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而行》 分卷(1) 逆命而行 作者: 萧骨泠 简介: 叛党之子要反天? 标签: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天作之合阴差阳错 主角:林岁言(鞭奕君)、洛子川 配角:陆云丘、洛韫、洛毅、林洛 视角:主受 评分:暂无评分 收藏:12 ◎ 立意:不服输,逆命而行 我不怕死,可我怕你死。 吾愿君安,一别年三;吾盼君归,谈笑如春。 隐忍复仇君子攻落难逃荒娇弱受 受第一章露面,攻第三章出场。 这大概讲的是叛党掀翻朝廷统治,逆命而行,在武林闯出一番天地的故事。 声明: ◎古代架空文,无可考依据,不要认真考究。 ◎有事业线,有感情线。 ◎先甜后虐再甜(中间小虐,不影响食用)。 ◎HE!一定是HE!结尾会圆回来哒! ◎本书预计七章,前六章为正文,后一章为番外。 ◎不会弃坑,但会花很长时间填坑。 ◎不喜勿喷,谢谢! ◎新坑上线,专栏可戳哦。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岁言(鞭奕君),洛子川 ┃ 配角:陆云丘,洛韫,洛毅,林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叛党之子要反天? 立意:不服输,逆命而行 初涉江湖 1、子川 ◎既然决定要做好一件事,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努力。成败,无妨。◎ 晋朝时期,天下大乱。长期战乱百姓被迫从军,死伤惨重,民不聊生。武林势力崛起,江湖纷争不断。 黄昏时分。一少年在竹林空地中央,右手提一柄短剑,右脚尖点地,左腿趁势旋转一圈,鞋底溅起一片飞沙。 少年双眸合拢,脑海中浮现出一女子。那女子身材娇小,并不娇弱,大抵三十出头。细细端详,那女子容貌姣好,足以使人过目不忘,只是那双眼睛平添一股戾气。她身着暗红色长裙,脚上的绣花鞋精致玲珑。 女子侧过头,目光直直盯向少年所在位置,那双鹰眼瞪得他心里直发毛,好像是要把人盯穿似的。良久,她才说出一句话:看我。 她声音沙哑,与她的年龄大为不符,好似饱经风霜的老人。没给少年反应的机会,那女子右手轮拳,一股冷风呼啸而过。她的容貌足以使人掉以轻心,加上手中未拿任何武器。可身形却好似鬼魅,虚晃不定,宛如一阵飘飘乎而又诡异的妖风。 她的武功自成一派至少少年活这么大从未见过与之如出一辙的身法。一步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就凭远远旁观,旁人是硬性模仿不来的,其中玄机,除非有人提点,否则无法参透。 女子忽然闪至少年身后,一阵古怪的妖风吹得他后颈冰凉。一只冰冷的手抵在他的后脖颈处,女子轻笑道:你败了。 如果今日在此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与你有着深仇大怨的人,你的脑袋,已经离身了。 少年微微蹙眉,脑海中回想着她的一招一式,照猫画虎般学起她的身法。 不说,少年学得真有一番模样。一招一式颇有女子的韵味,可倘若细看,细节处略显呆滞、刻板,甚至有些不协调。 少年抡起短剑,由上至下劈出一条弧形。左脚后迈一步,重心后移,剑刃划过,扫起一阵狂风。他右腿前伸,头与腰几乎平行,左脚画了个轴,一跃而起。周遭的竹子却倒了血霉,被一阵阵风逼得枝散叶落。 子川师兄!一少女的声音迫使他回过神来。被提在手里的那柄短剑猛地受阻,啪地一声断做两节。 洛子川低头一看,见那被当做短剑的树枝断成两半。树叶是全被揪了去,光秃秃的一片。那少女走进两步,满脸歉意道:师兄,我 洛子川将头仰起,正好可以看见那少女的模样。那丫头一张娃娃脸,双眸含光。一身月白色长裙整洁、素雅。部分头发被整整齐齐地用梅花簪子别好,其余的长发披散在背上。 怎么有闲心到后山来?洛子川将缭乱的鬓发掖到耳后,踢远方才劈断的树杈。 十五六岁的女孩正直情窦初开的年纪,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二姑娘。见终日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师兄同自己说话,一时间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今日是哥哥生辰,娘要给他置办宴席,特别吩咐我要上山摘些菜来。她特意晃了晃背后的竹篓。 微风再次吹乱洛子川刚掖好的鬓发,他却心情甚好地冲自己小师妹笑了一下,道:快些回去吧,太阳快落山了。 洛韫慌忙羞答答地点头应下,临走时不忘加上一句:娘说让你早些回来。 目送洛韫背影远去,洛子川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竹林更深处。 那是一条极为偏僻的羊肠小路,两侧长满了翠绿的嫩竹。小路上许久未打理,边角处长出了几片茂盛的杂草。 小路尽头,是两块墓碑。墓碑上面雕了的字没落多少灰,大概是有人定期清理。墓碑上的字迹近在眼前阑岳门门主陈践之墓,门主夫人苏情之墓。 坟前放着一坛酒,两碟已经凉了的凉菜。洛子川跪下来,一双眸子暗了:爹,娘,川儿来看你们了。 洛子川伸手拍散了墓碑上的灰尘,喃喃道:师父待我很好,我也有努力练功,我还 他说不下去了。 爹,娘,我想你们了 十年前,伴随着阑岳门的血流成河,他的童年亦戛然而止。 女子的声音不再沙哑,尖锐得有些可怖。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快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回头!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响亮的圣旨:阑岳门门主陈践收留风月楼弟子,与叛党成亲,私诞孽子,诛连全门! 刀光剑影下,阑岳门血流成河,那对夫妇平躺在地面上,死得安详。 公子!快走啊!一个及笄之年的丫头以身体堵住通向外界的洞口,被刀剑刺穿。 洛子川伸手从怀里摸来摸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那纸上工工整整地记满了各类武功心法,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页。他将那纸叠好,压在一石块下。 爹娘请过目。洛子川道。 呆了一会儿,忽然地想起洛韫方才的话。他左手撑地,一跃而起,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径自朝原路回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洛子川手上没带照明之物,只能摸黑前行。他经常走夜路,对周遭了如指掌,心中丝毫不惧。 出了竹林,便有些光亮。洛子川加紧脚步,掠至不远处灯火璀璨之处。 子川师兄!你来啦!洛韫大叫道。 洛子川扯了扯嘴角,冲她点点头,又冲一旁的夫妇道了声:师父,师娘。 哎,川儿。 洛子川顿了顿,看着一旁被众弟子围住恭贺的少年。 师兄,生辰快乐。洛子川道。 少年转头,冲他笑笑:多谢子川师弟。 不多时,一小拨弟子在洛子川周遭围起个圈子。不过内容却大相庭径,多半是来求教武功的。 云川谷救死扶伤的药谷。 若说其中有什么另类,洛子川首当其冲。 当初洛子川被追杀,幸遭云川谷谷主收留。本来其父母生前的意愿是让他终生习武。可云川谷谷主不知怎的,硬说洛子川是个精通药理、妙手回春的料子。况且他身在云川谷,不得不被逼着学了两年医,后来就整日躲在竹林里,偷偷琢磨起武功来。 饶是如此,洛亦止也没有打消让洛子川行医济世的打算。直至一次机会,云川谷全部弟子谷内行医,一个男人痛苦地坐在洛子川对面,道:公子,我最近腹痛难忍,是怎么了? 却见洛子川一脸平静地把起脉,半柱香后悠悠道:这位先生脉象平滑,跳动频率却极快,多半是 自打洛子川有条不逊地说出:有喜了。之时,洛亦止这位云川谷谷主,再不敢让他这位好徒弟行医了。 云川谷总归还是个药谷,纵使洛亦止医术再精湛,可对武学一窍不通,也只能憋在谷中,做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药谷谷主。眼见着洛子川这孩子对练武愈发苛刻,对医学兴致皆无,于是便狠狠心,舍了这医学天赋极佳的徒弟。而洛子川却并不因为武功无师教导而苦恼,时常在竹林里一憋就是一天,某些时刻,仅凭那有关母亲练武时零碎的记忆,洛子川竟能无师自通! 有了洛子川这个领头,云川谷个把个被迫学医的弟子纷纷倾听这位洛师兄的武学经验。因而,云川谷,是武林众多门派中将武学和医学融合得最好的一个门派。 想到这儿,洛子川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有骄傲,也有难以言表的悲楚。 夜幕忽然绽放出绚烂的花火,洛子川微微怔神。 云川谷有一个习俗:不管是新秀弟子还是少谷主过生辰,总要燃放一堆花火。 初来时,他看到这漫天烟花绚丽夺目,不禁要沉迷在此景中。而此刻,他再度愣神,并不因为花火有多美,而是心中暗暗感叹:十年了。 十年了,父母去世有十年了。他在云川谷待了有十年了。而弑亲之仇,他也忍了十年了。 川儿。背后一句呼唤声,洛子川回神。 师父?洛子川惊。 洛亦止道:想什么呢? 没有。洛子川搪塞:我是觉得这花火好美。 洛亦止轻叹,道:川儿,这花火年年都有,为何觉着今日美呢? 洛子川垂下头,良久才开口道:师父,我的武功,是不是很弱啊 洛亦止思索一会儿,道:川儿,你可知要练成一套武功,需要足够的天赋,强壮的筋骨,还要师长的点拨。 我不是想以武功成名,我只是想让自己再强一些。 我不想这样一直停滞不前。洛子川暗叹。 我虽只是一届医者,但认为学医与习武道理相同。若是天资愚钝,但苦练数十载,也会有一番成就;可若是天资聪慧之人,时常耍性子,一曝十寒,终归是一块朽木。 你心性善良,这就是我赞成你学医的原因。可你痴迷习武,我亦无法阻拦。洛亦止顿了顿:川儿,既然决定要做好一件事,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努力。成败,无妨。 川儿,明白。洛子川道。 洛亦止待他如父如师,虽然未曾传授洛子川武学上的知识,但做人的道理,他学到不少。 一个弟子跌跌撞撞跑来,胸口剧烈喘息着,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官兵闯进来了! 燃放的花火,戛然而止。 2、出谷 ◎好,今日之内必须到达。◎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咳了两声,匆忙道:朝廷的军队,闯进来了。说是要要抓叛党之子!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洛子川身上。 洛亦止冲夫人道:浮华,你先带川儿去。 李浮华点头,道:川儿,随我来。 不一会儿,朝廷的官兵果真闯了进来。云川谷弟子个个都是妙手回春的医者,哪能与朝廷军队抗衡? 为首那人一对剑眉,身穿兵甲,给人以无形的威慑力。洛亦止悠悠道:焉青将军,今日是小儿的生辰,不知有何事,偏偏要赶在今日登门拜访? 焉青笑脸相迎:洛谷主,有人说云川谷私留叛党之子。陛下从来眼见为实,想必您身正不怕影子斜,定然会证明那人胡言乱语吧! 这话明显在给他下套。若是没搜出什么东西,洛亦止就成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老实人。但若是搜出什么了吗大抵焉青下一刻就能一剑劈了他。 既如此,将军请便。李浮华搭着手,展现出主人家的宽厚。 多谢夫人了。焉青冲身后军队招手:搜! 云川谷地方不大,但全部搜完还是要费一番工夫。眼见着房间的屋门一扇一扇被打开,洛亦止的心悬了又悬。终于耐不住,看了李浮华一眼。李浮华对上他的眼眸,向不远处的竹林望了望。 洛亦止心中了然。 将军,没有 将军,没有 将军 焉青听着一个又一个没有,心中不觉有些烦躁。冷声道:还有哪些没搜? 还有前面两间屋子,以及 焉青推开那人,自顾自走向那两间房前,刚欲迈腿,面前忽然挡了一人。 你不能进去!洛韫道。 焉青笑道: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前面那是我的房间,你要找的那人肯定不可能在那儿! 韫儿,不得胡闹。洛亦止警告。 不!我的房间里能有什么!你就是不能进去!洛韫道。 焉青勾起嘴角,无视洛韫的阻止,三步两步踹开了房门。 这么一踹,是惊呆了。 屋内陈设很正常: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架琴。但令人惊呆的不是这些,杂乱的衣服搭在床边,桌子上堆满了书书本本,几张画废的画纸凌乱地散在桌子的每个角落。五六个木匣却安稳地摆在窗台上,其中一个还未关闭,一串街边十文钱能买一大堆的手链安安静静地躺在木匣内。 分卷(2) 洛韫脸色通红,恼道:我就说没有! 焉青讨好般地笑:实在抱歉。 焉青将军,还需继续搜吗?下一间房,是我的。李浮华道。 不,不必了。云川谷当然不会做出收留叛党之子的龌龊事。焉青道。 待焉青抬步欲走时,洛亦止忽然叫住他:焉青将军,今日乃小儿洛毅的生辰,虽然被搅和得不愉快,但将军远来是客,不如吃完菜肴再走? 不必。焉青道。随即冲身后的军队喝道:走! 好。毅儿,替我送送将军。洛亦止。 一顿好好的生辰宴,就这么毁了。 洛子川回到房间时,已过戌时。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他脑袋里想些什么。 屋外的门被敲响,洛子川心下一惊,道:谁! 川儿,是师娘。李浮华道。 洛子川卸下戒备,开了门。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师娘? 未等李浮华开口,洛子川抢先说道:师娘,对不起,今天师兄的生辰宴 李浮华叹气,理理洛子川两鬓的黑发:孩子,你没做错什么。 现在朝廷已经派兵前来搜捕,必然有证据在手,说不准云川谷弟子已混进奸细。你在此待着,恐有危险。李浮华道。 我与你师父商量过了,明日派几名弟子悄无声息把你送出谷去。委屈你了 不委屈,师娘。洛子川道,我在此生活了十年,给您和师父带来不少麻烦。既然朝廷军队已经来过一次,我再待下去,会给云川谷带来灭门之灾,我不能忘恩负义! 李浮华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情,喃喃道: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孩子。偏偏要背上这样的骂名。 送走师娘,洛子川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 娘洛韫见母亲出来,三步两步走过去。 韫儿? 娘,子川师兄要走吗?洛韫小声询问。 李浮华顿了顿,垂眸道:是啊。 娘,子川师兄是个好人,凭什么要一辈子躲躲藏藏!我们云川谷为什么要怕那些个朝廷中人!洛韫愤愤道。 李浮华抬手刮了刮洛韫的脸蛋,道:韫儿,身在江湖,不得不对这些人畏如蛇蝎,想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要学会忍让。川儿是个好孩子,可他的出身,没得选。 月色皎洁如水,静谧又安稳。洛子川望着那抹月光,内心涌起一份悲凉。 他半栖在窗前,任由凉风吹个透彻。洛子川闭上眼睛,回想起幼时的记忆,不禁觉得那般遥不可及。 他歪歪头,很快进入梦乡。 希望今晚还能梦到他们吧。洛子川心里暗暗道。 公子。 公子。 阑岳门弟子向洛子川屈身。 幼时洛子川一身素色,背着手,神气道:我娘呐? 禀公子,夫人在后山练功呢。 洛子川一路小跑,至后山处东张西望。 不远处,一女子身着暗红长裙,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飞来走去。远观,必然会以为女子在如痴如醉的跳舞,可走近了瞧,女子身旁树林的枝丫正吱嘎响,一些枝杈断了,陷在浑浊的土地中。 洛子川愈看愈入神,嘴角不觉间勾起一丝笑容,是孩子发自内心的,自豪的笑容。 看了一会儿,腿站得有些酸。洛子川抬脚欲去,可想起上次母亲的叮嘱:没事不要打扰我练功。悻悻然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练累了,脚尖轻点地,身体飘如嫩叶,打了个转儿,飞至一根树枝上,闭眼小憩。洛子川抓住机会,三步两步跑过去,道:娘! 女人懒洋洋地眯眼,不耐烦道:干什么? 娘!我,我 我也想学武!洛子川道。 苏情好似听到什么笑话,嗤道:你要学武,找你爹啊。 不!洛子川否道:爹的武功不厉害,娘的武功才炫酷! 苏情把头转向一旁,上上下下打量洛子川:算了吧。 娘!洛子川不依不饶。 饶是以往,洛子川敢在母亲面前如此放肆,早会挨揍了。只是如今,他打心底觉得,母亲不会打他。 你听好了。苏情缓缓道,我的武功自成一派,不刚不柔,练起来要费一番工夫。是熟人眼中的旁门左道,是外人眼中的不堪一击。况且此功最易女子练,你一个男孩儿,练不成什么。 娘,您教教我嘛!什么男孩女孩的,练起来都一样!洛子川道。 苏情寻思道:我不会授你这功夫,但若你自己有心,一日看上片刻,日久了,也能凭借记忆练出来。 啊?好吧。洛子川应。 恍然间,苏情笑了笑。身体化为薄烟,思思袅袅,不见踪影。 娘!娘!洛子川跑过去,跌了几个跟头,泥土脏了衣摆,他不在乎。眼见苏情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洛子川停在地面怔神。 娘!洛子川轻唤,流下两行清泪。 翌日清晨。 洛子川站在云川谷门口,背后携一行囊。他在怔神,不知想些什么。此刻为时尚早,基本没有什么人来。 不多时,走来一女子,身后跟着四五名弟子。 洛子川快步迎上去,道:师娘。 川儿,云川谷内奸尚未揪出来,你师父不便出来,恐怕送不了你了。李浮华道。 无事,师娘。洛子川。 李浮华:这些弟子还算信得过,到时你们先可投奔我亲信,待过了这阵,再回来也不迟。 川儿明白。洛子川道。 临行前,李浮华不忘叮嘱:川儿,外面不比谷内,万事不可鲁莽,小心啊! 洛子川回头,道:谢谢师娘,川儿谨记。 洛子川走了两步,忽然停滞,转头看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内心千丝万缕情丝涌动。 李浮华仍站在原地,冲他招手。洛子川摸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情绪,一半是即将出谷的激动,另一半是不舍。 他总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谁知他心中最是难以割舍。 谷外的风光煞是美好。可能是应了那份好奇心,洛子川感到一切都是新奇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尽收眼底。离别的悲伤与惆怅,不久便被抛之脑后。 洛子川不认路,眼见着已经走了近半天,问身旁一名弟子:我们要投奔的亲信于何处? 那弟子拱拱手:师兄,我们仍离那处甚远。大抵要途经此处,穿过一片树林,再走上一两日就到了。 洛子川一路踢着石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洛子川回头观望,见一群兵将走来,心下一惊。 为首那人洛子川貌似认得昨日搜捕云川谷时他跟在焉青身后。 幸甚,此处尚有人烟。洛子川一个闪身,窜进一条巷子中。随行弟子动作麻利,三步两步也躲起来。 军队为首那人四下环顾,捉住一个百姓,询问道:有没有看到五六个少年途径于此,为首少年身着素衣,其余几个身量相近、服饰相同? 此处不算人烟稀少吧,但谁会留意晃来晃去的人影呢?被捉来的百姓只能干瞪眼,提心吊胆地回答:兵爷,不知道啊。 洛子川屏息凝神,内心却七上八下,思虑着他这次出谷的事,没有外人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必然不知他欲去何处,怎么会这么巧,这群人偏偏在必经之处出现?洛子川心中起了疑。 一轮审问下来,几名士兵跑来禀报:什么也没问出来。那人眉头蹙起,一旁的士兵喃喃道:那人说得是真的吗?该不会是诓我们吧。 他不可察觉地轻笑:那人是个重财轻义的,不会骗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搜,总会找到他留下的记号。况且,我们只有信他,才能早日抓住洛子川,指出洛亦止私藏叛党之子的罪证,消除陛下的心头大患。 吩咐下去,先到附近酒楼休息一下。