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已。
对他的态度张学良显然非常满意:
“今天你对我的忠诚,我会永远记得的,回去和你的舅舅好好谈一谈,一些事情他比你我更加要清楚,魏含之是个聪明人,我想他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是,总司令,我这就回去!”
郑永心里有些发闷,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卷到这些政治旋涡之中?难道仅仅自己有着魏含之这么样一个舅舅吗?
正当郑永想要离开的时候,张学良又叫住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恒渊,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你完全可以去找杨宇霆和常荫槐,也许他们能给你更多的,但是,出卖者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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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真正用意
“是吗?总司令终于要动手了啊。”
当听到自己外甥试探性的问话,魏含之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在意地淡淡地回了一句。
“舅舅,您早就知道总司令会动手吗?”
魏含之笑了一下:“狗被逼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安国军堂堂的总司令呢?杨宇霆和常荫槐的确是元老,可就是这元老的身份害了他们啊……”
郑永想了一想,问道:“舅舅,杨常二人逼迫总司令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魏含之又笑了一下:“如果杨宇霆和常荫槐成功了,那么这些故事就是假的,可如果总司令成功了,那这些故事就是真的……”
郑永开始明白了,其实张学良所说的那些故事,包括历史上的很多故事,真假都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这些故事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而不是由失败者来诉说。
原本他以为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能够知道许多故事的真相,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真正的历史真相只是掌握在那些最高当权者的手里。
比如杨常而人与张学良之间的恩怨,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自己这个低级军官所能了解到的……
“那么您也赞成总司令这么做吗?”郑永发现自己有些不太看得懂魏含之这个人了。
魏含之身后最大的靠山,据他所知道的正是杨宇霆和常荫槐二人,一旦他们倒台了,地魏含之绝对没有什么好处,但偏偏现在看魏含之的态度,好像根本就无动于衷。
“赞成或者不赞成,总司令动手的决心已经下了。”魏含之喝了口茶,清了一下嗓子:“其实这样也好,这两人的死能为很多事情铺平道路……”
“即便总司令得手了,他也不会轻易动我的。”说着魏含之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动着道:
“大帅如果还在的话,即便在军事上失利了,但东北的局势还稳得住。可现在大帅不在了,东北的局势啊,杨宇霆和常荫槐控制不了,张学良也不行。恒渊,国民政府派人来洽谈东北易帜之事,想来你也听说了。对此有何感想啊?”
郑永连想也未想就说道:“国家之统一是大势所趋,总司令这一点是做对了!”
“恒渊,再仔细地想一想。”魏含之显然一心想要栽培自己的这个外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着对郑永说道:
“如果现在安国军足以武力统一天下,我就不信总司令会甘愿这么做。屁的易帜。现在咱们在军事上失利了,边上又有东洋人虎视眈眈,怎么办?找靠山。不然两头夹击之下,哪有什么安国军的存在,哪有什么总司令的存在。换了你你会情愿人下?
投靠东洋人吗?我看不用打仗,光是国民的口水就能把咱们淹死。好吧,现在有一棵大树可以给咱们抱,又能得到促成国家统一美名,凡聪明人都会这么做,南京国民政府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胸有成竹,可你看着,咱们易帜了未必国家就能统一了……”
郑永开始有些佩服自己这个“舅舅”了,他的预见非常准确,因为就在安国军易帜之后不久,中原大战就会爆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舅舅,难道您是南京国民政府的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你只要安心做好你的事情就行。”魏含之不置可否地说道:“总司令让你做什么,你就组什么,我看总司令这个东北王还能当上几年……”
“总司令提出了让我去处置杨宇霆和常荫槐,舅舅,您看……”
魏含之忽然笑了:
“恒渊,你以为总司令真的离开了你就没人了?他那些卫队足以解决那两人了。他之所以和你那么说,是在试探我的意见。其实更加准确地说,是在看看东北的元老们有什么反映。永远不要那么高估自己,我和你,都不过是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你当帮总司令杀了义贺信,他从此以后就会感激你,信任你?狗屁。换了一个人一样能杀得了义贺信,只不过死多少刺客而已。不管你帮总司令做了多少事,你都会被他排除在总司令的核心权利范围之外。因为,你永远不是他所信任的那一类型的人!”
郑永发现又被魏含之说对了。
自从经历了北京接应,旅顺刺杀这两件事后,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张学良的信任,从此后就能够平步青云,但现在,魏含之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他是什么身份?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级军官,唯一的背景就是一个不被张学良所信任的舅舅在那支撑着自己。
他今年只有十八岁,过去的那些经历,都是在军校中度过的,这个时代的钩心斗角,对于他来说完全都是陌生的东西,而现在只有这个舅舅能教给自己所最欠缺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什么接应总司令,什么刺杀义贺信,这些功劳统统忘记,你要告诉自己,你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魏含之有些阴冷地说道:
“我知道你要到军队里去,按照你的功劳,从少尉直接到少校有何不可?功高莫过于救驾,恩重莫过于雪耻。可他只给你个上尉那是别有用意的啊……”
“舅舅,我愿意从连长干起。”
魏含之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至少他在表面上还要摆出器重你的样子,耐心,只要你能够耐心在那等待的话,机会早晚有一天会来临的,我看这东北的天快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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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左膀右臂还是心腹
“累了吧,抽颗烟!”
铁定国将一根烟扔给了郑永,自己先点上了一根。
要说和铁定国也算是老相识了,自打北京见面后,在护送张学良回奉天的时候,列车上两人为了保护张学良,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本来不抽烟的郑永,自从从旅顺回来,也就好上了这一口,借着铁定国递过来的活,点着了,美美地吸了一口。
“这会指不定得开到什么时候。”
铁定国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你去旅顺的时候,有次整整开了一整天,就连谭海进去问总司令要不要用饭,也被给骂了出来,咱那就在这等着吧。”
“又是为了那事?”郑永吐了口烟问道。他这次代表法务处,与张学良的卫队一起负责会场周围安全,在这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两腿都站得有些发麻了。
“可不就是为了服从南京国民政府的事情。”铁定国摇了摇头:“这事你在旅顺不知道,咱这可早传开了。本来南京政府的代表要求咱们先悬挂青天白日旗,总司令也答应了,可谁想到那么多人反对。只有汤玉麟汤帅,第一个挂上了青天白日旗……”
会议室里的声音不断传来,能隐约分辨出那是张学良愤怒的声音,那是杨宇霆暴躁的吼声。
“要说还是你好啊,杀人者郑永,咱就只能整天呆这做些无聊的事了。”铁定国叹了口气。
“那是总司令信任你,离不开你,谁让你是总司令的左膀右臂呢?”郑永笑着说道。
“左膀右臂?有个哦屁用。”铁定国扔掉了抽了半截的烟:“左膀右臂不等于心腹,我要是总司令的心腹,早被派到部队去,现在好歹也能混个营长做做了。”
左膀右臂不等于心腹?
这话忽然触动到了郑永。是啊,左膀右臂不等于心腹。
左膀右臂是用来倚重的,有些事情都需要这些“臂膀”去做,但对“臂膀”说的事,心腹一定能知道,对心腹说的话,“臂膀”可就未必明了了。
自己要做“臂膀”,还是要做“心腹”?
“排长,排长!”
忽然,郑永挥动着手臂匆匆向前跑去,来到一个军官面前,一个立正,“啪”的敬了一个礼:“排长,你怎么到这来了?”
原来,这个军官正是当初郑永在游有为手下时的上司欧阳平。等郑永再仔细看时,却发现欧阳平的军衔已经变成了中尉。
“还能怎么着啊?要向郑少爷你汇报不?”欧阳平的阴阳怪气让郑永一下想到了旅顺的老冯。
看出了郑永的尴尬,铁定国帮着解围道:“这样的,欧阳被调到了总司令卫队,担任卫队第二连连副,今天才来报道的。”
从底层部队调人充任总司令卫队?
郑永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过来,看来张学良很快要对杨宇霆和常荫槐二人动手了。
还没有等多寒暄几句,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在总司令卫队长高纪毅护送下出来的张学良脸上写满了怒气:
“走,铁定国,还在这看什么,还嫌人丢得不够吗?”
这边张学良带着自己的卫队怒气冲冲地离开,那边杨宇霆和常荫槐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恒渊那,我说刚进会议厅的时候瞧着背影熟悉,原来果真是你啊。”
一见到了郑永,堂堂的杨宇霆居然面带微笑,和郑永打起了招呼。
“常老四,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魏含之的外甥郑永,这小伙子不得了,那可是当真有几分本事的,要不是他说不定小六子在黄坡就算是交代了。”
笑容满面的杨宇霆把郑永介绍给了身边的常荫槐。
常荫槐上下打量了下郑永:“小子,不错啊,魏含之居然有这么个外甥,听说,你小子还把大帅的仇人义贺信给做了,有这回事没有啊?”
“回省长,那只是一点侥幸而已!”这时的常荫槐已经在杨宇霆的一力保荐下,出任为黑龙江的省长。
“不骄不躁,好得很,年轻人就应当这样。”常荫槐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话里有话地说道:“可别学一些人,年纪轻轻大权在握,就狂得没有边了,完全不把我们这些老东西给放在眼睛里了,这样的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郑永知他说的是张学良,可这些高层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来插嘴?
“恒渊啊,联系立了大功,总司令给了你个什么职位啊?”
听到杨宇霆的问话,郑永赶紧站得笔直地说道:“回……”但说到这却卡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杨宇霆。
本来张学良委任杨宇霆为东北军保安委员会委员,被杨宇霆拒绝,其后让他任黑龙江省督办,杨宇霆嫌不称心拒不受命。
“回老帅。”顿了下才叫出了这么个叫法:“郑永并没有什么大功,目前仍为法务处行动三队少尉队长!”
“这个小六子也太不成话了,这不是让功臣心寒吗?”常荫槐皱了皱眉头,接着似真似假地对郑永说道:“怎么样,来我这做个营长?”
魏含之的话已经牢牢地印在了郑永的脑子里,这些人看中的可不是自己这么个小角色,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魏含之,因为一声不吭的站在了那里。
“好啦,好啦,小六子不会放他的。”
杨宇霆笑了下,拍拍郑永的肩膀说道:
“后来是我父亲的寿诞,记得,和你的舅舅一起来啊!”
第二十九章 国家使命以及小白脸
郑永回到法务处的时候,才想去见魏含之,却被门口的警卫客气地拦住:
“对不起,郑队长,魏处座正在里面会见客人,现在不方便见任何人。”
也不知道魏含之在会见谁弄得那么隐蔽,过了会,看见魏含之的秘书从外面进来,一见郑永的面便说道:
“老弟,你来得正好,刚奉了魏处座之命,去鼎福楼订了一个雅间宴请客人,魏处座让我通知您回来了后一起去,这不,我刚正准备去找您了。”
郑永“哦”了一声,回到自己在法务处的临时住处,换了身衣裳,原想着等魏含之,可想了想,交代了魏含之的秘书一声,自己先去了鼎福楼。
在预先订好的雅间里等了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魏含之的说话声,郑永赶紧站了起来。
雅间的门打开后,就看到只有魏含之一人陪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到郑永笔直地站在那里,魏含之叫他来到了面前,说道:
“恒渊,这位是与南京国民政府特使何成俊一起来的顾月明先生。”
听着这有些女性化的名字,郑永又是一个立正:“安国军奉天法务处少尉郑永参见顾先生!”
“山员,这位就是我的外甥郑永。”看起来魏含之和这人非常熟悉,亲热地叫着顾月明的表字介绍了郑永。
“哦,这位就是最近在东北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者郑永吧,少年英雄,少年英雄啊。”顾月明打着哈哈说道:“来,坐,坐,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拘束嘛。”
显然在此之前魏含之已经着力介绍过自己,因此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当着郑永的面也没有过多的顾忌。
听着他们的谈话,郑永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的这位舅舅是南京国民政府的人了。只是他心里也有些好奇,魏含之好歹也是张作霖的老人了,怎么和南京方面搞到一起去了?
现在他渐渐能够明白,为什么魏含之竭力反对自己阻止“皇姑屯事件”的发生了。张作霖张大帅若是不死,东北断无易帜的可能性。
而且,为什么在张作霖死后,魏含之依然不怕张学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正是因为他的靠山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原因。
“老魏,昨日张汉卿又约见了何成俊,统一的事又要往后拖了啊。”顾月明皱着眉头说道:“南京方面正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再这样下去我怕出什么事。”
魏含之起身关上了雅间的门,重新走回来坐下说道:
“在这点上张汉卿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决的,他指出只有与国民政府合作东北才有出路,但问题是他现在必须要面临安国军元老的压力,尤其是杨宇霆和常荫槐的。现在奉天到处都在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小六子、总司令,杨和常、太上皇’”。
“难道张汉卿就这么听之任之吗?”顾月明大是不满地说道。
“这点,就让我的这位外甥说说吧。”魏含之却突然把话扔给了郑永。
郑永一愣,想来魏含之对今天的事情早已知道,他这是故意要让自己在顾月明这位南京要员的面前表现一番,硬了硬头皮,说道:
“今天我在负责总司令会场安全的时候,见到原先8旅26团的一个排长,被调到了总司令的卫队中……”
“总司令卫队从外面调人?”
顾月明坐在那抱着双臂,一时没有从这话里醒悟过来,过了会,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展开,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兴奋:
“这么说,张汉卿终于准备动手了?”
“不错,我看就是最近的事了。”魏含之帮顾月明的杯子里倒满了酒:“山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协助张汉卿,以及如何帮他善后……”
杀人需要理由,尤其是杀像杨宇霆和常荫槐这样元老级的人物。
在魏含之的设想里,没有什么比贪墨公款、中饱私囊更好的借口了,目前安国军经费紧张,张学良手头拮据,甚至到了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地步,可杨宇霆和常荫槐,却利用手中握着的铁路方面的权利,大发其财,过着奢华的日子。
一旦有了充足的罪证公开,必然激起安国军上下的愤怒,张学良即使公开杀了此杨宇霆和常荫槐二人便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要怎么找到这些证据?”顾月明不太放心地问道。
魏含之的样子看起来早就胸有成竹:
“杨宇霆把他的账本和一些收据,都交给了他最为信任的八姨太保管,但是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位八姨太最好的是小白脸,暗中不知给杨宇霆带了多少顶绿帽子,后天是杨宇霆父亲的寿诞,若是借着这个机会,派个得力的人找机会接近八姨太的话……”
说着魏含之和顾月明两个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郑永。
郑永吓了一跳,想也未想便跳起来道:“不,两位长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这小白脸的事我坚决不做!舅舅,我……”
“坐下,坐下,急什么。”
魏含之硬拉着他坐了下来:“又没有让你真的去当小白脸,可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为人又那么机灵谨慎,我手下没有人比你更加适合了。恒渊,你要记得,这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我们国家的统一,这是一个任务,但你可以把这看成自己的神圣使命!”
这顶帽子压得可实在太大了点,但问题是,郑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当小白脸和国家统一这顶大帽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魏含之哪里管自己的外甥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他举起了杯子,对着两人说道:
“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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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寿诞
两天后,安国军元老杨宇霆在在其私邸。小河沿青云寺胡同参议府内大摆寿宴。
东北各地的官员及元老重臣也都备了重礼前往祝寿,以博杨宇霆之欢心。曾任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孙传芳担任总招待,曾任国务总理的潘复,亲到大连迎接京剧名角程砚秋到杨宇霆府唱戏。规模之大,在奉天一时引起轰动。
随着魏含之一起到来的郑永,也同样受到了隆重的接待。
这魏含之官职虽然和杨宇霆这些人相去甚远,但他的法务处却无处不在,想要讨好这位魏处座的大有人在,受到杨宇霆的亲自迎接倒也不足为怪。
这还是郑永第一同时见到那么多的名人:
孙传芳、潘复、程砚秋……
不过相比于日后也许会见到的更多的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面前的这些人在郑永的眼里此时也就并不算什么了。
一个大厅里放满了桌子,打麻将的、推牌九的,还有边上房间里飘出的阵阵鸦片的香味……闹哄哄的倒好像是一个大赌场一般。
与魏含之寒暄了几句,见又有客人进来,道了个歉,便让魏含之和郑永自便。
“赌两把?”魏含之笑着说道。
“舅舅请便,我自己走走看看。”
魏含之也不勉强,和相熟的人打了个招呼,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郑永转了几圈,麻将自己不静,牌九又不会,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玩的。
正无趣时,忽然听到西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哄笑,就听一人大声叫道:“司徒大刀,你他妈的还赔得起不?”
有一个大嗓门“哇哇”地叫了起来:
“你个狗日的陶平,来,来啊,你押多少老子接多少,老子平常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老子就和你玩到底了!”
又是一阵哄笑声传来,郑永分开众人来到那张赌桌前,却见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官在那互相斗嘴。
围在这张赌桌前的大多数是低级军官,穿的都是黑龙江省防军的衣服,看样子是常荫槐带来的自己的卫队。
那个叫“司徒大刀”的是个中尉,标准的东北人,长得高大结束,敞开了军服,显然是在这输得多了,一层层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
对面叫“陶平”的也是个中尉,长着一副白净的面孔,不穿军服乍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可一张脸现在涨得通红,和那司徒大刀怒目相视。
“来,押啊,赢了钱跑得都是狗娘养的,少扯袄领子了,下了,下了!”
看着有趣的样子,郑永也顺势押了块光洋上去,谁想到不知是自己没赌运,还是这司徒大刀忽然转运了,这把居然被庄家通吃,这一来乐得司徒大刀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一来老子就转运,你个瘪犊子就是老子的贵人!”
郑永向周围看了看,众人眼光都投向自己,想也这人说的就是自己了。那陶平却是恨恨地向自己看了几眼,显然是在那责怪自己坏了他的受气。
郑永笑了一下,也不说话,走出了这张桌子,身后却不断传来司徒大刀的叫声:
“嘿,嘿,砸就走了呢!”
他让杨家的佣人帮自己找个清静点的地方,佣人将他带离这里,进了另一个院子,却传来了舞曲的声音。
进了那地方一看,和大厅里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景象,二十来个穿着正规华丽的男女正在乐曲的伴奏下偏偏起舞,当中居然还有几个看着像是俄罗斯人。
郑永拿了杯酒,依在一边看着他们跳舞,他在这屋子里不断地扫视着,却看到主人的位置上,坐上几个贵妇人,正在那不知道说到什么开心事在那“咯咯”笑个不停。
正当中那个穿着华丽,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按照魏含之提供的照片上判断,想来就是杨宇霆的八姨太了。
一曲跳罢,八姨太站起身来,招呼众人先用些点心。
郑永正绞尽脑汁怎么接近八姨太,不想到八姨太却向他走了过来,一到郑永面前就看着郑永:
“这位小兄弟脸生啊?”
郑永本身人就长得一表人材,一米八的个子,加上魏含之专门为他挑选的一身礼服,在这群人里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八姨太注意到他也不希奇。
“回夫人,我是法务处的郑永,这次随处座一起来为老太爷贺寿!”
“哦,郑永,我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八姨太似乎对郑永来了兴趣,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和郑永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多大啦,小兄弟?”
“回夫人,属下刚才满十八岁!”
“年轻,真是太年轻了。”八姨太好像非常羡慕的样子:“走,陪我到那边散散布去,在这呆了那么长时间,可真有点倦了。”
说着也不管郑永愿不愿意,自己就一个人先走了出去。
小白脸?小白脸计划现在就开始了?
郑永一脸的苦相,跟在了八姨太身后。要说这八姨太长得也不难看,岁数也不会超过三十。可一想到自己扮演的角色,这位法务处的年轻少尉可就什么兴趣也没有了。
“这里是专门为我造的花园,没有我的允许就连我们家老爷也不能进来。”八姨太指着一座漂亮的花园,像是在那自夸地说道:“你看,这花园怎么样?”
“回夫人,实事求是地说,这花园布置得稍显俗气了些,如果能减少点花草,多弄些别的比如假山什么的,属下想那样子效果会不会好点!”
第三十一章 总司令到!
郑永完全是在那信口胡扯,可八姨太倒当了真,看着园子连连点头:
“恩,有道理,有道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不光会打仗,还有这份眼光,来,到我的卧室里再帮我看看去。”
说着向郑永勾了勾手指,转过了一座假山,向后面的一幢精致的小楼走去。
苦着一张脸的郑永跟在八姨太的身后,上了小楼,进了一间屋子,显然这是八姨太的卧室,里面布置得还算精致,才一进来八姨太便顺手关上了门。
还没有等郑永反映过来,一个又香又软的身子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并顺势把他压到了床上。
猝不及防的郑永差点就叫出了“救命”这两个字。
香粉的味道不断传到郑永的鼻子里,就见八姨太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挑弄着郑永:
“这小模样长得,真俊,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像你的……”
这话,似乎应该是男人说得才对吧?郑永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口袋:“几点了?别老帅他们在下面找我们了……”
说着“哎呀”叫了声:“我的表呢,我的表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八姨太却嬉嬉笑了起来:“小白脸,别来这一套,八姨太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不就是想要几个钱吗?等着,八姨太给你拿去!”
郑永现在非常怀疑魏含之以前是不是做过这勾当,这几句话可全是魏含之教给自己的。现在说来八姨太果然当自己是吃软饭的了。
眼看着八姨太打开了一个隐蔽的柜子,里面露出一个保险箱来,八姨太旋了会,郑永偷眼见到打开的保险箱里出了银元、金条,还有一叠厚厚的卷宗……
正当八姨太将几十个银元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桌子上对郑永来说救命的电话声响了。皱着眉头的八姨太走过去接了电话,放下电话的时候一脸的不开心:
“算了,今天算了,老孙家的七姨太来了……”
说着又给郑永送过去个媚眼:“小白脸,记得去把表买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万国旅社里等着你啊,316房是我的常包房……
……
“杨家花园后面的小楼,正当中的那间屋子,左边角落有个柜子,里面的保险箱里就放着你要的东西,下面的事情我不管了,你让手下人去办吧!”
回到大厅的郑永将魏含之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
魏含之点了点头:“辛苦了,八姨太没把你怎么样吧?”
“总司令到!”
还没等郑永发牢骚,大厅外已经响起了喊声。
“总司令贺礼金条三十根,未开封的光洋二万块!”
随着唱官的声音,张学良大步走了进来。
但大厅里只有少数人略欠欠身子,多数人只是坐在原处目视了一下,接着旁若无人似的高声嚷叫继续赌钱。
“杨帅到!”
又一声声音响起,这次进来的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杨宇霆。当杨宇霆步入客厅时,那些文官武将则全体肃然起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杨宇霆示意众人落座时来宾才敢坐下继续赌钱。
见到张学良亲自前来为自己的父亲贺寿,杨宇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手也没有握。随口对张学良说了句:
“找个地方歇会,吃过了饭再走。”
说着他就转过身子,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郑永看得目瞪口呆,好歹张学良是东北之王啊,杨宇霆这么做有些过分了吧?眼看着张学良异常烦躁地在那坐了一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带着副官离开了这里!
“杨麟阁有些过分了,他这是在逼迫张汉卿杀自己啊。”
魏含之笑了一下,说道:“我看要不了多少时候,张汉卿就会动手了。昨日我接到了情报,张汉卿卫队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他后来找过你没有?”
“昨天找过一次。”郑永一丝没有隐瞒地说道:“问了下您的态度,我按照您交代地说了,其它的总司令没有说什么。”
正和魏含之所预料的那样,张学良根本就不需要郑永来帮他动手杀人,张学良唯一关心的只是魏含之这些奉军老臣的态度而已。
“奉天是非太多了,我不想你搅在里面,稍有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啊!”
魏含之看着乱哄哄的大厅,嘴角挂上了冷笑:“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可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大好人头落地。”
他说着对看了眼郑永:“回家去看看你母亲,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派人找你的。没有我的命令,决不允许回来!”
家?母亲?郑永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张汉卿答应你升你为上尉,给个连队你,这点他还不会失言的。”魏含之叹了口气:“这段时候你也辛苦了,好好地休息一段时候吧,等你回来的时候就是郑上尉了。”
大厅里还是那样的乌烟瘴气,但郑永却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
自始至终魏含之一直在保护着自己,尤其在风雨即将降临在奉天的时候,他更是冒着风险让自己离开了这里。
虽然到现在为止郑永依旧看不起这个喜欢玩弄权术的“舅舅”,但他对自己的感情却没有一点的水分参杂在其中,他怔了一会说道:
“舅舅,你一个人在这,一定要小心了……”
“我吗?”听到外甥的话,魏含之笑了一下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死不了,有的时候就算自己想要死了别人也不会允许的!”
(其实杨宇霆父亲的寿诞是1929年1月5号的事情,蜘蛛将时间提前了一些。)
(第一部“谍海风云”完。)
第三十二章 郑上尉
“郑永,授予国民革命军陆军独立第7旅620团2营1连连长,特此委任!”
“誓死效忠三民主义!誓死效忠国民政府!我等军人,百折不扰!”
当接过这份委任状的时候,郑永的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感慨。终于被魏含之召回来了,在“家”里的几个月,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父亲”早在前几年就死了,他的“母亲”实际上是个小妾。郑家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还是在他那个“父亲”五十岁的时候生下来的,因此金贵得和什么一样。
在他“父亲”死后,家里的一切都由正房太太说了算,不过这位正房太太可不怎么待见自己的那“母亲”。
在家里的这几个月里,天天见到“母亲”被正房太太呼来喝去的,虽然没血缘关系,可终究见了心里不好受,自己又不方便插手这些事情,真正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了……
现在终于好了,解脱了,回来了。
国民革命军陆军独立第7旅?
郑永忽然心里打了一个机灵,不就是号称东北模范旅的精锐之师,但在“九一八事变”中,不战而溃,将奉天拱手让给了日本人的那个旅?
“郑老弟,恭喜了。”负责宣读委任状的谭海走到郑永身边,说道:
“总司令命令你立即到任,他已经给王以哲旅长亲自打了电话,让王旅长悉心栽培你。还有三天咱们东北就要易帜了,一定要小心日本人滋事,千万千万!”
这些话和自己这样一个小连长说什么?但郑永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立即到任吧,郑上尉!”谭海向他敬了个礼,匆匆离开了这里。
接受委任的时候魏含之已经和自己说过了,不用向他辞行,直接就任就可以了。正想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铁定国过来,一见他面就说道:
“郑永,恭喜!我很快也要去11旅了!”
“老兄,那也恭喜你了。”郑永抱了抱拳:“将来万一在战场上和日本人开战了,有机会还望老兄多多关照。”
“不会和东洋人开战吧?”铁定国皱着眉头说道:“东洋人好像对咱们也没什么作战企图啊,况且咱们都要加入国民政府了,东洋人有这胆量?”
郑永苦笑了下,大多数的军官都对日本缺乏必要的警惕,对中日无可避免的一战都显得那么不以为然。
和铁定国又寒暄了几句,不敢久留,匆匆上了魏含之专门为他准备的车子……
……
“报告旅座,国民革命军第……”
“叫什么,叫什么,还没正式易帜呢,现在叫屁个国民革命军!”
还没有等郑永说完,第7旅旅长王以哲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让我一个堂堂旅长,接见你一个小小连长,要不是看在老魏的面子上,屁!”
说着打量了下郑永,又露出了一脸的不屑:
“长得像个读书人,会打仗吗?开过枪吗?我告诉你,这里是军队,不是老魏的法务处。别他妈的以为杀过个东洋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郑永哭笑不得,自己哪得罪这位旅座了?他站得笔直地说道:
“回旅座,郑永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一切谨听旅座吩咐!”
“瘪犊子。”王以哲骂了句:“过来,我旅主力驻扎在北大营一带,北大营是屯兵重地,历来为奉天之北面屏障……和你一个小连长说着没用。
你的连驻扎在狭山嘴子,对面是日本铁路守备队第2大队,记得,不要和东洋人发生任何摩擦,这是命令!”
“旅座,万一日军向我率先发起进攻怎么办?我部是否可以还击?”
“屁,东洋人他敢!”王以哲骂道:“和上司说话,只能听,只能服从!如果违抗军令,不要说你家老魏,就是总司令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是,服从上司,服从旅座!”
“滚,滚!滚回你的连队去!”
他的副官负责将郑永送了出去,这位副官倒和气得紧,一路走一路笑道:“老弟,旅座这两天心情不好,别在意。”
“属下不敢。”
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啊,魏处座和我私下关系不错,你的一连还是比较能打仗的,咱们七旅也是王牌,在一连混上一两年,凭着魏处座的面子,想来很快就能把你调到参谋部去,老弟今年才满十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郑永笑了一下,自己要真想去什么参谋部,那还不如呆在法务处了。
副官又向他介绍了下620团和2营的一些情况。620团团长王铁汉,三十一岁,算得上是7旅最能打的一位团长了。
2营营长董长顺,三十三岁,脾气暴躁,治军严厉,部下稍有过错就是一顿板子。最出名的是他的亲弟弟,在2连担任连长,有才犯了军规,居然被董长顺亲手抽了二十皮鞭。
有这样的团长和营长,这也是为什么7旅是王牌的道理了。
可郑永却知道,九一八事变后,第一个逃跑的就是这个王牌旅了。那么自己呢?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自己又会怎么对待?
“好了,老弟,就送你到这了。”副官说着停下了脚步:“万一在那呆不下去了,可以直接给我来个电话,我想办法给你弄回来。”
“谢谢长官关心,但郑永不会打这样的电话的!”
郑永敬了一个军礼,大步走了出去。
而从这一天开始,他的军旅生涯也正式拉开……
第三十三章 东北易帜
民国17年12月14日,东北保安司令部召开会议,决定于1月1日元旦实行易帜。
就在这次会议上,对于易帜问题还是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唯有张学良坚持非办不可,他说道:
“完成统一事大,外人威胁事小。我引国府及***势力下之舆论相助,外人其奈我何?”
其后蒋介石电示张学良“不必等到元旦,应提前三天”。
24日,张学良密电奉天省长翟文选等人:“兹经决定,于本月29日改悬青天白日旗,东三省同时举行……”
26日,奉天省长致电省城各机关以及各道尹、各县知事,通知29日易帜一事。
民国17年12月29日,张学良通电全国:“力谋统一,贯彻和平,已于即日起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易旗帜”。
奉天省公署及机关、学校、商店均悬挂青天白日旗,吉林、黑龙江、热河同时易帜。
蒋介石特致电张学良,对易帜通电表示无任佩慰,“此后修内对外,建设万端,匡济艰难,纳民轨物,愿与诸兄共策之”,
国民政府也致电张学良对其易帜通电表示嘉慰,并谓:“完成统一,捍卫边疆,并力一心,相与致中国于独立自由平等之盛,有厚望焉。”
稍后在奉天省府大礼堂里举行了东北易帜典礼,国民政府代表方本仁监誓,欧美各国领事应邀出席,唯日本领事未到。
张学良身着深黄色中山服,监誓委员方本仁身穿长袍短褂,在融融军乐声中,众人先向党国旗、总理遗像行三鞠躬礼,方本仁恭读遗嘱后,即就监誓员位,授印于东北正副司令及东北各委员各厅长。
其后东北边防军正副司令及奉吉黑热四省府主席以次各委员举右手恭诵誓词。
方本仁代表国府致训词说:“今日为东北边防军正副司令长官及奉吉黑热四省府委员补行宣誓典礼,实为革命成功、全国统一大可纪念之日。”
随后,张学良致答词,致词完毕,张学良又发表即席演讲,他说:
“我们为什么易帜?实则是效法某先进国的做法。某方起初也是军阀操权,妨碍中央统治,国家因此积弱。其后军阀觉悟,奉还大政于中央,立致富强。我们今天也就是不想分中央的权力,举政权还给中央,以谋求中国的真正统一。”
南京国民政府正式批准任命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张作相、万福麟为副司令;任命翟文选等十一人为奉天省政府委员,翟文选为主席;任命张作相等十一人为吉林省政府委员,张作相为主席。
此时,事先秘密制就的几万幅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奉天城内迎风飘扬,红黄蓝白黑五色旗降了下来,各机关、学校、商店、住宅都悬挂了国旗。
同时还有以一百人为一队的若干士兵队,每人手执一面国旗,在城内巡弋。至此,东三省各地改旗易帜工作基本结束,国民政府获得了形式上的统一……
……
民国17年12月29日,北大营,狭山嘴子1连驻地。
“降五色旗,升青天白日旗!”
随着郑永的声音,那面红黄蓝白黑五色旗缓缓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南京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国家统一,吾等幸甚;效忠政府,效忠国家;统一意志,亲爱精诚;为主义而奋斗,为主义而牺牲;以达国民革命之目的,以求世界革命之完成!”
“解散!”
誓词宣读完毕后,郑永大声宣布道。易帜仪式结束后,士兵陆陆续续离开了。郑永想来觉得有些滑稽,自己就这么着成为国军军官了?
“连座,好消息,饷银发下来了。”兴冲冲跑上来的二排排长程宏说道。
东北易帜之后,蒋介石答应每月拨一千万给东北军,以为军饷,这使得张学良的财政压力大减,一直拖欠的军饷也得到了保证,而程宏所说的正是这一笔提前到达的款子。
郑永的一连被欠饷已经两个月了,军心不太稳定,这一来立刻解决了这一问题。
“恩,立即分派给弟兄们。”郑永点了点头说道:“记得,有谁克扣兄弟们的钱,军法侍侯。”
“是,连座!”程宏说着笑道:
“连座,你看,你来了之后兄弟们也没有为你接风,这次饷银发了,哥几个想请你明天去县城里喝上几盅,你看……”
郑永想也未想就道:“哪里要你们请,我的,算我的。现在起兄弟们谁也别拿谁当外人,都是自家兄弟不是?”
他来1连时间不长,似乎大家都知道他有后台,因此好像有些疏远自己的意思,这次倒正好是和他们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自己是第一次带队伍,没什么经验,方方面面现在还得靠着这些排长们。
7旅被称为王牌旅,不是吹出来的,这从日常的训练上就可以看出。其强度之大,军规之严,大出郑永想像之外。
以前他在8旅的时候,8旅当真没什么战斗力,士兵散漫怕死,官长难得一见,这样的队伍,别说打仗,连胡子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郑永现在觉得有些遗憾,如果不是不抵抗的话,九一八事变的时候7旅大可一战。
一听连座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程宏笑道:“连座是个爽快人,不过,这次还是兄弟们请,只等着连座到时候赏光就可以了,连座,告辞!”
第三十四章 老虎厅
民国18年1月10日,杨宇霆、常荫槐二人一同来到帅府求见张学良。要求成立所谓“东北铁路督办公署”,以常荫槐为督办。二人还带来了事先拟好的文件要张学良签字。
张学良表示东北刚刚易帜,甫经安定,涉及外交之事,应上报南京政府,万万不能草率,应当从长计议。
杨宇霆和常荫槐固执己见,坚持非签字不可,张学良继续劝说。
杨、常大怒。杨宇霆厉声说道:“别跟我咬文嚼字的,说那些没用,赶紧签字!”
