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1节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作者:木妖娆 文案: 苏蕴本是不起眼的庶女,因忠毅侯府嫡子被人算计,才得以高嫁侯府。 侯府世子顾时行样貌俊美,为人端方自持,注重规矩,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他一直误以为,苏蕴为嫁给进侯府,不惜毁坏自己的清誉,故在成婚后,夫妻二人无爱无情,形同陌路。 就在苏蕴以为二人这辈子就那样了的时候,她忽然回到了数年前,同顾时行被人抓奸的前一刻。 回想那苦不堪言的几年,苏蕴不想再嫁给顾时行,匆匆逃跑。 一起重生回来的顾时行:“???” **** 顾时行重生后,仍旧打算娶上一辈子的妻子。 只是没想到,苏府竟给妻子相看了个有前途的老实人。 想改嫁? 呵,做梦。 就在老实人提出假成亲不久,向来冷静自持的顾时行却破天荒地干了件不正经的事,将苏蕴拉到了假山后。 那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唇,避免泄露出声,引来旁人。 排:夫妻破镜重圆,不是甜宠文,不是大爽文。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主角:苏蕴,顾时行(xing) ┃ 配角:【22:30左右更新】 ┃ 其它:《美人与杀手》硬汉与美人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 立意:夫妻关系要两方面的付出,也要适当的沟通,别让冷漠导致夫妻关系破裂。 第1章 相敬如冰 夫妻。 傍晚,有婢女端着一盅汤走进了清澜苑的月门。路过青砖小径,行至屋檐下停了步子,朝坐在檐下做着针线活的婢女道:“劳烦通传一声,主母吩咐奴婢给大娘子送来了补身子的炖汤。” 婢女初意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眼对方托盘上的汤盅,随而把针线放入了小筲箕中,站了起来,与婢女道:“给我吧,我端进去给大娘子。” 婢女把托盘给了她,嘱咐道:“主母吩咐了,一定要趁热喝了。” 初意应了声好,随而转身朝着主子的屋子走去。 主屋微敞,初意敲了敲门,屋中传出轻柔的一声“进来”。 初意端着补汤推门跨进了屋中,看到了正在桌前低头垂眸看着账册的主子。 简单素雅的妇人发髻,淡紫色的对襟长衫,里搭更浅的紫色短衫,让模样娇艳的主子多了几分端庄。 初意不禁的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哪怕日子过得再不顺,主子也活泼过,可自从嫁入侯府后,她便没有再见过主子笑得开怀过,明明十九的年纪,却已然活成了三十九那般的年纪。 正在对着侯府上个月收支账账册,苏蕴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初意轻声道:“主母让人送了补汤过来。” 听闻是补汤,苏蕴从账册中抬了头,微微侧头望去,目光落在了初意放在桌面的汤盅上。 秀眉微微一蹙。 初意踌躇道:“这个月主母几乎每隔三日便送补汤过来,补太多了会不会不大好呀?” 苏蕴淡淡道:“母亲的一片心意,也不好拂了。” 但苏蕴很清楚这不是给她补汤,而是主母从宫里老太医那里讨来给男子补肾的方子。 苏蕴嫁进忠毅侯府已经快四年了,如今这肚子愣是没有反应。 主母左思右想之下,不久前便带着苏蕴进宫,名义上是去看姐姐,但实则是带着苏蕴进宫,让太医看看有什么问题。 太医诊治过后,道什么问题都没有。 儿媳没有问题,主母的心便悬了起来,总该不是自己儿子的问题吧? 这怪不得侯夫人多想,毕竟小夫妻俩成婚都快四年了,儿子几乎都是宿在屋子里头,儿媳要是都没问题的话,早该有了。 如今儿媳没问题,琢磨来琢磨去,心里忐忑不已,故而暗暗的让太医开些“有劲”的药给自家儿子补一补,好让儿媳能早日怀上孩子。 所以婢女送来的汤药,明着是给儿媳的,但实则是给儿子的。 可即便再进补,夫妻二人同床共枕数年,房事寥寥无几,又怎能怀上孩子? 苏蕴的夫君名顾时行,是忠毅侯府的世子,样貌俊美,年二十七却已是大理寺少卿。年少有为,文武双全,且性子甚是沉稳内敛,是金都盛名的青年才俊。 旁人都说苏蕴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才能以尚书府庶女的身份嫁与顾时行为妻。 旁人羡慕,可真实的情况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是一个庶女,以这个身份,很难嫁到侯府,更别说是成为世子娘子。 可顾时行为人正直,且极其注重规矩,眼里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 且忠毅侯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为顾家子孙,只准娶妻不允纳妾。而凡娶顾家女子者,不得纳妾。 而在四年前,在苏蕴准备议亲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忠毅侯府与苏府是世交,算起辈分,在几年前,苏蕴还要唤那顾时行一声哥哥。 因两家是世交,顾时行与苏府的嫡长子情同手足,二人时常相聚侃侃而谈,有时会饮些酒。 若是顾时行醉了酒,便会宿在侯府。 有一回顾时行醉了酒,在苏家嫡子院中的厢房休憩。 可不知为何,苏蕴会衣不遮体的出现在了厢房之中,与其躺在了同一张床上,更是有一大群人破门而入,把二人抓奸在床。 顾时行那时应下了会负责,只是看她的那眼神,冷冽得就好像让人置身冰窟之中。 如今虽为忠毅侯府的世子娘子,可苏府却是没有人看得起苏蕴,都说她是学着她娘的下作手段才能嫁入侯府。 苏蕴娘亲本是苏尚书妾室的妹妹。因家中父母亡故,故而前来投靠姐姐,晚上在院中恰遇苏尚书醉酒来寻妾室。苏尚书错把妾妹当成了妾室,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相拥。 虽未成事,可妾妹却也衣衫不整,名节也没了,只能为妾。 府中的人都认定那苏蕴的小娘是用这等手段上位,所以在这苏府,母女二人受尽旁人的白眼和轻视。 可苏蕴却清楚自己的母亲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自幼,母亲便教导她要自尊自爱,要清清白白的做人,不管旁人怎么说,自己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可后来,母亲所遭受的事情也发生在了苏蕴的身上 就是苏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厢房之中。只记得自己入睡之际,有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息之间,感觉像睡着了,可又似乎像是醒着的,浑浑噩噩的。 身子发热,扯着衣衫,然后有更烫人的健壮体魄贴了下来。 她看不清,却隐约听得到粗沉的喘息声。 能感觉到滚烫身子相熨时的酥麻。 清醒之后,便是被一大群人抓奸在床。 女子的清誉何其重要,若是那会顾时行不答应娶她,那面临着她的命运,不是被逼死,就是被苏府送到庄子关上一辈子。 发生了这事后,主母怕毁了苏府的名声,连累得儿女的名声也毁了,便勒令知道此事的人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边。 可即便如此,还是透露出了些许风声。 外边虽然传得没有太过分。但那些流言蜚语还是是六姑娘学了她生母的下作手段,趁着顾世子醉酒之际摸进了厢房中,自毁清誉逼迫顾世子娶自己,虽未成事,但世子也不得不娶了她。 因这些风言风语,所以不管是出嫁前备受旁人指指点点,明着暗着唾骂,侮辱。还是嫁入侯府后,被婆家看轻,高门贵妇贵女的鄙夷,各种冷落,乃至于所有宴席之中,都是孤坐冷座。 哪怕侯府与苏府曾经交好,如今也是姻亲,可因发生了这不光彩的事,两家也有了隔阂,关系也就渐行渐远了。 在侯府,苏蕴背后并无娘家支撑,一切都只能靠着她自己。 苏蕴想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故而在嫁进侯府之后,便起早贪黑去学规矩,学管钱管账,管教下人,孝敬长辈。 可哪怕后来婆母对她确实是有所改观,可那些偏见,孤立依旧存在着。 高门儿媳做得越久,苏蕴便越发地觉得没意思。她宁愿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也不愿过这高门锦衣美食的日子。 至今,苏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的她,害得她没了声誉与清白。 顾时行倒不至于自己陷害自己,他本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而不是娶一个对他仕途上毫无帮助的庶女。 从往事的愁绪中回过神来,苏蕴继而又看了眼婢女放在桌面上的汤盅,内心毫无波澜。 “行了,补汤放下便出去忙别的事情吧。”苏蕴淡淡的道。 初意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了屋子。 苏蕴正欲静心继续把月账对完,便听到刚刚出去的初意唤了一声“世子”。 听到这声“世子”,翻着册页的指尖一顿,但却未曾抬头。 不一会,一身白色锦衣,身形颀长,散发着沉稳内敛气息的男子步履徐缓走近了房中。 男子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妻子,也是无话可说的从她身后略过。行至书架前,拿了一筒书卷,再而转身在铺着一层竹席的榻上坐了下来。 翻开书卷,便坐在竹榻上看了起来。 静谧小半刻后,苏蕴还是从位上站了起来,打开汤盅盛入小碗中,随而端着汤碗朝榻走去。 苏蕴目光微抬,便见她的丈夫坐姿挺直的坐在榻边看着书卷。 顾时行一身白色直袍,腰间一枚玉环,装扮简洁却又透着清冷。目光再往上抬稍许,便见他那俊逸的侧脸。 顾时行样貌俊美,且有着一双可以让人沦陷的桃花眼。但此时却是薄唇紧抿,面色清冷,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2节 不管是那墨发还是那一身衣裳,都是一丝不苟,严谨细致到了极致。 与他结为夫妻数年,她不了解他,只知他性子严谨,话少,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 苏蕴把热气氤氲的汤放到了榻上的小茶几行,轻声唤了一声“夫君。”停顿了片刻,道:“母亲遣人给夫君送来的养神汤。” 约莫是顾及到儿子的尊严,顾母便吩咐只说养神汤,不能说是给男人补脾肾的。 顾时行“嗯”了一声,连眼都未曾抬起:“放这,我一会再喝。” 苏蕴把汤放到了竹榻上的茶几上,而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继续对着侯府的账册。 夫妻二人各做各的,没有任何的交集,就好似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过了半晌之后,顾时行看了眼那已无什么热气的汤药,心知母亲送来的是什么汤,却还是放下书卷,端起温汤,慢条斯理的饮尽了一碗汤。 第2章 似梦非梦 重来 夜色渐深,苏蕴把账册合了起来,拿着账册起身,走到了她的柜子前,放入了柜中。 房中两个柜子,一个是顾时行的,一个是她的。他们虽是夫妻,但在房中,什么都分得极为清楚,他的是他的,她的是她的,泾渭分明。 便是晚上就寝时,一人一面被衾,而且半丈多宽的拔步床都是一人一半,互相不逾越。 他们夫妻间的房事也是少之又少。只有主母他们催子嗣催得紧的时候,他们才会偶尔有一次。 她并不喜欢做这种事情,每次都是咬着唇才能避免让自己痛喊出声。 她觉得顾时行是看得出来她对此事不喜,故而他也不热衷,每次都是匆匆地结束了,但也不能说是结束,因顾时行并未发泄。 其实她不大懂这种事。 以前因她嫁入侯府的原因,所以让主母厌恶,把小娘送走,故而无人与她说夫妻之事。 哪怕她与顾时行在婚前就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可她那会浑浑噩噩的,只记得疼,记得他呼出热息,记得她的求饶。 可再多的她都不记得了。 后来顾时行的二妹妹出嫁的时候,婆母唤了她过去。婆母塞给两本册子,然后悄悄地与她说,儿子清冷,便让她这个做儿媳的主动些。 两本册子,一本图册,一本香艳话本。 苏蕴不明白那般端庄的婆母为什么会有这些香艳本子,更不明白册子和本子上的形容。 这事哪里舒爽了? 分明就折磨得很。 看了一半的话本后,苏蕴依旧心如止水,兴致乏乏地把两本册子放进了柜子中,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苏蕴把账册放到书柜中,转身看了眼依旧在看书的顾时行。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话,关上了柜子后转身朝里间走去。 绕过屏风,把身上的外衫脱下,挂到了架子上。苏蕴上了床,躺到了最里边,紧紧了靠着拔步床里侧的雕花拦围,拉上软衾把自己盖得严实。 如此,好像就能把自己把所有的冷漠隔绝开来。 苏蕴闭着双目,但并未睡着。 他们夫妻二人虽然成亲三年,也冷漠了三年,可却没有分房睡。 一则这侯府的规矩,二则顾时行也注重他自己的规矩。 已是夫妻,自然没有分房睡的道理,哪怕他们二人不恩爱,一个月里边只有寥寥几句话。 两刻过去之后,苏蕴听到了书卷阖起,片刻后是柜子被打开的细微声响。 而顾时行走路的声音她完全听不见,他走路似无声无息一般,直到脱衣服的细碎声音传来,她才知晓他已经站在床外了。 不一会,床板微动,身旁更是有淡淡的清冷沉香气息袭来,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顾时行的手腕之间一直带着一串佛珠,平时若是不上朝不上值,便会戴在手腕上。 苏蕴偶然听婆母提起过,顾时行年幼的时候身子孱弱,大病小病不断。侯府夫人便送他去寺庙静养,养了几年身子才见好转,离开寺庙的时候,方丈送了他一串佛珠,也就是他手上时常戴着的这一串。 苏蕴每晚都是在这淡淡的清冷清香气息中睡过去的。 不否认,这佛珠的冷香,确实有几分宁神的效果。 困意袭来,她渐渐地放松了身子,陷入了睡梦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苏蕴似睡非睡,好像是睡熟的,可却好似又有几分清醒。 