要给那人一点时间。他道。 见人离开,奔赴酒楼,洛子川心中松一口气。转头问道:诸位,还有多久能到达你们口中所说的山林? 这弟子们挠挠头。一个声音倏然道:若是加紧脚程小半日吧。 好。洛子川深吸一口气:今日内必须到达。 3、山林 ◎焉青将军只说要用他来指认云川谷,那是不是留他一口气,别打死就成!◎ 一行人加快脚步。不过这次并不是毫无疑虑地前进,身后多了一排随时都要可能追过来的朝廷军队,心中不免胆寒。 忽然看到一级阶梯,抬头远眺,那阶梯一直通向一片山林。那山林一眼看不到尽头,曲曲折折,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鸣,更显阴森。 一弟子喜悦道:到了师兄,这就是那处山林了。 洛子川上下端详,刚欲吩咐,便听一弟子掩腹叫唤:师兄,我昨日吃坏了肚子,这一路匆匆,肚子愈发疼痛,不知能否 快去吧。洛子川道。 大家赶了一路,辛苦了。就地歇息一会儿,切记不可耽误太长时间!洛子川叮嘱道。 谢谢师兄。弟子道。 吃坏肚子那名弟子果真到一旁方便去了。待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捡起一旁的小石子往树皮上刻了条横杠,一条白色的剪头指向山林方向。那弟子拍拍手,一脸奸笑。 哎,你肚子没事吧!另一弟子叫道。 没事没事。说罢,装作一脸痛苦的模样走了出来,道:也不知昨晚吃了什么东西,早上起来一直闹肚子。 他熟络地搭上另一弟子的肩膀,道:走吧走吧,师兄在等着呢。 洛子川一路行色匆匆,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体力不支,侧倚在树下,喘息片刻。 那些弟子显然也累得要死。见朝廷军队没有跟上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山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洛子川抬头看向高耸的山林,道:这山林,怎么那么阴森? 一弟子小心翼翼道:师兄,关于这山林,还有一个传说 其余弟子来了兴趣:什么啊? 我也只是听说,有一名江湖高人,在此处居住。因不愿被人发现,特挑了这样一处地方。 这座山林上树木郁郁葱葱,时而有乌鸦栖息。到山腹处,阶梯便没了影儿,只留下崎岖不平的山路,山路四通八达,稍有一个不留神,走错了路,就会永远被困在此处。走完一半路程,山上会猛然起一阵迷雾。据说不少人就是图捷径而迷了路,被活活饿死渴死的! 切!什么虚张声势的,这你都信。依我看啊,这山林不过是树茂盛了点,瞧把你吓得。一弟子不屑道。 洛子川思量片刻,道:你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这五六分吧。他答。 洛子川轻叹,忽然眯起眼:不远处一群人走来,正是那朝廷军队! 此刻换路未免太迟,不如冒一次险!洛子川道。 一行人火急火燎向山上攀去。 一层层阶梯罗列,走得人不免心烦。洛子川顿身,向下望,却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树林。可噤声细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耳畔回响,不必细想,那群人走上山林了! 快走!洛子川示意道。 待至半山腰,洛子川喃喃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啊? 师兄,这处山林我们也没走过,这 洛子川重新振作道:再坚持下。 身后窸窣的声音逐渐远去,洛子川心沉下来的同时,没有放下脚步。最后一层阶梯走完,未等他松一口气,见自己仍在山林,不过脚下的阶梯不见踪影,只剩四面蔓延的崎岖山路。 师兄,那传言怕是真的!我们真要迷路在此了!弟子着急。 洛子川怀疑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考虑到不能打击弟子信心,便道:走走试试看。 正是中午,太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照在洛子川一行人身上。走了那么远的路,不禁有些汗流浃背,口干舌燥。 师兄,我们不是从这出发的吗?弟子茫然道。 洛子川心中漏了一拍。 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洛子川心想。 洛子川陷入一阵焦急。禁闭双眸,抿抿干裂的嘴唇,悠悠道:我们走过哪些路? 他忽然想到一个愚蠢的方法一条路一条路试,总能找到的。 弟子纷纷回忆,指出那条最不起眼的路。洛子川面露喜色,示意就走那边。走两步,身后再次响起哀嚎:呦,师兄,不行哎呀,肚子疼死了! 回眸望去,那弟子满脸痛苦。洛子川不好拒绝,可又顾忌身后的军队,道:你先去,等下赶我们。 弟子点点头,捂着肚子一溜小跑。洛子川率弟子继续前进,不过未免把这山林想得太简单了,确定一条正确路,还有成千上万条的假路。要挨个试的话,要试到天荒地老! 那弟子假借坏肚子之名,见洛子川走远后,捡起地面一块石头,往树皮一刮,一个剪头指向道路深处。满意地拍拍手,随即装出一脸痛苦的样子,向前奔去。 师兄!师兄!那弟子吼道。 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分卷(3) 洛子川回头望望,见面前的条条大路四通八达,不禁有些恼火。忽然庆幸:他们择一条正确道路要这么长时间,那么那群人也未必会轻易找到正确道路。 洛子川四处环顾,顺从自己内心,随便指了一处,道:走这儿。 事实证明,当洛子川再回到岔路口时,他的预感错了。竖起耳朵,见朝廷军队缓缓走来,心道:不好! 没来得及躲藏,为首那人率先捕捉到洛子川的身影,勾唇轻笑:抓! 这次,是真的完了。对方是手握利器、身手不凡的朝廷军队,而看看自己呢?堪称老弱病残,除洛子川会点武功外,其余人指不定逃跑都跑不快! 他们擒着兵器,一步一步向洛子川逼近。洛子川当机立断,跑进一条小路里。小路崎岖,慢慢走还容易崴脚呢,洛子川干脆是逃命了。倏然间,一个弟子不留神,栽倒了。 没事吧? 他这一倒可好,军队加紧步伐,抽出兵器,抵住那弟子的脖颈。 陈公子,你要看着他死吗?洛子川身子一顿。 陈公子,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兵器刺进了那弟子的皮肉,鲜血一滴一滴流下来弟子疼得呲牙裂嘴,露出人临死前恶兽般的哀嚎。 别杀他!洛子川慌张道。 想不到陈小公子如此善良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洛子川。 不做什么。他擦了擦刀刃,含笑道:诛杀叛党之子! 兵器亮出,横在洛子川脖子上。杀气腾腾,惊起一片乌鸦。 公子,外面有一队朝廷军队和四五名弟子闯起来了。 一个少年半躺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手指腹缓缓婆娑着手掌中的软鞭,玩昧地笑道:怎么会有朝廷军队的人闯进迷踪林? 这倒是不知,但应当是来抓捕那群弟子的。陆云丘颔首道。 哦。林岁言应了一声,挑眉道:那群弟子什么来路? 那群弟子一身素衣,都是不经打的货色,进入这迷踪林一路停歇好几气,想必并非出身于武林门派,倒像是药谷弟子。 朝廷的人抓药谷弟子干吗?林岁言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陆云丘。 不用管他们,打得越惨烈越好。林岁言合眼睛打盹儿。 公子,我放才听焉青的部下叫那群弟子中的其中一人为陈公子。 林岁言睁开眼睛,眯成一条妩媚的弧。 陈公子啊陈公子,你这次可是要连累云川谷满谷中人了。洛子川被剑刃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为首那人悠悠道:为数不多的药谷,又要覆灭一个。 洛子川见四处被人刀剑相向的云川谷弟子,心中一片难过。忽然那男子挥挥手,招狗般地把一弟子叫出来。那弟子得到号令,屁颠颠地跑出来,笑得一脸谄媚。 洛子川定睛一看,那弟子正是两次闹肚子离开的人! 要说谢吧,还真得谢谢这人了。当初若不是他不过是见钱眼开,把你的行踪禀报给朝廷,我还真想不到云川谷会藏着你这么一个叛党之子! 你洛子川咬紧牙根,愤恨道:云川谷待你有什么不好,偏要去朝廷做狗! 那弟子逞了威风,两步走到洛子川面前,冷哼道:云川谷待我?呵,洛亦止那个老东西我忍他好久了!一碗水端不平,本是药谷,凭什么容忍你整日练武?是我把焉青将军引来的怎样!是我刻记号把军队引来的怎样! 洛子川,你一个叛党之子,焉青将军亲自去抓你都抓不住,也算狡猾啊。不过,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李浮华那个蠢蛋把我派来当做护送你投奔亲信的弟子!天助我也! 有了你这把柄,等下就可指认云川谷收留叛党之子。想必不久之后,云川谷就会灭门了!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癫狂的笑声刺得洛子川耳膜疼。 他现在难以平静。自己明明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叛云川谷,投靠朝廷! 洛子川的手渐渐攥成拳头,青筋暴起。忽然一掌翻飞,落在其中一个拿刀对着自己那人的小腹上。 那人呼痛,洛子川趁势拽过他的剑,右脚一踢,那人摔了个狗啃屎。 洛子川没跑两步,一下被踹倒在地。一名将士笑道:行啊,陈公子您跑啊。 洛子川闭上眼睛,暗道: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果真连自保都难。 打!不知是谁下了号令,众将士打了鸡血,在洛子川身上拳打脚踢。一将士又道:这小子不老实。焉青将军只说要用他来指认云川谷,那是不是留他一口气,别打死就成! 想必众将士最近受了气,看到有这么个人肉靶子,恨不得把这些日子的怨气全部强加在洛子川身上。血渗透了衣服,洛子川疼得呲牙裂嘴,可手中牢牢攥紧方才夺过来的剑。 洛子川的左手陷进泥泞的土地中,右手紧紧攥着剑柄,硬生生磨出点血来。一记重踢踹在他背部,洛子川面部朝地,磕出来个大血印子。 他抬起头,却看云川谷弟子个个胆战心惊地龟缩在不远处。他并不指望这些人能逃跑,可他们却躲在一旁丝毫不反抗。他把头低着,四周的声音模糊起来。 4、鞭奕 ◎真可怜啊◎ 快滚出来!一人吼道。 林岁言勾唇轻笑,山林一片寂静,叫人汗毛倒起。忽然,一声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随即是一人的哀嚎声。 刚想去查探异样,软鞭扫过,一人的手臂留下一条鞭痕,血顺着衣服缓缓流下,格外骇人。 一个人忽然意识到什么,惊道:山林,迷雾,软鞭我,我想起来了!你是鞭,鞭,鞭奕君! 世间流传着一句俗语:云雾起,鞭奕现。 说起这位鞭奕君,不一定让平民百姓多胆寒,但这些朝廷将士一定足够畏惧。 皇帝登基之时,原先确立两名将军。一位是赫赫战功的焉青将军,还有一位是疯疯癫癫不知跑到哪去的愈渊。 说起这位愈渊将军,当年也是好不差的热血男儿。可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刚出江湖不久的鞭奕君,最后被吓得魂不附体。 当年他带兵盘踞在梁州。鞭奕君凭借巧妙的轻功以及出神入化的鞭术把愈渊将军及所领兵耍得团团转。晚间,鞭奕君挥鞭潜入军帐,趁愈渊睡熟之际抽他两鞭子,再趁愈渊将军慌乱取剑的时候趁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去。一连五日下来,这般瘆人的事情把愈渊将军彻底逼疯。弃了军队,不知如今死了还是活着。 这事自然被朝廷知晓,查了个透彻这位鞭奕君正在名叫迷踪林的山林落脚。皇帝于是派出一小拨人来迷踪林抓捕鞭奕君。可这迷踪林是一处怪地,一旦到达某个地方,迷雾顿然四起,再加上如迷宫般的树林布局,人死在这太平常了。 本来迷踪林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鲜有人来此。听了这玄幻的故事,过路人更是要绕路走。可是洛子川在云川谷待了这么些年,对谷外的情况一点了解没有,自然选择跟着李浮华派来的弟子。 一人惶恐,在树林四处环顾,意欲捕捉到鞭奕君的身影。不过迷雾四起,入眼的皆是浓浓大雾,哪来什么鞭奕君呢? 鞭声更加突兀,随即又是一名将士的痛苦嚎叫,林岁言颇为厌恶地撇撇嘴。忽然一个人道:鞭奕君,你别玩阴的!有本事出来真刀实枪比一比! 吼出这样的话,听者多半会有些按耐不住,真的跳出来真刀实枪地耍一耍也是有可能的。可林岁言偏偏是个另类。 他眼眸一眯,冷声道:在下没本事。 那人未来得及破口大骂,一条冰冷的软鞭从他的脖颈横了过去。鞭身一紧,他被勒得后退两步,面色铁青,手紧紧攥着鞭子。 将士们纷纷呼唤那人的名字,殊不知他已被鞭子勒得个半死,不知昏厥在山林中的哪里了。 林岁言知道这些朝廷将士个个看起来威风无比,可真正遇到这茬子事,只怕是胆子怕要吓破了。 鞭奕君!你有种给老子出来!躲暗地里偷袭算什么!一人战战兢兢地说道,袭击朝廷将军,捉弄朝廷军队鞭奕君!以你之过,是要被千刀万剐,诛连九族的! 他也没指望鞭奕君真能被他的一句话招出来,甚至为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而胆战心惊。忽然,一个冰冷的玄色面具出现在眼前。 并不是那么准确。毕竟迷雾四起,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来者的大半边脸被面具遮住。恍然间,鞭奕君的脸逐渐清晰。他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并不是迷雾散去,而是这位性情不定的鞭奕君朝自己走来了! 在强大的恐慌之下,那人定了定心神,上下打量鞭奕君。此人二十不到,玄衣加身,面具罩半面,看不清此人的容貌,但一双露出的眼眸深邃无比,虽毫无波澜,却暗藏杀机。 一声古怪的笑从他嘴中传出。林岁言道:你说,要诛我九族? 他被鞭奕君的目光盯地一怔。 下一刻,一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林岁言显然不打算把他勒死,倒像是要把人活活掐死! 你算什么,也配!林岁言眼中泛起一丝愠意。 待到那人彻底断气,林岁言才缓缓收手。将士们四处逃窜,全然没了当初来时的威风。 洛子川手指微动,大脑混沌。方才那群将士逃命时,差点被他绊倒,阴差阳错令他神经一绷,大脑清醒了些。 说心里话,他对这鞭奕君没什么惧意。不过是借着此处地势作祟,装神弄鬼罢了。实际上他就是瞧不上鞭奕君一个男人用鞭子的变态举动。 鞭子这东西,说好听点是武器,说难听点是留给妇人比武时投机取巧的东西。如今武林中女子都选择刀剑这般利器,用鞭的人微乎其微。唯独能听到鞭声的地方,是勾心斗角的后宫一些恃宠而骄的侍女最爱拿此物四处教训人。 洛子川心上不服,可却想着赶紧趁乱逃出去。他不可察觉地睁了睁眼,云川谷的弟子早已没了影子,一时间心下不好受。 鞭奕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游刃有余地在林间穿梭。哪个倒霉的将士上一秒还胆战心惊地逃命,下一秒鞭奕君就挡住他的去路,软鞭一抽,钻心地痛。 洛子川忍痛爬起来,尽力不惹人注意猫着腰前进。回想起来时的路,模棱两可地选定一个方向。 阁下这是要去哪啊?一个声音在洛子川背后叫道。 洛子川心慌片刻,加紧步伐,不停催眠:不是在叫我,不是在叫我 没等洛子川迈出两步,眼前一位少年拦住去路。少年的嘴勾起,轻声说:陈公子? 洛子川不知怎么想的,开口说:我不姓陈。 既然阁下不姓陈,那这群将士干嘛一口一个陈公子? 我不知道。洛子川四处打量,希望从四处找到记忆中的出口,然而无济于事。 洛子川沉默片刻,随即说道:看来你和朝廷将士有仇。你也看到了,我被他们追杀,并非朝廷中人。你放我走,并指一条明路,我感激不尽。说罢,扶树轻咳两声。这不是装的,那群朝廷将士打人果然狠,洛子川现在每走一步都感到疼痛难忍。 还有洛子川留意道:他们都跑没影儿了。 言下之意:你要杀的人都跑了,要是还不识好歹地拦着我,人都跑出山林了! 林岁言眉头一挑,眼角含笑:阁下多虑了,这山林本就是一处古怪至极的地方,寻常人要出去多半要绕个十天半月。如今加上迷雾,他们就算想逃,也跑不出去。 洛子川喘息片刻,扶着树坐下:你要杀我? 林岁言笑容更深了。 怎么会呢?林岁言道,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洛子川眸子一垂,下一秒一跃而起,手中举起夺来的剑。剑刃一横,朝鞭奕君劈过去。 不过洛子川先前都是拿树枝耍弄,如今拿了真剑,未免有些不适应。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不知怎的,心里窜起一股火来,想给这装神弄鬼的鞭什么君一个教训。 洛子川受了伤,行动不便,但并不代表他不能动武了。毕竟这几年来在云川谷自己钻研练武不是白费的。 洛子川左右走动,手中的剑更是摇摆不定。林岁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恢复如初。 洛子川抓准时机,右腿一个箭步,跨到鞭奕君身后,随即右手一颤,剑刃横在鞭奕君脖子上。 你为什么不还手?洛子川恼火道。以这位鞭奕君杀人的身手,不至于只会躲不会打。可刚才鞭奕君确确实实由着他攻击,这打法倒是像在哄小孩。 林岁言轻笑,不答话。 我告诉你,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给我指路,让我离开。二,抵死反抗,被我杀了!洛子川话里包含着一股得意。 虽然说难听点洛子川这是胜之不武,但他毕竟对武林上的弯弯绕绕不了解。以为:胜了就是胜了,他不反击是他的事。 不过这位鞭奕君心倒是真大了。被剑架着还有闲情去观察洛子川的脸:陈公子杀过人吗? 洛子川一怔,手上的剑微微顿了一下。 洛子川并不清楚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确实没有杀过人,就连用剑都颇为生疏。用树枝练武练惯了,和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然而洛子川永远不会知道,他拿剑对准鞭奕君的脖颈处时,手在抖。 林岁言不怕死地上前两步,左手食指撑着剑刃,道:陈公子心狠的程度,还得再练练。 没等洛子川明白过来此话何意时,鞭奕君的手用力一推,趁势转了一圈。洛子川怔神之际,剑已不在鞭奕君脖子上了。 此地大雾甚重,若我告诉阁下出去之法,阁下能自己一人走出迷踪林吗?林岁言手腕一晃,好巧不巧滞留在洛子川脖子上。 卑鄙洛子川咒骂。 陈公子误会在下了,我既没使诈,又没用阴招,怎么能算是卑鄙呢? 分卷(4) 林岁言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十几名黑衣人涌来,个个手握长鞭,看起来凶神恶煞。其中一人徐徐跑来,紧贴鞭奕君耳朵说:公子,那群人在林中原地打转。 林岁言笑得更快活了。他微微歪头,冲洛子川道:阁下的师弟们可是要抛弃师兄开溜了。 洛子川的手攥成拳头,他看着眼前这人摆出一副无比同情的模样:真可怜啊 呸!洛子川平日里还是很温柔的,但对待这种人大可不必。干脆心一横,恶狠狠地呸了他一口。 拿下!向鞭奕君报信的那名黑衣男子示意道。 5、伤疤 ◎我好像知道朝廷将士为什么要抓陈公子了。◎ 洛子川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于是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带走了。 醒来时,他已在一处不知名的屋内。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是要投奔亲信来的,可现在呢? 洛子川四处环顾,四肢悠悠地疼,撩起袖子,青一块紫一块的。心下闪起一丝不甘,一丝对朝廷军队的怨恨。 然而怨恨并未持续多久,不多时洛子川看开始找寻那柄剑来。 奇了怪了,这剑明明是别人的,可在他眼里却是唯一的依靠了。 寻找了一圈,愣是连个剑影儿都没寻到。惋惜的同时,忽而想起那个一袭玄衣,面具罩半面的鞭奕君,一股厌恶感泛起。 门忽的吱呀一声。洛子川一惊,可身旁没有武器,只能拿手比划,看到来人时,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那人微微颔首:陈公子? 他同样黑衣加身,但流露出的气场风度略逊于鞭奕君。