常荫槐也阴沉着脸粗暴地吼道:“少扯这袄领子!刹棱签了!”等等。气焰十分嚣张。
张学良为了缓和气氛,推说天色已晚,请二人在府上用过饭再签不迟。二人这才稍稍平息怒气,说行前已答应回家吃饭,晚上再来。杨、常于是离开帅府而归。
此时,原本在杀与不杀之间犹豫不决的张学良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学良当即命人召来卫士长高纪毅,对他说:“杨宇霆常荫槐欺我太甚。他们想尽办法,阻挠全国统一。刚才又强迫我成立东北铁路公署,并要发表常荫槐为铁路督办的任命,说是能够管理中东铁路。事关外交问题,办也得请示南京政府,我无权决定。
但他们逼我立刻签字发表,太不像话了。现在他们回去吃饭,很快就回来。我给你命令,立刻将杨、常处死,你率卫队执行。”
高纪毅没有任何犹豫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在老虎厅。”张学良接着又叮嘱了一句:“他们身上都带着枪。”
高纪毅领受命令后,会同张学良的侍卫官谭海挑选了6名精壮的卫士去执行处置杨、常的任务。这其中就包括郑永昔日的老上司欧阳平。
旋即。又命令总部卫队统带刘多荃担任帅府内外警卫任务,以驻扎在奉天的7旅旅长王以哲担任城防守备治安任务。
为了确保处死二人后,奉天不会发生动乱,王以哲急调260团每营各出一个连,立刻向奉天方向赶赴,负责奉天外围安全。而2营拉出来的正是郑永的1连。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郑永却清楚张学良终于准备动杨宇霆和常荫槐动手了……
当时,帅府有个规矩,外边的人进帅府,一律不准带武器,不准带兵。但杨、常二人骄横无礼,随身的武器从不交出,也无人敢管,无论到哪都有一个警卫连跟着。
但他的警卫连无一例外地被安排在帅府卫队的三连驻地,因为这是惯例,所以杨、常并无察觉。
杨、常径直走进了老虎厅,常荫槐进屋就喊:“小六子,小六子。”
张学良忙从楼上下来。
少帅的侍卫官谭海按事先吩咐好的行动方案轻松解除了杨、常警卫队的武装,并将他们送到大北监狱押了起来。
解决了这一连人后,谭海把一个写有“前院已处理完毕”字样的字条派一个副官传送给老虎厅内的张学良。
张学良看了后,望了望喋喋不休、继续纠缠的杨、常二人,一语双关地说:“二位话说的这么多,是不是有点渴了?”
杨宇霆没好气地回了句:“是有点渴,可我不爱喝水。”
张学良关切地说道:“不爱喝水,那就吃西瓜,来人,剁两个西瓜!”
侍从忙上楼去取,少倾下楼回话:“西瓜在楼上冰里镇着呢,夫人正在洗澡,我不便进去。”
张学良对杨、常说:“稍等,我去拿。”
方才这些话都是事先商定好的暗语,目的是将张学良引出。
张学良抽身离去后,老虎厅的南门迅速被打开,高纪毅、谭海率6名彪壮的卫士手持匣枪闯了进来,3人一组分别将杨、常按倒在地,高纪毅向二人大声宣布:
“奉长官命令,你们二人阻挠国家统一,着将二人立即处死,就地执行!”
杨宇霆和常荫槐万万想不到,张学良竟然敢对他们下杀手,猝不及防的他们顿时面如死灰。
“动手!”
随着高纪毅的一声怒喝,负责对杨宇霆进行执行的欧阳平没有任何犹豫扣动了扳机,几声枪声响过之后,老虎厅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通红……
紧接着张学良按照事先已定的步骤,迅速写出杨宇霆和常荫槐伏法的通电,一个发往南京,一个发往东北军政两界。
主要工作完成后,张学良又把刘多荃叫来,嘱咐他说:
“你赶快拿上我的信去见杨大嫂、常大嫂,各自送上抚慰金一万元。”
“副总司令,怎么平息杨宇霆和常荫槐的那些老部下?”等这一切安顿好后,谭海小声提醒张学良说道:“他们都带有各自的卫队,万一这些卫队的人要闹起来的话……”
张学良皱了皱眉头:
“先下了他们的枪,然后好言安慰。”
“他们如果要凶手怎么办?”
张学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哟凶手咱们就把凶手交给他们。”
见谭海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张学良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做不地道,但为了东北的稳定,也不得不这么做了。高纪毅跟随我时间长了,他不动。那六个负责执行的,多给他们家里一些抚慰金吧……”
谭海打了一个寒战,副总司令这是要牺牲那六名部下,以平复杨宇霆和常荫槐部下的怒气了。
这六个人一点错没有,他们只是忠实地执行了长官的命令而已,但他们拿性命换来的却是这样悲惨的下场吗?
第三十五章 部下……
杨宇霆和常荫槐的突然被杀,事先没有多少人预料到。两个人在下午还好好的人,居然到了晚上便血溅老虎厅。张学良的雷霆手腕,第一次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两人的卫队在第一时间就被缴除了武装,所有卫队士兵都被分开打乱。不过张学良似乎并不想为难他们,愿意继续当兵的可以分配到各队伍之中,不愿意当兵的分发路费回家。
当中出了点小小的麻烦,在缴除常荫槐卫队武装的时候,两个排长和前来的士兵发生了激烈冲突。这两个人就是当初在杨宇霆父亲寿筵上赌钱的司徒大刀和陶平。
他们明确告诉亲自前来的高纪毅,他们不想反对副总司令,但这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交出杀害常荫槐的凶手,否则,他们宁愿被枪毙。
司徒大刀直截了当地说道:
“咱不管副总司令和老帅谁对谁错,咱就认一个死理,当初是老帅给了咱们兄弟饭吃,咱得为他报仇,咱不敢找副总司令报仇,可杀老帅的凶手得交给我们!”
这是张学良预料到的,高纪毅很快便将那几个在老虎厅动手的卫士交给了他们,但却只交给了他们五名卫士……
……
“连座,抓到一名从奉天跑出来的奸细!”
“奸细?”听着程宏的报告,郑永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是奸细?”
“身上带着把枪,神色慌张,能不是奸细吗?”
“带过来!”
日本人吗?这是郑永的第一反应。
这已经是他的1连在奉天城外负责警戒的第二天了,他们每天的工作只是严格盘查进出奉天的人,谨防有人混入城内作乱。其实说穿了,除了那些日本人,谁会在这个时候作乱?
“排长!”
当那个“奸细”被带进来的时候,郑永吃了一惊,居然是他的老“上司”欧阳平,不过此刻穿着便装的欧阳平却已被五花大绑起来。
“哎哟,郑连座。”欧阳平依然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恭喜你抓到了通缉犯欧阳平。要说到底是魏处座的外甥啊,不然咱砸就偏偏落到你手里了呢?”
“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郑永对程宏挥了挥手,等他出去关上门后,赶紧帮欧阳平解开了捆绑,问了下才知道了原委。
原来这个欧阳平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张学良让他死他就得死。
到底是当过胡子的人,逃生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在往常荫槐卫队士兵那押解的路上,他居然趁着押解自己的士兵一个疏忽逃之夭夭,还顺手抢了枝枪。
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事?郑永眼睛都瞪大了。这人究竟是怎么抢了枪跑出来的?但这似乎是欧阳平的秘密,无论郑永怎么追问,就是不肯说出来。
“好了,郑连座,把我交给副总司令邀功请赏吧。”欧阳平似笑非笑地说道。
“得了吧。”郑永看了他一眼:“好歹你也是我的老长官了,就在我的1连吧。咱驻扎在狭山嘴子,那地方官长来得少,出不了什么事情。”
“哎哟,谢了您的大恩了。”欧阳平的话里总是带着讥讽的味道: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这心胸,啧啧……咱嘴上说让您送我去副总司令那,可这心里不知道多害怕着呢。咱这人啊没别的毛病,可就是特怕死……”
郑永苦笑了下,昔日的上司现在变成了自己的部下,本来倒也没什么,可放这么个人在连队里,成天阴阳怪气的,天知道会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
杨常之案,由于张学良处理得及时果断,因此并没有惹出大乱子来。
其后南京国民政府发来电报,表示支持张学良为稳定东北局势做的一切,并表态南京国民政府将坚决地站在副总司令一边!
而被调往奉天的所有部队,都受到了张学良不同形式的嘉奖。郑永的1连被赏了两百块光洋,据说这是副总司令张学良自己掏的腰包以示对郑永所部的重视。
临了旅部为了所谓“加强1连的军官配制”,给1连换了两个排长。1排和3排的排长被调走,代替他们的是原常荫槐卫队的司徒大刀和陶平。
这两个人以中尉的身份出任排长,实在有些亏了,不过心平气和地想想,副总司令大恩大德不但没有杀他们,反而还让他们继续在军队充任军官,那可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司徒大刀本名司徒天瑞,当初也是个胡子出身,好使大刀,这才有了司徒大刀这么个外号。
这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好赌,爱钱,据他自己说,除了良心和自己的那口大刀,他司徒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卖的。
陶平据说以前是个读书人,有些文化,鬼使神差的就吃上了军粮。和司徒大刀不同,他好女人,每月只要一拿到饷银,不出一个礼拜就全扔到了女人的肚皮上。
反观被调走的两个排长,都是特别能打仗的,其中有一个排长据说过去还立过不少大功。
欧阳平事后知道了怪笑着对郑永说道:
“调走两个能打的,来了两个这么的东西,要说副总司令对你这魏处座的外甥可也不怎么的啊。依我看咱这连在别人眼里可真没当是回事情啊。”
郑永也只有苦笑了。
手下三个排长,1排长司徒大刀赌鬼加财迷,2排长程宏喝酒比打仗行,3排长陶平是个标准的色鬼,再加上个从不隐瞒自己怕死的欧阳平,这算是什么队伍?
第三十六章 投军
东北的易帜只是使南京国民政府获得了形式上的统一,就在东北易旗没有几天之后,中国地方各派新军阀几乎都卷入了内战漩涡!
***改组派认为时机有利,企图联合各反蒋实力派以及其他反蒋分子,以改组派为核心,成立一个与***中央相对抗的中央机构,扩大反蒋斗争。
接着在上海发起成立“中国***护党革命大同盟”,宣称要“恢复党权”,“铲除叛徒蒋中正的一切势力”,“组护党革命军,直捣南京政府”。
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和郑永的1连一点关系也都没有,他们每天唯一要做的就是机械的训练,然后放假的时候去县城里喝酒赌钱玩女人。
要说司徒大刀和陶平还真不把自己的连座大人当外人,每次最晚到了下半月,一准要来找郑永借几个钱使使。
南京国民政府着力要拉拢张学良,因此东北军的待遇相当不错。少尉排长每月37元,中尉排长每月45元,郑永每月军饷是70元。可这70元里每月倒有50元借了出去。
好在郑永不赌不嫖,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加上家里的大奶奶格三差五的总要派家人给郑永送点钱来,因此他倒也没特别把钱放在心上。
自从郑永来到1连后,1连经常会进行攻防演练,而且强度特别大。这是最让手下的排长班长们弄不明白的事了。可郑永也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演练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胡冰,这次回去了和大奶奶说,看能不能给我送三千大洋来。”当从小在郑家长大,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家人胡冰再一次来后,郑永将他拉到了一边说道。
胡冰明显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不是我这做下人的多嘴,有些话原本也不是我这身份应该说的。可实实在在的,咱家虽然有几个钱,但那都是老爷身前拼死拼活赚来的啊。咱家,咱家现在就指望着收些租子过日子了……”
“你想说什么只管说。”郑永有些不耐烦地道。
“少爷,三千光洋啊。”胡冰鼓足了勇气,说道:“这非得把咱家的家产搬空一半不可。大奶奶,大奶奶她能同意吗?”
郑永想想也是,自己家可不是张学良家,底子厚,给别人过个寿出手就是几万几万的,自己家虽然号称大户,但这大户也得分在什么地方,三千光洋可着能让家里伤筋动骨了。
可自己实在急等着这钱办事,想了会,拍拍胡冰的肩膀说道:
“胡冰,你回去后和大奶奶就这么说,这钱是办正经事的,今天投下去三千,等上一两年我就能给郑家带回来三万,三十万!”
“真的,少爷?”
那胡冰听着将信将疑,歪着头问道。他对郑家当真是忠心耿耿,见不得郑家的产业被败掉哪怕一个子儿。
“少爷还会骗自家的钱?”
郑永笑着回了一句,可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着实有些惭愧。自己有屁个赚钱的本事,这三千块大洋交到自己手里可当真就算是打了水漂了。可没办法,自己实在太需要这钱了……
胡冰从来都佩服这位少爷,总觉得少爷有本事,将来总成大人物。这不,二十岁没到就当上了带着百把人队伍的连长了。少爷既然那么肯定,那就一定有把握了。
等到兴高采烈的胡冰走后,郑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想休息一会,卫兵忽然报告外面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求见长官。
“不见,不见!”
郑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最近老有这样那样的人来见自己,目的无非就是想进军队,混上一份军粮吃。
“连座,您还是见一下吧,我们已经挡住了,可这两个人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了,说您要是不见的话,他们就一直等到您愿意见为止。”
郑永正想大发脾气,想了想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让卫兵把这两人带进来。
“郑长官声名远振,赫赫威名,想见一面果然困难,学生林卫东,才从德国转道法国归来,今日见到郑长官当真是三生有幸。”
前面的一个戴眼睛的青年学生,长得文质彬彬,开口说话非常讨人喜欢。
“林卫东?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坐在椅子上的郑永用笔指了指后面一个瘦弱斯文的学生。
“回长官,我叫徐炎。徐徐图之的徐,烈日炎炎的炎。表字振华,振兴中华的振华。”
这两个人虽然一同前来,但看起来性格却截然相反,郑永打量了他们一会,问道:“说吧,到我这来有什么事情?”
“回长官话,我们是来投军的。”
“投军?”
郑永愣了下,忽然笑了起来:
“投军,你们两个人不好好读书,投的哪门子军!”
“请长官不要取笑,我们是真心诚意来投军的。”林卫东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吧。”郑永正了正神色说道:“既然是认真的,那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收下你们两个?”
林卫东的模样显得不卑不亢:
“郑长官,学生精通英语、德语、日语,懂俄语、意大利语、希腊语,粗通阿拉伯语,不太谦虚地说,学生在语言的学习上还是有一些天才的。”
“哦,这么说你还是个语言天才了?”
郑永一边说着一边想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人自己早晚都用得上,又指了指徐炎:“你呢,你有什么本事?”
第三十七章 有本事的当兵
“你呢?你有什么本事?”
“郑长官,难道非得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才能留在你的部队吗?”面对郑永的问话,徐炎挺直了胸膛说道:
“日本人对我东三省野心勃勃,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在这样的时候都应该挺身而出,我们这些学子满腔热忱,愿意为了国家从军,保卫我们的兄弟姐妹……”
“停,停!”
没等他说完郑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拿笔点了点林卫东:“你,留下。”又点了点徐炎:“你,请便。”
“为什么,郑长官!”徐炎不服气的上前了一步,大着嗓门说道:“难道你看不起学生吗?难道你看不到我们报国的热情吗?”
“怕死吗?”郑永忽然问道。
“不怕,爱国哪有怕死的!”徐炎仰起了头说道。
郑永笑笑走到他的面前,猛然从腰里拔出枪对准了徐炎的脑袋,这一来顿时让林卫东和徐炎大惊失色,想不到哪得罪了这位长官。
“现在我一枪就可以打死你,知道我扣动扳机后会怎么样吗?鲜血横飞,脑浆四溅,然后,一条生命就这样没有了。”郑永又笑了笑,收起了枪说道:
“演讲,我保证比你演讲得好,信吗?但日本人不会因为你慷慨激昂的演讲就不来打你,相反会打得更凶。因为演讲在我们看来叫激励士气,在敌人看来叫蛊惑人心。日本人绝对不会因为一篇完美的,让人热泪盈眶的演讲,就停止对我们国家的野心。
有本事,必须要有本事才能生存下来。在战场上你不可能对着你的敌人,愤怒地指责他们,只要用枪才能争取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将来或许是一个好的工程师,一个好的银行家,但军队不太适合你。回家吧,好好的为了这个国家活下去……”
“郑长官,他是徐树铮将军最小的公子。”林卫东低声说道。
“什么?”郑永吃了一惊:“上马大将军,下马风liu侯,收复外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的徐树铮徐大将军?”
“郑长官,家父是家父,徐炎是徐炎,徐炎从军不想靠着家父。”
郑永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了下来:“留下吧,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留下你还真是冲着徐大将军,我敬重他,可惜啊,可惜啊,他被冯玉祥的部下给枪杀了,那么好的一个大将军啊。”
“不要玷污了你父亲的名望,军人是军人,学生是学生。”郑永托着下巴说道:“我们这些军人成不了学生,可是你们这些学生,我不知道能不能变成真正的战士……”
“郑长官,请问真正的战士是怎么样的?”林卫东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永想了一下,带着他们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晒着太阳的1连官兵:
“看到最西边的那个人了吗?他的名字叫欧阳平,你们猜他们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见两人迷茫地摇了摇头,郑永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怕死!”
“怕死?”
“是的,怕死。”郑永点了点头:“有活着的机会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为了活着,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对面的敌人。他是胡子出身,知道从当胡子到被招安为止,他一共杀了多少敌人了吗?起码超过十个了,但他却还好好地活着……”
林卫东有些懂了,但徐炎却还是显得有些迷茫,他不明白怕死就能杀得了日本人吗?
“还有那个,叫陶平,最喜欢女人;那个叫司徒天瑞,好财爱赌。”郑永指着他的那些排长们说道:
“他们没一个想死的,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兵痞子,可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一旦咱们和日本人干起来了,我保证没一个含糊的,这些人才都是些真正的战士。”
郑永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当1连的兵我只有一个要求,想死可以,但必须杀死两个以上的敌人才可以死。要不然死了也是一个孬种。”
“郑长官,我明白了。”林卫东略略带着几分兴奋说道:
“要是咱们真的和东洋人干起来了,咱们人多,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到了后来,东洋人就会被越杀越少,而咱们的人却越来越多……”
“去吧,徐炎去1排报道,林卫东留在我的连部。”
等这两个学生兴高采烈的离开后,外面卫士进来报告奉天方面法务处的人已经到了1连。
法务处的人来1连做什么?
还没等郑永起身,外面一个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大着嗓子嚷道:
“哥,哥,我来了!”
来的也是老熟人了,当初和郑永一起去北京接应张学良的那个罗鱼勐。
“你小子怎么跑我这来了?还打着法务处的招牌。”
郑永笑着把他迎了进来,罗鱼勐也笑着道:“哥,这次还真是处座派我来的,处座这不是他说我你和熟,一些事也比较好说是吧。”
“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罗鱼勐喘了口气,捧起桌子上郑永的茶杯大口喝了几口,抹了抹嘴说道:
“哥,最近我们法务处的,发现东洋人在奉天等地活动频繁,并且和咱们安国军,哦,不,东北军的一些军官有秘密往来,这不,前天699团的一个连长还被抓了起来。这小子胆子也实在太大了,把699团的布防情报卖给了东洋人,直接被副总司令下令枪毙了!”
第三十八章 中村震太郎
“你猜那连长收了东洋人多少钱?一百个大洋啊才,一百个大洋就把自己的命给送了!”
罗鱼勐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副总司令已经下令严查,看还有多少人做这样的事情。这不,处座派我来你这,让我给你带个口信。你的为人没有问题,但要小心部下有没有人和东洋人勾结。”
郑永点了点头,这点倒是的确应该注意的。保不准1连哪个人昏了头,这直接会影响到1连和自己的前途。
“还有个事,我们才侦破的。”这时罗鱼勐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听说东洋人为了替义贺信报仇,派出了一个竹下登三的,正带着一批东洋间谍在那想办法要刺杀你,处座让你千万当心了。”
郑永冷笑了下:“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哥啊,你还真别大意了,有个外号家三麻子的胡子你认识不?”
郑永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忘记三麻子?当初自己要不是利用这人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只怕刺杀义贺信的行动还无法那么顺利完成。
他一直以为三麻子已经死了,但现在听罗鱼勐这么说,似乎这人还依然活着。
“也不知道你和三麻子之间有什么过节,反正前几天三麻子发出了绿林追杀令,说谁要能杀了你,他就给赏银三千光洋!哥啊,三千光洋啊!”
郑永差点喷了出来。
绿林追杀令?武侠小说?自己的脑袋居然值三千大洋?这胡子也太有钱了吧。自己为了三千大洋还得厚着脸皮问家里拿,可人家胡子一出手就是这个数。
“你说,咱自己提着自己的脑袋去三麻子那,三麻子会给我三千大洋不?”郑永笑嘻嘻地说道。
“还是小心点好吧。”罗鱼勐摇了摇头:“三麻子虽然是个胡子,可人家现在势力大得很,连一般点的官兵都不放在眼里。以前咱奉军有个排长和他抢和姑娘,三麻子半夜摸到那排长的家里,砰的一枪,就把那排长的脚给打残了……”
“他妈的,当个土匪还这么嚣张。”
郑永骂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罗鱼勐,本来我想去下法务处的,正好你来了,咱法务处那应该有高级军官的资料吧,比如这人喜好什么的……”
见罗鱼勐点了点头,郑永凑了过去:“能不能帮我弄一份出来?”
罗鱼勐抓了抓头,想不通这位哥不去找他的舅舅魏处座,怎么反倒找到了自己这么个法务处的小角色。
不过自从从北京回来,他心里对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郑永心里佩服,想了会,便也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留罗鱼勐下来吃了顿饭,心情不错的郑永带上了两名卫兵,巡防了下1连的防地。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想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有两个人真在那探头探脑的看着什么,不时地还把脑袋凑到一起,好像在那交换着什么意见。
这里是军事驻地,平时连老百姓都很难看到,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两人在这做什么?
在法务处呆过一段时间的郑永,心里很快升起了警觉,命令两个卫兵上前把那两人带到了过来。
“报告长官,我是日本农业学会的,这次来此是为了调查此地的土壤问题。”最前面的那个人一点也不隐瞒自己日本人的身份,顺手从包里拿了一根金条交到了郑永手里,然后交出了自己的护照。
护照上写着这个日本人的名字:中村震太郎。
中村震太郎?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熟悉?
眼睛一边看着护照,一边急速的在脑子里搜索着每个角落的记忆。那个日本人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让郑永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日本关东军陆军大尉中村震太郎!
直接受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领导,负责收集中国军事情报工作,后被中国军方秘密处死并直接点燃了“九一八事变”导火索的中村震太郎!
看着这个笑嘻嘻的日本间谍,郑永很有一种直接掏枪把他干掉的冲动。
“中村先生。”郑永忽然面上露出了微笑:
“欢迎您来到中国,欢迎您来到东北,更加欢迎您来到我的防区。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郑永,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
“郑永”这两个字让中村震太郎面色大动。
那个纵横旅顺如入无人之境,杀日本人如杀鸡的郑永?还是只是名字上的巧合罢了?
自从旅顺发生义贺信被刺杀事件后,日本关东军一方面大肆搜捕,一方面向奉天提出严重抗议,要求交出杀害日本军官的凶手。
但奉天方面坚决予以否认,多次声明此事与奉天和张学良毫无关系,奉天从来没有参与到杀害日本军官的事情上。
奉天承认确实有郑永的存在,但其从来没有去过旅顺,世上哪有杀了人还留自己名字的道理?
同时奉天方面严正要求日本人立刻逮捕凶手,公布案件经过,以查明事实的真相。
凶手到哪去逮捕?炸死义贺信的时候,郑永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最有苦说不出的要算河本大作了,当他看到哭丧着脸的侄女回来后,不用追问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自己去告诉关东军司令,是自己的侄亲手女放走了凶手吗?
所以对于关东军和他们的情报部门来说,郑永是如何在杀害了义贺信之后再大摇大摆地顺利离开旅顺,始终都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第三十九章 热情款待
“兴会,郑长官,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听着中村震太郎言不由衷的话,郑永笑了,他愈发亲切地说道:
“对于你们这些做学问的人,我是相当之敬佩的。如果不是偶然当了兵,我想我或许也会在农学方面发展。毕竟,吃饭是任何一个国家国民必须面对的问题。”
“郑长官,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中村震太郎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琢磨着面前这个中国上尉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看,这天都快黑了。”郑永指了指天色说道:
“这里胡子太多,就是土匪,你们就两个人,这么回去实在不安全。这样吧,我的连部就在不远的地方,不如你们去我那休息一下?”
中村震太郎哪里敢去中国人的军队里过夜?他的包中还放着绘制的地图,手枪,万一被查出来自己是间谍,这些中国军人虽然不会对大日本帝国的军官怎么样,当终究会引起一些外交上的麻烦事情。才推托了几句,却听见郑永不高兴地说道:
“中村先生,这里是我的防区,万一你们在路上出事,这责任我实在担当不起啊。”
和自己的同伴对看了一眼,发现同伴的眼里也有一些无奈,心里直想遇到一个死心眼的军官了。不过想想这也不错,自己这次本来就是来摸中国军队布防情况的,这个上尉要主动带自己去,倒也不错。装模作样犹豫了会也就答应了下来。
“小伍子。”
“到!”
“你立刻跑步回去,告诉欧阳平排长,说我们有两个日本朋友要来连部,让他弄点好吃的招待!”
他的卫兵小伍子怔了一下,欧阳平?什么时候成排长了?但见郑永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很快明白了过来,大声应了声便向着连部的方向一溜小跑过去。
回去的路上郑永当真是对两个日本人亲热之极,不断地向他们介绍一路上的风景,弄得中村震太郎的戒备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如此磨磨蹭蹭的走了有一个半小时的路,这才到了连部。
人还没有进连部,里面阵阵刺耳的喧闹声已经传来,扑鼻而来的还有浓郁的酒气。一个满面喝得通红的军官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走来:
“连座,怎么到现在还回来,兄弟们可等不及先喝上啦!”
“混帐,日本友人面前怎么可以这么无礼!”郑永大声训斥了几句,转首对中村震太郎笑道:
“这是我的排长司徒天瑞,喝多了,让你们见笑了。”
中村震太郎赶紧说道:“不,不,郑长官,在我看来这正是军人真性情的代表。”
等他们进了连部,那里面乱哄哄的简直就像个菜市场,哪里有半分军队的样子。里面的军人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枪支就这么随意扔着,猜拳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进了连部的小食堂,穿着一身中尉军服的欧阳平,早为他们准备好了一桌酒菜。
郑永会意的对欧阳平笑了一下,异常热情的对中村震太郎说道:“请,请,太匆忙了,一点儿的薄酒,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打扰了!”
中村震太郎向郑永深深一躬到底,和同伴分开坐了下来。
“请,请,给中村先生酒杯里满上。”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中日友谊万岁,仅从我本人来说,我是非常喜欢日本的,干杯。”
从里面退出来的欧阳平,正好见到陶平和司徒大刀过来,陶平指了指里面:“怎么样?”
“我就没见过像连座这么虚伪的人。”
欧阳平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明明就想把那个什么中村的一刀砍死,可脸上还非得装出一副卖国汉奸的样子!”
“我说行啊,欧阳。”司徒大刀笑着拍了拍欧阳平的肩膀:
“咱们连座的心思估计也就你能摸透了,小伍子跑回来说了什么欧阳排长,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倒猜到了连座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欧阳平摸了摸鼻子,冷笑了几声说道:
“连座当年在我手下当兵的时候,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这小子能够当上连长不过是运气比咱们好点罢了。”
“我说欧阳啊。”陶平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说你小子以前也当过排长啊,怎么现在混到这来了?据说以前副总司令从底下的部队调过一批人对杨常两位老帅动过手,你可别也是其中之一的吧?”
这可是欧阳平最害怕的事情了,这两人要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杨宇霆,非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不可,还好这时里面传来了郑永大声叫自己的声音才算解了围。
“我觉得这小子有问题啊,每次说到这就慌里慌张的。”陶平抱着双臂说道。
司徒大刀疑惑地摇了摇头:“不会吧,我看欧阳不像这样的人。要真是他动了手,老子第一不会放过他,非得为老帅报仇不可。”
……
“欧阳排长,中村先生要对我们这的土质进行考察,明天你负责带他到处看看,不管中村先生要去那,一律都可以去,不必再另行告诉我了!”
“连座,要是那些军事重地呢?”
“混帐,混帐东西。”部下的话让郑永勃然大怒:“难道中村先生是军人吗?难道一个做学问的会是间谍吗?你的脑袋里整天在想着什么?”
欧阳平趴的一个立正,身子站得笔直,大着嗓门说道:
“是,连座,欧阳平执行您的命令!”
郑永这才恢复了笑脸说道:“中村先生,不管有什么要求您尽管对他说好了!”
第四十章 请求
“我认为,在整个东北军里面,隶属于第7旅620团2营的1连是战斗力最差的队伍!
这支队伍从他们的连长开始,一直到下面的每个士兵,都毫不把训练、保密当回事,他们完全就不是军人,甚至比土匪还要不如。
他们几乎整个晚上都在那毫无顾忌地喝酒,毫无廉耻地谈论女人,就连外面本应该放哨的卫兵最后都参与到了其中。
在当时的局面下,甚至只需要两个优秀的帝国军人,就能解除掉中国人整个连队的武装。
东三省将永远都是大日本帝国的东三省,与中国的一战无可避免。这样的军队对帝国军队没有任何的威胁。
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建议,一旦战争来临,奉天势必成为我们主要的攻击目标,而北大营将成为帝国军队第一个必须夺取的地方。那么,突在北大营最左面由1连防御的狭山嘴子,必然是要夺取的要地,中村认为只需要派出小部分兵力,很轻易地就能落到帝国军队手里。
一旦狭山嘴子被我们夺取,只需要架起几挺机枪,就可以愉快地欣赏着中国军队在机枪的吼声中发出绝望的呼声……
关东军情报二部大尉情报官中村震太郎。”
这是被送到日本关东军情报部的一份绝密情报。
.为了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在此后关东军情报部几次派人或公开,或秘密地潜入到狭山嘴子一带观测,结果无一例外地证明了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而正是从这一刻起,做为战略要地的狭山嘴子在日军的地图上就被划行了大大的红圈,而郑永指挥的一连也成为了中国军队无能的代名词……
…..
“这次做得不错,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在620团的团部,团长王铁汉笑着说道:“现在你们在东洋人眼里成了十足的废物,好,好得很,最大限度的迷惑敌人保护自己。”
郑永笔直地站在那儿:“谢团座夸奖,但请团座一定要绝对保密!”
“屁,难道我还用你教?”王铁汉瞪着眼睛,过了会却又叹了口气:“你说,咱和东洋人真的会有一战吗?”
“属下不知道,这也不是属下应该关心的事,属下只知道防患于未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郑永心里却发出了一声叹息。中日之战早晚无法避免,日本人对于中国的野心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也都不会消失。但自己又怎么对团座说?
“防患于未然,防患于未然。”
王铁汉来回走动着,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的军官,都能有你一样的想法,那我坚信无论东洋人多强大我们也不害怕,可惜……”
可惜即将是战争真的爆发了,有很多的人也会认为这只是局部的战争,中日之间的全面战争是不可能发生的。
郑永很想帮着王铁汉说下去,但这却不是他今天来这的目的。
他随即向王铁汉提出了增加武器弹药和给养的请求,从地图上来看,一旦日军向北大营进攻,1连多负责防守的狭山嘴子必将面临最直接的进攻。
在火力对比方面,郑永坦言日军较东北军而言占据一定优势,但如果有了充足的武器、弹药以及给养,郑永向团座保证能够像颗钉子一般钉在阵地,绝不让日本人前进一步!
“我想给你重机枪,给你火炮,甚至给你飞机,但这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团长说了算的。”
王铁汉的表情有些沮丧:“在奉天的军火库,有的是你需要的东西,但我没这权利。去问旅座大人要吗?说不定一纸报告到了副总司令那,还以为你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郑永摸着鼻子苦笑了下,如果那么简单的话,自己也费不着力气来找团座了。
他本来想直接去找魏含之,可想来想去魏含之和这毫无关系,他说的话也未必有用。1连一个小小的连队,骤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非得被人带着怀疑的眼睛猜疑上一阵不可!
“办法不是没有。”
王铁汉忽然说道:“现在这一切都由臧式毅负责,要是他批准了,事情就会变得好办了许多。只是,只是这个人唯一的爱好就是钱。”
“属下调过这个人的档案,所以属下已经让家里想方设法为我筹集三千光洋。”郑永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什么?你自己掏钱送给臧式毅?”王铁汉一下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
“团座,属下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郑永笑了一下:
“属下以为日军野心勃勃,咱们总要提前做出部署为好。这些事情属下自然会去办的,不劳团座操心。属下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团座能帮个忙。”
“说吧。”王铁汉叹息了一声。
“请团座打份报告给旅座,就说我620团准备举行军事演习,并更换一批武器,以此为借口请求旅座批下一批武器弹药来,至于臧式毅那边,属下自然会去亲自找他的。”
王铁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军官,郑永的神色坦然无私,长久后王铁汉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能自己拿家产出来,我王铁汉怎么着也不能比部下差了。你先去奉天活动,顶多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让旅座批准的。”
“多谢团座,郑永代表1连全部官兵感谢团座之恩!”郑永兴奋的大声说道。
王铁汉笑了下:“小子,不错,你干得很漂亮。以前我当你是个纨绔子弟,现在看来,我620团有你这样的人那倒是我王铁汉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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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透着邪门的郑家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随着胡冰大嗓门的叫声,郑家宅子里的下人们全都拥了出来。
少爷这次回来可比上次威风得多,上次虽然回来了吧,可少爷偏偏选在了晚上,一些儿人也没有惊动,回来后就整天猫在家里,就连走的时候也选择在了凌晨。
勤务兵打开了从法务处借来的轿车的车门,穿着军装的郑永从车子里走了出来。想想可也真有些好笑,一个小小的连长,居然是坐着轿车回来的。
“少爷好!”
“少爷您回来啦!”
一边点头应着下人们热情的招呼,一边向则大堂方向走去。前几日家里带来消息,说大奶奶让少爷抽空回去一趟。郑永心里估摸着,可能和那三千块大洋的事情有关。
好在驻地离自己家也就是几十里地的事,让才升官的张忠华帮自己弄了辆车,才过吃饭的点就到了家里。
一进大厅,见大奶奶正端坐在那,郑永上前叫了声“母亲”。大奶奶点了点头,让下人们都下去,才说道:
“恒渊,这次我叫你回来,想来你也知道为了什么。胡冰说你要三千块大洋,咱家也不是拿不出这钱,可毕竟这不是小数目,用到什么地方总得让大家心里透着彻亮是不?那个小胡冰为人虽然机灵得很,可也说不太清楚,所以我就想当面问问你。”
“母亲,当真是急等着用。”
郑永在一侧坐了下来,把一路上早想好的话信口说道:
“最近东三省兵工厂有个采办督买的缺,这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使,不知多少人在那盯着。儿子找了魏含之舅舅,让他托人活动活动。舅舅后来说,臧督办已经放出话来了,三千大洋绝不二价。儿子想着,看家里能不能帮衬一下……”
“魏含之?”