浑浑噩噩之间似听到了一个陌生男子和一个女子在她身侧说话。 “这苏六姑娘不会整宿都昏睡成死鱼一样吧?”陌生的男声纳闷的道。 女子道:“且安心,我在六姑娘的汤水里放了曼陀罗花粉末,但不多,估摸着会昏睡上小半个时辰。” 男子思索了一晌道:“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总归那厢房也点上了情缠香,小半个时辰后醒来,事也能成。” 女子道:“现在夜深,趁着无人,赶紧把六姑娘送到厢房去。” 男子闻言,上前把昏睡中的苏蕴扛到了肩头上。 男子准备扛着人离开的时候,女子嘱咐:“记得离开之时把窗户缝给开了,莫叫人察觉出来用了情缠香,等人走了我再去把香炉收拾了。” 男人应了一声好,随而扛着人就走了。 脑子混混沌沌的苏蕴就像是在一重迷雾之中,想要从这迷雾之中跑出来,可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来。 她感觉得到被人扛着,可却没有反抗的能力,睁开了一条眼缝,看到昏暗的宅子,隐约感觉得出来这布置像是在苏府。 这是梦吗? 可为什么会梦到苏府,梦到那两个人的对话,梦到陌生男人扛着她走? 苏蕴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从男人的肩上逃脱,手艰难的抬了起来,抓到了男人的衣领。 可力道只是微微拉动了男人的衣领,那股强烈的眩晕袭来,几乎让她又陷入昏迷。 在昏迷之前,她模模糊糊之中好似看到了男人的后颈上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狰狞伤疤。 手无力的垂落,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衣领忽然被轻拽了一下,男人以为肩头上的人醒了,心下一惊。趁着无人,扛到了隐蔽的地方,再而把肩上的人放下检查。 确认人没醒,再继而把人扛到肩头上,避开巡逻的护院,往厢房而去。 * 情缠香配上酒,起初让人神志不清,后能让人陷入了迷乱的情欲之中,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能想着一件事,那便是最快活的事。 顾时行最放纵的一回,便是四年前。 时下,似乎与四年前重合。 顾时行虽是文臣,可他祖上却是武将出身,故而子孙皆会习武。平日里一身清冷素袍,旁人只看到了他挺拔的身形,却不知那素袍之下是如何的一副健壮的身体。 旁人不知,但作为妻子的苏蕴却是知道的。他们关系冷淡,可又非假夫妻,怎会不知晓。 迷乱之中的苏蕴,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那结实的手臂,声声求饶,可声音确是软绵无力。 有些甜腻,却悦耳。 不知过了多久,闷热的屋子,二人彼此熨烫得出了一层薄汗。 男人下颌的汗水汇聚滴落,落在女子漂亮的蝴蝶骨上,汗水似烫人一般,烫得女子身子缩了缩。 随而是男子低低沉沉的一声闷哼。 时过大半个时辰,半敞开的窗户渐渐散去了屋中的暖香,只余那些难以言喻的气味。 苏蕴浑浑噩噩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好似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四年前的那一个夜晚。 可时下的感受却是比四年前的要清晰。 四年前没有了清白的那个晚上,她的感受虚无缥缈,可现在却是感觉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好像是印在身子上似的。 如何求欢承欢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想到这,脸色顿时红了又白。 昏暗的屋中,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 看不清人的五官,但闻到了佛珠的淡淡冷香,她就知道是顾时行。 脑子昏昏沉沉的,但也隐约知道这里不是主屋。 “夫君?夫君?”苏蕴唤了几声,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似是沉睡了。 除却淡淡的佛珠冷香,她还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为什么会有酒气? 顾时行已经有多年未饮酒了,怎又忽然开始饮酒了? 苏蕴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很是茫然。今晚发生的事情像是做梦,可又像是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可如果不是在做梦,她怎觉得今晚有些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只有那个晚上,清心寡欲,清冷自持的顾时行才会如熊熊烈火一样,只差没把她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知道,顾时行那时着了道,她也一样。顾时行一直都以为是她做的手脚,这事她也明白。 哪怕她什么阴私都没做,可却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这一件事一直是她这四年来藏起来的心结,一个她恐怕一辈子都解不了的心结。 偶尔,她也会梦到当年的事情。她总梦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梦到她避开了一切。没有发生过那晚的事情,小娘依旧健健康康的,并没有因她的事情而变得神志不清,也没有被幽禁起来,更梦到自己嫁到了小户之家,日子平淡,却幸福美满。 这数年下来,所有人的轻视和背地里唾骂。还有侯府的多重规矩,起早贪黑不敢出一点差错。再者小娘因这事而精神失常,被苏府主母幽禁,她便是侯府世子娘子,可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梦,她也不想在梦中再重蹈覆辙。 只是这一次的梦着实怪得很,她竟没有避开与顾时行的接触,这接触更是真实得可怕。 若没有意外,不久后便会有贼人闯进来,然后是冲进来抓贼的苏府下人。贼没有抓到,倒是抓到了她和顾时行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便是做梦,她也不想在梦中名声尽毁。 苏蕴扶着床,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靠着淡淡的月光捡起了地上的衣裳,颤抖着指尖,快速的地穿了起来。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3节 看了眼大门,随而又看了眼微微敞开的窗户。二者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若是真有人像陷害顾时行与她,那门外边定然是有人看守着, 她颤着腿地走到桌前,搬一张圆杌子到窗台之下。 抬脚踩上杌子的时候,撕裂的痛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硬扛着疼痛爬了窗。 约莫脑子不甚清晰,还有紧迫,所以即便诧异在梦中也感觉得到疼痛,可也没有去细思。 床上的顾时行,苏蕴一眼都没有去瞧。 既然是做梦,她做甚还要在意他? 因窗户开得大了,有凉风灌入,拂入了床榻之中,轻飘飘的床幔被风吹得摇曳,床幔在顾时行的脸上似羽毛一样扫来扫去。 顾时行不堪其扰,眼眸微张,抬手拨开了床幔之时却被爬出窗外身影吸引了注意。 但头昏昏沉沉,不是很清明,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晰一些的时候,人便没影了。 屋外天色昏暗,又值深夜,苏府中除却巡逻的两对护院外,下人都已经歇息了,因此院中很是静谧。 院中静谧,虽有守夜的下人,但也会适时偷懒打个盹。 苏蕴翻了窗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却是紧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院中只有回廊和屋檐下有灯笼,故而其他照不到的地方皆是昏昏暗暗的。苏蕴哪里敢走回廊,只敢摸黑往院门走去。 她来过几回长兄的院子,所以知晓院门在何处。 刚刚偷摸出了院子,忽然一声高喊“有贼”,差些没把她吓得心悸而亡。 苏蕴不敢久留,从小院偷摸回自己的院子,丝毫不知道她刚刚离开的那个院子,此时有多热闹。 第3章 互相察觉 不同。 苏蕴未出阁前胆子不大,尤为怕黑。偏偏所住的小院在苏府最偏僻的一处,那巷子也没有个灯笼,一路黑暗,只有淡淡的月色光辉落在巷中小径上,因此才能勉强看得见道路。 哪怕认为是在做梦,一声猫叫都能把苏蕴吓得花容失色。 带着今晚的惊惶,还有对夜色深重,四下无人阴森可怖的恐惧,一路小跑跑回小院。 尽管已经有数年没有再回过小院,但她依旧记得回去的路。 苏蕴十岁前都养在主母的院子。因母亲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不光彩,所以她在主母院子过得并不好,姊妹们都欺负她,下人也轻待她。 她想小娘,便故意让自己染上风寒。 主母担忧她的病气过给儿女,便让她小娘把她带回去养病,这一养便养了六年。 小院除却小娘,便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仆妇和一个比苏蕴小一岁的婢女。 如今夜深,前院喊抓贼的声音传到了小院,看着倒座房和小娘屋子的窗户都亮了,苏蕴慌忙的跑到自己的屋子。 正要开门,倒座房的房门开了,婢女初意讶异道:“姑娘也起了?” 刚开了些许门缝的苏蕴,把门又阖了起来,转身应道:“我方才做了噩梦,便醒了,刚刚似乎听到了前边传来抓贼的声音,便出来瞧一瞧。” 初意忽然“呀”了一声,连忙走了过来,小声道:“姑娘你盘扣盘错了,快些进屋,奴婢给你重新装整。” 不仅是盘扣怕盘错了,便是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时,伺候苏蕴小娘的仆妇何妈妈也从一旁的倒座房出来,纳闷道:“这前边怎就遭贼了?” 苏蕴闻声望去,时隔多年再见到何妈妈,一时怔愣。 何妈妈是苏蕴小娘的奶娘,在发生此次变故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 她出嫁后,苏家主母借故说何妈妈犯了错,便将其发卖了。她后边暗中让人去查何妈妈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 何妈妈朝着苏蕴福了福身子,见她发愣,疑惑的唤了一声:“姑娘?” 苏蕴没应声,而是朝着小娘的屋子望去,呆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中传出温婉的声音:“何妈妈,前边院子怎么了?” 这是苏蕴小娘,小刘氏的声音。 苏蕴听到小娘的声音,杏眼顿时红了,心里五味杂陈。 嫁入侯府后,三朝回门,她并未见到小娘,只听到主母说她母亲病了,送到庄子养病了。 哪里是病了,根本就是被软禁了。 知晓她与顾时行发生了那些事情的人,都认定了是她小娘教唆她。 她后来再见到小娘时,小娘已经认不出来她了,那会才是真的病了。 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心病加重,最后忧虑成疾。 何妈妈回道:“好似是前边院子遭贼了。” 小刘氏:“前边便是遭贼了,贼也不会跑到咱们这破落小院来,莫要理会,都回房歇着吧。” 苏蕴盯着小娘的屋子,往前走了两步,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乱糟糟的,身上也黏黏糊糊的,便止住了脚步。 她压下酸涩与期待,压低声音吩咐初意:“去打一盆水送到我房中来。” 初意应了声,然后去打水。 何妈妈端着油灯走到檐下,看清了苏蕴时下的模样。衣衫不整,眼眸通红,便是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红,何妈妈一怔,紧张的询问:“姑娘这是怎了?” 苏蕴虽一直觉得自己是深陷梦境之中,可在回来的时候被凉风吹了吹,清醒了许多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且羞耻心也极为强烈。 怕何妈妈看出什么端倪,苏蕴道:“做了个噩梦,出了一身汗,有些难受,我便先回房换一身衣裳,何妈妈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苏蕴转了身,轻挪了两步便推开了自己闺房的房门。 屋中黑漆漆的,凭着记忆,她寻到了火折子,把桌面上的油灯点亮了。 四年没有回来,虽有些陌生,可又很是怀念,怀念之余又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这好似不像是在做梦? 正要细思之际,房门被敲响,随而传来初意的声音:“姑娘,水打好了。” 苏蕴应了一声进来,初意推开了门,端着一盆水进了屋子。 放到了屋中后,她转身正要问是否要去做些夜宵的时候,看到主子脖子上的红点,道:“夏夜的蚊虫可真讨厌,姑娘一会擦了身子后,奴婢给姑娘搽些药。” 搽药……? 苏蕴有些茫然。 初意道:“那些蚊虫都把姑娘的脖子叮得都是红点,一会该是要起包了。” 说着,初意便走去苏蕴的梳妆台前。寻膏药之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因听到她的话,反应过来后,羞得满脸通红,红得似滴血的主子。 苏蕴退了几步,离烛火远了些,然后暗暗呼了两口气来缓和乱跳的心。 初意把一小盒膏药找了出来,苏蕴道:“也只是叮了几处,我自己来便好,你且回去休息吧。” 初意吧膏药放到了桌面上,问:“可要奴婢去做些夜宵?” 苏蕴摇头,让她退出去了。 等人退了出去,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了些,可脸依旧烫得很。 走到了梳洗架旁,掬起一捧凉水就泼在了脸上。冰冷的井水驱散了些许的热度,但依旧觉得臊。 把衣裳脱下,才惊觉身上都是红点,便是腰的两侧都被掐得有了手掌印。 似乎被欺负得极惨。 想起顾时行不管不顾的狠劲,苏蕴紧紧咬唇,才憋住了眼眶里边的眼泪,可眼尾依旧泛红得很。 但随即她便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她没有穿小衣…… 小衣去、去哪了? * 苏家嫡子院子遭了贼。