感受到洛子川上下打量的目光,那人含羞地拍了拍袖子,头埋得更低了:抓捕公子时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不难认出,此人是向鞭奕君传话兼示意抓捕洛子川之人。 鞭奕君,是这么叫的吧。他到底要干嘛?洛子川冷声道。 陈公子,我家公子性情最为无常,我虽然常跟在他身边,但他要做什么,我实在不敢揣测他满脸愧疚。 洛子川灵机一动,道:你叫什么? 我姓陆,字云丘。陆云丘终于仰起头颅。他长了一张容貌普通,但一看就容易接触。 洛子川立马陪笑:云丘,甚好。你看我什么事也没做,又并非那位鞭奕君的仇人,被无缘无故关押在此处,是不是很可怜啊? 陆云丘点点头,喃喃道:是。但是房门没锁,不能算关押,公子说这是请。 洛子川一个白眼。心道这狗屁鞭奕君不锁门是料定我走不出去。然而调整片刻,重新说道: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陆云丘憨厚道。随即意识到问题,连忙否认:不知道! 洛子川一记眼神刀飞了过去。陆云丘怕死地垂下头。 罢了。洛子川并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不好为难他:走吧。 陆云丘如释重负,临走前把一瓶药膏搁在桌子上:看那群朝廷的狗揍得挺狠的,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 洛子川刚想说:拿走,可转念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干脆点点头,什么也不说了。 四周一片寂静,洛子川琢磨一会儿,认命地取来药膏。撩起袖子,果真是惨不忍睹,但依稀可辨这群朝廷将士没敢下狠手。 冰凉的药膏抹在微微泛青的胳膊上,洛子川蹙了蹙眉。他把药瓶放下,头倚在一旁,愤怒过后,便只剩下了满腹委屈。 不管怎么说,在云川谷的那段时日是很开心的。师父师娘的关怀无微不至,让他彻底忘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十年来,他被保护得很好,以至于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事端足以让他明白世道之艰难。 洛子川闭着眼,看不出他什么情绪,但他确确实实很难过。如今他就是个有家不能回寄人篱下逃避追捕的倒霉蛋! 洛子川想得出神,竟连门悄然被推开都毫不知情。 陈公子,莫名惆怅什么啊?林岁言道。 洛子川的眼猝然睁开,看到鞭奕君这张被面具半罩的脸,顿时怒气直升。可他却好似看到什么,惊道:哎呦陈公子,这是怎么啦? 洛子川猛得抹一把脸,庆幸没有泪水,不过是眼眶红了些。 洛子川越看他越不顺眼。 想打架啊?你抢来的剑可在我这儿啊。林岁言好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晃着手里的剑。 洛子川咬牙切齿,几度平复情绪后,才压下把这人揍扁的冲动。虽然他也打不过。 见洛子川的神情暗下来。林岁言左右张望,还不怕死地走了两步:怎么啦? 洛子川拧过头,不再看他。 林岁言带着些挑衅的语气,道:想打我? 洛子川没说话,但烦意滔天的双眼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 林岁言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洛子川半撸衣袖的胳膊上,不咸不淡地说:疼吗? 你将来要受的苦,不及这万一。只有你的武功足够强劲,才不不会被欺负。 洛子川的对上鞭奕君的目光,眉头一挑:多谢鞭奕君指教。鞭奕君把我请到此处就是来告诉我将来受苦多少吗? 林岁言重新勾起嘴角:当然不是。我费心费力把你从山腰带回来,又是供床又是给药,自然不是点拨一二那么简单。这点你应该清楚吧?陈公子? 洛子川被这声陈公子叫地无端一哆嗦,不耐烦道:我不行陈! 陈公子不姓陈,真改姓洛?林岁言玩昧道。 你!洛子川忽然恼了:你知道什么? 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没意思啦。所以还望陈公子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林岁言正色。 我凭什么要回答?洛子川冷笑。 林岁言眼神流露出一丝无奈,随即摸了摸腰间的黑鞭。鞭奕君本就一身玄衣,黑色鞭子几乎要与衣服融为一体。他取下鞭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陈公子生得如此俊俏,被抽到脸上就要留疤了林岁言轻松道。 行啊。洛子川转念一想,连忙应下,我回答了问题,你放我走啊? 林岁言知道,眼前的少年肯定不会说实话的。但他颇有兴趣地点点头,说:可以。不过说谎话是要挨打的哦。 洛子川几乎可以肯定,鞭奕君跟他说话的语气,像一个长辈逗孩子说话。他目光绕着房梁打转:问吧。 你方才与我打斗走的那几步,是谁教你的?林岁言。 不算教,偷师来的。洛子川不屑道。 就凭偷师能练出此等武功?林岁言道:虽然你的步伐有些紊乱,衔接处略有愚钝,不过绝非远远观望,一朝一夕即可练成。 偷看的时间长了些而已。洛子川道。 那陈公子偷的师是谁啊? 洛子川:一花一木皆有可学习之处。达到如今地步,我的恩师数不胜数。既有人的传授,又有迷茫无措时,细心观察一株绿草得的感悟。 颇有道理。林岁言认同,那么传授给你功夫之人是谁? 父母都教过,鞭奕君问得是父还是母? 说谎的最高境界,是真话假话掺着说。真里带假,假里带真,而且真真假假贴合常理。洛子川一圈一圈这么溜,说不准早把鞭奕君的思路带跑偏了。但他低估了鞭奕君,年纪轻轻让朝廷军队望而生畏的定非常人,一定有足够的过人之处。 听罢,林岁言寻思一会儿,忽然嘴角漾起一抹浅笑:陈公子的母亲姓甚名谁啊? 洛子川搁在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他慌了。 陈公子的母亲可曾告诉过你此功最易女子练啊?林岁言缓缓道。 此功虚实结合,需要肢体的灵活、灵敏。陈公子一个男子,练这种武功,会不会 洛子川见自己的心事一点一点被揭开,一时间又羞又愤。 陈公子当初可是因为此武功凶悍而颇感兴趣,可令堂不愿教授,陈公子于是偷偷于一旁观看,才有了偷师一说,对否?林岁言道。 我好像知道朝廷将士为什么要抓陈公子了。林岁言眯起眼睛。 他嘴唇轻启:阑岳门小公子,叛党之子,母亲风月楼弟子,十年前终于在他口型摆出灭门二字时,洛子川忍不住了,全身颤抖。 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压垮洛子川心灵的防线。他不知道他有什么错。他以为到了云川谷,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弟子。他过了十年太平生活,没什么可不满足的。就连前来抓捕的朝廷军队,也对他的身世一知半解,顶多就是大张旗鼓地昭告所有人我们来抓捕叛党之子啦! 在他看来,十年前的生活无忧无虑。是他珍藏心底不愿被他人触及的秘密。那十年,他有爹有娘,是阑岳门门主的儿子,是世人仰慕的小公子。一朝覆灭,阑岳门血流成河,他是逃亡的遗孤,是恰巧碰到父亲挚友的幸运儿。这份秘密,他埋在心底,他不说,师父师娘也不提,就这么糊弄了几年。 十年前的噩梦,十年前的美梦。只有夜半时刻想起,惊醒后,他可再度入眠。他不说,没人知道。 可眼前这人,这个鞭奕君。洛子川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可就是他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揭开结痂的伤疤。哪怕会让洛子川鲜血淋漓,哪怕会让他生不如死。 林岁言我行我素惯了,不懂得见好就收。看到洛子川脸色煞白,他依然不依不饶问道:陈公子的母亲是谁啊? 洛子川的眼睛泛起一抹血丝,目光直直盯着鞭奕君。林岁言倒也不惧,反而上前两步,把脸凑过去。 陈公子在打哑谜吗?他指腹婆娑着鞭尾。 洛子川忽然伸出手,抓向鞭头,猛得一扯。林岁言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鞭尾脱手。洛子川一扬,鞭尾也随之一摆。不偏不倚,擦着林岁言的面具扫过去。 只听咣当一声,林岁言感觉一下有风吹到脸上。等他反应过来时,面具已经掉在地上。 洛子川一怔。 眼前此人揭去面具的神秘面纱。他半长的头发搭在眉毛处,一双眸子深邃又平和。双唇并不算红艳,但可与女子媲美。 你林岁言缓过劲儿后,指着洛子川的脸说。 指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这么大动静,惊动了把守门外的陆云丘。他匆匆忙忙跑进来,入眼就是这幅景象。 林岁言的脸色很暗,洛子川把脸对准了窗边。陆云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下的面具,递了过去。 林岁言接过,拔腿就走。 6、下属 ◎你和他从此平起平坐,不必叫他公子你叫他子川吧。◎ 陆云丘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有些迷茫。 额,陈公子,你怎么看到洛子川一脸烦躁,识相地安静下来。 不过陆云丘是真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把自家公子的面具打下来的。 鞭奕君整日戴着面具,偶尔摘掉必然不适应。陈公子不必见怪。陆云丘思来想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洛子川侧了侧头。 四周安静下来,洛子川抿抿嘴,眼眶一瞬间红了。 每每看到别家孩子提起自己的童年和父母时,满脸越是骄傲,他的心灵就越失落。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应了李浮华那一句话出身没法选。 他曾无数次想过不当什么阑岳门主和风月楼苏情的儿子,就做一户平庸百姓。可午夜梦回,他对父母儿时的眷恋,往往是最深,最不可磨灭的。 鞭奕君说得不错,他确实不姓洛,陈才是他真正的姓氏。 自打洛子川记事起,父母的感情就不是很好。并不是三天两头吵得不可开交那般,而是二人之间总是相隔一层窗户纸。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必说是朋友。 朝廷军队也曾找到阑岳门,但碍于此为武林门派,不敢造次,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搜一通。洛子川很聪明,从父母、弟子、士兵的只言片语中,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天下混乱,先皇年事已高,手下掌管的军队以林朔将军为首,拥护太子,助其上位。不料先皇逝世,太子紧接被菱王先皇之弟使计毒害。菱王因有皇室血脉登基,首先便是斩除先皇、太子势力。若说先皇军队中的小士兵尚可留其一命,让他们重新归属朝廷势力,那么将军这一级别之人,便是留不得了。 而这位林朔将军在忠和义之间,选择了忠。 他率领众将士一路南下。新皇初登基,势力仍不稳固,没有料到这位将军会起谋反之心。一路厮杀,林朔将军等人终于驻扎下来。 这位将军是武林人士出身,结识不少江湖势力。风月楼便是林朔手下其中的一处势力。 而苏情洛子川的母亲是风月楼中的大弟子。 后来皇帝用非正当手段围剿了林朔等叛党,一部分谋反将士被以当众斩首杀鸡儆猴。而风月楼为林朔手下的一大势力,皇帝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于是,四处派人抓捕逃窜的余孽,生怕再留下一丝祸患。 洛子川并不清楚母亲是如何逃到阑岳门,又是如何在那里邂逅父亲的。这些事情阑岳门弟子不知,父母也从不向他提及,洛子川也无从揣测。 是夜。迷踪林的雾在月光的笼罩下格外迷幻,看不到星星,只能依稀在迷雾中看到几棵大树。 公子!陆云丘恭敬道:五日后是将军的祭日,是否明日准备启程祭拜? 林岁言迷茫地打量着山林,好笑道:我爹的事,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分卷(5) 陆云丘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将军有恩于我,我对将军和公子的事上心些是应该的 行吧,你去准备准备,明日出发。林岁言闭上眼睛。清风徐徐,吹起他的鬓发。 陆云丘刚走两步,反应过来什么,问道:那陈公子? 放了吧。林岁言嘴唇轻启。 这陆云丘还想说什么。 留不留他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林岁言打断。 况且,我留苏情姨的儿子做甚? 陆云丘把嗓音压低:他真是苏情姨的儿子? 嗯。林岁言应声。对于这位苏情姨,他隐隐约约好像见过一面。此人心气高傲,武功高强,把风月楼独一无二的武功练得淋漓尽致。就连父亲那般的地位,说话也带着一丝谦逊与敬畏。 此人既是风月楼弟子的儿子,必然要听命于公子的。要不公子哎算了算了,他脾气那么暴 林岁言看出陆云丘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好气又好笑道:云丘,你不是向来懂我吗? 你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看着我从一个逃难的叛党将军之子变成令朝廷军队闻风丧胆的鞭奕君。但谁知我无非就是想变得足够厉害,能够给父亲报仇罢了。风月楼弟子当年四处逃窜,她们的后代无论多么优秀出挑,都要背负上叛党之子的骂名。父亲有愧于他们,我也有愧。对于洛子川这样的人,我们还是多照顾照顾,别为上一辈的承诺连累到他们这些不知情的后辈吧。林岁言收去笑容。 陆云丘叹气。谁说我家公子十恶不赦,他明明内心深处十分善良他想着。 洛子川果然还是年纪小,换了地方一样睡得着。窗外月光幽幽,撒在他的脸上,容颜格外俊美。 洛子川今夜没做有关幼时的梦。梦境中,他身在一处满是迷雾的山林,看不到前后的路。他迈开腿走啊,走啊,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待他筋疲力尽之时,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缓缓走来。他一袭黑衣,眸子深邃,身材消瘦,手中拎一条玄色软鞭。他转过身,脸上的面具将半边脸罩着,看不清他的神情。 洛子川有那么一瞬间晃神。 迷雾四散,视野逐渐清晰。少年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等洛子川反应过来之时,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洛子川想说话,想去喊鞭奕君,可是嗓子像哑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洛子川猛然惊醒。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窗外月光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媚的阳光,几只小鸟在树梢高歌,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 洛子川睡眠浅,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得起来。 他睫毛颤了颤,揉揉眼睛。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 你洛子川下意识去找衣服。 林岁言笑了笑,识相地转过身去。但嘴不闲着,说道:今天我送你出去。 洛子川一顿。 去哪? 林岁言笑意更深了,不是你说要回去的吗?如今又不愿意啦? 洛子川确实想出去来着,可他又能去哪呢?如今云川谷招来了朝廷的怀疑,他给师父师娘添了不少麻烦。他身上流着叛党的血液,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有什么用呢?活不定会连累更多的人。不管地势多么偏僻,朝廷军队总会找来的。 哎,你不会没有地方可去吧?林岁言看着他。 你说的不错。洛子川道:我是风月楼弟子的后代,幼时目睹所在门派覆灭,一路逃亡到云川谷,躲了十年,依旧招来了祸患。此行我是来投奔亲信的,如今想想,就算我抵达,不过只能躲得一时,说不准还会连累别人。 那个林岁言喃喃道。 鞭奕君大人大量,子川先前多有顶撞,望你莫要生气。只求鞭奕君能给我吃食,歇息的地方,我愿誓死追随。洛子川道。 林岁言一怔。这是洛子川吧?谁昨天对自己爱搭不理,眼神恨不能把自己千刀万剐呢? 林岁言脸上重新漾起一抹浅笑。睡了一觉,陈公子变化这么大啊? 可陈公子既然说自己不管到哪都会连累别人,怎么还上赶着追随我啊? 陈公子这是想害我啊林岁言道。 洛子川见自己心中的算盘被揭露,恼了几分,你,到底,答不答应? 看到洛子川现出本相,林岁言笑得更灿烂了,答应啊。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善类,把朝廷中人得罪了个透彻,若有什么不测,把陈公子弃了,可千万别记恨我啊。 洛子川白了他一眼。 我要出去一趟,陈公子一起吗?林岁言道。 去哪?洛子川。 哦对,忘记告诉陈公子了。做我的下属,首先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嘴巴快过脑子,总该是不好的。 言下之意:不该问的别问。 陆云丘看到洛子川同自家公子并肩而行,心里免不了诧异一番。 这陆云丘满脸疑惑。 初收的下属。林岁言答。 那,陈公子你陆云丘冲洛子川投去怀疑的目光。 洛子川没什么反应,眼皮一耷,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公子、陈公子,请吧。陆云丘摆摆手。 对了。你和他从此平起平坐,不必叫他公子,叫他林岁言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洛子川。 叫我洛子川二字没说出口,林岁言抢先说道:你叫他子川吧。 洛子川很讨厌这种叫法。他和陆云丘非亲非故,不必叫得那么亲近。说真的,若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他真想大声招来朝廷军队,把眼前这人砍个半死。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鞭奕君身后只跟着两个人。一个洛子川,一个陆云丘。 虽说鞭奕君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望,甚至说出去压根没几个人认识他,但毕竟是江湖人士,又得罪了朝廷的人,出门总要带几个保镖保护自己的。虽然先前他仗着迷踪林地理优势,借团团迷雾把朝廷将士吓得胆子都破了。可细细观来,此人除了甩甩鞭子,装神弄鬼还真没大本事。这种人外出,不都会怕死地带十多人么? 可鞭奕君与常人不同,他的想法往往是别人所想的极端。他以为千里迢迢到坟地出门祭拜父亲,就一定要不引人注目。形式搞得太复杂,往往会害了自己。 7、劣马 ◎陈公子小心点,别又跌下去了。◎ 迷雾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散开,反而弥漫地更加浓密。就算陆云丘这样长期在迷踪林居住的人,也有几次撞在了树上。 当陆云丘第三次撞到树木时,林岁言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云丘,你跟着我走。 陆云丘揉揉脑袋,喃喃道:对不起啊公子,我 洛子川一言不发,看好戏的模样。 林岁言记性很好,好到一个路口也没有记错。经过了泥泞的山路,来到了台阶处。 路途并不好走,上次洛子川只顾躲避追兵,这次总算能放下心来,留意到更多的风景。 凉风刮过,树枝四处摇曳。乌鸦受了惊,喎喎地窜了出来。洛子川心下一惊,下意识一个哆嗦。 子川?林岁言看笑话地盯着他。 洛子川很讨厌亲密过度的称呼,一脸反感地说道:叫我大名。 大名林岁言压低了声音,把头凑过去,是叫洛子川呢,还是陈子川呢? 陆云丘转过头,恰好看到这一幕自家公子头发轻飘,脸上的面具似贴不贴在洛子川脸上。也许是林岁言站的位置有古怪,明明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陆云丘眼里暧昧至极。 