大奶奶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人很不屑的样子:“这人除了会玩弄心眼,还有什么本事?老爷在的时候,根本就不让他进这大门。他那小小的处长,别人紧着凑着巴结,可在我郑家眼里还真不算什么。不过,这事做得还算有点人味。”
郑永心里愣了一下,听大奶奶这话根本就不把魏含之当成回事。
不过也就透着古怪了,郑家虽然有几个钱,但绝对算不上大户。况且,不管是大奶奶,还是魏含之也好,都没听他们说过郑家有什么靠山啊?
他也不敢多问,就听大奶奶说道:
“我本来就不赞成你当兵,这刀枪无眼的,郑家就你这么一个,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得了,那天杀的魏含之,老爷这一走没多少时候,也不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把你忽悠去了。上次听说你失踪了,我哭了几天啊,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抹了抹眼泪又继续说道:
“采办督买是吧?这好,虽然也是吃的军粮,可终究比拿着枪好。咱那,不参合打打杀杀的事,就安稳本分地活着,这郑家的家业将来还指望着你来继承呢。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从来不会说瞎话,钱我都备好了,一会就让胡冰交给你。”
郑永可当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实?不会说瞎话?打从进了这门开始,自己嘴里可就没有蹦过一句真话。大奶奶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闲说了一会,大奶奶才想起郑永还没有吃饭,正准备吩咐下人弄饭,郑永却说先去见一下自己的“亲生母亲”。大奶奶神色间就露着不高兴,勉强答应了郑永的请求。
到了“亲生母亲”的住处,魏含之的妹妹郑魏氏早就望穿秋水了。
这郑家规矩也大,想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还非得当家的批准不可。看到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没等郑永说话,郑魏氏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娘!”
“哎,哎!”
郑魏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赶紧着从边上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到解了开来,递到了郑永面前说道:
“还没有吃饭吧,这是你舅上次托人给我捎来的糕点,我没舍得吃,也不知道坏了没有,你尝尝,你尝尝,要坏了就可惜了……”
郑永一酸,几乎就流下泪来。虽然面前的“娘”其实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没有,但他终究还是把郑魏氏隐隐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娘。
他抓起一块糕点一口塞进了嘴里,也分辨不出什么味道来,只是一迭声地说道:
“没坏,好吃着呢,娘。”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郑魏氏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
“娘啊,和你商量个事。”
“瞧你,自家儿子还说什么商量。”
郑永抹了抹嘴,愤愤不平地说道:“娘,你看你在这过得什么日子,儿子现在大小也是个官了,一会您跟我一起回去吧,儿子就算再没本事,也能养活着您。”
“可不敢,可不敢。”
郑魏氏一听连连摇着手说道:
“大奶奶要知道了,非生气不可,你舅舅看到大奶奶都害怕。听说以前大奶奶和老爷在上海的时候帮过一个什么人,这人现在可有本事了,可就是老爷和大奶奶不愿意和那人套近乎而已。老爷生前还说帮人是应该的,别老想着要别人回报什么……”
这郑家当真透着几分邪门,还有这么层不知道什么人和什么人的关系在里面?那个被老爷救过的人连魏含之这样的人都不敢招惹?
郑魏氏抓起了儿子的手,一脸幸福地说道:
“儿啊,别为娘担心,娘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儿子知足了。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别为娘的这些小事分了你的心。娘只要想到你什么样的苦就都能熬过去了!”
第四十二章 疯狂的郑连座
有了钱自然好办事,古往今来历来规矩如此。
前有王铁汉团长的报告,后又郑永三千白花花大洋的送上,再加上魏含之魏处座的面子,等了两个多月,郑永一心要的东西,终于送到了他的一连。
要说经过张作霖这么多年的发展,东北军装备可以说是全国派系之首,用“精良”二字来形容绝不为过。
尤其是东三省兵工厂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是国内一流的。
原本7旅做为东北军的王牌旅,装备之优良已经足以让南京国民政府的装备最为精良的部队目瞪口呆。
当时南京国民政府头等主力18军甚至还没有轻机枪,重炮和坦克更是闻所未闻。
而反观东北军的7旅则是步兵一色的捷克式步枪,连原有的水连珠、三八枪都淘汰到地方部队。
连有12挺轻机枪、12个掷弹筒;营有重机枪4挺、团有迫击炮、平射炮各6门;旅有山炮和150重迫击炮,甚至还有一个坦克连。
这次团部给郑永送来的,除了杨宇霆死前向捷克订购的最新式步枪,大量的弹药补给外,又增加了两挺17式65轻机枪,还有原本连队无法拥有的一挺13式79重机枪。
为此,王铁汉还专门给一连派来了重机枪手。
不过也有些少许的遗憾,就是郑永最想得到的仿制的75速射炮没有得到。
不过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疯狂了,一个连队能拥有十四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一水的新式步枪,和足够在阵地坚持上两个月的弹药和补给,已经到了极限了。
要真给自己弄上门75速射炮,只怕真开了军事史的先河了……
连里的那些排长班长们,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疯了,连座真的疯了?难道他想进攻对面的日本人?还是准备弄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完了,我跟了一个疯子!”
当看到这些武器之后,欧阳平唉声叹气一脸愁苦地说道:
“原本跟着这位郑大少爷,就是不想打仗,可看他这副架势,他要不鼓捣点什么事情出来我就跟着他姓郑!”
同时,郑永开始密令扩充一连人数,秘密在附近招兵。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消息很快传到了营长董长顺的耳朵里,本来就因为跳过自己,直接去找团座而对郑永大为光火的董长顺,几乎就把官司要打到了王以哲旅长那。要不是靠着魏含之的竭力活动,这次郑永的娄子,可当真着实惹得大了。
也是郑永运气好,正巧董长顺的妻弟犯了事,居然和日本人有了来往,落到了魏含之手里,魏含之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将董长顺的妻弟交到了2营营部。
要说轻易还是不要得罪魏含之,加上自己的小辫子又落到了人家手里,无计可施的董长顺只能对郑永的举动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期间郑永居然还和日本人来往频繁,按照中村震太郎的说法,一旦对东北的战争开始,郑永极有可能带着一连投降日本军队,这对于日本来说,无疑是个利好的消息。
就在郑永顺风顺水的时候,这一年的中国,***新军阀混战的炮声不断,神州大地,战云蔽日,硝烟弥漫。
其中打着“护党救国军”旗号的就有李宗仁、张发奎、俞作柏、唐生智、石友三等部,先后发动了反对蒋介石统治的战争。然而这些人却都被蒋介石一个一个的击败,只有善于投机的阎锡山的晋绥军没有遭到打击,但是阎锡山知道,总有一天蒋介石也会向自己开战。
公元19.30年,民国19年元旦开始,蒋介石与阎锡山开始通过报纸、电报的形式展开一场骂战。
2月10日,阎锡山发出反蒋通电。
同时,阎锡山积极联络反蒋失败的冯玉祥、桂系李宗仁等组织反蒋同盟。
他的反蒋号召,得到了以汪精卫、陈公博为首的***改组派,以及邹鲁、谢持为首的西山会议派和冯玉祥、李宗仁等反蒋政治派别与军事集团的响应和支持。
3月14日、15日,鹿钟麟等五十七人通电拥戴阎锡山为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张学良为副总司令。4月1日,阎、冯、李宣誓就职。
阎锡山在石家庄设立总司令部,自兼第三方面军总司令,由河北向山东进兵。
以李宗仁为第一方面军总司令,由广西向湖南进兵。鹿钟麟为第二方面军总司令,由陕西向河南进兵。石友三为第四方面军总司令,由鲁西南会攻济南。
并且内定张学良、刘文辉、何键、樊钟秀为五、六、七、八方面军总司令。
随后,蒋介石撤免阎锡山本兼各职。
12日,蒋介石任韩复榘为第一军团总指挥,在鲁西阻阎军南下。刘峙为第二军团总指挥,由徐州沿陇海铁路西进。何成浚为第三集团军总指挥,在河南许昌以南地区牵制冯军。
陈调元为总预备兵团总指挥。
其后早5月1日于南京誓师,11日下达了总攻击令,中原大战正式爆发。
装备之精良冠绝中国,拥兵数十万的东北军,自然成为了双方势力竭力拉拢的对象。
反蒋还是拥蒋介,成为了放在东北军,放在张学良面前必须做出抉择的难题。
只有一个人知道,中原大战会带着中国什么样的伤害,这人就是郑永。
中原大战的爆发,同时也就意味着,日本侵略东三省的步伐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四十三章 剿匪
“听说了吗,少帅准备入关了!”
“真准备拥蒋了啊?”
“他们打仗关咱们什么事?要是大帅在的话就好了,不管谁赢谁输,咱奉军都他妈的能狠狠地赚上一票。”
“哎哟,咱们的郑少校来了!”
“来,来,都来,列队,欢迎咱奉军最年轻,升得最快的郑少校。”
“我说郑永老弟啊,你说你也是的,好好的团部参谋不去,非还带着你那一连,你说你的一连也真是牛,排长两个中尉,少校兼着连长!”
东北军军官一片乱哄哄的声音,弄的620团2营副营长兼1连连长郑永头都快要大了。
上个月通过魏含之的走动,再加上也许张学良还念着几分旧情,亲自过问了此事,郑永被升为了东北军最年轻的少校,本来是准备把他调到620团团部的,可这郑永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了,不管上面如何劝说,就是在一连不肯走。
末了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他安了个2营营副的位置,仍旧让他带着他的宝贝1连。
要说这1连年把下来,在编的不在编的,已经有了两百多条人枪。那魏处座在奉天帮着郑永四下活动,郑永又是展开银弹攻势,大把大把的票子甩了出去,居然也没什么事。这就叫做“欺上不瞒下”,官场规矩,大抵也就如此。
也不郑永中了什么邪,对剿匪突然大感兴趣起来。他的三个排轮番出击,附近大大小小的胡子一口气被他剿灭了七、八股。收缴到的匪资,折算下来总也有个几千大洋的样子。
也是郑永的运气好,欧阳平在带着几十号兄弟突袭胡子许棒子的时候,不光把许棒子的人马一网打尽,还出人意料的抓到了个不太像胡子的年轻人。
欧阳平为人谨慎,一问下来,这年轻人居然是附近大仗屯子最大财主丁财主的儿子丁小满。
要说这年头,有点家产的人谁愿意去招惹胡子?逢年过节的都得给附近的胡子送上点钱,送上点礼,这叫“保护费”,也就是图个一年太平。
也是活该这丁家倒霉,正赶着给许棒子送保护费的时候,偏偏官兵就来剿匪,还把自己的儿子给搭进去了。
本来要说这还真没什么事,这其中为什么大家心里都透亮,顶多也就是摆上几桌酒,请长官们吃上一顿,再送上几封光洋也就是了,可丁家偏就那么不走运的落到了郑永手里。
这位1连的郑连座,现在正为了到哪去弄钱恨不得把自己的连部卖了,要不费那么大劲去剿的哪门子匪?一听说了这事,顿时觉得丁小满那就是个活宝贝。
打听下来这丁家在大仗屯子那名气可不好,仗着胡子的势力坏事没少做,这让原本只准备小敲一笔的郑永起了黑心。
他给丁小满定了个“通匪资匪”的罪名,当着丁家管家的面就要枪毙他,这可把丁家管家吓坏了,丁财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死了可怎么得了。在管家的苦苦哀求之下,郑永勉强答应了暂缓枪毙。
听到这消息的丁财主面色如土,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就来到了一连的连部。
好话说了一大箩筐,总算郑连座宽宏大量,本着造福乡里,尊敬本地士绅的想法,答应放了那个丁小满,但惩罚是免不了的,只让丁财主准备光洋两万来赎回儿子。
丁财主一听几乎就要昏过去了,两万光洋?让他上哪找去?
又是哀求又是作揖,就差没给军老爷跪下了,再加上边上几个排长的“求情”,郑永这才勉强同意削减到一半,光洋一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眼看着丁财主还要讨饶,郑永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告诉丁财主这是最后的底线,而且三天之内必须办妥,否则,就等着给自己的儿子收尸吧……
当中的过程具体如何不得而知道,反正最后丁财主带着几乎是倾家荡产凑来的一万光洋把儿子赎回去后,逢人就哭丧着脸说道:
“这位军老爷可比胡子狠得多了!”
这一万块大洋,连同几次剿匪中的战利品折换成的大洋,扣除了给剿匪弟兄们的辛苦费,凑了一万五千块大洋送到了魏含之的手里让其帮着活动。
魏含之出手也大方,光是王以哲那就为他在奉天买了座宅子,当成他新娶了个小妾的贺礼……
这上上下下都打点过了,7旅没人不说郑永好的,再说一个小小的1连,随他怎么折腾,只要不闯大祸,那又能怎么着?
“恒渊,不来我的团部做参谋,怎么尽喜欢猫在1连?”
正在应付着那些军官,王铁汉走了过来,略略带着一些责备说道。
“回团座,属下还是喜欢带兵,参谋部的空气实在是闷了点。”
“听说你现在和东洋人关系不错啊?”王铁汉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心点,别做出格的事情出来。”
“团座放心,郑永不会出卖自己,不会出卖东北军的利益。”郑永低声说道,看了看周围,凑到王铁汉面前:
“团座,这次是决定出关不?”
“估计是,不过没我们7旅什么事。”王铁汉点了点头:“打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部队,还用不着咱们7旅动手,你给我安心带好你的部队就行。”
是啊,不用7旅动手,可是和日本人呢?
郑永习惯性的揉揉鼻子,苦笑了下。今天是9月18日,这三个数字对于郑永来说是个永远无法忘却的的数字。因为在一年后,另一个9月18日才会真正让国人刻骨铭心……
“旅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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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通电拥蒋
“旅座到!”
随着这一声声音,所有军官的谈话声一下安静了下来,东北军独立第7旅旅长王以哲慢步走进了会场。
这是7旅连长以上军官参与的一次军事会议,新晋升为少校的郑永,看着王以哲的目光从7旅军官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王以哲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副总司令训斥!”
“刷”的一声,所有军官都挺直了身子。
“东北地处边陲,日本窥视已久,如欲抵制外侮,必须国内统一。记得,今日是民国十九年九月十八日,就在一个小时前副总司令已经通电全国,呼吁中原交战双方罢兵议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王以哲的宣布还是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坐下!”王以哲第一个坐了下来,待所有军官都坐定后,他说道:
“副总司令认为,蒋介石企图以军事解决西北,以政治解决西南,以外交解决东北,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但为整个大局计,必须实现国内统一,早停内战。”
他说着并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军事地图:
“大家看,北方军事联盟不过是一个不稳定的松散联盟,即使打败南京国民政府,日后各派系的纷争也在所难免。
此时冯阎已败退黄河北岸,国民政府的军队已攻下济南,如果等待蒋介石打败了冯玉祥和阎锡山的话,那么我们东北军就失去了举足轻重之地位,蒋介石也就不必借重东北军了,那也就失去了恢复东北军华北势力范围的机会。
所以,这就是副总司令为什么通电拥蒋的原因所在!”
“旅长,既然通电拥蒋了,那咱是和平调停还是武力调停?”
听到620团团长王铁汉的提问,王以哲瞟了他一眼:“和平调停?你们认为和平调停有用?武力,只有武力调停才是唯一停止战争的方式。副总司令已决定,明日将亲率领十万精锐第四次入关。停止战争,维护国家之和平统一!”
没有资格坐上会议桌,只能坐在靠门口附近的郑永冷笑了下。
什么维护国家之和平统一,这调调唱的真好听。等到中央军占了上风了,他副总司令终于做出了“明智”决定。要是冯阎部胜了呢?只怕是通电讨蒋了吧……
按照部署,为支援蒋介石参加中原大战,东北军以其9个精锐旅共十万人编成两军,由于学忠和王树常统领入关。
郑永知道这还不算完,将来东北军步兵3个旅、炮兵2个团共8万人还会再次入关。
如果再算上主战山海关的何柱国旅,那么东北军步兵精锐和大部炮兵将分布在平津及河北、察哈尔一带。
而留驻在东北的步兵12个旅、骑兵3个旅和省防旅,除了7旅之外装备都较关内部队差。
“我旅驻扎驻扎奉天,负责维护地方之完全。此次不随副总司令入关。”
当王以哲宣布完了7旅的任务后,王铁汉又说道:“旅座,按照部署,我大部分精锐全部入关,请看地图,面对日本人一线我军配置交为薄弱,一旦和日本人发生了冲突摩擦,在军事运转上很难迅速调集部队,这一点,副总司令想过没有?”
“日本人?”
王以哲看了部下一眼:“日本人虽然对东北有野心,但有国际公约在那,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当前在东北要对付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俄国老毛子!”
1929年苏联和张学良东北军之间为了争得沙俄侵华时修建的中东铁路所有权,爆发了中苏之间规模最大的武装冲突“中东铁路事件”。
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国民政府后。于次年下令收回中东电话权,就此引发了对中东铁路所有权的冲突。到1929年秋,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爆发了。
1929年8月6日,苏联红军成立了“苏联红军特别远东集团军”,准备向张学良的东北军发动进攻。苏军总共出动了近8000人,配备了9辆t-18轻型坦克。苏军总指挥为远东集团军总司令布柳赫尔元帅。
由于指挥上的失误,东北军先胜后败。
12月20日,张学良派代表与苏签订《伯力协定》。12月26日,“中东铁路事件”以中方接受苏方提出的恢复中东铁路中苏共管、双方释放被俘人员而宣告结束。
在此次战争中,中国领土黑瞎子岛被苏联占领……
此后,苏联在张学良眼里便成为了比日本人还要可怕的敌人,其留在东北的兵力很大一部分都被其用来监视苏联军队。
郑永看着他的长官们,心里的唯一想法就是日本人和苏联人没一个好东西。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冲到张学良面前告诉他自己是从后世穿越回来的,倭寇即将发动侵华战争,张学良立刻做出应对。
可惜,就算自己真的这么说了,张学良也一定以为自己是个疯子怪物。
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没有人会信自己,也许这是穿越者最大的悲哀吧?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好1连,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奋死一战而已,除此之外,他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又应该去做一些什么……
看着在那侃侃而谈的王以哲,忽然,一个计划莫名其妙的在郑永脑海里出现。
郑永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疯了,看样子自己真的有些疯了。不过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个计划虽然过于疯狂了些,但真正操作起来未必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第四十五章 事变前夕
民国十九年初,阎锡山、冯玉祥、汪精卫等组成了反蒋联盟阵线。5月,蒋、冯、阎中原大战正式爆发。双方参战兵力达百万人之多,战况空前惨烈。
为了在战争中得到最大利益,战争初期因此,张学良严守中立,极力避免东北军卷人这场内战。但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汪精卫都把张学良看作决定胜负的筹码,他们的代表穿梭般地到沈阳与他会晤,想尽一切办法将张学良拉向自己一边。
同年9月18日,张学良向全国发出和平通电,呼吁交战双方罢兵求和。
但该电文在立场上言辞模糊,没有指明张学良打算如何调停。电文一发,轰动了全世界,在中国政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9月19日,张学良突然命令10万东北军开赴天津、河北。
这是奉军第四次入关,但与前三次决然不同,这次是打着“和平旗号”而来的,人们这才真正明白张学良调停的手段。
当反蒋同盟接到东北军进关的消息后,阎锡山立即宣布辞去新组建的反对派政府主席职务。
新政府的官员,包括汪精卫的扩大会议派代表都纷纷从北平撤到太原。在天津、北平任职的所有山西官员,都放弃了他们的职位。
东北军入关占领平、津、河北,反蒋联军迅速瓦解。
扩大会议迁至太原举行,不久即风liu云散。11月4日阎锡山、冯玉祥通电下野﹐取消太原陆海空军总司令部,所属军队被张学良和蒋介石改编。
张学良强有力的军事干预,使得反蒋联军土崩瓦解,这场为时半年多的中原大战终于结束了……
11月12日,张学良携夫人于凤至等抵达南京,在首都南京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欢迎和接待。蒋介石以对等的身份,而不是以对待下属的方式热情地欢迎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也加紧了对东三省的侵略步伐……
民国二十年汉奸郝永德以“专农稻田公司”经理的名义非法租用500垧地,为期10年,言明契约经长春县政府批准后生效。契约尚未批准,郝永德便将地转手租给流浪到东北的朝鲜农民耕种。
200朝鲜人在未取得当地中国农民同意竟然擅自开凿一条引伊通河水渠坝工程,占去中国大片良田,引起中国农民最强烈的反对。
5月20日,受害农民呈请当地政府制止。当地政府协助未批准该工程,6月7日派员前往万宝山劝告停工,双方冲突甚烈。
7月1日,数百名受害的中国农民自发填平引水渠一段。次日,中国农民正待继续平渠,日警公然开枪,打死中国农民数人,伤数十人,被捕受刑者10余人。
长春领事田代重德派遣警察用武力支持开渠并于11月正式通水。
日本利用万宝山事件,日本和朝鲜的报纸故意捏造事实,进行欺骗宣传,指使特务在朝鲜煽动排华,7月3日朝鲜人采取报复行为,从仁川、扩展到汉城、元山、新义,波及到平壤,许多华侨的房屋、商店被捣毁,华人惨遭杀害。
7月7日,日本政府召开内阁会议,讨论万宝山事件和朝鲜排华问题,主张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
15日,日本驻沈阳总领事林久治郎往访坐镇沈阳的吉林省政府主席张作相,交涉万宝山事件,提出了四点无理要求,双方谈判陷于僵局。
同月,日军唆使盘踞在河北省邢台地区的军阀石友三率三个师的兵力叛乱。
张学良当即命于学忠、王树常两军迎头痛击,又调东北步兵3个旅、炮兵2个团共8万人入关。并于保定以南望都附近彻底击败叛军,石友三仅以身免逃奔济南。
8月,“中村事件”爆发!
那为1连连座郑永的“老朋友”,日本间谍中村震太郎于察尔森的深山沟内被东北军兴安屯垦区公署第三团一营三连逮捕!
随后,第三团关玉衡团长下达第三团团部令:
成立以第三连连长宁文龙、第四连连长王秉义为队长的行刑队,立即执行对日本军事间谍中村震太郎大尉等4人的枪决任务。团部副官赵衡为监刑官。”
深夜,万籁俱静。宁文龙、王秉义指挥行刑队把中村等4人秘密押到察尔森后山沟里,于6月27日零点30分下达了射击命令。
紧接着赵衡马上指挥士兵把日本间谍的尸体和行李等浇上了汽油,划火点燃。熊熊燃起的火光,很快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关玉衡团长在部队中实施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但遗憾的是,不久之后,泄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泄密的原因就出在中村震太郎因为企图逃跑,在挣扎中遗失,后被三连司务长李德保偷偷拣起,并藏匿起来的中村震太郎佩带的“三道梁”牌手表上。
事后,日本特务机关采用种种办法,从李德保处得知了中村被处死的详细情况。
于是,日本驻沈阳领事馆总领事林久治郎和陆军参谋本部的森纠,一同会见了奉天省省长臧式毅,以那块手表为证据,并且宣称东北军屯垦三团士兵因图财害命而杀死了中村。
日本内阁也就“中村事件”进行专门讨论,并对中国政府进行威胁。
日本陆军总部避开中村震太郎的特务活动不谈,于1931年8月17日发表了所谓《关于中村大尉一行遇难声明》,声称这是“帝国陆军和日本的奇耻大辱”。
日本内阁会议也认为,如果中国方面不能迅速调查并给予日方满意答复,“则日本军事当局与外交当局应会同决定对付行动”。
战争的脚步已经迫近!
第四十六章 刺刀!
“快一点,动作再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像个老娘们!”
“那边再架一挺机枪,是机枪,不是够呛!”
“你他妈的新来的啊,动作不会小点?那是弹药,你他妈的看着点啊。滚开,还是老子自己亲手来看着放心!”
整个狭山嘴子都是乱哄哄的,到处都能够听到排长、班长们的叫声。一挺挺的机枪被架到了各个防御阵地,一箱箱的子弹被从库房里被运了出来。
“砰”的一声,一口装满了子弹的箱子被一名士兵不小心摔到了地上,顿时箱子破裂开来。
“混帐!这是子弹,不是他妈的你姐的胭脂盒!”
司徒大刀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抡起脚就对那闯祸的士兵踹了一脚。忽然,他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了下来:
“奇怪,这是什么?弹药箱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正在这时郑永也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忽然也直直地看向了那口箱子里滚出的一样东西:
刺刀!
那是一把雪亮的刺刀!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把刺刀正发出让人夺目的光芒!
郑永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把刺刀在他的眼里是那样的熟悉!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拿起了这把刺刀。没错,自己没有看错,就是它,将自己带来这个时代的刺刀。那上面的每个字再次清晰地映入了郑永的眼中:
“日月昭昭,天佑中华!”
为什么?为什么这把刺刀会出现在这,出现在一个弹药箱里?郑永不知道,他也不必去弄清楚这个答案,他只知道这把刺刀又重新回来了。
在决定民族危亡之战即将爆发的时候,这把刺刀重新回来了!
这把刺刀握在手里的时候,郑永没来由的感觉到热血正在上涌,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再害怕,什么都不再顾忌。
难道,这都是这把神奇的刺刀所带来的力量吗?
“咳,咳,连座,这把刺刀不错啊,我一眼看去就是好材料打成的,这个,连座,这是在我的排里的,自然这个东西就是属于我们排了是吧?”
司徒大刀的话让郑永笑了笑:
“这东西,是我的,真的是我的。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属于我了。我甚至为了它……好好的准备防御工作吧。”
说着郑永离开了这里,司徒大刀一脸的不服气,不断的在那嘀咕着:
“要脸不,还要脸不?没见过这样强抢的,仗着自己是长官怎么着?明明是在我1排的东西,还非厚着脸皮说是自己的……”
当回到连部的时候,见到林卫东和陶平已经在那等了自己一会。郑永向招呼他们坐了下来: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林卫东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不过陶平就苦着一张脸说道:
“连座,你的那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吧?先不说东洋人会不会来打咱们,就算真的要打了,咱要真这么做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郑永面色铁青地说道:
“日本人一定会打,而且不是零敲碎打,咱们与其窝窝囊囊的当个兔子,不如干脆冒下险,成功了,咱们就是英雄。”
“你就没有想过失败?”陶平连连摇着头说道。
“想过,怎么没有想过?”
郑永笑了一下,说道:“我一连发展至今,二百一十六人,失败了,二百一十六颗脑袋落地,只是一旦失败了,这脑袋被谁砍下而已!”
陶平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前段时候欧阳平一直说你疯了,我们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你何止是疯了。”
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已经等在了连部外面,当郑永和陶平、林卫东走出去的时候,见到这二十个精壮的小伙子,身上挎着一水的盒子炮,人人都笔直地站在那儿,就等着自己的官长训话。
“抬上来!”
随着郑永的命令,一口木箱被抬了上来,在郑永的示意下木箱被打开了,里面装满了白花花耀眼的大洋,郑永抓起了一把,然后一块块又从他的手指滑落到了木箱内:
“这些,都是你们的!你们要做什么,都听陶排座的。事成后,每人大洋一百块。奉天城里堂子里的姑娘们随便你们玩。都听到了没有!”
“连座,咱不知道要做什么,可万一咱们死了呢?”
“死了?死了你们都是烈士!这钱,我给你们送到家里去!阵亡者,每人再加一千大洋抚恤!可就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了。有临阵脱逃者,杀!贪生怕死者,杀!泄露军机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贪生怕死者,杀!泄露军机者,杀!”
二十名士兵大声应道。
在一边被从阵地上轮换下来的欧阳平,一边拿着草掏着耳朵,一边对身边的2排长程宏说道:
“你说咱连座说话有个准没有?就那箱子里的大洋,据我所知那是咱连部最后的财产了。死了还发一千大洋?”
“轰”的一声,天空中炸响了一声旱雷。程宏半眯着眼睛:
“你说跟着咱连座是幸运还是倒霉催的?瞧咱这阵势这一仗不会小啊。可我估摸着吧,别说咱的旅部了,估计连团部都不知道,咱正在这准备打仗呢……”
“原以为跟着这位大少爷,能吃上两年太平饭,谁想到跟了一个疯子。”
欧阳平叹息了一声,看看了天上没有要下雨的样子,苦笑着喃喃说道:
“疯吧,疯吧,既然要疯那大家就一起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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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九月十八日 (一)
公元1931年,民国二十年9月11日,石家庄。
“不得了了,日本人要动手了!”张学良紧锁着眉头略带着几分紧张地说道。
他的亲信何国柱师长吃了一惊:“日本人真的要动手了?就为了‘长春万宝山事件’和‘中村事件’就要动手?那应该赶快命令东北各军做好准备。”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张学良显得异常烦躁:“本来守土有责,是应该抵抗的,但如果我们一旦还手,在国际上就讲不清了;我们不还手尽着他打,在国际联盟好说话。”
在他准备进入轿车的一刹那,他停住了动作,又转过了身子:
“通知我驻东北各师、旅,又军政长官,尤其是驻扎在北大营,奉命守卫奉天的独立第7旅,一旦发生武装冲突,王以哲旅坚决不准抵抗!”
9月12日,奉天东北军独立第7旅旅部。
“报告,620团王铁汉团长再次来电,驻扎在狭山嘴子之620团2营1连郑永密报,日本人有于近几日发动军事攻击的可能!”
“不可能,绝不可能!”王以哲的神情看起来同样烦躁不堪:
“中村事件政府正在和东洋人交涉之中,况且关玉衡已经被捕等候处理。政府认为日本乃亚洲文明之国家,绝对不会发生违反国际公约之行为,日方先前之宣传不过是一恐吓之手段而已。严令我旅各部,绝不允许挑起事端!”
他的参谋长赵镇藩小心地建议道:
“旅座,郑永以一个小小的连长,三番五次报告东洋人对我企图,我想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编造这样的情报吧。您看是不是应该做……”
“他一个连长懂得什么?”王以哲打断了参谋长的话,然后叹了口气:“就算我们真的想做些什么事情,也无能为力啊,这是副总司令才来的电报。”
接过旅长递来的电报,赵镇藩匆匆看了几眼,脸上的神情那样的复杂,他迟疑了一会还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旅座,虽然副总司令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但是我愿意亲自去下北大营,我在那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临机处理……”
王以哲考虑了下,终于叹息着点了点头:
“也好,你去我放心,但是千万千万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哪怕东洋人真的发起武装挑衅,我方也绝对不能开枪啊!”
9月12日,夜,独立第7旅620团团部。
“来人,立刻去告诉郑永,没有我的命令,不管是第一枪还是第二枪,都绝不允许开,这是旅部的死命令,死命令!”
“团座,但是最近几天1连调动频繁,并且又申领了大量的弹药,我看,就算这道命令下去了郑永也未必会听,您看是不是换个连长?”
王铁汉颓然坐了下来,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过了好久忽然又站了起来:
“不必了,我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咱们做不了的事,也许,也许他有这胆子做。希望他能有好运气吧……”
说着,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给,郑永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打开咱们团部的仓库。让我的警卫连专门给他送过去。妈的,老子这团长当的窝囊啊!”
他心情烦躁地来回走动着,猛然一把推开了门,外面又响起了一声旱雷,炸得人耳朵生疼,也许,很快炮声便会如这炸雷一般降临吧……
……
9月12日,夜,620团2营1连连部。
“连座,旅部来了命令,严厉训斥1连不得有任何越轨举动,否则,当以军法论处,我看咱们还是在考虑一下吧?”
“考虑?我早考虑得清清楚楚了。”郑永冷笑了声:“旅部给我这小小的连长直接下命令,还真看得起我啊。团部的态度呢?”
“团部的态度比较暧mei,训斥令是有,不过团座的警卫连连长刚来了电话,说正有一批物资连夜往咱这送来呢。”
“各排、班准备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连各部已完成一切应战准备,随时都可以投入到战斗之中!”
“你说,咱一个小小的连长,能创造出奇迹来吗?”郑永扔掉了手里的笔,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说道:“十几万人都不打,咱两百来号人却和倭奴玩命……”
“连座,现在连里绝大部分的人都骂你是疯子,要疯您可一定要疯到底!”
郑永微笑着说道:“是啊,疯子,我是疯子,可如果咱东北军人人都是疯子,那真正被逼疯的将是那些倭奴,你说,是吗?”
9月13日,东北军宪兵司令陈兴亚奉张学良的命令,带领宪兵20人前往兴安屯垦区调查。
东北军参谋长荣臻秘密派人将关玉衡团长接到沈阳保护起来。然后,东北军公开宣称已将屯垦三团团长关玉衡逮捕,令其听候处置。
9月17日,日本公使重光葵向中外发表声明:
因为“中村事件”而“盛传日本军队有动员计划说,全系无稽之谈”,这目的无非是以此麻痹中国当局。
9月18日,就在重光葵发表声明后没有多少时间,身在北京的张学良安排的日程表为观看京剧《宇宙锋》。
18日下午3点,在审查完了7旅布防情况之后旅长王以哲离开旅部,参与奉天城内举行的水灾赈济活动。
6点,620团2营1连饱餐后全部进入阵地。
公元1931年9月18日夜,全副武装的1连完成最后准备,东北军最年轻的少校连长郑永出现于狭山嘴子阵地。
战斗,即将于这一刻打响!
第四十八章 九月十八日 (二)
1931年9月18日,夜。
柳条湖。
月色洒进了高粱地里。岛本大队川岛中队河本中尉,以巡视铁路为名,率数名部下向柳条湖方向走去,一边从侧面观察北大营兵营,一边选择了距北大营约800米的一段铁路轨道。
河本亲自把骑兵用的小型zha药装置在铁轨旁,并点了火。这时,正值晚上10时20分左右,轰然一声爆炸,炸断的铁路和枕木四处飞散。
在炸毁铁路的同时,河本一面用随身携带的电话机向大队本部和奉天特务机关报告,一面向北大营开枪射击,并传令一等兵今野去向川岛报告:
“北大营的中国兵炸毁铁路,正在战斗。”
这时在爆破地点以北文官屯的川岛本正一中佐立即率兵南下进攻北大营。
“帝国的战争终于开始了,你们听到了吗,这声音像不像一首最美妙的音乐?”听着爆炸声,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有些陶醉,他闭着眼睛似乎在那自言自语。
“司令官阁下,我铁路守备队第二大队500人,正在川岛中队长的指挥下向支那军队之北大营发起进攻,战斗预计在一小时内结束!”