那贼人被追之时直接推开了厢房的门,闯了进去。 屋中无灯,看不清那纱幔之后躺了多少个人,但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进到屋中,看到了敞开的窗户,还有窗户底下的杌子,便知道事情坏了。 可身后有苏府护院追着,由不得他再三思虑,只能踩上杌子跳出了窗户。 床上的人听到了院中声响,已渐渐清醒,在贼人进来,跳窗离去,也已有五分清醒。 不过片刻,便又有数人提着灯笼追进了屋中,屋中一亮。 护院不清楚屋中是何人,提着灯笼朝床探去。 只见有一个赤着上身,身下盖着软衾,披散着墨发的男子坐了起来,撩开了纱幔。 男子目光所及,不管屋子的摆设,还是床外的护院,都让他眼神微变。 但也只是一瞬的诧异,很快便平缓了过来。 护院看到男子,脸色一变,猛地低下头,拱手道:“小的不知世子在此歇息,如有冒犯,请世子恕罪!” 顾时行淡淡的扫了几人一眼,目光也在这屋子扫了一眼,随而淡声问:“何事?” 护院道:“有贼人欲行窃,被我等发现了,追赶之时闯入了世子的屋中,我等便追着进来了,一时不知世子宿在这屋中。” 顾时行未着衣衫,且面色寡淡,可那身上的凛冽的气息却也能让几个护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时行面色清冷,无甚表情,漠声道:“既是追贼人,还站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追?” 护院咽了咽口水,满怀歉意道:“我等失礼了?” 说罢,皆从屋中退了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四下搜寻。 因有贼人,院中的人都被吵醒了,院子外边起了嘈杂声。院中也亮如白昼,有光亮透过纱窗进了屋中。 人都出去后,顾时行脸色沉了下来,揉了揉额头。 掀开被子,便见自己赤着身子,且隐约可见床上的混乱。这混乱提醒男人,方才不止他一人在这床上。 沉默许久,脸上没有一丝混乱,而后淡定从容下床穿上衣衫。 穿着衣衫之时,传来敲门声,而后是苏府嫡子苏长清的声音:“时行,我可否进来?”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4节 床榻混乱,屋中更有若即若无的膻腥味,方才混乱,护院不察,但若是苏长清进来,便会发现端倪。 顾时行回:“稍等,衣衫有些不整。” 苏长清愣了一下,随而纳闷道:“不是,咱哥俩还在意这些?” 顾时行淡淡的道:“你若敢进来,且试试。” 苏长清闻言,低声揶揄:“你这话说得,让我都怀疑你这清心寡欲的僧人把我院中的小婢女扯进屋中调戏了。” 顾时行在寺庙待过,苏长清时常开玩笑说他是个和尚。 顾时行穿戴好衣物,没有搭理外边的人。 床榻凌乱,顾时行再而扫一眼。淡淡的光亮隐约可见榻上有一抹与被衾不符的颜色。 顾时行眉头轻蹙,探进半遮半掩的纱幔之中,拿起了那一抹颜色。 拿到手中的时候,才知道是什么。 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衣。 怔愣一瞬后,最终还是把小衣塞入了衣襟之内。 屋中除却淡淡的膻腥味,还有很淡很淡的冷香。 闻到冷香,顾时行眸子轻转,似在思索些什么。 这时,屋外的苏长清问:“怎这么久都没弄好。” 正要推门之际,门从里边开了。 顾时行简单的束了发,面色清冷,目光淡漠的看向苏长清。 沉稳内敛,却又散发着不怒而威威严。 苏长清一愣,随而道:“怎就半宿不见,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顾时行收敛了些许因做了数年大理寺少卿而生出的凛冽。睨了眼他,轻嗤:“你约莫是吃酒吃糊涂了。” 苏长清有些疑惑。好似只有一瞬间感觉人变了,但现在又感觉没变。 人还是那个人,苏长清也就没有多想,只道:“今晚有贼人闯入,恐怕有些不大安全,我让人在你屋外守着。” 顾时行“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可曾偷了什么?” 苏长清摇头:“还没清查,估摸着明天才能知道。” 有护院在院中喊了苏长清,苏长清对顾时行说了声好生休息后,便朝着护院走去。 等苏长清走了,顾时行把一旁的随身小厮喊了过来:“墨台。” 小厮墨台走到身前,顾时行低声吩咐:“把屋中床榻整理了,莫让人看穿任何端倪。” 墨台面上不显的应了一声“是”,但心里头却有些纳闷。 主子这般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在床上吐了,因有损君子之姿,所以不想让人知道? 第4章 时下怀疑 过去与现在 夜里,苏府嫡子的院子遭了贼,所以下半宿,护院搜查了整个苏府,其中也搜寻到了苏蕴所在的小院子。 可搜遍了苏府上下,都没能搜到贼人的踪影。 厢房之中,在收拾床铺的墨台一脸的复杂之色。 收拾着床铺之际,目光还时不时的瞟一眼坐在桌前的主子。 主子坐在桌前已有一刻了。手放在桌面,骨节分明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这桌面,面色寡淡,垂眸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 视线落在了主子的脖子上,有女子的抓痕,心里边更是复杂了。 再看这混乱的床铺,便是他还没碰过姑娘家的小手,也约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趁着主子醉酒之际,玷污了主子的清白。 墨台擦了竹席,再把床上的薄衾卷在了一块,踌躇了一下,才小声的问主子:“世子,可知道那个人是谁。要不要……把人提来?” 沉思许久的顾时行转头瞥了眼墨台手上的薄衾,黑眸深沉得让人琢磨不出一丝情绪,几息后,声音清冷的道:“今夜之事,不许泄露。” “可这明显是有人想要攀附世子,若是过了数个月,有人挺着个肚子闹到侯府去,可该如何是好?”墨台一脸的担忧。 顾时行面色沉静,微阖长眸:“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且我自有打算。” 转了头,看向窗台旁高脚桌案上的香炉,思索了片刻,吩咐:“把香炉里边的香灰取一些,送到香韵阁去,看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香?” 墨台一怔:“世子是怀疑这香有问题?” 顾时行“嗯”了一声。 他便是醉酒,也不会糊涂至要了旁人的身子。 待墨台取了些香灰从屋中出去后,顾时行端起桌面上的倒好的茶水饮了一口,随而起身走到了窗台前,负手而立。 望着一轮明月,眉头紧蹙,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曾看过的一本《杂谈志异》。 《杂谈志异》是一些文人异士所撰写的奇谈故事。其中有一则,写的是蜀地有女名唤卿卿,十六出嫁秀才,可所嫁非良人,被夫妾毒害而亡。亡故后,却在十六岁出嫁之前醒来,故称为重生。 可作夜他与苏氏早早便歇下了,什么意外都不曾发生,他又怎会忽然重生在这一日? 且看那苏氏的反应,好似与他一样,也回来了。 只是,苏氏不惜自毁清白嫁给他,如今为何要跑? 思索了半晌,顾时行约莫也揣测出了答案。 虽能嫁入侯府,但却无人真心敬重她,她估摸是生出了悔意。 至于他,从二十七岁回到二十三岁,倒也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便是苏氏生出了悔意,但顾时行也没有换一个妻子的打算。 苏氏便是做下了算计他的荒唐事,但她的身子确实是给了他。况且她为世子娘子的四年,做得极为称职,上能侍奉长辈,下能打理侯府,从未出过差错。 世子娘子,继续让她来做便极好。 只是,当初真的是苏氏自己不惜毁了清白也要嫁予他? 可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宅庶女,怎能得一个苏府上下都抓拿不了的贼人相助? 四年前那晚,混乱之后,他与苏尚书提出会娶苏氏为妻。而这也是最好的选择,若是不提,侯府的名声必然有损,且那苏氏也活不了了。 后来他谨慎回到厢房再做检查,可房中已经被收拾过了。 时下,目光看向小桌上的香炉,狭长的眸子微阖,多了几分怀疑。 顾时行心思慎密,观察入微,记性也极好。那时他再回房中,细细检查过,也曾留意过香炉,自然记得香炉是怎么样的。 可那时的香炉与如今案上放着香炉不是同一个。 香炉只需清理香灰便成,何须再换一个? 况且苏氏与他的事已成,苏氏又怎会费心思去换一个香炉? * 苏蕴父亲是户部尚书,为朝廷重臣。府中有一妻三妾,两个儿子,七个女儿,苏蕴排行第六。 苏家规矩,府中嫡女嫡子,庶子庶女每两日都要去给苏府主母请安。 昨夜府中遭贼,乱了半宿,今日早上去请安的大家伙,都有些许的憔悴。 而苏蕴憔悴最甚。 不仅神色憔悴,便是身子也酸疼得紧。 她神色恍惚之间,有人在她身旁小声的道:“昨晚做贼的是旁人,怎你也一副做了贼的憔悴样?” 苏蕴闻声,抬头望去。 说话的人是比她大两个月的苏府五姑娘,名唤苏芩。 苏芩性子较苏蕴来说,要活泼一些。 看见苏芩,苏蕴想起了往事,她嫁入了侯府后不久,苏芩也嫁了。 嫁的是一个进士,那进士模样端正,看着也斯文有礼,后来还进了翰林院为修撰,前途光明,而夫妻二人也很是恩爱。 苏蕴轻声回:“听到府中遭贼后,我便半宿没睡。” 昨晚梳洗之后,苏蕴去见了小娘,扑在小娘的怀中哭了许久,小娘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抚慰了她许久。 在她回房后,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她逐渐反应了过来,她兴许不是在做梦,而是一觉回到了十五岁。 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头隐隐激动了起来。 哪怕回来之时,她已然失身给了顾时行,但能回到被众人发现奸情之前,也能够让她觉得庆幸的了。 起码有一些事情,还来得及制止。 哪怕这次没有抓奸一事,她也不想再嫁入侯府。 一则高门规矩让她行尸走肉,二则她若是嫁了,小娘怎么办? 主母是想让自己的亲女儿嫁入侯府,若是被小小的一个庶女抢去了亲事,便是对付不了嫁入了侯府的庶女,却也能把气撒在一个妾室的身上。 哪怕没有闹出奸情,有些事情还是一样会发生的。 一样会有人认为她用了下作的手段,从而有流言蜚语,也依旧是孤坐冷凳。一样的,小娘会被主母针对,被磋磨。 嫁入侯府,于她而言,百害无一利。 昨晚,屋中黑暗,顾时行应当没有发现那个人是她吧? 没有发现是她便最好,那样他也不会因要了她的身子而负责,她也不用嫁入侯府。至于她已经不是处子之身的事情,只怕再嫁,也会在婆家备受奚落,那还不如不嫁了,等过些时候,再仔细寻个法子,与主母说去姑子庙带发修行。 她在苏府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她若是修行几年,苏府指不定也想不起她。 总归能拖一时是一时,也能有更多时日来见机行事。 想到这,压在心头石头,似乎稍稍挪开了一些。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5节 只是一想到落在了那厢房里边的小衣,心头又是一紧。 时隔四年,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穿的是什么样的小衣了。 “六妹妹,六妹妹?” 身旁的苏芩忽然轻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苏芩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苏蕴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没睡好,有些恍惚。” 苏芩也没有多疑,不悦道:“那个贼闹得大家都睡不好,我还听旁人说那贼闯入了顾世子屋中,惊扰了顾世子呢。” 听到顾时行的名号,苏蕴呼吸一窒,便是心头都紧绷着,生怕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心中忐忑许久,她问:“除了贼的事情外,你可还听到了别的事?” 苏芩疑惑不解的道:“除了那贼,还能有什么事情?” “那顾世子呢,走了?”苏蕴问。 顾时行昨夜遭人算计了,怎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苏芩道:“听我那婢女说连早膳都没有用,一早就走了。” 人走了…… 那混乱的床铺,还有她的小衣呢? 若是这些被人发现了,定然会传出闲话的。但也总归不会拿着小衣一个个女眷来排查吧? 便是排查,也就只有初意知晓那是她的小衣。初意机灵,就算认出来了,也绝不会把她给供出来的。 如今知道她与顾时行发生过什么事情,估摸着就只有她意识不清之时,听到谈话的那两个人。 到底是谁把她送到那张床上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虽不知他们的目的,却能踩得到他们是冲这顾时行去的,而她很有可能只是那些人用来陷害顾时行的把柄而已。 她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是生是死,那些人根本就不会在意。 朝中皇子夺嫡纷争,各种算计层出不穷。那些算计顾时行的人或许身居高位,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招惹不起的。 至于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受着。 好在她与顾时行也成过亲,故而对这一回与他的鱼水之欢,倒是看得淡了,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且她没有那本事探寻真相,所以只想与小娘过上普普通通,安安稳稳的日子。 苏芩不想再说顾世子,便转了话题:“后日就要发月银了,六妹妹你可答应过我,要陪我一同去胭脂铺子挑胭脂的,你可别忘了。” 时隔多年,苏蕴哪里还记得什么约定。时下乱糟糟的,她最好是深居简出,正想寻个借口拒绝之际,她忽然想起苏府有规矩,嫡女庶女一个月只能上两次街。 因分到她们院子的月银和吃穿用度都极少,而小娘身子又弱,所以以前她都会与初意做些绣品和香膏,每个月送到说好的铺子中去,以此来补贴用度。 这个月也只剩下一次出府的机会了,那些做好的香膏也得早些送去,以免香味淡了。 既然有机会重新来过,那便要存些银子,好为往后打算。 想了想,苏蕴还是点了头,轻声说:“我没忘,后日我与你一同出去。 