你随便!洛子川想来又想去,回了一句这样的话。 三人出了迷踪林。 洛子川看到喧嚣的街市时,心下一喜。只要看到人多的地方,他心中才会有安全感。 不管鞭奕君要到哪去,若一天内无法抵达,是个人都会选择骑马前往。但陆云丘并未提前制备马匹,因而洛子川得跟着去挑三匹马来。 卖马的是个年轻男子,看到来人,他憨厚地说道:三位公子,买马吗? 买三匹好马。陆云丘道。 这卖马人的眼睛眯得又细又小,只剩下一条缝,手无形地掂了掂,好像在比划什么。 林岁言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我们有钱。说罢,那袋子倏然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在卖马人的手中。 好嘞!三位公子稍候!他屁颠屁颠地取马了。 林岁言眸子闪了闪,语气带着一丝谄媚:我亏了啊 亏什么?洛子川不解。 有人要来做我的下属,能否在危难时护我暂且不提。光是吃穿住行这些花销,还不是我这个主子花钱。林岁言嘴角轻挑。 就凭这些钱,足以雇几名保镖打手了。林岁言。 这话挺不中听的,但洛子川把火气生生咽了下去。不错,他如今身上一分钱没有,到哪哪遭殃,只能死皮赖脸地跟着鞭奕君,以保护之名骗点日常花销。 可我没让你买马啊?洛子川反驳道。 哦?那阁下是要看着我和云丘骑着快马在前面飞驰,你在后面跑着赶嘛?还是林岁言顿了顿,朝洛子川的脸凑近几分,暧昧地说道:和我共骑一匹马? 卖马人在马棚里打量一会儿,剩下三匹马,不多不少。其中一匹略瘦小,蔫蔫地,像生了病似的。 四哥,这马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但蹄子被伤过,跑不快,你要是想要,我便宜点给你他望着那匹马,微微出神。 耳畔传来陆云丘的催促声:好了吗?快点啊! 哦他连忙应着,牵起缰绳,心里暗暗道:不管了,谁骑着算谁倒霉! 待他出来时,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嘞,让公子久等啦。这三匹马都是好的,公子们放心懂马之人一看见就知道这马有问题,可眼前的三位少年称得上乳臭未干。他毕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劣马充当良马的事,神情拿捏地很到位。虽然心里有一点过意不去,但是那点自责的心情很快被赚到钱的喜悦所冲淡。 洛子川自然注意到那匹瘦小的马。其实它除了形态较小,身上的毛也没有另外两匹的亮。相比之下,显得极为憔悴。 看着鞭奕君和陆云丘一个个都没有选择骑这匹马的意思,洛子川狠狠心,拽过缰绳,这马我骑吧。 陆云丘上下打量这匹马片刻,又看了看卖马之人,你确定这些都是好马? 千真万确。他肯定地回答。 此处过往行人络绎不绝。洛子川翻身上马,衣摆翩翩,好个英姿飒爽俊俏少年!周围的姑娘看得发呆,脸上荡漾起一抹不正常的绯红。 相比之下,林岁言这边就算受冷落的了。 陆云丘生着一张公子脸蛋,但缺点就是太过普通,刚好卡在美与丑的交界处,没有记忆点。林岁言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信心的,但脸上一大部分被黑面具罩着,只露出那红似血的双唇。保不齐是脸上留下什么疤,不敢以全脸示人。 三匹马在街市上驰骋,过路人好像习惯了。十分自然地让开道路,供马匹先后过去。 洛子川很明显地意识到,自己所骑的这匹马,行走速度远远比不过另外两匹。左前蹄落地轻,剩下三蹄落地重。 穿过喧闹的街市,走进一片密林。好在密林内没有迷雾的笼罩,路也颇为平坦。看着鞭奕君、陆云丘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欲开口唤他们,在出声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他没有资格让前面二人慢一点。自己挑到了劣马算他倒霉,若是因为马蹄子不好而迫使别人停下脚步,那就是他矫情了。 洛子川拾起缰绳,想让马走得快些。马加快了步子,忽然脚步一顿,传来一声嘶鸣,猛地冲了出去。洛子川没来得及做回应,就因马儿突如其来疯癫身体一颤,三下两下滚下马背。 洛子川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又滚落马背,可谓伤上加伤。好在他是习武之人,有内功护体,能把与大地亲密接触的伤害减到最小。 马疯疯癫癫地飞奔而去,林岁言眼疾手快地拽住它的缰绳。它嘶鸣一声,乖顺的停下来。 林岁言下了马,看到爬在草地上的少年,好气又好笑。 怎么样啊?还能起来吗?林岁言问道。 眼前冒出来一只手。顺着手往上看,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 洛子川手指扣着草地,指望用手臂把身体支撑起来。然而这种逞强的后果就是重新跌在地上。 逞什么强啊。林岁言晃了晃修长的手,起来啊? 洛子川没吭声。 你要在这儿睡一觉啊?林岁言讽刺,踌躇片刻,你一个男人,总不能指望我抱你起来吧? 洛子川眼神一凛。他刚才听见什么了? 洛子川扯过他的手,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样子极其狼狈。林岁言笑着说道:原来你这么害怕被人抱啊,那我下次是不是可以拿这威胁你啊? 洛子川语塞。他当然不害怕被抱,他害怕被眼前这人抱! 洛子川越来越笃定,这位鞭奕君堂堂正正的男儿,能够做到效仿宫女拿着鞭子抽人,心里一定足够变态! 林岁言把洛子川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指责道:那马蹄子有问题,你没感觉出来吗? 洛子川感觉,这次鞭奕君的嘴角没有上扬,语调极为平淡,就像一位父亲在指责做错事的孩子。 分卷(6) 你早知道了?洛子川道。 你想什么林岁言蹙起眉,说道:我刚才拉缰绳的时候注意到它蹄子落地力度不一,明显左前蹄被伤过。我和云丘没注意,你骑着它走了一路,别告诉我这都没察觉到? 察觉到了洛子川喃喃道。话语极轻,正常人是听不见的,但林岁言可不是正常人。他转头道: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陆云丘身边。洛子川怔神,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这问题。他眼球一转,转移话题说:这马怎么办? 洛子川指的是他刚才骑的那匹,左前蹄有问题的马匹。 放了吧。林岁言道:叫它自生自灭,也算仁至义尽了。 公子,那人太坏了!你给他那么多钱,到头来卖给我们一头劣马!陆云丘愤愤不平。 生计所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林岁言难得替别人开脱。 放走了那匹马,眼下问题就是洛子川了。他身上有伤,总不可能真的在后面追着跑吧? 我们所去之地极为偏远,子川兄!你看公子所乘骑之马背尚宽,不如陆云丘道。 林岁言的马匹,果真比陆云丘所乘骑马匹的马背长了几指。 你公子,我 二人同时发话。 罢了,你上来?林岁言眯了眯眼。 洛子川下意识不愿意,但很快被不知名的别种情绪代替。他垂下头,应了声好。 在林岁言的搀扶下,洛子川骑上了他的马。林岁言掂起鞭子,抽了一下,马儿立刻跑起来。 洛子川四肢僵硬,目光扫着地面,尽可能减少与鞭奕君的肢体接触。结果可以说是无济于事。马儿在软鞭的催促下,迈开四蹄飞奔。为了防止再一次跌落马背,他下意识地去摸缰绳,然而首先接触皮肤的,是笼罩在鞭奕君纤细腰肢上的衣服布料。 洛子川手一顿,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红。 陈公子小心点,别又跌下去了。林岁言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洛子川听到。 8、阙玉 ◎也是林某前世行善所致。◎ 洛子川并不清楚林岁言要去哪,但看样子是一天内无法抵达。眼见黄昏将至,三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过往商客多,客栈并不难寻。客栈掌柜笑脸相迎。他生着络腮胡子,眉目和善,大抵三四十岁,鬓角根处泛起了丝丝银白。 陆云丘给了银子。掌柜连忙道:三位楼上请。 洛子川环顾屋内环境。人只多不少,一部分人围在木桌上享用饭食。 洛子川走上楼梯,上下打量着自己准备过夜的屋子。屋内陈设可谓是很简朴了,隐隐约约间又透露出一种书香的气息。想来林岁言应该不会让他住寒酸的屋子。 他晚饭还没吃,但一点也不饿。干脆收拾收拾,躺在床上歇着了。 恍惚间,洛子川听见细微的敲门声。猛然一惊,抓过身侧那柄剑。对了,他从朝廷将士手中抢过来的那柄剑,林岁言把他还回来了。 陆云丘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说道:子川兄,下楼吃饭吧! 洛子川半眯着眼,我不饿。他回应道。 陆云丘搔搔头,半晌说了一句好,关上门退了出去。 睡觉被打扰的洛子川很是不爽,奈何陆云丘也是一片好心。打消小憩片刻的念头,盘腿坐在床畔,静心打坐。 洛子川双手交叠在腹前,双眸轻轻合拢,屋外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一片寂静。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飘到另一处世界里,感受着身体内的内力一点一点涌动。 日头落下,夜晚来临。客栈中的人纷纷回到屋子里。与此同时,客栈掌柜在屋里翻看账本。 蜡烛摇曳,静谧的屋子平添诡异。三五个蒙面人顺着窗框,翻进屋子里。掌柜翻动的手一顿,警觉地抬起头,谁? 对方没有说话,几个人排成一列,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 领头的人端详片刻,走上前去,瞟一眼掌柜两根手指紧捏的纸页上,冷言冷语地说道:没少赚啊。 掌柜揩了揩脸上的汗,怯怯道:大,大侠,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一大群人等着我养活,能不能再等等 等等?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想这座客栈就此覆灭的话,就快点把银子交上来! 掌柜不语,看似很为难。 三 二 猛然间,那掌柜一跺脚。门被推开,一列人冲了进来。那些人个个身材魁梧,眉眼凶煞,看似极为不好惹。 行啊学会搬救兵了!打! 两拨人打斗在一起。但毕竟都不是正儿八经的武林人士,就连打斗也用的是非正当手段。这个用脚踢,那个用拳头砸,一片狼藉。 忽然一人闷哼一声,怒骂:他妈的,撤! 那伙人果真按照指令,迅速拍地而起,冲最近的木门冲过去。 他们横冲直撞,后面又穷追不舍,干脆破罐子破摔,闯进角落处的房间里。 洛子川眼睛猝然一睁,却见两拨人一追一赶地闯进了房子里。 为首那人灵机一动,箭步冲过去,用他粗糙的手掌厄住洛子川的喉咙。别动! 喂,你不想在你的地盘上出人命吧。 洛子川觉得最近他倒霉透了。憋出一口气,你放开我。 呵,小子,今天算你倒霉! 让人撤走。他冲掌柜的呵斥道。 此处确实人烟多,客栈也必然不只此一家。人们愿意来这儿住,除了风水好、价格划算,还有掌柜的家境背景干净,普通人和武林人士都放心。 眼见着那人厄着洛子川的喉咙向一旁退去。他四处环顾,看到门处离他们所在地尚远,把目光落在半敞的窗子上。 他一步一步,退到窗框前。 你放开我洛子川艰难地说道。 你放心,我养着你还得赔钱,等我到了安全地方,自然会放了你。 就在那伙人停滞在窗前时,忽然一条鞭子甩过来。不偏不倚抽中他掐人的手背,登时留下一条骇人的疤痕。他连忙撒手,咒骂一声,推开窗飞了出去。 不必追了。洛子川揉揉脖子,说道:他们的内力很强,轻功定然不差,此时估计已经跑远了。 众人悻悻然地回去。唯有掌柜的低着头,满脸歉意地看着洛子川。 对不起啊公子,让你受惊吓了。他道。 此人眉清目秀,衣衫整洁,怎么看都是名门公子哥儿打扮。遇到这种事,要么会破口大骂客栈掌柜,要么就疑神疑鬼,吓得半天回不过神。 就在掌柜以为洛子川要赔偿费时,他却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另一位戴面具少年,这些人是什么来由? 公子,你可知江湖上有一武林门派,名唤阙玉岭? 洛子川目光游荡,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门派名字,最后认命地摇摇头。却见鞭奕君一脸从容:此处离阙玉岭尚有一段距离,阙尘不好好待在山岭上拦人抢钱,准备挨家挨户讨钱要了? 哎,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掌柜的深吸一口气。 长期战乱,武林门派更迭频繁,而此处驻扎的门派,便是这阙玉岭。占山岭为王,打劫过路商队。凡事都要适度,但那掌门人阙尘就似掉进钱眼里似的。过路客商拉着商品去,从来没有完完整整拉出来过。山岭弯弯绕绕,此为要地,是必经之路。但被他这么一闹,大家就算绕远路,耽搁个三四天,也不愿意去过那山玲。 后来商客渐渐少了,阙玉岭里面的人除了打劫商队赚钱挥霍,实在也没什么别的本事。这些日子,就到阙玉岭附近明目张胆地要钱。我上有老下有小,赚的这么点钱不仅要偿还外债,还要养家,上哪去筹钱给他啊。刚才那些人是我雇的,其实除了长得吓人些,能打的并不多。哎!公子我是真没想到那阙玉岭之人会惊吓了这位公子,实在抱歉。 不必道歉了。洛子川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哎!公子!掌柜的应道。 目送走掌柜,林岁言目光飘离,刚欲抬脚,却听洛子川喊道:你等会。 林岁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这语气是不是有点不好,嗯? 鞭奕君,我有事要问你。洛子川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问吧。林岁言笑道。 你你觉得那掌柜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十分?林岁言眯着眼笑着说。 可话里有疑。洛子川喃喃说。 什么疑?林岁言。 此处商客多,比深山老林里打劫的个别过路商客不知多了多少,为什么放着这么多的富人不抢劫,偏要去搜刮生活并不富裕的客栈掌柜的钱财? 林岁言嘴角勾起,犹豫片刻,说道:这很简单啊。就好比你是会在不知名的山岭里打劫五个人,还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劫十个人呢? 洛子川垂了垂眸,喃喃道:我不会打劫别人。 但阙尘不是你。少得点钱,能换个平安有什么不值当的呢?他知道客栈掌柜家庭并不富裕,人脉也不广阔,所以才敢直接问他要钱。 客栈人多眼杂,说不准会有什么打抱不平的武林人士,他们不敢大张旗鼓从正门进,是怕被那些正义之人打出去吧。林岁言说道。 哦。洛子川敷衍。 林岁言沉默片刻,道:你很聪明,但是经历的事太少了,没有能力挖掘和承受更大的事实。 我知道啊。洛子川毫不避讳,我从小在云川谷长大,十年内从未出谷,更是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有幸结识鞭奕君,陈某的荣幸。 你我出身不同,信仰不同,做事不同,却有幸成为彼漫漫慢长路中的小友,实在有缘。林岁言。 能成为鞭奕君这样文武双全君子的友人,真是陈某前世行善所致。洛子川。 林岁言嫣红的嘴角再度勾起,长眉轻挑,也是林某前世行善所致。说罢,黑靴一抬,离开房间。 洛子川眼睛一眯。他刚才听到那位鞭奕君称自己为林某? 洛子川是个很细节的人。虽是男子,但心却很细。迄今看来,这位鞭奕君虽然只会装神弄鬼,但必定受朝廷军队忌惮。而且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他的名号。如今轻易告诉洛子川他姓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洛子川越想越睡不着。 他知道那么多有关自己,有关母亲和父亲的事,出身必定不简单。洛子川把脑子里所有姓林之人通通过一遍,忽然一个名字无端在脑海里浮现林朔 洛子川心一颤,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世上姓林之人多之又多,凭什么仅凭一个姓氏就认定人家的父母?但除了林朔这位大将军,洛子川实在想不出其他有姓林的人了。 洛子川睡不着,只好倚在床畔看天。今夜的星空煞是美丽,皎洁的月光辉映着无垠的土地。洛子川半合着眼,就这么倚到了天亮。 9、回忆 ◎尽管如此,我不恨他们。◎ 翌日,三人继续骑马而行。 洛子川并不因为一夜未眠而困得不行。青春正年少,就算连着熬两个通宵也有精神出去蹦跶。 太阳当空,鞭奕君坐在马背前面。洛子川第一次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有人帮着遮阳了。 陆云丘擦了擦汗,转头道:公子,先休息一下吧。 林岁言眯眯眼,狭长的眼睛煞是好看。他笑着说了一句:好啊。正好也让马儿休息休息。 此处有山有水,倒是个风景绝佳的观光游览之地。林岁言提着水壶,到近处的溪水旁舀了一壶。清澈的泉水入腹,清冽解渴。 面具遮住了大半阳光,不过林岁言觉得戴着面具有些不适。他犹豫片刻,伸手摘下面具,一双丹凤眼轻眨两下,修长的手遮住直射而来的阳光。 与此同时,洛子川正栖在树下。他对阳光没有抵抗力。加上昨晚未眠,眼皮开始打瞌睡。 陆云丘拍了拍衣服,也找了一片树荫半躺下,享受浓烈的阳光。 洛子川半垂的眼皮一抬,冲陆云丘转头道:云丘兄? 陆云丘身体本能一颤,半僵地转过头,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洛子川嘴角含笑,道:云丘兄啊,我有事想请教一二。 经过几日的相处。洛子川深知陆云丘为人正直、憨厚,而且不善于撒谎。只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他总归会如实回答的。 陆云丘:请讲。 洛子川犹豫片刻,抿抿嘴,说道:我们这是行了几日了? 大抵有两三日了陆云丘思虑着。 是了,确实有两三日了。洛子川道:我们沿路南行,又乘骑快马,两三日内却无法抵达,还请云丘兄告知我们究竟要去往何处,让子川心里有个数。 陆云丘垂头,掰着手指,公子此行,是为了拜访一位故人。 故人?洛子川道,友人?下属?兄弟?还是父母? 是公子的父亲。陆云丘道。 此人姓林,名朔。陆云丘叹气说:说来他与你母亲还颇有渊源。令堂苏情,是风月楼大弟子,早些年曾是林朔将军分布在民间的江湖势力。后来时过境迁,林朔将军死了,葬在当初被杀害的地方。公子年年都会不远万里,前来祭拜。 分卷(7) 鞭奕君,他是林朔的儿子?洛子川道。 不错。不瞒子川兄,我家公子本名林岁言。陆云丘道。 林岁言?洛子川喃喃道。 从陆云丘嘴中得知,加紧脚程,大抵明日可到。那林朔将军的埋骨之地果然偏僻,此时所在处亦甚是荒凉。不比昨夜,此处一家客栈也没有,来往过客亦少之又少,偶尔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哼着山歌,举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陆云丘不知从哪抱来一堆柴火,散在地上,生了个火堆。火苗啪啪地燃烧着,给寒凉的秋夜带来一丝温暖。 洛子川蜷腿坐在一旁,享受这片刻暖流,忽见一个少年背着手走来。林岁言把面具重新戴上,在火苗的映衬下格外突兀。 想什么呢?林岁言道。 洛子川道:想你要去哪。 洛子川并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尽管初遇时他很瞧不起这位鞭奕君,但毕竟是他在自己走投无路时收留自己,管吃管住。 林岁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陆云丘不是告诉你了吗? 洛子川一顿。 你偷听?洛子川道。 不算不算。林岁言道:要怪只怪你和云丘说话声音太大。 洛子川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其实这事你总要知道的,不管是他人告知还是亲眼所见。火苗直响,映红两个少年的容颜。 洛子川没吭声。他的目光停滞在火堆上,半晌说出一句:你年年都来祭拜吗? 对啊。林岁言答:他是我父亲,身为儿子的,不该每年祭拜吗? 你娘呢?洛子川问道。 