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潮时代》 第一章 一梦重生 赵红兵猛然坐了起来。怔呆了大概有5秒钟左右,然后才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中凉凉的,一点都不像酷暑季节,也许是外面下雨了。 他伸手在枕-边摸索着,想看看手机时间,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徒劳了半天,索性不再管,睁着微有泪痕的眼睛在漆黑中发愣。 赵红兵搞不清楚,他怎么会突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不是一个可怕的梦,事实上很有些温馨。正是由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温馨,才让赵红兵忍不住感到惊悚。他怎么会梦到了她?一个压根没想梦到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前妻,曾经和他有过十年的婚姻,并生育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两人的分手很和平,赵红兵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她,自己几乎净身出户。直到现在,他们之间也说不清是谁对谁错,恩怨纠缠,感情与仇恨交织,只能用一句老话概括:性格严重不合。 1999年元旦将近的时候,两人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之后,赵红兵在单位辞了职,带着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心理,南下广州创业,经过七八年打拼,闯出了一番不小的事业。 离婚后,两人一直没有见面,哪怕是赵红兵后来事业有成,想着从经济上帮她一把,她也没有答应。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女儿跟了赵红兵,小儿子跟着前妻,姐弟俩小时候感情一直很好。赵红兵曾提出:大人离婚,孩子是不应该分离的,尤其是情感上,他建议两个孩子多接触多走动,这个提议也被前妻否决,她是一个非常倔强的女人,有时候倔强到决绝。 所以,赵红兵虽然自认是个大度之人,对她还是有些埋怨的。 也所以,赵红兵很少去想这个固执的女人,更不要说做梦梦到——还是温馨到流泪的美梦。 眼角的泪痕渐渐干涸,他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这时,赵红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狭小的屋子,微黑的横梁,许多地方掉皮的灰墙……这里根本不是自己在广州溢盈湖购置的别墅豪宅。 赵红兵腾地从榻上跳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身下睡着的也不再是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大床,而是小时候睡惯的那种乡下土炕,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心咚咚直跳,没错,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是那样的亲切而熟悉,因为,这是自己的家。 这里是他十八岁前生活的老家。而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到底怎么回事? 赵红兵想到一个可能,他强忍住激烈的心跳,急忙跳下床,按照记忆中的指引,找到一进门那里墙上贴着一面镜子,对着镜子,赵红兵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看去。 朦胧的月光给了他视线,镜子中的面容虽然还有些模糊,但那一脸的稚气和朝气无疑说明了所有问题。 他,赵红兵,重生了,重新回到了年轻时代。 镜子中的人,英俊帅气,两道剑眉漆黑浓密,一双眼睛犀利有神,充满属于雄兽的攻击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额头有一片青紫,似乎是碰撞留下的淤青,破坏了整体英气。 赵红兵摸着额头的青紫,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能从一个中年人重新变回朝气活力的年轻人,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只是他这个重生的时间似乎选的不太好,这个时候正是他有生以来最郁闷的时期。 赵红兵今年严格来说应该是21岁,即将从平城农机学校毕业,作为一个中专生,在这个时代还是包分配的,不过目前的中专生已不像前几年那么吃香,再加上农技类学校主要是为农村培养人才,所以毕业生大部分都会被分配到地方县乡,平城是一个很封闭的内陆小城市,赵红兵接下来的归属,最好也就是平城或者下级县区的农资局农技站之类。 如果有人脉关系,或许也可以挑一个好一些的单位,不过中专生毕竟学历有限,以后的发展潜力并不会太大。 事实上赵红兵上一世的经历就是深刻的教训,当时爹娘为了他有个好的前程,将家里的积蓄全部拿出来走动关系,最后他被调到了平城市下属的文河县第二初级中学担任语文老师,为人师表,授业解惑,这一解就是十多年,年华远去,虚度岁月,直到1999年和妻子离婚时,赵红兵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上班族,并无丝毫建树。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正是家里走动关系,赵红兵待在家里,心中焦急等待的阶段。 当时的他,一没有眼光,二没有阅历,只是懵懵懂懂,随波逐流,根本看不清时代发展的潮流和大势。 当然,上面这个事情和赵红兵额头的伤痕无关,这道淤青其实是他的另一桩烦心事,说起来,比等待分配的焦躁心理更加让人郁闷。 赵红兵在农校上了三年学,因为本身长得高大英俊,本身又是那种为人四海豪放的性格,便交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叫做刘秀英,两人少年情动,男才女貌,爱得山盟海誓,不可自拔,可是临到毕业,这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却被人生生打散了。 拆散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刘秀英的家长,他们认为农村人赵红兵根本配不上他们城里人,而且也认定赵红兵绝对找不到好工作,因此自作主张为刘秀英安排了一个很有家世的对象。 刘秀英的父母是那种非常霸道的家长,绝不容儿女有丝毫违拗自己的地方,一经他们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赵红兵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也做过努力,还亲自登门恳求,但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刘秀英她妈性格泼辣,说话也是爆豆子,直接就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骗女孩子的虚夸货,不是老实本分的人。我们家秀英跟了你绝对没得好果子吃,日后肯定会甩了她。还说赵红兵骗了她的老实女儿,宁可她死了,也绝不让她跟这种人。 刘秀英她爸性格暴躁,说话更是不留情,点着赵红兵的鼻子咆哮:“你凭什么娶我女儿?你给老子滚出去!乡巴佬,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赵红兵怒气攻心,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压住火气,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可是看了刘秀英一眼,刘秀英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赵红兵心彻底凉了。他不敢相信相恋三载的女友怎么会屈从,两人说散就散了。 失恋的赵红兵酩酊大醉,回校后故意找了岔,把隔壁班两个平日看不顺眼的家伙狠揍一顿,不过酒醉下他反应也很迟钝,不防备下被人拿着板凳在额头上劈了一下,就留下好大一片淤青,半个月都不见好。 摸着这片青紫,就想到刘秀英,想起了曾经刻骨铭心的初恋,赵红兵回县当老师后,听说刘秀英嫁给了一个局长的公子,不过那个公子是平城有名的浪-荡子,爱和社会上的各色人物厮混,90年代国家yan打时,这位公子卷入了hei社会团伙,被判了重刑,而刘秀英好像去了京城,再以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第二章 重新开始 现在是1987年。 赵红兵算着时间,抛开那些烦心事不提,能回到这个时代,让他万分激动,也很兴奋。 上一世,他少年无知,入错行业,蹉跎十多年一无建树,直到90年代末期遇到家庭变故,才下定决心下海经商,从此发达,实现人生抱负。 而这一世,他20岁的身体里藏着中年人的思想和见识,还有超前的眼光,如果还要再走那些注定前景不大的弯路、小路,那无疑是白费了老天让他重生的良苦用心。 这一世,不再走冤枉路,不再走弯弯路,自己有经商头脑,又有后世的眼光和经验,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一定能创出一番更大的事业。 当然,前程是远大的,道路是艰辛漫长的,他的起点低,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他需要从零开始,稳扎稳打,一步一步走向辉煌的顶点。 因此,赵红兵从最初的兴奋冷静下来后,开始整理脑海中的记忆,以及目前可供利用的资源。 这一想,就是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放亮,他娘在外面叫道:“兵兵,快点起来给猪喂食,俺和你爹下地去了。” 听到熟悉的叫声,赵红兵感觉眼角一热,险些掉下泪来,此时的母亲一定很健康很年轻,而记忆中的母亲早已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心情激动下,他几步并作一步,跑出门外。 “娘,娘!”赵红兵动情叫道。 赵红兵看到了母亲,母亲的形象就是典型的农村大娘,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藏蓝色旧罩衫,精神抖擞,肩上扛着麻袋,手上还拎着一只长锄头。 娘没有发现赵红兵的异常,摆摆手道:“把猪喂了,再将妹妹们叫起来,让丫头们做饭,俺和你爹去地里头看看,今年的山药蛋不太好,土里的东西全让草吸了。” 赵红兵拉住娘的手,问道:“娘,日头大,我和爹去吧,你在家歇一天。” 娘笑道:“你自小没干过苦,地里的活计还不如你弟在行,傻孩子,把猪喂了,要是觉得闷,就出去找同学玩玩,娘知道你心里烦闷,没事的,过几天你爹就去城里给你跑门子,一定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赵红兵心中酸涩,没有再多说,问道:“爹呢,已经下地了?” “你爹天没亮就去了,日头大,干到半晌俺们就回来,让梅梅和花花把饭做好。” 赵红兵答应一声,看着娘大步离去,心中百感交集,最亲的人永远是自己的家人,这一世一定要努力奋斗,为家人创造一个最好的环境。 赵红兵熬了猪食,喂两头肥猪吃了,然后又从后院菜园摘了新鲜蔬菜,挑洗干净,把面粉和了,揉成精道的面团,才将两个妹妹叫醒,他做饭不行,没有两个妹妹做得好吃,所以最后的工序还得她们出马。 两个妹妹,大妹叫赵红梅,十五岁,小妹叫赵红花,只有十一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年纪小,但家务活已经样样精通,两个女孩起床后,先简单梳洗,然后开始收拾家里,打扫卫生,等这些活儿干完,才开始温习功课,写暑假作业,非常乖巧。 赵红兵看着两个幼稚的妹妹,心里充满了温馨,他们兄妹的感情一直很好,以后赵红兵最落魄的时候,也是大妹二妹帮助了他,他南下广州做生意,启动资金就是两个妹妹一起给凑的,他事业最繁忙的时候,女儿一直寄养在二姑家,比她亲生的还要亲。 到了上午快十点的时候,赵红梅说:“花花,娘快要回来了,咱们先把饭做好。” 赵红花乖巧地答应一声,收起作业,手脚麻利地帮姐姐做饭。 这个时代的文河县还很穷,除了那些城里人,农村人大多都是一天两顿饭,早上趁着天气凉快,下地干活,等忙到快中午就回来吃饭,晌午最热的时候在家休息,等睡起午觉,大人下地干活,小孩子们出去找伙伴玩耍,到了晚上七八点再吃晚饭。 两个妹妹做着饭,赵红兵一脸笑容地在旁边看着,赵红梅嫌他碍事,叫道:“大哥唉,你能不能到屋里头去,或者出去走走,不要站在这里耽误我们做饭。” 赵红兵笑:“梅梅和花花做饭最好吃了,哥想偷师,学点手艺,不要这么小气嘛。” 赵红梅推开他,没好气道:“都要上班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哥你出去走走吧,你在家这么多天都快闷出虱子了。” 赵红兵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出去散散心,心里热乎,也不好多呆,不过出去走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老家的一切除了亲人,其实都已经模糊,那些曾经要好的同学朋友,这时候回想起来,总是显得很生疏。 赵红兵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与其出去瞎溜达,还不如再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创业计划。 对,就是创业。 有了后世的经验和目光,赵红兵根本无法忍受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他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最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1987年,正是一个波澜壮观的大时代的开幕,如果他不把握住这宝贵的几年时间,那就太可惜太遗憾了。 赵红兵在屋里考虑着事情,还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正想着入神,门被打开,小妹赵红花走了进来,叫道:“大哥,玉珍姐过来找你,在院子里头呢。” 听到玉珍这个名字,赵红兵猛地一震,急忙站起身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灶台那里赵红梅正和一个梳辫子的女孩说着话,这个女孩面色红-润,身形提拔,只是穿着宽大粗布衣裳,显不出美妙的青春身材。 齐玉珍,这个人,这个名字,赵红兵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她正是自己的前妻。 看到齐玉珍,赵红兵顿时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按照时间来说,当初自己在家等待分配,那一段时间正是和齐玉珍确立恋爱关系的时期。 当初的他,既有失恋痛苦,又有未知前程的彷徨,正是心情最低谷时期,齐玉珍和他是同村,又是小学初中同学,赵红兵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自己,便在这个时候向自己主动表白,赵红兵正是心情焦躁灰暗,齐玉珍的爱犹如久旱甘霖,滋润了他干涸的心田,帮助他走出了这段困难时期。 因此,即便后来二人闹到离婚的地步,赵红兵对齐玉珍一直都很感激,这个女人是他走向成熟的一个重要助力。 但是此时的赵红兵却没心情感激,要是记得不错,好像是前一天晚上,齐玉珍已经向自己大胆表白,自己当时是怎么应对来着? 赵红兵仔细回忆着,当时的自己还是少年心性,虽然并不喜欢齐玉珍,但是在失恋的沉重打击后,还能收获一份真挚感情,肯定很得意,因此并没有选择拒绝,好像还拉了齐玉珍的手。 该死的!赵红兵大骂自己,真是色令智昏,冲昏了头脑,也许就是这样,给了齐玉珍误会,觉得自己接受了她的感情,以后便常来找自己,也不避讳旁人,就这样慢慢将关系变成即成事实,而自己当初还在懵懂之中,先是没有在意,后来又习惯了齐玉珍的关心和爱护,就这样一步步顺其自然地成了夫妻。 但是这一世,赵红兵不准备让自己重蹈覆辙。齐玉珍不是一个恶人,甚至说她有许多优点,比如自强、勤快、为人正直,但她也有致命的缺点,就是倔强偏执,性格很执拗,对于女人来说,这不是好的性格,不利于家庭和睦,试问一个比男人还强势的女人,有几个男人受得了? 上一辈子,也许是缘分,做了十年的夫妻,无论结局如何,赵红兵很感激齐玉珍带给自己的温情,不过这一世,他决心放手,这既是对自己好,也是对齐玉珍好,一个破碎的家庭,给男女双方带来的伤害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想到这里,赵红兵对小妹说:“花花,你去告诉齐玉珍,我肚子疼,让她回去吧。” 赵红花一愣,犹豫道:“哥哥,你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肚子疼?” “让你去你就去,小孩子哪来这么多废话。”赵红兵不耐。 花花一撇嘴,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赵红兵从窗户看去,花花跑到齐玉珍身边,对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顿,齐玉珍失望地看向赵红兵屋子,终究没有勇气跑进屋里。 齐玉珍走了,赵红兵不管她是不是真相信自己生病,都不准备再见她,多年商场征战的经验告诉他,遇事必须果断,犹犹豫豫最坏事,两人只要不见面,时间一长,齐玉珍自然会忘了自己,开始新的感情。 其实如果换做其他女人,最适合的办法是当面说清,不过赵红兵知道齐玉珍不是其他的女人,她很固执,只要认定的事,很难说服她,两人见面后如果发生纠缠,让外人看到反而更容易误会。 看着齐玉珍离去的背影,赵红兵叹了口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切重新开始。 第三章 准备 赵红兵找到了同村的张志国。 张志国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两人又一起拜村东头疤面老汉为师,学习拳脚,感情很深。 “大国,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闯荡?”一见面赵红兵就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他就是来找张志国一起出去创业的,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他一穷二白,正需要自己人在身边帮忙。 大国愣了一下,傻乎乎问道:“兵兵,你要带我去闯江湖?”他整日听疤面老汉说一些评书中的传奇故事,心里很向往那些劫富济贫的江湖侠客。 “闯你个头!”赵红兵拍了大国一拳,骂道:“哥带你去赚钱,赚大钱。” 大国一听就乐了,叫道:“好啊,赚钱了俺爹俺娘就能给俺娶媳妇了。兵兵你说真的啊,不是哄骗俺吧?” 赵红兵气得又打了他一拳,大国皮粗肉厚,根本不当回事,只嘿嘿傻笑。 这兄弟脑子不太灵光,不过胜在忠诚可靠,从小跟着赵红兵玩耍,简直是赵红兵指哪儿就打哪儿。 赵红兵说:“大国,你也清楚你自家的家庭情况,指望你老子娘给你娶媳妇,你这辈子都甭想了,做人还得靠自己,哥这次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只要赚了钱,别说娶媳妇,那城里的大姑娘小姑娘,排着队任你挑。” 大国美得嘿嘿笑:“兵兵,俺都听你的,不过俺知道你自己也正在找工作,怎么帮俺赚钱啊?” “吗的,你不傻么。”赵红兵骂道:“你这个问题算问对路了,哥已经想清楚了,家里给找的工作能赚几个钱,我不准备去,现在有更好的路子,只要你放心跟着我干,一年之内保证让你赚够娶俊媳妇的钱,怎么样,跟着哥走吧。” 大国收起傻笑,正经起来:“兵兵,你是认真的啊?外面的活可不好干,你没看宝根叔他们在外面混了一年,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听俺爹说,城里人看不起俺们农村人,给的活儿不是累就是脏,还钱不多。” 赵红兵说:“靠卖力气当然赚不了钱,咱们要出去,靠得是头脑。” 看大国依然半信半疑,赵红兵只好给他详细说道:“县城的商店你逛过没有,里面的东西想不想要?” “那当然想。”大国羡慕道:“要是俺能买的起里面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俺的媳妇就有着落了。” 赵红兵说:“咱们这次要做的买卖,就是和商店系统打交道,卖东西给他们,到时候别说一台自行车,十台也能拿到手。” 大国先是大喜,然后又不信:“你吹牛吧,那可是需要车票(自行车)、机票(电视机)的,商店里的营业员个个牛哄哄,俺们去了别说摸一摸,连看看都招他们白眼。” 赵红兵拍拍他的肩,说:“好兄弟,跟着哥好好干吧,以后不会再受他们闲气。我和你说实话,你知道我家有一位堂伯,很早就出去了,人们都说他在外面当大官,其实官倒不大,但确实能办许多事,就你说的这些商品就是由他们调拨下来,然后一级一级分到省里、市里、县里,最后再由咱老百姓用票和钱购买,你说找到他,能不能给你弄辆自行车?” 大国乐得嘴角都歪了,大声道:“原来你大伯有这样的能耐啊,那还等什么,俺和你去找他,一定给俺弄辆自行车,再弄台大电视,还有缝纫机,还有……其他的也没啥了,有这三大件,俺一定能娶到媳妇。” 赵红兵看着乐得开花的大国,简直无语,骂道:“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赵红兵的兄弟,简直丢人,就这点出息?和你费了半天口水,简直是对猪弹琴!” 大国被说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兵兵,那,那还有啥呀。” 赵红兵说:“只要赚到钱,什么东西买不到!咱们这次找我堂伯,是去做生意的,你也去城里的商店看过,里面的东西卖得很快吧,有时候即便有钱有票,一些紧俏商品都买不到,还要在黑市上花高价从那些二道贩子手中接,咱们要做的生意就是抓住这样的机会,这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大国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明白多少,不过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说道:“俺从小是你跟屁虫,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你也不可能害俺,不管到哪儿你总得给俺一口饭吃。” 说服了大国,赵红兵的计划也基本成型,然后就是和家里人摊牌。 赵红兵没有与父母绕弯子,直接跪在父亲面前,说明不愿意上班,想要出去闯荡创业的想法。 父亲气得给了他两耳光,但这两个响亮的巴掌不可能动摇赵红兵的决心,他一跪不起,思路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创业想法。 爹娘听他说得有一定道理,而且条理清楚,并不是冲动所为,倒不忍再责骂他了,赵红兵说想赚更多的钱改善家庭环境,还要帮助弟弟妹妹上大学,这让他爹很伤感。 他爹道:“从小你就最不安分,不让人省心。我就担心你出啥事,现在你长大了,这次的事虽然很让人动怒,爹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丢了国家给的工作,去做个体户,你可想清楚了?” 赵红兵回答想得很清楚,正是因为想清楚了,所以义无反顾,必须去做。 爹沉默了一会,说:“让你们几个有好的出息,让家里荣耀,俺何尝不想呢!这些年你读书,我和你娘勤耙苦做,才勉强供了你,根本没攒下钱。明年你兄弟又要考大学,梅梅要上高中,花花也要上初中,还要准备多钱,我和你娘正在发愁呢!” 赵红兵说:“儿子已经长大了,弟弟妹妹需要的钱我去赚,只要您二老答应我去闯,累死苦死也要赚够钱。” 