“一小时,有把握吗?”
“是的,司令官阁下,我们有绝对的把握。突在最前面的,是支那军队郑永连所防御的狭山嘴子阵地,根据我们事先掌握的情报,那是一支散漫的,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军队。在那我们投入了一百名士兵,我有理由相信,只要十到十五分钟他们就会逃跑!”
“郑永?那个刺杀了帝国军人的郑永?搞刺杀行,打仗不行。告诉川岛,能把活的抓来最好,我要祭奠义贺君的英灵!”
……
“参座,参座,东洋人开炮了,东洋人开炮了,他们正在进攻狭山嘴子,正在进攻北大营!”
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穿整齐的7旅参谋长赵镇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白了,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接旅部!接旅部!”
“旅部联系断绝,无法找到旅座!”
“接长官公署,直接给我接长官公署!”
“参谋长,参谋长,我是7旅参谋长赵镇藩!”
“我是荣臻,我是荣臻,发生什么事了?”
“荣参谋长,日军向我进攻,日军向我进攻!再重复一遍,日军正在向我北大营进攻,请指示是否还击,请立即指示是否还击!”
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了东北边防军长官公署参谋长荣臻的声音:
“现在无法联络到副总司令,按照既定办法: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参谋长!参谋长!不抵抗,你让我向兄弟们怎么交代啊!请允许我下令反击,请允许我下令反击吧!”
“赵镇藩,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最高长官做出的决定!我再重复一遍,不准抵抗!谁也不许擅自妄动!”
近乎绝望的赵镇藩放下了电话,他的眼神甚至变得有些麻木。
他叫来了自己的副官,惨笑着说道:“给各团团长下令,副总司令有令,不许抵抗,把枪放在库房里,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他的副官好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呆在了那里,少顷,忽然又听到赵镇藩大声吼道:
“不,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们送死!命令全旅官兵,冲出北大营,向山城镇方向撤退,能跑出多少是多少!”
……
“团座,撤吧,快撤吧!”
“各营连都通知到没有?”
“通知了,全都通知到了,除了1连以外!”
“1连呢,1连呢,为什么1连没有通知到?”
“报告团座,从9点开始1连的电话已经无法打通了!”
“命令全团,撤退!”
王铁汉默默地下达了这个命令,这时,在狭山嘴子方向忽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看着响声响起的地方,王铁汉惨笑了下,他默默地对着那个方向说道:
“郑永,兄弟,我们当了懦夫,东北军的荣誉,全靠你了,保重啊我的兄弟!”
……
“连座,东洋人上来了,打不打?”
“废话,打,所有火器一齐开火!”
“可是,上峰的命令怎么办?”
“屁个上峰,这里我就是最高长官,出了事我兜着!”
“是!兄弟们,连座有令,向东洋人开火!杀头连座顶着!”
“是,开火,向东洋人开火,杀头连座顶着!”
“开火!”
“开火!!”
郑永忽然发现自己最想揍的不是倭寇,而是自己的一排长司徒大刀,什么叫“杀头连座顶着”?
他忽然又笑了出来,自己不定能不能活着出去,杀不杀头的那是将来的事了。
也许自己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他起码抓住了自己的命运。在这块叫狭山嘴子的阵地上,他将开辟一段违背历史轨道的历史。
那把刺刀好像突然发出了“呜呜”的鸣叫,似乎在那诉说着什么,也许它想要告诉郑永:自己曾经见证过的历史,在这一刻,在狭山嘴子正在重新上演。
机枪在那“哒哒”地响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美妙的弧线。炸弹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是天上的雷公正在那敲响战鼓。
公元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发动“9.18事变”。
时东北军独立第7旅620团2营1连少校连长郑永,拒绝执行不抵抗政策,以一连之兵力坚守狭山嘴子与关东军展开血战。
历史,在这一天,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四十九章 九月十八日 (三)
公元1931年9月18日22时20分,“9.18事变”爆发!
日军成原正太小队长指挥的一百名日军,担负起了夺取北大营之战略要地狭山嘴子的任务。
从事前的情报来看,这个由中国人郑永连队所防御的阵地,毫无任何战斗力可言。虽然这一年来增加了一倍以上的士兵,但他们增兵的主要目的仅仅是对付土匪而已。
关东军情报部曾经建议,郑永部有投降的可能性,但被傲慢的军事指挥官所拒绝,他们认为完全不必要中国人投降,大日本帝国的军队也能顺利地夺取狭山嘴子。
成原正太甚至没有要求炮火的掩护,就对狭山嘴子发起了冲锋。
但让日本人完全无法预料得到,狭山嘴子阵地上的中国守军,非但没有因为战争的爆发而溃逃,反而以最猛烈的火力构筑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便已经倒在了疯狂的弹雨之下。
为了迎接这场早就郑永预料之中的战争,狭山嘴子阵地早已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全阵地被详细地划分成了六个防御地域。
每一个排,每一个班,甚至每一名士兵都有自己专门负责的阵地。
主阵地上的重机枪,正面、左右两翼的轻机枪和步枪构筑成了交叉火力,枪口中喷吐出的火光,编织成了让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几乎是毫无保留的,郑永在日军的第一次进攻就投入了1连绝大部分的力量。
他也不需要有任何保留,在这片阵地上,他们没有援军,没有后备力量,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仅仅是他们自己而已。
22时35分,在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日军在狭山嘴子阵地前扔下了二十一具尸体,狼狈退了下去……
“东洋人不过如此啊,可没以前说得那么可怕啊?”
“你懂个屁。”听到身边士兵的说话,3排代理排长欧阳平没好气地抢白了他一句:
“咱们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又是演戏又是构筑工事的,东洋人不知虚实,当然得吃上一个大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到那时能守住再说吧。”
22时55分,日军炮轰狭山嘴子。
炮火相当猛烈,泥土和石头碎片不断飞溅而起。有一名才参军的新兵实在不堪忍受这样的折磨,当场被吓疯的他大叫了声,一个人竟然站了起来,正巧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响,将他一个人高高抛了起来,等他落到地上的时候,他死了……
“趴着,想活命的都他妈的趴着,别学那傻鸟一样!”
欧阳平声嘶力竭地叫着。
那被炸死的士兵是3排的士兵,他倒不是为手下被炸死而可惜,他只是纳闷,以自己的性格怎么带出了那么不知死活的士兵出来?
23点零5分,获得了增援的成原正太,重新以两百兵力再次对狭山嘴子发起攻击。
日本军官的脑袋里,一贯装的都是石头,面对狭山嘴子如此猛烈的火力,成原正太居然将两百士兵集中起来,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对狭山嘴子正面阵地发起了攻击。
一挺13式79重机枪,三挺17式65轻机枪负责防御的正面阵地,对于成原正太指挥的日军来说成为了难以忘怀的恶梦。机枪手们完全不计消耗地疯狂发射着子弹,一具接着一具的日军尸体倒在了阵地前沿。
这一轮的攻击让日军伤亡过半,甚至连成原正太也死在了阵地前。
狭山嘴子阵地的火力之猛,防御强度之大,完全超出了日军指挥官的想像。从各处密集的枪声上分析,中国军队在这不大的阵地上,布置了起码超过十挺的机枪。
“该死的情报部,该死的情报部!”
中队长川岛正太郎铁青着脸,恼怒地看着火光冲天的狭山嘴子阵地,嘴里不断地说道:“为什么,那些该死的情报人员,为什么说这个阵地上的支那军队不堪一击!”
“中队长阁下,除我第二师主力外,我独立守备队各部队已准备进攻南满铁路线的安东、营口、凤凰城和长春等处。同时,驻朝鲜林铣十郎将军的队伍也正增援而来,司令部命令我部必须于十九日零点前结束对北大营的攻击!”
“告诉司令部,火力太猛,火力太猛!”
川岛焦躁地说道:
“我将再次请求增援,再次请求增援!支那人在狭山嘴子集中了起码超过两个连的兵力,我部无法取得突破!零点前结束战斗的任务不可能完成!”
“中队长阁下,我军已对北大营发起攻击,岛本大队长要求你立即夺取狭山嘴子,否则,岛本大队长的侧翼将遭受到来自狭山嘴子的直接攻击!”
“集中起全部兵力,请求炮火支援!”
“刷”地一下,川岛脱去了上身的军装,举起了指挥刀,红着眼睛大声吼道:
“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们,为了帝国的胜利,为了帝国的荣耀,我将亲自带着你们冲锋,杀光阵地上所有的中国人,大日本帝国万岁!”
开战以来对狭山嘴子最猛烈的一次进攻开始了,在疯狂的炮火掩护下,临时集中起来的超过两百名日军,在川岛正太郎的带领下再一次对狭山嘴子发起亡命冲锋。
“机枪,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
司徒大刀的大嗓门不断传到1排士兵的耳朵里,他们的1排长亲自操着一挺机枪,尽情的将子弹下雨似的向着冲上来的日军泼洒而去。
这时,在他的身边响起了郑永的声音;
“枪,给我一枝步枪!”
第五十章 九月十八日 (四)
“那个倭寇的指挥官,看到没有,干了他!”
接过了部下递来的步枪,郑永指了指一个穿着衬衫,挥动着指挥刀指挥着日军冲锋的军官说道。
“下啦,下啦,买连座打得中还是打不中!”
大嗓门的司徒大刀居然在这个时候开起了赌盘,听在耳朵里的郑永笑了一下,也并没有太在意。
实事求是地说,狭山嘴子的战斗打得并不激烈,除了没有火炮支援,狭山嘴子上1连强大的火力完全压制住了日军,如果这个时候得到北大营方向支援的话,完全可以把这伙狂妄的日军给一口吃掉。
看来1连的官兵还是不太相信他们连座的枪法,押连座打不中的倒占了绝大多数。
“喂,司徒,我给自己押两百元打得中!”
郑永一边说着,一边稳稳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郑永放下了枪,把他扔还给了身边的士兵,笑了笑:
“钱呢?”
所有的士兵看到了,那个狂妄叫嚣着的日本军官,一声未吭的倒在了连座的枪口之下……
当时的郑永还并不知道,他杀的,正是“9.18事变”日本人的急先锋川岛正太郎。
“弟兄们,连座英明,打啊!”
司徒大刀面不改色,把面前的票子一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操起了机枪“突突”地亡命扫射起来,周围那些下注士兵的咒骂声完全淹没在了枪声之中……
……
抗日的第一枪由东北军独立第7旅620团2营1连打响。
而就在狭山嘴子的一连与日军展开激战的时候,日军开始接近王铁汉团,并且炮击营房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再次来电话询问情况,并严令不准抵抗。二十六岁的王铁汉激愤地回答:
“敌人侵我国土,攻我兵营,斯可忍,则国格、人格,全无法维持。而且现在官兵愤慨,都愿与北大营共存亡。敌人正在炮击本团营房,官兵不能持枪待毙。”
荣臻当即质问:“你为什么不撤出?”
王铁汉大声答道:“只奉到不抵抗、等候交涉的指示,并无撤出的命令”。
参谋长有些恼怒地说道:“那么你就撤出营房,否则,你要负一切责任!”
电话随即中断。
“对进入营房的日军,任何人不准开枪还击,谁惹事,谁负责。”
这是上峰发来的命令,而且是死命令!
当日军向北大营发起进攻的时候,一场没有抵抗的屠杀开始了。
日本兵一开始都是用刺刀扎,东北军士兵赤手空拳,被扎死的很多,钻到床下的士兵都被机关枪扫射而死。
为了带领兄弟们突围,王铁汉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命620团士兵待日军一走近就开火,而这也挽救了绝大多数兄弟们的性命。
“团座,为什么,为什么啊!”
当千辛万苦冲出去了之后,他的副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位坚强的东北汉子竟然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啊。五百名弟兄,近五百名弟兄就这么没了啊!这打的是什么鸟仗,我们算是什么当兵的啊!”
王铁汉的神情有些麻木,他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夜色颤动着嘴唇说道:
“是啊,我们算是什么军人,我们当的是什么兵啊。我不知道,我很想问问副总司令,为什么不抵抗啊!”
悲哀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王铁汉和他的弟兄们,从来也都没有今天这般绝望过。
“团座,你听,你听,狭山嘴子,狭山嘴子那,那里还在打着,1连还在固守着狭山嘴子!”
每个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一起竭力想要向狭山嘴子的方向看去,虽然夜色中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们依然那样看着,看着……
“郑永,你这个小王八蛋,老子以前看不起你,可老子现在服你!”
大声叫出这话的是2营营长董长顺,这个汉子早已泪流满面,他撕开了自己的军装,让赤裸的胸膛暴露在了夜风之中,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用力地大声在那吼着。
泪水,也遏制不住的从王铁汉眼中流出。
整个7旅都已经因为不抵抗政策撤了出来,他们丧失了军人的荣耀,但有一支小小的部队,却拒绝了这一命令,依然顽强的坚守着他们本该坚守的阵地。
纵然,现在的他们已经成为了一支:
——孤军!
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独立第7旅620团2营1连!
记住这两百一十六名铮铮热血男儿,记住他们中每一个人的姓名:
司徒天瑞、程宏、陶平、欧阳平、林卫东、徐炎……
记住那位拒不接受命令,率军死战的连长:
郑永!
他们维护了7旅的荣誉,维护了东北军的荣誉,维护了中国军人的荣誉!
7旅的不抵抗,不代表着1连的不抵抗!张学良的不抵抗,不代表着东北军的不抵抗!上层人物的不抵抗,不代表着中国的不抵抗!
子弹划破夜空,机枪阵阵怒吼。手榴弹不断爆炸激荡起的火光,都在宣示着每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的决心:
1连还在战斗!东北还在战斗!!中国还在战斗!!!
“全体都有,立正!”
“向狭山嘴子方向,敬礼!”
“团座,上吧,咱们上吧,和东洋人拼啦!”
“是啊,上吧,团座,不能让1连的弟兄们独自送命啊!”
“撤退!”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王铁汉才从喉咙里迸出了这两个字。
他也想要战斗,但他却无法违抗上司的命令……
……
公元1931年9月18日,夜,狭山嘴子。
1连还在战斗!东北还在战斗!!中国还在战斗!!!
第五十一章 九月十八日 (五)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赵镇藩右手的拳头不断拍打着左手掌心,他的样子让他的卫兵们都感到害怕。赵镇藩来回走动着几乎是在那怒吼:
“一枪不发,一弹不用,就都给个东洋人吗?我不服,死也不服!咱们对不起大帅,对不起东北的父老们啊!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再穿这身衣服!”
“参座,长官公署来人了!”
副官的报告打断了赵镇藩的吼声,赵镇藩愣了一下,长官公署现在正在忙着撤离奉天,这个时候怎么会来自己这?
一名军官带着着几名士兵走了进来,看了看临时营房里的人,那人“啪”地敬了一个礼:
“独立第7旅620团2营1连3排中尉排长陶平奉命前来!”
本来句心情不好的赵镇藩勃然变色:“你一个小小的排长,竟敢冒充长官公署的,来人,枪毙,给我枪毙了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
“请参座息怒,请听我们说完了话再枪毙不迟!”
陶平毫无惧色地说道。
赵镇藩哪里肯听,他的卫队才冲了进来,忽然见到陶平和他身边的士兵刷地一下撕开了衣服,陶平怒吼一声:
“谁敢动!”
屋里的人全都呆在了那里,这些人的身上,绑满了手榴弹!
“参座,今天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外面我们还有十多个兄弟,我们今天来,就没想着要活着回去!”
赵镇藩铁青着脸,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下属,强忍着怒气说道:“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奉1连连座郑永少校命,前来面见参座!”陶平紧张地盯着虎视眈眈的卫兵:
“参座,连座让我告诉您,咱是军人,军人得有军人的死法,咱们就这么跑了,祖宗不会饶过我们的!请参座立即回到奉天,指挥奉天抵抗到底!我等军人,皆愿听从参座指挥。参座啊,我们有那么多军队,为什么不抵抗啊!”
“糊涂,你当是我不想抵抗吗?”
赵镇藩的面色好了一些,他长长叹了口气:“是上峰不允许抵抗,我们不能先开枪,懂吗?我们开枪还击了,在国际上就不好说话了啊。”
“一个强盗拿着刀冲到了我们家里,难道我们用棒子赶走强盗都不可以吗?难道我们只有被强盗抢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亲人,才能得到那什么狗屁国际的支持吗?参座啊,我们不懂!我们是真的不懂啊,赵参座!”
陶平的手紧紧拉着手榴弹的单弦:
“我可以告诉您,在我们来您这的时候,1连已经在连座的带领下反击了!”
赵镇藩顿时大惊失色:“什么?1连开枪了?”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赵镇藩一屁股坐了下来:
“糊涂,郑永他糊涂啊,这是要被杀头的,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1连每个人都知道!”陶平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们都犯下了死罪,所以我们都不想活着回去了。参座,请回到奉天,抵抗到底!”
赵镇藩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军官,陶平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里跳跃着的火花,却清楚地告诉了赵镇藩,他们是军人,无所畏惧的中国军人!
“可是,我现在手头上只有一百来号人,必须要到了山城镇方向才能召集到部队。而且,而且我没有长官公署的命令,无法调动军队啊!”
“来不及了,参座!”
陶平打断了赵镇藩的话:“来不及去山城镇了,东洋人即将向奉天发起攻击,我们愿意和参座一起去奉天。在奉天,还有部队和那么多警察,我们可以打,一直打到底,参座!”
赵镇藩来回的在屋内走动着,他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陶平只觉得自己手心里湿漉漉的,说实话,他现在怕得要命,要挟长官,这是什么样的罪名,杀一百次头都不为过了。
他总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情,自己最喜欢的仅仅是女人而已。
疯了,自己一定和连座一样的疯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赵镇藩忽然停住了脚步问道。
陶平大喜之下赶紧说道:
“参座,我1连总共有官兵二百一十六人!”
“疯子,从连长到下面的都是疯子,两百来号人居然敢和东洋人打!”
赵镇藩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张副官,集合部队!”
“去哪,参座?”
“去哪?”赵镇藩瞪了下眼睛:“回奉天去,他妈的,大家一起疯吧,老子也不想这么窝囊地逃跑了。要死,死在自己家里!”
张副官的眼睛睁得老大,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参座骂出脏话来。
“你,回去告诉郑永,等仗打完了老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赵镇藩指着陶平说道。
如释重负的陶平赶紧敬了一个礼:“是,参座,属下一定把话带到,杀连座的头,以平参座心中之怒!参座,奉天城见!”
“这都是些什么兵?”
等陶平带着两个部下走后,赵镇藩看到那个叫林卫东的1连士兵正带着十来个人,右手紧紧握着盒子炮,左手依旧拉着手榴弹的单弦上,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赵镇藩又不由自主苦笑了,这倒好,1连的士兵居然监视起自己来了。
看到一百来名部下已经集合完毕,赵镇藩大声说道:
“刚才,有人威胁我要回到奉天,这人的脑袋我是要定了,可这人说的话有些道理,兄弟们,不怕死的都跟着我回奉天去啊!”
第五十二章 九月十八日 (六)
“连座,北大营失守!”
部下的报告郑永并不觉得如何惊奇,这本来就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自己现在面临着两种选择:
要么不顾一切地死守在这里,以狭山嘴子的地形优势对北大营之日军进行打击。要么立即撤退到奉天城内继续抵抗。
但自己现在却并不知道奉天的情况如何,陶平有没有说动赵镇藩?否则以自己一个小小的连长,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来调动起奉天保卫战。
已经一连打退了日军几次进攻了,日军在狭山嘴子阵地前尸横遍野,1连靠着之前充分的准备,以及强大的火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
但毕竟自己手里只有两百来号人,狭山嘴子也绝非能够长期坚守的地方。看了下表,还有几分钟就过十八号了,自己已经扭转了某些历史,九一八:
依旧还有中国军人在战斗!
“我说连座,差不多了啊。”欧阳平阴阳怪气地走到了郑永身边:“北大营失守了,再死顶在这,现在没啥的,可要等到天亮,咱可都得被东洋人包了饺子了啊。”
“是啊,这该死的东洋人。”
司徒大刀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他被流弹擦伤了肩膀,心里正不舒服,听到欧阳平和连座正在那说话,在他们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说守,咱们在这继续守上几天没有问题。可这狭山嘴子好守,要真被东洋人围上了,想突出去可就困难了,你看咱这地形……”
郑永摸着下巴,在那想了一会,看了看暂时停止攻击的日军,终于下了决心说道:
“1排留在这继续牵扯住日本人,其他人19日凌晨1点撤退。1排坚守狭山嘴子至凌晨2时,而后向奉天方向撤退,我派程宏接应你们。”
“得,我的一排尽干这些活了。”司徒大刀大是不满,嘴里嘀嘀咕咕的走了开去。
当9月18日最后一天过去之后,在北大营失守,1连防御之阵地狭山嘴子完全被日军孤立的情况下,给予了日军大量杀伤的1连,开始有计划地向奉天撤退。
九月十九日一点整,在又打退了日军一次进攻之后,1连之2排、3排开始在1排的掩护下开始撤离狭山嘴子。
这个时候的日军正在忙于追击北大营撤退的7旅官兵,而负责直接进攻狭山嘴子的日军,伤亡累累之下已经无力再次发起有效之进攻。因为撤退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2点,负责担任掩护之1排亦开始主动放弃阵地,并于3时30分在东家铺与接应之2排一个班顺利汇合。
一直到了19日5时30分,日军才发现狭山嘴子已经空无一人……
狭山嘴子攻防战虽然进行得时间并不长,但其所带来的意思,却绝非是坚守了多少时间,杀伤了多少日军所能形容的。
按照原先关东军制定的计划,将于19日凌晨零点三十分前对东北实行全面攻击,并由精锐的第二师负责攻击奉天,但狭山嘴子突如其来的顽强抵抗却使得这一计划一下产生了变化。
在得到了狭山嘴子一线抵抗异常顽强,东北军火力无比凶猛的报告后,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下令第二师暂时停止对奉天之攻击。
日本人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在东北关东军仅有两万人不到,而东北军却拥正规军十余万,一旦东北的抵抗决心如同狭山嘴子一样强烈,那么关东军将会蒙受到重大损失。
凌晨3时,前线传来消息,北大营等地已经完全被日军所控制,除狭山嘴子中国人之1连外,东北军并未做任何抵抗,虽然在追击620团时,由于追击甚紧,中国军队做了一些抵抗,使日军损失25人外,一切进展非常顺利。
这一消息刺激了关东军,原本犹豫不决的战斗决心又被重新点燃!
现在关东军司令部可以确认,中国人绝对在抵抗,但这一抵抗范围仅仅限于狭山嘴子,仅仅限于1连,仅仅限于那一百,或者至多是两百名中国士兵。
3点30分,关东军司令部召开临时紧急军事会议。
在详细讨论了战局之后,关东军司令部一致认为发生在狭山嘴子的战斗,并不足以达到阻挡关东军武力解决东北问题的地步。
东北各地的中国军队都在大面积的撤退、溃败,除奉天方向外,关东军所遭到的抵抗微弱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地步。
5点30分,在得到狭山嘴子中国军队已经完全撤离的消息后,确信中国军队终于放弃了最后抵抗的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于6点整下达命令:
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向奉天方向进军,并务必于9月19日上午11点前完全占领奉天。
而这一道命令,比原计划整整晚了近6个小时。
狭山嘴子之战,1连固守阵地,以强大之火力和战斗决心,击毙杀伤日军铁道守备第2大队中队长川岛之太郎以下倭寇,共计一百九十八人,己方伤亡仅仅为十一人。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做为身边的一个军事强国,自清末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在容日军交手的历次战争中,几乎是屡战屡败,但只有这一次是例外的。
也许就连郑永自己都不知道,在狭山嘴子的抵抗,1连的抗拒不抵抗政策,会对整个东北局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历史在这一天,正在悄悄地发生了难以察觉的改变!
(昨天早晨6点,参加过上海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八百壮士”之一的周大发老人,于南京鼓楼医院病逝。蜘蛛曾经和老爷子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老爷子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在上海沦陷的时候,上海唯一的一面中国国旗就是他们升起的。老爷子,您一路走好啊......)
第五十三章 奉天城内
当日军悍然侵略东北,并打响了“九一八事变”的第一枪后,整个东北都乱了!
日军独立守备队各部沿南满铁路沿线向安东、营口、凤凰城和长春等地发起凶猛攻击,而奉天城内也乱成一团。
枪炮声像催命的符咒一样,不断击打着奉天城内每一个人的心脏。
当得知日军开始进攻时,辽宁省主席臧式毅通过电话向日本驻奉天总领事进行了交涉。日本领事的回答却是:“军人行动,领事无权处理。”
大规模的撤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
日军随时都将向奉天进攻的消息传来,顿时奉天城内乱成了一团,城门被提前打开,大批大批的士兵、平民开始疯狂地向城外涌去,逃离这里成为了他们唯一的目的。
正在城内的王以哲旅长带领随从副官和几个,由小东城门随同百姓跑出城外,乘火车去北平,向张学良汇报情况。
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东北军参谋长荣臻也都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应该感谢620团2营1连的兄弟们,正是他们在狭山嘴子的顽强抵抗,最大程度拖延了关东军进军的步伐,才使得奉天起码在目前没有遭到日军的攻击。
“奉天警务处长黄显声报道!”
“什么事,什么事!”正在焦头烂额,准备逃离此地的臧式毅烦躁地叫道。
“臧主席,我公安总队愿在臧主席的领导之下,与日军血战到底!”东北汉子奉天公安总队警务处长黄显声大声说道:
“我公安局各分局队,将尽力支持,非到不能抵抗时,决不放弃驻地。市区不能打,我就拉出去打,打到底!”
1931年7月,黄显声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中就分析预料到日本方面要有较大的军事行动,及时向时任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和时任东北边防司令长官公署荣臻参谋长作了报告。
并以警务处名义通知全省58县公安警察部队马上到奉天领取枪支弹药,各县公安警察部队从沈阳领走枪支后进入武装戒备状态。
因此相较于军队,公安警察部队对日军的进攻反而准备得更加充分。
当“九一八事变”的枪声响起之后,黄显声所直接指挥的二百警察部队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与即将到达奉天的日军血战。
“混蛋,混蛋,不许抵抗的命令难道你不知道吗?”
近乎暴跳如雷的臧式毅吼道:“抵抗了,谁来负这个责任,谁来?”
黄显声愣在了那里,他随即看到臧式毅的秘书为他送来了一包东西,秘书走得急了,脚下绊了一下子,包袱落到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的是日本人的太阳旗。
黄显声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着臧式毅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毅然离开了这里……
正当臧式毅焦虑地向秘书吩咐着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重重的踢开了。正当臧式毅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一抬头,他却看到是几十名东北军军人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那名军官臧式毅认识,是东北军独立第7旅参谋长赵镇藩。
在赵镇藩身边杀气腾腾的几名低级军官,却没来由的让臧式毅感到了一阵心虚。
“臧主席,奉长官公署命,由第7旅参谋长赵镇藩接管奉天防务,接任奉天保安司令,命令立即关闭城门,只留东门进出。”
赵镇藩身边那名中尉厉声说道。
“长官公署命令?混帐,哪来的长官公署命令!”
可还没有等臧式毅叫完,那几十名东北军士兵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盒子炮,对准了这位辽宁省主席的身子。
未等大惊失色的臧式毅反应过来,几名士兵又推着东北军参谋长荣臻走了进来。一见到臧式毅,荣臻就苦笑着说道:
“臧主席,按照他们说的做吧,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
乱成了一锅粥的城门,忽然出现了大批的警察部队,原本打开的城门又被重新关上,一些驻防在奉天城内,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士兵也同时出现,在布置防御的同时以武力驱散了那些乱哄哄想要逃离这里的人群。
“怎么啦,怎么啦,为什么关城门!”
“让我们出去啊,让我们出去啊,东洋人要杀来了!”
但没有人理会这些人的叫声,那些警察和士兵们的脸上显得异常的严肃紧张,一挺挺的机枪、一枝枝的步枪、一箱箱的弹药被运上来,城楼上,城楼下开始纷纷进扎进防御力量。
1931年9月19日,奉天,东门。
“痛我民族,屡受强邻之压迫,最伤心,割地赔款,主权剥夺。大好河山成破碎,神州赤子半飘泊,有谁人奋起救祖国;救祖国,我七旅官士兵夫快快来快负责。愿合力同心起来工作,总理遗嘱永不忘,长官意志要严摩,乘长风直破万里浪,救中国!”
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第7旅旅歌在这响了起来。
近二百名东北军官兵,迈着威严的步伐走进了奉天。
军队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叫着嚷着的东门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他们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支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出现在奉天的军队。
“司徒天瑞,程宏,立刻接管奉天城防,有抗拒命令者格杀勿论!”
“欧阳平,跟我来,去见臧主席和参谋长!”
队伍最前面的那位年轻的少校,不断发出了一道接着一道的命令,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天三章很累的,兄弟们,你们的支持就是蜘蛛最大的动力。很快,奉天大战就要来了,刺刀向前!)
第五十四章 团座
第7旅回来了,东北军回来了!
这一消息迅速在奉天传开,原本混乱不堪的军心民心居然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被稳定下来。
5点30分,就在日本关东军紧急商议攻占奉天的军事企图的时候,在奉天的军事会议也几乎同时召开。
所谓的“军事会议”。其实严格地说起来有些滑稽。
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东北军参谋长荣臻,第7旅参谋长赵镇藩,公安总局警务处长黄显声,陆军训练总监熙恰,和一个小小的第7旅少校连长郑永。
不过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因为这个小小的少校连长而改变。
二十个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壮汉,手里拎着张开了扳机的盒子炮,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只要他们的连座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绝对有理由相信,他们盒子炮里的子弹就会刺穿他们的身子。
“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了!”已经决心战斗到底的赵镇藩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既然荣参谋长在,就应当由荣参谋长担任奉天保安司令,我代理7旅旅长,臧主席仍为辽宁省政府主席,黄显声代理公安总局局长……”
“至于郑少校。”他说着看了一眼郑永:
“郑少校打响了抗日第一枪,我建议由他担任7旅旅参谋长,兼620团团长,负责奉天一切军事部署!”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位赵参座是不是疯了?
郑永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个小小的连长,一个屁都不是的少校。哪怕他是什么“杀人者郑永”,哪怕他打响了和日本人战斗的第一枪,但他有什么资格坐上这张位置?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郑永居然一点也不客气,当赵镇藩一说完后,他很快便站了起来:
“现在,我命令,奉天之一切军队、警察、百姓、军火库、兵工厂、无线电总台等等,全部处于军事管制之下。没有我的命令,一切人无权调动!”
他说着看了一眼会议室内带着几分不服气的众人:
“这是非常时期特别命令,违抗者,杀无赦!”
随着他的声音,那些士兵们手里的盒子炮全部举了起来,这些无法无天的士兵,当真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原本想抗辩的人,这时声音也都吞了回去。
“日本人正在向奉天进军,很快就会达到,军事会议结束!”
郑永冷冰冰地扔下了这句话,扔下了呆若木鸡的几个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
“报,日军第二师团正在向我奉天方向前进!”
“报,日军离奉天还有1小时路程!”
一份接着一份报告送到了郑永手上,郑永的眉头紧锁,现在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防御力量上的欠缺。
整个奉天能够在最短时间里组织起来的力量,除了1连、赵镇藩的卫队,加上奉天城里来不及撤离奉天的原驻军一部,共计正规军九百余人,再加上警察部队,亦不过一千二、三百人。
最先到达奉天的,当为日军第二师团步兵第二旅团平田幸弘正统领的第二十九联队。同时,北和东两个方向的日军亦正向奉天方向压来。
郑永决意以主要力量防御南面日军29联队,正在这时,就见林卫东匆匆来报道:
“连座,哦,不,团座,奉天城内物资初步统计结果,计有各类型炮三千余门,轻重机枪五千八百余挺,手枪、步枪近12万枝,弹药不计其数……”
周围军官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样的军火储备实在过于庞大了。谁想到林卫东这还没有说完:
“又有飞机262架,其中包括40架才从德国运来,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40架容克飞机。以及还有坦克26辆等等……”.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却让郑永苦笑了起来。
拥有如此庞大军事力量的东北军,却就这么把东北丢给了日本人?然后再把这些东北军的装备交给日本人来打中国人?
“团座,东三省官银总号金库中的现款和黄金实在太多,一时无法清点完成!”
郑永不暇思索地道:“立即封存起来,带些兄弟,带两挺机枪去,有任何不听劝阻胆敢靠近的,杀无赦!”
正在紧张布防之中,忽见勤务兵带进两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见到郑永就叫道:
“哥,哥啊,是我啊!”
定睛看去却原来是法务处的罗鱼勐和张忠华,才入奉天乱成了一团粥,却把法务处和自己的舅舅给忘记了。
拉到一边追问下,却原来魏含之对日军野心早有所知,苦谏副总司令无果之下,魏含之只能部署一旦出现问题后特工们的长期潜伏工作。
罗鱼勐和张忠华跟随魏含之久了,在被当成心腹看待,因此两人一个被委以指挥内线潜伏人员,一个被委以指挥外线潜伏人员。又再三关照如果见到自己外甥,务必要和他取得联系。
“九一八事变”前几天,魏含之不知为何急赴南京,因此却没有赶上这一场震惊中外的事变。
原本听说日本发起进攻,罗鱼勐和张忠华迅速启动潜伏计划,不想才正着手调度,很快就听到1连已经来到了奉天。
“哥啊,你来了就好了。”
罗鱼勐兴冲冲地说道。他十五岁就跟着魏处座,岁数虽然不大,但却是法务处数得着的老人,这又次见到了郑永,却一把拉住了他高兴的和什么似的。
郑永却心中一动,悄悄问起两人道:
“魏处座一共留下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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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新的力量
“我负责的外线大约有三百来人,至于内线的情况……”
罗鱼勐说着看了一眼张忠华,张忠华虽然年龄比罗鱼勐也大不了多少,不过要显得老成多了。他微微一迟疑说道:
“内线由我直接掌握得有三十三人。”
“好!”
兴奋的神色从郑永脸上一闪而过来,他把两人拉到一边说道:“现在防卫奉天严重缺乏人手,诸如兵工厂、金库、商铺等处我根本无法调出充分人手,对了,还有那个无线电总台。我看,这就交给你们负责那的安全吧,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话就连罗鱼勐也无法兴奋起来了,他犹豫着问道:
“好是好,可是处座给我们的命令是潜伏……”
“潜伏?”
郑永笑了一下:“奉天没有了,东三省没了,还潜伏个什么?”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死守奉天,绝不能让他落到日本人手里。”郑永看着他们,说道:
“现在由我来负责奉天的一切军事部署,出了事我担着,没你们什么事情。张忠华负责无线电,切记无论任何往来的电报必须先经我手。其他任何人无权观看!”