第5章 回送绿衣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苏蕴从十九岁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已有两日了。 在这两日里边,她除却让自己极快适应四年前未出阁时候的生活起居,也随时警惕着把她掳去顾时行厢房中的那些人。 被掳走时,昏昏沉沉之际听见有女子说在她的汤中下了药,故而在后来这两日,但凡前边送来汤水与糕点,她几乎不碰。 且被掳走过一次,哪怕现在是九伏天,晚上闷热得紧,她也会把门窗给锁得严实,以防自己再被掳走。 再说身子虽然爽利了些,可身上的红痕依旧未消,还是得用脂粉来遮掩。 今日要与苏芩约定一同出门,让初意把那十来盒香膏都装入了篮子中,再用布盖住。 苏蕴会调制的香膏,是从小娘那处学的,后来加以琢磨,所调制出来的香膏香味清香淡雅,香而不腻,卖得很好。 苏蕴会想到补贴用度,还是因前两年苏府嫡出的三姑娘出嫁之时,主母为其增添嫁妆,把府中一些用度削减了。 小刘氏不争宠,用度自然是被削减得最厉害。其他两个妾室的用度不变,只有小刘氏的用度削减了。 小刘氏自生了苏蕴后,身子便一直很是虚弱。苏蕴为了有银子给小娘卖补品补身子,才会想到做些绣品和香膏拿到铺子里卖。 香膏卖得好,一盒也能挣个半钱银子。小院的月钱也不过是五两银子,一个月给胭脂铺子送去约莫三十盒香膏,再算上一些绣品,一个月也能挣个二两银子,是一笔非常不错的收支。 管了数年高门的账,倒也不会看不起这一点银钱,毕竟细流也可汇聚成川流。 再者掌管了侯府这么多年的账,也管过铺子,她对铺子也颇有心得。 便也开始计划着等存够了钱,再暗中租一个小铺子,届时请人打理。 虽然现在想这些,有些过早了。可到底比现在多活了四年,心境不大一样了,还是得及早打算才成。 与初意一同出了府,而马车已经备好了。 在府中吃穿用度都被苏府主母克扣得紧。但在出行这一块上,马车倒是宽敞舒适,毕竟那主母也也是好名声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苏蕴与苏芩到了胭脂铺子。 苏蕴陪着苏芩挑选胭脂水粉之际,让初意把香膏先送到隔着半条街的胭脂铺子去。 送去,再回来,也不过是一刻时。可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刻多了,也不见初意回来。 苏蕴身边就这么一个丫头,也不能遣个人去瞧瞧。思索了几息,见苏芩还在试胭脂,她便寻了个借口出了铺子。 时隔四年,有些不大记得那间铺子所在,只能凭着记忆寻找。好在并不远,一会便寻到了胭脂铺子。 入了铺子,却不见初意的踪影。 女掌柜见到苏蕴,忙迎上前去,喜道:“六娘你可算来了。” 身为尚书府的庶女,到底也是个主子,买绣品和香膏补贴用度若传了出去,名声不好听,且也会被苏府主母责罚,故而苏蕴都是偷摸着来的,也只与掌柜说自己名唤六娘。 听到女掌柜的话,苏蕴面露不解:“掌柜要寻我?” 女掌柜道:“有贵人要把六娘你的香膏全要了,但想要见一见你。” 苏蕴并未因有人全要了她的香膏而喜上眉梢,而是沉静地问:“我那个丫头人呢?” 女掌柜往阁楼看了一眼,道:“被贵人唤到阁楼上去了。” 闻言,苏蕴眉头紧蹙,隐约觉得来者不善。 买东西便买东西,怎会把人给扣下了? 苏蕴问掌柜:“那客人是女客还是男客?” 女掌柜神色多了几分踌躇,苏蕴明白了。 “既然是男客,男女有别,且我尚未出阁,不便单独见陌生男子,还望掌柜见谅。” 女掌柜面色滞了滞,再而劝道:“那客人还道往后送来的香膏他都要了,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苏蕴不动心,只道:“香膏我可以制,但与男客私下相见,不可,还请掌柜帮忙把我的婢女唤下来。” 女掌柜还想再劝的时候,阁楼上传来了响动,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阁楼楼梯望去。 只见初意挎着个篮子,面色不安地从阁楼下来。目光触及自家主子,眼神多了几分忐忑。 应是楼阁上的人听到了铺子下边的谈话说,所以才把人放了下来。 见初意毫发无伤,苏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女掌柜忙问:“那客人怎么说?” 初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后才看向女掌柜,小声回道:“那客人说,往后我等送多少香膏来,他便收多少。” 闻言,女掌柜面露喜色地与苏蕴道:“六娘你可听到了,你送多少来,那客人就要多少,你可得抓紧时间多送一些过来呀。” 平日苏蕴送来的香膏,女掌柜会从中抽取一半的利润,所以听到谈成了这么一大笔生意,自然是笑逐颜开。 苏蕴不想久留,只好应了掌柜,道下回多送一些过来,然后带着初意从铺子中离开。 主仆二人从铺子中走了出去,丝毫不察在胭脂铺子的阁楼上,窗户微敞,有一身形颀长的男子立在窗户后边。 男子往楼下望去,目光落在了那打扮朴素,却遮掩不住娇媚的侧脸上。 身后的墨台从一旁踮脚往下边看了一眼,认出了是苏府的六姑娘。 心下顿时“咯噔”了一下,玷污了主子清白的人,该不会就是这个六姑娘吧?! 不然主子怎么可能突然让人调查这苏六姑娘?还在听到苏六姑娘出门后,也从侯府出来,来了此处,更是把那小婢女给扣了下来,还言明要见她家的主子。 墨台忐忑地抬起头,看向面色无甚变化,只是看着苏六姑娘的时候,目光微阖的主子。 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之中,顾时行收回了目光,转回身,声音清淡:“走吧。” 下了阁楼,出了铺子,墨台才小声询问:“世子,可还要继续派人盯着苏六姑娘?” 顾时行往了一眼苏蕴离开的方向,沉吟了几息,然后道:“先盯着。” 说罢,上了马车。 * 苏蕴与初意出了铺子后,才问:“怎么回事?” 初意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极为小声的道:“是顾世子。” 苏蕴脚步一顿,一惊。 怎么会是顾时行?! 他怎么会知道她与那胭脂铺子有关系的?!而且还知道她今日会送香膏过去?! 初意看到主子惊愕的脸色,忐忑的道:“那顾世子还让奴婢带了一份礼物给姑娘。” 说着,便掀开了挽着的篮子,篮子里边有一个锦盒。 苏蕴从震惊中稍稍回神,垂眸看向那锦盒,莫名生出了紧张之意。 想要让初意把东西还回去,可又担忧继续和那顾时行扯上关系。 苏蕴目光紧锁着那锦盒,心底极为不安。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6节 待到了苏芩所在的胭脂铺子外,让初意去与苏芩说她在马车上等着她后,便把锦盒拿到了马车之中。 把微卷起的帷帘放了下来,紧张地把锦盒缓缓打开,在看到一抹嫩绿色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记忆涌进了脑海之中,吓得她蓦地把锦盒盖上了,杏眸圆瞪地盯着锦盒。 四年前,她慌乱穿回衣裳时,所穿的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衣,小衣上还绣有莲花。 顾时行知道前天晚上的那个人是她! 他怎会知道的?! 还是说他与她一样也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蕴已然被惊吓得脸色都白了。若是他真的也回来了,那他必然还会娶她的。她想要再避开上辈子的命运,便难了。 想到被困在侯府中似暗无天日的四年,心头微微发颤着。 目光再而落在了锦盒上边,暗暗地想,兴许不是什么小衣,只是一块绸布罢了。 如此想着,手指颤抖着再次打开锦盒。 整个锦盒都打开了,她紧绷着身子把那嫩绿色的绸布取了出来。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就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衣。 苏蕴想到他把自己的小衣带走了,脸色白了又红。 上辈子,他们虽为夫妻,可生疏得很,便是行房之际,她都是自己把身上的衣裳脱了,未曾给他碰过自己贴身的衣裳。 颤颤巍巍地把小衣从锦盒取出来,隐约有淡淡的熟悉冷香飘散出来,是属于顾时行柜中存放衣物的气息。 脸色绯红了一片。 这件小衣,她是绝不可能再穿的了。 正要把小衣塞回去盒中之际,才发现锦盒之中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犹豫许久,她才把信拿了出来,忐忑不安地把信拆开。 这是顾时行的字。他们夫妻四年,她还是认得出来他的字迹的。 信上只有寥寥两句话。 ——我知是你。 待双亲回京,自会上门提亲。 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瞬间,苏蕴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要提亲?! 许久后,苏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愕地看向手中的信。 高门儿媳,锦衣玉食,苏蕴不稀罕。 所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必须得想办法阻止他上门提亲。一旦他前来提亲,她便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只能嫁给他了。 第6章 夫妻相见 手心皆是汗 苏蕴到底做了四年高门儿媳,也练就了能瞬息变脸的功夫。在把小衣和信塞回了锦盒中缓了一会后,暂且稳住了情绪,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顾时行是不是与她一块回来了,苏蕴不清楚,暂时也没有法子去验证,只能回去之后再细思了。 苏芩挑好了胭脂,上了马车后,看到苏蕴,不满的道:“明明让你与我来挑胭脂,结果你就一直待在马车上。” 苏蕴道:“下回我再与你好好挑胭脂。” 苏芩无奈道:“且不说与我挑胭脂,你也给自己挑一盒胭脂,你这样的打扮……”话语微顿,扫了一眼苏蕴的打扮,而后叹气道:“明明就生得娇艳,却不好好打扮,日日都是素色衣裙,便是发髻上都只是素钗点缀,也不上妆,真真是白长好看的脸了。” 苏蕴淡淡笑了笑,微微低下头,低声道:“五姐姐应该是知道的,在府中,我若稍做打扮,便不会有什么好话传出来。” 苏芩闻言,微愣。想了想,好似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小刘氏与她姐姐刘氏虽是亲姐妹,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可认真地端详起来,刘氏模样端庄,而小刘氏长得娇媚。苏蕴便是随了小刘氏样貌,唇红眼儿媚,便是微微上扬眼尾,都能让人觉着娇媚无比。 自从小刘氏为妾后,那刘氏与小刘氏姐妹俩也就破裂了。因小刘氏成为妾室的原因让人诟病,早些年的时候,小刘氏被编排得厉害。 等苏蕴十二三岁,模样张开了,模样比小刘氏还要娇艳,所以没少被人在暗地里编排,便是主母也看她不顺眼。 如今不打扮都出众了,若是再做打扮,那还不得被挤兑死? 想到这里,苏芩讷讷的道:“也是,还是素些好。” 二人除却看胭脂外,也没有再看旁的了,也就回了苏府。 回到苏府后,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苏蕴回小院时,身后的初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最终忍不住道:“姑娘,那顾世子为何要送礼给姑娘?” 苏蕴脚步一顿,看了眼巷中无人,才严肃的道:“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初意应了一声,然后才说:“今日奴婢送香膏到胭脂铺子的时候,女掌柜让奴婢到阁楼上等一会,奴婢不疑有他便上去了。可不曾想顾世子也在,一点都不避讳身份,还让奴婢把东西给姑娘。” 闻言,苏蕴心绪更乱了,她也不明白顾时行到底在想什么,但面上却是不显,只道:“下回留个心眼,若是发现是顾世子,便避开。” 初意听闻很有可能会再见到顾世子,惊道:“姑娘,那顾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苏蕴信初意,但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她便一脸严肃的道:“谁知他什么心思,但我只知我若是与那顾世子有拉扯,总归会让主母不喜,没准会因此随便找一门亲事,把我远嫁了,所以你可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初意脸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忙应:“奴婢知道了。” 苏蕴暗暗松了一口气,随而回了小院。回到院子,便见一身素色衣裳的小娘坐在屋檐底下做着针线活。 便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岁月依旧没有在小刘氏的脸上留下痕迹,看着便像是个二十来岁的美妇人。 苏蕴心下柔软。如今能再见到意识清醒地小娘,说什么都不能让顾时行再来提亲。 只要顾时行来苏府提亲,那原想着把自己亲生女儿嫁入侯府的主母,肯定会想着法子来对付她和小娘,好让这婚事黄了。 何妈妈洗着衣裳,看到了苏蕴,便喊了声“姑娘”。小刘氏闻声转头看去,见自己的女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地望着自己,她面露浅笑地朝着女儿招了招手。 苏蕴走了过去,小刘氏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衣裳比对了一下,而后道:“你都及笄了,衣衫也得多做几身新的了。” 闻言,苏蕴眼尾微红。 上辈子哪怕是身为侯府的世子娘子,可还是没能护小娘周全,如今回想起小娘消瘦的身子,还有认不出她的模样,心里就一楸一楸的。 “小娘,你眼睛不好,便莫要做这些针线活了。” 小刘氏温柔的道:“只是给你做两身衣裳,不碍事的,你身上的衣裳都旧了,该换新的了。” 女儿身上穿的还是前两年的旧衣裳,如今都已经及笄了,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她这个当娘的看着心疼。 而府中送来的料子都不怎么好,小刘氏只得拿了私房钱出来,让何妈妈从外头买了些好布料回来。 