他爹叹了口气,说道:“你主意从小就硬,决定的事死不回头,爹打你骂你又能如何?他娘,把钱拿出来,给兵兵。” 他娘的泪水扑漱漱地掉,说:“我的儿啊,可难为你了!”从里间拿出一个包袱,再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布包,解了几遭才解开,里面是一沓钱。 他娘颤巍巍地递给钱,说道:“这本来是攒了给你找工作用的,孩儿你为什么要走苦路呢。” 赵红兵看着父母的样子,眼窝一热,说:“爹、娘,我一定要让你们享清福,请相信儿子,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四章 夜宿龙城 早在1980年,世界银行的布鲁斯博士就预言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体制改革,最终都会在价格问题上“卡壳”。价格问题解决了,改革就会继续前进;解决不了,改革就会停滞或倒退。 华国的经济改革便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在赵红兵重生之前,国内一直实行价格双轨制,即计划内价格和计划外价格,这是由特殊的历史原因造成的,不详述,这里要说的是,价格双轨制确实解决了一些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造成了更多的麻烦。 中央迅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政策制定者在1986年已开始考虑如何实现双轨价格尽早并轨的方案。 多套方案在中央决策层反复研究讨论。 最终,在“长痛不如短痛”的思想影响下,强行并迅速并轨的思路逐渐占据上风。 史称“物价大闯关”,是国内经济改革过程中惊险而大胆的一跃。 赵红兵重生在1987年7月,物价大闯关的各项经济政策已逐步开始推行,大部分人还处在懵懂之中,毫无察觉,只有一些敏锐之士嗅到了商品市场的异常波动。 一些和民众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开始紧俏,甚至紧缺;以前可以用票和钱购买到的东西,现在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一些生活必需品和生产资料的价格开始出现缓慢上涨,很多现象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但是绝大多数人还一无所觉。 不过,这些现象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物价暴涨、全民疯狂,还在1988年。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赵红兵重生到了他的21岁。 利用待在家里的几天时间,赵红兵冷静而全面地思考,认识到了这个历史机遇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并完全可以抓住的机会。 他总结了自己目前掌握的资源:父母给的三千块,跟班小弟大国,自己的头脑和眼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资源——在海城五交化公司担任供销科长的堂伯。 堂伯是很重要的资源,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可以说有一大半在他身上,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去海城拜见堂伯,依照和他见面的情况,灵活制定下一步策略。 赵红兵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既然决定去做,就马上去做。 首先,他联系了一个姓马的初中同学,这位初中同学的父亲在县物资局担任副局长,赵红兵拜访了马副局长,表示有特殊门路可以为县里弄回一批紧俏商品,但是需要物资局给开一封介绍信,最好是让县里的五金商店再给弄一封采购公函。 马副局长并不是很相信赵红兵的能力,如今物资紧缺,批条满天飞,那些紧俏商品不要说下到县里,在省里市里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只有一些计划内的三瓜两枣漏网之鱼还能残留回来,根本无法满足一个几十万人的大县的需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吹嘘说有办法能弄回来一批,副局长心里很有些怀疑。 但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鼓励性地笑了笑,说小赵同志不错,如果你真能为县里弄回紧俏商品,算是帮物资局解决了大问题,很了不起。 不管赵红兵是不是吹牛,马副局长都准备试一试,不过是一封介绍信,如果真能解决大问题,那自己在局里的话语权无疑能提高不少。 再者,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年纪,但是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神态沉稳,不见丝毫慌乱,说话条理清晰,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染力,这样的人以后只怕前途无量,给他一些帮助又何妨。 顺利办成介绍信,赵红兵便让大国准备一些土特产,主要是些笨鸡蛋、野鸡野猪肉之类,在乡下花不了多少钱,可在大城市可是稀罕物,又听了父亲的建议,说堂伯喜欢吃枣子,又四处寻找,花费心思,总算在一个远房亲戚那里找了半袋大红干枣—这时只是暑夏,新年的枣子还没有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赵红兵便带着大国到了省会龙城,买了第二天去海城的火车票,买完车票,又带着大国在附近的五一商场购买了一身仿名牌西服,两人从小练武,体格挺拔健壮,这时候穿起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尤其是赵红兵,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他的心理非常成熟,又是久经商海之人,自有一种从容气度,连售货员都称赞:这位小同志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只是大国从没到过这么大的城市,面对异样繁华,感觉浑身不自在,走起路来卑躬屈腰,一副乡下人进城的自卑样,赵红兵教训了又教训,他总是不自觉低头哈腰,眼神更是透露着小猫般的胆怯,赵红兵没法,给他又买了一副墨镜戴上,配合黑色西装,倒是平添了一种冷酷煞气。 一番置办行头,里里外外就化了五百多,大国看着心疼,拽着赵红兵的胳膊道:“哥,哥,咱别买了,太肉疼。” 赵红兵笑笑,低声道:“傻子,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这次是去做大生意的,穿着寒酸,人家一看就不要和你做。还有,别叫我哥,也别叫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我赵经理。” “赵,赵经……”大国说到一半,扑哧笑了,嘿嘿道:“俺忍不住,俺想到了县里商店的那个胖子经理,你没pi股没肚子,又不是肥头大耳,哪点像经理了。” 赵红兵笑骂:“滚,哥这么帅你要让我变胖子。给我记住了,以后少开口,开口尽量简短,言简意赅,这样显得专业。我给你的角色定位是保镖加助手,以后你称呼我赵经理,我叫你名字大国,还有别自称什么俺了,土气,丢死人!” 大国一个劲点头,反正这次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全听赵红兵的,就像他娘叮嘱的:国儿啊,你脑子笨,也没见过世面,出去了就好好跟着红兵,他说让干啥就干啥,不让干啥就不干啥,那孩子自小鬼灵精,为人活泛,听他的没错。 两人置办完行头,为了省钱,就没有住宾馆,准备在候车大厅熬一夜,不过年轻人好动,又是初来乍到,突然见识外面繁华,大国心里便有些痒痒,对赵红兵说:“哥……赵经理,咱们出去走走,瞧瞧省城有啥好看的。” 赵红兵知他心意,取笑道:“是不是想看满大街的俊姑娘小媳妇呀?这个时间有点晚了,火车站这边没什么好看的,走,带你去柳巷,那里的夜市人最多,保管有漂亮小姐。” 大国听得兴奋,一把举起两个大包裹,扛到肩上,跟着赵红兵出了火车站。 两人一路步行,从五一广场穿过去,跟着下班的自行车人流到了柳巷。 这时的柳巷还远没有后世的繁华,商业街也不过初具雏形,三晋开发公司刚刚进驻,正大力拆迁改造旧房,沿街已经出现一排整齐的铺面,不过像立达百货、工贸大厦、贵都百货、联洋百货那些大型商场还没有建成。 柳巷此时的商业氛围主要在夜市,这里的夜市有百年传统,早在清光绪年间,在柳巷开化寺附近便形成了一圈开化市场,延传到如今,柳巷夜市远近闻名,规模越来越大。 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柳巷夜市断了一段时期,近几年随着中央经济政策逐步开放,个体户开始兴盛起来,夜市开始恢复生机,交易旺盛,除了个体户,一些寻常百姓也偷偷拿出家中无用的东西或者家庭作坊制造的小商品,来夜市交易。 赵红兵和大国两人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大国看得是各色美女,赵红兵看的是生意的门道,都是收获不少,直到夜里十二点多,夜市大半收摊,两人才回到车站,休息半宿。 第五章 同车之缘 第二天早上七点,龙城到海城的火车开始检票,赵红兵和大国提起大包小包走向挂着海城方向车次的候车点。 离发车时间尚有三十分钟,旅客早已排成一条挤挤攘攘的长龙,穿着铁路制服的车站管理人员骂骂咧咧地叫嚷着维持秩序。 大国一双眼睛探照灯似地在人群中扫射一遍,便发现了目标。他用肘弯捅了捅赵红兵,涎着脸,眉飞色舞,说:“待一会保准你大吃一惊,咱们艳福不浅哩!” 赵红兵说道:“搞什么古怪?” 大国咽了口口水,手指着前面,低声道:“前面不远那一男一女,那男的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那女的,妈呀!真他吗的比电影明星还漂亮,让人看了还想看!” 赵红兵顺着大国手指看过去,心里腾地跳了一下。他后世经商做生意,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大场面,令他感到惊讶的女人,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一男一女两个人显然是不愿掺和到你推我攘的排队行列,站在一旁。男的年龄大一些,四十多岁光景,个子不大,精瘦身材,一身铁灰色西装,绝非凡品,脚下一双锃亮皮鞋,竟是赵红兵昨天在五一商场见过的法国名牌“华伦天奴”,两千多元一双呢。这男人小眼睛,高颧骨,咧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典型的东广人。他若非站在这年轻女子身旁,绝对不是大国所说的丑陋不堪。那一身行头,手指上硕大的金戒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大款,让人不敢怠慢。 这女子二十刚出头,美得让人眩晕。她大眼睛,长睫毛,长长的披肩黑发梳理得整齐光亮;身材高挑,里穿一件墨绿色开司米厚连衣裙,外套一件银白色短褛,领口系扎一条黑底白碎花丝质高档围巾;脚下一双鹿皮小方头六寸皮靴;耳垂上钻石坠子发出耀眼的光芒;bai嫩的柔荑扶着肩上挎着的坤包,却是没戴一粒宝戒。 人群中其实有很多人在偷偷看这位漂亮的小姐,只是他们心存自卑,不敢直视,只偷悄悄一会看一下,又假装眼睛转向别的位置,一会又偷偷看一下,包括女人饥渴症患者大国也是如此,唯独赵红兵面色平静,神情淡然,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女子心有所感,顿时将美眸投来,两人视线相接,赵红兵笑了笑,不再看她。 恰巧这时人群涌动起来,候车大厅的广播播出:“各位旅客,前往海城方向去的165次列车开始剪票进站了,列车停靠在二号站台……” 龙城到海城要30多个小时,赵红兵买的是卧铺,他已经习惯了后世的舒适和享受,真受不了30多个小时的坐票,大国心疼钱,执意自己坐硬座,赵红兵便说两人轮流着休息,充分利用起这个卧铺。 放好行李,赵红兵拉了大国到自己的下铺聊天。 对面卧铺三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机关干部,穿清一色的黑呢子中山装,一人有一只最流行的崭新密码箱,日本“皇冠”牌的,说话浓浓的关中秦腔。如果赵红兵没猜错,定是参加了什么会议之类,密码箱是会议纪念品。 不一会,又来了两个身材窈窕的姑娘,是赵红兵中铺上铺的旅客。 这两个姑娘打扮入时,一看就是那种大城市的女孩,不过一个姿色平平,一个倒是很漂亮,大国眼睛盯着人家,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两人各拉着一只粉红色旅行拖箱,精致漂亮,也是龙城商场里没见过的款式。走上前来,一阵幽香,沁人心脾。 三个关中大汉可能从没见过如此装扮靓丽的年轻女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循规蹈矩地坐在对面下铺。 赵红兵是下铺,那两张票是中铺和上铺。两位女子看了看高高的陡窄上铺,脸上流露出为难神色,姿色平平女子让漂亮女子睡到中铺,自己爬上铺,而那女子不同意。 赵红兵也觉得不太妥当,他生性怜香惜玉,最见不得女人遇到麻烦,于是插言道:“我看这么着,我到上铺睡,两位小姐睡中铺和下铺,至于谁睡那里,你们自己定。” “这不可以!吾老好额,吾……我睡上铺也可以……”漂亮小姐急了,连海城话都出来了。 姿色平平感激地看了赵红兵一眼,对同伴笑道:“侬身体不舒服,就依这位先生的意思办吧。” 又对赵红兵说:“才蛮好,谢谢侬。” 赵红兵听着有趣,开玩笑道:“侬好,侬们好,吾也好。” 大家都笑了,连那三个广东大汉都有些忍俊不住。 几人换过铺位,行李架上早已被先上列车人的行李物品占得满满的,赵红兵又和大国帮两位女子将箱子硬挤上去,大国累得出了一身大汗,闻着行李上的香味,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漂亮小姐柔声对赵红兵道:“侬好,碰到侬交关开心。” 赵红兵勉强听懂意思,故意扶着头叫道:“这位小姐,你还是说普通话吧,海城话这门外语太深奥,本人还没有掌握。” 两位小姐抿嘴笑着,问了赵红兵二人目的地,听说是到终点站海城,说道她们也是回海城,大家可以做个伴。 姿色平平的女子家教也不错,非常有礼貌,坐下后又感谢赵红兵的慷慨让铺,赵红兵笑道:“这位小姐你别见怪,说笑一句,不好意思。第一、你要睡上铺,别说那位小姐不同意,我们也觉得不太好。第二、两位小姐貌若天仙,与之同行,已是三生有幸,如何可以唐突美人!所以不用再客套,是男人都会这么做的。” 一个关中大汉插嘴道:“这位同志真会说话咧,听起来让人舒服。” 两位女子听到赵红兵刚才的赞美,脸上流露出又羞赧又欢喜的模样。 大国直愣愣看着赵红兵,心里直奇怪为啥兵兵就可以对着这么漂亮的姑娘一点都不怯场,还谈笑风生,而自己别说聊天说话,连嗓子里哼一声都怕人家见怪。 赵红兵见姑娘们欢喜,心中有些得意,于是说道:“大家别太客气,这位先生也别同志来同志去的,叫我小赵好了。请问三位先生贵姓?两位小姐贵姓?” 问三个关东大汉的姓名是假,赵红兵最想知道的还是漂亮小姐的名字。 其中一个关东大汉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大汉说道:“这是我们西安五金站的齐科长,我叫小蔡,那位是我同事老孟,我们是陪着齐科长来参加海城五交化订货会的。” 赵红兵听得心中一动,套近乎道:“原来是一家人,我是晋省平城五金商店的采购经理赵红兵,这次也是想去海城看一看订货会,齐科长和蔡哥孟哥要有什么门道,到时候照顾一下小弟。” 两位小姐也自我介绍:“我姓白,叫我小白吧”,这是姿色平平小姐,漂亮小姐看了眼高大帅气的赵红兵,说:“我叫路小雅,叫我小雅吧。” 赵红兵心中一喜,他猜想她应该是说给自己听的,否则小白只说了自己的姓,小雅只说自己姓路便可,根本用不着说全名。 齐科长和赵红兵握了握手,笑道:“赵经理年少有为,不错不错。晋省和陕省相邻,大家一定有机会合作。” 赵红兵知道人家只是客套之语,也不气馁,西安站是大商贸公司,属于国家二级站,每年的供销合同起码十亿,当然看不起一个小小的平城地级市,幸好他还没有说自己只是平城下属的文河县五金店,而且这个采购经理还是名义上的。 第六章 见义勇为 因为还是大白天,也没有人愿意躺在狭窄的铺上,赵红兵和小白、路小雅坐在下铺,没话找话闲聊着。长安五金站的三个人也不时插上两句,旅途苦闷,能和美女说上几句话总是好的。 赵红兵看似注意力都在小雅小白两位小姐身上,其实是有意引导着话题,意图和长安站齐科长他们搭上话,这不,几人聊到了最近的物价上涨,小白姑娘说道:“最近好多东西都涨价了,连肤美净都涨了五毛,一下子翻了倍。” 小蔡卖弄道:“这还算少的,1斤装茅台酒从每瓶20块蹿到100多块,汾酒从8块涨至20块,古井贡酒从12块涨至40块,中华烟从每包1.8元涨至五块多。你想想这翻了几番?” 小白咂舌,小蔡更是得意,说:“不只是烟酒,很多东西都涨价,而且卖得非常快。长安最大的几个百货商店,商店开门后两三个小时,原计划卖一天的家电手表便被扫荡一空。买不到的人只好去黑市高价购买,一些东西从商店出来,转个弯拿到黑市价格就涨三成。说起来真是邪门,国内的老百姓就爱干跟风抢购的事,我敢打赌,等这股风过去,价格肯定要暴跌。” 老孟也点点头:“对!国家肯定会出面管的,这个涨势绝对不可能长久,所以我那口子要拿出积蓄乱买东西,被我好生训了一顿,凑什么热闹!” 齐科长严肃着脸,不置可否。 赵红兵笑了笑,说:“两位领导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本人有不同意见。我觉得价格还会涨,而且涨起来很可能会出现暴涨趋势。” 齐科长眉头一耸,问道:“小赵为什么这么说?” 赵红兵说道:“我的分析基于两点:首先,国内的体制大家都清楚,没有我党办不成的事,也没有我党管不了的事,就看管不管,有没有必要去管。暂时看来,国家还不准备干涉物价的波动,这是其一。第二点,就是要看老百姓的反应。大众的反应总是滞后的,目前物价涨得最快的主要是一些紧俏商品,如果等到大部分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都开始上涨、快涨,老百姓反应过来,那可能会出现疯狂抢购风潮,形成一致趋势,到时候价格必然暴涨。” 老孟点点头:“赵经理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价格已经连续上涨了几个月,国家一点要控制的风声也没有,要是再涨下去,老百姓真会失控抢购。” 小蔡不同意,说道:“未必,还能涨到天上去?涨到天上去也得有人买得起,大家的票子可不是风刮来的。” 赵红兵笑了笑,心中暗道小蔡一定没没听过通货膨胀,有时候国家为了解决某些问题,就需要选择大印钞票来保持一定的通胀,这个过程必然牺牲那些辛苦攒钱的人,至于买得起买不起倒不用担心,物价暴涨的同时,人们的收入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齐科长比小蔡可要有见识得多了,他在五金站干了快20年,也算半个生意人,对价格的波动比较敏感,这一次的价格大涨,他嗅出了不同的味道,所以对赵红兵的话半信半疑。 面对齐科长的疑虑,赵红兵又说道:“其实未来一段时间价格是不是还会涨,有一个很明显的风向标,只要盯着它就行了。” 齐科长忙问:“什么?还请赵经理解惑。” 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虽然说半信半疑,不过面对这个气度沉稳的年轻人,齐科长已不敢怠慢。 赵红兵笑道:“就是咱们这次的东道主—海城五交化公司。上海站是商业部一级站,国家有什么政策他们最先知道,只要盯着他们的价格,就知道未来一段时间的价格趋势,如果这次订货会海城站价格上涨,那全国各地肯定是要涨的。” 小蔡这次没有唱反调,也同意赵红兵的看法,说道:“赵经理说的对,海城站太牛了,他们行情一变,所有站赶紧得提起裤子跟上才行,不然就得拉一pi股屎,擦都擦不干净。就盯着他们,他们要涨咱们就多订点,他们要跌,咱们就少订点,齐科长,肯定没问题的。” 他话说得粗俗,小白和小雅不引人注意地皱了下眉头,齐科长发现了,训道:“说话注意点,这里还有女士!不要胡瞥乱吹,丢了咱们五金站的脸面。赵经理,你的话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们受益匪浅,非常感谢!” 赵红兵见终于赢得对方尊重,心中愉快,笑道:“齐科长客气了,我只是随便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在齐科长这样的老前辈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要说真正的生意经,还要是长安站这样的大站出来的人在行。” 一句吹捧,让齐科长三人很受用,真的感觉自己身份陡然高了起来,在两位女士面前形象高大起来。 几人又聊了一会,感觉疲累起来,分别上铺休息,赵红兵歇了一阵,又叫大国上去睡会,大国涨红着脸只是不肯,担心身子太沉要是压塌了床板可就不妙了。 中午时,火车到达郑-州,赵红兵为人豪爽,下车买了三只烧鸡,几瓶啤酒饮料,邀请齐科长三人喝了两瓶啤酒,给小雅小白饮料,却被婉言谢绝,赵红兵也不勉强,自和齐科长等人喝了啤酒,感到非常困乏,便上铺睡了。 下午四点多,大家陆续睡起来,或是聊天,或是走动,车厢里又热闹起来,火车又停在了一个大站,上了不少人,有些明显不是卧铺车厢的旅客也从这节车厢穿过。 躺在上铺的赵红兵正要起身,无意间瞟到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从铺位经过时,伸出胳膊飞快一扫,便将中铺一个小包捞走,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转念记起中铺睡着的是路小雅,顿时改变心意,直接从上铺跃下,一把将瘦猴男子抓住。 “别走,把东西放下!”赵红兵大喝。 瘦猴男子非常警觉,一被抓住立即用左手在腰间一抹,藏在衣服里的小包便被转移到了他身后另一名光头男子手中,光头男子迅速将小包藏入怀中。 瘦猴男子怒视赵红兵:“干什么,想打人是不是?” 赵红兵冷笑:“明目张胆偷东西,被抓了还想冤枉人,你胆子不小,一定是惯犯。” 赵红兵又朝着傻呆呆的路小雅叫道:“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少东西,他们好像偷了你的一个小包。” 路小雅这才反应过来,检查后果然发现自己被偷了,叫道:“他们偷了我的钱包。”急急忙忙下了铺。 瘦猴男子还想狡辩:“你们说偷了就偷了,你们有什么证据,你的钱包在那里?” 身后那光头男子偷偷挪动脚步,便要离去。 赵红兵早就看到了他们暗中的花样,向大国递了个眼色,两人从小长大,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配合相当默契,一个眼神大国就知道赵红兵的意思,大国一步迈到光头男子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声道:“你们是一伙的,别想走。” 光头男子眼神凶狠,从腰里抽出匕首就向大国扎去,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呼声,那瘦猴男子便要趁机溜走,被赵红兵一脚踹翻,半天爬不起来。 大国和赵红兵从小练武,反应迅速,一看匕首刺来,闪身便躲,光头男子一招扎空,胳膊便被大国锁住,他还要挣扎,后面赵红兵已一拳打在他后脑,只打得他脑门嗡嗡响,还没有回过神来,大国同样狠狠一拳砸来,打得他口鼻流血,门牙都掉了两颗。 赵红兵勒住光头脖子,大国从他手中缴下匕首,这时齐科长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把两个小偷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们要以理服人!大国,搜一下他们身上,把钱包拿出来。”赵红兵勒着光头脖子,让大国搜身。 大国先搜光头,哗啦啦抖出五六个钱包,再搜瘦猴,一件赃物都没有,这两个家伙很狡猾,瘦猴负责动手偷,光头不动手但负责隐藏偷来的东西,一见不对劲就会溜走。 