我娘我的生辰,是娘的祭日。算命之人说我命里犯孤,刚出生克死我娘,继而害死我爹和将士们。 没人知晓我娘的尸骨葬在何处,只知她是生我而死。林岁言的目光暗下来。 我爹是叛逃将军,当初以自己与数将士的命护我周全。自我记事起,没有体验过父母之爱,相反要承受他们给我带来的骂名以及痛苦 尽管如此,我不恨他们。林岁言远眺,看到无垠的土地和暗淡的夜幕,陷入沉思。 彼时,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躺在床上,把自己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身上压着一床厚被,可手脚却如冰块般冻手。 帐篷外,两个男人对站。其一人剑眉星目,身着铠甲,威风凛凛。而另一位眉宇间不自觉透露出一股杀气。 将军,此时是逃出生天的最好机会,你真要为这么一个三四岁的小崽子放弃了兄弟们的命,要弃了这半壁江山吗! 对面那人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并非愿如此。言儿还小,我做不到把他丢在荒山野岭,让他自生自灭。 那我们呢? 林朔道:阿远,这些兄弟都是过命之交,我没办法辜负他们。可言儿是我的儿子,我曾对他娘许诺过保他一世平安,你叫我怎么对他不管不顾! 将军!徐远有些恼火,说不好听的,你得了半壁江山,自此可与皇上平起平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喜欢孩子,多要几个就是了!要懂得取舍啊! 阿远!林朔吼了声。 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爹。软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心怕是要软上几分,但徐远却不吃这一套。他拎起宽刀,既然你爹不忍杀你,那我就给你这个死崽子做个了结! 俨然间,剑刃要刺向林岁言的皮肤。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下一刻,徐远的刀掉在地上。 将军!徐远愤愤道。 忽然脚一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朔长长地叹气。林岁言眨眨水汪汪的眼睛,说道:爹,是不是因为我 他想问,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和徐叔叔打架? 林朔勉强地勾起嘴角,勒出一抹笑容,不是你,不关言儿的事。 可是徐叔叔好像真的不喜欢我林岁言喃喃道,忽然下定决心,爹,你要不,不管我吧。 林朔眸中略显惊讶,你知道把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林岁言深吸一口气,不怕死地说道:如果能让爹和无辜的人好好活下去,我愿意! 这话不知有什么魔力。林朔先是一怔,紧接着跑过去拥着他,嘴里不停说道:多好的孩子多懂事的孩子 夜已深。林朔背着手,走出军帐。近百名将士端正地列成排,个个手里提着兵器。 一名将士率先发话:将军,东、西、北三个方向皆被朝廷重兵围堵,只有南方有一条出路。此时加紧脚程说不准可以脱离皇帝的掌控,彻底开辟出一面天地! 将军,这次机会若不好好好利用,我等皆要惨死在此处啊! 诸位。林朔道:尔等与我有过命之交。只是言儿高烧不退,必定拖慢行军速度,不如先以徐远为首,率先辟出一条道路。我同言儿休整些时日,再追上与你们汇合。 将军,三思啊! 将军,莫要因小失大!公子虽然自幼聪慧,但若 此事就这么定了。林朔毫不留情说道。 夜晚很凉,林朔孤身一人坐在火堆烤不到的地方。风吹透了他的铠甲,眸子深邃。 不经意间,一个人缓缓靠近。林朔微微抬头,唤了一声:阿远。 徐远叹气,将军,你当真要如此?真的要为了一个孩童舍弃这些陪你共患难的兄弟,和半壁江山吗? 阿远你可知,言儿方才对我说了什么?林朔道:他为了不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让我和无辜的人好好活下去,他要我不管他,要我将他弃在这荒山野岭。 我是他父亲,我怎么能让我的儿子林朔喃喃道:我率军叛乱,他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可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你调走大批人马,万一朝廷军队赶来了,你待如何! 听天由命吧。林朔道。 将军!徐远激动地说: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为了护着一个孩子惨死在此处! 林朔笑道:我若死了,不是还有你吗?阿远,除去我,大家都更信任你。你带兵打仗很有一套,率领军队突破重围的任务,还得你来完成。他顿了顿,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徐远恢复情绪,慢慢说道:就算你保得了岁言一命,可又曾想到他将终身受到军队的抓捕,永远背上叛党之子的骂名。 林朔深邃的眼睛逐渐漾起波澜,愿他来生,不要再选择我这个不靠谱的爹了。我有亏于他。 喂,你想什么呢?一句话打破了林岁言的幻境。 没什么。林岁言的脸逐渐冷下来,透过面具,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深邃无比,隐隐有些瘆人。 明日要赶路,你早点歇着吧。林岁言嘱咐道。 话岁如此,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床啊?洛子川寻思着自己反正是个男人,在哪躺一宿都无所谓,干脆脱件衣服,垫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星光灿烂,两个少年闭着眼睛,进入梦乡。而不远处的另一位少年径自坐着,眼中的情绪隐晦不明。 10、墓碑 ◎我回来了◎ 风无声息地吹乱林岁言面具上的发丝,扫过他与黑夜同色的眼眸。不难发现,这位气势非凡的公子,此刻正在怔神。 父亲,当年之事,真的是我所造成的吗?林岁言喃喃道。在星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攥成拳头,隐隐曝出一排青筋。 回答他的,是秋夜凄凉的冷风和如水的夜色。 林岁言顺势躺下,漆黑的瞳子里倒映出来闪烁的星光。 他真的,很不愿意去回忆那些悲伤的事情。但这些事总会在不经意间跳出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还有弑父之仇没有报,还有数百名士兵的亡灵没有祭奠。 林岁言没有阖上眼,往事皆如过眼云烟在眼前疾速上演。 荒凉的山岭上,一位身披重甲的将军对一个小男孩说:言儿,对不起 爹!你,你别走!你别抛下我!小男孩慌了神,黑白分明的瞳子漾起泪花。 言儿,你身后这些人,都是我信得过的士兵。你和云丘跟着他们先走,他们会护你平安。林朔波澜不惊地说道。 爹泪水脱眶,在男孩脸上显得极为狼狈。 如若我再也回不来了,你不必惦记着这份仇恨,我希望你能平安地长大。天气很冷,天空隐隐飘起了雪花。林朔取下铠甲后的披风,半披半盖在男孩身上。 好好活着,寻一方天地。切莫像我这般,做世人的笑话。为父对不住你。林岁言稚嫩的小手上渐渐没有温度。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把他的希望之火浇灭。 爹!爹!爹!雪大了起来,柳絮般的雪片肆无忌惮地落在男孩身上,他抬起脚,想要去抓父亲的衣角,然而无济于事。身后的士兵紧紧擒住他的手臂,力量之大,男孩怎么也挣脱不开。 男孩目送父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他半蹲着,像个傻子一样。林岁言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要往何处去,他只知道,父亲要离开他了,再见上一面很难,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他很想哭,雪融化在林岁言单薄的棉衣上,身体涌出一股彻骨的寒冷。另一个男孩从士兵身后中走出来,小声说道:公子,别难过了 此人是陆云丘。 时隔多年,林岁言终于理解了父亲那句切莫像我这般,做世人的笑话。究竟是何意。 当年,徐远领兵加紧脚程,向南行军。不料被皇帝看出其意图,东西方驻扎的士兵迅速包抄开来,生擒叛党七十余人。继而原路返回,与林朔等人作战。林朔身边没有兵力,寡不敌众,最后被诛杀于南方,其余士兵全部被擒拿。 不管怎样,林朔也算是先皇部下的将军。死后却凄惨地被埋在被杀之地,坟墓没有人去打理,甚是荒凉。 林朔将军起兵叛乱时,先皇与太子部下人人喝彩;林朔将军与所率军队被灭时,天下人喝彩。 如果没有林岁言,林朔兴许会冲出朝廷军队的掌控,在南方开辟天地。可,世事难料不是吗?林朔死后,凡是与其有瓜葛之人皆被斩首,就连他分布在江湖上的势力也难以撇清关系。全部被予以叛党之称,而他们的后代就算侥幸活下去,终生亦难逃朝廷军队的抓捕,难逃叛党之子的骂名。 洛子川就是诸多倒霉人中的一个。他曾自暴自弃地想道:难道我终将要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不置可否,确实如此。叛党之子不管是武功卓绝,还是文笔出众,都不得不隐姓埋名,永无抛头露脸之日。否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此处偏僻,黎明到来,没有公鸡的鸣叫声。倘若运气好点,恰巧在日出时睁开眼,可以看到新的一天降临。 林岁言睫毛轻颤,墨黑色的眼眸四处环顾。拨了拨散乱在额前的碎发,慢吞吞地站起来。 晨曦的眼阳光撒在洛子川身上,他有了感知似的,抬起手,遮住打在他眼皮上的光。 草地虽然柔软,可寻常人露天躺一宿肯定会有些不适。洛子川左手撑地,把自己支起来,右手轻轻抵着太阳穴。 陆云丘仍在一旁酣睡着。洛子川忽然一惊,寻觅林岁言的身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嗓音:醒了? 嗯。洛子川道。 行了,此处不比客栈,头疼腰疼睡得不安稳也正常。他的目光停留在酣睡的陆云丘身上,轻叹说:他除外。 洛子川确实很敬佩陆云丘。 昨夜洛子川被彻骨的冷风吹得连着冻醒了好几次,睡意全无。可一想到明日还有一段路要赶,便强迫自己睡着。 但是这位陆云丘他呼呼噜噜地打了一晚上的鼾。就连洛子川这样心大,睡眠不成问题的人也免不得恭维一句:云丘兄真能睡 洛子川停滞在原地没动,林岁言倒是没那么客气,三下两下走到陆云丘身边。先是叫了两声,紧接着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道:起来啦! 陆云丘一惊,连连呼痛。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无辜地说道:公子,怎么了吗? 还睡呐?林岁言道。 陆云丘委屈极了,公子,前些日子大到住的客栈酒馆,小到吃的饭菜食物都是我外出打点,休息时间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你还不成全 你外出打点啊?那我问你,你打点花的是谁的钱?买的干粮谁吃的最多?林岁言质问。 天都亮了你还睡呐,是你在迷踪林太轻松了怎的? 额,这个,公子我马上就起。陆云丘道。 此处唯有的两棵树,拴着他们的两匹马。趁着陆云丘取马的当儿,洛子川道:你和他关系很好? 林岁言微微侧头,他是我下属。 洛子川应了一声。但林岁言捕捉到什么,嘴角含笑说道:你刚才怎么说话的? 啊?洛子川不知情。 陈公子啊,你现在呢,是我的下属,要称我为公子,不能以你相称。尽管你才跟了我一阵子,不比陆云丘对我说话时语气尊敬,可你这质问的语气,着实不妥。 洛子川抬头,正好对上林岁言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眸。洛子川抿抿嘴,提高嗓音,扯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神情,唤道:公子,子川不懂事,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同我计较才是 分卷(8) 这话不仅是林岁言,就连洛子川心里也一惊。 这他妈什么鬼!他刚刚说了什么? 好巧不巧,陆云丘刚好牵着两匹马徐徐走来。那声音飘进他耳朵里的时候,惊得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初遇时不给公子好脸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的那位,会说出这种话? 无妨,公子我大度,此事不与你计较了。惊过一阵,林岁言厚颜无耻地应下了。 洛子川尴尬片刻,看到此处也没什么外人。干脆事不关己地拍拍袖子,走到马边。 说实话那马背高低不平,属实硌得慌。 于是林岁言做了个重大决定反正路已经不远了,干脆把马让给洛子川,自己在后面慢慢走着去。 那马不坐了,给你了。林岁言道。 什,什么?洛子川一脸懵。 看在你叫我一声公子的份儿上,我就当做关怀关怀下属,把马让给你吧。林岁言道。 他才不会说他坐不惯马匹,嫌弃那马背硌屁股呢。 那你 在后面跑啊?洛子川乐起来。 在被迫受到林岁言一记冷眼之后,洛子川敛去笑容,公子,您把马让给我,自己在后面跑么? 子川兄有所不知,此处离目的地很近了,其实步行也可的。陆云丘出来解围。 秋风阵阵,洛子川眼前的景色渐渐荒凉。洛子川在马背上颠簸一会儿,却见陆云丘与林岁言的神情出奇地严肃,又隐隐透着悲伤。 是快到了吗?洛子川犹豫片刻,怯怯问道。 是。林岁言应。 此处荒无人烟,秋日落叶遍地。洛子川感到,这个地方透出一股杀戮之气与悲伤之情。 林岁言停下脚步,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艳红的嘴唇开了又合,终于说出一句:我回来了 这句话也许是说给林朔听的,也许是说给随林朔南下,平白无故被斩杀于此的叛党士兵听的。 公子陆云丘喃喃说道,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岁言继续走着。洛子川攥紧缰绳,轻轻一迎,跟上去。视野逐渐清晰,眼前之处颇像一个大开杀戒的战场,杀戮过后的痕迹都没有被刻意清理。 林岁言的步伐慢下来,瞳子深黑一片。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父亲惨死,众兵被杀的悲惨场景。 洛子川看到远处立着块墓碑。 墓碑只有一块。与洛子川父母不同的是,它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把上面的字覆盖了。 林岁言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融入到肮脏的灰尘中,对比强烈。他轻轻一拍,一缕缕细灰飘散,隐隐露出些字迹来 叛党林朔之墓 11、旧事 ◎你很聪明,聪明到了极致。◎ 林朔洛子川心里想道。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位林朔将军的墓碑,一定不是林岁言或是陆云丘垒的。 一是不敬,林朔是林岁言的父亲,他断然不能称之为叛党;二是如果有为林朔垒墓的机会,一定不能把墓碑放得如此之远,远到乘骑快马两天内却无法到达。 云丘林岁言唤了一声,陆云丘会意,从马背上拿下一个袋子,递了过去。洛子川心中正诧异,那袋子里装的不是干粮吗? 林岁言不知从哪摸出来两只碗,摆在墓碑前,一碗倒上干粮。随即摸出酒壶,满满当当倒了另外一碗。 林岁言忽然笑了,像一个儿子对父亲的那种天真无邪的笑。 爹,儿子来看您了。林岁言道。 您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不必挂怀我,爹,儿子过得很好,要是钱在那边不够用了,托梦告诉我,儿子给您烧去。 儿子陪不了您很久了,等会儿就要回去了。爹您在天有灵,保佑所有记挂我的,与我所记挂之人,平平安安的可好?林岁言笑了笑,撩起衣摆,黑色的布料与地面接触,膝髁落地,林岁言抬手垫在即将落下去的脑袋前面。 洛子川看得清楚,他一共磕了三下头。 洛子川心中仍有些惊讶。不说当年林朔将军率兵叛乱多么出名,可死后竟被别人随意葬在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年年无人来往,更是连坟前的贡品也少之又少。 细细揣测开来,在此垒墓之人极有可能乃朝廷之人。既然他们敢在墓碑上的字刻叛党二字,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必须是与林朔为对立关系。且此地方杀戮气重,明显经历过一次大规模战争,人员死伤惨重。南方还算安定,唯一一次声势浩大的战争乃朝廷军队与林朔等人交战那一次,林朔将军败退,被遭斩杀。也许正是他们随手把人埋在这儿呢? 至于墓碑上的叛党二字,他们分明可以省去的,花着工夫刻字,无非是想羞辱罢了。 待了半晌,林岁言道:走吧。 什么?洛子川。 拜也拜了,看也看了,总不能在这儿扎帐睡觉吧?林岁言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把这些东西留在这儿,没有关系的吗?洛子川的目光停留在暮前两只碗上。 自然无事。当朝皇帝可不像我有这么多闲工夫,每年掐着点赶来祭拜故人啊。林岁言道。 林岁言忽然笑着说道:况且这些东西,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要被来往的流浪汉给吃了。他们可不避讳这些,饿极了什么都能捡着吃。 其实这些,不过真的都是自欺欺人罢了。死人的魂魄真的能吃饭吗?自然不能。可洛子川对林岁言的作为却感同身受,还在云川谷那会儿,只要有时间,务必要赶到竹林深处,父母墓碑前看看,去送点吃的,斟几碗好酒,顺便摆上几页新领悟的武功心法。人都死了,肯定看不到的呀,可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迷信。 终于,洛子川说了一句内心不知该不该说的话:其实,如果皇上派兵守在这里的话,我们可能真的有可能会被抓。 林岁言直接回答:但是他不会。 为什么?洛子川秉承着不懂就要问的精神询问道。 此时,三人已经坐上马。陆云丘间接地抛眼神暗示,洛子川受到一记眼神提醒,刚想岔开话题,林岁言思虑片刻,倒是直言不讳地答了。 陛下多么伟大,自然不会做这种卑劣之事。林岁言好笑地说道。 当年先皇驾崩,唯一可以直接继承皇位之人便是太子。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甚至说就在登基的前两三日,太子被毒害了。太子死了,唯一与皇室有血缘关系的人即是当年的荆王爷。王爷继位,太子这件奇案拖了两三年才察出个所以然,据说是御膳房的一位年轻厨子曾与太子结下梁子,幼年被太子折辱打骂,看到他即将一统天下,心中不服,于是做出给太子饭菜下毒的事。 说罢,林岁言还挑眉,问洛子川:你信吗? 这件事,洛子川是知晓的。云川谷是为数不多的医谷,洛亦止又医术高超,算是半个归隐山间的世外高人。不少痴迷医术或是被迫行医的公子都来此学习行医救世之术,指不定一些人偷偷说上一嘴陈年旧事 ,或是提一句近期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洛子川恰巧听到,就记住了。 加上洛韫是个好事儿的,她是云川谷少谷主,什么事打听不到?探听到的事不忘与他和洛毅分享,长期以往,这些人就成了洛子川对外界之事的唯一知晓来源。 听公子这话意思,是不可信咯。洛子川说道。 不错。据我所知,这位太子一生沉着冷静,不浮不躁,是难得的君王料子,更甭提借权势地位折辱他人了。况且,皇室中人自古身份高人一等,要打要骂这些草民也反抗不得。这位厨子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怨,大到可以冒着杀头之罪毒杀太子?林岁言说了几句话,提提嗓子,这件案子被拖了两三年,真凶浮出水面后,皇上居然都不去听他辩解,三日后斩首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当今圣上很有可能是谋划此事的凶手,这么急着要杀他,应该是要杀人灭口,早些给外界一个交代,停止外人对太子之死的揣测与议论。洛子川道。 