他也不管别人是否答应,直接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奉天的无线电总台是全国,乃至世界一流的。一旦日军对奉天发起攻击,这里将承担着奉天与外界联络的重要作用。而且,郑永已经决定要利用这里的设备来稳定住奉天的军心民心。
罗鱼勐和张忠华互相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他是魏处座的外甥,现在又是奉天实际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怎么安排,也全部都只能听他的了。
“郑永!郑永!”
正当吩咐完了的郑永想要赶到南面城楼察看布防情况,后面忽然就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铁定国?”
完全意想不到的,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老相识铁定国。
“定国兄?你不是11旅的,怎么跑奉天来了?”
“别提了,还不是倒霉催的。”
铁定国摇了摇头,有些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在11旅好好的当我的参谋,结果被我们董旅座派来奉天商量和7旅协防之事,谁想到王旅座没有见到,却被困在奉天了,这不刚听说你来了……”
说着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我说你小子真够胆子大的啊,居然违抗命令和东洋人打了起来,我刚遇到几个相熟的军官,还听说你被封了个7旅参谋长兼620团团长,这可都是杀头的罪名啊。”
郑永笑了一下,还没有说话,忽然心里一动。
原就知道这个铁定国是东北讲武堂毕业的,后来偶然被张学良看中,这才被调到了他的卫队。现在奉天正值用人之机,这人必然能派上大用场。
早听说这人枪法好,识字,除了有些官迷,没什么别的大缺点。
一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铁定国稍稍犹豫了下,跟着郑永这个疯子干,要么将来升官发财,要么脑袋落地,不过向来富贵险中求,要真这怕那怕的,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旅长、师长,将军。
想了下,铁定国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就奉天的防卫商量了会,郑永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奉天武器弹药一概不缺,最少的就是能打仗的。临时再征召吧,你说哪个老百姓以前摸过枪的?”
不想铁定国却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难的,我立刻帮你找五百士兵来,你要不要?”
“定国兄,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郑永苦笑了下:“我现在手里可用的兵力,拢共不超过一千三百人,你要真能帮我找五百士兵来,我可真谢了你了!”
“老弟,东北学生队啊。”铁定国笑着说道。
“东北学生队?”郑永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
民国十八年在王以哲的建议下,东北学生队成立。招考年满16岁高小毕业的学生500人入队受训。教育内容以普通科学和军事学并举,三年毕业。毕业后再入讲武堂深造。
“东北学生队不是在西下洼子吗?怎么跑奉天来了?”郑永疑惑地问道。
铁定国指了指后面说道:
“老弟,你一直在前面带兵,有些事情还不知道。这不前段时候咱讲武堂迁到东山嘴子去了?奉天老龙口酒厂边上的原来的讲武堂就让给了这些学生兵,现在他们还都在那呢。”
郑永大喜过望,这些学生兵16岁进入学生队,现在年纪最小的也该有18岁了吧,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个个精力旺盛,要用来打倭寇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定国兄,咱的底细你也知道,这旅参谋长也是拿枪换来的,不过现在东洋人欺我太盛,我也不客气什么了,我现在任命你为学生营营长,负责带领这些学生兵保卫奉天!”郑永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
铁定国又笑了起来,这任命怎么和作贼似的,他随即敬了个礼大声说道:
“是,铁定国立刻就去组织,团座!”
郑永又紧赶着叫来了人,吩咐立刻打开库房给学生营分发武器,尽快让这支从天而降的部队投入到奉天防卫战中。
这只怕是最好的消息了,只要能够顶住倭寇最初的攻击,那就有办法把奉天城内的民众组织武装起来,和倭寇好好的干上一仗。
况且奉天还有那么多的飞机、坦克、火炮,弹药又不计其数,真和倭寇打起来,未必便不能在这一点一点的消耗敌人了。
正在那想着这些,远处忽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第五十六章 东洋人就是咱家养的一条狗
向吵架的方向走去,原来是1排长司徒大刀,正眼红脖子粗的在和一名中校发生了争执。
见到自己的“团座”过来,司徒大刀也忘了敬礼,指着这名中校就吼道:“连,团座,他和他的手下拒不执行命令!”
“团座?这是你们的团座?”
还没有等郑永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那中校已经指着郑永大声讥笑了起来:
“屁,屁个团座,当我不认识你?一个小小的**少校连长,居然也敢冒充团长来指挥老子?告诉你,老子当连长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现在是非常时期,由我负责奉天一切军事行动,在日军撤退之前,哪怕是副总司令在这也得要听我的!”
阴沉着脸的郑永慢慢说道:
“方屿,我知道你是跟着副总司令的老人了,621团的,可你现在只有听我的,否则……”
“否则怎么样?”方屿抬起了头挑衅似地说道。
“杀无赦!”
“杀无赦?”
郑永冷冷的从嘴里迸出的三个字,让方屿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杀无赦,他想杀我,就凭他一个小小的**连长想杀我!”
周围显然是他手下的人哄堂大笑了起来。郑永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他想司徒大刀使了一个眼色,司徒大刀正想动手,不想后面传来一声吼声:
“方屿,你想做什么!”
就见原7旅参谋长,现在7旅代理旅长,奉天保安司令赵镇藩铁青着脸走了过来。一走到防御面前便大声道:
“立正!”
7旅军规最严,方屿和他手下的赶紧一个立正,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叫郑永,我想你们有很多人都曾经听过他的名字!”赵镇藩冷冰冰的目光从这些官兵们身上一一扫过,略略停顿了一下后,说道:
“当东洋人向我北大营进攻的时候,是他,打响了我7旅,乃至我整个东北抗日的第一枪;他,是临时军事委员会任命的,负责整个奉天军事的军官。他说的没有错,任何不服从命令的,杀无赦,都听到了没有!”
“是,听到了,不服从命令者,杀无赦!”
赵镇藩狠狠地瞪了方屿一眼,要说这个方屿,还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就那么不争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居然弄出这些事情出来?
“回到郑团长给你安排的地方去!”
赵镇藩的命令,让方屿敬了个礼,迅速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这里。
“大哥,就这么算了?”
“大哥,让一个毛头小子管着咱们兄弟们心里可不服啊。”
“别吵,吵什么?”
看着远处似乎已经能隐隐看到的烟尘,方屿恨恨地打断了手下的话:
“让老子听他的,门都没有!可现在咱们的敌人是东洋人,先把东洋人打退了再说。这小子仗着自己的舅舅横行霸道的,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
1931年9月19日,清晨,7点30分。
日本关东军第2师团步兵第2旅团平田幸弘正之29联队到达奉天。
奉天四门紧锁,让平田幸弘正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中国人还没有逃跑吗?
难道中国军队还想着继续抵抗吗?
难道东北军中还有胆敢抵抗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将领?
骄狂的平田幸弘正从来都没有把中国军人和中国军队放在眼里,营口等各地陆续传来的好消息也更加刺激了他的这份狂妄。
7点45分,在还没有完成准备的情况下,平田幸弘正命令向奉天之南门发起猛攻。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声几乎同时在奉天城楼响起,一道道喷吐出的愤怒火舌,很快便将这群骄狂至极的日军淹没。
尘土飞扬,弹雨飞舞,交杂着助威的炮声,狂妄的日军29联队遭遇到了自从进入东北以来前所未有的打击之中。
一个个日本士兵接连倒了下去,剩下的还在那红着眼睛发出“哇哇”的怪叫,不要命地遵从着长官的命令继续冲锋、冲锋……
南面的中国士兵并不多,但机枪的密集程度却让人砸舌。疯狂,只能用疯狂来形容奉天火力的猛烈程度。
“欧阳,你他妈的在那做什么呢,一枪还没放过呢!”
打红了眼里司徒大刀,一边不要钱似的喷射着机枪里的子弹,一边大声吼道。
欧阳平居然靠着墙角点着了根烟,美美的吸了口,吐出了个烟圈:“司徒啊,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咱们东北那么多武器,还有飞机坦克那啥的,怎么就一枪不发跑了呢?”
“废话,我要知道我就当副总司令了。”司徒大刀哪有空来搭理他。
“哎,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所以说你当不了副总司令。”欧阳平还是那副懒洋洋样子,又大力吸了口烟:
“咱这些家底啊,可都是大帅和那些老帅们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副总司令啊,我看他顶多就是一公子哥,这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他那根本是不敢打。”
司徒大刀抠着扳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随即又更加猛烈地扫射起来:
“可我听说是怕触犯什么国际公约啊?”
“屁个国际公约,那东洋人就不怕触犯国际公约了?说到底啊就两字,没用。我就不信咱把东洋人给打疼了,那什么公约的还敢对咱们说三道四的?”
说着他把烟屁股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端起了他的步枪:
“得了,咱怕死了那么多年了,今天也他妈的威风一把。狗日的东洋人,当年那就是咱们家里养的一条狗,我日你姥姥祖宗十八代的东洋狗!”
第五十七章 飞机坦克该找谁开?
“八嘎,为什么奉天还有支那军队在抵抗,为什么奉天的火力那么强大!”
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让平田幸弘正变得暴跳如雷,一小队一小队的29联队士兵冲了上去,但换回来的却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联队长阁下,敌人的火力实在过于凶猛,我认为目前的情况不宜再打下去了!”
这时一名少佐说道:“我建议立即向司令部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司令部的支援。”
“废物,那些情报部的全部都是废物!”平田幸弘正愤愤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告诉我们支那军队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什么!”
在那骂了一会,这才咬着牙不甘心地说道:“好吧。暂时停止攻击,向司令部请求支援。我们需要飞机,需要坦克,需要火炮的力量!”
这道命令对于29连队的日本兵来说毫无疑问是个解脱。
暴雨似的子弹,不,比暴雨还要凶猛的子弹,尽情的从中国士兵的枪口里宣泄而出,不断跳动的枪管,像一只只跳跃的精灵,不停地吞噬着日本人的性命。在这样枪炮的嘶声怒吼中,29联队的士兵,自从进入中国以来心灵上还从来没有有过如此巨大的恐惧……
半小时后。
“联队长阁下,已经弄清楚了,在狭山嘴子战斗过的东北军7旅620团2营1连,已经进入到了奉天,我们抓到了几个先前从奉天逃出来的支那人,他们也证实了这一说法。带着他们抵抗帝国军事的,正是,正是那个郑永!”
“八嘎,又是那个郑永!”
平田幸弘正恨恨地拔出了指挥刀,又恨恨地插了回去:“为什么又是他!他杀了我在帝国士官学校最好的朋友义贺君,又杀了我所敬佩的川岛君,现在为什么他又出现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
“把那个情报部送来的程伟业给我带来!”
当程伟业哆哆嗦嗦的来到29联队临时指挥部的时候,这里的肃杀气氛让他打了个哆嗦。
平田幸弘正死死地盯着他,忽然面上居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程伟业先生,听说你和那个郑永曾经是朋友?”
郑永?怎么又是郑永?
“联、联队长阁下,我们并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在一起工作过。”
“哦,这么说你对他一定很熟悉了?”
日本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又让程伟业打了个哆嗦:“一般,只是一般而已。”
平田幸弘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现在,我将拜托你一件事。你立即到城里面去,让郑永立刻带着他的军队出来投降,不然……”
“联队长阁下,联队长阁下,我,我实在不敢啊!”
程伟业面色如土地说道:“他要是知道我还没有死,一定会杀了我的。联队长阁下,他连日本人都敢杀啊,不要说我这样的了。”
“那么,就是说你对帝国已经没有用了?”
平田幸弘正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挥了挥手说道:“来人,把他拖了下去,去喂我的狗!”
“饶命,饶命!”
“扑通”一声,程伟业跪倒在了地上:
“饶命,我,我或许有办法让郑永出来投降的!”
……
“东洋人……东洋人真的被打退了?”
“好像……好像是的?”
“你们还在猜什么啊,东洋人被打败了,东洋人真的被打败了啊!”
“真的?”
“真的!”
当胜利的喜讯传开,整个奉天都陷入到了疯狂的庆祝和欢呼之中,每个人都在奔走相告地互相传送着这个消息。
也许,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值得庆祝的胜利,但在东北军不战而逃,奉天城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这带给人心理上的刺激,却毫无无疑是巨大的。
“杀人者郑永”这个名字被再次渲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对于普通百姓来讲,他们并不知道奉天有多少的军事力量以及储备。
他们只看到奉天城当兵的大量跑出了城外,然后又看到1连开进了奉天。然后像变魔术一般,很快就有那么多的武器被分发到了士兵们的手上。
百姓总喜欢给一些看起来不平凡的事情,抹上一层神奇的色彩,于是一些荒诞的故事开始在奉天城内流传开来……
郑永却没有空去理会这些。
日军虽然暂时停止了进攻,但是他知道很快更激烈更残酷的战斗即将到来。
日本人有飞机,自己也有,可是飞行员在哪?
日本人有坦克,自己也有,可坦克手在哪?
日本人有火炮,自己一样有,可那可怜的几个炮手能起多大用场?
“人,我现在需要的是人!”
这是郑永在日军停止进攻后,在这一天里不断重复着的一句话:
“给我到奉天城里去找,我就不相信他们这些人全部跑光了!”
接到这个命令的2排长程宏可当真有些愁眉苦脸了,自己到哪去找?冲进澡堂子里?抓起一和正在洗澡的人,用枪顶在这人的头上,叫道:
“说,你会开飞机还是会开坦克?”
可自己叫苦有什么用,谁让人家是自己的上峰呢?
“报告,门外有几十名官兵要见您!”
勤务兵的官打断了郑永的思路,他皱了皱眉头:
“谁?谁在这个时候要见我?”
“是,就是方屿方中校和他手下的人。”
“哦。”
郑永点了点头,叫过勤务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便走了出去。
(道个歉,一会要和家里人那清明上坟什么的,马上要走,所以这章提前上传,今天还是两章,不过放心,蜘蛛一定会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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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电报
才一走到门口,就看到方屿正带着手下的兄弟,和自己的卫兵拔枪对峙。
从第一次见到方屿开始,郑永就知道这个人迟早会惹出点什么事来,只是没有想到日军才刚停止攻击,他就跳了出来。
“方屿,拿着枪想做什么?”郑永阴冷着脸问道。
“想做什么?”方屿一丝没有把枪放下来的意思:“老子想告诉你,这里是奉天,不是你个屁娃娃吆五吆六的地方,你得知道在这谁说了算!你还真别借赵参座的名头,拿枪毙来吓唬我。老子当年当胡子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脑袋别在卵裆里玩命的!”
他的粗话让他手下人一阵哄笑。这时周围已经陆续围上了一群士兵和百姓,都在看着郑永将会如何处理。
方屿摆明了这是想给郑永一个杀威棒,打掉郑永的威风。
621团团长和方屿在7旅里显得有些特殊。7旅大多数军官,大都是从东北讲武堂,保定军官学校,陆军大学等等专门军事院校毕业,甚至还有不少是由日本步兵专门学校、士官学校,以及英、美、法各国军事学校毕业回国的。
不过621团团长和他手下的几个营长,却是胡子出身,只因打仗勇敢,不怕死,被上峰送到东北讲武堂象征性的学习了一下,便都被委以了重任。因此这些人在7旅中素来都骄狂无礼。依仗着旅长对他们的信任,也从来没有人当真管过他们。
其实说实在的,郑永心里还真没有怎么怪他们。
一枪不发就退出了东北,换成任何一个军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这一些作战勇敢不怕死的军人们,心里谁不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
打仗的时候这气自然会憋着,可这仗打完了,便就在那想着得找个地方出了,7旅中资历最浅的郑永自然成为了他们的发泄对象。
方屿不会管郑永是什么团座,什么全权负责奉天军事防卫的,胡子出身的他,就一门心思想着要在莫名其妙爬到自己头上的郑永身上出上一口气。
这事要换到平时,那也就算了,说不定自己还会请兄弟们喝上两盅交给朋友,可现在不行,现在,是国难的非常时期……
“老子今天就是来给你枪毙的,来啊,有本事来啊!”
见郑永一声不响,方屿愈发地嚣张起,挥动着枪挑衅地说道。
“下了他们的枪,抓起来!”
忽然,郑永一声暴喝。
还未等方屿反应过来,十几枝枪口已经对准了这些闹事的官兵。
“来啊,开枪啊,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不然老子不会放过你!”方屿却一点害怕的意思也都没有,还在那大吼大叫着说道。
“电报!”
正在这时,张忠华忽然急匆匆走了过来,将一份电报交到了郑永手里。
郑永略略瞄了一眼,冷笑了下,将译好的电报送到了方屿的眼前,方屿只看了几眼,脸色忽然大变起来,郑永笑了一下,忽然厉声说道:
“念,给我念出来!”
见方屿嗫嚅着不出声,郑永冷笑着说道:“你不念,我帮你念!”
“南京国民政府并蒋总司令、张副总司令电:兹委任赵镇藩为奉天城防司令,第7旅少将旅长。委任郑永为奉天城防副司令,第7旅上校参谋长兼620团团长。一应奉天抵抗大计,皆由赵、郑二人决断为宜。
南京国民政府,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日。”
这份临时炮制出来的所谓“电报”,当中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电报在普通民众和一般的军官眼里,还是个希罕物,在这种时刻突然来了份政府,总司令和副总司令的联名电报,起到的震撼作用,还是相当之有效果的!
本来喧闹的声音很快安静了下来,现在的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城防副司令”,可是正经的有政府任命的“上校”了。
方屿一下焉在了那里,前有赵镇藩的话,后有国民政府的正式任命,看来这小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飞黄腾达了。
“我说过,非常时期,闹事者,不服从军令者,违抗长官命令者,杀无赦!”
郑永的眼睛从面前的人身上一一扫过,他慢慢地说道:
“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了。中校方屿,屡次带头闹事,杀!至于你们……”
他看着方屿身后那些面露怯色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方屿已经大声说道:
“长官,郑上校,这都是我惹的事,我方屿好汉做事好汉当,要杀杀我一个,不干弟兄们,长官,我方屿求你了!”
“你是条好汉子,可惜……”
郑永的话里充满了惋惜,他心里真的想就这么放过了方屿,让他去和日本人玩命,但军法和感情之间,在这样的非常国难时期,他永远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推出去,执行,枪决!”
当郑永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后,方屿并没有挣扎,他只是大声说道:
“弟兄们,弟兄们,别学我这样子,这么没出息地死去,咱要死就死在战场上,好歹也能捞个烈士啊。弟兄们,帮着我多杀几个东洋人啊!”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郑永咬了咬嘴唇,对着剩下的士兵说道:
“你们的长官已经替你们死了,记得他说的话,当兵的死就死在战场上,别像个窝囊废一样,和东洋人拼命死了,你们全都是国民革命军的烈士!”
第五十九章 坦克手
那份“电报”的真伪,赵镇藩、荣臻和臧式毅这些人心中自然是雪亮雪亮,可谁也没有捅破。一来郑永指挥的部队,真真切切地打退了日本人;二来他现在手里掌握着部队!
这小子实在胆大包天,居然一个中校说杀就杀,真不知道等见到副总司令后他是怎么死的。
郑永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人心里的想法,虽然打退了日军20联队的进攻,但奉天的局势却愈发地严峻起来。
三路日军已于昨日完成了与29联队的汇合,奉天的南、北、东三面都已被日军堵死,而朝鲜方面过来的日军之先锋部队,也已于今日抵达奉天城下。
除了奉天之外,想来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正常走向进行,长春这些地方一定已经被倭寇占领了吧?那么就是说现在的奉天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
最让郑永头疼的是兵力上的严重不足,空有如此多的武器弹药、飞机坦克却只能看着没法用。
“郑上校,我组织了一批人,有一百来人的样子,这当中有的过去干过警察,有的身强力壮,咱也知根知底,你看着能不能用。”
说这话的是黄显声,对这人郑永还是相当尊敬的。抗日的第一枪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应该是由他打响的。
“多谢了,黄处长,我正为这事发愁呢。”郑永也没有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正在派人在奉天征兵,可这兵能怔来,也不能马上用上。这一百来号的人,虽然不多,不过也终究解了一些燃眉之急。”
黄显声笑了一下:“都是为了守住奉天,咱谁也别和谁客气。要说起来也是咱们自己不争气,几十万的军队,真和东洋人好好干一仗的话,我就不信还能输了。你这上校虽然是自己封的,可你是真打东洋人,咱愿意跟着你一起干!”
郑永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自己这自封的“上校”,可当真瞒不过这些人。
自从自己当上了“上校”以来,他手下的军队也一下扩编到了几个“营”:
620团1营营长司徒大刀,2营营长程宏,3营营长陶平,特务营营长欧阳平,学生营营长铁定国……
可这些营加在一起真正能有多少人,只怕说出去了,会让人笑掉大牙……
“副司令长官,学生营领取武器完毕,请副司令长官训话!”
这时铁定国带着他的学生营来到郑永面前,像模像样的给郑永敬了个礼,身子站得笔直地说道。
他身后站着的,就是500学生队组成的队伍。这些十八、九岁的学生们,一点也不像自己手下的那些老兵油子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其实想想自己也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要不是被传送到了这个时代,自己应该还没有从军校里毕业吧……
“我没有什么好训的。”郑永看着这些洋溢着青春的学生兵们,说道:
“只一点,倭奴打到咱们家门口了,咱不打,咱的家就没了,要想保住这个家,就得打,狠狠地给我往死里打,完毕!”
学生兵们有些发愣,以前长官训话总是一大套一大套的,这位长官倒好,就这么几句就完了?
可他说得没错,强盗都到家门口了,要保住家的办法只有一个,打!
“长官,咱们东北军有那么多军队,东洋人有多少?可为什么都不打?副总司令在哪,他为什么不下命令还击?”
听到一个学生兵的问话,郑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会说道:
“那是副总司令的事,我没有权利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我在一天,奉天就一定会打,一直打到最后一个人为止!”
当那些学生兵离开后,程宏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本是负责去寻找没有来得及撤离奉天的飞行员和坦克手的,不过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怕这任务没有完成。
果然,一来到郑永面前,程宏就抓着脑袋无奈地说道:
“团座,会开飞机的还在找,坦克……会开坦克的实在找不到,我……我就把这几个人带来了?”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报告,他们都是司机,我寻思着开车子和开坦克也差不多!”
郑永差点喷血,开轿车的来开坦克?按照这个理论再找几个厨子去开飞机?
“回去,回去,全部都给我回去!”
郑永恼怒地挥着手说道。
“长官,我有话说。”
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去,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模样清秀,还架着一副眼睛。郑永没什么心情,稍显不耐烦地说道:
“说,有什么话快说!”
“我叫刘晓龙,东北大学毕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幸得会开汽车,因此就做了这份职业,让长官见笑了。”
不想这年轻人却不紧不慢地介绍起了自己,正听得郑永大为光火的时候,刘晓龙又说道: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物……”说到这他似乎忘记了后面的话,略有些尴尬:
“我的表兄倒是东北军中的坦克手,他曾与我讲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若是长官信得过的话,不如由我和他们一起前去看看,或许,或许能弄出个究竟来也未可知。”
郑永半分也不相信他的鬼话,可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想了会这才无奈地挥挥手让程宏带着他们下去去所谓的“研究”坦克。
第六十章 要挟
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日下午,奉天。
这一天将注定成为郑永生命中和“9.18”一样难以忘记的一天。
“团座,日本人派来了代表,要求见你!”
正当郑永草草用过了中饭,想要巡视城防的时候,司徒天瑞忽然匆匆走了过来。
“日本人的代表要见我?”
郑永愣了一下,心里摸不透日本人的企图,稍稍考虑了下,就让司徒天瑞把日本人的代表带到自己这里。
“长官阁下,我是大日本帝国第2师团第2旅团29联队的少佐光谷持平,我受平田联队长的委托前来见您!”
“我是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第7旅参谋长郑永,说吧,有什么事。”
“参谋长阁下,平田联队长对于您在狭山嘴子以及奉天所表现出来的武勇,深为钦佩,像您这样的军人,无论在大日本帝国,还是在中国军队都是值得尊敬的。”
这一通赞美没有让郑永感觉到哪怕一丝的愉快,日本人不可能为了夸奖自己特意派来个代表,他不耐烦地说道:
“说吧,平田派你来有什么事,”
光谷持平正了正身子:“参谋长阁下,平田联队长认为,尽管您和您的部下英勇善战,表现出了军人的气节,但是,战争应该结束了。我可以告诉您,营口、长春、凤凰城都已经落到了大日本帝国的手里,现在,奉天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
郑永平静的在那听着,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但一经得到了证实,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悲哀和失落。
见中国军官没有说话,光谷持平继续说道:
“阁下,现在我军主力正在陆续向奉天压来,朝鲜军前锋39混成旅团嘉村达次郎少将也即将到达奉天。平田联队长认为,奉天已经是断然无法守住的了,为了两国军人和奉天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因此,平田联队长建议您出城……”
“哦,向你们投降是吧?”郑永淡淡地说道。
“不,不是投降,是合作。”光谷持平赶紧说道:“平田联队长钦佩您的勇武,他愿意和您成为相互合作的朋友,并会绝对保证您和您部下的安全!”
“然后再给我们安个什么皇协军的帽子?”郑永并不清楚这时候有没有皇协军这一叫法,他笑了一下说道:
“平田也说过了,军人要有军人的气节。我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平田联队长,我奉天只有断头的军人,没有投降的懦夫!”
“阁下,我敬重您的为人,但是……”光谷持平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他只略略迟疑了一下:“难道您不为您的家人考虑下吗?”
家人?
郑永怔在了那。
“九一八事变”前后,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和日本人干上一仗,每日都在军中度过,至于郑家,他已经派人给大奶奶送去了信,让他们尽快避一避,难道大奶奶没有听自己的?终究还是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
光谷持平脸上露出了微笑:
“阁下,请您放心,您的家人现在正在平田联队长那作客,做为平田联队长钦佩的军人,您的家人目前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但是如果您执意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的话……”
“我日你个东洋鬼!”
一边的司徒大刀再也忍耐不住,他本就是个暴躁脾气,这时听了日本人的话,哪里还忍耐得住,一边反手抽出大刀,一边大声吼道:
“他妈的有本事战场上见分晓,你抓团座的家里人算什么本事!”
郑永的手也伸到了腰间的枪上,但只这一下,他很快制止住了自己的冲动,也拦下了司徒天瑞的大刀:
“我的家人在哪?”
“我说过了,他们现在很安全,阁下可以到城门口去看一看。”
“来人,那两挺机枪给老子在城门口架起来!”还没有等郑永下令,司徒天瑞已经直着嗓门喊了起来,他自己先端着一挺机枪架到了城门口。
郑永看到了,他看到了大奶奶,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看到了郑家的下人,看到了郑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那,除了那个胡冰以外。
“大少爷,大少爷!”
“大少爷,大少爷救我们啊!”
被日本人刺刀押着的郑家人,他们见到城门打开了,他们知道他们的大少爷一定在看着他们,顿时纷乱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响了起来。
“我,要见郑家当家的大奶奶,让她一个人来!”
强行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愤怒,郑永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好的,阁下,我这就把您的要求带给联队长阁下。”
“司徒大刀,再调两挺机枪上来!”
当光谷持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离开后,郑永血红着双眼说道:
“等候我的命令,日本人一旦借此进攻,开火!”
司徒大刀愣在了那:“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家人?是的,家人!
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几乎已经把郑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对自己母亲刻薄的大奶奶,无助而可怜的“母亲”,忠心耿耿的胡冰,还有一直刻意栽培着自己的“舅舅”魏含之……
“只能大奶奶一个人来,如果有日本人跟着,开火!”
郑永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把奉天拱手让给日本人的!各部进入战斗准备,随时,随时准备开火!”
第六十一章 大奶奶
“哭什么,别让东洋人看咱老郑家的笑话!”
看着哭哭啼啼的家人,大奶奶威严地说道。自从老爷去了之后,大奶奶就成了郑家的当家人,他一说,果然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叫喊哭泣。
“当兵的,既然我们家大少爷让我去了,那我就得去一趟,说不定我能劝他出出城的。”大奶奶清了清嗓子,说道。
“阁下,万一她去了不回来怎么办?”光谷持平不无担忧地问道。.
“不,不会的。”平田幸弘正摇了摇头:“这就是郑永聪明的地方,这个女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所以郑永才让她进城,而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留在了这里。就算老太太去了不回来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她是可以去的。”
说着,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老太太,我可以放你去奉天,你要好好地劝劝你的儿子,让他不要再和大日本帝国抵抗了,只要他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全家的安全!”
等翻译把话说完,大奶奶微笑了下,什么也没有说。
“大,大奶奶,你千万别让恒渊出来啊……”
正当大奶奶想进城的时候,郑魏氏拉了拉大奶奶的衣襟,有些胆怯地说道:“我,我听人说这样要被人骂的,恒渊……”
大奶奶又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向奉天走了过去……
……
“母亲,儿子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看到大奶奶到了自己面前,郑永吩咐立刻关闭城门,又恭恭敬敬地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这个当家的。”
大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责,说道:
“你让人带信给我们,可我想着吧,不至于打仗会打到咱这来吧,这不……”
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那些当兵的,大奶奶的眼里有了几分欣慰:
“恒渊,你在那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个女人家,没多少见识,可我就觉得吧,当兵的那就得打仗,是不?当兵的不打仗,难不成让老百姓去打?是这理不,恒渊?”
见郑永用力点了点头,大奶奶擦了擦眼泪:
“以前人都说东洋人多坏,可咱也没有见过,这次算是亲眼见到了。东洋人呼啦啦的就冲到了屯子里,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脱裤子啊。畜生,这都是畜生,畜生啊!”
周围死一般的沉寂,大奶奶又疑惑地问道:
“可我觉得奇怪,东洋人都打到咱家门口了,咱的队伍呢?少帅为什么不派兵打啊?以前大帅在的时候,咱没遭过这祸害啊!”
郑永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奶奶说,告诉大奶奶,东北军一枪未发就跑了吗?他不敢说,不忍说,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咱知道咱女人家不能问队伍里的事,咱不问了,不问了。咱相信少帅不会扔下我们的,没准什么时候,没准什么时候他就回来了……”
忽然有了一些低低的抽泣声,司徒大刀猛然蹲了下来,拳头重重地砸到了泥土里。这当的什么鸟兵啊,这打的什么鸟仗啊,丢人真是丢到家了!
郑家所在的屯子已经遭到了洗劫,那其它地方呢?
也许这个时候,自己的家人正倒在东洋人的屠刀下,自家的女人正在被那些畜生蹂躏,自己将来还有什么脸回去啊。
“儿啊,我知道你叫我来,是要想办法救我们,可别救了,东洋人看得紧,别为了这又送上兄弟们的姓名。”大奶奶微笑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来见你吗?”
郑永迷茫地摇了摇头,大奶奶从怀里摸出了张纸条,塞到了郑永的手里:
“当初,我和老爷在上海的时候,老爷给了一个才认识的落魄的人一百块大洋,那人非要写下了这张借条,说将来有朝一日发达了,一定要重重回报老爷!”
郑永忽然想到了郑魏氏曾经给自己说过的那件事,问郑老爷借钱的究竟是谁?
这时又听大奶奶说道:
“老爷是个良善之人,从来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不指望着那人还钱,顶多就是把这借条留下来做了个念想。不想啊,这人后来还真就发达了……”
郑永疑惑着打开了借条,才看了一眼面色顿时大变,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都哆嗦起来:
“是,是他,是他问咱家借的钱?”
大奶奶点了点头:“这两年我就算在山沟沟里也尽天听到这人的名字,听说还把大帅打败了,现在这东西就交给你了,要真守不住奉天了,就去见这人。咱不图这人给咱什么回报,就能保护好你,保这你这咱郑家的命根子,我就算在阴曹地府也谢谢他了!”
“大奶奶,你……”
听到大奶奶话里忽然露出了不详,郑永大惊失色。
大奶奶笑了一下:“儿啊,东洋人都是畜生,我得想办法保住郑家的名声,郑家还有那么多的女人呢,不能被那些畜生糟蹋了……”
她看了一眼郑永和他周围的士兵,笑容一点也没有减少:
“孩子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大奶奶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咱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就一点,东洋人都欺负到咱家里了,当兵的再不打仗那还不如我们这些娘们了!”
郑永一直对这尖酸刻薄的大奶奶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可是在这一刻,他却忽然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母亲,你,你再让我好好的想想办法。”
“你到现在还不肯叫我一声娘吗?”大奶奶叹了口气:“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啊。”
第六十二章 真正的中国人
大奶奶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她微微叹息了声:
“儿啊,别忘记了,带着东洋人找到咱家的人叫程伟业。”
程伟业?
郑永忽然觉得这名字好熟悉,但一时间却又忘记曾在哪听过。
“这人我见过,以前替你那个舅舅来过咱家几次。”大奶奶看着儿子说道:
“我亲眼看到了,是他带着东洋人来到咱家的。我这人心眼小,容不得别人对不住我。记得,一定要杀了这个人替咱们郑家报仇!”
程伟业!
郑永终于想起这个人上谁了,秀才,那个自己里到这个时代第一个遇到的人秀才。自己曾经在法务处的档案上查到了秀才的名字。
自己一直以为秀才和胡子已经死了,但没有想到他还活着,而且还投靠了日本人。
郑永忽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旅顺刺杀义贺信的时候,老冯那么隐蔽的情报站,居然也会被日本人侦破。
程伟业,都是每个人都以为已经杀身成仁的程伟业泄的密!
大奶奶并没有注意到郑永脸上的异常,她轻轻笑了笑:“儿啊,还记得你问我借了三千大洋吗?”
郑永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大奶奶又笑了下,指了指他身边那些士兵的腰里:
“儿啊,我听说这东西叫手,手啥来着,听说爆炸起来就和小炮似的,一炸能炸死一大片,能给我几个不?就当折抵了三千大洋成不?”
顺着大奶奶手指的方向,郑永勃然色变,大奶奶说的是士兵们身上带着的仿德制木柄手榴弹。
“大奶奶!”
司徒大刀已经第一个吼了起来:“不成啊!不成啊!你留在这,我司徒大刀带着兄弟们冲出去,就算死也要把团座的家人救出来!”
“救不出的,傻孩子。东洋人可不会那么傻看着你去救人的。”大奶奶微笑着走到了司徒大刀的身边,她像是在对司徒大刀说,又像是在对所有的人说:
“傻孩子,你愿意看着自己的妈被东洋人侮辱吗?愿意看着自己的姐被东洋人扒光衣服羞辱吗?我们老郑家啊,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对了,这,这东西你们得教我怎么用……”
大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士兵们腰间的手榴弹,她的动作轻柔而沉稳,不知为什么,士兵们竟然就这样,一边流着泪,一边任由着大奶奶解下了手榴弹。
“母亲,我来帮你。”
忽然,郑永慢慢走到了大奶奶身边,大奶奶微笑着解开了外衣,郑永的双手哆嗦着,他必须要靠着大奶奶的帮助,才能把三枚手榴弹固定在大奶奶的身上。
一根线从三枚手榴弹的引信中穿过,郑永帮大奶奶穿好了外衣:
“只要一拉……”
“儿啊,我去啦,好好地活着,娘不指望你当多大的官,娘就盼望着咱老郑家不能绝了后,什么时候你也有了儿子了,记得带到娘的坟前来给娘看看。”
城门被重新打开了,大奶奶微笑着转过了身,一步步,一步向城门走了过去。
“大奶奶,您走好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欧阳平,忽然张开了嘶哑的嗓子喊道。
“大奶奶,您走好啊!”