可惜他们遇到了赵红兵和大国,两人打遍文河县无敌手,不知多少小偷小摸的家伙栽在两人手中。 路小雅拿到了自己的钱包,很感激,笑脸如花地对赵红兵说:“赵红兵,谢谢你了,到了海城我一定请你吃饭。” 赵红兵摆手,装比道:“让女人请吃饭,那我多没面子,要请也是我请你,还有小白姑娘。” 小白笑着说道:“你请也是应该的,要是没有我们小雅的钱包,你也做不成英雄,看,多威风。” 众人大笑,唯有两个小偷自叹晦气。 不一会,两名乘警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那样子应该是被瘦猴先前光顾的几个失主,让赵红兵意外的是,其中两个正是在车站看到的那一男一女两位阔绰旅客。 男子就不说了,那女子非常漂亮,精致的妆容下更有一种惊艳的美,这时一来到这节车厢,顿时震撼了所有人。 这个女人不仅美丽,显然有非同凡响的化妆技巧,纹过眼线,描过眉毛,修饰了睫毛。脸上扑了薄薄的粉底,擦了些胭脂,嘴上的口红恰到好处地勾画出xing感而不失雅致的唇廓。这种精心修饰的美丽,无处不散发着高贵端庄的气质。 要知道现在是1987年,城市干部工人的收入水平每月才二百元左右,年轻女子护肤仅限于搽搽雪花膏、抹抹珍珠霜之类。打口红、涂脂抹粉,都是不大正派的女子所为,更别说是纹眼线,描眉这种装扮了。这女人一身不下万元的装束,精致的妆容,不是能用时髦入时来形容得了的。它不是时髦,而是代表一种新生阶层,一种富有,一种身份,一种过去闻所未闻的标志。这种装扮、这种气派加在美丽若仙的女子身上,那种令人惊讶的效果夺人心魄,让人不敢正视。 车警了解情况后,感谢了赵红兵等人,然后让失主认领失物,那女子丢失的也是钱包,里面的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有一些证件和名片,是生意上极为重要之物,丢失后非常着急,现在原物拿回,非常感激。 听到是赵红兵主动出手拦下小偷,女子真诚感谢道:“这位先生,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见义勇为,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他同行的男子也操着一口广东音说道:“对啊,能拿回钱包,唔好开心,真是太太高兴,太太感谢了……” 听得出来他很激动,也说明丢失之物对他们的重要性,赵红兵帮助了别人,又收获了感谢,心里很满足,开玩笑道:“什么太太感谢,太太不好意思,没关系啦!我还没太太呢。” 赵红兵学着他的腔调,调侃了一句。齐科长三人,小雅小白,广东男女都笑了起来。 “请问先生贵姓?” 赵红兵说:“我叫赵红兵,先生和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称呼?” 广东男人说:“免贵,小姓黄,这是我们公关部经理,王小姐。” 赵红兵:“你们俩都姓王?” “不是,不是!我姓黄,黄色的黄,她姓王,三横王。广东人普通话说不好,黄王都一样啦!”黄先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烫金名片盒,递给赵红兵,说道“请多关照!” 王小姐也拿出自己的名片给赵红兵,赵红兵从她白嫩柔荑接过,只觉一股香气扑鼻。 黄先生的名片是:广州辉煌实业有限公司黄有德采购经理,王小姐的名片是:广州辉煌实业有限公司王琪总经理助理。 赵红兵还没有条件印刷名片,只好自嘲道:“两位老板,小弟还在起步创业阶段,尚无名片相送,我一定好好保存两位名片,有机会联系。” 两人又感谢了几句,然后随着乘警离开,齐科长称赞赵红兵道:“赵经理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不过打起架来很勇敢,难得是这份见义勇为的精神,非常不错。” 小雅和小白也对着他笑,赵红兵不好意思,难得老脸一红,说:“当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就是觉得和路小雅是朋友了,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的东西被偷,要是早知道他们有刀,我想我估计需要考虑三秒钟,壮壮胆,再上。” 大家又是笑,小雅听他说自己是朋友,脸上一红,看赵红兵的眼神好像又有些不同,小蔡道:“赵经理说话有趣,人也很不错,能做了英雄还坦诚自己害怕真的没几人,我很佩服他。”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车窗外面渐渐暗了下去,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上铺休息不提。 第七章 拜见伯父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了海城,齐科长三人给赵红兵留了联系方式以及下榻的地址,小雅和小白给赵红兵留了小白的拷机号,要他没什么事了就去找她们玩。 最难得是黄有德和王冰,又从其他车厢赶过来,再一次表示感谢,并说他们住在海城宾馆909房,要他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们。 从火车站出来后,赵红兵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大海城。后世他来过几次海城,但是1987年的海城和后世那座高楼林立的国际化大都市完全是两个城市,许多标志性建筑还没有成型,商业气氛也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不过就是这样,依然让大国目瞪口呆,震慑得魂不附体,晋省是内陆省份,除了煤炭资源,完全靠农业经济,商业极不发达,比海城可要差得远了,城市规模更不能相提并论,对于大国这样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农村青年来说,这完全是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赵红兵拖着魂不守舍的大国一连问了几个行人,总算问到了五交化公司的地址,他们换乘了两路公交、一路电车,一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海城外滩,坐落着一幢接一幢颇有年代的西式建筑,这是西欧列强强行开放华国通商后留下的遗迹,这些西式建筑大都是海城商业各大一级站二级站和主管行政机关的办公地点。以百货站、五交化站、纺织站、市副食品公司、烟麻茶棉等商业贸易专-卖单位最是鼎鼎有名。 海城五交化公司位于一栋老旧的三层西班牙大楼里。这里是整个海城五金、交电、家电、化工货品的聚集地,当年赶走了帝国主义之后,这些大楼留了下来。历经几十年的风霜雨雪,房子老旧了,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韵味,是新起的高楼无法比拟的。 大国敬畏地看了一眼充满历史感的大楼,小声道:“哥,咱堂伯就在这里面办公?他是几把手呀?” 赵红兵说道:“这些单位半是行政半是商业,因此官不在大,手里有权才能说话管用。我堂伯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可他就能帮咱们干成大生意。走吧,进去。” 进了大楼,赵红兵发现里面更是充满历史的厚重感,木地板的油漆斑驳了,走廊有点阴森,但细节之间可见曾经是多么的奢华和风光。时局变迁,现在的感观却是破败和阴森。两边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头上昏黄的灯泡脏兮兮的,空气中有股饭菜的馊味。这房子、这情景,好像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坐在马路沿上啃着烙饼卷大葱,古怪而且荒诞。 一楼的办公室都没有招牌,也不知道堂伯在哪里办公,赵红兵举手敲响一道门,里面有人应声。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更乱,和想象中的大单位完全不一样。办公桌都是那种老旧的款式,台面上铺着玻璃板。几个人在都那里看报、喝茶、聊天,也没见哪个人来招呼自己。 赵红兵心态很好,丝毫没有被冷落的尴尬,微笑问道:“请问赵刚同志在哪处办公?我是他的侄儿。” 听到赵红兵的问话,总算有人热情起来,一个戴着眼睛的青年人站起来,招呼道:“你是赵科长的侄子?是晋省来的吧,我也是晋省人,我带你去找他。” 这人应该和堂伯的关系不错,赵红兵立马热情道:“原来是老乡哥,大哥怎么称呼,我叫赵红兵,这是我的助手大国。” 眼睛年轻人笑笑:“我叫罗抗美,小赵你好,叫我罗哥好了,赵科长今天正好在单位,我带你去楼上找他。” 堂伯的办公室在二楼,赵红兵阅历丰富,稍微观察一下便明白,五交化大楼一层应该是普通职员办事处,二楼是干部办公室,至于三楼,他还没有上去,推测应该是一些会议室培训室之类。 罗抗美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办公室,上面写着供销科,罗抗美还没等敲门,门自己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眼睛大大的,皮肤非常白。 “小吴,赵科长在吗?”罗抗美笑着问。 小吴抚着胸口,喘口大气,说道:“哎呀,你吓死我了。赵科长在,王科长也在,还有张经理、王经理、曾经理,赵科长在给大家开会,你等一下吧。” “好嘞。”罗抗美又小声问道:“开什么会?是不是有关这次采购展会的事?” 小吴和罗抗美关系很熟,也不避讳旁人,小声回道:“是啊,这次的采购会站里很重视,刘书记专门交代一定要抓好办好,发扬我们海城东道主的精神,并全权委托赵科长负责供货事宜,赵科长压力很大。” 罗抗美有些失望道:“赵科长要忙一阵子了,我的调动看来是要再等一段时间。” 小吴道:“你在综合办多好,非要来我们供销科,我都后悔调到这里,整天忙死了。” 罗抗美笑笑,也不多做解释,小吴便抱着文件转身走了。 罗抗美对赵红兵抱歉道:“小赵,等一会吧,赵科长在开会。” 赵红兵说:“我听到了,谢谢罗哥,你那要忙的话,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成。” “没事,我也想见见赵科长,你又是老乡,老乡见老乡,兜里话不完。晋省近年发展怎么样,我有两年多没回去了。” 赵红兵道:“咱们省是内陆地区,经济政策还不到位,关键是人们的思想和见识很陈旧,这些都制约着老家的发展,晋省比起海城来,起码落后十年,而且这个趋势还在加大。” 罗抗美有些讶异盯着赵红兵,他本是客套一问,没想过有什么有意思的回答,谁知这个比自己还年轻许多的小伙子竟然能说出一番很有见识的话来,倒是让他非常惊讶,笑道:“小赵还在上学吧,在什么地方上大学?” 罗抗美推测赵红兵应该是一名大学生,而且应该出身名校,思想自然不一样。 赵红兵不好意思道:“罗哥不是外人,我实话实说,小弟不过是一个中专生,今年刚毕业,现在暂时在五金公司混口饭吃。” 罗抗美更讶异,无论是赵红兵的见识,还是说话的老道,都让他不敢小视这个中专生,微笑道:“小赵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的思想比一般的名牌大学生还要厉害,罗哥我倒是复旦毕业的,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整天要在仓库里听那些老师傅吆来喝去。” 赵红兵笑道:“罗哥这样的名牌大学高材生,以后前途无量,小弟怎么敢比。困难只是暂时的,国家既然下决心恢复高考,又几次重要会议上透露出要培养扶持现代化人才,这说明领导人已经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随着经济大力发展,罗哥这种人物,大显身手的时候不远了。” 罗抗美听得高兴,微笑说道:“小赵说话就是好听,即便你是骗我的,也承你吉言。” 两人正聊着兴高采烈,办公室的门又从里面打开,出来几个人,赵红兵瞥见里面烟雾缭绕,也不知这些家伙吸了多少烟。 罗抗美恭敬地打着招呼:“王科长、张经理、王经理、曾经理……” 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笑着拍拍罗抗美的肩膀:“小罗啊,怎么,又来跑我们供销科的门路?” 罗抗美笑道:“王科长,看我这么诚心,您老就发发慈悲将我收了吧。” “我倒是想。”王科长道:“可还得赵科长点头,进去吧,只要他点头,我们当然没问题,小罗这么能干,科里正缺这样的大将。” 罗抗美谢过王科长,带着赵红兵二人进了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一个两鬓斑白的瘦削中年人正伏案写着什么,赵红兵小时候见过堂伯,家里也有他的照片,立马认出这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亲人。 “大伯!”赵红兵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赵刚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来人,旁边罗抗美解释道:“赵科长,这位小赵同志说是你的侄子,我和他聊了几句,是晋省老乡,所以带他来见你。” 赵刚的脸上泛起微笑,站起身来,赵红兵发现堂伯的身材很高大,骨架子很标准,这是赵家人的遗传,只听赵刚笑道:“是红兵吧,都长这么大了,大后生了!唉,一晃七八年没见了。” 赵红兵跨前两步,来到赵刚面前,脸上也带起动情的表情,唤道:“大伯,我还记得你的样子,只是你老了一些。当年你回老家时还给我带了两本书,到现在我还珍藏着呢。” 赵刚哈哈大笑,故意问道:“是什么书,我考考你,有没有用心看。” 赵红兵早就做过准备工作,毫不犹豫地道:“一本是张洁的《从森林里来的孩子》,另一本是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后一本我非常喜欢,从里面学到了很多东西。” 赵刚问道:“你是从里面的几个主人公身上学到有益的东西?” 赵红兵笑:“不,我是将他们作为反面典型,学到了许多东西,而且,比那些正面说教一类的书更深刻更震撼。这也许就是这本书的魅力所在,很显然,作者用‘当代英雄’来为他的小说命名,是在用肯定的语气表达某种对人生的否定性的感悟与理解,是对一种近乎悲剧的人生态度的体察。” 赵刚这才微笑起来,点点头道:“不错,看来你确实认真看过,并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没错,但切记要去芜存菁、兼收并蓄,这样才能真正得到自己的营养。” 罗抗美在旁边笑了笑,同情地看着赵红兵,赵科长最爱给年轻人上课,而且很严厉,站里许多人都怕他,不过能得他用心指点,也正说明他重视此人。 赵红兵倒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看起来很受教,恭敬说道:“是,大伯说得对,我一定用心记在心里。” “坐吧。”赵刚这才注意到后面畏畏缩缩的大国,问道:“这个后生是?” 赵红兵说:“他叫张志国,小名大国,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这次跟我从来做生意,见见世面。” “做生意?”赵刚皱眉:“你今年20岁还是21?小小年纪不好好上学,做什么生意?” 赵红兵低下头,有些难堪道:“前几年家里情况不好,我看额爹俄娘太辛苦,一年累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就坚持上了中专,也好早些毕业出来赚钱养家……” 赵刚听了,叹了口气,说道:“难为你这孩子了,你爹就是太倔,家里有困难难道不能和我说?难道我这个当伯父的不能为孩子的前程尽点心?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毕业分配到了哪里,为什么到海城来?” 赵红兵知道这个伯父是那种老式干部,原则性强,直接说目的恐怕会鸡飞蛋打,因此迂回道:“我暂时在县里的物资局帮忙,这次来海城是参加供销采购会的,到时候看情况为县里商店*一批合同。” 赵刚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看了看腕表道:“下班了,走,我带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回家,你们两人这几天就住在我家。” 赵红兵忙道:“大伯,我们有住处,就不要麻烦大伯母准备了。” “说什么话!”赵刚生气道:“自家人来了让你们住宾馆,我回去还不被乡亲戳脊梁骨。抗美,你也一起去吃饭,都不是外人。” 罗抗美点头,赵红兵又道:“大伯,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点家乡土味,你看放在哪里合适?” 赵刚想了想道:“那就先回家,放下东西,你们洗漱一下再出去。抗美,你把那辆普桑车开上。” 第八章 面馆闲谈 堂伯的家是单位分配的房子,五交化公司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吃香的单位,福利好待遇高,以赵刚一个小小科长的级别,还是分配到三室一厅将近九十平的大房。 几人到了家,赵红兵和大国将东西扛上楼,发现大伯母不在家,大伯的女儿燕子也不在,赵刚解释说:“你大伯母是主刀医生,又是副院长,业务太忙,一般很晚才会回来,咱们别等她了,现在出去吃。” 赵红兵这次来之前准备存分,对大伯家的情况都有一定了解,问道:“燕子呢?今年应该上高二了吧,要不等她回来一起吃。” 大伯的女儿叫赵红燕,比赵红兵还小几岁,赵红燕嫌名字土气,前几年已经改名为赵燕。 赵刚脸上闪过一丝烦闷,提起这个女儿他就有点生气,摆摆手不耐烦道:“别管她,这些天她都在外婆家吃住,不回家的。” 赵红兵没有多说,他也有过女儿,深深地能理解这种随着子女逐渐成长,为人父母的烦恼,两代人的隔阂和沟通一直是个学术难题。 几人下了楼,赵刚带着他们就近找了一家饭店,饭店门面很小,和紧挨着的国营饭店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赵刚说道:“别看这家店小,但是面食做得真不错,老板是地地道道的大同人,刀削面是这里一绝。隔壁的国营饭店原来是红星厂的招待所,现在改革开放,也开始对外营业,只是厨子消极怠工,手艺马马虎虎,招待员态度还不好,咱们不去受那闲气。” 进了饭店,果然发现这家小面馆不一般,几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一个胖乎乎的大婶在门口迎客,见到赵刚,亲切地叫道:“赵科长来了,稍等歇,稍等歇,靠墙那桌马上吃完,额去收拾收拾。” 听到熟悉的家乡话,赵红兵倍感亲切,这间小小的门店也感觉顺眼起来,也就不再计较卫生条件,随着伯父坐了下来。 大婶麻利地给擦了桌子,又拿了几个空碗,端来一盆面汤,给几人勺上面汤,这里的面汤指的不是有面的汤,只是煮过面条的水,有面粉的香味,热热乎乎,喝下一口感觉浑身舒坦。 赵刚点了两个凉菜,每人要了一大碗刀削面,赵刚又问:“红兵,还有这位后生,你们喝不喝啤酒?” 大国一舔嘴皮子,便要说喝,被赵红兵踩了一脚,吞了回去,赵红兵说道:“路上累了,今天不喝,改天等大伯不忙的时候,我们陪大伯好好喝上一顿。” 其实赵红兵酒量很大,也喜欢喝酒,但是他考虑到晚上要住到大伯家,第一次上门一身酒气恐怕会惹来大伯母的不快,因此压住酒虫,声称改日再喝。 赵刚也不勉强,他知道罗抗美从来不喝酒,因此没有再点,又叫了一个过油肉热菜,让老板娘去准备。 点完菜,几人开始闲聊,赵刚问了一下老家的情况,赵红兵说了一些事,又讲了几个熟人,说到三伯的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不理想,家里不准备让他继续念,后来在自己劝说下,终于打消退学念头,准备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赵刚感慨道:“这话说的是正理,农村人不象城里人,只有读书一条活路,读不出去,就只有种田了。” 赵红兵的父亲一辈,堂兄弟有八人,赵刚是老大,赵红兵的爹是老五,除了赵刚一人因为早年际遇,得贵人提携,出去上学后来成了城里人,其他七个兄弟都留在农村靠黄土地讨生活,赵刚自小在乡里长大,深知农村之苦,深深感叹农村子弟要出人头地的不容易。 罗抗美是晋城人,是城里人,现在又来到海城这样的大城市做体面工作,因此没有这样的感慨,接道:“现在时代不同了,我觉得对于年轻人来说,并不只上学一条路,比如出外打工,这也是一条新选择,我在晋城老家有两个同学,他们辞掉了不错的工作,下定决心去深市打工,现在干得都不错。” 赵红兵说:“深市发展不错,最重要包容性强、观念开放,不过罗哥的同学一定是人才或者技术方面有特殊之处,否则一般的打工仔在那里也是不容易的。” 赵刚说道:“退学打工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于年轻人来说最好的选择还是在学校学知识,如果到了社会,恐怕付出十分汗水也不如在学校一分汗水得到的收获多。” 罗抗美笑道:“赵科又来给我们普及知识就是力量这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了,我同样赞成在学校学知识,这是首选,只是说,如果学业这一途走不顺,不妨试试其他路,现在的时代毕竟改变了,以后学历在一个人的成功因素中占的比例会越来越小。” 赵红兵点头,又摇头:“罗哥的说法我一半赞成,一半反对。赞同的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时代在进步,很多地方都可以大显身手。” 罗抗美说:“对,红兵的说法很大气,年轻人不要局限于一处。” 赵红兵又道:“另一半不同的意见是,正像罗哥说的,时代改变了,但是这个改变的时代反而更需要知识和科技,所以学习学历会变得比从前更重要。现在一个大学生已经很吃香,但是我们眼光朝远看,五年、十年后,也许需要更上一层楼,需要继续研究生深造;二十年后也许大学生已变得极为普遍,年轻人上大学变得很容易,但大学已不再是改变命运的阶梯,而只是一个学习知识充实自己的门槛,想超人一等成为真正的人才,也许要博士、博士后之类才可以;三十年、五十年后,我相信引领时代潮流的,一定是科技巨子。” 这一番话说得赵刚和罗抗美都极为讶异,不管赵红兵的眼光是否正确,他小小年纪能说出这般话就绝不简单,罗抗美道:“但愿如此,你罗哥我是复旦毕业的,现在只能看仓库。” 赵刚说道:“小罗又在发牢骚了,你的事组织已经在考虑,但不要心急,个人利益放在一边,要服从大局。” 又对赵红兵道:“你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你不是死读书,是在用脑子考虑东西。你虽然只是中专毕业,但一个有思想的人不会局限于他的客观条件。红兵,对以后的前程有什么打算,讲给伯父听。” 赵红兵斟酌了一下语句道:“我现在挂靠在县里物资局,但只是试用,成不成还要看表现,这次领导派我过来,应该就是想让我做出一点成绩。” 罗抗美插嘴道:“那你算找对人了,对于市县一级的物资商店,赵科就相当于万家生佛,赵科放一句话,给你们县里随便批一点计划内指标,足够你们吃三年……” 赵刚哼了一声道:“胡闹!指标都是国家分配的,只能在系统内调拨,怎么能随便乱调。你这张嘴!这里没有外人,随便说说无妨,切记不可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几次想将你调到供销科,都被赵书记否决,为什么?这里给你透露一句实话,有人告了你的小状,说你整天不安心工作,胡乱非议公司业务,还对有关领导不敬。抗美啊,我很看好你的才学,但是做人不只是靠才华,还得有其他东西,尤其是在单位,同事要对你不满意,就不能服众,就是不团结群众,领导想提你也无从下手。” 罗抗美脸色涨红,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才说道:“原来如此!我就怀疑是小人使坏,果然是这样。赵科你不用为我的事为难,如果在站里实在干不下去,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也学那两个同学下海经商去。” 赵刚叹口气,说道:“你呀,就是冲动,谁能不受一点挫折,就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我敢说,如果今天换做是红兵在你的位置,他绝对比你成熟。” 赵红兵安慰罗抗美道:“罗哥,你不用泄气,单位里也不是只有小人,你的才干肯定有很多人看在眼里,就如大伯,他不是那种简单因你是老乡就看重你的人,如果不是你有真才实学,我相信他不会和你讲一堆真心话。