你很聪明,聪明到了极致。林岁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但这些事情你我能想到,其他聪明点儿的人也能推测到。皇帝之所以会找这么一个普通的厨子做替死鬼,是因为他才刚刚登上皇位,他还不能随意找一个仇人顶了这罪名。两三年后,经过一番观察,找到了这位厨子,他是个孤儿,被一位怜悯心泛滥的老厨子误打误撞带到御膳房。如今那位老厨子早已故去,他的出身无从考证,是个下手的不二选择。 哦。洛子川忽然醒悟道:你跟我说这些,和我想知道的事情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林岁言叹气,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陈姓公子啊,你是我的下属,知道一些事情对你只好不坏。而且,两者有很大的关联! 什么关联啊?洛子川懵懂地问道。 云丘,告诉这位陈姓公子。林岁言刚刚废了一大堆话,嗓子有些哑。轻轻嗓子,咳嗽两声。 是这样的子川兄。当今圣上身边能人多,他设的计谋一定会被不少人贞破,说不准哪个嘴碎的回家叨咕两句,被家眷听到了,那些个老娘们儿一定会外传的。 所以,他要极其避讳,避免任何有可能被百姓嚼舌根的机会。林朔将军他是打着替太子不平的旗号南下,是叛党,但更是义士,不少先皇部下,甚至是如今的朝廷中人也对其有所敬畏之心,若是连人死后的坟墓都要利用,也太不 不是东西了。这句话陆云丘没骂出来,毕竟人嘛,要懂得见好就收,貌似辱骂皇室是要斩头的。 所以,皇帝是怕这么做留下把柄,落人口舌。洛子川总结道。 对对对。林岁言说道。 当今陛下算计千万人,弑兄杀侄,最后还是在最后一步露出了把柄。当然,作为一个君王,首先要沉着冷静,谁也不敢说他是不是因为骄傲才编出了最后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林岁言不屑道。 洛子川其实很想回怼他一句: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若当了君王,一定不会做的如此失败是不是? 话到嘴边,洛子川识相地咽了回去。思来想去,委婉地说道:我对公子的话深信不疑,不过这天下能做君王之人少之又少。如若公子真的觉得自己有那能力,不如晚上好好睡一觉,保准梦中公子身穿龙袍,后宫佳丽三千,坐于龙椅之上,万官叩首,一统天下,人人拍手赞扬,我坚信梦中公子绝对不会走当今圣上的老路。 陆云丘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洛子川和林岁言胆子这么大的。背后论皇上不说,还批判他的所作所为。陆云丘心里盘算起来:背后出言不逊,议论当今天子,不说五马分尸,斩首示众是必定的了。 林岁言眼眯了眯,脸上神色倒是没有丝毫不悦,琢磨片刻,阁下说得不错啊。但是梦不到这样的场景怎么办呢? 好说好说。洛子川道:你只需要白日里多念叨,多对天乞讨,晚上啊,这些事情或者比这些好十倍、百倍的好事儿都会入梦! 灵吗?林岁言问道。 应该很灵吧。 洛子川其实是无意间悟得此事的。幼时无人传授武功,偏偏对武功十分热爱,只能凭借着模糊记忆中母亲的身法照猫画虎。好在他天生聪慧,脑子够用,母亲所练的武功对内力与体力的消耗不大,长期以往,白日练功,练的次数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境里会不自觉出现白日练功的画面,而且一早起来往往会领悟到更多的精髓心法。 林岁言挑眉,咂咂嘴,那我,试试? 12、充兵 ◎先去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自便。洛子川冷冷说道。 时至黄昏。洛子川有时很费解林岁言为什么要废这么多力气南下祭拜,也许是因为对父亲的一份孝顺吧!可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 陆云丘勒勒缰绳,转头道:公子,我们今日在此过夜吧。 洛子川环顾四周,不错,他们这是在往北走。他们来时可能是抄近路来的,返回之时,心情压抑,没有精力盯着马匹走没走错路。加上路途宽阔,两匹马难免会跑歪了位置,于是就会出现绕远路的情况。 对此,林岁言倒是毫不在意,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多走一刻与少走一刻差别不大。 三人翻身下马,陆云丘牵着两匹马,寻一个地方安顿。 洛子川拨拨碎发,上下打量林岁言,公,公子? 怎么?林岁言抬起头,墨黑色的眼睛几乎与面具融为一体。 我想去散散步。洛子川说道。 啊?林岁言似乎很惊讶,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什么信标,你去散步?不怕迷失在荒原啊? 公子放心,路我肯定会记得的。洛子川回答。 未等林岁言应允,他微微颔首,转了个身,潇洒离去,深黑色长发在风中飘着。 洛子川自然不是去散步那么简单。 走了两步,看到四下无人。左手轻轻抬起来,使劲推去,右脚脚跟轻盈一转,右手比作刀状,向前一劈,随即腰一弯,几乎与小腿垂直,两腿一蹬,他像一只燕子一般半飞起来。 细看,必然是一位少年练功。可若远观,就不是这样子的了。少年一挥拳,一抬腿,刚中隐隐含着柔,加上一头长发,一袭素衣的雕琢,宛若一位娇贵的美人习武。 洛子川的功夫,不得不说还是不错的。花拳绣腿说不上,但保命足矣。可若是遇上朝廷军队那样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想逃命可就难喽。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是靴子踏在草地上的声音。洛子川手一顿,并没有转过身,而是饶有兴趣地通过声音判断来者为何人。 首先排除林岁言与陆云丘。他们都是习过武的人,走起路来几乎没动静。那么又能是谁?在这荒山野岭的,会有别人来祭拜已故亲人? 分卷(9) 脚步声顿了顿,一声嗓音打破了宁静,喂,你,给我过来! 从声音判断,那人是个不到中年的男子,话语间隐隐透露出一股粗鲁,还带着一丝醉醺醺的腔调。 洛子川转过头,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中不免慌乱朝廷士兵! 那人并不认识洛子川,他眯着眼睛打量一会儿,撇嘴说道:原来是个男的 嘿,他这话什么意思? 洛子川时常身穿素衣,长发过肩,身材较瘦小。单看背影确实容易把他认成一个妙龄少女。幼时,云川谷的同门师兄弟们经常以此打趣,搞得他好不恼怒。可如今,愤怒之余夹带着一丝庆幸这位朝廷士兵不是来抓自己的。 跟我走!他命令道。 洛子川的目光停在他手上拎着那柄刀上,垂着头,跟在他后面走着,尽量拖慢脚步。前头那人有所察觉,喂!你还真是大闺女啊!走那么慢,腿断了? 洛子川强压心中的怒火,快走两步,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 这人要把他往哪里带? 洛子川心里没底,小声说:兵爷,你要把我带到哪去啊? 他转过头,右手搭在刀柄上,晃眼的刀背露出一截,别废话,跟着走! 洛子川怎么说也是个云川谷弟子,纵使没人拿他当公子惯着,可从未有人对他说话如此粗鲁。 那人嘟囔着: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不能打哎,算了,送上门的,不抓白不抓! 洛子川隐隐听到一些。眼见走得愈来愈远,他心下一动。此人虽是朝廷士兵,可醉了酒,胡言乱语的,真打起来,反应力必定会慢许多。 洛子川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此人,与此同时,他竟有些好奇这位士兵欲带他去何处。洛子川想着,脚下不免一顿,前面的人有所察觉,头也不回地喝道:别想着跑,给老子走快点! 洛子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轻轻扫视浑身上下,意欲寻找随身携带的武器,忽然一怔。 操!我剑呢?洛子川想道。 不能再拖了。眼前这位朝廷士兵一定是要把他往部队里带,他不认得洛子川,可不代表他的上司不认得!不管怎样,他得抓紧时间灭口了!而且他离开的时间太长,走的路程太远,原路返回就愈发困难。这里荒无人烟,到处都是茫茫野草,沿途又没有个特殊标记啥的,万一迷失在此 洛子川不敢想了。 不管怎样,这一趟总归是凶多吉少,去了就出不来了!洛子川心里一掂量,干脆破罐子破摔,停下脚步。 哎,老子我说你那人烦躁地转过头,劈头盖脸准备一顿骂,忽然一只手打在他左脸上。他哪里想到洛子川是个不老实的,挨了一巴掌后,眼睛一瞪两个大。 好嘛,你这小崽子,敢打老子!他大喝一声,酒劲未消,他仍晕晕乎乎的,可以他的功夫,掐死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崽子绰绰有余了! 刀刃出鞘,横划过洛子川的脸。洛子川闪身一躲,往刀刃上一拍,准备夺剑。怎奈他力气太大,将手一挥,转了方向从洛子川的天灵盖上劈下来。 洛子川一看时机不妙,左脚尖使劲一划,整个身体躲闪到了一边。刀刃劈了个空,那人恼了,刀影虚晃两下,趁洛子川留神躲闪时猛地挥刀,冰冰凉凉的刀刃横在洛子川脖子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的他冷哼道。 现在离得近,臭烘烘的酒气从他的嘴里传,洛子川不适地倒吸两口气。 他只是个普通的朝廷士兵,没有机会与风月楼弟子过招,自然不知道洛子川练的乃风月楼功法,想不到你这么个山野村夫也会耍上两招。 但是,你刚刚打了我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挨过打的左脸,我杀了你! 忽然,一条黑色软鞭抽中他捏剑之手。他呼痛,然而未等他哀嚎出声,一枚飞镖扎进他的脖子,血液横飞。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头往后一仰,整个人跌在地上。 洛子川咽口水的同时,战战兢兢探那人鼻息。尽管在自己心里无时无刻不想解决了他,可毕竟自己在云川谷长大,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医者仁心的熏陶,真正看着一个生命在他眼前死去,内心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死了?洛子川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如若他不死,死的人就是你。林岁言面具罩半面,眸子暗如一滩死水。 飞镖直击要害,一击毙命。洛子川看到它穿透他的皮肉,骇人地漏了一半在外面。而垂在一旁的手背上有一条红色疤痕,蜿蜿蜒蜒,如毒蛇一般。 子川兄,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陆云丘道。 如若不是我和公子及时赶到,只怕是 洛子川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飞镖你扔的? 陆云丘垂头,抿嘴道:我试过无数兵器,唯有飞镖最趁手。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走?林岁言道。 他手里有刀,我不得不跟着走。 你兵器呢?林岁言。 不知道 不知道丢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林岁言轻叹一声,缓和情绪问道:他抓你干什么? 不知道。 出奇地,这位喜怒无常的鞭奕君没有生气,深邃的目光端详着。看到日头渐落,心中起了兴致。 既然老天让我们碰上这事,那不如了解了解?林岁言说道。好像是说给陆云丘,又好像是说给洛子川。 怎么了解。洛子川道。 这位陈姓公子,您还真是公子,难道看不出来他这是把你往驻扎处领吗? 我当然看出来了!洛子川想道。 依我看啊,他就是个兵,此处肯定驻扎着登基更高的朝廷将士。我倒是好奇啊,究竟是谁呢? 公子,有没有可能,是这位朝廷将士派人四处抓人充军。子川兄误打误撞撞上其中一位士兵,那人是在把他往军营里引?陆云丘道。 嗯。林岁言应声,其实我也感到很诧异。此处虽冷清,可往年来此,大不至于走几十里都看不见一个人。这说明,今年有人刻意把此处的闲散人力统一起来,或者说抓了起来! 抓起来充兵?洛子川疑道 不错。 朝廷没有兵了吗?抓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做什么?洛子川问道。 问得好。林岁言嘴角轻挑,这些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可若是经过专业训练,成为一支专业军队也未可知。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流民。天下不太平,战争十有八九,南方之地水土好,不少流民皆逃荒于此处。可这些人都是从战乱中死里逃生的,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就怕有一天自己被悄无声息地抓起来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听说,现在关外有兵大肆侵略,朝廷人力紧缺,会不会是皇上或当朝将军组织要抓人充兵的?洛子川道。 先去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林岁言背着手,向前走去。 13、擒兵 ◎谢谢公子嘱托。◎ 洛子川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到那位朝廷士兵僵硬地躺在地上,而陆云丘与林岁言没有半分要管的意思。 把他埋了吧。洛子川小声说道。 林岁言勾唇笑道:他,不配。 哎呀子川兄,公子一向与朝廷中人不对付,你可千万别再。陆云丘在一旁道。 是因为,林朔将军的死吗?洛子川道。 陆云丘垂着头,算是默许。 天色渐暗,最后一抹光亮消逝,取而代之的乃银黑的天幕与幽幽的月光。三人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走了一会儿,最后洛子川实在忍不住道:公子,你确定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吗? 不确定。林岁言答。 那你还 来时,你可曾留意过此处有士兵驻扎?林岁言问道。 未曾。洛子川。 那就对了。刚才那士兵明显对此处了如指掌,一定驻扎了不止一天两天。而我为了省事,一直贴近边沿前行,来时却没有注意到此处有朝廷士兵驻扎。只能说明他们驻扎之处,与我们一左一右。 所以说,今日我们欲歇脚之处,与朝廷军队驻扎之处水平?洛子川道。 差不多。而且你留意过没,那名醉酒的士兵一直带着你自右往左前行,基本上一个方向,没怎么转过弯。林岁言道。 这点洛子川倒是没有觉察到。当初他一心想着如何解决了那人,确实没有闲情看方向。 你早跟着我了?洛子川忽然反应过来。 我的下属散步未归,怎么说,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吧。林岁言平淡道。 你既然跟着,为什么看着他和我打起来却不出手?洛子川明显有些恼。 做我的手下,不至于连一位朝廷士兵都打不过。况且,我需要看看阁下的功夫究竟如何。林岁言说道。 洛子川沉默了。 一阵云挡住了月光,四周一片漆黑。三人习惯了走夜路,摸黑前进没有一丝吃力。 林岁言脚忽然一顿。 眼前出现一丝光亮,火堆旁十多个身穿甲胄的朝廷士兵有说有笑,阵阵笑声直冲云天。 云丘啊。林岁言墨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愈发深邃。他们那是在干嘛呢? 陆云丘眯眯眼,忽然林岁言挑眉,三人一并向一旁靠了靠。 他们都喝醉了?洛子川说道。 对。看他们一个个脸色通红,满口胡话的模样林岁言冷哼道。 忽然,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衣衫褴褛,连滚带爬。几个朝廷士兵察觉到,拉开剑鞘,一条条直泛寒光的剑刃横在他脖子上。 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娘的,老子喝个酒也喝不清净! 他的手一挥,眼见那人头颅即将落地。电光火石之间,忽听一个声音喝道:住手! 那人手抖了一下。抬眼望去,声音的源头竟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叹气道:如今能为我们所用的人不多,整个地方抓的人也不过百个。你们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人杀了,得罪了皇子,该如何是好! 是,公子教训得是。他软趴趴地丢了剑,盘下腿来继续喝酒。 不过,要逃跑总归是要罚的。他丢过去一条鞭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几个人争着抢着夺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叫你不老实,但打得比谁都起劲。随着几声惊呼,洛子川别过头,不像再看。 他毕竟是在云川谷长大的,从未见过如此血腥至极的场面。 他目光一撇,看到掖在林岁言腰间的那条黑色软鞭。 几个朝廷士兵打累了,重新坐会在草地上。不多时,又出来几个人,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位拖走了。 哎,看什么呢?林岁言道。 洛子川脸一仰,刚好对上隐藏在面具下的一双深邃眸子。 没什么。洛子川把注意力转移到地上的绿草上。 林岁言嘴角扬着笑,轻声说道:云丘啊,你觉不觉得扔鞭子那人有些眼熟? 陆云丘思考半晌,忽然惊道:对了公子!我想起来了!此人长得不正像愈渊吗? 愈渊?当朝那位疯了的将军?洛子川心里存疑。 不是。林岁言道。 我当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愈渊将军当年确确实实疯了,而这位却没有一丝痴傻。而且年龄也对不上,那位愈渊将军,如今可能满脸胡茬了,可这位呢? 我听说,愈渊曾有一亲兄弟,姓愈名轩,想必就是此人了。他武功比不上愈渊,可心计却不逊于其兄。兄长疯后,他没了靠山,于是靠手段爬到了当朝五皇子的手下,狗仗人势陆云丘忽然惊道:当年围剿将军,他也参与其中! 真有意思。林岁言嘴角上扬。 五皇子?洛子川的落重点显然不同,是那位来路不正的五皇子吗? 不是来路不正,是很不正。你可知前朝曾有一六皇子?他是皇帝的子嗣,可却与叔父荆王关系密切,而据我所知,这位荆王也很疼爱他的这位侄子。后来,皇帝驾崩,太子也死了,荆王理所应当继承皇位。与皇上有瓜葛的,都不明不白地被清理了,唯有这位六皇子活了下来,而且被收为新皇义子,排名老四,就成为五皇子。 诸多蹊跷。洛子川评价。 当然,不过当今圣上的心思,谁又能懂?林岁言道。 五皇子在南方大肆抓人,培养自己势力,皇上不会管吗?洛子川道。 我想,皇上未必不知吧。林岁言嘴角擒笑。 什么? 南方流民多,也有很多阙玉玲这样的门派。如果他打着为民除害消除匪患的旗子带兵盘踞在此处,你说皇帝会不会同意呢?林岁言琢磨道。 五皇子这是要起兵谋反?林岁言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笑话,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吧,当今圣上就算待他再不好,也放了他一命,还给了他一个当朝五皇子的名号,他还要恩将仇报,太不识时务些了吧!林岁言由衷感叹。 公子,这些人到底杀不杀?陆云丘问道。 我对什么叛乱的不感兴趣。但是那位愈轩公子,必须死。林岁言很坚定地说道。 哎林岁言叫洛子川,你自己能回去吗? 分卷(10) 去哪?洛子川在一旁扣草,听到有人叫自己,猛地一惊。 回迷踪林。林岁言解释道,你认得路吧。或者你回云川谷,去你该去的地方好了。我本以为就是要出趟远门祭拜父亲,没想到还碰上了昔日仇人。 你和陆云丘要去挑战这么多朝廷士兵?为了什么?就因为愈轩曾围剿过你父亲带领的军队?洛子川惊讶道。 是。林岁言毫不避讳。 你这样无异于以卵击石!洛子川实话实说。 子川兄,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公子的武功,远比你所想象的厉害。陆云丘道。 他再怎么厉害,能打得过这些人?洛子川诧异道。 怎么不能。