苏蕴听到小娘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头更是难受了,怕自己在小娘的面前泄了情绪,让小娘看出端倪,便先回房了。 回了房中,把初意交给她的银子放到了抽屉之中,再而看着那个锦盒发呆。 最终还是又把锦盒打开了,把小衣藏了起来,再把那张信纸取了出来。 ——我知道是你。 待双亲回京,自会上门提亲。 看到这两行字,苏蕴心里头堵得慌。他这话说得分明就只是告知她罢了,至于她什么意见,一点都不重要。 苏蕴总觉得顾时行也回来了。 不然他怎就这么敢确定那晚的人是她,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了当说要娶她? 苏蕴永远都忘记不了成婚那晚,他冷着声音与她说:“你费尽心思嫁进侯府,如今也是世子娘子了,那往后便端庄守礼,莫要再使那些下作的手段了。” 他这话,俨然把她当成了贪慕虚荣的女子。 她辩解过,顾时行却没有相信她的话。 后来她也就懒得解释了,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她上敬公婆长辈,下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顾时行回来了,说要娶她,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则是为了负责,二则是因四年下来,她把侯府打理得好,而换了人未必能把侯府打理得这么好。 他们夫妻二人便是交集不深,可苏蕴却也是知道顾时行对妻子要求并不多。只看重端庄守礼,孝敬长辈,能打理家事,不惹麻烦。 她其实也没多大怨恨顾时行,只是这几年的如同陌生人一样的夫妻关系,还有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高门日子,让她厌倦了。 拿起信纸,苏蕴撕成了纸碎,再而点燃了火折子,把纸碎给烧了。 若她没记错,如今忠毅侯夫妇正在去岭南祭拜祖宗的路上,便是赶回来也要一个月。 而今没有被抓奸在床,也不需要急着下聘,估摸着还得两个月才回来。 如此,得在这两个月内让顾时行打消提亲的想法。 若是真的顾时行也回来了,他如今直截了当地扣了初意,说要见她,估摸着也是怀疑她也回来了。 苏蕴琢磨着直接拒绝顾时行的可能。 但想到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再者那信纸上的强势,让她觉着就算是拒绝了,他也会如约前来提亲。 苏蕴一时犯难了。 * 这几日,苏蕴都在琢磨着如何应对顾时行。 还在犯难之际,嫡兄院子的婢女前来,说是嫡兄未过门的未婚妻来府中做客,还给府中妹妹准备了礼物,让她前去挑选。 苏长清不仅对嫡亲弟弟妹妹很好,便是对庶弟庶妹也很好,平日里有好吃好玩的都会让人给送去,也不会落下苏蕴的那一份。 苏蕴敬重兄长,既然遣了人过来,也不好拒绝,便理了理发髻便出了院子。 去时,还有些忐忑,担心在兄长的院中遇上顾时行,毕竟二人交情极好,平日每个月,苏长清都会把顾时行拽来几回。 如今苏长清未婚妻前来,顾时行应该不会在。 苏蕴是担心见到顾时行的,如今尚未想好应对他的法子,她担忧自己应付不过来。 上辈子刚嫁给顾时行那会,他便时常冷脸。待他做到大理寺少卿之后,身上的气息更是冷峻,冷峻到平日里,她能与他少说一句话便少说一句。 入了院中,苏府的几个姑娘便已经在院子中围着未来的嫂子在说话了。 苏蕴走了过去,朝着苏长清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沈家姑娘行了行礼。 沈家姑娘认得出苏蕴,便笑道:“六姑娘也来,快挑一样你喜欢的。”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7节 桌上摆了栩栩如生的绢花,还有绣工精湛得一帕难求的帕子。 苏蕴听闻未来的嫡嫂手巧,想来这些应该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苏家的嫡女苏四姑娘,苏语嫣见了苏蕴,面露不喜,嘟囔道:“给她送走这么好的绢花和帕子作甚,怪糟蹋的。” 苏语嫣不喜苏蕴,这一点苏蕴很清楚。 上辈子她嫁入了侯府,这苏语嫣只差没寻死觅活的。她待嫁之时,苏语嫣更是时时辱骂她,更为过分的,便是把她推入了池子,让她染上了风寒。 那一会,苏蕴感觉得出来,苏语嫣是想让她死的。 苏家嫡母有心想让苏语嫣嫁入侯府,但明面上苏语嫣和顾时行八字尚未有一撇,可苏语嫣还是觉得是苏蕴抢了她的良缘,对她便恨之入骨。 如今再见苏语嫣,苏蕴却觉得,便是中间没有顾时行,苏语嫣也不见得会对她有好脾气。 苏蕴低垂着眉眼,一副柔顺,可依旧掩不住她的媚骨。 苏语嫣看着就觉得碍眼,正欲要讥讽几句之时,目光触及月门进来的月白身影,眼神一亮,也不再挤兑苏蕴,而是朝着月门欢快走去。 “时行哥哥,你怎么来了?”语声竟是雀跃。 相对比的,苏蕴听到那一声时行哥哥,背脊一僵。那一瞬。她感觉得到心跳得厉害,似要从心口挑出来了一般。 手心皆是汗。 “我来得似乎不大是时候。” 低沉的嗓音在苏蕴的身后响起,让苏蕴心头一跳。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晚上,他哑着嗓子覆在她的耳边说——再忍忍,一会就好。 比起上辈子对她冷漠疏离的顾时行,前些天晚上的顾时行才是让她最为害怕的。 这那里是一会就好,分明是把她往死里折腾。 起初疼痛难忍,一如上辈子那般难受,可后来却与上辈子有些不一样。 似乎舒爽了些,可再怎么舒爽,却也经不住后来的索求无度。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四年高门媳的淡定从容,在这一时有了裂痕。 第7章 留宿苏府 调查真相 顾时行身材挺拔颀长,面如冠玉,俊美得总能让人侧目。 但顾时行虽然俊美,但却是清冷疏离,平日皆是一张冷脸,让人不敢与他多说话。 自然,也有不怕的,那苏语嫣便是了。 左一个时行哥哥,右一个时行哥哥,像是没有察觉到顾时行的冷淡疏离一般。 原本在厅中的苏长清听说顾世子过来了,诧异道:“平日里我都是三催四请才能把他给磨来,今日可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他给吹来了?”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笑着走了出去。 院中女眷众多,顾时行伫立在月门处,并未进来。 苏蕴为了不让自己突出,也转了身,与其他几个姊妹一同走了过去,朝着月门处的顾时行福了福身子,一同喊了一声:“顾世子。” 苏蕴低肩垂眸地站在姊妹的身后。她便是未抬头,但隐约感觉得到顾时行的视线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心下一紧,紧捏着帕子,帕子也被手心的汗微微沾湿。 有些喘不过气。 苏蕴没有抬头,只听见顾时行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苏语嫣眉眼含笑,很是亲昵地问:“时行哥哥,今日你怎忽然来了?” 顾时行目光仅从上辈子的妻子身上一扫而过,随而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的疏离:“寻长清。” 四年夫妻,苏蕴多少有些了解顾时行,他这人待人本就不露辞色,冷漠得紧。对待那些举止不端庄的女子,更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记得有一回,有貌美的婢女倾心顾时行,愿不要名分的跟着他,对他投怀送抱,顾时行却是冷沉着脸,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让人把那衣衫不整的婢女直接押到了她这里,让她发落了。 回想到这里,再听他清冷的声音,显然是不大喜苏语嫣这般不庄重的。偏生苏语嫣脑子也简单了些,丝毫不觉顾时行冷淡的态度。 这时苏长清从厅中出来,看到了顾时行,笑道:“什么风把顾世子给吹来了?” 顾时行淡淡的道:“今日得闲,便来寻你下棋,但显然来得不是时候。” 苏长清闻言,与沈家姑娘相视一眼,沈家姑娘羞涩地低下了头,苏长清笑了笑,收回目光,与顾时行道:“怎么不是时候了,正是时候呢,鸢儿与妹妹们聊得欢,我正无聊着呢,你来得正好。” 说罢,便上前做出请的姿势:“我们且去下棋,让她们聊。” 顾时行点了点头,随而与苏长清一同入了院子,从苏蕴身旁走过,留下佛珠那若及若无的清冷佛香。 苏蕴低垂着眼眸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顾时行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多落了一眼。 待人走了,苏语嫣竟然也巴巴地跟了过去。 苏长清与顾时行穿过了院子,入了第二道门,便在里院的廊下中摆了棋盘。 沈家姑娘轻笑道:“六姑娘还没挑绢花和帕子呢。” 听到沈家姑娘,苏蕴才回过神来,与其她人一同回到亭子中。 悄悄抬起目光朝着院子瞧去。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也能看得清顾时行的侧脸。 陌生而又熟悉。 算来,他们夫妻二人也就七八日未见而已,但他们之间的陌生却是维持了四年的。所谓的熟悉,而是在一个算是陌生的地方,对同乡人的那种淡淡熟悉感。 眼前的,会是四年前的那个顾时行吗? 远远望去,苏语嫣围绕在苏长清和顾时行的身旁,而隐约可见顾时行的眉头紧蹙,不知开口说了什么,苏语嫣脸色变了变,跺了跺脚就从廊下走了去。 而苏长清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苏蕴猜测,以顾时行的性子,应该是说了——“我身为外男,苏五姑娘在此,恐不大合时宜。” 苏家主母想与侯府结亲,但从一开始,顾时行便没有这个想法,毕竟苏语嫣的性子太过闹腾,也不够端庄,不合顾时行心中顾家主母的标准。 苏蕴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苏语嫣的身上,或者,她可以学一学苏语嫣的矫揉造作,让顾时行厌恶? 甭管是四年前的顾时行,还会四年后的顾时行,都是不喜矫揉造作得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苏蕴还在思索这个法子的可行性之际,那边的顾时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直接就往外边的小院看了过来。 忽然对上了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苏蕴心头忽然一跳。 越发地觉得那个人就是四年后的顾时行。 哪怕隔得再远,依稀可以感觉得出来他的目光沉着内敛,有着淡淡的威压。 四年前的顾时行与四年后的顾时行是有区别的。四年前这个时候,顾时行刚从翰林院调至大理寺为少卿,身上的气息尚未这般的凛冽,许是穷凶极恶的恶人审多了,便是一个眼神一个抬手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苏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着头,拿着沈家姑娘新送的帕子,心绪乱七八糟的。 苏长清顺着顾时行的目光望去,刚巧看到了一众妹妹中最为出众的六妹妹,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顾时行身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时行,你不喜语嫣,可也不能打我六妹妹的主意。” 话一出口,苏长清便后悔了。谁都有可能打自己这六妹妹的主意,但顾时行如和尚一样清心寡欲的性子,估摸着如今连香艳小本都未曾看过,又怎会有这种心思。 顾时行收回了目光,挑眉看向对面的苏长清:“为何打不得?” 苏长清笑着接话道:“就是,你怎么可能打……”话语一顿,俊逸的脸逐渐错愕了起来。 片息之后,苏长清立即道:“别呀,时行你是侯府世子,我那六妹妹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便是顾夫人和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顾时行端起茶水,却是不饮,指腹摩挲着杯沿,笑了笑。 配不配得上,由他说了算。 上辈子,身为世子娘子,她便做得极好。 苏长清不知他的心思,自顾道:“六妹妹可是快许人家的了,最晚明年就会出嫁。” 顾时行笑意微顿,有一瞬间觉得这话刺耳。 晾哪个做丈夫的,在听到自己的妻子与旁人说亲都不会觉得顺耳。但想到如今二人的关系尚且见不得光,倒也不急,苏氏总归还是嫁入顾家的。 顾时行淡淡的道:“还下不下棋了?” 苏长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想起他那清心寡欲的和尚性子,心想他许是逗趣自己。再说,再美的女子顾时行都没有兴趣,更别说是从未与他单独说过一句话的六妹妹。 如此想着,心里头松了一口气,随而撩袖子应道:“自然要下,我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顾时行挥了挥手:“黑子先下。”说了这一句,饮了一口水,随而抬眸看了眼墨台。 墨台会意,悄悄退下。 杯盏放下,苏长清也已经落了子。 顾时行执起白子,落下棋盘的声音清脆,似不经意地问:“数日前府中闹贼,可有什么丢失的物件?” 苏长清专心下棋,不曾看他,只回:“府中都细细检查了一遍,想是那贼才进府中不久就被发现了,所以府中并未丢失贵重物件。” “贼呢?” 苏长清叹了一口气:“没抓着。” 顾时行挑眉看他,轻笑一声后,面色恢复冷清:“整个侯府都逮不到的人,竟什么都没偷便被发现了?” 正要落子的苏长清,动作一僵,似乎也意识到了疑点。 继而顾时行又道:“那人,许是冲着我来的。” 说罢,取出一个小盒,然后放到桌旁。 苏长清把黑子放下棋盘,取过长盒,疑惑的拉开,却见盒中只有粉末。 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对面的顾时行。 顾时行下了白子,轻描淡写的道:“让人去查了,里边掺有能催情的药,但已成了灰,辨别不出来有什么成分。” 苏长清瞪大了眼,惊愕地看向顾时行:“怎么回事?” 顾时行看了眼那盒子,想起上辈子自己与苏氏被抓奸那一事,眼神微阖。 若是没有四年夫妻,或许顾时行真的会认为事苏蕴为了嫁进侯府而做的手脚。但四年间到底也有几分了解了,她性子端庄沉稳,凡事谨思慎行,这算计与下药倒有些不附和她的性子。 