再者,你的工作在外人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了,我身边这个伙伴,他刚才在路上还偷偷和我说,要是能在这样的大单位上一天班,一辈子都值了。” 大国闻言,不停点头,只是不好意思说话。 赵刚深深看了一眼赵红兵,眼神中有嘉奖之意,这个侄子无论是从思想还是做人方面,都令他很欣赏,简直不敢相信他是刚刚从文河县那样落后地方出来的年轻人。 罗抗美听了赵红兵的话,也很受用,心里好受了许多,说道:“也许红兵说得是对的,我是钻了牛角尖,我们高中那一班,考上大学的有13人,能到大海城的只有我一个,对比他们我算幸运,对比那些连大学都没上的同学,我更是无比幸运。谢谢你,红兵。更谢谢您,赵科长,我现在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以后会努力改正,同时扎扎实实做好自己的业务,用我的表现来化解那些小人的攻击。” 赵刚满意笑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你来站里报道时,我还在综合仓库,算是你的第一个师傅,一晃眼五年多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人品有把握,对你的才能很看重,这也是我想将你调到供销科的原因。至于老乡身份,则只能让我对你的要求更加严格,抗美,好好干吧,相信组织,相信领导的安排,是金子总会发光。” 罗抗美也有些动情,端起面汤道:“赵科,我敬你,今天没酒,我以汤代酒,谢谢您对我的良苦用心。红兵,还有这位小兄弟,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解开心结,多谢。” 几人以面汤代酒,好好喝了一口,相视而笑,这时刀削面终于端了上来,大家闻着熟悉的家乡味道,吃起了香喷喷的面食。 第九章 初见曙光 吃完饭,天色已全黑,罗抗美开着普桑先将赵刚三人送回家,然后再开车回单位。 赵红兵和大国随着赵刚回到家,大伯母已经回来,赵刚简单介绍两句,赵红兵在七八岁的时候见过大伯母,当时的感觉只是觉得大伯母很阔气,就像故事中的贵妇,这次见面,觉得大伯母长相雍容,举止大方,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女人。 大伯母笑了笑,很客气地说:“红兵长这么大了,真是帅小伙。那位小伙子也挺精神。” 大国已经拘谨得站立不安,赵红兵微笑道:“大伯母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丽大方,和我小时候记忆差不多。” 大伯母由衷笑了,说道:“老了,岁月不饶人。你们坐吧,我给你们切点水果吃。” 坐下后,赵红兵将一封信交给赵刚,说:“这是我爹给您写的信。” 说起来赵红兵的爹也是文化人,六十年代的高中生,俗称老三届,赵刚也是老三届,只是兄弟之间际遇不同。赵刚在江苏插队当知青的时候,帮助了一个落难的老干部,后来老干部的政-治问题解决,恢复了领导待遇,便向有关部门稍稍打了个招呼,赵刚便被保送工农兵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在了海城,后来又从海城机床厂调到了炙手可热的五交化公司。 这就是贵人相助。 而赵红兵的老爹没有贵人提携,又赶上复杂的历史时期,虽然有一定文化水平,还是要在地里刨食吃。 赵刚接过信,打开,两张稿纸很快看完,虽然内容很短,但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赵家堂兄弟八人,他和这个老五的感情最好,也最能说得来,毕竟是文化层次差不多,有共同语言,但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自成为城里人后,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兄弟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开,感情也变得越来越稀薄,很多时候,越来越像个城市人的赵刚已经很少再记起家乡那些久远的人和事了。 但他的根还在老家。 信中赵红兵的爹没有多说其他,客套问好后,只说了两件事:一件是今年的清明,赵刚又没有回去,他帮忙扫了二伯和二伯母也就是赵刚爹娘的墓,又说墓前的柳树在前一阵暴雨中断了不少枝杈,他已经帮忙修剪,望赵刚勿要挂念。 第二件事,就是简单说了赵红兵的事。说这个儿子从小胆大包天,不安分,这次他要出去,当父母的是不太同意的,但儿大不由爹,希望赵刚能照拂一下,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不违反原则,不拖累赵刚,在赵刚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希望他能给以一定照顾。 看完信,赵刚心情无法平静,那些本以为已经渐渐遗忘的久远的人和事又浮上心头,对留在老家的兄弟们,他是有感情的,毕竟从小长大、摸爬打滚;对爹娘,他是愧疚的,年少离家,远隔数千里,这几十年来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老娘临时前他都没有赶得上看一眼,到如今老爹也已经过世七八年,这七八年来,他只回去过一次,二老的坟墓他这个当儿子的只扫过三次,不管有何种理由,他的心底都充满自责愧疚。 赵刚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父母的坟墓一直是老五在打理,这个五弟在家庭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和自己吭一声,但是现在,他在信中恳求自己照顾一下儿子。 唉,这个倔强的老五! 赵刚心情复杂地收起信件,对赵红兵说:“你的来意我很明白,你们县物资局委派你来海城,恐怕也是抱着别样的目的,但是伯父和你说一句实话,计划内指标是国家按照各地发展情况,严格制定的计划,这是原则问题,恐怕伯父不能帮你!” 让赵刚惊讶的是,赵红兵脸上没有一点失望之色,微笑道:“这个我知道,如果要让大伯违反原则,我宁肯不来。我想问一句,如果想要计划外货品,大伯职权之内,是否可以适当照顾一下我们?” 赵刚道:“计划外货品按照市场价走,国家不施行调控,自然买卖随意。但是像海城这样的一级大站,对应的合同单位通常都是各省市二级站或者中央直属企业,文河这样的县级单位通常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下赵红兵真有些失望了,本以为找了座大庙,没想到庙太大了,现在竟然没有资格进入。但是他是越挫越勇的性格,前世他下海经商,几起几落,从不知退缩是何物,因此心中虽然失望,脸色依然能保持正常。 赵红兵看着伯父,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殷切的希望。 果然,赵刚话锋一转,说道:“我说得只是通常情况下,毕竟并没有明文规定,一级大站不得直接向县级单位供应货品。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商品紧缺,物价上涨,每一级站和分公司,都会在上一级的供货价格上,截留一部分自己的利润,然后再供给下级单位,这导致物资传输到县级单位,价格已经涨了不少,即便是计划外价格,相信中间也应该有一定利润,只是这里面的操作还有些关卡,让我再仔细想一想。” 赵红兵大喜,说道:“我知道大伯一定会帮我,这事不急,而且我也有了一点新的想法,咱们慢慢想。” 大伯母递来一盘削好的水果,笑道:“你们爷儿两要考虑什么呢,还要慢慢想。不过红兵多住几天没关系,正好在海城好好玩一下。” 赵红兵忙道:“不敢太打扰大伯和大伯母,我们已经找好住的地方,明天就准备去那边。” 大伯母不高兴道:“家里哪点不好,还要破费去外面住?” 赵红兵笑道:“就是大伯母太好了,所以我这伙计感觉浑身不自在,为了他,我想我们还是出去住吧。” 说着,指了指旁边规规矩矩坐着的大国,大国满脸通红,脑袋垂到胸前。 大伯母也不勉强,笑了笑,说你们爷倆聊,她去给赵红兵和大国收拾床铺。 待大伯母离开,赵刚说道:“你想要赚钱,改变家庭环境,心意不能说坏,只是做事不能急促,更重要的是不能违法违规,触犯国家条律,这你要紧记的。” 赵红兵很恭敬地点头,只是他心里早已想开了花,一些念头天马行空,如果此时心中的想法让赵刚得知,恐怕马上坚决不让他碰触此类生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赵刚说:“你们坐车累了,今天先休息,明日便是订货会,你们先去会场看一看情况,再做合计。” 赵红兵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明天先了解情况,看看哪些货品比较热门,哪些货品涨价趋势明朗,哪些货品紧缺,哪些货品地域差距大,先做到心中有数,再考虑下一步做什么货品。还有,大伯,我想请站里面供销科的同志们吃一顿饭,不知合适不合适?” 赵刚想了想,说道:“供销科五金组、化工组、交电组、家电组,总共二十来号人,都请的话花费会比较大,你先决定做什么货品,到时候重点请几个人好了。” 赵红兵有不同意见,说:“少请自然好,但是怕其他人说闲话,虽然用不到他们,毕竟对大伯有影响。不过是多请几个,花不了多少钱,不如都请!” 赵刚考虑一下,说:“这个不急,到时候看吧。”不过心里已经认同赵红兵的建议,五交化公司现在是香衙门,每天不知多少人请客和被请,他赵刚的侄儿请一顿饭算什么?全请不会有多余话,请几个而不请其他人反而会落下闲话。 第二天.赵红兵早早起床,和大国赶到了位于五交化公司不远处的贸易中心,大门处挂着横幅:1987年八月全国五交化商品贸易会展。 进门时遇到了麻烦,竟然要通行证,赵红兵赶紧给人家递烟,烟是新买的哈德门,赵红兵递过一根,看人家接了,马上一包烟全塞到对方手中。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小同志,不是我不通融,领导有规定,这次会展要高规格,严把关,拒绝无关人等进入。” 赵红兵忙将五金商店的公函取出来,说道:“叔啊,我们不是无关人等,我们是晋省物资局的委派人员,是专门来参加订货会的,因为来得急,还没有时间办理通行证,您通融一下,让我们先进去。” 那人想了想,指着赵红兵身后的大国道:“他留下,你进去,但是出了事不要说我让你进去的。” “那咋能呢。绝不会连累叔。”赵红兵拱拱手,又对大国交代几句,转身进了会场。 贸易中心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流,最外围候着好些三级站、供销社和系统外公司的业务人员。这些精明的商人打探着会馆里货源和价格方面的点滴信息,盘算着价格明朗后如何出手。 再往里面走,就是各省市二级站、商务部下属企业、国营供应销售系统,这些单位都有摆台,展示着辖区地域的产品货品,同时他们也会派出自己的业务人员,去采购所需要的货品。 最里面就是京城海城一级站、中央直属大型企业的摆台,摆台周围灯光辉煌明亮,象征着特殊的地位,他们对于外围那些业务人员来说,无疑是至高的存在,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某一种货品的价格走势。 赵红兵逛了一圈,打听了一些货物的价格,更多的是倾听,看别人怎么说,总的来说,大部分货品的价格略有上涨,但涨幅不大,似乎经过几个月的猛涨后,价格到了瓶颈,一个有经验的商人会轻易判断价格可能会进行调整。 这是大部分人的共识,赵红兵倾听了许多交谈,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大家都在犹豫,而这往往会形成一致趋势,进而导致价格真的回落。 还有一些人在担心国家出手调控,因为改革开放的口号不过喊了几年,真正的经济开放政策也没有深入人心,大家意识中还是那种国家死死把控经济的印象,因此在物价不同寻常的上涨几个月后,很多人担心国家会进行干预,而这种干预对于价格的走势往往是决定性的。 大家都在犹豫,因此开馆第一天,交易并不活跃,直到中午闭馆前,赵红兵从一位工作人员口中打听到,一上午的合同量只有2000万不到。 赵红兵心中很满意,他觉得自己重生的时间还不算差,在这个犹豫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以后的物价不仅不会做丝毫调整,反而会犹如脱缰野马,大涨特涨,一发不可收拾,更为重要的是,直到明年九月之前,国家都不会出手干预。 第十章 请客吃酒 下午赵红兵没有再进会场,而是带着大国到了隔壁观察情况。 会场的隔壁就是五交化公司的仓库,这是一座整整八层的高大建筑。仓库前,一溜停靠着几十辆挂着各地车牌的货车,十多个搬运工人忙碌着装载最前面的两辆车。常年的体力活计使得这些搬运工人肌腱发达,非常壮实。百十斤重的一捆圆丝,一个人轻松地从车下扔到车上,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们有的人从仓库推出堆满货物的平板车,有的人从平板车上搬下货往车上装,有的人在车上堆码,井然有序。 在车辆前面,站着采购模样的人,手握一支笔,站在车旁,工人搬完几件货,他便用笔在随货同行联上打个勾,意思这个品种装上了车。 赵红兵的眼睛就是火眼金晴,稍微一打量,就看出这个买方委派的采购人员绝不是出自国营单位,心里便有些明白,这些在合同上标注卖给下级站的货品,估计已经被转卖到了私营或者个人手中。 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非常普遍的现象,私营经济已经抬头,但得不到足够的尊重和地位,就拿隔壁的采购会来说,私营企业都没有入场的资格,更不用提那些推着小板车做生意的个体户。 而蓬勃发展的私营经济要追求贸易和利润,那么只能使出一些灰色手段,比如和各级供销系统合作,挂靠在这些单位之下,将所赚取的大半利润留给单位,个人只能拿取一小部分。 或者更有神通广大者,走通上层关系,从那些权贵手中拿批条,即便是被层层剥削的批条合同,所能拿到的货价也会低一些,这样就形成了供企业生存发展的足够利润。 眼前的采购,可能就是一个私人企业委派的人员,但明面上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在合同上只会注明这些货品卖给了哪个商业站或者某个省的供销社,中间具体有多少倒卖,多少利益层剥,就没人清楚了。 赵红兵蛮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兴趣自然不在揭发这些不公平现象,事实上他也正准备成为倒爷一员,他的目的在于观察那些搬运工人以及货车。 在车上堆码货物的人中,一个五短身材,墩墩实实的汉子引起了赵红兵的注意,此人其貌不扬,但神情沉稳,不时指挥工人搬运货品,看起来像是这伙苦力的头儿。 只听那汉子正对着车下喊道:“猴子!听说你的黄陂婆娘来了,这几天是不是夜里天天加班?”众人闻言,哄然一笑。 那被唤作猴子的人却是一个身长八尺,高大威猛的汉子,孔武有力,两眼精明,不似被人取笑的角色。闻言却并不恼怒,只是对墩实汉子回道:“狗哥!俺天天加班怎么了,把你狗ri的馋啦?” 那狗哥哈哈大笑:“狗哥看你今天好象不在状态,做哥哥的关心你,让你歇息一下,夜里有劲再加班!” 猴子回嘴道:“狗哥要是馋了,把你那黄梅婆娘赶紧叫过来,莫要有力气取笑兄弟。” 狗哥道:“狗哥我会馋你那个没胸没屁的婆娘?昨夜文州老板请喝花酒,狗哥我别提多快活……” 两人不停斗嘴,引得搬运工们哈哈哄笑,这样一闹,本已疲惫的众人像是平添了一股力气,很快就将前面的两辆车装满。 赵红兵看得津津有味,大国倒无趣起来,撇嘴道:“一班卖力气的憨货,有什么看的。” 赵红兵白了这憨货一眼,也不去管他,径直向那群搬运工走去。 几个搬运工早已注意到异常,看赵红兵走来,便对车上的狗哥报告道:“你看,那边有个凯子,一直在这里看我们搬货,现在他走过来了。” 众人听罢望去,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带着微笑向这边走来。 猴子道:“不会是瞄路子的吧?”众人疑惑不解,猴子又说:“这年头谁知道谁是哪个道道,只要不是抢我们饭碗的就行。” 狗哥道:“你个卖苦力的,谁来抢你饭碗。” 说话间,对方已走过来,一群五大三粗的搬运工如同面对阶级敌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年轻人。 那人却不慌不忙,不等众人开口,满面笑容,恭敬地叫了声:“狗哥!各位兄弟。” 狗哥面貌粗豪,性格却很细,又是一群人的头头,见识不一样,他见此人虽年轻,但一身派头,说话很得体,像是个场面人,只是不明白这样的人这么晚了看这些搬运工人上货是什么意思,于是一本正经问道:“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赵红兵笑了笑,说道:“贵干不敢当,只是看几位兄弟很对眼,想交个朋友。鄙姓赵,晋省物资总公司公干出差。” 一听是省级,又是什么总公司,还是什么公干,狗哥心里更悬乎,不敢怠慢,恭敬道:“不知赵先生有什么吩咐?” 赵红兵不急说话,先掏出烟来,分给众人,然后又将剩下的半包烟塞入狗哥手中,说道:“我有件小事有求狗哥。” 狗哥道:“我们这些兄弟只有一身蛮力,搬搬扛扛倒是没什么问题,不知赵先生……” 赵红兵说:“这里一两句话说不明白,这样吧,我在旁边石泉饭馆定桌酒,下午你们干完活,我请你喝酒。” 狗哥想了想,点头答应:“那先谢过赵先生,下午会忙一些,大概要到七八点。” 赵红兵说没问题,又从一个黑色手提包里摸出几盒香烟,交给狗哥说:“这些烟请弟兄们抽抽。” 狗哥和猴子目送赵红兵走了,不知这位要干什么,怎么也估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狗哥说:“这晋老西真是奇怪,老子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头一遭碰到这等怪事。” 猴子说:“狗哥,我看这赵先生也不象个歹人,这烟我知道,新出的汉港烟,要10元一包,他一下拿出了五包,真爽气,肯定是干大事的人。反正他又不可能要咱们杀人放火,怕个几巴!” 狗哥道:“你懂个屁!你把这烟散给兄弟们抽,就说加把劲,早点干完,早点回家吃饭。你到时候留下,和我去吃酒。” 赵红兵回来后,大国同样不解,郁闷道:“兵哥,你疯了?为什么白送那些憨货好烟,还不如给俺抽了。” 赵红兵打了他脑袋一下,骂道:“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叫我赵经理!” 大国伸了伸舌头,赶紧喊道:“赵经理……” 赵红兵这才解释道:“不要小看这些苦力,要说对海城仓库谁最了解,这些人怕是比那些老库管还厉害,而我们要得到的消息,那些库管不可能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咱们,所以还得问这些人。对了,晚上我还要请他们吃饭,你不要拉着死人脸心疼钱。” 大国脸直接垮了下来,他是真心疼钱,虽然不是自己的钱,可看着赵红兵花钱如流水,关键是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生意在哪里,这坐吃山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赵红兵又进会场转了几圈,收集一些信息,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带着大国到了石泉饭店,又等了半个小时,狗哥带着猴子进来了。 相互介绍,寒暄几句,赵红兵敬了两人一根烟,又将新抽开的红塔山扔在桌上,服务员这时送来菜单,赵红兵道:“狗哥你来点,挑贵的好的,不要给兄弟省钱,那是不给我面子。” 狗哥感受到了真诚,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赵先生是公家人,能不嫌疑我们这些卖力气的,我们很感激,哪会不给你面子。好,我来点,今天菜是次要,我们想喝点酒,赵先生能喝吗?” 赵红兵一拍桌子,大笑道:“我正有此意,让狗哥抢先了,不瞒你们说,我这人没啥特殊爱好,就爱喝点酒,最喜有酒量的朋友,狗哥,还有这位猴子兄弟,今天咱们不醉不罢休,兄弟们喝好。” 说完,赵红兵又问:“两位,喝白酒还是喝啤的?” 狗哥说:“兄弟们喝惯白酒的。” 赵红兵对服务员道:“你们这里客人喝得最多的是什么白酒?挑好的。” 小姐说:“神仙酒、石库门、崇明老白酒,这些是好的。” 赵红兵一皱眉,问道:“五粮液,贵州茅台没有?” 狗哥猴子,连同大国都听得一哆嗦,这两种高档名酒,虽然他们未必喝过,但只要爱酒之人,没有人没听说过。 就是神仙酒、石库门、崇明老白酒这些酒,也是海城当地的名酒,狗哥知道这些都是很贵的一些酒,平时他都舍不得喝的。 赵红兵又问:“石库门多少钱一瓶?” 服务员答道:“高度的30,低度的25。”狗哥插嘴道:“外面高度的才十三块,你们这里怎么这么贵?” 赵红兵笑道:“酒店都是这样!好吧,先来三瓶高度的石库门。” 服务小姐笑盈盈地答应着走出去。 狗哥说:“让赵先生破费了!” 赵红兵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今天一定要喝好,大国,要陪好狗哥,知道吗?” 大国憨憨点头,想到要喝30块一瓶的好酒,口水都多了一些。 不一会,上了两个菜,开了酒,赵红兵要亲自为众人倒酒,这次大国总算开窍了,连忙站起来抢过酒瓶:“赵经理,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让你倒酒,俺……我来倒,我来倒。” 正要倒酒,赵红兵叫住了大国,指着指头般大小的五钱杯儿道:“这杯儿也太小了点,喝得不过瘾。服务员,你过来,将这些换成大杯。” 服务员道:“最大的就是一两半的口杯,行吗?” 狗哥听到赵红兵的豪气,早就酒虫泛滥,这时大声道:“不行,给我们换成啤酒杯,今天兄弟们一定要喝好。” 服务员很专业地收起了各人面前的小杯儿,一会儿换上透明的啤酒杯。 赵红兵对服务小姐道:“我们自己倒酒,麻烦你快点上菜。”服务员答应着催菜去了。赵红兵又吩咐大国给众人倒酒。那啤酒杯倒满小半斤便没了。 连一向嗜酒的猴子都看得咂舌,赵红兵拿起酒杯,微笑道:“小弟今天来到海城与弟兄们见面喝酒,这是缘份!一会儿菜上齐了,赵某有些事情拜托两位。今天弟兄们放开量,喝个痛快。我先喝一口,表示敬意!” 说完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立马下了一截。 狗哥见他豪气,也是站起来,说道:“好,今天就交了赵先生这个朋友!” 说完也是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入口纯绵、满口溢香,不住口地叫道:“好酒!好酒!” 猴子和大国也喝了,这个时代假酒很少,好酒就是好酒,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舒畅许多。 这时菜又端上来几盘,赵红兵招呼大家吃菜,四人杯来筷往,几圈后,赵红兵又端起酒杯,对狗哥道:“弟兄们都是豪爽人,赵某承弟兄们看得起,今天有事相托,先喝这一杯。” 众人以为他只是客气,喝一口意思一下,却见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将一杯酒全干了,不禁惊叹:这人好厉害,酒量真大! 狗哥佩服不已,说道:“狗哥我一直自诩酒量了得,老子天下第一,今日遇到赵先生,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服输!兄弟,你到底有什么事,只管说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只见赵红兵不慌不忙,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说:“赵某有几个事想问问弟兄们!” 狗哥道:“赵先生有什么事请说吧,兄弟们只要做得来,一定尽力!” 赵红兵问道:“弟兄们每日在仓库讨生活,一定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来拉货的主要是哪些单位?” 狗哥说:“主要是系统内的五交化公司,供销社,轻工贸易公司,还有一些大型商场,系统外的也有很多。” 赵红兵面露喜色,故意问道:“系统外也有?不是听说海城五交化公司的货品只供给各大二级站,连那些次一级的供销联社都没有办法直接拿到?” 狗哥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说道:“都是幌子,这里的门道我最清楚。名义上,合同是和那些二级站签订,但实际上这些货早就不知转手了多少层,一个大合同可以分成无数个小合同,一层一层卖给无数渠道,很大部分货物都要落在私营企业,最后再卖给个人,这样价格就被一层层抬高,所以老百姓最倒霉。” 