所有的士兵们,跟着欧阳平一起喊着。
“娘,娘啊,不孝的儿子郑永给您磕头了,娘!”
“扑通”一声,郑永跪倒在了地上,他的头重重撞击到了地面,沉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声,又是一声……
大奶奶回过了头,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这一声“娘”,让大奶奶的笑容看起来是如此的灿烂……
……
“兵老爷,我家郑永说了,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平田幸弘正完全没有明白大奶奶话里的意思,他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郑永是个孝子,我很期盼能够见到他。”
大奶奶笑了笑,用左手拉住了郑永的亲生母亲郑魏氏的手:
“恒渊他娘,知道吗,恒渊刚才也叫了我声娘,我这心里啊,别提有多乐和了,他娘啊,这些年我对不住你啊,我这人心眼小,就是见不得老爷讨小的。”
郑魏氏有些受宠若惊,才想说话,忽然发现大奶奶右手捏成个拳头,一直捂在胸前,再仔细看大奶奶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郑魏氏很快明白了什么,她也微笑着说道:
“大奶奶,您是一家之主,我不敢怪您。恒渊是我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儿子。可惜他这一声娘叫得有些晚了。”
“妹子,下辈子你就是我的妹子。”
大奶奶说着重新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你们,都过来。”
等郑家的人都聚到了大奶奶身边,大奶奶板着脸说道:“我郑家家规,忠、孝、礼、仪、廉、耻,这六个字老爷生前无时无刻不敢忘记……”
“他们,在说什么?”
平田幸弘正好奇的问道。
翻译赶紧说道:“那个老太太正在给他们说郑家的家规,要不要把他们分开来?”
“不用,不用,有趣的中国人。”
平田幸弘正的情绪显然非常的好:
“他们的大少爷就快要投降了,老太太居然还说什么家规,支那人……”
“轰”的一声爆炸响起……
……
平田幸弘正应该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人,中国人中有懦夫,有汉奸,但这只是一小撮的败类而已,当民族危亡来到的时候: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就是真正的中国人!
第六十三章 敢死队
城外的那一声爆炸声,清晰地传进了奉天城中,当将士们的眼光投到郑永身上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郑永居然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全体就位,日本人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
“完了,他本来就是个疯子,现在更加疯了!”
看着郑永的背影,欧阳平连连摇着头:“疯子,他现在绝对已经变成了疯子。天知道,他下面还有什么更疯狂的动作。”
…….
“我要重新夺回北大营!”
郑永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重新夺回北大营?郑团长,你想要做什么?”
看了一眼说话的臧式毅,郑永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要重新夺回北大营!”
荣臻大声说道:“郑团长,你的勇气可嘉,但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敌人,那是日本人最精锐的部队,能够守住奉天就不错了,难道你还想打败日本人?”
一向站在郑永一方的赵镇藩也皱起了眉头:
“恒渊,我知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越在这个时候,头脑就越是要冷静下来,我们的力量过于薄弱……”
“除了士兵少些,我们的力量并不薄弱!”
似乎任何人的话都影响不了郑永的决心,他铁青着脸说道:
“你们看,北大营离奉天不过数里之遥,乃为奉天门户所在。我们失去了这里,日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奉天增兵,以我们现在的人手,迟早有一天都会城破。
还有一点,正是今天我家里的遭遇提醒了我。日本已对我东三省开始全面的侵略战争,我东三省会产生大量的难民,会遭到和我家里一样的遭遇。他们去哪?回到关内,还是忍受日本人对他们的折磨和羞辱?奉天,奉天将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我想这个时候奉天已经是东三省唯一在继续坚持抵抗的城市了,我要把奉天变成东三省百姓的庇护所!
各位,大量难民的涌入,会产生很多问题,比如食物方面的,但同时,也一样会有积极的方面。我们可以从中挑选身强体壮的青壮年,训练他们,武装他们,组建军队,和那些东洋人坚决的打到底。
所以,必须要夺回北大营,为那些即将到来的难民打开一条生的道路!
是的,生的道路,活命的道路,继续抵抗的道路,也许这些难民中,有各位的家人,各位的亲朋好友,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悲剧重演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赵镇藩才说道:
“你的意思我想我懂了,但是,你有多大的把握……”
“如果我奉天军民上下一心,精诚团结,我就有十分的把握。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的人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畏首缩尾,任何人都没有把握。但我一样会去打,因为我一直都牢牢地记得十个字。”郑永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字地说道:
“毋宁站着死,决不跪着生!”
当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依旧无法让那些人信服,他也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外面他的部下早已在那等候着他,司徒天瑞、程宏、陶平、欧阳平、铁定国,林卫东……他们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一句话也没有说。
“多少人?”还是郑永自己先打破了这个沉默。
“二百零一人!”陶平大声回答道。
“二百零一人,去打日本人的一个联队。”郑永淡淡地笑了一下。
敢死队!
二百零一条汉子组成的敢死队!
平田幸弘正不会想到,处在被动防御中的中国军人,有胆量,有勇气在这样的局面下发起反击!
甚至连奉天城里的守军,也想不到他们的军事长官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反击的命令!
“就连你们都想不到的事情,日本人更加不会想到。”
这是在大奶奶殉国后,郑永第一时间对部下们说的话。
也许从大奶奶离开奉天城门的那一瞬间,郑永心里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作战计划。
敢死队,他需要一支敢死队去打通连接北大营和奉天的生命要道!
“一营营长司徒天瑞加入敢死队!”
“二营营长程宏加入敢死队!”
“三营营长陶平加入敢死队!”
“学生营营长铁定国加入敢死队!”
……
一个接着一个的声音响起,几乎一连老底子全部的军官都发出了这样的呐喊,除了特务营的营长欧阳平。
陶平瞟了欧阳平一眼,略略带着几分讥讽说道:“欧阳,您老在奉天城内可要好好保重啊!”
欧阳平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是啊,我是得好好保重。要都敢死了,万一东洋人破城,那些奉天城内的物资怎么办?留给东洋人吗?”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是啊,奉天城内的那些物资。
庞大的军火储备,飞机、坦克、火炮……
“欧阳平、程宏留守奉天,负责城防以及物资库。布置zha药,万一出现任何意外,全部炸毁!”郑永说着又转向了一起来到这的张忠华和罗鱼勐:
“组织特别行动队,由你们两人负责,监视住臧式毅和熙洽那些人,只要他们这些人出现任何不轨企图,杀无赦!”
“我,将亲自担任敢死队队长!”郑永慢慢地说道:
“我将带着你们去重新夺回北大营,若我退后一步,无论长官兵士,皆可对我开枪,今夜八时,敢死队全体出击!”
第六十四章 民族不自由,士兵毋宁死!
“定国兄,第二梯队就拜托给你了!”
“放心吧,一旦你们夺回了北大营,学生营将会迅速增援上来,接管阵地。”铁定国点了点头:“只是,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时1931年9月20日夜7时。
日间大奶奶壮烈殉国后,平田幸弘正似乎看到了奉天城内军民抵抗到底的决心,再加上城内那可怕的火力,让平田幸弘正暂时丧失了继续进攻的勇气。
但是,这样的宁静并不会持续很久。
种种迹象表明,日军对奉天的增援即将到来,尤其是朝鲜日本军方面嘉村达次郎的39混成旅团最迟将于明日下午抵达,这将使奉天面临更加严峻的压力。
二百名敢死队员已经列队完毕。除步枪、机枪外,包括机枪手在内每人腰间一枝盒子炮,充足的弹药之外,再加上人手五枚德制木柄手榴弹或者英式菠萝型米尔斯式手榴弹。
全队33挺机枪,十个掷弹筒,唯一让郑永稍稍有些遗憾的,是士兵们缺少像司徒天瑞那样有把从不离身的大刀。
不过火力已经够凶猛的了,对面日军29联队人数上虽然占据优势,但在武器配备上和自己的部队相比却远远落在下风。
由于事出匆忙,在保密工作方面做得并不是很好,奉天城内的老百姓们很快知道了敢死队即将出征的消息,大批的老百姓纷纷向敢死队集结的方向而来。
老百姓们并不知道敢死队这次出征前途未卜,他们只为奉天能有这样的军队而感到自豪。
9月18日东洋人开始进攻,9月20日自己的军队就展开了反攻。在老百姓看来有了这样的军队就算把东洋人全部赶出去也未必就是梦想了。
“我将和你们一起出征!”周围一片静悄悄的,郑永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夺回北大营是我们唯一的目标。远的,给我用机枪扫,用手榴弹轰,近的,给我用刺刀挑,用枪托砸!记得,我们,不要俘虏,一个俘虏也不要!”
“是,不要俘虏!一个俘虏也不要!”
敢死队员们响亮而坚定的回答,让郑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手向后挥了一下:“把箱子抬上来!”
一口箱子被抬了上来,当箱子盖打开的时候,里面放着的是满满一箱子的大洋。
“有后退者,杀!怯阵懦弱者,杀!动摇军心者,杀!第一个冲进北大营的,官升一级,赏大洋一千!阵亡者,抚恤大洋五百!敢死队的,每人先发大洋十块!”
随着郑永杀气腾腾的声音,大洋被发到了敢死队员的手里,
陶平看了看周里的大洋,忽然笑了笑,用力将大洋向天空一抛,“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陶平又笑了一下,说道:
“团座,弟兄们命都不要了,还要大洋做什么。要是兄弟们没死,你再把大洋发给弟兄们,让弟兄们好好的去堂子里乐和几天!”
好像下了命令一般,敢死队员们一起把高高扬起,漫天的大洋纷纷落到了地上,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下一片白花花的……
“弟兄们,姑娘有,姑娘有啊!”
这一声声音响起,说话的这个人奉天人就没有不认识的,他是城内最大堂子“醉烟楼”的老板包仁太。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姑娘,看这架势,包仁太几乎把整个醉烟楼的姑娘全都拉出来了。
“兄弟们,老少爷们啊!”包仁太来到正中,团团作了个揖说道:
“这里没人不认识我老包的,老包老包,老鸨一个。我老包平日里坏事没少做,逼良为娼,强买强卖,我知道我老包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个人!”
郑永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听老包说了下去:
“我老包的儿子也在咱奉军里,工兵第11营的,可这天杀的东洋人开始打仗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一枪未打就跑了,他连自己的老子都保护不了,还扛的哪门子枪啊……”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指了指身后的姑娘:
“儿子没用,老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次兄弟们要出征了,要和东洋人去玩命了,我老包把堂子里的姑娘全带来了,从现在开始,醉烟楼只对打东洋人的弟兄们开放。
弟兄们,你们就放心地去吧,我让姑娘们都洗干净了等着你们,等你们杀完了东洋人回来陪你们上chuang啊!”
“包老板,我郑永在这谢过你了!倒酒!”
一只只酒碗被送到了敢死队员的手里,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酒倒满了酒碗,郑永端起了酒碗:
“不抵抗,是长官的耻辱;不战斗,是士兵的耻辱;让东洋人在咱们家里横行霸道,是咱们整个东北军的耻辱。现在,是洗刷这个耻辱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里飘荡,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郑永一口喝干了酒碗里的酒,然后重重地将空碗砸到了地上。郑永的声音伴随着瓷片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民族不自由,士兵毋宁死!”
“民族不自由,士兵毋宁死!”
一碗碗的酒落到了士兵们的肚子里,一声声的声音随着不断砸到地上的酒碗而响起的碎裂声从这些敢死队员的嘴里大声传出。
“敢死队,出击!”
随着这声声音,百姓们让开了一条道路,他们默默地举着手里的火把为这些民族自由和尊严而出击的士兵们送行。
1931年9月20日,第一声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奉天第7旅敢死队:
出击!
第六十五章 夺回北大营(上)
夜色苍茫,黑得让人有些害怕。
日军29联队和他们的联队长平田幸弘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孤城的奉天,会有一支两百人的敢死队正在悄悄地向他们逼近。
已经能够看清日本人的军营了,关东军的军纪还是比较严厉的,尽管在认为占尽了优势,奉天早晚都会落到自己手里的情况下,应该派的岗哨,依然还在严密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原本准备偷袭的计划已经变得非常困难,郑永向后挥了挥手:
“掷弹手!”
十个掷弹手悄悄地从后面爬了过来。
除了站岗的哨兵,整个日军军营都处在了酣睡之中,郑永忽然大吼了一声:
“干他娘的!”
掷弹筒同时发出了“轰”的巨响。
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好像地动山摇一般,巨大的爆炸声刺破了夜空。
日军军营前的简陋工事瞬间就被炸垮,哨兵倒在了血泊之中。军营里顷刻间乱成一团,唧唧哇哇的日本话,夹杂着军官的叱骂,顿时充斥在了整个军营之中。
“机枪手!”
33挺机枪“哒哒”地响了起来,几十个枪口喷吐着愤怒的火舌,如一条条火舌一般席卷向奔突着的日本士兵。
“手榴弹!”
在机枪的掩护下,趁着日军军营乱成一团的时候,敢死队员冲上十几步,无数的手榴弹如同冰雹一样飞舞而出,爆炸声再一次响起,此起彼伏,轰隆隆的声音,交杂着机枪的“突突”之声,如同在战场上奏响了一首最美的,最瑰丽的乐章。
机枪、手榴弹、掷弹筒相互发出巨大的轰鸣,交织而成的火力疯狂地打击着日军。毫无征兆的突然袭击,让整个日军军营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士兵在枪弹中竞相奔跑,在手榴弹和掷弹筒的轰鸣中狼狈躲藏。有的只穿着一条裤衩,拎着枪,还没有来得及反击,已经倒在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声中。
“夺回北大营!前进!民族不自由,士兵毋宁死!”
“夺回北大营,前进!”
“民族不自由,士兵毋宁死!”
一个接着一个的中国士兵发出了这样的喊声。
这是一个民族最强的呐喊,这是一个民族反击的号角!
机枪就如同永远不会停息一般,疯狂地把弹雨泼向对面的敌人。
在呐喊声中,在机枪声中,在爆炸声中,两百零一名敢死队员,爆发出让山河为之震动的吼声,如刺刀,如闪电一般冲出。
……
“八噶,不可能,不可能!”
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让平田幸弘正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暴跳如雷:“支那军队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攻击!”
“的确是真的,联队长阁下!”
光谷持平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支那军队正在进攻,正在进攻!请联队长阁下赶快想办法!”
“打退他们,打退他们,支那军队是不堪一击的!”
平田幸弘正挥舞着双臂疯狂地叫道:“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不可能败给他们,打退他们,不,是杀光这些支那人!”
光谷持平总算比他的上司头脑要清醒得多:
“阁下,支那军队的火力实在过于疯狂,几十挺机枪在那毫不顾惜子弹的乱射,手榴弹、掷弹筒的疯狂程度简直到了无法思议的地步。我们的士兵武器弹药严重欠缺,士兵们平均每人只有几发子弹。阁下,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能够挡住支那军队!”
部下的话总算让平田幸弘正的脑袋清醒了些:
“撤退,暂时撤退,天亮后请求支援,重新组织力量,再把,再把北大营抢回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底气,为什么会这样?就连平田幸弘正自己也都说不清楚。
中国人,中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们中有程伟业这样贪生怕死的败类,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出卖;他们中也有大奶奶这样的,面对死亡的时候甚至没有哪怕一丝的犹豫。
他们几十万的军队都放弃了抵抗,一枪未发就狼狈逃离了阵地;但就在日本以为大获全胜的时候,偏偏就有这么一支小小的军队宁死也要战斗到底。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了,光谷持平已经着手布置撤退。平田幸弘正随手拿起了指挥刀,离开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外面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能听枪声和爆炸声,到处都能看到日本士兵在那王明地奔逃着。
这才多少时间,难道才得到的地方又要交给中国军队了吗?
平田幸弘正不甘心,他一点也不甘心。他总是认为日本的军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队,支那人的士兵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但事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远处,能够看到中国士兵在那勇猛的拼杀着,一挺挺的机枪,一颗颗的手榴弹,无情地剥夺着日本士兵的生命,甚至,平田幸弘正无比惊讶地发现:
在中国士兵的枪口下,竟然没有一个活口!
疯了,这些士兵都疯了!这和平田幸弘正所认识的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这些中国士兵,就如同受伤的猛虎一样,无情残忍地撕裂自己部下的胸膛,他们似乎正在那进行着一场残酷的报复。
为什么会这样,会什么在短短的时间内会发生这么重大变化?
就在平田幸弘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暴吼在他身边响起,炸得平田幸弘正耳生疼:
“平田!”
第六十六章 夺回北大营 (下)
“平田!”
这一声怒吼让平田幸弘正吓了一跳,两名中国军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上来。这时候日本军营里早乱成了一团,平田幸弘正身边只得三名士兵保护,他紧紧攥住了指挥刀:
“八噶!”
来的正是敢死队队长郑永和三营长陶平。
从突袭开始之后,敢死队以小组为单位各自突进,军营里乱成一团,不管是敢死队员,还是日本人都混杂在了一起,队伍早被冲散。
郑永冲进军营内部,枪打弹掷,也不知杀死了多少鬼子,正好遇到陶平,两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路拼杀过来,却看到一个日本军官从军营里出来。
借着火光看到这日本人挂着大佐的军衔,郑永心里一怔,试探着叫了声“平田”。
果然,那日本人的样子证实了郑永的猜测。
天要把仇人送到自己的面前!或者是大奶奶,郑家死难的人,被平田幸弘正屠杀的中国百姓,在天显灵了,现在仇人就在前面!
郑永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那把刺刀上,那把刻着“日月昭昭,天佑中华”的刺刀上!
枪炮声和爆炸声似乎让这把神奇的刺刀感受到了什么,郑永的手心竟然隐隐地感觉到它不停地在那跳跃着。
“你的仇人,给你!”陶平裂嘴笑了一下。
“杀!”
郑永的吼声让三个护卫着平田的日本士兵冲了上来,挑开一个日本士兵的武器,郑永手里的刺刀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胸口。
伴随着日本人的惨呼,郑永拔出刺刀,边上那个日本士兵已经冲到身边,郑永反手一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到了日本兵的脑袋上,那日本兵吭也未吭便倒在了地上。
间不容发之间,陶平也杀了他面前的对手。
只短短的一眨眼功夫,自己的三名士兵已经倒在了两个中国人的手下。平田幸弘正发现自己握着指挥刀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记得,我叫郑永,杀人者郑永!”
郑永知道对方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说了,而且他也笑了一下。
“八噶!”
骂声中平田幸弘正便如一只疯狗一般冲了上来。
“轰”
爆炸声里,是陶平扔出了两颗手榴弹,炸倒了几个企图过来救援自己联队长的日本士兵。
郑永一连避过了平田幸弘正气势汹汹的几刀,并没有急着反击。
他的拼杀格斗技术,当初在自己的那个时代的军校之中也属于佼佼者,眼见平田幸弘正几刀劈过之后气势已衰,绕过平田最后一刀,闪到平田身后,一枪托重重砸在平田背后,平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就在他准备回身的时候,忽然感到背心里一阵彻骨的疼痛……
“记得,我叫郑永,杀人者郑永!”
那个中国人冷冰冰的话再次在平田幸弘正的耳边响起。然后,平田幸弘正能够感觉到背心里的那把刺刀拔起,接着又刺下,再拔起,再刺下……
平田幸弘正倒在血泊里不停抽动着,一时还没有气绝。
他完全无法想像,奉天城就在不远的地方,自己眼看就可以带领着自己的联队,取得帝国军人最大的骄傲,可是,自己却偏偏死在了奉天城下。
看着血泊里蠕动着的身体,郑永擦了有下溅在脸上的血迹。
娘,儿子给你报仇了,您在天上看见了吗?你们的仇人儿子帮你们杀了!
平田幸弘正大佐,日本关东军第2师团第2旅团29联队联队长,“9.18事变”奉命带着他的联队夺取奉天。
但他却没有能够实现他的梦想,他死在了奉天,死在了“杀人者郑永”的刺刀之下。
那把穿越了时空的刺刀,第一次在这个时代饮到了鲜血,而且是一个日军大佐的鲜血。月色的照耀下,它似乎变得更加充满了灵性,变得更加的雪亮锋利……
随着平田幸弘正的身死,以及在他死前撤退的命令,日军开始从北大营撤退。
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日晚九时三十分,在东北军不战而退,失去了北大营仅仅两天之后,这座奉天的门户重新回到了第7旅中国军人的手里。
一百六十三名日本士兵在这次突袭中阵亡,没有活口,一个日本人的活口也没有。
“我们,不要俘虏,一个俘虏也不要!”
这是他们的团座下达的死命令,不要俘虏,一个俘虏也不要!
敢死队阵亡三十七人,伤十九人。
心疼,郑永只有用心疼两字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这二百名敢死队员,都是一连的老底子了,能打仗,肯拼命,纵然有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一个个都像老兵油子,可一旦当真正需要他们献身的时候,他们中却没有一个犹豫的。
7旅本就是东北军中的最精锐之师,若是人人都像这些敢死队员一般拼命,东北的局势又何尝会变成现在这样?
9时35分,随着信号的发出,铁定国指挥得第二梯队学生营赶到北大营。
一个半小时的厮杀声,让奉天城内的军民一直揪心到了现在,直到北大营信号的发出,才让奉天城内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围困着奉天城东、北两个方向的日军,也同样听到了北大营的枪声和爆炸声,但他们却根本无法支援。
一旦他们有这种企图,奉天城内严密监视着日本人动向的士兵,很快会用密集的弹雨让他们尸横遍野……
“定国兄,北大营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学生营誓死守卫,绝不会再让北大营出现第二个九月十八日!”
第六十七章 叛徒
几乎大半个奉天的百姓都在那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
三十七名死难者的尸体,就永远留在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北大营。陪伴着那些年轻的学生营的士兵们,固守着奉天城的北大门!
敢死队员们似乎都显得非常平静,面对百姓的欢呼和喝彩,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地方。
战斗并没有结束,远远还没有结束,更加惨烈的搏杀,也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最后出现在奉天人眼里的,是一具日本人的尸体,百姓们有些迷惑,做什么要把一个东洋人肮脏的尸体带到奉天城里来?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委,这具尸体是日军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正的尸体,顿时百姓们的激情和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
完全不顾士兵们的阻挡,奉天城的百姓们一拥而上,拖拽着平田幸弘正的尸体,用砖头砸着,用口水吐着,一直到那具尸体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其实平田幸弘正早就应该预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当他踏入中国的第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便已经从那一天注定了……
……
“团座,好像出了点问题。”
当回到自己的指挥部,还没有来得及喘上口气,罗鱼勐已经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见到郑永便脸色阴沉地说道:
“张忠华不见了!”
“什么?”
“张忠华不见了!”一直喜欢笑一直闹的罗鱼勐,表情这时显得特别的严肃:“敢死队才一出城,张忠华就失踪了,并且,并且他还带走了大量的机密文件……”
重新夺回北大营的喜悦心情,迅速被这消息冲散得无影无踪。
张忠华这个人也算是郑永的老相识了,从第一次合作,去北京迎接张学良的时候,这人给郑永的感觉就是虽然年轻,但却稳重,轻易不发表自己的看法,整天难得见他一笑,像足了一个年轻的魏含之。
而魏含之本人对他也是相当信任的,甚至曾经当着法务处的亲信说过,将来如果有人能接替自己位置的话,那么非张忠华莫属。
这次留守奉天,以张忠华来掌握奉天潜伏内线特务,已经足以表明了魏含之对他的信任。
这人掌握着法务处,乃至奉天城防务力量的大量核心资料,一旦出现任何郑永不想见到的事情,对奉天城的防务造成的影响将会非常严重。
“找,立刻命令程宏,还有你,带着人全城给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永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团座,在西南面城墙方向发现了两具尸体,经过确认,都是负责保护张忠华安全的法务处行动组成员。我们还在城墙那发现了攀爬的工具,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张忠华已经立刻奉天城了……”
程宏的报告让郑永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罗鱼勐小心地说道:
“也许,也许他只是害怕而逃跑了吧……”
“他逃跑需要带走那么多核心资料吗?”郑永长长出了一口气,反而坐了下来:“我想他现在应该正带着资料在日本人那请功了。”
“团座,现在应该怎么办?”
郑永几乎连想也未想:
“张忠华之所以从西南方向逃跑,就是因为我们在那的力量最为薄弱。如果,不,他现在一定已经去了日本人那,日本军方很快会知道我们在奉天的全部布防情况……”
这一事件来得太出人意外了,郑永喘了口气:
“立刻命令黄显声的警察部队调往西南方向,加强那的防御,同时,立即通知铁定国,北大营仅有学生兵五百人,日军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北大营。让铁定国死守住!”
在整个法务处,罗鱼勐和张忠华的感情也许是最好的了,他犹豫了会,终于还是咬着牙说道:
“哥,张忠华不能活着,必须要把他除掉!”
郑永点了点头,但要在日军的严密保护下除掉这个叛徒又谈何容易?在来一次旅顺刺杀义贺信的行动显然是在天方夜谭了。
“哥,我知道奉天有个人能做这事。”
总也改不过称呼的罗鱼勐显然看出了郑永的心思,上前一步说道:
“这人姓黎,三十岁整,祖上听说曾经闹过拳匪,因为在江湖上的辈分高,所以大家都叫尊称他为黎叔,真名字反倒没人知道了…....”
“这人我知道。”
程宏随后接过了话:
“听说这人身手好,讲义气,团座带着敢死队去夺回北大营的时候,他还专门派弟子来找过我,询问加入我们的可能性,来的人说黎叔的‘忠义堂’光在奉天就有弟子三百。可我当时考虑到他们身上的江湖习气,因为,也就没有敢贸然答应下来。”
郑永托着下巴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现在是奉天的非常时期,只要是真心和日本人打的,他都愿意用,不管对方什么出身。
不过像什么忠义堂之类的草莽英雄,一旦加入到了军队,还是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的。比如他们身上的江湖习气,比如他们能否严格遵守军纪,这些都是郑永不得不考虑的。
“暂时先把他们凉一凉。”
郑永沉思着说道:
“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们,将来有了机会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因为张忠华叛变带来的损失降低到最小,否则,我们就很被动了……”
第六十八章 关东军司令部
“平田联队长是个优秀的帝国军人,但没有想到却在支那……实在是让人可惜啊……”
本庄繁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他已经得到了29联队败阵,平田幸弘正联队长阵亡的消息:
“我军各部在整个东三省都进展神速,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东三省的几乎所有城市都能够落到帝国的手中,但是,奉天,还有一个奉天为什么就无法打下来?”
“情报部已经确认,在奉天指挥支那军队抵抗帝国的,正是那个在旅顺杀害了帝国军人义贺信的郑永。”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治说道:
“随着帝国军队的迅猛推进,奉天将很有可能成为一座孤城,相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但是让我们为难的,是并不知道在奉天有多少正规军,他们的抵抗决心有多强烈。”
本庄繁点了点头:
“参谋长阁下,对于这次的军事行动,国内并不知晓,现在土肥原君正在东京,向那些政客们汇报东北的情况,并竭力周旋其中,一旦军事上出现不利的情况,那我们就会非常被动了……”
“政客?那些政客完全不懂得什么是帝国的利益,他们只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考虑。”
三宅光治显得非常不屑,他摸了摸胡子,说道:
“司令官阁下,一个奉天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和占领全东北相比,奉天显得太微不足道了。相信这次的胜利,能给那些政客们一记狠狠的耳光!”
正在这时一个日本军官走了进来,在三宅光治的耳边说了几句,三宅光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司令官阁下,好消息。奉天法务处的重将张忠华向帝国投降!情报部没有一分钟的耽误,连夜审讯,现在奉天的详细布防情报张忠华已经全部招供!”
一向喜怒不流于行色的本庄繁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兴奋。
从张忠华招供的情报上来看,奉天的守军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人,这其中还包括了警察、学生兵和临时征召的平民。
最让本庄繁感兴趣,或者是垂涎三尺的是奉天城内庞大得让人瞪目结舌的武器储备。
虽然早就知道张作霖在死前已经积攒下了丰厚的家底,但本庄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奉天的装备居然足够武装几个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狭山嘴子到奉天,郑永一支小小的部队居然能拥有如此强大恐怖的火力。
“防守北大营的是学生,都是一些学生!”
本庄繁显得略略有些兴奋,他在地图上看了好久:
“必须要把北大营重新夺回来,否则我们将无法合围奉天,那些支那人也会源源不断的跑向奉天去的。如果张,张什么的情报不错的话,五百学生兵是无法阻止帝国军队的!”
“但是他们毕竟还拥有强大的火力。”三宅光治提醒道:
“东三省兵工厂在战前的生产能力已经达到了日产步枪130枝,枪弹41万发,全年出轻机枪300梃,重机枪50梃。再加上几年前张作霖向帝国购买的位于海参崴的那个军火库,支那人可以毫无顾忌的将子弹打向帝国军人,这点请司令官阁下考虑!”
“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本庄繁来回走动了两步:
“就在两个小时次前,我已经再次致电朝鲜军方面的林铣十郎将军,恳请他立即加快步伐。39混成旅团很快就能达到奉天,那里有了他们的协助就会变得好办得多。”
本庄繁忽然在地图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调动飞机八架,铁甲车两列,给我狠狠地炸北大营。支那人空有飞机,但却没有飞行员。我要看看那些支那的学生兵,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崩溃!”
“是的,一切遵照司令官阁下的意思!”三宅光治顿了一下又说道:
“但是,根据张忠华的交代,支那人已经在奉天抓捕我们那些留在那的帝国侨民,万一郑永用他们来威胁,阁下,您看是不是该有些动作……”
本庄繁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刻毒:
“为了帝国的胜利,为了东三省能够全部纳入帝国的版图,我们的人民做出些牺牲在我看来也是值得的。”
三宅光治不由轻轻叹息了声。
他有些稍稍为司令官担心,奉天的进展不顺,让原本没有考虑到的事情,现在却有可能发生,万一,要是让国内的那些政客们知道了……
……
日本关东军情报二部,刑讯室。
满身血肉模糊的张忠华被从刑具上放了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投降了日本人,却会遭到这样可怕的待遇。
“张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你了。”
负责审讯他的河本大作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这样做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要知道您是不是真心的与大日本帝国合作,您提供的情报是不是准确的……”
“我要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投降啊,我这不是自找苦吃?”
张忠华惨笑了下,周身的疼痛让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啦,张先生,您提供的情报是非常准确的。”河本大作同情地看着他说道:“我们会立即把你送往陆军医院治疗,等到您的伤好后,我们会委以你重任的。”
张忠华牵住嘴好像在那笑了一下:
“河本大佐先生,请您一定要多派人保护我的安全,这次我出卖了郑永,以他的性格来说,他,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第六十九章 申马通电
“向全国发出通电!”
看着自己的那些部下们,郑永慢慢地说道: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制造柳条湖事件,对我东北全境发动侵略。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第7旅620团2营1连,于狭山嘴子于日寇激战,杀伤日寇无数,后后撤于奉天继续抵抗。
九月二十日夜,我奉天守军将士一心,官兵用命,对北大营进行反攻。并于九时三十分重新夺回北大营。此战共阵亡忠勇之将士三十七人。
此时奉天已成孤城,但我奉天军民矢志抵抗到底,纵使全城战至最后一人,亦绝不后缩半步。我奉天军民上下同心,于青天白日旗前宣誓:
不投降,不撤退!
时日本关东军第2师团,朝鲜日军之第39混成旅团,及朝鲜日军之主力,正向我步步压近,奉天军民决意血战到底,死守奉天!
抗击日寇,全民同心,决死一战!
我奉天军民拥护三民主义,拥护国民政府,拥护……”
郑永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
“拥护蒋总司令!”
部下们稍稍怔了一下,拥护蒋总司令,为什么没有提到张副总司令?
郑永微笑了下,继续说道:
“东北若失,国将不国。唤醒民众,一致对外!
中华民国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奉天城防司令赵镇藩,城防副司令郑永。申马。”
因这份电报发于九月二十一日,故又称“申马通电”!
“好了,都各自回去准备吧。日军很快就会发动新的进攻了。”郑永说完了这句话,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电报房。
“这可是摆明了咱们奉天拥护的是国民政府和蒋总司令了啊。”陶平皱着眉头说道:“万一将来副总司令回来的话……”
“少帅他回不来喽。”欧阳平冷笑着说道:“他要想回来只怕早回来了。你也不看看咱们团座做的那些事情。官银总号里的大洋黄金现钞,被他郑大少爷一箱箱地扛了出来,咱们今天还不用说别的,光这一条,日后就够少帅杀他几次脑袋了!”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开始是正经的国民政府军了?不算是东北军了?”司徒大刀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欧阳平伸了个懒腰:
“国民政府军好啊,咱东北军不早就是国民革命军了?郑大少爷他聪明啊,背靠大树好乘凉。况且,咱今后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东北军的吗?”
“哎,好好的东北军,好好的东三省啊。”
陶平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摇着头离开了这里……
……
“团座,忠义堂黎叔求见!”
“哦,见!”
郑永淡淡“哦”了一声,这人终究还是来了。
“忠义堂黎旁谢参见团座大人!”
郑永一口差点喷了出来。
黎旁谢?黎螃蟹??
“请座,昨日听说你要加入我军队,协同守城,在下心里钦佩,本想着亲自登门拜访,不想你今天却先来了!”
“团座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在下首坐了下来,黎叔抱抱拳说道:
“郑团座铁血抗日,杀得东洋人半步动弹不得,昨日又亲率敢死队,一举收复北大营,我忠义堂上下无不为此欢呼,心甘情愿加入到团座麾下,为抗日略效犬马之劳。”
郑永点了点头:“黎……黎堂主高风亮节,郑永心里一样佩服。只是这军队不比平常,吃饭行军作战皆有规矩,不知道黎堂主和手下的兄弟们能否忍受?”
“郑团座也太小看我们兄弟们。”黎叔略略带着几分不悦说道:
“兄弟们都是真心跟着郑团座和东洋人干,死不不怕,何况受点规矩?若是有人真受不了,该关关,该杀杀,黎某人不敢有半分怨言。”
郑永笑笑,问了下忠义堂的情况。原来忠义堂有弟子千人,在奉天的有三百一十二人。平日里闲暇无事,都以习武来强健体魄。
这三百来人一旦训练好了,倒的确是一支力量。
“郑团座莫非过去也在江湖上呆过?”和郑永商议了会整编事宜,黎叔试探着问道。见郑永摇了摇头,黎叔面上表情大是觉得奇怪,说道:
“这就怪了,既然没有在江湖上呆过,那青麻坎的三麻子为何胆子大到发出绿林追杀令,四处追杀团座?”