苏蕴曾与他说过,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便赤身躺在了他的身旁。她虽什么都说不清,但她绝对没有下作到自毁清白,做到让人唾骂也要高嫁。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8节 他那时不信,但与苏氏相处了四年,便是不亲近,也逐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即便觉得有蹊跷,却也无迹可查了。 如今再来一回,苏氏所言,他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而时下无非两个可能—— 一就是苏氏所做。 二则是有人想要算计他。 苏长清不知顾时行想的是什么,他忐忑地道:“在哪里发现的?” “我住的厢房,那香炉的灰,便是遭了贼那晚,我回去前从炉中取的。” 手中的盒子“啪嗒”的一声落在了棋案上,而香灰也撒到了棋盘上。 四下无人,下人都在廊外侯着,顾时行淡淡地道:“约莫是想寻个女子送到我榻上,再以小贼身份闯入,让护院追来,从而发现我与女子奸情,总归对我仕途有所影响。” 顾时行的亲事若是结得好,在朝中便会顺畅一些,但顾时行却不怎么在意,娶妻应娶贤,而非是看身份。 且若是苏氏说的是真的,没准其中还有更深的算计。 苏长清震惊的看着顾时行:“你、你确定?” 顾时行摇了摇头:“不过是猜测之一罢了。” “那其他猜测呢?”听他这么说,苏长清紧张追问。 顾时行见棋盘上都香灰,没了下棋的心思,故而把白棋放回棋罐中:“我会在苏府小住一段时日,是谁在装神弄鬼,上一次未曾让我入套,总该还会再露出端倪的。” 说罢,端起半杯茶水。 苏长清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咽唾沫,看着顾时行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良久之后,才带着点颤音,问:“那你的清白,可还在?” 饮了一口茶水的顾时行:…… 到底也比苏长清多了几年阅历,面无变色的放下了杯子,凉凉暼了一眼他:“你说呢?” 苏长清:? 他能说什么,他怎么知道还在不在? 不过看顾时行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人采了童阳的模样。 况且那晚也没听到护院说屋中有女子的身影,应当是逃过一劫了,可转头想想又总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大对劲。 第8章 没发生过 愣住。【已修,建议重看后半…… 许是在顾时行那里被下了脸,从里院出来后,苏语嫣面色沉沉的。苏蕴知晓她看自己不顺眼,便退到一旁,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侯府中历练了四年,到底也成长了,所以也不是怕苏语嫣,而是如今身份便摆着了这吗。 苏语嫣是嫡女,她是不受宠的庶女。苏语嫣要为难她,轻而易举,所以还是避着些好。 许是感觉到了苏语嫣的心情不大好,几个庶女都不大敢吱声,沈家姑娘心思通明,便温柔地与苏语嫣说回她的院子说些私密话。 对上其他的姊妹,苏语嫣会冷着脸,可对上未来嫂子,自是不会摆脸色的。 苏语嫣亲昵的挽上了沈家姑娘的手腕,笑道:“那我们回院子去。” 沈家姑娘解了围,几个庶女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苏蕴与苏芩一同出了院子。 苏芩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和绢花,喜爱得不得了,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方才好在有未来嫂嫂解围,不然以四姐的性子,定然能把人膈应得和她一样不开心。” 说到这,苏芩又小声地与苏蕴说闲话:“人人都知道那顾世子不好说话,她都被赶了多少回了,竟还往上凑,被下了脸也活该。” 说到这,有些幸灾乐祸。 苏蕴笑道:“你可真爱落井下石。” 苏芩轻哼了一声:“谁让她老是挤兑我们,欺负我们。” 苏蕴与苏芩姊妹二人说不得有多情深,但年纪相仿,而且苏芩心思单纯,也没有什么架子。旁人避着苏蕴,她倒是不避。 苏蕴也问过她,别的姊妹都不把她当一回事,为什么还要与她交好。 苏芩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与我本就是姊妹,我不与你交好,难道要与别人家的姊妹交好?况且你又没与我有过争执,我为什么要与你疏离?” “再说了,这么多姊妹当中,就数你不嫌我烦,我管不住嘴,爱说话,也只有你会不厌其烦的听我说。” 想起往事,苏蕴因见到顾时行而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 二人住的院子不在同一条道,便在后院分道而行了。 苏蕴所住小院,是苏府最为偏僻的地方,平日没什么人会过去,晚上从小巷走过的时候安静得吓人,白日也是极为静谧。 主仆二人从小巷拐了道,脚步一顿。 平日无人的巷子,如今却是多了个黑色身影。 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些憨笑的看着苏蕴。 是顾时行身边的小厮墨台。 关于墨台的事,苏蕴是知道,自四岁的时候就被顾时行带在身边,是顾时行的心腹。 顾时行当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这墨台和初意,好似非常确定他们不会透露风声一样。 见到是顾时行身旁的小厮,苏蕴只是略微错愕,但相对比之下,初意的脸色却是徒然一变。 墨台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六姑娘。” 苏蕴点了点头,不欲说话就要从他身旁走过,但墨台却是把路给拦了:“世子让小的转述一句口信给六姑娘。” 苏蕴面色温婉,却带了几分不悦:“还请回述世子,让世子见谅,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与顾世子还是少些交集的好。”话语停了一下,继而道:“口信我便不听了,还请让一下。” 墨台却不让,固执的把口信说了出来:“丑时一刻,三声鸦声,院外海棠树。” 不待苏蕴回绝,扔下这话,就让了道,还从苏蕴身旁快步走过。 走远了一些,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到底第一次给正人君子的主子从中牵线幽会的事情,除却忐忑外,也有点刺激。 人走了,苏蕴一张娇艳的脸却是怔怔的。 顾时行不是最为正经,不屑私下幽会的吗?但他这怎忽然约她,让她觉得瘆得慌。 初意在身后忐忑地问:“姑娘,顾世子是、是什么意思?” 苏蕴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又不能让初意直接去追墨台,她更不可能前去与顾时行说她不应。 顾时行这人看着是个君子,但怎就这般霸道?! 心思几番复杂,最后胸闷的嘱咐初意:“莫要露出端倪。” 初意心里头有许多疑问,但都不敢问。 苏蕴回了院子,佯装无事的陪着小娘聊天,做针线活。 苏蕴能藏得住事,初意却是藏不住,在做事的时候一直出错,那边何妈妈都训斥了她好几次。 训斥声音传到了屋中,小刘氏纳闷道:“初意平日做事挺麻利的,今日是怎了,一直出错?” 苏蕴做着刺绣,轻声回道:“许是有心事了吧,毕竟都十四岁的姑娘。” 小刘氏闻言,轻笑道:“你也不过比她大上一岁,这语气好似多大年纪似的。” 苏蕴笑了笑,继续低着头做着刺绣。 小刘氏看着自己乖巧的女儿,她心里明白,女儿比起与她同龄的姊妹稳重太多了。总归还会她这个当娘的拖累了她。 心里有些沉沉的,但并未表现出来让女儿担心。 下午,早早用了膳,天色刚暗的时候,苏蕴就回房了。 苏蕴回房不久,初意也敲门进了房中,几番欲言又止。 苏蕴把手中的书放下,抬眼看了眼她:“有事便直说。” 初意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地问:“姑娘真的要去吗?” 院外海棠树,不就是她们小院出去,走一会路就到的破院子门口么。 那个小院已经许久未住人了,苏府虽会修葺,但平日根本就没人,可却是瘆人得紧。那顾世子可真会挑地方。 苏蕴心头也烦着呢。若是去吧,那不就是间接默认了那晚上的人就是她了么?若是不去,顾时行让墨台进院中直接敲她房门,被小娘或者何妈妈发现了又怎么办? 今日一日下来,苏蕴看似平静,但是内心却是煎熬得紧。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妥协了。 “去的,丑时一刻,你与我一同出去。”见初意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蕴道:“你且先出去,让我静静。” 初意只好应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人走了,苏蕴把书放到了一旁,整个趴在床上,烦躁得紧。 先前几番犹豫要不要直言不想嫁他,可担忧他依旧不当一回事,直接上门来提亲,到时就算她不同意,她与小娘在苏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时下,除却直接说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夜色逐渐深了,外边一片静谧,幽森瘆人之际,忽然传来三声乌鸦的叫声。 半宿未眠的苏蕴听到这乌鸦叫声,心头一紧,咬了咬唇,终还是起了身,穿上了衣裳,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 出了屋子,才见初意也已经点了小灯笼。 二人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朝院子外走去。 苏蕴的怕黑,再者想到要见到顾时行了,心里头都是紧绷着的。 海棠树下,有人提着灯笼,远远望去,有两个人站在树下。 心头狂跳,但还是迈着小步子朝他们走了过去,行至到几步之外,低着头盈了盈身子,做贼似的轻声道:“见过顾世子。” 顾时行目光落在苏蕴身上片刻,随而看向她身后的婢女,淡淡道:“在院外候着。” 主仆二人皆一愣,还没等苏蕴回应,他便从墨台手上取过灯笼,转身走入那苏蕴平日都不敢进去的小破院。 墨台见主子进去了,苏六姑娘迟迟未动,便做出了请的动作,再而说道:“六姑娘且宽心,小的谨慎,若有人靠近,必然能知晓,再会以三声鸦声做提醒。”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9节 苏蕴…… 这话说得她好似要与顾时行偷情似的。但转念想想,顾时行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偷情的事情来的,只是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苏蕴并未跟过来,顾时行站在院门里边,转了身来,语气不容拒绝的道:“进来。” 低着头的苏蕴不喜他的口气,但终还是暗暗呼吸了一口气,往院中走去。 身后的初意想跟上,她轻声说:“在外等着我,顾世子是君子,不会做出出格之事的。” 顾时行闻言,只看了她一眼,随而转了身,等她走到身后,才提着灯笼进了院中。 小院极小,夜风吹得院内的树叶沙沙作响,苏蕴害怕,便紧跟着他的脚步。 总觉得牛鬼蛇神见着了顾时行,都会绕着走,故而跟在他身旁,那些邪门的玩意也近不得身。 院中有石桌,顾时行行至石桌旁,止了步,再把灯笼放到桌上。 转身看向成婚四年的妻子。 说熟悉,可又陌生。 但好似一直都很陌生,从未熟悉过。 二人不说话,互相静默了十息左右,顾时行才开口:“那晚……” 苏蕴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道:“那晚的事情,顾世子便忘了罢,当做没发生过,也不必因此娶了我。” 顾时行余下那句‘那晚你可是被人掳到我房中的’的话,被她这些话梗在了喉间,淡然的目光逐渐多了几分诧异。 第9章 说明疑处 情缠香 “那晚的事情,顾世子便忘了罢,当做没发生过,也不必因此娶了我。” 话说出来后,苏蕴手心捏了汗。但可能因把憋了四年的话说了出来,心底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稀罕他的负责。 顾时行诧异的眼神逐渐平静,黑眸紧锁着苏蕴。 在这昏暗的院子,他的眸色格外的沉。 上辈子二人极少目光相对,如今被他盯着,苏蕴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过去好似不久,但又好似过了许久,他却还是一言不发。 他总该不会以为她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吧? 想了想,苏蕴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也知不能嫁人了,所以我会寻个理由去姑子庙修行,我不会连累顾世子的。我这些话都是真心话,希望顾世子莫要强人所难。” 他一直都以为是她耍的手段,害得他娶了她,如今重来了一遍,她便直截了当的不要他的负责。 强人所难四个字落在顾时行的耳中,素来冷淡的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苏蕴觉得莫名,转回视线,看向他。 面色倒是不变,嘴角却是微微勾了勾,眸色依旧是深沉一片,让人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苏蕴呼了一口气,再而非常严谨的道:“我说的这些话,是认真的。若是顾世子觉得是我用了下作的手段,想要高嫁,那便如此认为吧,但我是不愿嫁入侯府的。” 顾时行嘴角拉平,没了笑意,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低沉问:“为何?” 为何? ——因为与他过的日子憋闷,没有盼头。 ——因为若是应下提亲,随之而来是无尽的猜测,抹黑。 ——因为她出嫁了,小娘还是留在苏府,因她而受主母磋磨。 ——因为她累了。 太多太多的理由,可她却不能说清说透。 便是他怀疑她回来了,她也怀疑他回来了,可如今尚未确定,便不能戳破这层纸。 “小女子只是一个庶女,身份如何能配得上世子?便是嫁给世子,也会成为旁人眼中攀高枝山雉。我在苏府的身份尴尬,也无后台撑腰,顾世子娶了我,算不得与苏府联姻,如此只会对世子有害无益。” 