赵红兵问道:“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人管吗?” “管?怎么管?”狗哥道:“他们都有正规合同,也不犯法,那些当领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科员仓管估计都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他们每天在办公室喝茶闲聊,只要自己的工作不出差错就行。再者说,这些东西即便不准从海城仓库出,也会被一层层的供销系统抬高价格,到个人手里价钱一样涨。只不过那些二三级站现在连运输费都不想出了,直接将合同划分下去,让那些买主自己过来提货,对于我们这些苦哈哈倒是好事,个人老板比那些国营商业站可要大方得多。” 赵红兵说道:“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多讲究,要不是和狗哥谈话,我这个外人哪里摸到门道。狗哥,看来你和那些来提货的私营老板都认识了?” 狗哥笑道:“兄弟们天天与这些人打交道,倒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赵红兵高兴道:“好,好!”众人不知赵先生意欲如何,都望着他。只见赵红兵满面红光,脸上亦渗出一些细汗来。 赵红兵拍着狗哥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看来找弟兄们真找对人了!” 狗哥等人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高兴。赵红兵站起来,拿起酒瓶,亲自给众人倒满了酒。 赵红兵道:“狗哥,我希望借助弟兄们一把,请兄弟们把那些私营老板的采购处办事处的联系方式都给我收集一下,实在找不到的,就从那些货车司机身上下功夫。我也不白用兄弟们,一个联系方式我出十块钱购买,这里是两百块,狗哥先拿着,帮我垫付。” 说着,拿出两百块给了狗哥,至于这些钱到底是狗哥自己拿还是分给下面人,赵红兵不管,他只需要拿到信息就可。 狗哥和猴子对视一眼,都有些闹不明白,何曾见过如此做生意的。但是既然有钱赚,那就是好事,再加上和对方投缘,当下狗哥便拍着胸脯道:“原来赵先生就是拜托这样的小事,早说嘛,何必这么破费。你放心,这件事包给我了,明天你就来仓库,我把能收集到的联系方式先给你,不会少!” 赵红兵大喜,和狗哥碰了一杯,笑道:“狗哥是实在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日如果事成,我必请弟兄们再好好喝一顿。” 第十一章 花钱如水 第二天,赵刚将赵红兵叫到了供销科办公室,给他认识了几个科领导。 分别是供销科副科长王科长,家电组张经理,交电组王经理,以及负责五金和化工两个组的曾经理。 赵刚介绍了赵红兵,说:“这是我侄子,从小看着长大,人聪明灵活,办事还算可靠,这次是从晋省物资公司过来负责采购合同,大家有机会多照顾一下。” 赵红兵带着亲热的笑容,马上敬烟,大家都是老烟枪,接过烟便开始吞云驾雾。 矮矮胖胖的王科长笑道:“小伙子不错,那天在门外看到我便寻思,这人一定是赵科的晚辈,面貌上带着三分神似。” 张经理也说:“是是,小赵年轻有为,大有赵科风范。” 交电组的王经理是个半老头子,干瘦干瘦的,不太爱说话,只带着笑容点点头,五金化工组的曾经理便道:“晋省是资源大省,矿山设备采购大,对我们海城的产品需求一直很旺盛,谢谢你们的支持。如果你们物资公司有什么特别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大家互相支持嘛。” 曾经理年纪最轻,但最会说话,说出的话就是有水平,他一说完,跟屁虫一样的张经理便又说:“对对,不要说照顾,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嘛。” 赵红兵深知做生意要有一股气势,不能让人看轻了,尤其是初次见面,因此他并不着急透露目的,也丝毫不露有求于人的谦卑,微笑道:“这次受公司委托,前来海城采购,订货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公司领导想了解一下海城的发展现况。众所周知,我们晋省是内陆身,经济不太发达,而海城在近代一直处于发展变革的潮流前线,是我们学习的对象,因此本人这次来,也是带着取经的目的,希望各位领导不吝指导,让我学习一下海城公司的优秀管理经验。” 王科长看着他侃侃而谈,毫不怯场,心中倒有些怀疑之前的判断,他先前以为这只不过是赵刚老家来的穷亲戚,想要通过赵刚的门道赚些小钱,不过现在看来,这年轻人恐怕真有些来头,要不然赵刚会郑重其事地将他介绍给众人? 当下,王科长热情起来,对赵红兵说道:“晋省我年轻时去过,是个好地方,还记得一首歌是怎么唱来着,挺好听的,对,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是不是?” 赵红兵说:“对,是郭兰英老师唱的山西好风光,我爹娘也挺喜欢的。王科一看就是去过很多地方,阅历丰富的前辈。” 曾经理笑道:“王科长在西疆当过兵,还跟着三线工厂走遍了东北三省,后来又当采购,满世界跑,他会说十几省方言,厉害的很。” 赵刚抽了根烟,扔给刚吸完上一根的王科长,笑骂:“跑遍天下是不错,就是染了个老烟鬼瘾,不瞒你们,我最怕这人进我屋子,进来准没好事,讲完工作还不忘顺根烟去。” 众人哈哈笑,王科长胖脸上一脸委屈:“赵科,兄弟们跟你卖命干活,年年评优秀,一根烟都舍不得呀,我心里太伤心了。” 众人看得装委屈装得逼真,又是一阵笑,赵红兵趁机说道:“卖命干活也得吃饭,今日我做东,我请各位领导到沪城酒店喝一顿,俗话说烟酒不离家,我个人总结啊,这吸烟不喝酒,总是有点不得劲。” 曾经理是个机灵鬼,他早就看出赵刚的用意,帮衬道:“小赵你莫不是哥哥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酒?去去,正好几天没喝了,大家累了半个月,今天正好聚在一起,去好好喝一顿。” 张经理说:“对对,忙了这么多天,正好放松一下,大家都去。” 王科长沉吟道:“小赵是远方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他请客,赵科,我提议这一顿大家凑份子吧。” 赵红兵忙道:“您老别,正因为我大老远来,头一次请客,这代表我的诚意,不能不给面子呀。再说你们都是伯父的同事,说起来都是自家人,这客我请的高兴,王科你就别说了。” 王科长笑,赵刚也道:“听到了吧,这小子钱多得瑟,让他请,待会别客气,往死里喝,别给他省钱。” 赵红兵又给大家敬烟,等大家点上烟,装作想了想,又说:“不如把科里同事和各组业务员都叫上吧,统共也没多少人,凑个热闹,反正我伯父下了命令,今天要吃穷我,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还不如趁早如了他愿。” 大家又是笑,赵红兵的提议正和诸人心意,这年代某些单位的风气还没有彻底坏掉,什么贪污成风腐败成堆还不多见,像五交化公司这样的油水单位,大部分时候也就是吃吃喝喝,有这样的好事领导一般也会照顾下面的人,这就叫好领导。 王科长道:“看来小赵是有备而来,这架势是不是要掂量一下我们供销科的酒量?” 赵红兵说:“不敢,不敢,我那酒量不足一提,哪敢在真人面前献丑,各位领导,先说好了,今天都是你们的人,喝起酒来可不要欺负我这个外来客,要不然喝醉了可没人结账。” 王科长看他说得不敢,但神色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禁意动,要说这个老王,一辈子奔波,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爱喝点酒,而且不喝则已,一喝就要喝到尽性,偏生他酒量太大,不要说供销科,就连整个五交化公司都找不出一个能陪他喝一喝的对手,让老王平日颇是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怅然,这时看赵红兵人高马大,又豪气地想要请整个供销科人员喝酒,看来是已经做好打一场硬战的准备,老王精神大振,暗暗期待赵红兵不要银样镴枪头。 酒局谈妥,赵刚让曾经理去下面通知其他人员,几人又闲聊一会,赵红兵告辞先离开。 从五交化公司出来,他先去了仓库那边找狗哥,狗哥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赵红兵,便说道:“赵先生,我给你找了23家办事处,都有联系方式,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采购人员还在不在海城。” 说着,递来一张写满字迹的硬纸片,看纸片的样子应该是从仓库纸箱上撕下来的。 赵红兵看了一下,有公司名称,有办事处地址,有联系人称呼,还有一些有电话和拷机号码,这个狗哥办事很用心。 唰唰又掏出两百块交给狗哥,赵红兵说:“狗哥,你继续给我找联系方式,只要是从海城仓库拿过货的私人老板,我都要。另外从这里面拿五十块买烟,分给兄弟们抽。” 狗哥见他做事豪气,也是高兴道:“赵先生放心,只要他们派车来提货,我一定死缠烂打留下联系方式。” “不必勉强!”赵红兵道:“有些实在不愿意留的不要强留,咱们做的是买卖,买卖自愿,强扭的瓜不甜,强来的生意也做不好。” 狗哥连连点头,赵红兵又交代几句,然后离开。 等到中午,赵红兵带着大国先去了沪城酒店,他在这里先预定了一处包房。 沪城酒店是海城新开的一家三星级酒店,在这个时代已称得上富丽堂皇,用来请客吃饭绝对不掉价。 等到时间差不多,两人到了门口迎客。 门口站着两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大国不时地偷看人家两眼,被赵红兵发现后踢了一脚。 过了不长时间,赵刚领着十七八个人浩浩荡荡而来,赵红兵急忙上前迎接,迎宾小姐甜甜的声音说道:“欢迎光临,请到西塘厅。” 一位迎宾小姐领着众人来到宽大的楼梯前,楼梯铺着又厚又软的红地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二楼入口的通道也一般铺着红地毯,两旁墙壁均是大理石装饰。一间一间的包房均用说不出名的木头装饰着精美的门框。门头以“无锡厅”、“苏州厅”、“太湖厅”、“绍兴厅”等风景地域命名。这二楼却是另一番景象,不似一楼那么冷清,每间包房都传出卡拉ok的声响与歌声。正是客人饭饱酒酣之时。 中间有二十多米的一圆弧形座椅,那里坐着许多打扮妖媚的年轻小姐,这是新起的什么陪酒小姐,因为供销科众人中有三四位女士,赵红兵压根就没起找陪酒的念头,因此看都不看,径直跟着迎宾小姐到了西塘厅。 推门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服务小姐站在门口,不停地说着:“欢迎光临!”里边非常大,灯火辉煌,墙壁装饰着很精美的字画,地下亦是大理石铺就。墙端一排柜,柜上有台很大的彩色电视机,电视机两端有两个几个喇叭的大音箱。厅中央是两台大圆桌,圆桌上有个圆形大玻璃盘,白色的台布上,有很多双纸套筷子和洁白耀眼的杯碟、玻璃酒器等物,摆得煞是干净整齐。两台圆桌周围是上十把高档红木椅子,椅背套着米色的套子。 关上厅门,里边很是安静,根本听不到外边走道的吵闹声。 要不是先前和赵红兵已经上来两次,而且一些招待礼仪已经排演过,大国估计这时脚都不会迈了,还好事先有准备,这时还能硬着头皮,和赵红兵一起招呼众人落座。 服务小姐很麻利地给各人斟上了茶水。那服务小姐问:“可以上菜了吗?” 赵红兵问赵刚:“伯父,人都到齐了没有?” 赵刚说道:“有两位同事家里有事,不能来,就这样吧,基本都到齐了。” 赵红兵吩咐小姐道:“可以上菜了。” 服务小姐走到门口,对外面招呼:“可以上菜啦!”看来赵红兵早已一切安排妥当,赵刚心里点头,这个侄子办事有一套。 服务小姐走到赵红兵跟前问:“请问先生喝什么酒水?” 赵红兵目光看向赵刚、王科长、曾经理等领导,问道:“大家喝什么酒水?” 赵刚不置可否,他酒量一般,对喝什么没讲究,王科长想了想道:“男同志喝点白酒,女同志喝点葡萄酒。” 赵红兵对服务小姐道:“先来五瓶高度茅台,两瓶中等档次的红酒。” 服务小姐笑盈盈地答应着走出去。 王科长笑道:“让赵经理破费了。” 赵红兵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曾经理道:“赵经理太客气啦!” 赵红兵笑笑,从黑色提包里拿出一条香烟,说道:“别让大家空坐着,来,男同志们抽烟,不过有女士在场,想现在吸的就要麻烦劳动贵足,去吸烟室抽了。” 曾经理帮他将烟分了,有两个实在憋不住烟瘾的便到隔壁吸烟室去,剩下的人挂着矜持的笑容。 赵刚给大家介绍一下,众人都说赵经理年轻有为,谢谢赵经理的款待。赵红兵谦恭地连连称谢,风度自然而让人心生亲切。 正说间,服务小姐等人端着菜肴、火炉等鱼贯而入,进进出出的一会儿就上了十多道菜,摆满了一大桌。赵红兵吩咐服务小姐再上十个菜,不够再上。 大家见这个年轻人如此豪阔爽直,不觉对他增添几分好感,没了先前的拘谨。那些菜肴有碟装、有盆盛、有的还盖着盖,揭开后热气腾腾。十道菜里众人有五六道菜叫不出名儿。 大国负责倒酒,等酒斟满后,赵红兵端起酒杯,说道:“赵某从晋省过来海城,得到了包括赵科长、王科长、张经理、王经理、曾经理以及其他各位领导的热情款待,非常感谢,因此今日寥备薄酒招待各位,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以后赵某免不了有些小事麻烦各位,希望大家多担待,多关照。我先喝一杯,表示敬意!” 说完,赵红兵一仰脖子,痛快地喝完杯中酒,看的王科长十分心热,恨不得立马就和他大战一场。 赵红兵喝完,赵刚端起酒杯,说道:“赵红兵是我的侄子,说起来大家都不是外人,我这个侄儿一身闯劲,这份精神我是佩服的,不过年轻人难免鲁莽,做事不太完善,以后他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们说给我听,我来教训他。” 赵刚喝了一口,众人急忙也端起酒杯,或多或少都喝了一点。 王科长没有放下酒杯,直接对赵红兵道:“小赵,咱们碰一个,算是我个人对你的接风。” 赵红兵没有丝毫迟疑,先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端起酒杯和王科长碰杯,说道:“王科,谢谢你的美意,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王科长见他十分豪爽,大喜,也是一杯下肚,大声道:“好,好,我就喜欢小赵这样的直爽人,今天一定要喝个高兴。” 然后张经理、王经理、曾经理也分别敬酒,开场白走完,赵红兵为了激发气氛,马上又让大国给众人斟满酒,然后开始走关,一圈下来,七八杯酒下肚,这还是几位女士只让他喝了半杯。 这时,男同志们喝得少的也有两杯下肚,气氛终于开始活跃起来,所以说酒是生意场上不可或缺的好东西,有些话平时不能说不敢说,酒桌上一喝保管百无禁忌,大家谈兴渐浓,互相之间的关系也熟稔起来。 这顿酒直吃了三个小时,最后王科长喝得酩酊大醉,而赵红兵更早已人事不知,他差不多喝了快两斤酒,虽然事前已做了准备,还是无法抵御如此多酒精的侵袭,好在还有大国,这次赵红兵没让大国多喝,就是让他最后收场结账,至于送别各位客人,只好劳烦伯父代劳了。 总的来说,这顿酒喝得挺好,虽然并没有深谈什么,但目的基本达到,更难得是交了王科长这个酒友,一顿好酒喝下来,两人直如战友一般亲密,关系走近了许多。 当然,这顿酒代价也不是没有,喝醉酒是小的,一顿饭花了一千多块,结账时大国险些惊得咬掉舌头,等赵红兵酒醒后他还一直唠叨:出来时带的钱不知不觉去了一半,可生意还没一点着落,这可咋办呀? 第十二章 意向初定 大国什么都好,忠实勤快,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赵红兵安抚了大国,说已经有办法,生意马上就要做成,然后带着大国去跑客户。 他的客户就是狗哥帮忙收集的那些信息。 这些都是私营企业,他们在海城设立办事处采购处,然后从那些国营商业大站手底吃点残羹剩饭,论经济实力可能上不了台面,却是赵红兵的主要目标。 赵红兵的第一笔生意已经很明确,就是做倒爷,从国营五交化公司拿出货来,然后加价卖给下家。 听着很简单,实际上操作难度不一般。 不过赵红兵已经成功了一半,最困难的拿货问题即将解决,接下来就是寻找下家。 寻找客户也不是那么简单,必须定位准确,首先国营单位排除,一方面国营单位自有门路和进货渠道,不一定愿意和他打交道;另一方面和国营单位做买卖也谈不到好价格。 零售客户也排除,在赵红兵的事业规划中,第一桶金要求快、狠、准,零售虽然可能卖到高价,但不符合他的计划。 一开始,赵红兵的定位就在那些私营企业身上。 这些企业拿货困难,拿货价格也往往比较高,赵红兵想赚取快速利润,找这些人准没错。 但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这个时代虽然已经高喊改革开放的口号,但无论是政策还是人们的思想,都还没有做好完全开放的准备,私营经济虽已抬头,但还半遮半掩,前几年还有一个专门的罪名叫做“打击投机倒把”,谁也无法准确定位这个罪名的范围,要真正论起来的话,所有低买高卖的贸易行为都算得上投机。 所以,私营企业和国营单位打交道做生意总是有点放不开手脚,大部分总喜欢挂靠一些公家单位,以求稳妥。比如从五交化仓库拿货的那些货主,如果从合同上查找,只会找到某某供销社某某商品站,不容易发现它们身后其实是一个个私营老板,这也是赵红兵委托狗哥直接从那些货车司机身上下手的原因。 这样找到的信息,绝对准确,也绝对符合要求,远比赵红兵自己满世界乱找靠谱。 赵红兵带着大国一天就跑了二十多个联系方式,其中有五家已经离开了海城,临时办事处也已经撤销,剩下的还有两家找到地方却没找到负责人,剩下的十几家赵红兵都见到了主事者,其中有七家当场表示只要价格合适绝对有订货意愿,还有几家说考虑一下,最后赵红兵总结,应该有3-5家有希望做成第一笔生意合作。 最有希望的是一位潮州老板,在这家公司的办事处,赵红兵见到了老板本人,正好他也是为了这个月的订货会来到了海城,如果赵红兵迟来一天,他可能就离开了。 两人相谈甚欢,这个潮州老板在深市开公司,实力不错,最重要是他要的货不是太紧俏的家电日用之类,他主要做五金建材生意,赵红兵前天喝酒时已经和五金组的曾经理大致聊了一下,这些货品他有把握弄出来一些,只是多少问题。 潮州老板姓林,说话很痛快,当场拍板,只要赵红兵能搞出货品,他直接以订货会市场价的上浮百分之十价格收货,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 对于这些私营老板的收货价,赵红兵已有一定了解,并没有为林老板上浮百分之十的价格欣喜,只说他先搞定货源,等货确定后,再具体谈价格。 林老板也是很有经验的商人,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看人做生意很有一套,见赵红兵虽然年轻,但说话稳重,滴水不漏,觉得不能像对待一般嘴上无毛的后生仔一般轻视,于是笑道,那是当然,先搞定货品,只要有货,价格好商量。 将客户跑完后,赵红兵又回到了订货会场,观察这两天的情况,果然,情势有变,订货会从第三天开始,一扫前两天低迷的成交氛围,每日都是爆量交易,而且大部分货品价格节节升高。 林老板果然是一位精明的生意人,相信他一定每天掌握订货会的情况,从火爆的成交量推断货品价格还会暴涨。 和这样的生意人做买卖,有好有坏,坏的方面是对方太精明,你如果不够精明,可能会斗不过对方,吃了暗亏;好的方面很多事不需要弯弯绕绕,一点就透,只要对方觉得有利可图,生意做起来很痛快。 从订货会出来后,赵红兵又去见了王科长,这是上午赵刚特意叮嘱他去办的事,至于目的如何,赵红兵心里有些猜测,但还没有把握。 王科长见到他,一点不意外,好像早知道他的来意,笑呵呵道:“小赵来了,好,省的我派人去找你。” 赵红兵说:“刚从会展出来,顺便看看王科长。” 王科长说:“订货会开了几天,有什么收获?” 赵红兵摇头:“太火爆了,简直是疯抢,一些紧俏商品,不要说我们这样的地方物资公司,就连一些省级大站都拿不到多少货。我看了几天,暂时无从下手。” 王科长丢给赵红兵一根烟,两人点着,悠悠吸了两口,王科长道:“你的事赵科和我说了,让我看情况帮你一把。说实话,我老头子和你很对眼,也愿意帮你,但是有两个原则与你讲一下,免得彼此为难。” “您说!” 王科长顿了顿,说道:“第一个原则,相信赵科和你讲过,那就是站里虽然有一些计划内指标,但是这些是不可能给你的。” 赵红兵说:“我明白,我懂王科的意思,第二个原则我猜一下,是不是那些紧俏商品也无法批给我们?” 王科长指着赵红兵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不要说我和赵科没这样的权利,连站里的领导都不敢轻易许诺,刘书记那里每天不知要收到多少上面的批条,那些都是大领导,可刘书记还得想办法推,不推不行啊,要个个应诺,就是把整个五交化公司卖了都不够。所以,凡此类东西你就别想了。” 赵红兵心底有些失望,说实话,他来之前是有过这样的念头,眼下商品火爆,尤其是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那类货品,那真是每天一个价,傻子都知道好卖,能赚大钱,他也想过弄一批出来好好赚一笔,可看伯父和王科长的意思,这些东西他想都不要想,根本没门。 虽然失望,赵红兵不露丝毫神色,很快调整心态,笑道:“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这些紧俏,供不应求,是好东西,肯定人人都盯着,但我怎么能让领导为难?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不买这些,王科你看给我一些五金建材类货品怎么样,这些东西可不太紧俏吧,王科你大手一挥,能不能多给批一些?” 王科长拿一脸笑意的赵红兵没办法,苦笑道:“这些东西也不能说不紧,全国几十个省市的二级大站都等着从海城仓库拿货,你小子以为还能剩下渣吗?这样吧,圆钉圆丝、螺栓螺母、五金工具、还有油漆、涂料、天那水,什么的可以给你批点,但是电线、开关、日光灯、灯泡之类就没有了,这些是真紧。” 赵红兵前世做过一段时间五金生意,知道这里面利润很大,但是货种太多,比较琐碎,要现在他是做零售,肯定会再和王科长争取一下其他商品,不过这次他不过是倒手生意,只要有差价,转手就是赚,因此也不是太在乎,他更在意的是能拿到多少货,业务量上去了,利润才会可观。 因此,赵红兵想了想问道:“王科,你看能给我们多少货?” 王科长摆摆手,说:“年轻人,不要急,这里面还有个问题。” 第十三章 两百万 听说还有问题,赵红兵心中咯噔一下,暗暗祈祷不要是什么麻烦事。 只见王科长沉吟片刻,说道:“我和赵科共事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你如果不是值得帮的人,他绝不会帮你,所以这一次他难得开口,这个忙我一定要帮。再说你小子喝酒对我脾气,以后想找你好好喝一顿,这个忙也非帮不可。” 赵红兵笑笑,没有说话,知道他还有下文,王科长顿了顿,说:“帮有帮的道理,帮有帮的讲究,如果是顺手人情,我这里以市场价随便批你三五十万货,相信也没人说什么闲话。但是三五十万管什么用,要是我这么做,别说赵科那里没法交代,我老头子也白吃了你一顿好酒,你背后不拿唾沫星子把我喷死!” 赵红兵笑,连忙说:“我哪儿敢,您老就是不给我货,还是我长辈,想要喝酒我还得随时奉陪。” 王科长笑骂:“嘴巴会说,别到时候拿毒酒侍候老头子。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拿我和赵科的交情,也不能随便敷衍你。我是这么考虑的,货可以给你多点,但不能走海城公司的合同,我和江城站的白科长关系很熟,明天打个招呼,以江城站的名义多订一部分,这一部分超额是海城站给你的,你到时候给江城站留几点利润,然后将货提走,这样和海城站没有直接关系,不那么招人非议。” 赵红兵心念电转,已明白了其中的关卡,飞快计算出自己的得失,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王科,这么一来,利润白白给了江城站,我们费了半天劲,最后也留不下多少。” 王科长说:“跟我还打马虎眼,你即便是从二级站拿货,最后还是有利可图,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红兵啊,海城站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也要理解我们身上的压力和难处。” 赵红兵当然是故意做作,听到王科长的话,沉思半响说:“那您老能给多少货?” 王科长说:“一百万怎么样?” 赵红兵脸垮了下来,愁眉苦脸道:“我的王叔,江城站起码订几个亿的合同吧,您这超额也太少了,再说要过江城站的手,他们雁过拔毛,我们只能求点薄利,因此量要上不去,我这次可算是白跑一趟。” 