郑永摇了摇头,三麻子发出的绿林追杀令之事他早听说过了,难道现在在拍武侠电影吗?
“我和他之间稍稍有些过节。”郑永微笑着说道。
“团座大人若是用得着我,尽管和黎某开口,要说黎某和三麻子还是有些交情的,当年还曾经救过他的命……”
“倒是有件事要请黎堂主帮忙。”
郑永压低声音,不慌不忙的对黎叔交代了任务,黎叔听了频频点头,等郑永说后,他一边用力拍着胸膛,一边顿足说道:
“既然团座信得过我,黎某人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把那张忠华的脑袋拿来。团座,这次我黎某人亲自出马,让天下人都知道当叛徒的下场!”
郑永嘉勉了他几句,其实说实在的他并不指望黎叔能够成功。
现在想必日本人正把张忠华当宝一样地保护着,想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刺杀叛徒成功未免有些不太现实了。
不过即便刺杀不成功,对于奉天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况且,郑永心里还另有个想法,借着黎叔出城刺杀的机会,好好整顿忠义堂的人马,分派到各队伍之中参与战斗,这绝对是对奉天城防力量的加强!
第七十章 学生
“报告,奉天学生新军招募完毕,请郑团座训话!”
随着徐炎的大声报告,几百名估计还不到二十岁的学生模样的人,闹嚷嚷的出现在了郑永面前。
要说这个徐炎虽然书生气十足,空有热情但却用不得其处,但在政治鼓动,征募新兵方面倒还是很有自己一套的。
本来奉天保卫战就已经最大程度调动起了奉天军民战斗到底的决心,尤其是学生们本来就年轻而充满了激情,视加入军队为保家卫国,报销国家的最好途径,再加上徐炎的鼓动,不过两天的时间,郑永倒也没有想到,居然被徐炎招募到了那么多人。
为和和铁定国的“学生营”区分开,郑永特意将这支同样由奉天学生们所组成的队伍取名为“学生新军”。
“学生新军一期共计招募六百二十三人,请郑团座训话!”
徐炎再次响亮的报告,让六百余学生们更是乱成了一团:
“团长,带着我们去打日本人啊!”
“司令,什么时候发给我们枪啊!”
“团座,咱们和小日本拼啦!”
乱哄哄的场面让郑永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边徐炎见了赶紧大声说道:
“安静,听团座的!”
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场面稍稍安静了些,郑永笑着摇了摇头:
“发给你们枪?带着你们去打日本人?我问你们,你们当中有谁会开枪?”
学生们一下安静了下来,是啊,他们中有谁摸过枪的?
“打仗不是儿戏,打仗是随时随地都要死人的。”郑永收住了笑容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热情,想打仗,想和日本人玩命,可光有热情和不怕死还远远不够。我曾经和带你们入伍的徐长官说过,想死可以,但必须要打死两个以上的日本人才可以死。”
见到学生们都在安静地看着自己,笑意重新回到了郑永的脸上:
“在我的部队里,先要学会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才能学着去拼命。就的性命都没了,还空谈什么保家卫国?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不是上战场,而是训练。训练怎么玩枪,训练怎么样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才是训练怎么样去杀人!”
有的学生们懂了,有的学生们还没有弄明白这位团长的意思。但郑永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明白的。
按照他的安排,这些学生新军将经过短暂的训练之后,由自己亲自掌握。
年轻人的热情,年轻人的冲动,年轻人对于国家的无限热爱,这些都将有可能使这支学生新军在战火中锤炼成一支铁军。
郑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今年也才刚刚二十一岁,居然开始将别人看成年轻人了……
“徐炎,募兵处已经正式成立了,你在这方面有些天分,就由你来负责这个募兵处吧,等两天我再给你调一批人手来,你的办公地点就暂时放在司令部吧。”
郑永的话让徐炎有些失望,他内心无限渴望着上战场,和日本人好好的干上一仗。
本来这次敢死队他也报名参加了,但偏偏团座让自己去招募新兵,现在又把自己调到了募兵处,自己心中的理想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可惜对方终究是自己的长官,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去做……
“郑团长,我们要见郑团长!”
正在这时一阵女人乱哄哄的声音传来,郑永抬头看了下,一大群女学生正向着这大声叫着,自己手下的卫兵竭力想要拦住她们,可对方毕竟是女人,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都让她们过来。”心里大是奇怪的郑永吩咐了声。
“你就是郑永郑团长?”
等到了面前,领头的一个眼睛大大的,长相秀美的女学生大声问道。
“不错,我就是郑永。”
郑永板起了脸,说道: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么闹腾成何体统?”
“郑团长,我们要向你抗议!”
谁想到这个女学生非但一点也不怕,反而还瞪大了眼睛说道。
“抗议?你一个学生向我抗议什么?”
郑永的好奇心一下被吊了起来。
那女学生显然是这些人的头,她上前一步说道:
“郑团长,徐长官招募学生兵,我们也愿意和男同学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可徐长官却不允许我们这么做,而且,他还说这是的命令!郑团长,请问你,是不是这样的?”
郑永狠狠瞪了徐炎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是我的命令。打仗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
“郑团长,你歧视女性!”不想这女学生很快打断了郑永的话:“女人也一样可以上战场,一样可以拿枪杀敌人,古代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
“好了,好了!”
一片附和着的唧唧喳喳声让郑永的头都快要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日本人是这些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可看她们这架势,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郑永指着带头的那个女学生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羽欣,东北大学的!”
“这样,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郑永难得的用商量的口气,对这个叫黄羽欣的说道:
“军队里现在想要安排你们实在有困难,我正在成立一个医疗队,不如你们先上那去帮忙?”
眼看黄羽欣还想争辩,郑永赶紧搬出了大道理:
“你看,现在战事日益紧张,伤员每天都在增加,医疗队每时每刻都在挽救着士兵的生命,你们这些做了等于也是在为奉天做贡献。,是不?
黄羽欣想了一小会,终于才勉强点了点头答应。
(今日四章,不过会稍晚点更新,先把第二章更新了,一会得去拿电脑。)
第七十一章 押来的飞行员
“找到了!找到了!”
才打发完那些学生,就看到2营长程宏一溜小跑过来兴奋地叫道。
“什么找到了?”
郑永瞪起了眼睛,相当不满地喝道。
大呼小叫的这哪里像个军人的样子?
“报告团座,您要找的飞行员找到了!”
程宏的话顿时让郑永眼睛睁得圆圆的,刚才的不满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几步冲到程宏面前,也完全没了半分团座的样子:
“人呢,在哪里?”
奉天有262架飞机,这是一支庞大的空中力量,但最让郑永无奈的,就是明明自己拥有飞机,但却没有会驾驶的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种最大的讽刺。
“正,正在押来。”
说这话的时候程宏有些口吃,见团座一脸的迷惑,赶紧说道:
“团座,我才知道有几个飞行员没有离开奉天,后来在一家堂子里找到了他们,他们一共六个人,正在,正在那和一群人为了个姑娘斗殴……”
郑永笑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飞行员,一个个金贵得和什么似的,人人都把他们当宝贝疙瘩看待。这样把他们养成了目空一切的个性,打架斗殴对他们来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还没有见到这几个飞行员,郑永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这些人不杀人放火,不当汉奸,他们想做什么都由着他们的性子,唯一的条件就是帮自己开着飞机上天。
“嘛呢,嘛呢,嘛呢!”
一个略显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就看到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押着六个衣衫凌乱的人过来,最前面的那人边走边嚷着:
“究竟想做嘛呢?人家好好的在堂子里找乐子,打一小架,抓人家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永忽然打了一个寒战,这是飞行员?这是大老爷们在说话?
那人被推到了郑永面前,一个人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梳着个分头,最醒目的,是在脖子上系了一条雪白的丝巾。
娘娘腔,这人绝对是个娘娘腔!
这是郑永对这人的第一反应,他正了正神色:
“姓名?官职”
那人看了郑永一眼,翘起兰花指,用食指撸了下头发,尖着嗓子说道:
“王毅恒,航空兵第一大队二中队一小队上尉队长。”
“你的长官在哪里?”
“哎哟,哪还有什么长官啊。”
郑永不问还好,一问惹得这个叫王毅恒的顿时一迭声的叫起苦来:
“咱这说得好听点叫飞行大队,可实际上本来就没多少人。那东洋人一打仗吧,得了,全跑光了。长官,你看,你看,就剩下我们哥几个了,要不怎么说我们命苦呢……”
“你们为什么不跑?”
郑永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说起话来当真是“风情万种”,一边说话,一边还不时的拿眼睛对郑永送上几个“秋波”。郑永倒有些好奇,这样的人去妓院里做什么?
“跑?往哪跑?”
王毅恒的神色有些暗淡:
“营口还是长春?那地方恐怕都是东洋人的了吧?咱们当初被大帅送去法国巴黎的毛兰纳航空学校,为的就是保卫咱们东北是不。可现在……”
郑永倒想不出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沉默了下说道:
“现在奉天需要你们,奉天有的是飞机,但可惜没有人开,如果……”
“不就是想让我们帮着你打东洋人嘛。”王毅恒撇了撇嘴:“不过有点小事你得帮我们处理了。”
这帮飞行员果然是“骄子”,还没怎么着呢,居然已经和长官讲起条件来了。
见郑永点了点头,王毅恒神秘兮兮地凑了上去,一阵香粉味直冲郑永鼻子而去:
“长官,这次兄弟们在堂子里的亏空可大了去了,欠姑娘们的胭脂钱到现在还没给。刚不和别人打了一架嘛,砸烂了些东西,我刚刚算了下,怎么着也得两百个大洋才能了解吧……”
现在他的这副嘴脸倒不像个娘娘腔了,倒像足了讨价还价的奸商……
……
这六个人的飞行水平究竟怎么样,郑永无从得知,不过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郑永也依然把他们当成了宝贝来看待。
在堂子里和他们打架的那一群人,郑永派人去查了一下,居然还有个是臧式毅的侄子。
其实斗殴的起因也非常简单,无非就是为了个姑娘在那争风吃醋,郑永估摸着这臧式毅的侄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不问青红皂白,抓起那群人就狠狠训斥了一番,还命令他们当面向那群飞行员道歉这才了结。
“得,来了六个爷。”
负责安置这些飞行员的程宏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人力、资源,一切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限度的满足他们的要求。
程宏可当真是遭了殃了,这六位爷脾气当真大得离谱,不仅要吃好住好,每天还非得弄点酒,一般的酒他们还不喝,非得喝正宗的法国葡萄酒不可。
“这些人很快就能发挥上大用场了。”
面对程宏的抱怨,郑永笑着告诉他的部下:
“有了空军的协助,咱们守住奉天的把握性将会大上许多了。忍着,不光是你得给我忍着,我也得惹着。到时候咱们让这六位爷连本带利的还给咱们!”
程宏瞪大了眼睛,合着面前的这位团座大人也是个生意人?
第七十二章 士兵和蛋糕
“开火!开火!”
机枪的枪口在跳跃着,一枚枚的手榴弹用力扔了出去,不断的爆炸引起的火光中,那一张张日本人丑陋的面孔愈发的清晰。
这已经是日本朝鲜军第39混成旅团的第3次冲锋了。
初上战场的学生营士兵们,从最初的兴奋、惊慌、害怕,到现在的适应,战场上的血与火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在学校里从来不会学到的东西。
当开枪打死第一个敌人的时候,他们惊恐,甚至有想呕吐的感觉,但是当打死第二个敌人之时,他们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是如此的平静、淡然。
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这是战争铁的法则。
那个眉毛很粗的学生兵,已经打死了三个日本兵,他每打死一个敌人,总有个特别的习惯,会握着枪欢呼几声,然后再稳稳的拉动枪栓,射出致命的子弹。
“叫什么名字?”
铁定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他不甘示弱的用手里的步枪,同样打死了有个日本人,问道。
“报告长官,学生队田云!”
一排子弹打到田云面前,将他压得抬不起头来,田云喃喃地咒骂了声,这才回答道。
“枪法不错,小子,这次你要能打死十个东洋人,我就提升你当排长!”
“瞧好了,营座,到时别说话不算数!”
田云兴奋地应了声,举枪瞄了瞄,枪响中又是一个日本士兵倒下。
“第四个了,长官!”
……
日本人暂时停止了攻击,阵地上一阵阵刺激的硫磺味和血腥味,让人闻了有股作呕的感觉。
铁定国点燃了枝烟,吸得猛了,让他大口咳嗽了几声。
“长官,喝口水吧。”
接过田云递来的水,铁定国喝了几口,干渴的嗓子变得舒服了不少:“小子,今天打得不错,干掉多少东洋人了?”
“还是四个,长官。”
田云悻悻地说道:“狗日的东洋人,打了一阵就退,不然没准就能凑够十个了。”
“打仗不能心急,只要能保得住性命,早晚能让你打死十个。”铁定国笑了一下,扔掉了烟屁股:“多大了?”
“回长官,明天就满十八了。”
“还没有十八岁啊。”铁定国轻轻叹息了声:“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田云,咱们再来个约定,只要你今天再能打死一个东洋人,我就帮你去奉天,和西洋人过生日一样,给你弄个蛋糕,上面还插上蜡烛,帮你好好地过次生日……”
“上面插上蜡烛?”
田云有些不太明白,蛋糕他吃过,特别好吃,可好好的蛋糕上非得插上蜡烛做什么?
想到蛋糕,他咽了一大口口水,说实在的,这玩意可比自己以前吃过的糕点要好吃,软软的,吃进嘴里满嘴的香味。
“再打死一个那算啥,可长官你可不带反悔的啊……”
“东洋人上来了,东洋人上来了!”
士兵们的叫声让田云如弹簧一般跃到了自己的阵地上,他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兴奋,甚至还有些对战斗的期待。
打死五个敌人就有蛋糕吃,打死十个敌人的话就能当上排长。
士兵们的想法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多么慷慨激昂的动员,一个简简单单的承诺就能够调动起他们所有的战斗热情!
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身边疯狂扫射着的机枪手,如果自己也是机枪手,那该多好?
也许是心中有些着急,一连几枪都放了空枪,这未免让田云变得焦躁起来。
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日军指挥官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那是一个日本人的曹长,田云再次变得兴奋起来。
再杀死一个东洋人,明天就能有蛋糕吃了,要杀死一个曹长,长官非得再奖励点自己什么。
可惜那个曹长的位置,不太利于自己击杀。田云看了看,直起了身子,半跪着端起了枪,身边不断飞溅起的泥土并没有影响到他,他稳稳地举起了枪。
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他看到那个日本曹长似乎叫了声,然后飞出老远,老远……
“五个,长官……”
田云大声叫了出来,但很快叫声凝固在他的嘴边,笑容凝结在他的脸上。
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身子。
田云晃了晃,又晃了晃,一头栽倒在了阵地上。
他的双眼变得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横放了过来,他能听到长官在那焦着的叫唤着自己的名字。
“五个了……长官……蛋糕……”
田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渐渐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竭力看着长官。
他能见到长官用力向自己点了点头,田云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长官不会骗自己的,他一定会把蛋糕送到自己的面前,可惜,自己再也吃不到了。
奇怪,为什么蛋糕上要插蜡烛呢?
这是田云最想弄明白的事情,他张了张嘴,但却发现自己话明明到了嘴边,但发出来的却是“荷荷”的声音。
这个疑问田云再也无法弄清了,他死了。
还差一天他就满十八岁了。
铁定国默默地放下了这个年轻人的尸体,然后默默地拿起了田云的枪。
“第六个,小兄弟。”
铁定国用田云的枪又杀死了一个东洋人,又默默地说道。
他一定要帮助田云完成杀死十个东洋人的心愿。
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二日,日本朝鲜军先锋第39混成旅团抵达北大营。是日,39混成旅团以优势兵力对北大营之学生营发起七次冲击。
但一直到天黑,在500学生兵的顽强防御之下,39混成旅团除了一地的日本士兵尸体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第七十三章 不投降,不撤退!
“知道吗,日本关东军发动‘9.18事变’?”
“这我哪能不知道,我还听说,东北军一枪未发就跑了?”
“可不是,窝囊啊!连我都替东北军脸红!”
“这算是什么军队,眼看着整个东三省都要丢了!”
“几十万军队啊,居然不抵抗?难道就这个看着东洋人占领了东北?”
“听说学校的学生们都罢课了,正在街上游行抗议呢。”
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议论,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愤怒、无奈和悲哀。
军人的职责是保卫自己的国家,保卫自己的领土,但现在这样的军队算是什么军队?武力拥蒋,武力调停,但真正需要他们为了国家展现自己武力的时候,他们去了哪里?
“号外!号外!奉天还在抵抗!奉天发出申马通电!”
忽然,报童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那一声声尖利的童声像重锤一样击到了每个人的心房之中:
“申马通电!申马通电!奉天还在抵抗!”
报纸几乎被一抢而空,那些没有买到报纸的,那些不识字的,迅速围拢到了手里有报纸的人身边,一迭声不停的催促着,让他们赶快念出报纸上的内容。
“……并于九时三十分重新夺回北大营。此战共阵亡忠勇之将士三十七人……我奉天军民上下同心,于青天白日旗前宣誓:
不投降,不撤退!
……奉天军民决意血战到底,死守奉天!
抗击日寇,全民同心,决死一战!
……
东北若失,国将不国。唤醒民众,一致对外!
中华民国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奉天城防司令赵镇藩,城防副司令郑永。申马。”
“还在打?”
“还在打……”
“真的还在打?”
“真的……真的还在打啊!奉天还在和东洋人血战!”
读报的那人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抓着报纸疯狂地挥动着,疯狂的叫嚷着:
“奉天还在打,东北还在打!不投降,不撤退!不投降,不撤退!血战到底,死守奉天!奉天真的还在打啊,老少爷们们啊,奉天还在咱们手里啊!”
那人叫得声音都已变得嘶哑,到了后来,竟然一把用报纸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投降,不撤退!奉天还在坚守!”
“抗击日寇,全民同心,决死一战!”
这一消息如风一样传遍了中国的各个城市。
“不投降,不撤退!”
这是奉天的宣誓,这是还在奉天苦战的军民用他们的鲜血和热情发出的铮铮誓言!
奉天、赵镇藩、郑永,这三个名字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了中国大地家喻户晓的三个名字。
赵镇藩,原东北边防军第7旅旅参谋长,但那个郑永是谁?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民众的力量永远是巨大的,郑永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迅速在民众的嘴里流传了开来。
黄坡孤身退敌,千里护送少帅;旅顺孤胆英雄,击毙日军军官义贺信;重重包围之下,巧身于旅顺脱险……
这一个个故事,都被包上了一层层传奇的色彩……
更加让人有些吃惊的,是郑永坚守狭山嘴子的战斗过程居然披露了出来。不过,这个过程和1连经历过的真实战斗却实在有着太大的区别。
在这个版本中,1连抵挡住了两千余名精锐日军的轮番冲锋,飞机、坦克、火炮,对着狭山嘴子狂轰烂炸,整个阵地都几乎被夷平了,但在郑永的指挥下,1连依旧整整抗击了日军一整天的时间,而后,才主动撤离了阵地……
而这也更加为郑永和他的1连增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
在北平、在天津、在上海。
学生、工人、市民罢课、罢工、罢市,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游行,声援在奉天血战着的军民,声援打响抗日第一枪的郑永以及他的士兵们。
“不投降,不撤退!全民同心,决死一战!”
这成为了游行队伍最响亮的口号。
几乎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加入声援的行列之中。从普通的工人、学生,到各所大学的教授,经商的商人们……
声援的电报如雪花般的飞向奉天,其后,《大公报》、《申报》,乃至于一贯为西洋人说话的《字林西报》都刊登了一篇署名为“百劫生”所写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里,“百劫生”以一个当事者的身份,详细介绍了郑永和所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写这篇文章的人显然是个知情者,文章甚至具体罗列出了郑永的身世,年龄等等。
不过还好郑永没有看到这篇文章,否则,只怕他自己也会感到难为情。
在这文章中“百劫生”用很巧妙的方式,把年轻的郑永描述成了一个对国家无限忠诚,为政府无限忠诚,对总司令无限忠诚的战争天才。
名为“孤城铁军”的这篇文章一经见报,很快再次引起了轰动。
文章里完全没有提到奉天城防司令赵镇藩,一切的功劳都归功到了年仅二十一岁的郑永身上。
一个如此年轻的军事“天才”,一个为国家赤胆忠心的军人,一个身上写满了传奇的青年,很快郑永的名字便成为了无数热血赤子的崇拜偶像。
至于写这篇文章的“百劫生”究竟是谁,反而没有人去关注了……
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郑永和他所苦苦死守着的奉天,成为了全国人民无时无刻都在牵肠挂肚着的中心所在!
第七十四章 总司令
“老魏啊,你这百劫生的名字用得好啊。”
***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
顾月明放下了手里的“大公报”:“百劫生,百劫生,百劫而后余生,有寓意,非常的有寓意啊。”
“山员兄见笑了。”
魏含之微微笑了一下:“此亦为恒渊造势尔。他在东北闯的祸实在太大了,我看汉卿早晚不会放过他的。我这当舅舅的,也只能提前为他做些准备了。”
顾月明点了点报纸:
“现在全国都在讨论恒渊,在民众的眼里,你的那位外甥已经成为了民族英雄,抗日先锋。就算谁真的想杀他,也不得不先考虑下老百姓们的想法啊……”
他意味深长的话,魏含之只是笑了一下。
其实现在魏含之非常的后悔,他早就预判到了日本人对东三省的野心,但却没有想到日本人这么快就动手了,更加没有料到的是东北军居然一枪不发就退出了东三省。
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说什么也得把郑永给一起带出来。
现在可倒好了,这个一根筋的外甥,一点也不考虑上面的意思,贸然和日本人作战,他难道真的就没有考虑后果,真的就不怕杀头吗?
不过随后发出的“申马通电”,很快让魏含之明白了郑永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永发出“申马通电”的意思,就是让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告知于全国,让民众知道,在东北还有一支军队正在那竭力奋战。
将来,就算政府想动郑永,也不得不考虑这么做带来的影响了……
魏含之在整份电报中,最为欣赏的就是那句“拥护蒋总司令”。
这孩子还来还真不是愣头青。这句话明摆着就是告诉全国民众,自己不服从的只是张学良不抵抗的命令而已,但绝不是反对国民政府和蒋总司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电报甚至在很隐蔽的为蒋总司令在东北问题上进行开脱……
“总司令看到了这份电报后,很生气,很不开心。”
顾月明盯着魏含之说道:“老魏,军人,首要的是要服从命令,恒渊做得有些冒失,有些冒失……还居然冒用国民政府的名义封了个什么司令,实在是该杀啊……”
魏含之知道他话里有话,静静的在那一句话也没有说。
果然,顾月明随后说道:
“不过,总司令还说了,郑永这个人毕竟年轻,有勇气,有血性,但在政治上却实在太过于肤浅了啊。所以,有些地方还是值得原谅的……”
魏含之一颗心终于稍稍放了些下来……
……
“这样的人该杀,该杀一百次头以谢政府!”
浓重的奉化口音在魏含之的耳朵边响起,他屏着呼吸,一声大气也不敢喘。
魏含之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月明说要见自己的人,竟然会是总司令。
“冲动、鲁莽,不懂政治,不懂大局,该杀,非杀不可!”
南京国民政府主席,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来回走动着,显得怒气冲冲不断骂着:
“他懂什么叫国际公约吗?他懂得什么叫不打即打吗?他不懂,一点也都不懂。光知道打仗,那样只能坏事!”
见对面站着的人一声不吭,蒋介石停下了脚步,阴冷的目光投向了他:
“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你的外甥。”
“总,总司令……”魏含之打了个寒战,竭力鼓足了勇气:“也许,也许是郑永他是受了下面人的蛊惑也说不定……”
“胡说,狡辩,这纯粹是为他开脱!”
蒋介石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外甥,就一味的为他说好话。没有人能蛊惑他做出这么大的事,一个人的意志,根本上决定了他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为什么,魏含之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沉默了一小会,蒋介石忽然放慢了语速:
“不过,虽然冲动鲁莽了些,但其作为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汉卿糊涂,日本人进攻东北,东北军为什么不打?为什么一枪不放跑进了关内?这是我国民政府之最大耻辱!”
“魏含之不敢揣摩上峰之心思。”
“你不是不敢揣摩,而是即便猜到了也不敢说。”蒋介石冷冷地说道,随即面色稍稍放缓了点:
“郑永有一点我还是很欣赏的,不管怎么样,他终究展现了我革命军人的血性和勇敢,他告诉了我们的国人,不是政府不敢打,而是有些地方军阀不愿意打!”
这话未免有些前后矛盾了,不过魏含之却似乎隐隐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做错的地方要骂,做对的地方就应该表扬。赏罚有序,这才是我革命军人之所为。”
“不知,不知总司令这次召见我有何训示?”魏含之大着胆子问道。
“你认为,奉天能不能守住?”蒋介石端起了杯子喝了水,问道。
“这一点,魏含之真的不知道了。”魏含之老老实实地说道:
“现在奉天的局势究竟怎么样了,究竟打成什么样了,我们实在一点消息也都没有。”
停顿了下,魏含之又说道:
“总司令,要不发封电报给郑永……”
“不必,暂时不必。”蒋介石若有所思地说道:
“先放一放,看一看,看一看这个胆大妄为的人能打成什么样子。”
魏含之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当初在奉天的时候无论形势紧张到什么程度,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会让他觉得如此的害怕和紧张。
第七十五章 学生兵的勇气
九月二十四日,北大营。
从日本朝鲜军39混成旅团发起攻击来,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近两百名朝鲜军的日本人倒在了北大营的阵地前,学生营的伤亡也超过了四十人。第一次走上战场的这些中国士兵,已经充分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最初的热情现在已经被冷静取代,没有人再会因为射杀了一个敌人而欢呼。
在每一次敌人败退后,他们会默默的吃上一些干粮,喝上一些水,偶尔会如老兵一样开上几段下流的玩笑,而这,在以前他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弹药凌乱地扔在一边,战斗间隙的士兵们没有人愿意多看上一眼。每一颗子弹,每一枚手榴弹,都意味着一条性命即将逝去,敌人的或者是自己的。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在出征前,郑永告诉他们的话。
活着才代表着一切,口号和热情救不了东北,也救不了国家,只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才能把日本人阻挡在奉天城外。
不远处放着一个蛋糕,好像奇迹一般,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攻击之下,蛋糕竟然依然保持着它的完整性,上面一层厚厚的奶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没有人愿意去碰一下,它属于一个叫田云的战士。
这个叫田云的,本是步兵科的优秀学员,他本来可以顺利的从学生队毕业,然后进入到东北讲武堂中,再接着顺利毕业,成为中尉、上尉……
可是他死了,死在了他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阵亡的四十二名学生营士兵,大多和田云一般的岁数。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还没有满十八岁。
奉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增派援兵的迹象,但学生营的士兵并没有怨言。
现在奉天城内什么都不缺少,最缺的就是士兵。
已经尽力在那招募新兵了,就在昨天从奉天传来了消息,郑永已经制定出了《奉天募兵条例》。
工厂的工人除了维持工厂必要的运转,其他的人已经被武装起来;学校里的学生们正编成了学生新军,在那加紧训练;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涌往募兵处……
时间,这一切需要的都是时间,否则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在战场上只可能成为炮灰。
二十三日,第一批难民通过北大营和奉天城之间那短短数里的生死线,涌向了奉天城,而这也让固守着北大营的学生兵感觉到了一丝欣慰和自豪。
最感到郁闷的恐怕是他们的营长铁定国了。
对面的39混成旅团目前的攻势并不凶猛,但他知道这是大战前的先兆。
日本人很有可能正在从朝鲜方面调集火炮等重武器,一旦被他们完成调度,北大营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炮火攻击。
奉天城内有如此多的飞机大炮坦克,但现在却如同废钢铁一样闲置在那里。什么时候自己的阵地上才能得到这些重武器的支持?
“全体就位,敌人攻击即将开始!”
放下了望远镜,铁定国操起了身边的枪大声叫道。
刚才还显得有些懒散漫不经心的士兵,如同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迅速进入到了自己的阵地,
枪声,在瞬间便如爆竹一般的响起。
手榴弹的威力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一排一排扔出去的手榴弹,在阵阵的轰鸣中成片成片的杀伤着日本人。配合着机枪的吼叫,对面冲锋的日本士兵正在蒙受着巨大的伤亡。
“长官,东洋人从右面上来了!”
士兵急促的报告,让正在指挥着战斗的铁定国大吃一惊。
右面正是铁定国最为担心的阵地,以500学生营守卫整个北大营,兵力上未免显得薄弱了些,因此主要的兵力都被集中在了正面防线。
而在有着地形优势的右面,只被安放了一挺机枪。
从二十二日战斗开始以来,右面一直没有受到日本人的攻击,学生兵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的战争经验相较于惨烈的战斗来说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两天的时间右面阵地都没有受到攻击,让负责防御监督右面之敌的学生兵产生了松懈。
当正面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竟然私自放弃了自己的阵地而转入到了正面阵地参与战斗。
没有来得及责怪这几名士兵,铁定国操起了一挺机枪厉声吼道:
“3连3排的,随我来!”
几十名日军已经冲上阵地。
铁定国一梭子扫去,一下子撩倒了几个。
日本人训练非常有素,他们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迅速向中国士兵接近。
很快,3排的士兵就和日本人绞杀在了一起。
北大营开战以来的第一场白刃战瞬间爆发。
铁定国倒转机枪,用枪托狠狠砸着冲来的日本士兵,没有人会来保护他们的营长,在这里已经没有长官和士兵之分。
这些学生兵在战场上表现出了不逊于老兵的勇敢,但相较于拼刺技术,初上战场的他们和对面的日本士兵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几个学生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日本人看来已经在这场白刃战中占到了上风。
“狗日的!”
忽然,一声声音响起。
铁定国看到的这一幕,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被三个日本人包围着的一名学生兵,在被刺倒前义无返顾的拉响了一颗手榴弹。
“狗日的!”
又是一声声音响起,这名慷慨就义的学生兵,就好像忽然敲醒了他的同伴们。又是一颗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
杀身取义,舍身成仁!
“报告伤亡,整修阵地。”
看着败退下去的日本人,铁定国疲惫地坐到了地上。
第七十六章 熟人
第一批难民进入了奉天,而随后对他们的安置也成为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老弱妇孺大多被妥善的安置到了临时住处,而那些身强体健的青壮年,则被动员加入到军队,或者工厂之中。
“长官!”
“团座!”
郑永一边点头应付着部下,一边推开了募兵处的门。里面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一个个都在那提着嗓门叫着什么。
这两天徐炎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短短的两天时间内,有近百名适龄百姓被送往了军队中。
不过人数还是显得太少了,显然徐炎还是没有明白奉天城和北大营兵力上的缺乏程度。
他对于士兵的挑选过于苛刻了,要求十八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上的才能够达到选拔士兵的标准。
在徐炎看来低于十八岁的,参加到残酷的战斗中对他们身心是一种摧残,大于三十五岁的,更加适合于到工厂之中。
而这未免让郑永有些不悦。
这都什么时候了,一旦守不住奉天,难道还能指望那些进城的日本人,不摧残那些十八岁以下的吗?
他这次来到募兵处正是要和他说一下这事,但募兵处繁忙的状况又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想在这等待一会可,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跃入了郑永的眼中。
“马炳善,马少爷?”
郑永吃惊地叫了声,不错,那人正是当初在马家窝棚差点把郑永抓起来的马炳善马少爷。不过现在的马少爷可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风采。
一个人看起来蓬头垢面的,穿得破破烂烂,一只鞋子上还有个大洞。要不是郑永的记性好,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他还真不敢相信就是马少爷。
马少爷愣了下,看着那个叫自己名字的军官,显然他已经完全记不起面前的军官是谁了,过了会小心翼翼地说道:
“长官,您是?”
郑永笑了一下:“马家窝棚,孙伯,春妮家的那个人……”
马炳善迷茫地看着郑永,过了好久这才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你是,你是那个受伤的人!”
看到这里人实在太多,郑永摆了摆手让募兵处的人继续工作,将马少爷带到了一边的偏房里。
才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见到马少爷眼光落在了一旁的水果上,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郑永让勤务兵给马少爷找了点吃的来,马少爷不不客气,一见到吃的没命的就往嘴里塞。
好容易等他吃好了,马少爷舒服的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我都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怎么弄成这样?”
郑永的问话让马少爷的眼眶一下红了起来:
“天杀的东洋人,天杀的东洋人!那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咱那就被枪声惊醒了,好多端着枪的东洋人冲了进来。他们见人就杀,见女人就奸啊……”
马少爷抹了下眼睛:
“一个当官的带兵冲进了我家,本来倒还客客气气的,可等我爹让小妈上茶水见客的时候,那个东洋人的军官一见到小妈,就,就,他就一把把小妈按倒在了地上,当着我们全家人的面就要做那畜生才做的事情…….”
马少爷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流着:
“我爹哀求着不要这样,可边上的东洋士兵,一枪就把我爹打倒在了地上。我叔急了,拿着菜刀就要和他们拼命,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就开始开枪了。
我三叔一看情况不对,死命的让我从后窗里跳了出去,我没用,我没用啊,我扔下了我爹,扔下我我叔,扔下了我马家全家就这么跑了啊!
我在后山躲了一天,晚上才敢偷偷的出来。我也不知道去哪,后来路上遇到了一伙和我一样的难民们,就一路来到了这。谁想到在这遇到了长官……”
他抬头看到了郑永的军装,知道这人是个大官,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长官,以前是我马炳善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可是请您无论如何收下我吧,我要为我爹报,为我马家全家报仇啊!”
“起来吧。”
郑永叹息了声,他和马少爷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恩怨,这位大少爷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的一次经历,也许能让他真正的变成一个人吧……
“对了,孙伯一家,还有春妮怎么样了?”郑永忽然问道。
说实在的,自从离开了马家窝棚之后,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到春妮,现在见到马少爷,想到了这一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愧疚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孙伯,孙伯和马大叔都死了。”
马少爷神色黯淡地说道:
“东洋人才一进村刚开始杀人的时候,孙伯就拿着一把短剑冲向了东洋人,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那不断地大叫着‘爷爷是袁宫保的人,北洋军里没有怕洋人的孬种’……
东洋人打倒了孙伯,后来,后来马大叔也和孙伯一样死了…….春妮,春妮我不知道,我想可能也不在了吧……
长官,我全家都死了,马家窝棚也毁了。以前我做尽了坏事,可我现在就想当兵,我要为我家和马家窝棚报仇!”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马少爷的话还是让郑永沉默在了那。
他抽出了一根烟,点燃后用力吸了两口,烟雾缭绕在室内,一片死静死静的,过了会,郑永掐灭了烟蒂狠狠地说道:
“留下吧,要真心想为你全家报仇,就和那些东洋畜生干了!”