顾时行看了她良久。 许久之后,他也没个说法,只面色寡淡的道:“我今日寻你来,并非是为了说这一件事,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苏蕴秀眉微蹙,她自认为这事与他口中的另一件事并不冲突。 在苏蕴想要把想法说出来前,顾时行先开了口:“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有印象?” 苏蕴微愣,一双杏眸露出了茫然。 顾时行忽然问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已然怀疑不是她算计的他? 见她迟疑,顾时行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一般,道:“你若承认是你做的,便当我今日没有问过这样的话。” 这话,算是间接回答了苏蕴心中的想法。 心下顿时复杂了起来。 方才还想着他既然认定是她下作,便让他认定把,可如今在对上顾时行那双清冷镇定的黑眸,心下不知怎的就迟疑了。 若是时下认了,那她有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冤屈,回想起上辈子所遭受的冷眼和唾骂,心底憋屈得紧。 再者若是还有下一回的算计呢?她还能像如今这样回到现在改变命运吗? 她或许没那本事调查真相,也没有与之对等的势力与那些人斗。可顾时行有本事,也有与哪些人斗的背景 最终,苏蕴还是理智的。 苏蕴低下头,闭了闭双眼,微微呼了一口气后,才低声道:“那晚我早早歇下了,但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耳语。是一个女子与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说是我的汤药中下了曼陀罗花,除却这一点外,我好似还听到了在厢房之中点了什么情……”思索了一下,回想了起来:“好似是叫情缠香。” 如今再提起这个香的名字,她便觉得不像是什么正经香。 顾时行眉头一跳。 大理寺少卿四年,所处理的案子上到宫廷案件,下到民间命案。而这情缠香与他来说,并不陌生。 “你确定没听错,是情缠香?”顾时行沉声问。 带着严谨语气的话语落入苏蕴的耳中,苏蕴抬起头,很是认真的道:“我确定没听错,那女子还让男子离开是把窗户打开,让香味散去,莫让人闻出是什么香。”说道这,眼神多了几分茫然:“这香怎么了?” 顾时行忽然沉了脸色,冷声道:“情缠,能乱人心智,亦能催情,饮酒着更甚。” 听到催情二字,苏蕴脸色难以抑制的一红。 许是她回来了,故而迷药和情缠香对她的影响远没有上辈子那么深,所以她能记得那晚的细节。记得顾时行那晚圈着她腰际一次又一次的下沉,面如被沸腾的热水烫过一般,又红又烫,便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忍住了想要离他远一些的想法,苏蕴硬着头皮问:“那世子是如何知道这情缠香的?” “宫廷密香,妃子争宠所用,但后来被禁了。”他曾查过宫廷一案,便是与这情缠香有关。 可时下,顾时行也不能够完全确定眼前的苏蕴是时下的苏蕴,还是四年后的苏蕴,故而不能说得太细,毕竟谨慎些比什么都好。 世间有信奉神明的人,他们是信神迹的。但也有信邪的,凡奇遇落在他们眼中,全是不祥,或是妖魔附体。 每年间,被当成邪祟烧死,沉溺于河中的人不知有多少。 此事,心知肚明便好。 苏蕴听到宫廷密香这几个字,心头一跳。 这便也印证了当初自己所料的那样,她是斗不过那些人的。 忠毅侯府的夫人,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忠毅侯府盛,则是太子的强劲势力。那些人或许是为了对付忠毅侯府,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随意折辱的小棋子,用之则弃。 看到苏蕴脸色微变,顾时行便知她在想什么。现今尚未有证据证明苏蕴所言真假,但那炉子中若真是她所言的情缠香,那么上辈子便真的是误会了她。 配制情缠香的香料珍贵,且配制复杂,只有宫中才存有,且也成为了禁香,除非是有强硬的后台才能弄到这情缠香。可苏蕴为苏家不受宠的庶女,平日还需做些香膏和刺绣补贴用度,她哪来的后台和钱财购得情缠香的香料? 沉默了几息,顾时行问:“除却这香,你还听到了什么?” 苏蕴想到自己极为可能是被顾时行连累了,犹如哑巴一样吃了四年的黄连,口里边就泛着苦。 暗暗吸了一口气,暂且把这些苦味压下去,让自己缓了缓心绪,然后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 忽然一个蜈蚣似的伤疤浮现在脑海中,她忙道:“我浑浑噩噩之间隐约看见那个男子的脖子后边有一个蜈蚣一样的伤疤。” 想了想,她半侧过身子,把半披的头发拨到身前,而后手绕道了自己颈项后边,隔着衣服在椎骨上来一些的地方摸了摸,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就大概是这个位置。” 顾时行目光循着她的动作望去,院子中只有淡淡的烛光,目光落在她所说的位置,随而上移,视线落在白皙透亮的颈项上。 她肤色白,在昏黄的烛光下,似覆着一层淡淡的滑腻的柔光。 顾时行虽不重欲,但也是个正常的男子。毕竟眼前的人做了自己四年的妻子,尽管四年间行过多少次房都可以数得出来,但他是最清楚她的身段,和肌肤的触感。 顾时行喉间略一滚动,嗓音带了一丝哑:“疤痕并非在脸上,难以搜寻。” 听到他这么一说,苏蕴也反应了过来。 金都城这般大,要寻一个人本就困难了,更别说是寻一个脖子后有伤疤的人,这便如同是大海捞针。 收回了手,把长发拨回了后腰,垂眸沉默了下来。 顾时行轻舒了一息热气,道:“你说你听到那个女子在你的汤中下了药,想必那女子也极有可能潜在苏府中,若是让你再听一遍那个女子的声音,你可辨别得出来?” 苏蕴想了想,回道:“我那会不大清醒,我也不能太确定能不能辨别得出来,但若是再听到这个声音,总该是熟悉的。” 顾时行沉吟半晌后,才道:“此事,待我彻查一番,之后我再与你说。” 也不知何时能盼到一个清白,想到此,苏蕴情绪不高的“嗯”了一声。 二人皆安静了下来,似乎又回到了成婚四年那种各不相干氛围。 这氛围让苏蕴感到熟悉,但时下不是仔细去琢磨的时候,不想与他久待,苏蕴道:“此事便劳烦顾世子了,至于婚事……” “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议。”顾时行声音清冷低沉,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补充了一句:“未查明,我不会与任何人说。” 低垂着头的苏蕴紧紧颦眉,心底不满,但如今他或许能查明,还她一个清白,故而是不能把人得罪得太死。 总归他现在也不会与旁人说。苏蕴斟酌半晌后,也就没有再提。 “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苏蕴福了福身子,转身欲往院外走。 “我送你。”顾时行平静道,提起灯笼,随在苏蕴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相继无话的处了院子。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10节 初意看见自家主子好似毫发无损,暗暗呼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朝着顾时行福了福身子,随而转身朝着小院走去。 顾时行目送着苏蕴离开,眼神中多了几丝思索。 主仆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墨台见主子目光依旧望着那暗暗的巷子,以为是主子舍不得苏六姑娘,便忽然压低声音询问:“世子,下回再与苏六姑娘幽会,还是在这处吗?” 顾时行听到这话,眉头紧皱,收回目光,转而冷冷的暼了一眼墨台,沉声道:“谁与你说是在幽会的?” 正经夫妻如何算得上是幽会,况且所说皆是正事。 忽然被暼了一眼,墨台背脊一个激灵,再听到这话,小声嘟囔道:“孤男寡女,月下相见……不就是幽会吗?” 在主子冷冰冰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那几个字,只有他自个能听得见。 虽不敢说,但心下却是腹诽道:既然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第10章 我来娶她 你让我六妹妹怎么嫁人?…… 苏蕴主仆二人回了院子,小刘氏的屋里传出阵阵低低的闷嗽声,吓得初意赶紧把灯笼给熄灭。 主仆二人一动不敢动,等闷咳声停了,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虽松了一口气,可听到方才小娘的咳嗽声,想起四年后小娘憔悴得老了似乎十几岁,苏蕴心头紧了紧。 给小娘调理身子,真真的刻不容缓。 收起了心思,二人放缓步子走入了院中,到了屋外,苏蕴压低声音与忐忑不安的初意道:“你莫要担心,顾世子并未为难我,早些回去休息吧。” 初意欲言又止,但终还是什么没说,转身回了房。 让初意回房后,苏蕴也回了房。 躺在床上,茫然的望着帐顶。 今日与顾时行再待在一块,那种他也回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只是不管他有没有回来,可怎就忽然怀疑起了那晚的事情有猫腻呢? 而且当她提出当做无事发生的时候,顾时行似是有些不悦? 一个个想不透答案的问题搅得她心燥,心燥得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日,苏蕴脸色憔悴了,上了一层脂粉才堪堪盖住了些许憔悴,去前边的院子给主母请安。 许是一整宿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一早上很是昏昏欲睡,站着听训都差些睡着了。 苏府主母身旁的嬷嬷眼睛毒,一眼便瞧见了那萎靡不振的苏蕴。皱了皱眉后,附耳到苏府主母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苏府主母抬眼朝苏蕴望去,恰巧苏蕴阖了阖眼,有些没精神。 主母脸色沉了沉。 苏蕴抬眼的时候,便看到主母沉着脸色看着自己,无奈的暗暗呼了一口气,心下暗道今日必然少不了一顿训了。 遇上顾时行,总是没好事。 果不其然,主母沉着脸,冷声道:“六丫头,我说的话便真的那么让人犯困吗?” 苏蕴清醒了不少,低眉顺目,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回禀母亲,是我昨夜没睡好,所以早上才会有些没精神,恳请母亲见谅。” “没睡好不是在长辈面前没规矩的理由,你如今已是大姑娘了,还这般的没规矩,若是出到外边,旁人也会说是苏府没教好。今日散了之后,你到佛堂跪半个时辰。” 苏蕴不辩解,应了一声是。 到底是自己不够严谨,被抓了小辫子,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处罚不轻不重,倒让作为嫡兄的苏长清不好说情。 请安散了之后,主母身旁的嬷嬷跟在苏蕴身后,似乎要去监督苏蕴是否会顺从的去祠堂罚跪。 苏长清看了眼几人的背影,压低声音与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话,小厮点了点头,然后先快一步离去。 再说苏蕴进了祠堂中跪下后,那婆子就在祠堂外的廊下盯着,好似少看一眼,里边的人就会偷懒似的。 不一会,苏长清走了过来,婆子身旁的婢女提醒了一下,婆子赶忙转过身向其行礼。 在婆子和婢女转身行礼之时,苏长清的小厮飞快的窜入了祠堂之中,把守在祠堂外的初意都吓了一跳,好在小厮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蕴正跪着,祠堂中多了个人,也把她吓了一跳,但看到是嫡兄身边的小厮,才镇定了下来。 小厮匆匆忙忙地拿出了两个护膝,小声快速道:“公子吩咐小的把这护膝拿给六姑娘,六姑娘快些绑上,公子已经在外边拖住祝妈妈了。” 苏蕴也不死脑筋,忙接过了护膝,与小厮道:“替我与哥哥说一声谢谢。” 小厮点了点头,又匆忙的从祠堂跑出去。 苏蕴忙把护膝套到膝下,以裙子遮掩。 不一会,外面说话的声音消了,苏蕴便挺直了背脊跪在那还是硌膝盖的蒲团上,但因有了护膝,也舒服了许多。 祝妈妈从半敞开的祠堂门口望去,看见苏蕴温顺的跪着,便也就没有起任何疑心。 * 苏长清和小厮回到院子,顾时行伫立在小荷花池旁喂着鲤鱼。 苏长清走了过去,笑道:“怎就这么有闲情雅致的喂鱼,还是喂我院子的鱼?” 顾时行转头暼了他一眼,微微挑眉,略微诧异:“我以为你要去骑马。” 苏长清一愣:“为何以为我要去骑马?” 顾时行的目光略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厮身上:“方才我见北砚拿着护膝匆匆跑了出去,便以为你要去骑马。” 叫北砚的小厮小声回道:“六姑娘被罚跪祠堂,公子让小的回来拿护膝送过去。” 顾时行握着鱼食小罐的手,食指微动。 “莫多嘴。”苏长清轻斥了一声小厮。 北砚紧闭了嘴巴,没敢再说。 苏长清转回头,对顾时行笑了笑:“一点小事,也没什么事。” 顾时行轻嗤:“你如此戒备,好似我会肖想你六妹妹一样。” 苏长清虽不担心好友会对自己六妹妹有想法,但因着昨日的几句谈话,到底是避讳了一下。 “我六妹妹花容月貌,性子柔顺乖巧,想要娶六妹妹的人多了去了,我能不防着点?” 那么多个姊妹当中,苏蕴的容貌最为出众,虽说平日极少出门,但也有一些不高不低的门户想要上门求娶。 只是上头还有一个排行第四的苏语嫣,故而还未轮到她说亲。 听闻有不少人想娶自己上辈子的妻子,再想起昨夜苏蕴冷静的拒绝自己,不欲为顾家妇。顾时行面色虽未变,但心绪暗沉。 把手中的鱼食小罐给了墨台,与苏长清道:“我有正事与你说。” 苏长清听闻是正事,笑意也敛了敛,随而道:“到书房说。” 二人相继入了书房,苏长清把门关上。 墨台与北砚在书房外边守着。 墨台见下人都在远处,便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北砚:“方才听你说你们府上的六姑娘被罚了,这是怎么回事?” 话一问出口,北砚便微微眯眼盯着他瞧。墨台被盯得心头一跳,这小子莫不是知道他家世子在打他们府上六姑娘的主意吧? 就在墨台忐忑的下一瞬,北砚揶揄道:“你十六七了,怎么还是与那些妇人一般爱听闲话呢?” 二人认识也有八九年了,说话也不用太注意。 