王科长问:“怎么说?” 赵红兵给他解释:“实话不瞒您,我们物资公司也是和私人老板订的合同,这些货最后都是要倒给他们。合同订的是阶梯价,货越多价格才能起来,要是量不多,除了给江城站的利润,再抛去各环节开支,真的剩不下几个。另外我还有个小心思,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想给王科、曾经理你们意思一下。” 王科长一听就沉下脸,说道:“什么意思一下,我们还用你意思?正常的生意往来,能支持的肯定会支持你,再说还有彼此的交情。” 赵红兵忙道:“对,对,您老教训的对,是我说错话了。” 王科长这才脸色缓和起来,说:“当然,你们的难处也在情理之中,是应该考虑。一百万少的话,这样吧,可以再加一百万,两百万这是上限了,不能再多,要知道其他省市都盯着,不可能突然给江城站增加这么多,而其他站没有。” 赵红兵敏锐察觉王科长的语气有松动,试探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与西安站的齐科长认识,如果得到他的同意,能不能给西安站拨一点,我们再从西安站拿货。” 赵红兵是这么想的,虽然他和齐科长只有一面之缘,不过挺谈得来,再说这事是互惠互利的事,西安站过一下合同就能赚几点利润,他们应该也愿意。 王科长皱起眉头想了想,苦笑道:“你小子厉害,就这死缠烂打的功夫,是块做生意的料。好吧,你要是和他们谈好,我想办法再给西安站批一百万,不能再多了,也别再给我出其他鬼主意,就这么多。” 赵红兵心中飞快计算大概的利润空间,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不再纠缠,笑道:“还是王科够朋友,您的好我记在心里了,就这么说定,您老再给我合计一下怎么操作,我待会联系一下我们公司的客户,具体敲定需要的货品。” 王科长看他几百万的生意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不放心道:“先说好,一定要给江城站打来货款,这边才能发货,不见钱这笔买卖就算黄了。” “那是当然。”赵红兵笑道:“王科放心,我亲自盯着,一直催到公司将货款打来才出合同。” 王科长这才放心,感慨道:“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几百万的大合同好像也不当回事,83年我还在印刷厂的时候,一个领导就因为几万块的合同出了问题,锒铛入狱,你知道判了多少,整整12年。” 赵红兵道:“担心什么,人家私人老板都放心先将钱打给你们,你还担心被骗?不过也是,响当当的国营大单位,招牌还是很亮的,又赶上物价飞涨,不要说先打钱,你们现在要是宣布,随便谁都可以来订货,估计排着队打钱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黄浦江。” 王科长摇头苦笑,当着他的面给江城站供应科白科长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赵红兵的合同,听得出来他们不是第一次操作这种事,关系也很熟,很快就说好,但是江城站胃口挺大,直接要了合同额的八个点。 王科长做了个八的手势,用眼睛询问赵红兵是否同意,赵红兵一咬牙,点点头,心甘情愿被狠宰一刀,他想得很明白,虽然江城站要价狠,但能通过这次的生意搭上江城站的关系,并且巩固与王科长等人的交情,这是值得的。 挂了电话,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赵红兵告辞离开,他出来后,先去了罗抗美的办公室,借用那里的座机给林老板的办事处打了个电话,因为人多嘴杂,电话里也不好细说,只问到林老板还在,赵红兵让林老板等他一下,他马上过去详谈。 林老板可能已经从电话里听出赵红兵的语气,知道这笔生意有谱了,这一次接待非常热情,亲自领着他到了自己房间。 赵红兵坐下后,林老板又将自己的司机叫了进来,说道:“精仔,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招待赵经理。” 精仔答应一声,从大茶几下拿出一个玻璃电炊壶,煮上了水。林老板陪赵红兵坐在沙发上,闲聊了几句。 一会儿,水已煮沸,烫了茶杯,泡上了铁观音。精仔沏好茶,对赵红兵说:“赵经理,来尝尝我们家乡的茶!” 赵红兵上一世也是爱茶之人,不过平时喝惯的是绿茶,对功夫茶却是甚少了解。喝了一口,觉得入口有些苦涩,回味很是香甜。赵红兵自嘲道:“在内地都是喝一些绿茶,对功夫茶我是门外汉。” 精仔说:“这是我们老板专门招待贵客的,极品铁观音,五百多块钱一斤。” 林老板用眼色止住精仔,说:“让赵经理见笑了!” 赵红兵笑道:“谢谢林总,虽然还没有品出茶的好坏,林老板的这份诚意我是感受到了。” 林老板十分满意地道:“赵经理不愧是国营单位派出来的精兵干将,谈吐大气,坦坦荡荡!” 两人客套几句,进入正题。赵红兵说道:“我这次前来,是给林总带来一个好消息,你要的五金货源已经谈妥了,价格方面我们进行了最大努力的争取,应该是以二级商业站的合同价拿货。” 这个好消息并没有让林老板太惊喜,他的脸上稍微多了丝微笑,淡淡问道:“不知有多少货?” 赵红兵暗暗佩服对方的沉稳,说道:“林总能吃下多少?”他反将一军,显示自己的实力。 林老板脸上又多了一丝喜色,看似漫不经意地道:“可能赵经理还不清楚,我们昌盛贸易在深市是一家非常有实力的公司,尤其是五金建材销售,今年的销售额至今为止已经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万,年底突破两千万绝对没问题。” 赵红兵并不为所动,说道:“看来林总的生意确实挺大,但销售额毕竟不等同现金流,我实话实说,这一次我们的合同量会比较大,如果林总资金有困难,可以提前说,我们将会同时引入其他几位有实力的生意伙伴,共同吃下这批货。” 这下林老板不敢怠慢了,小心问道:“赵经理手里有一百万的货?” 赵红兵笑笑:“如果林老板资金到位,可以分给你两百万。再多的话……毕竟我们还有其他客户要照顾。” 林老板终于大喜,兴奋地一下站起来,说道:“赵经理的话当真?” 赵红兵说道:“林总和这些国营大站打了很长时间交道,应该知道他们的办事风格,只要你能打进货款,那么提货肯定不是问题,就怕人家不要你的钱。” “对对,赵经理说的太对了。”林老板兴奋不已,喜道:“赵经理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瞒你说,这次的订货会实在出人意料,我走了几个关系,只订了不到一百万货,离公司的下一季度的需求还差两百多万,这几天可愁坏了,要不是赵经理突然出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红兵道:“林总先不要激动,咱们再谈谈价格。” 林老板哈哈一笑,说:“对,对,看我高兴坏了,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说到底,生意成不成,还要看价格,事实上林老板跑了几天订货会自然不是有钱买不到货,而只是价格谈不拢,或者是货量太少,赵红兵一出手就是两百万,货源是没有问题了,就不知道价格如何。 林老板试探道:“上次我们提到在合同价基础上浮十个点,不知道赵经理是否能接受?” 赵红兵摇摇头,说道:“林总,这几天我也略微打听了一下,你们平日从海城仓库提货的价好像不止十个点,怕是三十个点都有了吧。这还不算那些中间环节的打点,要是全算上,实际价估计更高。” 林老板苦笑:“赵经理的消息很灵通,但是现在的情况毕竟不同了,合同价已经暴涨了一番,接下来的价格到底如何,谁也拿不准,如果再以那么高的溢价拿货,我们公司根本无法承受风险。” 赵红兵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提议一个价格,如果林总觉得可以,那我们就合作,如果无法承受,那我也不勉强,只好交给其他客户。相信林总也清楚,这些天到底有多少企业在等待拿货。” 林总感受到了赵红兵的坚决,这更让他心里没底,毕竟他不清楚赵红兵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客户,因此想了想,主动说道:“20个点,合同价上浮20个点,再多恕我真的无法接受。” 赵红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在林老板焦急的等待中,放下茶杯,微笑道:“好!就这样说定,但是必须先交货款,钱直接打到商业站的账户。” 林老板松了口气,才发现大汗淋漓,犹如打了一场恶战,他不放心地再次与赵红兵确定:“赵经理,必须是两百万货,咱们说好了,不能中途反悔转给别人。” 事实上赵红兵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一方面是诚信,另一方面,前次跑客户他已了解这些客户中林老板算比较有实力的一位,最关键是他要的是相对不太紧俏的五金货品,这是赵红兵能拿出来的货源,能赚到手的钱才是钱,所以赵红兵并不贪心,利利索索地搞定第一桶金是最重要的。 第十四章 请帮一帮 从林老板那里告辞,赵红兵马不停蹄又拜访了几个客户,这些都是上次谈时有合作意向的客户,其中两家嫌赵红兵的要价太高,还有一家不要五金化工,剩下两家谈得差不多,只是货量不大,都是几十万的小合同。 谈完这些,赵红兵又安排大国去联系上次没有谈妥的一些客户,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赵红兵做生意有一个习惯,尽量多结交朋友,即便买卖谈不成,大家也可以保持联系,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打交道。 让大国去跑腿,赵红兵也没有闲着,他按火车上长安站齐科长留下的联系方式,去了天虹宾馆找他们。 长安站的人住在宾馆八楼,订了两个房间,分别是8188和8187,赵红兵连敲了两处房门,都没有人,问过前台才知道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赵红兵心想齐科长和小蔡老孟他们应该是去参加订货会了,不过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不如等他们一等。 于是便在8188房间外等候,过了半个多小时,拐弯处有脚步声响起,赵红兵以为是齐科长他们回来了,等人转出来才发现不是齐科长,但也是熟人。 “赵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一男一女,正是赵红兵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两位广东客商,其中那黄姓男子也看到赵红兵,惊喜地问着。 赵红兵堆起热情的笑容,和两人握手,笑道:“黄经理,王经理,真是巧啊,又遇到你们两位。” 黄经理高兴地说道:“真是太有缘分了,我相信遇到赵先生肯定会有好运,王经理,这次咱们的目的一定能达成。” 他的同伴就是那位惊艳四座的美女,姓王名琪,看起来比较矜持,但是对赵红兵这个帮自己找回钱包的恩人还是比较热情,微笑道:“赵先生,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赵红兵问道:“两位也是在天虹宾馆下榻?” 黄经理摇头说:“并不是,我们住在海城宾馆,这次来这里是来找几位领导,希望他们能给我们解决一些货源。” 赵红兵看王琪的眼神落在8188门牌,恍然道:“你们来找的不会是长安站的齐科长吧?” 黄经理和王经理对望一眼,齐齐看向赵红兵,黄经理有些激动道:“赵先生认识齐科长?真是太好了,你一定要帮我们好好介绍一下。” 王琪看同伴有些失态,不好意思道:“赵先生勿怪,黄经理这几天愁得都没有睡好觉,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赵红兵笑道:“两位是来找齐科长办事的吧,巧了,我也是来找他的,不过他们可能去了订货会,一直没有回来,咱们一起等吧,看时间应该快了。” 黄经理还想试探,问道:“赵先生和齐科长是朋友吧,你们是不是一个地方的,听着口音有点像。” 赵红兵心里对这个黄经理有点不感冒,但神色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道:“黄经理猜错了,齐科长是陕省人,我老家是晋省,倒是挨着,但不是一个地方。” 黄经理听了,反而更有喜色,这个赵先生看样子年纪轻轻,不像是做生意的,既然不是生意人,但又来找齐科长,八九不离十,两人肯定有交情,得想个办法让他帮自己一把。 黄经理眼珠咕噜噜转,想着小心思,赵红兵却不想理他,对王琪笑道:“上次王经理给我名片,贵公司在广州,但我听王经理的口音好像不是东广人?” 王琪美眸流转,嫣然笑道:“不错,我是杭城人,在广州上的大学,毕业后就在当地找了工作。” 赵红兵心想原来这位王小姐的年纪比自己要大,大学毕业出来上班,还做到经理级别,年龄最起码应该在二十四五以上,正是女人的黄金年纪。 赵红兵说:“有王经理黄经理这样的精英人士,贵公司一定实力雄厚,不知贵公司主营什么?” 黄经理插嘴道:“赵先生,我们辉煌公司是一家实业公司,经营五交化、建筑工程、酒楼业务,请多关照!” 听到五交化和建筑工程,赵红兵心中一动,也没有埋怨黄经理的打岔,问道:“贵公司还经营五交化和建材?请问你们需要一些什么品种,需要多大数量?” 王琪抢先道:“只要是建筑上需要的,我们都经营。实际上我们公司是挂靠在广州当地一家国营房地产公司旗下,所以经营的许多货品都和房地产开发、建筑建材有关。” 不知怎么回事,王琪很喜欢和这个谈吐自然大方的年轻人交谈,他有一种让人安定稳重的风度,让人不由心生亲切之心。 “那你们一年的销货额有多少?”赵红兵问道 这次又是黄经理抢答:“我们一年要做八百多万的业务。”口气很自豪。 赵红兵说:“那你们的生意做得很大。” 听到一年营业额只有八百万,他暂时熄了要和他们谈谈生意的念头,还是待会看一看齐科长的意思再说。 三人就这样聊着,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齐科长三人终于回来了,黄经理犹如见到皇帝的小太监,大老远就跑去迎接。 一见到黄经理,齐科长便沉下脸,不耐烦地摆手:“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合同不可能给你们吗?” 黄经理脸色尴尬,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幸好王琪赶了过来,嫣然笑道:“齐科长,还有两位领导,生意的事先不急,今天我们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请领导们吃顿饭,感谢各位一直以为对我公司的关照。” 这话说得漂亮,王琪又是大美女,齐科长的脸色缓和下来,说道:“吃饭就免了吧,我知道你们以前一直和站里批发部的岳科长打交道,这次出来时他也说过你们的事,要是能照顾,肯定要照顾。只是这次形势太严峻,我们站里的计划都没有采购完,哪有精力顾得上你们,希望你们还是找找其他门路吧。” 王琪和黄经理听了,都是一脸失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齐科长三人也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赵红兵,赵红兵已经先一步走过来,打招呼道:“齐科长,孟叔,蔡哥,我来看你们了。” 齐科长对赵红兵印象很深,而且非常欣赏他见义勇为的行为,顿时换了副脸色,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赵经理,哪阵好风把你吹过来了。” 说完,又联想到什么,看看身后的黄经理二人,问赵红兵:“你们一起来的?” 赵红兵澄清:“不是,这两位相信你们有印象,在火车上丢失钱包的失主。今天我来找你们,在门外正好碰到。” 齐科长哦了一声,亲热地拉住赵红兵,说:“进屋再说,待会不要走了,一起喝酒去。” 开了8188的门,几人进去后,那黄经理也是脸皮厚,竟然不请自来也挤了进来,倒是王琪有些顾忌,没有跟进去。 齐科长还真拿黄经理没辙,这事也是复杂,本来上两次订货会站里派的是批发部的岳科长出来订货,那岳科长不知怎么就和对方公司扯上了关系,可能帮忙批了一些货,这一次岳科长没有出来,站里派了自己,这两人又找了上来,本来碍着岳科长的关系,帮他们批一点也无妨,顺便还能为公司创收,但世事难料,现在站里的计划都没有完成,哪儿还顾得上他们。 齐科长只当黄经理不存在,热情招呼赵红兵在充当会客室的外间坐了,小蔡给倒了水,老孟进了洗手间上厕所。 赵红兵还有其他事办,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和齐科长说道:“老哥,这次我是来寻求你们帮助的,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应该是互惠互利,对你们站也有好处,不知三位领导能不能帮帮忙。” 齐科长笑道:“你说,我先听听。” 因为有黄经理在,赵红兵也不想往深里说,相信这些门道齐科长这个老江湖应该都明白,于是简单说道:“我们物资公司帮几个客户订了一批货,已经和海城公司谈好,只是现在的形势你们也清楚,大家都望着海城这口大锅想捞饭,要是直接给我们批,他们也没法和其他人交代,因此想过一下中间环节,借用贵站的平台走一下合同,不过请放心,这笔合同是额外特批的,不会算入长安站的订货指标里。” 这话说完,齐科长、小蔡、黄经理都有点发愣,这次订货会的情况都有目共睹,能走通海城站的关系,那可不是一般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神通广大,海城站不仅特批,还帮着给出主意,真是了不得。 齐科长心里有些感慨,火车上结识,本以为是萍水之缘,这次见面,他先前有些猜测赵红兵的来意,不外是有求于自己,也想着只要不是难办之事,帮他一把无妨,毕竟对眼,有一份好感,没想到赵红兵出口是这样的事,着实让他震撼。 齐科长苦笑:“赵经理,你才是真佛呀,还说什么请求帮忙,你连海城站的关系都能打通,我们长安站自然是马首是瞻,你具体说说怎么操作?” 旁边小蔡也道:“赵经理是真人不露相,要早知道你有这样的门路,我们齐科长也不用差点急白了头,现在长安站还差几百万货量没有完成,赵经理能不能给说说话?” 赵红兵没想到求人反而被求,小蔡的请求他没有把握,实际上他自己有多少能耐他自己最清楚,齐科长等人猜想的神通广大根本和他搭不上线,如果不是精心策划再加上抓对时机,恐怕自己的生意都没得做,何谈帮别人。 不过他有一个做人的原则,也是前世做生意总结出来的一套为人处事的道理,那就是能帮助别人的时候,一定不要吝啬,尽量去帮忙,尤其是别人求上门的时候,不管你能不能帮上,不要直接说拒绝的话,太伤人。 赵红兵心里是真没底,表情上很为难,不过还是无奈点头:“这事我尽量去争取,但是人家领导给不给面子,我就不敢保证了。” 有这句话,齐科长已经很高兴,重重拍了赵红兵一下肩膀,大笑道:“好哥们,不管成不成,听了你的话老哥就高兴。说吧,要我们怎么操作,一定给你把这件事办好。” 赵红兵看了一眼黄经理,没有细说,齐科长领会其意,对小蔡道:“怎么招待客人呢,你带黄经理到隔壁房间坐一坐。” 小蔡连拉带推将眼巴巴望着赵红兵和齐科长二人的黄经理赶出房间,赵红兵这才说:“海城站的领导也说了,不能白让长安站忙乎,这次的超额量大概有一百万,到时候提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五给站里留下做利润,齐科长你看如何?” 因为要帮齐科长他们说话,赵红兵临时改变了主意,将八个点扣成了五个点。 齐科长是老江湖,这样的操作也做过几次,想了想道:“六个点吧,这样我和站里好交代,兄弟你说呢?” “可以!”赵红兵很痛快,马上敲定合作,然后嘱咐道:“这事我觉得你先和站里领导汇报一下,取得一把手领导的同意咱们再做,免得到时候横生枝节。” 赵红兵前世和国企打过不少交道,最头疼的就是官僚主义作风,一件本来很正常的事,如果没有得到主管领导的拍板同意,即便你做得再合规合理,中途也能给你挑出不少刺来,而如果提前得到领导的同意,即便中途再有波折,也不用担心,一定会有个完美的结果。 和长安站打交道毕竟和王科长推荐的江城站又不同,江城站有王科长背书,相信这样的操作他们已经进行过多次,一般不可能出差错,而长安站不同,即便齐科长同意,但要是货款打到站里后,突然发生变故,那可就麻烦了。 听了赵红兵的话,齐科长笑道:“兄弟想得周到,我肯定是要提前汇报的,这事是好事,相信领导一定会同意。” 齐科长是真心想促成此事,不只是为帮赵红兵,这同样也是一个和海城站拉近关系的途径,因此没有回避赵红兵,当场就用宾馆电话给站里领导打了电话。 果然,领导听到这样互惠互利、最重要是能帮海城站一个忙的事情,根本没有多考虑,直接就在电话里下达命令,要求齐科长全力配合对方,圆满完成这件临时任务。 谈好事情,两人心情愉快,齐科长道:“待会别走了,老哥请你喝酒。” 赵红兵正待说话,小蔡走了进来,一脸为难道:“齐科,你看辉煌公司的那两人怎么办,要不……随便给他们一点小合同?” 小蔡竟然替对方说话,齐科长和赵红兵都有些惊奇,齐科长黑了脸:“说什么胡话,谁给你灌迷魂汤了?” 这时小蔡身后,王琪走了进来,嫣然笑道:“两位领导,不要为难蔡经理,都是我的主意,他是被我推进来的。” 齐科长对着王琪发不了脾气,无奈道:“王经理,这次真的帮不了你们。”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嘛。”王琪用撒娇的语气说着,让人生不起气,她的手里提着几个漂亮的袋子,说道:“刚才我看几位领导回来的时候没有带水杯,特意下去到商场买了几个杯子,美国进口的保温杯,齐科长你看看满意吗?” 说着,王琪将袋子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非常精致,一看就是高档货,这个女人很会办事,竟然多买了一个,连赵红兵的都有。 赵红兵推辞:“王经理,我就不需要了。” “那不行!”王琪美眸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赵先生是真人不露相,我看我们的事情最终还得拜托在赵先生和齐科长身上。” 赵红兵一听,就知道那个黄经理肯定将听到的东西告诉了王琪,美人的撒娇很受用,不过这个事情他还没有想好,毕竟对方和齐科长认识,赵红兵先前刚说过自己有客户,转眼就把货给了辉煌公司,这不妥。 当下,赵红兵不为所惑,微笑道:“好吧,今天算是沾了齐科长的光,多谢!” 齐科长和小蔡老孟也收下了保温杯,王琪又说:“今天是适逢其会,刚才蔡经理说到同车之缘,现在又聚到了一起,真是天大的缘分,不如由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饭,行吗?” 大美女柔语相求,杀伤力堪比重量级武器,不要说齐科长等人,就连赵红兵都不忍拒绝,最后还是被王琪硬拉着下了楼。 天虹宾馆有豪华的宴客厅,包房装璜得富丽堂皇。齐科长这些商业大站出来的,向来目空一切,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到的。从客房到餐厅包房落座,他们三个人却不似往常洒脱,一个个循规蹈矩,正襟危坐。女人哪女人,有时候能够令男人完全变样!赵红兵暗自感慨不已。 两名服务小姐为客人摆好茶盏,铺好餐巾。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部长从柜台上拿了两本菜单,递过来。 王琪接过菜单,先递给齐科长,又递一本与赵红兵。赵红兵客气地将菜单转递给老孟小蔡。老孟和小蔡也不是点菜的料,又递回给黄经理。 齐科长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先不看菜单,直问:“你们这里最低消费多少?”那部长一手执菜单簿,一手握圆珠笔,微笑着答道:“最低消费380。” 齐科长又问:“服务费怎样收?” “百分之十的服务费。”那部长一直微笑着,业务十分熟练,礼貌恭敬。 王琪道:“请问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部长答:“我们宾馆的招牌菜有秦王喜、玉环鱼、贡使乐、贵妃争宠、霸王别姬、丹凤朝阳……”王琪又问:“有什么好酒?”部长答道:“贵州茅台、五粮液、古井贡、剑兰春,所有名酒我们都有。”“洋酒有没有?”“轩尼诗、马爹尼、人头马xo、路易十四……” 王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赵先生、齐科长、孟经理,蔡经理,能与各位领导相识,十分荣幸。今天我们相聚海城,我做个东道主,如果点的菜不合诸位口味,请多多包涵!” 包括赵红兵在内,众人被王琪刚才问菜问酒的气势吓了一跳。这时齐声道:“王小姐随意一点,不要客气。” 