这位陈姓公子,你可知当年的愈渊将军是怎么疯的?林岁言挑眉道。 当初比这把守森严的军帐我都闯过,而且连续几日悄无声息潜入,并用鞭刑逼疯当朝将军,这点老弱病残,不足为虑。林岁言道。话中的狂妄之意,在洛子川看来,不必言明。 你把我扔在这里?洛子川道。 不是这个意思,此去有危险,你功夫尚不足以在朝廷军队手下保全性命。不适合跟着我们。林岁言道。 我跟着你出来,大老远奔波数日,除了每日吃穿住行,我未曾收过你一分恩惠。洛子川道,如今你要把我弃于荒山野岭中,我没有记路的脑子,让我孤身一人摸索到出路,是纯心想置我于死地吗? 我并非此意。林岁言。 我这次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林公子,你想让我死就直说吧。洛子川眼眸暗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岁言有些抓狂,你误会我了!我和云丘是去杀人,而且杀的还是皇子身边的人。日后症状暂且不提,就说此时万一刀剑无眼,伤了你,算谁的? 算我的,行了吧。你不必保我,也不必把我当做什么累赘。横着也是死,竖着也是死,大可不必那么讲究。 陈姓公子如此,林某受宠若惊啊。既然阁下那么愿意患难与共,我当然是感激不尽。林岁言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不远处游荡,一下子变得有些凌厉。 他们人多势众,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杀了愈轩,那群朝廷狗必群龙无首。云丘,等下还要你帮我把这些人引走呢。林岁言吩咐道。 是。陆云丘微微颔首。 要实在不过,就杀了吧。记得别闹太大动静。林岁言波澜不惊道。 是,公子。 置于这位陈姓公子嘛,既然执意追随我,就跟着我好了。你等会儿先抢把剑来,愈轩武功不行,以你的身法,拖延个一时片刻也不为过。但如果,您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看到了什么血腥的东西,可别吓得哭鼻子啊! 有劳公子挂心。洛子川道。 成了。云丘,你去吧。林岁言点头道。 陆云丘布靴一转,一身玄衣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洛子川猫着腰前进,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叮嘱:哎,子川啊,等会儿如果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人,不要想着杀他,先跑为妙。一定要快跑,撒丫的跑听见了没! 洛子川心里寻思着就算没有他这声叮嘱,他也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的。可林岁言毕竟乃一番好意,洛子川抿抿嘴,悠悠道:谢谢公子嘱托。 14、灭军 ◎公子,我们就当行行善,救救那被捕流民吧!◎ 操,穆九去撒尿咋还不回来?一个士兵大大咧咧吼道。 是酒喝多了,回不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士兵打趣。 哎,老大,要不要去找哇? 找个屁!叫他自己回来,回不来就死那儿去!晦气,喝酒喝酒!他举起酒瓶,豪迈地说道。 听老大的!喝!众士兵拿起酒壶,辛辣的酒水倒入嘴中。 恰如此时,早在一旁恭候多时的陆云丘擦干净手中的飞镖,顺风一掷,那飞镖噌地一声窜了出去,与风声融为一体。一个拿着酒壶的士兵倏然倒了下去。 酒壶跌落,酒水浇了一地。 哎,哎,老良,老良!士兵们受了惊,扔下酒壶,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举着武器,四处环视着。 那是谁!一个士兵大叫。陆云丘一个转身,潇洒地使轻功飞去。 快追!那个自称为老大的士兵号令道,随即众人纷纷奔去。陆云丘嘴唇上扬,黑靴点地,悄无声息地转了个身,随即右手一挥,一排排细密的飞镖飞出,直击士兵面门,血直窜两尺高。 与此同时,军帐内,愈轩不安地询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军帐外一共站了四个将士,其中一个身材略魁梧的人说道:回公子,外面闹刺客了。 什么?愈轩抿抿嘴,道:那可如何是好! 公子不必担心,已经有人前去抓捕了,想必不过多久,就能见到那刺客的首级! 但愿如此吧。愈轩催眠着。 不远处,林岁言洛子川正躲在军帐侧面。林岁言修长的手指左点右点,最后喃喃道:愈轩这厮是真怕死,一般的将军军帐外只留两名士兵保护,而这人左左右右一共派了四个。真可谓是另类。 哎,子川,那四个,你想办法解决掉,而且要解决地无声无息,能做到吗?林岁言问道。 应该,不能。洛子川极其谦虚。 飞镖会甩吗?一下子甩四个成吗?林岁言又问。 我也不会。洛子川瘪嘴道。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了。林岁言叹气说,这位陈姓公子啊,你怕不是连人都不敢杀吧! 洛子川垂下头,没有答话。 祖宗喂,我这是杀人索命,不是玩儿啊!林岁言想道。 罢了。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飞镖,目光一凛,四枚先后飞出去,直奔士兵脖子处。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已经死了。 你也会使飞镖?洛子川道。 算是吧,但扔得并不怎么溜。 这句话可是太谦虚了,林岁言所掷镖手法虽比不过陆云丘,可镖镖正中要害,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洛子川踮着脚前进,林岁言随手抓出士兵手中的一柄剑丢给他。 你拿着吧。他道。 军帐中,愈轩坐卧不安,终于熬不住,问道:外面如何? 可惜的是,那些四名将士已经死了,无人应话。 喂!喂!他连喊几声,意识到不妙,准备逃命之际,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袭黑衣,白皙的脸蛋上被面具遮住大半样貌。在愈轩眼中,此人无异于取他命的死神! 鞭,鞭,鞭,鞭奕君!愈轩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几年前,他亲眼目睹兄长疯癫,不知去向。而且深知,一切都是拜一位叫鞭奕君的男子所赐。他虽不知鞭奕君长什么样子,可听说此人时常黑衣夜行,面具罩半面,右手持软鞭。眼前此人,与士兵们口中所描绘之人处处相符。 愈轩,愈公子。林岁言嘴角挂笑。 你,你来做甚!愈轩强装淡定。 夜半前来,当然是索命的咯。林岁言故作轻松。 我,我未曾与阁下结过梁子,你为什么要杀我!愈轩后退两步,看到站在鞭奕君身后的素衣少年。 是未曾与我结过梁子,公子可以以为乃不才出门闲游,机缘巧合见此,看阁下不顺眼,就想杀了罢了。林岁言掂了掂鞭子。 我可当朝五皇子身边的人!愈轩故意强调道。 愈渊将军乃阁下兄长吧,我连当今陛下所指派的将军都敢逼疯,得罪一个五皇子,我应该还是有胆量的。林岁言道。 你不能杀我,五皇子向陛下请命,要我驻扎此处,我若是出了意外,你会吃不了兜着走!愈轩道。 那陛下应允五皇子在南方培养自己势力了吗?林岁言挑眉道。 若我所料不错,五皇子不过只是打了个幌子,镇守此处。镇压武林门派是假,抓流民培养军队是真吧!若陛下知道五皇子的所作所为,会如何呢?意图叛乱谋反的罪名,谁都担待不起吧。林岁言平静地说道。 你愈轩紧张地四处环视,鞭奕君身后的少年忽然拔出剑来,手腕一甩,从愈轩面前嚓过去。 愈轩的剑尚在远处木桌上,他一边慌乱用手格挡,一边朝木桌靠近。倏然,一条长鞭如毒蛇一般窜来,在剑上盘了两圈,后猛地一缩,剑已落在林岁言手上。 这剑,是把好剑啊。子川,这剑以后就归你了。林岁言笑道。 洛子川剑法一般,而愈轩恰好抓住这一点,该躲的时候躲,该反击的时候反击。忽然,愈轩用手轻轻抵住剑刃,旋了半圈,猛地一拍,洛子川后退两步,毫不示弱地横扫过去,下一刻,愈轩的脸上多了一条剑伤。 右脸火辣辣地疼,愈轩却顾不上。眼前之人看似孱弱不堪,可打起来却如一个入了水的泥鳅,难对付的很! 洛子川腿一劈,剑如游龙般顺着愈轩的胳膊窜到他的后背去。手腕一转,剑锋对准他的咽喉。 果然是个不能打的洛子川暗暗感慨。 他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知之明。能打过他的,有武林高手,朝廷将士等千千万万人,而打不过他的,无非只有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此人既是皇子身边的人,武功却一戳就破,典型的狗仗人势,自己以为很了不起,实则怂到不要不要的狗屁王八蛋! 不错,有进步。林岁言称赞道。 你,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金钱?地位?我都可以满足你。愈轩说道。 钱,我有的是;地位,我很满足于现在。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来,就是去你狗命的。林岁言淡淡说道,子川啊,杀了吧! 洛子川迟迟没有下手。 你不敢啊?林岁言蹙起眉,一脸担忧,你还真是医者仁心,连个人都不敢杀,哎 忽然,愈轩脖子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剑刃,飞也似的奔逃出去。林岁言手指微微一动,一枚小巧的飞镖穿过愈轩的胸口飞了出去。 林岁言走了两步,取过跌落地上的飞镖,把血抹在愈轩的衣服上。回眸看洛子川一副呆傻的模样。 你没事吧?林岁言转头问道。 我我没事。洛子川支支吾吾应答。 他敛去笑容,眸中杀气流露,洛子川,我告诉你。身逢乱世,诸多身不由己之处。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亦不强求于你杀人,可某些时刻,只有死人,才不会对人有威胁。倘若他方才并不只是推开你横在他脖子上的剑刃,而是踹你一脚,打你一下,那你平白无故所受的伤,无处说理。 你毕竟是云川谷培养出来的人,种种习惯已经与医师无异。可你要明白的是,你使的是剑,闯的是武林,做的是武夫,而绝非医者。杀戮之事不可避免,没有人会永远护着你,你要明白不是别人死,就是我亡的道理。 我知道了洛子川垂着头。 你父亲陈践与洛亦止交好,你遇难后,洛亦止待你如亲生子嗣是应该的。可并不是天下所有人都是你父亲的知己,某些时刻,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来杀你了。 洛子川沉默着。林岁言倒有些后悔,他从小在血雨腥风的逃亡中长大,练就一副铁石心肠。而洛子川并不被寄于复仇的使命,心毒与否,与他无关。甚至是今日之事,他大可不必参与。 军帐外传来一阵响动,林岁言快步走出去,看陆云丘站在一旁。 黑衣加身,可看起来,有一丝说不出的狼狈。 公子,都解决了。陆云丘道。 林岁言打量片刻,目光瞟到陆云丘被右手捂着的左手手臂上。 你手怎么了?林岁言问道 。 没事儿,公子。陆云丘想着糊弄过去,林岁言抓起陆云丘的手往右一扔,只见他的衣服被割破了一条口子,血水融在黑衣服上,远远看不清楚,近看伤口附近衣服早已被血水浸湿,与黑色融为一体。 这怎么弄的?林岁言道。 咳!公子,我本想要把那些士兵一镖毙命的,不成想其中一个生命力顽强,我一时疏忽,被划了一剑。陆云丘憨笑道。 能自己包扎一下吗?林岁言道。 能的能的,哎呀,过一会儿就不流血了,公子不必挂心! 行吧。林岁言道。 洛子川走到一旁,小声怯怯说:应当有流民被关在这儿,我们把他们放出来吧? 子川兄所言即是!陆云丘道,公子,我们就当行行善,救救那些被捕流民吧! 好。林岁言道。 15、救人 ◎也许人人的信仰不同,可带着医者的观念闯荡江湖,太可笑了不是吗?◎ 大多数士兵已经被消灭了,三人走出去,洛子川忽然看到几丈外,筑着一座巨型笼子,笼子外摆着几个火把,火把旁把守五名士兵。 那是什么?洛子川为了不引起把守士兵的注意,轻声说道。 寻着洛子川的目光望去,陆云丘道:莫非,此处便是关押流民之处吗? 去看看。林岁言道。 三人一路摸索,在木笼无人把守之处躲着。天色很晚了,三人脚步又轻,那五名大抵会以为方才刮起了一阵细风。 五名士兵尽职尽责,戒备地目视前方,绝不交流。这也让洛子川等人无从知晓巨型木笼内关押的是一群什么人。 分卷(11) 林岁言挑起长眉示意,陆云丘会意,摆口型冲洛子川说道:公子解决五个,我解决四个,你解决一个。 洛子川点点头。林岁言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茫茫夜色中格外模糊,洛子川只能根据微弱的月光看清楚林岁言伸出了三根手指。 接着收拢一根手指,后又收拢一个,待三根手指全被收拢之时,林岁言率先跳了出去。他知道软鞭平时教训教训人还可以,危机时刻不能取人性命,于是出迷踪林前特地叫林中弟子打了数枚飞镖,好到危机时刻保命用。如今看来,他可真有先见之明! 陆云丘撒镖,可谓快又多,虽然中镖人个个皆送了命,但反观掷镖者,丢出去的镖少了一股狠劲儿。而林岁言恰恰相反,他宁愿花时间多扔几次也不给别人一线生机,真可谓镖镖中要害。 洛子川抽出剑,找到一个大惊失措的士兵,抬脚就是一踹。他一个哆嗦,趁着他伸手拔剑的当儿,洛子川手刀一劈,那名士兵僵僵地躺了下去。 相比于林岁言与陆云丘解决的士兵方法血腥无比,谓快、准、狠。而洛子川只是十分轻柔地把士兵打晕过去了。林岁言瞄了两眼,看到木笼上的锁头。 林岁言摸摸头发,问陆云丘道:云丘,你有开锁的东西吗? 公子,我好像他道,没有。 洛子川歪了歪头,从头发上取下一支木簪,问道:这行吗? 行。林岁言接了过去。把簪子的尖头对准锁孔,左右一晃,锁头嘎嘣一下开了。 林岁言丢下锁头,拉开门。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看到几个几张憔悴的面孔,嘴角混着血迹,神色惊恐,但像受了什么诅咒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陆云丘道,快走吧。 众人的目光在三人间扫视,忽然看到林岁言腰间掖着的那条软鞭,前头的几个人拼了命的后退,引起了小小的躁动。 你们别害怕,我们真的是来救你们的。洛子川安抚道,走近一点,才发现众人的手腕上都绑地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洛子川取下剑,割开其中一人手腕上的麻绳。 快走吧。他道。 那人左右张望,忽然脚底抹油般跑了出去。洛子川继而砍断绳子,把他们都放了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都是逃窜是的流民,被放出去也没有金钱银两供花销,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洛子川松口气,走出木笼,忽然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正懵懂地看着他。 哥哥他唤道。 洛子川笑起来,眉眼弯弯。 你长得好像我哥哥。他说。 乖啊。洛子川道:快点回家吧。 我找不到家了。他傻愣愣地说道,爹娘都死了,我家被烧了。哥哥为了保护我,被士兵的杀了。 有那么一瞬间,洛子川心里不是滋味。他回头看林岁言,他的眸子很平静。某些时刻,洛子川不得不怀疑藏在面具下的这副面孔究竟怎样能做到不喜形于色的。 哥哥,我能跟着你吗?他问道。 洛子川想回绝来着,可看到那孩子的神情,一下子又于心不忍。 你叫什么名字啊?洛子川问道。 我叫小荣。他答。 洛子川点点头,看到林岁言的面部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倒是陆云丘挤眉弄眼的。洛子川走了两步,怎么了云丘兄? 子川兄!这孩子来路不明,公子如今把朝廷的人得罪了个底朝天,万一他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想来害公子呢? 不会吧。洛子川道,他多可怜啊。 公子?洛子川轻轻侧头,一脸询问。 林岁言眼睛眨了眨,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渡着步子,把手放在男孩脑袋上。小荣是个精孩子,分得清好赖,看到眼前这位黑衣少年气场足得很,不禁低了低头,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林岁言轻笑一声,带着你,你能帮些什么呢? 我我会唱歌,会喂鸡,会挑粪,会做菜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蚊子叫大小的嗡嗡声。 哥哥他余光不时瞥着林岁言,显得可怜极了 乐意带就带着吧,反正不差一张嘴。林岁言松口道。 公子?陆云丘颇为惊讶。 忽然,一股寒气直逼洛子川胸膛,他手疾眼快闪身,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垂在一侧的手被剑锋割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洛子川回头望,却见木笼前,本应爬在地上的五名士兵其中一个正仰着头,邪笑地看着他。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洛子川基本可以笃定这个人是自己用手刀劈晕的那位。眼见又是一剑扫来,洛子川拔出背后的剑,发了狠地一捅。鲜血四溅,那名士兵吐出一口血来,头颅直直地磕在地上。 他,杀人了? 洛子川的手无端抖了两下,那柄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剑尾处染着一抹鲜红,那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是他所杀之人的。 小荣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看到这种事竟没有哭,只是害怕地有些抖。他的目光充斥着无辜,林岁言说道:行了,别害怕了。 林岁言走了两步,看到洛子川仍在原地怔神,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上的伤口不碍事吧? 不,不碍事洛子川回过神,眼神中皆是惧怕。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行了,别瞎想了,准备走吧。 洛子川头微微抬起,嘴唇发干。林岁言吩咐道:走吧。 四个人三个少年,一个孩子,就这样漫步在荒野上。陆云丘一开始对小荣挺不满的,后来说上几句话之后,发现这孩子心性不差,公子那边貌似也不太需要自己,于是就和小荣聊起了天。 哎,小荣啊,你今年多少岁来着?陆云丘问道。 我,今年十一。小荣答道。小孩子精神调节得快,得知洛子川所杀之人是坏蛋之时,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还真是怪了,你说你一个小孩子,也不能打,朝廷士兵抓你充军是干什么呀?陆云丘道。 不知道小荣垂着头。 陆云丘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暗暗咒骂,那五皇子分明是抓不到成年人,抓小孩凑数!真是丧心病狂 他轻轻叹口气,抬头远眺,两个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 洛子川林岁言走得快一点。一路上,洛子川什么话也没讲,像呆傻了似的。 林岁言余光偷偷瞄他,最后打破这份沉寂。 我给你手包扎吧。林岁言道。 洛子川手上的那条剑伤遍布了整个白皙的手背,血迹把没有受伤的地方同样染得通红。 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洛子川说道。 你在害怕什么?林岁言歪歪头。 我,我爹在我小时候说,人有好坏之分,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后来,我到了云川谷,那里的人都讲究行医济世,虽不说人人都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可上门求医的哪怕就剩下一口气,哪怕那是十恶不赦之人,师父都尽力医治。他说,医者仁心,不论病人是善是恶,都不能抱着私欲。这人是好人,我一定要救活,这人是坏人,我不如弃了不管吧。