墨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故作恼怒:“我就问一嘴怎么了!?” 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似的道:“我错了我错了,别怒呀。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早上给主母请安的时候,六姑娘打了瞌睡被抓了个正着。” 打瞌睡被抓了个正着? 墨台瞬间反应了过来。苏六姑娘一早打瞌睡,莫不是因自家世子昨夜深更半夜与人家姑娘幽会才惹出的事? 苏六姑娘是被世子连累了? 书房中。 顾时行坐在苏长清对面,语调淡淡的道:“昨日给你看的香,或是情缠香。” 苏长清愣了一下:“什么是情缠香?” 苏长清尚且不知什么是情缠香,更莫说是深居后宅的苏蕴了。虽尚未调查清楚,但顾时行对苏蕴的话也是信了七八分的。 “宫廷密香,曾被妃子用来固宠,后被发现,妃子也被打入冷宫,之后被列为禁香的催情香。”语声不疾不徐。 闻言,苏长清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你是说,真有可能是宫里边的人下的手?” 顾时行点头轻“嗯”了一声。 苏长清从位上站了起来,带着急意在房中走了几圈,沉思了许久后,在走到第三圈后才停下,坐回了位上,端起茶水放在手中,问:“那些人目的或许让你名声有损,可有人在厢房中放了情香,那也该安排了个女子在房中吧,但女子呢?” 说到最后,苏长清心如打鼓,就担心木已成舟,只是女子藏起来了,没有被贼人得逞而已。 想到这,忙饮一口茶水压压惊。 顾时行看着苏长清饮茶,只思索了一息,便侧过身子,如实道:“那女子,是你六妹妹。” “噗……!”苏长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顾时行避开了他喷出来的茶水。因避开,故而没有被茶水溅。 苏长清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惊无比地看向对面的顾时行,好半晌才声音颤抖得问:“没、没说笑吧?” 顾时行挑眉,面色严肃:“我何时成了会说笑的人了?” 苏长清惊愕地摇头,把杯子放下,随而只屏住呼吸问:“那,那成事了吗?” 顾时行与苏长清一同长大,最为了解他的性子。 苏长清知这名节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他也对苏蕴这个妹妹也是有疼爱的,所以定然保密。况且要在苏府调查清楚这前因后果,必然有人苏长清的配合。 若是苏氏真的是被人所害,在这苏府尚得有个人能护得住她。 而苏长清便是不二人选。 与权臣前夫重生日常 第11节 在苏长清那又惊又期待是自己听恰了的目光之下,顾时行却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水,从容地饮了一口茶水,才与他对上目光,缓声反问:“你以为,我为何忽然在意你的六妹妹?” 苏长清:…… 僵化许久,苏长清才似回过魂来,沉着脸色,把声音压到最低的道:“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便不是你的错,可我六妹妹清清白白的一个如花姑娘,本可以嫁入好人家,但时下你让她还怎么嫁人?” 顾时行放下杯盏,与苏长清相对的目光没有任何的犹豫,语调徐缓:“我娶她。” 第11章 借花献佛 苏长清:呸,就是利用我!…… “我娶她。” 听到顾时行要娶自己的六妹妹,苏长清并没有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他脸色沉沉的反问:“你如何娶她?且不说你母亲如何能同意。便说以我六妹妹的身份高嫁给你,外边指不定会怎么传我六妹妹的闲言碎语呢!” 说到这,又很是苦恼,继而道:“且你也知道我母亲想让四妹妹与侯府结亲的,你便是娶了别人家的姑娘,我母亲和四妹妹都说不得什么,也做不得什么,可你说要娶我六妹妹,你让她与她小娘在这府中如何自处?” 顾时行沉静道:“木已成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除非你想把这件事揭过,让你六妹妹去姑子庙做姑子,亦或者是嫁人后日子不遂。” 苏长清闭上眼,手掌一拍,烦躁的捂住了双目。 是呀,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顾时行:“如今她名声清白,若查明了真相,她确是因我而被连累,我定然会为她筹划。” 哪怕真相真的是她自导自演,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自然还是为她谋划。更别说时下,他心里头已有七八分信她了。 再者这辈子与上辈子不一样,她名声尚且清清白白的,没有污点,苏长清所言都有回旋的余地。 苏长清呼了一口气,想了半晌后,也有些缓和了过来。这事还真不能全怪顾时行,他完全可以揭过,不当一回事,但时下却是提出要娶六妹妹。 毕竟这也关乎到他往后朝中有无有力的岳丈相助。 虽说到头来,岳丈还是他父亲,是举足轻重的户部尚书,可这庶女和嫡女相差甚大呀。 苏长清睁开双眼,缓和了情绪看向他:“六妹妹只是庶女,你若娶了她,往后必然会被人说三道四,到那时你可会怨我六妹妹?” 顾时行没有多想便回:“不会。” 上辈子成亲四年,或许前两年有所冷落,但后来两年,二人相处冷淡,只能算是习惯了长久以来的相处方式。 想了想,顾时行又道:“我本不欲与你说这些,打算瞒下此事,待双亲回到金都后再提亲。但调查情缠香的事还需你的帮忙,且为了在苏府给她定下亲事的时候,你能从中阻止,再者……” 默了一息,缓声道:“她在府中,不大好过,你再多帮她几分,故而只能先把此事与你说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长清有些诧异,这素来清心寡欲的人,怎就忽然关心起来人来了? 但一想到关心的是自己妹妹,心里就觉得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我是他兄长,自然会帮他。”说到这,苏长清微眯眼眸:“但你就没有想过,你与我说了这些话,我就不会告诉旁人了?” 顾时行轻摇了摇头,很确定地道:“你知晓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多重要,你也知道你母亲会针对她们母女二人也说了你为她着想,我知你不会与旁人说的。” 苏长清冷嗤了一声:“你倒是相信我,那你呢?待你侯爷和夫人回来后,会与他们说吗?若说了……”话到最后,多了几分愁:“指不定会更加看低我六妹妹。” 顾时行摇头:“不会,同时我会想办法让你六妹妹名正言顺嫁入侯府,至于她小娘,我也会想办法。” 这辈子没有抓奸在床那一出,苏蕴名声还没有被毁,一切都能从长计议。 苏长清也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了,再倒了一杯茶水,饮了茶水后道:“时下,便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这事还需你装作不知,你六妹妹以为我不会告诉旁人。”顾时行提醒。 闻言,苏长清看他的眼神第一回多了几分鄙夷:“六妹妹以为你不会告诉旁人,结果你转头就告诉了我,你愧对我六妹妹对你的信任。” 原本,苏长清以为会在这从小就认识的好友,也就是顾时行的脸上会浮现从未出现过的窘迫之色。 可盯着他瞧了几息,那张俊脸上愣是没有半点的心虚与窘迫,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 苏长清冷哼了一声,骂道:“你这般平静,没有半分心虚,怪让人讨厌的。” 顾时行淡淡的暼了他一眼:“我不曾有愧,为何要心虚?况且与你说这些,也是权衡之后才开口的。” 苏长清戏谑道:“好一个权衡之后才开口的,什么都是你说了。” 顾时行没有与他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而是道:“如今算计我的人尚在你的府中,得及早寻出来。” 原本还一脸不高兴的苏长清在听到这话后,疑惑不解的道:“说起来,苏府与侯府的戒备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想要算计你的人,为何要在苏府动手,而不是你们在你们侯府下手?且还费尽心思的要陷害我六妹妹?” “对于你的疑惑,我细思揣摩过,心里边也有了些猜测,但还是等抓到人,和调查清楚这香的事情再下定论。” 顾时行并没有把此前他曾怀疑过苏蕴的事情说出来,只怕说了,苏长清也不会再愿他那六妹妹嫁入侯府。 苏长清点头,问:“可有什么线索?” “苏六姑娘说过,她昏迷之际,听到有一对男女在他耳边说话。有女子说在她的汤中放了迷药,而那汤似乎是前边院子送过去的。你且查一查那日送的是什么汤,又是谁送过去的,还有厨房里边的人,上到管事婆子,下到烧火丫头都暗中调查一番。” 话到最后,多加补充了一句:“小心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苏长清面色严肃的点头:“我明白。” 顾时行站起身子:“借你的文房四宝一用。” “要做什么?”苏长清也起了身,朝桌案走去。 顾时行不紧不慢的道:“把情缠香的方子写出,调制出来,把其香灰与先前的香灰送去香韵阁辨别。” 听到这话,苏长清一个踉跄,差些没摔了。 稳定身形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他:“宫廷禁香的方子,你怎会知道的?!” 约莫是前头的消息更让苏长清震惊,以至于现在这事,让他淡定了不少。 顾时行暼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道:“我随在大理寺邵大人身边数年,自然知道得不少。” 大理寺邵析,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之一,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大理寺卿的少卿,他算是顾时行半个老师。 苏长清闻言,也就没有多疑,给他铺上纸,研好磨。 * 顾时行从书房中出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与苏长清说了声外出去香韵阁,随而带着墨台离开清尘苑。 离开清尘苑后,墨台才压低声音与主子道:“世子,我从北砚口中套出了六姑娘被罚的原因了。” 顾时行暼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可墨台却似极了主子肚子里边的蛔虫,立即接着道:“听说是因在请安的时候打了瞌睡,正巧被抓了个正着。” 说到这里,墨台露出了几分心虚,更加小声地道:“世子,你说是不是因昨夜……所以苏六姑娘才被罚的?” 顾时行脚步一顿,蹙眉问他:“可知要跪多久?” 墨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如今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 墨台还想再说什么,恰好有下人路过,止了声,待下人走过去之后,才问:“世子,不管吗?” 顾时行脸色寡淡,漠声道:“如何管?我又以什么身份去管?若是出手,只会让她惹上一身腥。” 说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思索了一会,转身回清尘苑:“待小半个时辰后再出门。” 墨台暗暗一合计,小半个时辰后,不正是苏六姑娘从祠堂中出来的时辰么! 主子这意思是要巧遇? 不得了了,主子这棵铁树真真开花了! * 苏蕴跪了半个时辰,脚都跪麻了,得是初意扶着才站得起来。 苏蕴问她:“那祝妈妈走了?” 初意点头:“时辰一到,她就走了。” 听到那婆子走了,苏蕴才呼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门外瞅了一眼,见没人才颤颤巍巍的走到门边。 以门扉遮住外边的视野,扶着门与初意道:“你把我膝下的护膝绑牢了,待回去后再解下来。” 方才着急,她也是胡乱地把护膝系上的,站起来尚且不会掉,但一走路,便会下滑。如今也不好藏起来,只有先绑着,待回去后再取下来。 初意忙蹲下,把主子膝下的护膝系紧来。 苏蕴缓了好一会,腿才渐渐没有那么麻了。 初意扶着她,慢慢地从祠堂走出去。祠堂在中院,要回到小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从祠堂出来,走了一小段路,苏蕴低着头看路,初意不知看见什么了,扶着她的手略微一紧。 声音极小的提醒:“姑娘,是顾世子。” 在初意提醒之前,苏蕴已然抬起了头,听到是顾世子的时候,便已经与顾时行对上了视线。 顾时行与墨台便在不远处。 他们似乎要出门,故而才会在此狭路相逢。 主仆二人朝着苏蕴这边走来,苏蕴只一眼就低下了头,待垂下的目光看到那一双月白绸靴,便忍着又麻又软的腿脚,盈了盈身子:“见过顾世子。” 顾时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见她行了礼,而后支起了身子,低着头就从他的身旁走过。 方才与他相视那一眼,许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遇上他,故而他从她的眼中捕抓到了几分不乐意。 狭长的眼眸垂下了眼帘,沉思。 墨台往后瞧了眼苏六姑娘,又看向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主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心里边总觉得那苏六姑娘对自家主子的兴致不大高。 * 顾时行主仆二人辰时出了门。 约莫巳时的时候,只有墨台回来了,且手上捧了许多盒子,全数送到了苏长清的屋子。 苏长清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眉头直跳。 墨台瞧了眼苏长清的脸色,小声道:“世子托苏大公子,以苏大公子兄长的名义把这些东西给苏六姑娘陆续送去。” 闻言,苏长清冷嗤了一声:“他把我当什么了?当做他谈情说爱……不对,他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性子,不管是谈情说爱,还是心有愧疚,总归就是为了利用我才与我说开来,好他个顾时行,倒是会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