王琪从黄经理那里拿过菜单,翻了翻便对那部长道:“秦王喜、玉环鱼想来是皇帝和贵妃吃的东西,又是招牌菜的头两位,一定不错的。再要一个清炖甲鱼,要大盅的。一个清蒸老虎斑,一个明炉桂鱼,九节虾椒盐开鞭,羔蟹煮过霜萝卜,木瓜鱼翅,蒜茸象拔蚌,龙虾生刺,芥沫要日本进口的。虾头熬粥,喝完酒再上来。再上两个清淡一点的蔬菜,豌豆苗、萝卜苗最好,上海青也行。两瓶人头马xo。对了,再来两条大中华。” 赵红兵开玩笑道:“王小姐,太奢侈了,我们食之有愧啊。” 齐科长也道:“去几个菜吧,洋酒就不要了,改成普通的剑兰春?王经理,说实话,你们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王琪笑道:“齐科长不用过虑,贵公司有难处,我们绝不会强要一分货,你们尽管放心。吃好喝好后,我陪大家跳舞,寻个开心而已。” 齐科长反而真的内疚起来,说道:“要不你们再多等几天,等我们的采购任务完成,我和站里协调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先批一些。” 王琪嫣然一笑,惊人的美丽让在场诸位男士心中皆是一跳,只听她笑道:“齐科长何必为难,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齐科长不用为我们伤脑筋,又可以解决赵先生的问题。” 赵红兵心说来了,但也没有出口打断,只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齐科长一听王琪说到可以解决赵红兵的问题,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赵红兵,说道:“这个,这个要看赵经理的意思了,毕竟这笔货是他的,我这边……当然没有问题。” 赵红兵知道,王琪那娇妍美丽羞花闭月的魅力是任何男人也无法抗拒的。这不,齐科长已经沦陷,毫不犹豫就将自己卖了,不过王琪想要拿下自己,恐怕没这么简单。 赵红兵故作不解道:“两位打得什么哑语,我怎么听不懂?” 一直不说话的黄经理终于忍不住插嘴:“赵先生,你可要帮我们呀,我听到你手里有一笔货,这笔货一定要给我们,价格可以商量。” 这家伙可能先前被王琪训了,老实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多嘴的毛病,又开口。 赵红兵皱眉,仿佛一副恍然的表情,说道:“原来两位是打我货的主意,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齐科长圆场道:“赵经理是公司委派的负责人,他也有难处。不过话说回来,我看王小姐公司很有诚意,赵经理也可以考虑一下嘛。” 赵红兵苦笑:“老哥,我记得先前和你说过,公司已经有客户,这样绕过他们不太好吧。” 黄经理又忍不住开口:“他们多少价格拿的,我们愿意出更高价格,做生意最重要是求高利润嘛。” 赵红兵笑了笑,吊吊胃口果然有好处,但不能马上急切地答应下来。其实货给谁无所谓,关键看价格,先前几个客户订的只是意向,赵红兵不会先绝了客源,但赵红兵就想逗逗王琪,想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无措的样子。 赵红兵的表情还是不为所动,说道:“黄经理有一句话说错了,我觉得做生意最重要是诚信。” 王琪瞪了黄经理一眼,让他闭嘴,然后对赵红兵露出温柔的笑容:“赵先生,我们绝没有打主意的想法,货卖不卖给我们,全凭你做主,即便你不愿意,我们还是朋友,今日这顿饭不要再谈生意了,难得相识相逢,咱们要快乐高兴。” 赵红兵这才表情缓和下来,淡淡道:“王小姐说的不错,今天不谈生意。” 王琪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展颜一笑,说道:“赵经理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佩服。” 正说着,菜端上来。大家你来我往地敬酒,气氛开始热烈,不知不觉快到八点钟,菜吃到差不多,酒也基本到位,王琪道:“今天高兴,咱们去跳舞,黄经理带大家先去舞厅,我换身衣服,随后就来。” 第十五章 灵犀之舞 自前几年开始,跳舞热开始席卷神州大地,为响应大众热情,凡上档次的酒店宾馆都开设自己的舞厅,既对内,也对外营业。 天虹宾馆便有自己的舞厅,而且规模不小,赵红兵一行来到舞厅门口,由黄经理买了票,价格是每人40元,在这个时代算是高消费。 舞厅很大,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得人眼花缭乱,一时看不清方位。只觉得里面黑压压一片人,每个台座都坐满了。舞会还没有开始,音响很好,正播放着优雅的萨克斯独奏曲,如泣如诉。 四周很多圆型小台,每个小台设四到八个座位。台和椅光滑高档,脚下地毯又厚又软。几个乐手正走到主持台,架子鼓、电子琴、电贝思、小号、长号等乐器对音调弦声顿时杂乱无序地响了起来。 看来马上就要演奏舞曲。一个领班模样的小姐看到这一大群人进来,东张西望,忙上前问询。 黄经理问道:“有包厢吗?” 领班小姐说道:“八个包厢全满了,几位先生不如坐外面客座,可以欣赏歌舞。” 黄经理有些不满,再问:“敞开式包厢也没有了?” 领班小姐抱歉:“真没有了,今天是周日,客人非常多。” 赵红兵说道:“那就坐外面吧,既然是来跳舞的,就感受一下气氛。” 黄经理便道:“那就坐客座,给我们挑好一点的位置。” 领班小姐微笑着答应,带领几人来到距离舞池不远的一处客座,将他们安排好,黄经理又要了啤酒和水果茶点,一会儿,鲜果、小食、咖啡、牛奶、饮料、瓜子等满满地排上几台。 领班小姐说道:“几位先生,东西都上齐了,请问还需要什么?” “东西足够了,谢谢。”齐科长说 领班小姐又问:“需要陪舞小姐吗?” 小蔡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老孟表情有些尴尬,齐科长还算稳重,咳嗽一声道:“我们不需要。” 黄经理想要说什么,不过看到齐科长不苟言笑的脸,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赵红兵暗自窃笑,他对于什么陪酒陪舞倒不是太感兴趣,见惯了后世的红灯酒绿,现在这些小儿科已经激不起多少兴奋,当然,美女人人都爱,他就对王琪很有兴趣。 赵红兵正在暗自盘算,突然一曲高亢激昂的开场曲奏响,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款款走出。乐声一停,只见主持人朗朗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欢迎大家光临天虹歌舞厅。今天我们请来了红遍全国的歌唱家王达刚先生和海城歌舞团的首席女高音江丽丽小姐,还有很多深受人们喜爱的歌星,他们将以无与伦比的歌喉为大家演唱,请大家翩翩起舞,跳得开心,玩得高兴,在天虹歌舞厅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舞曲奏响了,音响一流,灯光效还果一流,乐队歌手都是一流。赵红兵上中专时就学会了跳舞,他从小练武,精力充沛,身手灵活,毕业工作后还参加过文化馆举办的交谊舞培训,代表市里参加过晋省交谊舞大赛。 后来下海经商后,也是舞厅的常客,舞技相当规范和精湛。他一米七八的身高,相貌英俊,挺拔伟岸,舞姿潇洒自然,曾迷倒了不知多少舞伴。 当然,这一世他还没有征战,也无任何可堪夸耀的战绩,但是音乐声一响起,赵红兵便感觉心中非常亢奋,心情特别舒畅,充满自信和骄傲。 这种自信的气场,再结合他提拔的身材,犹如鹤立鸡群,很快吸引不少女人的目光,不久,就有一位大胆的海城姑娘跑过来邀舞,在齐科长和小蔡等人的起哄下,赵红兵潇洒一笑,接受了姑娘的邀请。 进入舞池,赵红兵以非常绅士的手势环抱对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的动作和姿势,标准而优雅,让姑娘非常惊喜,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舞技也直线提高。 赵红兵从与他伴舞的海城女孩欣喜的表情和溢满好感的目光中体会到一种爱昧的情愫。他嘴角挂着矜持的笑容,既不鼓励也不拒绝,享受着久违的舒畅感觉。 一曲下来,赵红兵觉得浑身燥热,他脱下西装,只穿一件白衬衣。一条领带在舞姿摇曳中荡漾飘逸,雪白的衬衣在灯光下明亮耀眼。他感到与自己伴舞的小姐的手变得沉重起来,言谈越来越少。赵红兵从那稍纵即逝的迷乱眼光中,读懂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有如此强烈。 忽然,旁边一对舞伴滑过,称赞道:“赵先生,你的舞跳得棒极了!” 赵红兵心脏一跳,从柔软的话音中听出是谁,回头看王琪和齐科长在一起跳着,这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她换掉了工作西服,换了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袅袅婷婷,身材非常好,这时对着他嫣然一笑,美丽极了。 看得出来,王琪的舞也跳得非常好,相对来说,齐科长就差远了,从两人别扭的姿势看,王琪是在迁就齐科长,跟随他不成节奏的舞步勉强跳着。 舞池中再一次与王琪相遇,两人目光相接,发出会心一笑。赵红兵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他不知道在王琪目光中读懂了什么。只觉得要与对方共舞一曲的要求发自内心,非常强烈。 他在舞池中情不自禁地寻觅着王琪的目光,发觉王琪也正注视着自己。那灿烂如花的笑容,每一次都令他怦然心动。他忽然觉得与她伴舞的齐科长是那样臃肿不堪,俗不可耐;忽然又觉得齐科长那洋洋自得的表情是那样令人羡慕和嫉妒他甚至有意无意间带着女伴追随着王琪的身影,追随着王琪的笑容。齐科长和小蔡一曲接一曲不断地轮流与王琪伴舞,令他心里恨恨地发急。 忽然,音响里飘出熟悉的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赵红兵灵光一闪:从齐科长和小蔡的舞技来看,他们未必能跳快三,这是一个机会!赵红兵毫不犹豫地走到舞池边缘等着,果然不出所料,齐科长和王琪相伴而回,齐科长擦着一头大汗,准备趁着高难度舞曲机会歇息一下。 王琪看到等待的赵红兵,嫣然一笑,完全明白对方的来意。赵红兵左手背后,躬身右手抚胸平开,对王琪做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绅士邀请。王琪扶着他的手,公主般随他下到舞池。赵红兵感到王琪白净的手是那么柔软娇嫩,微微有些颤抖。他笑了笑,左手略略一紧,双眼凝视着王琪,发现她睫毛很长,却不是假睫毛,一双美目流盼,闪动着娇羞媚人的光彩。 赵红兵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随着音乐节奏,轻轻移动,迈开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然后如行云,如流水,如彩蝶,旋转起来,飘荡起来。翩然若仙子,奇幻如梦境。谁也不曾想有这种默契,更不曾意料到双方舞姿同样出类拔萃,从迈开脚步的那一刻起,两人同时意识到对方出神入化的本领。一举手,一投足,心领神会,两人将舞姿完全发挥到了最高境界,把动作融入到了音乐之中。他们感觉到:春天来了,大地在欢唱;他们感觉到:绿树展新枝,小鸟在雀跃;他们感觉到:青青碧水,多瑙河在流淌;感觉到恋人的喜悦,感觉到情人间水*融;感觉到美丽的乡村、蓝天和白云、远处的山峦…… 乐曲舒缓,他们舞姿轻柔妙曼;乐曲激昂,他们飘逸如飞。满舞场的舞伴都被他们的动作姿态吸引,发出由衷的赞叹;所有的观众都看着这对金童玉女的表演,目瞪口呆。一动一荡,一急一缓,莫不恰到好处。人们的目光追逐着他们,不曾想世间真有神仙般美丽俊朗的人儿。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动作的稔熟和协调,以及两人光彩照人的容貌和身材,让所有人赏心悦目。 赵红兵想起文化馆歌舞团的一位老师说过:只有心灵相通的两个人,才能达到跳交谊舞的最高境界。 一曲终了,二人以非常优雅的造型结束舞蹈。齐科长几人情不自禁地鼓掌称贺,全场的人们也随之鼓掌响应。 赵红兵和王琪鞠躬答谢,然后走出舞池,异口同声对问:“你学过舞蹈?”王琪答道:“我从小到大练的就是舞蹈!”说着抽了抽手掌。 赵红兵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回到客座,大家齐声赞叹:“你们跳得太棒了!” 赵红兵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点头答道:“多谢多谢!过奖过奖!” 几人跳了一会,都感觉有些累,便在客座打开酒水,一边喝着一边聊着。齐科长和王琪连跳了几首,不知王琪又给他灌了什么迷汤,又旧事重提,拍着赵红兵的肩膀道:“兄弟,你觉得今天王经理和黄经理的招待怎么样?够意思吧,你要也这么觉得,那给老哥一个面子,无论如何把你的货分给他们一些。” 即便齐科长不说,赵红兵也准备找个机会说的,毕竟多个客户多条路,前面故意拿捏,主要是因为一方面已经和齐科长说过自己公司有固定客户,出尔反尔不好;再一个方面,这也是做生意的套路,到时候讲价谈合同能占据更大主动。 这时见到齐科长又说情,这个面子自然要给他,赵红兵已经从罗抗美那里获悉,下下个月的全国订货会在长安召开,提前和长安站打好关系,绝对有百利无一害。 当下,赵红兵便作出一副几经考虑很为难的样子,想了想道:“齐科长既然放了话,兄弟我还能说什么,再困难也得给你办成。容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无论怎么样,我保证给王小姐他们分一部分货。” “好兄弟!”齐科长大手掌又拍着赵红兵,他应该是喝多了,看那力度,换一个人恐怕不一定承受住,饶是赵红兵体格健壮,也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忙道:“老哥,啥也不说了,咱们喝酒。” 黄经理听到赵红兵终于松口,非常高兴,忙起开几瓶啤酒,说道:“对对,喝酒,今天真是高兴,几位领导,我敬你们。” 几人仰头干了一小瓶啤酒,趁着无人注意的空当,王琪小声对赵红兵说:“这件事要是对你有影响,不要勉强。” 赵红兵心中有一丝暖意,低声道:“无妨,我自有安排,你放心。” 第十六章 合同敲定 玩到夜里十二点,大家才尽兴而散,赵红兵回到入住的旅馆时,大国已呼呼大睡,把他叫醒问了问情况,大国说跑了一天客户,本没什么希望的几个客户都有想订货的意向,但听他们的意思,不敢多订,估计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赵红兵分析,这应该是物价继续上涨带来的效应,大家都坐不住了,虽然拿不准是否还会涨,但总要先订一些才好,但又不敢多订。 大致总结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意向合同,三百万的货基本上全订出去了,但又答应了王琪他们,美女的面子不给,齐科长的面子总是要给的,赵红兵决定明天先比较一下他们的价格,总的原则是价高者得,在价钱差不多的情况下,优先分给王琪他们一部分。 第二天一整天,赵红兵便在东奔西跑这件事,最后敲定分给林老板180万货,王琪和黄经理他们50万货,另外还有三个客户大概分个七八十万,但是有一个原则,合同草签后,必须首先打钱,钱打给江城站和长安站,如果没有及时打款,过时不侯,还有几个后备客户等着拿货呢。 把这件最重要的事搞定,赵红兵总算松了口气,然后首先想到和伯父汇报一下。 赵红兵没有直接去五交化公司找他,赵刚是一个非常注意影响的领导,从他让王科长出面帮忙这件事就能看出来,赵红兵注意到这点,便不想去五交化公司引人瞩目,而是等他下班后,直接去他家里拜访。 正好堂妹赵燕也在,刚见面时有些冷淡,幸好赵红兵给她买了套高级护肤品,赵燕看到欣喜不已,亲热地叫了声红兵哥,然后跑回自己房间鼓捣去了。 赵刚骂道:“这个死丫头,被她妈和外婆惯坏了,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花钱享受!” 赵红兵笑道:“女孩子嘛,都爱美,这是天性,再说燕子长这么漂亮,用点化妆品那是再正常不过。” 赵刚摇头,示意赵红兵随他进书房。 书房也就是客房,上次赵红兵和大国就是住这间屋子,里面摆着两个大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全是书,听大伯母说伯父每天都要打扫一下,非常爱惜,用伯父的话来说就是“懂得爱书才懂得读书”。 “坐吧,这屋子不要吸烟,你喝点茶吧。”赵刚说。 赵红兵答应一声,没有等着伯父给倒,自己麻利地拿来水壶和茶叶,给两人倒上水。至于茶叶在哪里,水壶在哪里,这些细节,上次来的时候他早已注意到了。 赵刚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问道:“生意做得怎么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赵红兵说道:“今天来就是给您汇报这个。多亏王科长帮忙,准备走二级站平台,暂时订的是从江城站走两百万合同,从西安站走一百万合同。” 赵刚点点头,说:“和你实话说,这个主意是我提议的,虽然你们少了不少利润,但稳妥,别人也找不出什么问题,没有后患。我知道你心中可能会有些抵触,也可能认为我不近情理,但我作为你的伯父,是自家人,不会害你。” 赵红兵忙道:“我没有这么想,相反,我很理解您的做法,有些钱容易赚,但后患无穷,这样的钱拿着不踏实。” 赵刚欣慰地笑了,说道:“你要真这么想,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你不要羡慕那些拿个条子就能随便弄出合同,甚至搞出计划内价格货品,这都不牢实,这样的钱赚再多,有一日如果要查,那是一查一个准。” “伯父说的是,太触线的东西咱们不碰。” 赵刚又道:“钱要先打到账上,再开提货单,这个是我反复叮嘱王科长他们的,你要和客户说清楚。” 赵红兵说:“这是自然,别说现在物价飞涨,货量紧缺,就是搁以前,也是这样的惯例,毕竟很多客户是个体户,没有足够的担保。”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确实是天生做生意的人,重要的细节一定要注意到,往往一笔大生意就毁在一个细节上,亏损钱财是小,连累到自身可就麻烦了。” 赵红兵恭敬地说:“谢谢伯父教诲,您虽不是生意人,但整日和生意人打交道,经商的学问比他们还要厉害。” 赵刚笑:“别拍马屁,我算什么,真要做生意估计会亏到裤子都当掉。” 两人笑起来,过一会,赵刚忽又感慨:“说不定哪天真要和你去做生意,到时候我这个长辈还要请教晚辈。” 赵红兵不解,问道:“伯父怎么这么说?” 赵刚叹道:“国家的政策在变,形势在变,五交化公司的日子估计会越来越不好过。以前国家实行产销分离,工厂专责生产,各大商业站负责销售,实际上是垄断了销售渠道。因此像我们站这样的单位非常吃香,一些市委领导还将自己的亲戚想方设法安排进来。不过这样的日子快要到头了,这几次购货会我便感觉到形势逐渐在变化,国家放开了价格管制,那些工厂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像海城自行车厂、长虹电视机厂这些大厂子更已经设立了自己的销售公司,照这样发展,以后自产自销就是主要途径,那还要我们这些商业站干什么,即便勉强留着也是摆设,不会像以前那么风光了。” 赵红兵暗叹一声,伯父的眼光着实厉害,事实上商业站也确实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国家开始价格并轨后,加速了这一趋势,再过几年,市场经济发展壮大,这些国营贸易单位更吃不开,有一些逐步被淘汰,有一些也在不得已中转型,还有一些苟延残喘,成了没什么人问津的冷衙门。 赵红兵安慰道:“国家的政策,谁敢说完全看懂呢,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也说不定商业站在未来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赵刚摇头:“国家要改革,要开放,留着这些东西顶多是拦路虎,我虽然身在商业站,但不会说好话,因为深知其弊。就比如这次订货会,领导让我负责,我是勉为其难,战战兢兢,不是难在工作,而是在工作之外。所有的人都盯着那一点点国家调拨。原来站里计划分配给各个二级站的指标,都没办法落实。一会这个领导要留一点,一会那个领导要留一点,都是些得罪不起的神仙。还有很多关系,领导们推托不了,就往我身上推,我这点绿豆芝麻官哪有那么大能耐,能生出那么多国家调拨来?” 赵红兵说:“您没与各个组的经理商量一下吗?一起承担责任就没事。或者让他们也帮忙一起出出主意。” 赵刚摇头:“都是些老滑头,曾经理还算不错,他是我提拔的,这次你要的五金电料,他也费了不少心思才调出来。” 赵红兵想了想,说道:“伯父,我有一个主意,或者可以有些效果。” 赵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相信道:“你对情况不了解,能想出什么办法?不过还是说说吧,我这两天想得头痛,现在合同我都押着不敢批,怕出篓子。” 赵红兵说:“我这计叫丢卒保车。您必须稳住京城站、天津站、江城站、长沙站、南京站、杭州站、沈阳站、广州站、长安站、成都站、重庆站、济南站这些大站,还有国家比较重视的经济开发地区和特区,其它站克扣一点,翻不起大浪来。那些小站能量不大,想闹也闹不起来,再说即便闹,有人一查,这些克扣的货都是些铁硬的人把货调走了,都是大领导的条子,也会相当慎重,最后不了了之。” 赵刚听完,没有言语,脸上是沉思的表情,过了片刻,才说道:“红兵啊,你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这些天就想着合同短缺,无论是拆东墙补西墙,还是拆西墙补东墙,总是补不了缺口,钻了牛角尖。你这个丢卒保车用得好,先保大站,那些地级小站谅他们也没胆量叫板,即便有闹事的,领导们也会悄悄处理,毕竟事情爆出来,与他们不美。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中的选择,要是能皆大欢喜,谁不愿意?” 赵红兵看自己帮伯父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心中也是高兴,又想到了齐科长他们拜托的长安站合同短缺问题,说道:“伯父,长安站这次帮了我一个忙,他们站还差一两百万合同量,不知道能不能批给他们?” 赵刚问:“计划内,还是计划外的合同?” 赵红兵说:“计划外的,今年陕省建设水利工程,物资缺口大。” 赵刚道:“计划外的好说,反正是市场价采购,国家原则上是买卖随意,没有硬性规定,站里还是有主动权的。你告诉他们,如果资金到位,给他们五百万也可以。长安站是二级大站,怎么也好操作。” 赵红兵大喜,说道:“我马上告诉齐科长,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从伯父家出来后,赵红兵找到邮电局,用里面的公费电话给齐科长房间打电话,他正好在,听了赵红兵的好消息,异常高兴,决定再订三百万合同,同时对赵红兵的帮忙表示了感谢。 第十七章 第一桶金 在伯父和王科长的关照下,两天后,赵红兵和江城站、长安站分别草签了合同,只待货款打到两个站的账户上,他们就会给赵红兵开出提货单,用这些提货单可以直接在海城仓库拿货。 为了方便套出利润,赵红兵将差价也折成了货品,这些货会以现金方式卖给一些小客户。 因为仓库只认提货单,赵红兵便需要合理分配提货单,首先是要林总等客户打钱,钱到了两个站,海城公司财务科综管科才会给提货单盖章,证明有效。 这里面有些东西,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是长安站那边,因此赵红兵便将大国派到长安站,让他跟随签完合同的齐科长等人返回长安市,盯着客户的钱是否到账,多少金额,分属哪些公司。 而江城站这里,赵红兵找机会由王科长牵线,和江城站的白科长吃了一顿饭,白科长还有事没有办完,暂时不回江城,但说好会和站内保持联系,一等客户的钱到账,便通知赵红兵开提货单。 诸事办妥,剩下的就是等待。 赵红兵大致算了一下盈利空间,结果令人兴奋,抛去给两个站的点数,大概能盈利50多万左右,再去掉一些必要的开支和人情打点,以及答应给王科长曾经理两人的好处费,另外大伯那里也需要意思一下,保守40万收获是没问题的。 得到这个数字,赵红兵心情激荡,这不是21世纪的40万,这是刚刚改革开放初期的40万,“万元户”还是一个让人眼红嫉妒的新生词,而他已经即将跨入几十万行列。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40万,他的很多想法都能付诸实施,这是非常宝贵的第一桶金,意义深刻。 