这两种看法往往最不可取,恶人不是天生就有错,善人不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总之,我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可师父的教导我牢记于心。每当我看到生命在我眼前流失,而我却无能为力,亦或拜我所赐这样的事,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我没有遵守师父的教诲他喃喃道。 洛子川,依我所见,我认为你师父,洛亦止的话并不完全对。我不能说这是妇人之仁,也许这些话在医者中有一定的分量。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是医者,你并不精通医术,你也没有办法永远像他那样归隐山谷,只做做行医济世的义举。你要闯的是武林,是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江湖。如果你秉承着对所有人都放其一马的言行,我想,你或许不能在武林中立足了。或者,话说难听一点,你也许连保全你自己都做不到。如果你还对天下所有善恶人皆一视同仁的话,那么我基本可以确定,洛亦止的这番话,并不是在告诫你医者仁心,而是在害你。 他也许是希望你做一个成功的医者吧,可某些时刻打个比方,一个人,杀了你父母,几年后,他受了重伤,找身为医师的你医治,你会救他吗?换种说法,你能忍住不上去补刀吗?依我所见,不能,是个人都不能。如果有人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用最好的医术医治他,那他是个好医生,但他是个好儿子吗? 我觉得你父亲对你说的话非常对。人有好坏之分,如果他坏事做尽,你去杀了他,那这也叫行善。如若他做尽好事,只因一个无心之过得罪了你,你跑去杀了他,会被天下人唾弃自私恶毒。也许人人的信仰不同,可带着医者的观念闯荡江湖,太可笑了不是吗?林岁言笑了笑。 洛子川抬头,对上林岁言那玩昧的双眸,霎时间有些恍惚。 云淡风轻 16、误闯 ◎我贱命一条,能拖着阁下陪葬,不亏了。◎ 陆云丘当时只是把马寻了一个地方随手安置了。绕了挺大一圈,他现在也说不清究竟把两匹马栓哪了。 幸甚四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少年除去小荣,就算步行也拖慢不了多长时间。只不过是去军队驻扎地多绕了半圈,做不到原路返回而已。 正直中午,烈日当空。四人见眼前出现一座山岭,山岭高低起伏,但若附近已无路,只能从这山岭上翻过去。 陆云丘打趣道:嘿,小孩,能走吗? 能。小荣道。 洛子川虽习武,但练的是风月楼专门给女子编撰的武功,身法虽快,但称得上投机取巧。真遇上跋山涉水的旅途,免不了体力不支,大汗淋漓。 洛子川是有私心的。若是小荣说一句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休息他也好去沾沾光。可不想是这孩子和那样倔,宁肯累死也不愿意歇歇。 林岁言转头笑笑,累吗?歇会儿啊? 不用。洛子川道。 林岁言挑挑眉。 路不好走。与迷踪林不同的是,这座山岭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迷雾四起,只是一条高矮不平满是乱石的山路。山路两边怪石嶙峋,刚好形成一个凹字形。不得不说,此处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宝地。 洛子川扶着山壁倚了一会儿,倒被林岁言那厮看了笑话,这位陈姓公子,累吗? 洛子川很不友好地看了他一眼。 陆云丘停下脚步,小声说道:这个地方,怪不对劲的。 怎么看?洛子川道。 这个地方是附近的唯一一条道路,是一些图近路的过往商客的不二选择。纵使山路再难走,也不会整座山林就只有我们四个。陆云丘喃喃道。 忽然,洛子川和陆云丘异口同声地喊出来:阙玉岭! 他们慌慌张张要往外走,却听见林岁言一脸淡定地说道:走不了了。 忽然,山岭四周跳下来几排蒙面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那人露了面,洛子川一晃神。 此人不正是客栈中厄住他喉咙的那人吗? 阙尘眯眯眼,忽然呦呵了一声,道:熟人啊。 周遭的蒙面人个个诧异对望。阙尘走了两步,挡在洛子川身前,遮住了大半阳光。 本无意擅闯阙玉玲,在此向阁下赔罪。林岁言拱手道。 我管你有意无意的。入了我的地盘,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把命留下!阙尘不屑道。 那试试看吧!陆云丘摸着怀中的飞镖。 哎,俗话说的好破财免灾,云丘,给点儿钱。林岁言笑道。他的笑确实很温柔,但未必是发自心底。 陆云丘白阙尘一眼,摸出一个钱袋,凭空抛了过去。他伸手一接,晃了晃袋子,冷哼道:呸!就这点钱,打法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多少?陆云丘翻白眼。 要的也不多,一万钱。阙尘仰头道。 一万钱?陆云丘眼睛瞪大数倍,你怎么不去抢? 呵,你们入了阙玉岭,就得听老子我的。一万钱,少得很。我再问最后一遍,要钱还是要命?阙尘道。 阁下,你看我们漂泊在外的,身上的钱也带得不多。我是想活命的,可实实在在是没有那么多钱啊!林岁言委屈道。 没有就把命拿来!阙尘的目光坚硬地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语气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也罢,看你们不像有钱的样子 你他指指林岁言腰间的软鞭,把鞭子留下。 还有你阙尘的目光停留在洛子川头发上别着的那枚木簪上,把簪子留下。 算上这些。阙尘思量道,给我九千钱就行了。 这不行!洛子川激动道,这簪子不能给你,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个念想了。 我管谁给你的。他宽掌一挥,周遭的蒙面人亮出兵器,把四个人团团围在里面。 阙玉岭林岁言喃喃道,果真名不虚传。 你说什么?阙尘道。 分卷(12) 我说,这阙玉岭真是不辜负名字,果真缺玉!林岁言轻声道。 阁下可知,虽有破财免灾这一说,可这世上还有贪得无厌之人,对于这种人,妥协让步意味着更大的损失。林岁言说罢,拎起长鞭,扫了半圈。那些蒙面人没料到他突然出手,被鞭子抽翻在地。 阙尘一下子恼了,好嘛,既然是个重财轻命的,那就把财和命一起留下吧! 他一个闪身走到林岁言身前。洛子川把出剑刃,手握剑鞘,还没走上前去,就听林岁言道:你打不过他,我来吧。 趁着蒙面人爬起来的工夫,陆云丘摸出飞镖,随手一扬,紧接着一行人中镖,脖子处涌出鲜血。 阙尘亮出武器一柄软剑。对着林岁言劈头盖脸地一顿削,林岁言身法怪异,左躲右躲,最后干脆一个轻功略至山崖崖石上,一个甩鞭缠住了阙尘的软剑。 阙尘使劲把剑向后拽,手上一个脱力,那柄软剑脱离他的手掌,直直地跟着鞭子飞了出去! 见四下人都被清理地差不多了,洛子川转头留意到小荣并没有受伤,登时松一口气。阙尘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嘴里吹起了口哨。 山岭各处一下子窜出了一溜脑袋。蒙着面,持着剑。洛子川心中咯噔一声。没等反应过来,阙尘就率先令道:放箭! 这下可好,阙尘等人易守难攻的地形里上演了一场瓮中捉鳖。洛子川左右难以顾忌,还得留神注意着帮小荣赶走飞来的箭矢。一来二去的,有好几次,洛子川感觉飞过来的箭从他耳朵边、脸颊边擦过去。 忽然,箭雨小了很多。正当洛子川诧异是不是自己错觉之时,山岭上一个蒙面人大声喊话道:你放了我们老大! 四下纷纷应和,放了他! 林岁言的鞭子在阙尘脖子上勒了两道,阙尘脸色铁青,面部肌肉抽搐,很显然被勒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想杀他,是他贪得无厌在先。林岁言手中的鞭子愈发收紧,阙尘咳嗽两声。 怎么?还不快快放下箭矢,不然我敢保证下一饼箭矢射来,先射死的,肯定是你们的这位老大!林岁言手中的软鞭几乎拧成了一股麻花。 别,别冲动阙尘手攥住脖颈上的鞭子,断断续续才说出一句话。青筋暴起,面部表情狰狞,看起来十分骇人。 蒙面人扔了弓箭,个个怒目圆睁,恨不能将四人千刀万剐。 走!林岁言勒住他的脖子,一步一步后退。山路崎岖,并不好走,时而会被零星的石子绊上两跤。林岁言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刚好躲过所有障碍,而阙尘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上头快要被勒窒息了,这会儿还要顾忌脚下,实在是有苦不能言。 终于,他哀嚎出声,完全没有了前头的傲气,这,这位公子,你,你要把我带到哪,哪去?说罢,猛地又咳嗽两声,眼眶里飚出泪花。 出了山岭,我自保阁下平安归去。林岁言轻松说道。 他们这拨在拼命后退,高处那群蒙面人也紧跟着不松懈。这时,陆云丘悄悄跑到林岁言身边,嘴上嘀咕道:公子,约摸再走一会儿,就能出了这山岭。 一会儿是多久?林岁言较真道。 大抵约一刻左右。而且山口处陆云丘回头望了两眼,地势尚佳,我们可以 话说到这儿,洛子川就听不太清楚了。他余光一瞄,看到小荣孤自走着,身上不可察觉地微微颤抖,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刚刚看到血腥杀人的场面,又经过箭雨的洗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洛子川拍拍他的头,问道:刚才有没有受伤啊? 小荣一怔,摇摇头,嘴里答道:没有,方才哥哥们保护我,我没受伤。 好。洛子川去牵小荣的手,小孩子的手被冻得冰凉。 怕不怕?洛子川问道。 我可以说实话吗?小荣小声道。 说。洛子川。 怕小荣声音颤颤的,洛子川听后,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也许当初让他跟着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一个好好的孩子,偏要跟着以身犯险,目睹杀戮以及血腥。 没事,等会儿就安全了。洛子川不知道小孩该怎么安抚,只好先安慰安慰。说实话,他也没指望林岁言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靠劫持阙尘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见小荣情绪平复好了,洛子川才松一口气。陆云丘跑过来,小声说道:子川兄,出了山口,你带孩子赶紧走。直走,别转弯,几十里开外应该有家酒楼,咱们就在那里汇合。 那你们洛子川看着他,但却被陆云丘打断,我和公子定能平安。 说完,他还摸了摸小荣的额头,随后离开这边。 洛子川攥攥拳头,向后走了两步。 陆云丘忽然一转头,话语间带着一丝欣喜,公子,出口到了! 林岁言活动活动手腕,勒着阙尘的手不由得重了一些。阙尘直翻白眼,像一条快要死了的鱼。 林岁言把头凑近阙尘的耳根,在这谁看一眼都觉得十分暧昧的动作之下,林岁言说着最恶毒的话,告诉那些人,让那两个若不经风的先走。不然,你可以考虑被勒死的时候遗容是什么样的。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阙尘咬着牙跟吼道。 是活不了。我贱命一条,能拖着阁下陪葬,不亏了。林岁言邪笑。 17、酒楼 ◎这他妈的什么酒楼,都快变成妓.院了!◎ 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终于,阙尘凝一口气,放,放那两个人先走,中途,不,不准射箭。 快走吧。林岁言转头道。 洛子川护着小荣,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冲林岁言望过去,你确定可以吗? 林岁言笑起来,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脱身。 你洛子川还想说什么。 护着孩子先走,啊。林岁言及时打断,没事。 洛子川内心不允许他再磨叽下去了。他牵着小荣,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山岭,临出去前,他转头轻轻道:你小心。 好,很不错。林岁言冲阙尘道。他早知道这群人尿性得很,如果四个人一块儿离开,周遭的人一旦确定阙尘没事,下一刻说不准他们当中一个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所以,他选择了最保险也是最冒险的方法能送走几个是几个。 林岁言陆云丘还在向后撤退。阙尘道:你们已经,已经快出山了,快点,放了我 放,当然得放。林岁言踢了一脚即将踩到的乱石,让阙尘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丘?林岁言小声叫道。 陆云丘:是,公子。 林岁言松了松勒住阙尘脖子上的鞭子,给人一种我要遵守承诺放人了的错觉。他向后瞟了一眼,在心里暗数道:五,四,三,二,一 电光火石间,软鞭脱离。没等阙尘大口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林岁言一脚踹了出去。陆云丘从怀中摸出一个□□冲林岁言抛过去,手中紧攥的飞镖早已静候多时。 陆云丘眸子一眯,撒出飞镖,镖尖直直穿透阙尘后脖子。林岁言接过,使劲一扔,□□在山岭炸开,迷雾四起。趁蒙面人视线模糊之际,二人默契地转了个圈,一个轻功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洛子川已经成功抵达陆云丘口中那家酒楼。把小荣安顿了,他就出了门,在外面渡着步子,走来走去。 他说不好林岁言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阙玉岭那群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不然也不能上山,做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的阴险勾当。不过,说实话,他们的死活与洛子川并无关联,对他来说,也许只是少了两个能给他撑腰的,少了两个曾并肩作战的,少了两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吧 洛子川只能这样想。 天渐渐黑下去,洛子川的心很急,在酒楼门口来回徘徊。引得过路女子纷纷回头看去,心道: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这是在干嘛。 视野里忽然出现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洛子川反跑过去,忙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儿啊子川兄。多少大风大浪都熬过去了,这点小事算个啥!陆云丘无畏地笑道。 洛子川眸子里漾起一抹色彩来,冲他们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番话说得就像一个看到儿子平安归来的慈母,可洛子川就是毫不避讳地说道。他眸子闪着光,清澈如水,像个未经历波折的男孩。 准确来说,洛子川的目光更为偏向某一人一些。陆云丘感受到洛子川的目光仅在自己脸上停留一瞬,而在公子脸上停留时间之长,有些尴尬地搔搔头发,问道:小荣呢? 我安顿好了。洛子川让出一条通往酒楼的道路,里面。他指了指。 陆云丘挑挑眉,往酒楼里走。一时间内,喧嚣的酒楼门口仅剩洛子川、林岁言二人。 终于,洛子川抿抿嘴,这次谢谢你。 林岁言乐了,谢我干什么? 你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洛子川轻笑,你把阙尘杀了? 嗯。林岁言没想骗他,杀了。他该死。 洛子川不轻不重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林岁言嘴角依旧挂着一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如果林某没感觉错的话,陈姓公子是在担心我吧 没有。洛子川态度坚硬道。 林岁言勾勾嘴,哦? 我是怕你死了,我和小荣的吃穿住行甚至是花销无人付账!洛子川道。 林岁言半掩着胸口,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阁下这么说,可就伤我心了。 洛子川蹙起眉,心暗暗道:幼稚。想罢,头也不回地走进酒楼。 哎,哎!林岁言在后面喊了几声,见洛子川不再理会,也不自讨没趣,慢悠悠地走向酒楼。 陆云丘已经找到小荣,带他来楼下要了几盘菜。看着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陆云丘心里暗暗不是滋味。 饿坏了吧。他道。 小荣半抬起头,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埋下头继续吃饭。 陆云丘被小荣逗乐了。他拍拍小荣的脑袋瓜,吃吧,吃饱了。 待洛子川走回来时,那一桌子菜,已经被陆云丘和小荣吃得差不多了。洛子川扫视一圈,发现这家酒楼里的饭菜根本不合自己胃口,干脆点了一壶酒,坐在椅子上不理会。 酒味辛辣,微微泛着苦味。洛子川不太会喝酒,喝完一口撇撇嘴,搁下酒壶发呆。就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一身玄衣的林岁言轻捷地坐到洛子川身边,他揽过酒壶,抿了一口,反问他,酒不好喝? 不是。洛子川道。 你不会喝酒啊。林岁言憋笑道。 其实也不难猜,云川谷为一药谷、医谷,酒这种伤身的东西恐怕连洛亦止都很少喝,其门下弟子估计见得更少了。 洛子川把酒壶撂在一边,甩了甩头发,看着陆云丘同小荣聊得热火朝天,微微出了神。 哎,你听说了吗?晚些时刻,台上还有女子跳舞呢。另一桌的一个男子道。 啥?漂不漂亮?另一个人色眯眯地笑着。 肯定的啊。那人答。 酒楼在这个地方不罕见,可如何吸引客人也便成为了一大难题。同是酒楼,凭什么偏偏到你家喝酒?这时,掌柜的就要想尽所有能招揽人的方法。而且必须是别家酒楼所没有的。这些舞女无疑是酒楼掌柜的招牌菜。 洛子川取回一旁的酒壶,放在嘴里又抿了一口,似乎在适应酒的味道。但过程并不是那么轻松,每喝一口,总要被辣得蹙起眉。 不多时,酒楼的门忽然打开,一群身穿粉色轻纱的女子走了进来,洛子川下意识向后一跺,门一开一合的凉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此举被林岁言那厮看了笑话,就这么害怕那些个女子啊? 洛子川不理会。他的目光在酒楼里短暂飘忽片刻,确定没什么可看之物后,才缓缓把目光聚集在正前方。 随着流水般的琴声,女子们挥动手中的帕子,卖弄着舞姿,透过她们披的一层纱与薄薄的衣裙,婀娜的身段依稀可见。 洛子川看了两眼,就不想看了。 透过层层妆容,这些女子长得还算清秀,但绝不出众,若是跳个舞还会有人捧场。可这些人拼命地往脸上抹胭脂水粉,皮肤白得吓人,加上浓妆艳抹的衬托,搞得如一群刚出世的狐狸精。 那群狐狸精们光跳跳舞还不够,找机会冲台下喝酒的人抛两个媚眼。洛子川干脆翻个白眼,把头偏向一边。 曲终,女子们纷纷下台,拾起一旁的酒壶,姗姗走到桌前客人身边。 公子,陪奴家喝一杯吧。一个刚走下舞台的女子轻轻晃着一名男子的手。 好哇妹妹。他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把酒壶搁下,在女子手上揩了一把油。 公子好酒量!女子拍手道,公子再喝一口。 好。他又喝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坏笑道:光我自己喝有什么意思呢?妹妹你也喝啊。他把酒壶往女子嘴边递。 可以啊。她倏然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小女子替人收钱办事,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不会差这点钱吧。 男子会意,从怀中摸出一口袋钱来,这些东西够不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