第七十七章 最惨烈的八天(一):朝鲜军
“郑长官,郑长官!”
叫声让才离开募兵处的郑永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正是那个叫黄羽欣的女学生正带着几个同伴向自己小跑而来。
一见到这些女学生,郑永的头就有些大了。
说实话,郑永还是很有些大男人主义的,他始终反对女人介入到属于男人的战争中来。尤其是什么女特务,女英雄,他更认为是无稽之谈。
战争,只能是两个男人之间面对面的博弈,虽然日本人连人都称不上。
黄羽欣跑到郑永面前的时候,因为跑得急了,胸脯在那不断的起伏着。她喘了几口气才调整好了自己的语速:
“郑长官,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们女人?”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男女平等,女人能顶半边天,我怎么会看不起女人?”
一时顺口,连“女人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也被郑永从嘴里顺溜了出来。
“女人能顶半边天?”
黄羽欣显然也对这句话起了好奇,歪着头体味了会,说道:
“既然郑长官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医疗队的男人都发了枪,就我们没有发枪?”
郑永一时语塞。
为了确保在奉天城最危急的关头,每个人都能发挥上作用,郑永已于昨日下令,给医疗队等各非战斗单位分发武器,不过,这道命令仅仅限于男性士兵。
“武器不多,武器不多。”
郑永找了条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借口,随即又像是在那掩饰似地狡辩道:“我已经命令部下尽量收集武器了……”
“团座,紧急军情!”
正当黄羽欣还要大声责问的时候,司令部的传令兵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这一来算是为郑永解了围,也不和黄羽欣说声就急忙重新走回了司令部内……
“好大的官架子!”
几个医疗队的女兵不服气的嚷道。
黄羽欣轻轻叹息了声,这男人她能感觉到一点也不相信女人……
……
“紧急军情,日本朝鲜军林铣十郎指挥之主力即将抵达奉天!”
“今日上午,北大营上空出现日方之侦察机!”
“团座,看来这是朝鲜方面增援上来的飞机!”
一声声声音在郑永耳边响起,郑永的眉头深深皱在了一起。
林铣十郎,这位未来的日本内阁总理大臣,著名的“越境将军”终于还是来了。
在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向吉林进发后,林铣十郎接受了神田正种参谋增援关东军的主张,擅自将军队越境派往满洲。
关东军参谋片仓衷在《“满洲事变”机密政略日志》中写道:
“如果驻朝鲜日军不来增援,结局不过是重蹈昭和三年事变(爆炸张作霖事件)的覆辙而已,不设法将其牵扯进来,一片苦心很可能化为泡影。”
如果仅仅面对关东军,郑永有充分的信心将战争无限期的坚持下去,但日本朝鲜军的到来却让奉天的局势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时奉天城外的关东军,缺少飞机,缺少坦克,缺少火炮等重武器,兵力上也严重不足,虽然有日本朝鲜军39混成旅团的助阵,但郑永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奉天。
现在林铣十郎居然亲自出动了,郑永忽然反而笑了一下。
“团座,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郑永又笑了一下:
“打,来多少打多少!”
“打?”
“打!”郑永毫不迟疑地说道:
“既然我们做出了死守奉天的决定,‘申马通电’也已经发出,那我们就没有退路。日本关东军是打,日本朝鲜军来了也一样是打,我看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估计,林铣十郎的主力将最晚于明日到达,与日军关东军和39混成旅汇合,而后将先会对学生营坚守之北大营发起猛攻。
初步的断定是北、东两个方向的日军,会在北大营战斗打响之后,同时对奉天发起攻击,以牵扯住奉天方面无法对北大营发起增援。
“500人实在太少了,调司徒天瑞部一个连,陶平部一个连立即增援北大营。”
郑永抱着双臂看着地图,考虑了下,说道:
“现在我们必须要组织起一枝机动力量,在北大营最危急的时候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拉上去!”
但这样的机动力量到哪去找?
“这任务就交给我去做吧。”
随着这声声音的响起,众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赵镇藩。
奉天城防司令,第7旅代理旅长赵镇藩!
“这任务就交给我去做吧。”
赵镇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郑副司令长官负责奉天的防卫,增援北大营的任务将由我完成。”
自从进入奉天以来,虽然赵镇藩名义上为奉天城防司令,但整个奉天的防卫工作大权完全掌握在了郑永的手里。
在每次的军事会议上,赵镇藩基本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因此臧式毅这些人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背后说他不过是郑永的一个傀儡而已。
“郑永,安心做你该做的事情。”
赵镇藩微微笑了一下:“军人,总该为国家做点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北大营最需要增援力量的时候,我,奉天城防司令赵镇藩将亲自带着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
“赵长官,谢谢你!”
郑永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郑永,今天也郑重向你发誓,无论奉天打得多么惨烈,我郑永不投降,不撤退,我将和奉天军民一起与日寇血战到底!”
第七十八章 最惨烈的八天(二):娃娃兵
公元1931年,民国20年9月24日。
大量的日军集结在了北大营之外。
这些新增援上来的日军,穿着与39混成旅团一样的军装,装备上也较之关东军更为精良。
从23日开始,开始有侦察机在北大营上空盘旋,这也就意味着,日本朝鲜军方面主力已经增援上来。
北大营已经完全暴露在日军的攻击之下。
大战,在这一刻一触即发!
让铁定国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23日在朝鲜军抵达后,随即日军即进行了试探性的炮击。
炮击并不猛烈,两枚大正十四年式105mm加农炮专用榴弹落到了北大营的阵地上。
除了炸毁了一些表面工事,这两枚炮弹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日军的火炮力量已经就位。
下午1时,大规模的炮击开始了。
一枚枚加农炮、迫击炮的炮弹不断落到了北大营的阵地上,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火光,巨大的气浪一层层的掀起,泥土和石块不断的在士兵们的身边飞溅而起。
“卧倒,卧倒!”
铁定国的喊声不断的在士兵们的耳边响起,但在炮弹的爆炸声中,这声音却有很快被其淹没。
学生兵们显然对这样的炮击还不适应,他们有的人紧紧捂着耳朵趴在泥土里头也不敢抬,有的人慌乱的在阵地上企图找到躲避的地方,但往往还没能找到,一发炮弹过来,便将他们的身子高高地抛到了半空……
伤亡开始增加,但铁定国却并没有办法来解决士兵们对炮击的恐惧。
开枪、杀人,到炮击,这一切士兵们总得经过。有些士兵挺了过来,并且为此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当下一次再度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去应付。
但有的人却再也没有下次了,他们年轻而热情的生命永远长埋于此……
炮击忽然停止了,骤然间,战场上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害怕的安静。
“清点伤亡,全体就位!”
“全体就位,准备战斗!”
军官们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迅速打破了这份寂静。
士兵们从泥土中爬出,他们甚至来不及抖落身上的泥土,便急匆匆地拿着枪进入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头戴18式钢盔,穿着昭和5式浓绿色和茶褐色军服的日军士兵,密密麻麻的向北大营阵地涌了上来。
“开枪!开枪!”
北大营阵地上所有的机枪发出了“嗒嗒嗒”的声音。机枪手们尽情喷吐着火舌,似乎要把刚才在敌人炮火压制下的郁闷在此刻一吐而尽。
39混成旅团的旅团长嘉村达次郎少将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在过去的战斗中,39混成旅团已经吃够了中国军人机枪的苦头,他们密集的子弹,毫不节省的弹雨,让他的39混成旅团伤亡累累,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攻击。
在朝鲜军主力到达,火炮调运上来之后,他本以为这一通猛烈的炮火,已经摧跨了中国士兵继续战斗的决心,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一旦进攻重新开始,对面阵地上的火力却并没有见到分毫的减弱。
从得到的情报上来看,守卫着北大营阵地的不过是一群不满二十岁的娃娃兵而已。
可是为什么这些娃娃兵竟然有着这么大的战斗热情?
中国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当林铣十郎将军终于下定了出兵满洲的决心后,39混成旅团是第一个出兵的。
但是他很快就得到了关东军一路进展顺利,中国的东北军一枪未发就全线溃败的消息。
嘉村达次郎有些意兴阑珊,真是一次无聊的旅行,看来占领满洲的荣耀,就要被那些关东军的军官们所瓜分了。
可是就在嘉村达次郎认为这次战争将与自己无关的时候,他却忽然又得到了奉天城还在继续顽强抵抗的消息。
就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嘉村达次郎整个人瞬间便又变得极度亢奋起来。
当他催促着39混成旅团抵达奉天城之后,他很快便知道为什么关东军那么急切的需要得到自己的支持了。
中国军队的抵抗实在是太顽强了!
那些娃娃兵们以自己无比的坚韧和热情,死死坚守着北大营,他们打退了39混成旅团和关东军联合组织的一次又一次进攻,甚至嘉村达次郎都无法亲眼看到奉天城的模样。
曾经他离胜利是如此的接近,他的一个小队突进了中国人防御的阵地。
但是,可怕的噩梦发生了:
那些中国的娃娃兵们,竟然以自己的生命将这支日本人的部队赶出了阵地。
“支那人,支那人!”
放下了望远镜,嘉村达次郎不断地摇着头。
这次的进攻依旧没有取得什么突破,还是一如过去一般,除了增加伤亡以外,自己并没有看到任何夺取北大营的希望。
“命令炮火再猛烈一些,同时催促飞机轰炸!”
嘉村达次郎冷漠地说道:“给我炸平北大营,我就不信这些支那的娃娃兵,他们的神经是用钢铁铸成的!”
炮火更加猛烈疯狂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在战场上响起,似乎永远没有停息的时候。
忽然,炮声变得更加猛烈了起来,但嘉村达次郎却反而皱起了眉头,这炮声,这炮声,为什么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将军,我们遭到支那军队的炮火反击!”
部下焦躁的报告很快证实了嘉村达次郎的判断。
(和兄弟们说几句心理话,其实在写“刺刀1937”之前,就知道这种类型的书一直不很讨好,或许蜘蛛改写仙侠等等之类,成绩也已经超过这本了,不过蜘蛛还是写了,而且这种类型的会一直坚持写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圆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想。
看的人多要写,看的人少要写,哪怕只要一个人看,也依旧会写下去,蜘蛛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成绩还是让蜘蛛心里有些灰暗。呵呵,不为别的,只是当兄弟们自己人,发泄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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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最惨烈的八天(三):反击
九月二十四日,日本朝鲜军对北大营发起最猛烈攻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北、东两个方面的日军亦如同郑永所预料一般同时对奉天发起攻击,以牵制奉天无法对北大营进行有效增援。
最让郑永担心的不是北大营方向将遭遇到的压力,而是在那不断响起的炮声。
炮火压制,步兵进攻,再炮火压制,再炮兵进攻,虽然简单重复,但却是个很有效的办法。
新兵怕炮,郑永非常担心学生营的士兵们在日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下产生动摇。
正当郑永准备命令不多的炮兵为北大营提供炮火支援的时候,忽然见到几名军人推上了一门仿日式105毫米轻便榴弹炮。
“长官,炮手杨洲请求开炮支援北大营的兄弟们!”
指挥着的那名士兵见到郑永,敬了个礼大声说道。
郑永有些好奇,到奉天的时间也不短了,有限的炮手都被他组织了起来,偏偏这个叫什么杨洲的人倒还从来没有见过。
“允许!”
郑永点了点头,这门仿日式105毫米轻便榴弹炮,最大射程11000米,已经能够给予北大营一定的支持了。
并没有看到杨洲如何校准,只草草地调整了一下,杨洲的喉口便发出了一声大叫:
“开炮!”
“轰”的一声巨响。
从望远镜里郑永能清楚地看到:
那枚炮弹准确地落到了正在集结,准备再次冲锋的日军之中。
郑永回头看了一眼杨洲,发现他连头都没有抬,好像这枚炮弹命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过这样的人才?看来在奉天城和自己的部队中,这样隐藏不露的人还有大把大把存在。
杨洲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又和同伴抬起一颗炮弹,装填、简单的校对……
“以前在哪的?”郑永重新拿起了望远镜。
“炮队的。”杨洲闷声闷气的回答:“9.18之后,咱也觉得在部队里没有意思了,后来是兄弟伙又把我重新拉了回来,要不然……”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大炮的怒吼之中。
望远镜里,成队成队的日军,端着枪,凶狠的向北大营发起了新的冲锋。他们一层层,一叠叠,后面的士兵踏着前面同伴的士兵,悍不畏死的冒着北大营中国军人的枪火,疯狂而迅猛的企图接近中国人的阵地。
夹杂在他们中间的,是日本人的伍长、军曹、曹长,乃至准尉、少尉、中尉……
曹长和尉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唧唧哇哇的发出谁也听不懂的鬼叫,驱使着那些士兵发起更加猛烈和不要命的冲锋。
北大营阵地上的重机枪、轻机枪和步枪组织起了交叉火力,不断打击着步步逼近的日军。郑永甚至能够感觉到学生营的士兵们的怒骂和他们抵抗到底的决心。
不投降,不撤退!
这是坚守奉天城,坚守北大营的中国士兵唯一的原则!
一个个的日本士兵倒下,一个个的日本士兵接着冲了上来。
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人都已经打红了眼。
就好比两个正在博弈的拳手,无论谁只要稍稍露出胆怯,很快就会被对方打倒在地。
这也是郑永第一次见到铁定国的指挥。
这个一门心思想要升官的人,指挥军队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显示了他的勇气和决心。
在兵力完全处于下风的情况下,铁定国竟然在局部发起了反击!
完全能想像到这需要多么大的决死精神。
不光是在人数上,在拼刺的技术上学生营也落在下风,但就是在这样不利的局面下,铁定国还是亲自带着两个排冲出了掩体。
郑永读懂了铁定国的想法。
越是自己的劣势,就越要在这残酷的战争中千锤百炼,最终把劣势变成自己的优势。将学生营从此后打造成一枝无坚不摧的铁军!
哪怕,这支部队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但它的精神却能万古永存!
……
“杀!”
铁定国手里的机枪在“突突”的想着,一片日本士兵倒在了枪口下。
血迹将他的衣服染得通红,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殷红色。
他向边上看了看,和他一起冲出来的士兵们,正和他一样,在用手里的枪,用手榴弹,反击着这些狂妄的日军,杀伤着这些踏上中国领土的畜生们。
对于学生营的反击,日军显然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他们无法想像,如此处于劣势下的中国军人竟然还会对自己发起反冲锋。
两个日本兵冲了过来,已经来不及开枪了。
铁定国嘶吼着用机枪砸向了左面的日本兵,但那人闪了一下,并没有砸中。
右腿忽然传来一个巨疼,右面的日本士兵的刺刀已经扎进了铁定国的大腿里。
铁定国又是一声大吼,反手将机枪用力地向那日本人抡去。
这一次没有再落空,机枪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敌人的钢盔上。
那日本人惨呼一声便跌倒在了地上。
左面那个日本士兵异常的凶悍,趁着这个功夫,一枪就向铁定国的左肋狠狠刺来。
铁定国迅速的侧身躲过,然后一把抓住了那枝步枪。
大腿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铁定国用力一拉步枪,那个日本士兵就随着这一拉到了铁定国的面前。
铁定国居然冲着那个日本人笑了笑,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刺刀,用力刺进了这日本人的胸膛中。
看着面前的几具尸体,铁定国大口大口喘息着。
日本人开始败退了,北大营依旧还在自己的手里!
第八十章 最惨烈的八天(四):军人
九月二十四日,夜。
在这一天之中,靠着奉天城内有限的炮火支援,北大营的学生营,整整打退了日本朝鲜军39混成旅团的11次进攻。
“汇报伤亡。”
点燃了一根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铁定国只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大腿上伤口的疼痛还在折磨着他,疲倦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几乎让他无法坚持。
“阵亡……阵亡29人,伤27人,失踪2人……”
部下的报告让铁定国苦笑了下,这才是第一天,仅仅是第一天而已。
“长官,咱们要在这守多少时候?”
听到一名学生兵的问话,铁定国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叫什么?”
“报告长官,学生营刑亚创!”
铁定国用力吸了几口烟,想要借此驱散伤疼和疲惫:
“我也不知道咱们要在这守到什么时候,可只要上峰不下达命令,咱们就得死死地钉在这,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为止,不投降,不撤退!怎么,怕死了吗?”
“长官,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死!”
刑亚创像受到了侮辱一般大声说道:“可我就一件事情想要弄清楚,咱们,咱们这和奉天会有援兵吗?”
铁定国沉默在了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北大营会有援兵吗?奉天城会有援兵吗?
“长官,东洋人在那叫话!”
忽然一名士兵急切地叫了起来。
铁定国面前拖着伤腿爬了起来:
“望远镜!”
当他举起望远镜的时候,铁定国发誓,如果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可死也不会举起这该死的望远镜!
他看到了日本兵举着火把,在那哇哇地叫着。在日本人的前面,正捆绑着两名中国士兵,是的,那两失踪的学生营的士兵。
日本兵在那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用刺刀威胁恐吓着这两名中国士兵。铁定国能够看到这两个学生兵的脸上写满了害怕和恐惧……
“支那的士兵们,立刻停止抵抗,否则,他们的下场很快将是你们的下场!”
日本人的喊话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到学生营每个士兵的耳里。
学生营的士兵们纷纷从掩体后爬了出来,他们看到,日本人举起了手里的刺刀,在两个学生兵的大腿上都狠狠地捅了一刺刀。
那两个学生兵发出了惨呼,稚嫩的脸上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日本兵哇哇怪笑着,又在他们身上捅了两刀,但都不是致命伤,他们并不想立刻杀了俘虏,他们只是要折磨俘虏,在意志上摧毁中国士兵的抵抗决心。
“长官,开枪,开枪!”
在地上翻滚着的学生兵,惨呼着大声叫道,不断地大声叫道。
“长官,开枪,求你了,开枪啊!”
“长官,疼,疼啊!”
“长官,我们快受不了了,我们不要当懦夫啊,开枪啊!”
他们不畏惧死亡,但这样的痛苦,却不是正常的人类能够忍受的。
“掷弹筒!掷弹筒!把掷弹筒拿给我!”
铁定国嘶声吼着,这时候他,就如同一只受伤的猛兽那般的暴躁。
身边的士兵默默地递过了掷弹筒,没有人劝说他们的营长,一个人也没有。
那是他们的同伴,正在遭受着那群畜生的折磨,也许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铁定国用颤抖的手接过了掷弹筒,他瞄准了很久,忽然大声叫道:
“兄弟,我对不起你们,下辈子变牛变马我给你们使唤!”
掷弹筒发出了轰鸣,将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了滚滚的火光之中……
九月二十四日夜八时三十分,学生营阵亡数字增加至三十一人……
……
“田云,十七岁,田家窝棚人,家中父母健在,有一妹妹,八岁……傅振飞,十八岁,家住大马屯子,父早亡,家中只其一子……”
一份份学生营阵亡士兵名单,被送到了郑永面前。
郑永心里的血在一滴一滴地滴下,这些都是孩子,都只是一些孩子啊,他们本该有着无限美好的前程。
但现在,他们却把生命永远地留在了北大营。
“郑永,从学生营进驻北大营到现在,已经阵亡六十三人了。伤亡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郑永喃喃地对赵镇藩说道,说着,他把一张纸递到了赵镇藩的面前:
“司令,这是学生营刚刚派人送来的。”
赵镇藩疑惑地打了开来,那是学生营全体将士写的一封信:
“……我学生营伤亡虽大,但亦给日军造成惨重伤亡,时至24日夜,北大营仍在我学生营牢牢控制之中。
我学生营全体将士不忘长官教诲‘不投降,不撤退!血战到底,死守奉天!’此我学生营全体官兵之一体决心所在。
战至今日,我学生营无一俘虏,死难者皆以杀身成仁,以报国家。此奉天坚守之精神所在,此我学生营血战之精神所在!
请司令长官万不可将我学生营换下阵地,我学生营决意以鲜血和子弹为死难之同袍复仇,以决心和忠诚为我东北军雪耻!”
“撤不下来了,撤不下来了,他们都打疯了!”
放下了那份决心书,赵镇藩苦笑了下,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们谁都没有疯。”郑永的表情显得非常平静:“我知道,他们没有疯。但这个时候谁要下令他们撤离阵地,那才会真的逼疯他们……”
他说着站了起来,推开了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说道:
“我想,日本人应该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军人!”
第八十一章 最惨烈的八天(五):血蔷薇
“轰,轰!”
两颗炸弹扔在了北大营的阵地上,激起得气浪让学生营的士兵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接着又是两架战斗机掠过,一长串一长串的子弹打在地面,一片一片的尘土随着飞扬而起。
一名学生营的士兵大叫了一声,他中弹了,同伴赶紧将他拉过,鲜血在突突地冒出,同伴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弹的士兵痛苦地发出惨叫。
“长官,飞机,东洋人的飞机!”
“长官,我们的飞机呢?我们的飞机在那!”
“我们没有飞机,没有飞机!”铁定国近乎暴怒地吼道:
“没有飞机也要打,给我用人肉挡住这些该死的王八蛋!”
“就位,都就位,日本人快来了!”
一声声的叫喊声,伴随飞机尖利的呼啸,在阵地上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铁定国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无助,日本人的飞机在自己的阵地上空肆虐着,毫无忌惮的低空飞行着,然后射出一长串一长串的子弹。
但我们的飞机在哪?奉天城里那么多的飞机为什么不出动?
“长官,你看,那是什么?”
忽然,一名士兵指着天空叫道。
两个黑点,正从远处飞来。
近了,近了。
“飞机,我们的飞机!”
铁定国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住兴奋的狂吼:“我们的飞机!”
所有的士兵们都看清了,是的,是自己的飞机,真正的中国飞机!
两架法制d.27单翼战斗机呼啸而来,就如同两只在蓝天上展开翅膀的雄鹰,张开了自己的翅膀凶猛地扑向了对面的猎物。
刚才还在那耀武扬威的日本飞机,慌慌张张地爬到了半空,对着冲来的中国飞机喷射出了一串串的火舌。
最前面的一架d.27在空中灵巧地躲过了敌人的攻击,呼啸着从上方掠过,架设在上的轻机枪随即对日机发起了反击。
“嗒嗒嗒”。
机枪的子弹准确的打在了那架日机机身上。
d.27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迅速面对着逐渐失控的日机。又是一串火舌喷出,日机的飞行员当即中弹身亡,这架肆虐了北大营许久的日本战斗机,发出了悲哀的鸣叫迅速向着地面坠落。
1:2。
短短的时间里,空中力量的对比就变成了1:2。剩下的那架日机不敢恋战,匆匆忙忙的拉高想要脱离战场。
“想跑?讨厌,人家好不容易上天一次!”
架设着d.27的中国飞行员,在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雪白雪白的丝巾。他“妩媚”地对日机翻了一个白眼,一拉操纵杆,d.27迅速如猛禽一般扑了上去。
另一架d.27就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从另一个方向喷射出了复仇的子弹。
日机再次中弹,杀红了眼的两架d.27。不断喷吐出的火舌,在空中狠狠地撕裂着已经成为羔羊的日机。
“轰”的一阵爆炸声传来,在两架d.27的联合攻击下,这架日机和架设它的飞行员完成了自己在中国战场上的使命……
“你说老黑讨厌不讨厌,讨厌不讨厌啊!”
白丝巾显然很不高兴,撇着嘴说道:
“就两架东洋人的飞机,就两架东洋人的飞机,要他帮忙做什么,要他帮忙做什么?人家不会自己打,讨厌。”
“万岁!万岁!”
“空军万岁!”
底下阵地上爆发出了阵阵的欢呼,从飞机上往下看去,能看到一个个的学生兵,挥动着手中的枪在向英勇的空军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像是要炫耀自己的飞行技术,白丝巾和他的飞机“呼”的一声低空掠过,低得几乎下面的士兵都能看清飞行员的面孔。
欢呼声更加响亮了。
这是我们的飞机!
这是我们的飞行员!
……
当d.27缓缓在东塔机场降落的时候,它们再次受到了地勤人如雷的欢呼。
完胜!
这场中日空军在空中的第一次较量,2:0,以中国飞行员彻底的完胜而告结束!
“王毅恒,王毅恒!”
“好样的,王毅恒!”
白丝巾王毅恒迈出机舱的时候,面对潮水一般的喝彩,他不屑的撇了撇了嘴:
“那个,那个谁谁,别忘记在我机身上画上一朵血蔷薇啊。我最喜欢血蔷薇了,也不知道等和东洋人打完了仗,能在上面画上多少朵血蔷薇。”
王毅恒,二十五岁,毕业于法国巴西毛兰纳航空学校。
在中日间的第一次空战中,他亲自击落一架日机,并协助同伴击落敌机一架。
从此后,“白丝巾”和“血蔷薇”成为了王毅恒独有的标志。这架d.27上的血蔷薇,是王毅恒空战生涯里的第一朵,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朵。
飞扬在空中的骄子,飘舞着的白丝巾,红得如此灿烂的血蔷薇,迅速让飞行员们成为了奉天城内名声最响的军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盖过了城防副司令长官郑永的风头。
“要嫁就嫁飞行员!”
这句口号很快在奉天的少女们中悄悄流传开来。
可惜的是王毅恒似乎对堂子里的姑娘,比对这些多情的良家少女来得兴趣更多些,这未免让人有一些扫兴了。
九月二十五日,攻防双方互相以火炮对射,并出动飞机展开了空中较量。
这一天学生营伤亡十一人,奉天空军首次出动即击落敌机两架,双方继续在以北大营为中心的一线战场展开激战!
第八十二章 最惨烈的八天(六):医生
“他的伤怎么样了?”
“恐怕……”黄羽欣眼眶红红的:“那个德国医生说了,送下来的时候实在太晚了,施泰德医生已经尽力了……”
小战士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从北大营被送下来到现在,他就这么一直昏迷不醒着。
他的身上中了三枪,其中从胸膛穿透的那一枪是最致命的,送他到奉天的两名战士告诉医生,东洋人才开始进攻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但他一直坚持在阵地上,等东洋人退了之后,他这才猛然昏死了过去,一直到了现在。
“郑!”
施泰德医生生硬的汉语在背后响起。
这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医生,在奉天的居住时间已经超过了六年,对于施泰德医生来说,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看成了是半个中国人。
“施泰德医生,这段时候你辛苦了。”郑永叹息了一声,帮昏迷中的小战士盖好了被子。
“郑,我必须要和你谈谈。”施泰德医生显得没有领受郑永的好意:
“请你看看,请你好好地看看,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每天送到我这来的伤员,几乎都是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上帝,这是怎么了?我几乎都无法继续自己的工作。郑,我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将军,但是,这样的事情必须停止了!”
郑永苦笑了下,这是一个好人,但他无法明白战争有多么残酷。
从日本朝鲜军发动疯狂攻击以来,已经三天过去了,伤亡每日都在增加。
他曾经几次想把学生营换下来,但那些学生兵打红了眼,打疯了。他们嗷嗷叫着把子弹倾泻向日本人,他们嗷嗷叫着着扔出了一颗接着一颗的手榴弹,他们嗷嗷叫着端着刺刀跳出战壕将手里的刺刀狠狠地刺进日本人的胸膛。
在电话里,郑永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学生兵已经成为了漠视流血和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心也早变得如石头般冷漠。
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战斗,继续战斗,一直到倒下去的那一刻……
郑永张了张嘴,想对施泰德医生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从嘴里发出一个字。
施泰德医生不会明白的,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我们的人民即将遭受奴役,这些战士,包括奉天城里的每一个军民,都是在为自由和尊严而战。
看着郑永默默离开的背影,施泰德医生微微摇了摇头,对身边的黄羽欣说道:
“黄,您是一位女士,我想您和他交流会比较好一些。悲剧必须制止了,孩子们的工作是读书,而不是在战场上流血,这样的事情应该交给真正的士兵去做。”
黄羽欣沉默了会,说道:
“施泰德医生,我和您一样痛苦,但您也知道,现在我们缺乏人手,缺乏抵抗的军队,现在奉天城里的每一个人,老人、妇女、孩子,都是真正的士兵,也包括我在内。我们的这位郑长官曾经说过,在自由和尊严面前,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
施泰德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真的读不懂这些中国人。
他记得自己才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总认为这个东方古国的百姓们淳朴、善良、懦弱。面对隔壁的那个岛国,他们似乎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只懂得逆来顺受。
他虽然愿意用自己的知识帮助中国人,但是说实话在内心还是有些看不起中国人这种性格的。
日尔曼民族也一样遭受过苦难,但是在一战的失败之后,他们正在以一种顽强的精神重新崛起于欧洲。
可是这些中国人呢?输掉了和日本的甲午战争后,他们似乎便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更多的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消耗在内战之中。
他一度以为这个民族已经没有救了。
但是,施泰德医生发现自己错了!
在日本人发动侵略战争之后,那些精锐的部队逃跑了,然而他们的百姓却留了下来,在那位郑司令长官的带领下奋起反击。
正如黄羽欣所说的那样,男人、女人、孩子,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投入到了这场战争之中,这样的民族又怎么可能是懦弱的民族?
施泰德虽然对郑永充满了微词,但心中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民族和日尔曼民族完全是一样的,坚忍不拔,绝不放弃,尤其是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身上爆发出的血性以及勇气,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的国家感到钦佩。
那个孩子在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施泰德医生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用一条雪白的床单遮住了孩子的脸。
又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去了。
上帝保佑这些孩子们,上帝保佑奉天。
愿上帝保佑中国!
他步履有些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了一本崭新的日记,想了会,在首页上写下了这么几个:
“1931年9月,一个德国医生在中国所见到的一切。”
他稍稍想了会,提起笔在上面写道:
“日本人的进攻开始了,从18号到今天,奉天已经坚持抵抗了9天。曾经一度我认为中国已经失败了,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中国依旧还在战斗。
几十万精锐的东北军败退了,只有一小支部队留了下来,而带领着这支部队的是一个叫郑永的年轻的军事长官。
从一个叫狭山嘴子的地方,到奉天,到北大营,他们完全展现出了自己的勇气,他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维护着一个东方帝国的骄傲!”
第八十三章 最惨烈的八天(七):日记
“又过了一天了,现在是九月二十八日的深夜,我将继续我的日记。
在我看来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这场战争,真正最残酷的战斗,应该从1931年9月24日,日本朝鲜军对北大营发起猛攻这一天算起。
整整五天时间,日本人的攻势越来越猛,飞机、大炮昼夜不停的轰击着北大营,看来,他们企图用这样的战术来摧跨北大营那些孩子们的战斗决心。
你无法想像得到,仅仅500个孩子,在北大营就抵挡住了日本人朝鲜军和关东军联军,超过七千人的轮番攻击。
伤亡愈发的大了,送到我这的伤员也一天天增加了。看着孩子们痛苦的表情,我可以用我的良心向上帝发誓,如果可能的话,我宁可用自己的生命来挽救这些孩子们。
有些事情很让我迷惑不解。
在此之前中国人的郑永将军似乎一直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他并没有对北大营进行全力以赴的支援。
但是从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开始,中国人开始了部分的反击。
奉天城里响起了炮声,从我当军医的经验分析,介乎于100或者105口径的火炮。炮兵显然非常有经验,他们利用不多的炮火,准确地杀伤着冲锋的日军,给予了北大营以最直接最有利的支援。
尔后中国人的飞机开始上天进行空战。
在奉天有接近300架飞机,但他们能够将这些飞机开上天的飞行员,却仅仅只有六个,这其中还包括了射击手。
那些都是优秀的飞行员,在两天的空战中,他们击落了三架日本人的飞机,击伤了两架,他们所创造出的辉煌战果,让我实在感到震惊。
但是,尽管中国军人表现得如此优秀,他们可以利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在今天这一天中,日本人的进攻,简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他们以联队为单位,波浪似的一波一波发动着攻势,完全无视于伤亡。而在奉天的北东两个方向的日本,也同时加紧了进攻,以牵制住奉天无法给予北大营兵力上的支援。
东塔机场的中国飞机一次又一次的降落、起飞,他们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着自己的战友,但我能看得出,飞行员们已经非常疲倦了。
那个有着洁癖的,很爱美的飞行员王毅恒,他以前脖子上总爱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巾,并且永远都看不到一点污垢。但现在,这条丝巾上已经沾满了烟火的痕迹。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王了。
在我的印象里,他说话从来都和女人一般温柔,你无法听到他大声说话。但在几次的起飞降落,补充弹药和燃料之后,我居然听到他直着嗓子大吼大叫:
‘快,快点,日本人在那拼命,北大营的兄弟也在拼命,飞机,现在那些娃娃兵需要飞机支援。混蛋,你们给我再快一点……’
当夜幕降临后,日本人的攻击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上帝保佑,飞行员还都活着。可当他们一走下飞机的时候,他们居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这其中就包括那位有着严重洁癖的王毅恒。
战争,能让一个你最熟悉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陌生。
按照我的估计,现在北大营的孩子们剩下的只有两百多人了。如果没有战争的话,他们将来都将会是一些优秀的军官。
当明天天亮后,日本人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他们还能够坚持住吗?
我必须要向中国人道歉,在此之前,我错看了这些勇敢的人。
从那个叫慈禧人掌管中国朝政近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人几乎输掉了一切对外的战争,我几乎认为这个民族已经被打垮了。
但是当再一次的民族危亡放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无所畏惧的挺身而出,他们继续用自己的忠诚以及最最宝贵的生命保卫着这个国家!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懦弱无能,但实际上,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不屈和坚忍。
我将留在这里。
是的,我发誓我将留在这里,和中国人一起战斗。
我要读懂这个民族,我要读懂这个国家,我要读懂他们的人民。
日本人差点在这个叫东三省的地方得逞了,记住,只是差点。
但是,他们在奉天遇到了真正的中国军人,真正的中国人!
从现在开始我将将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份子看待。
如果我们不幸失败了,我无法再回到我的祖国的话,希望这本日记有朝一日能够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
让欧洲乃至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一个伟大的民族,如果在绝境下奋起反抗;一个伟大的国家,如何在暴权面前无所畏惧;一群伟大的人民,如何在侵略者面前决死到底!
夜深了,我该睡了,明天还有一群伤员正在等待着我。
彼特?沃尔夫冈?冯?施泰德。
1931年9月28日夜于奉天。”
施泰德医生落下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掩上了日记。
他缓缓走到了窗前,打开了厚厚的窗帘。
外面到处都能看到火把,到处都能听到在那叫嚷着的人群,但施泰德医生现在听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刺耳。
外面的那群人,正在为着民族的自由而战,正在为着自己的国家而战。
他们中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战后,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却考虑这个问题,只要还剩下一个人他们也会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