黄经理和王琪来宾馆找赵红兵,感谢他的帮忙,赵红兵帮他们解决了50万的货,虽然没有圆满完成公司交代的任务,但此刻的形势,能以合适的价格拿到50万货已经难能可贵,公司领导不仅没有批评,还在电话里大加表扬,并承诺给他们二人发奖金。 看到赵红兵住的地方如此朴素,王琪和黄经理有些惊讶,黄经理说道:“赵先生如此人物住这样艰苦的地方,实在太屈架了。” 赵红兵道:“公司安排,只能暂时迁就,我们是内陆小城市,经济不发达,能省一分是一分。” 王琪忍不住开口:“像赵先生这样能干的人,到东广一定能大显身手。” 赵红兵笑道:“不会是拍马屁吧,我听说我们内地人去了那边都被人叫土包子。” “不会,不会。”黄经理连说:“这要看什么样的人物,赵先生能在海城混得风生水起,换到东广肯定没问题。” 赵红兵说道:“不开玩笑了,两位这两天多催一下公司,让尽快打款,只要钱一到账,我立马给你们开提货单,咱们就在海城仓库出货。” 王琪道:“没有问题,我们总经理已经答应最迟明天就打钱,这次我们来不是为了催货,而是特意感谢赵先生的。” 等王琪说完,黄经理急忙将手里一个皮尔卡丹的红黑大纸袋递了过来,说:“这是我们王小姐特意为你挑选的一套西装,不成敬意!” 赵红兵看这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忙说:“这怎么行!让你们太破费了……” 王琪打断他说:“赵先生,这次我们到海城来,能够在一起,是大家的缘分,更难得你帮了我们大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以后还有好多地方需要你照顾呢!” 赵红兵开玩笑道:“王小姐,我现在一听到你说照顾两个字就头疼。这次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在你们和齐科长的面子上,我真不想帮忙,为了这件事,我和公司领导几乎吵起来,最后他还是拗不过我,答应了从其他客户手中分给你们一部分。” 王琪抱歉道:“不好意思,给赵先生添麻烦了。” 黄经理也道:“赵先生古道热肠,是一个非常热心帮助别人的人,品质高尚,再加上能力出众,如果赵先生在国营单位干得不愉快,欢迎来我们辉煌公司。” 赵红兵笑道:“多谢黄经理!但是我可能不会去贵公司,而是有单独出来做事的想法,到时候希望和你们继续保持合作。” 赵红兵已经想好,扯着物资公司的虎皮只能用一时,不可常用,更不可长用,否则免不了有什么后患,再说已经打通海城公司这边的关系,和江城站、长安站也保持了联系,物资公司的身份已失去作用,尽早脱身为好。 听到赵红兵的话,王琪和黄经理有些吃惊,王琪道:“原来你早有想法,不过也对,像赵先生这样的能干之人,在排资论辈的国营单位恐怕很难有施展才干的空间。真正的人才,还是要去私营企业。” 黄经理兴奋道:“还是早点出来好,凭赵先生和海城站、长安站领导的关系,自己单干能赚大钱。希望到时候赵先生在货品方面给我们多开一点方便之门,那才是莫大的恩惠!” 这两人不愧是来自改革开放的前线-东广省,思维要比许多人开放,如果赵红兵在老家说自己想扔掉铁饭碗去创业,恐怕不知要被多少人明里暗里讥笑挖苦。 辉煌公司非常守信用,在第二天果然打给了长安站50万现金,守在那边的大国和齐科长确认后,打电话给赵红兵汇报,赵红兵为了万无一失,又麻烦罗抗美以海城站的身份与长安站财务科联系,确认到款信息,这才给王琪两人开了提货单。 因为是第一单生意,赵红兵亲自到仓库盯着装货,免不了给狗哥等搬运工发了几包烟。 在仓库点货的罗抗美也够朋友,尽量将品相好成箱完整的货让王琪提走,挑挑捡捡,装了半天才完工,晚上赵红兵做东,请罗抗美及几个仓管喝了一顿酒,每人送了一条香烟。 等辉煌公司的货装走后,大国又汇报林老板的钱也打过去了,同时赵红兵也收到江城站白科长的通知,林老板给长安站打了30万,给江城站打了150万,一分不差,很痛快,赵红兵再一次感受到这个潮州老板的实力。 收到款,就要开提货单,本来赵红兵可以打个电话通知林老板,不过为了尊重,他还是登门拜访,亲自带过去消息。 林老板很高兴,他和国营单位打过多次交道,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有效率,往往是他打过款一周时间,那边还拖拖拉拉没有走完财物手续,等到提货,往往需要大半个月。 听了林老板的夸奖,赵红兵给了他三个保证:一是钱到即发货,绝不拖延;二是货品绝对齐全,不会有缺漏或错码;三是质量保证,自己亲自在仓库监督过货搬运,保证无残次品。 林老板很高兴,当场让司机精仔拿出一万块现金给赵红兵,说是给他的辛苦费。 赵红兵坚决不收,开玩笑,他马上就能拿到四五十万,何必贪心林老板的一万块。 再说名不正言不顺,这一万块受了,反而让对方小看了。 果然,看到赵红兵坚决的态度,林老板愈加欣赏,说道:“赵经理是一名将才,有大将风度,如果赵经理在我公司,我一定开出高额年薪。” 赵红兵笑笑,他早已决定创业,干一番事业,怎么可能去别人公司打工,再说林老板这样的精明商人,这样夸奖自己,其实更看重的是他能拿到货源的关系人脉。 赵红兵道:“通过这一次合作,我深深感受到林总实力的雄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贵公司参观,顺便学习一下林总的管理手腕。” 林总大笑:“哪有什么手段,我是白手起家,家族公司,我们潮州人别的没有,就是能吃苦,我十几岁就出海打渔,后来又帮人运货,有了点本钱后,在深市开档口,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到如今,除了运气,就是我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但是我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公司大了,只靠家里那些人根本不行,如果能得到像赵经理这样的将才辅助,我有信心明年将公司规模翻一番,营业额突破五千万。” 赵红兵道:“林总很有魄力,我非常佩服。至于出来闯荡,我暂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没有下决心,毕竟在我们内地,国营单位还是让人羡慕的体面工作。” 林总听了,更加有了拉拢之心,说道:“像赵经理这样的年轻人,委屈在内地实在可惜了,你们真该去深市看看,那里的变化真是让人吃惊,像我这样出来半个月,回去后就会发现熟悉的事物已大变样。我敢断言,深市是国内最有发展前途的城市,它现在的势头已超过海城,更有许多优惠政策,正是年轻人大显身手的地方,赵经理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下,我们公司一定热烈欢迎。” 赵红兵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虽然没有去打工的念头,还是感谢道:“谢谢林总的厚意,深市我一定会去,到时候免不了麻烦林总。” 随后四五天,赵红兵亲自督阵,将林老板的货提走,同时,其他几个小客户的钱也先后到账,赵红兵将大国召了回来,让他监督出货,自己抽开身处理那些现金货源。 就这样足足忙了半个月,海城订货会早已结束,赵红兵才总算将这笔生意弄完,到了此刻,他的手中猛然多了五十多万巨款,到了收官的时候。 第十八章 人情打点 一大早,赵红兵心情爽利,红光满面,对大国说道:“吃了饭陪我去买东西,顺便给你也买件好东西。” 大国知道买卖已经做成了,虽然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但看赵红兵高兴的样子,给自己买的东西一定差不了,欢喜道:“兵兵你要给我买啥呀,太贵了就别买了,不如直接给我钱。” 赵红兵道:“必须买,你跟着我做生意,必备的行头还是要有的,免得让人小看。” 大国这才憨憨点头,一副全听赵红兵的样子。 两人吃了饭,打了一个计程车来到东方商场,计程车是海城刚出的新玩意,大国第一次坐小车,感觉既舒服又不自在,等最后看到赵红兵掏了20块给司机,又暗暗心疼钱。 大国以为赵红兵要进商场买东西,却被他拉到了隔壁。 东方商场的隔壁就是邮电局大楼,在一楼营业厅,赵红兵问服务台:“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里能不能办手提电话业务?” 柜台小姐看到面前年纪轻轻的两个外地人,文静的脸上有些惊讶,说道:“我们刚推出摩托罗拉3200手提电话,但是价格比较高,你确定要办理业务?” 赵红兵微笑道:“请问多少钱?” 柜台小姐不敢怠慢,说道:“手提电话要两万三,再加入网费服务费6000,还需要预存一部分话费。” 赵红兵拉开手提包,点出几叠钞票,说道:“这是三万五千块,给我存6000话费。” 这个时代的手机是邮电垄断,丝毫没有竞争,对方定价多少就是多少,赵红兵都懒得还价。再说即便能还一两百块价也没什么意思,带着大哥大手机就要有成功者的气势,斤斤计较被人小看。 大国盯着柜台小姐拿出来的砖头般的笨重物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原来兵兵是要来买这东西,这东西他认得,电视里见过,叫做大哥大,那是非常有钱的大老板才能拿得起的贵重物事。这年头,人们对私家车没什么概念,也很少心生羡慕。你开一辆宝马车出门,别人也以为是公家车,远远不如大哥大那么耀眼。 大国的心怦怦直跳,小声对赵红兵道:“俺……俺不敢用这个,俺……不会用……” 赵红兵笑骂:“你想得美,这是给我买的,这东西你现在还用不着,咱们也没那么多钱买两部。我给你买一部bp机,也足够威风了。” “比屁……鸡?什么玩意?”大国有点懵,小心问道。 赵红兵不理他,对柜台小姐道:“麻烦你给我再拿一部最新款的bp机,要汉字的。” 柜台小姐道:“我们这里有一款新上货的浪潮bp机,售价4500,另加500入网费。” “可以,就拿这部。”赵红兵买东西很痛快,豪气的话让文静的柜台小姐心中也怦怦直跳。 等柜台小姐拿出货品,大国终于明白兵兵口中的比屁鸡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他也认得,就是人们口中俗称的传呼机、寻呼机,这玩意也是好东西,整个文河县都没有几个人佩戴,大国心想如果自己别上这个bb机,那肯定威风八面,大姑娘小媳妇一定觉得自己很帅。 大国想得美,忽然听到柜台小姐说:“bp机五千块一部,先生买两部总共一万块。”猛然回过神来,偷偷拉扯赵红兵,小声道:“这东西太贵了,还是别买了,把钱给俺,俺能给俺娘寄回去。” 赵红兵在大国的大脑袋上拍了一下,不满道:“给你买了就拿上,你家里我自有安排,我赵红兵能亏待了兄弟?” 大国这才不敢吱声,抱起寻呼机精致的盒子,就像抱着什么宝物。 让柜台小姐办了服务,赵红兵扔下四万多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和大国打道回旅店。 到了房间,赵红兵又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大国:“这是一万块,你拿着,这次咱们生意还成,赚了一些钱,但开销更大,还有更多人情要打点,等以后赚了大钱,你就有钱讨媳妇了。” 大国喜得傻笑:“俺就知道……俺就知道兵兵不会亏待俺,俺娘说得没错,跟着你准要发达。” 赵红兵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兄弟,我也没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有些事交给你放心。你好好跟着我干,以后咱兄弟一起闯一番事业出来。” 大国说:“俺从小是你跟屁虫,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你总得给俺一口饭吃。” 把大国这边安顿好,赵红兵又去了一趟银行,取了点钱,重新将手提包装满,然后去五交化公司找王科长。 王科长正好在办公室,请赵红兵坐下来,两人抽了一根烟,闲聊几句,赵红兵从真皮提包里拿出一个封了口的牛皮纸信封,放到王科长办公桌上,说:“感谢老哥对我的支持,带来一点小礼物。” 王科长说:“搞什么名堂嘛!” 赵红兵说:“现在社会上时兴这个,我已经随乡入俗了。” 王科长说:“不太好吧!” 赵红兵伸出两个指头,说:“您与我伯父多年同事交情,我也算您老的晚辈,晚辈孝敬长辈这是正常的事。再一个,王科帮助我这么多,我会害你们吗?” 王科长赶紧将信封揣进衣服里,说道:“我自然信得过你,有酒品的人,人品绝对没问题。”这信封非常厚实,估计能有三四万块,让王科长心中既惶恐又兴奋。 赵红兵说:“还有白科长那边,您看怎么打点?” 王科长说:“你们给江城站留了八点,这是白来的利润,他们领导很高兴,当众表扬他能干,白科长翌日升职,这就是一个基础。别的表示就不用了吧?” 赵红兵说:“我看还是意思一下,现在都这样,要是不表示,反而让白科长觉得咱们不会办事。” 王科长想了想道:“说的也对,这样吧,我打个电话,他可能还没离开海城,咱们吃顿饭,到时候你找个机会给他。” 一打电话,白科长果然还逗留海城,说到吃饭,白科长说这些天每日胡吃海喝,实在吃腻了山珍海味,想吃点简单的,王科长说那就在五交化公司外面随便找个小馆子吃,主要是聚在一起喝点酒,白科长答应了。 这时也到了下班时间,赵红兵便和王科长先去了饭店等候,半小时后白科长来到,三人随便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两瓶白酒,边吃边聊,十分惬意。 中途时,赵红兵趁着白科长上厕所的机会,偷偷塞给他信封,原本还担心他推辞,没想到白科长是此中老手,对赵红兵笑了笑,随手将信封装入中山装口袋。 有了这道插曲,随后吃饭自然更加默契,赵红兵提出下月的天津供货会两大站是否能再给以照顾,王科长和白科长都表示到时候看情况决定,不过在原则之内,正常的调配是没有问题的。 吃好喝好,兴尽而归,赵红兵送走两人,转身又去了五交化仓库,找到老乡哥罗抗美。 罗抗美在这次生意中多有照顾,尤其是仓库提货环节,可以说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让赵红兵的客户非常满意,赵红兵对他很感谢。 因此在邮电局买bp机时,就多买了一部,这一部是送给罗抗美的,感谢他的帮助。而且,据伯父说他的调令可能很快下来,罗抗美可能接替曾经理做五金组的经理,只是站里还没有最后下文件。 赵红兵拿出礼物,罗抗美坚决不受,最后还是找了一个理由,说是伯父赵刚让自己买东西感谢一下罗抗美的帮助,这是圣旨,罗抗美才无奈收下,口中还称无功不受禄,实在惭愧。 晚上,赵红兵又去了伯父家,伯父今天去无锡开会,没有回家,只有大伯母在,不过这是赵红兵故意寻找的机会,他和伯母聊了一会,放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给燕子上学的费用,转身就走,伯母喊了两句,只追到门口,没有出门。 转眼之间,从银行取得十来万又花光,给了伯父五万,王科长三万,白科长三万,曾经理两万,再加上买手提电话和传呼机的花费,赵红兵一天之间花掉十多万,眼睛都不眨,这要让大国知道,恐怕心疼得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 不过赵红兵不在意,他始终相信一个道理:投资人情是最合算的买卖,无论投多少钱,总会十倍几十倍地赚回来。 第十九章 三人约会 打点完这些人情,赵红兵还要办一件事,那就是物资局马局长委托的事情。 他虽然不是正式的物资局人员,但通过这层关系,赵红兵很好地切入了订货会,以这层身份掩饰,生意圆满成功,可以说,这层关系看似无用其实有大用,毕竟这个时代办什么事以公家人的身份还是方便许多。 因此,赵红兵很记着这份情面,也没有忘记马局长的期望,再说为了避免有什么后患,也得给人家把事情办妥了。 马局长最需要的是一批家电自行车,这些东西都是县里领导再三要求的,马局长很想办成这件事,一方面可以得到主管领导的欣赏,另一方面也可以和县里领导攀上关系,对他的前程影响很大。 太多的物资赵红兵也帮不了他,小合同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便从别人手中高价倒腾了十台金星彩电、十台永久自行车,赵红兵自己掏腰包贴了快两万块差价,和对方约好与文河县市场价签合同,电话告知马局长,马局长喜得险些要沿着电话线杀过来,最后说好由文河县找货车拉运,装车后物资局再打款,其余诸般事项委托赵红兵现场处理。 两天后装车,赵红兵又让大国跟车回去,大国早就想回去把一万块交给老娘,自然欢喜无限。赵红兵让他办完家里的事就直接去天津,下个月的订货会将在北方大城-津城举办。 搞定这件事,忙碌了整整半个月的赵红兵终于能歇息两天,他给小白的寻呼机留了言,小白很快回电,听到是赵红兵很高兴,两人闲聊几句,赵红兵问她和路小雅这两天是否有时间,他请二位美女吃饭。 小白和小雅是邻居,从小长大的闺蜜,还都是大学生,小白在海城工程大学,小雅在海城外国语学院,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小白便替小雅做了主,说没有问题,两人约了时间,赵红兵说自己对海城不熟悉,让小白挑个好一点的地点,小白说咱们就在外国语学院门口碰头然后就近找一个饭店,赵红兵说好的。 挂了电话,赵红兵心情有些激荡,请两人吃饭不是心血来潮,他前世就喜欢交朋友,有很多*的朋友,这也在后面的经商生涯中给了他很大帮助,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对路小雅有感觉。 赵红兵一直很喜欢路小雅这种文静秀气的女孩,带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女人的温婉,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他不想放弃,总要试一试才好。 第二天上午11点半,赵红兵按约定的时间来到海城外国语学院西门,不一会,小白和小雅结伴而来,两人化了淡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一个穿黄色连衣裙,显示着青春的美丽和活力。 当然,美丽主要来自路小雅,她本来就极为秀丽,这时化了妆后更显得姿容出色,妩媚可爱,看得赵红兵有些眼睛发直。 小白在他面前调皮地晃了晃手,大声说:“喂喂,快醒来,不会被我们家小雅美色迷晕了吧。” 小雅脸红,羞涩地看了看赵红兵。 赵红兵笑道:“说实话,两位大美女在我眼前这么一晃,真的有些吃不消。” 小白讥笑道:“本来想减两分的,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减一分。” 小雅扯了扯闺蜜的衣袖,小声道:“小白,不要开玩笑嘛。” 赵红兵老脸极厚,根本没有丝毫尴尬,风度翩翩笑道:“能够约到两位美女,那是莫大的荣幸,你把我减到负分也无妨。” 小白和小雅都听得笑起来,赵红兵很绅士地问道:“不知两位小姐讲究什么口味,咱们挑一家好的餐厅。” 小雅道:“我们是海城本地人,是东道主,怎么能让你请客。” 小白道:“你别给他省钱,你没听昨天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多得意,有咱们两位美女赏脸,他花点钱怎么了。” 赵红兵笑道:“对,对极了,小白是我肚里的蛔虫,我现在已经得意到不知几斤几两,你们快选一个昂贵的地方,趁我迷糊一下把我吃穷好了。” 小白哼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南翔小笼道:“咱们去吃包子,我要连吃十屉,还要喝五大碗老母鸡炖汤,一定要把这个家伙吃到破产。” 赵红兵一听笑了,小白说得恶狠狠,其实还是想给自己省钱,吃包子能花几个钱,三个人吃破肚皮也吃不了一百块。 他有些感动,但还是说道:“是不是看不起我呀,今天这么大的好日子,我赵红兵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能和两位大美女吃饭,竟然要我请吃包子,我可生气了。” 说完,手一指街道对面那处气派的餐厅,说道:“其实先前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好了,今天咱们吃西餐,对面的那家莫斯科餐厅看起来不错。” 小白有些吃惊道:“你是不是捡到钱了,还是真的烧迷糊了?” 小雅的话就柔和多了,劝道:“那里好贵的,还是不要去了,你能请我们吃饭,我们就很高兴,说明你没有忘记朋友。” 赵红兵还是坚持,笑道:“没事的,一顿饭我还请得起。如果让我第一次就请你们吃包子,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成为这辈子最遗憾的事。请吧,两位小姐。” 小白和小雅见他坚持,只好无奈跟随,赵红兵走在前面,只听后面小白对小雅嘀嘀咕咕道:“这家伙不识好人心,哼,待会别给他省钱,照贵的点。” 赵红兵大笑,小白气道:“笑什么,你的钱包够不够!” 赵红兵急忙收住笑,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吃饱了赶紧遁走,留你们两个刷盘子。” 小白被他气笑了,小雅抱着同伴安慰道:“不够了咱们三人一起凑啊,其实我早就想尝一下西餐的味道。” 大门口有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外迎宾,操着流利的普通话说着:“三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本餐厅。” 进入大厅,里面华贵高雅,富丽堂皇,充满浓郁俄罗斯情调,这家莫斯科餐厅虽远不如京城那家享誉中外的老莫餐厅,但应该也算上档次的,赵红兵感觉里面的装饰很舒服。 在侍者的引领下,三人就坐,赵红兵由两个女孩点了几个菜,看得出来小雅对西餐完全不懂,主要是小白指点,他也任由两人操作,最后只点了一瓶红酒以及爱吃的芝士焗彩鲷鱼。 华丽的格调,优雅的空间,再加上悠悠扬扬而起的音乐声,置身其中真是无上享受,小白和小雅两个女孩的心情格外友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红兵满意地笑了,先前执意在这里请客,自然不是他有钱装比,请女人吃饭是一门技术活,在经济允许的情况下,选那些华丽高贵环境优美的地方绝对没错,你能想象第一次约会在包子店和西餐厅收获的芳心会一样?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等各自点的餐点送上来,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小雅叹道:“平日便听得一些同学说这里的蔬菜沙拉很好吃,果然是无上美味,今天遂愿了。” 小白的家境要比小雅好得多,估计平日西餐也吃过不少,口味很挑,有些不满道:“这个俄式风味薯饼根本不正宗,我在苏联大使馆吃过,比这家的好吃多了。” 小雅悠悠道:“真是羡慕你,跟着父母可以去很多地方,我记得你还去过美利坚和发国,发国的西餐一定更有特色吧。” 小白撇嘴:“我倒没觉得多好,出去几天我就想回来,还是这里好,小雅你还整天想着出国呀。” 赵红兵敏锐地抓住关键,开口问道:“小雅想出国?” 路小雅脸上一红,小声道:“只是有这个愿望,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精彩,只是现在出去那么难,公费指标全校才几个,估计也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奢望吧。” 小白道:“出国有什么好的,现在那么多人想出去,还有些人简直疯了,竟然想通过涉外婚姻出去,真是不可理喻。” 小雅难得反驳同伴:“你家境那么好,想出国就出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然理解不了。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一辈子困在一个阶层,想改变自己就得奋斗,出国就是最好的镀金,哪怕学不到更多知识,见见世面,开阔一下眼界总是大不一样的。” 赵红兵听了,有些感慨,这个时代正是出国热的兴起,自改革开放以来,国人视出洋犹如登月,出洋留学成了一股风气,出国的人愈来愈多,凡是有人烟的地方几乎就有中国人。形容这股浪潮的名词也是五花八门:“世界大串联”、“洋插队”、“镀金”……,好像只要出国转一圈,回来就不一样。 对路小雅的执念,赵红兵不好评价好赖,这是整个时代的风潮,出去的人有很多徒劳一番,但也有很多人功成名就,真的实现自己的抱负。对有理想并愿意付诸努力的人,赵红兵是佩服的,虽然他不完全认同小雅的想法。 当下,赵红兵说道:“对出国潮的评论,报纸、杂志上已经说了很多,我不敢妄自评价。我个人始终认为这是中国从封闭走向开放的一个标志,是个好现象。尽管它有许多令人担忧的地方。” 小白不满道:“你也支持出国啊,枉我先前还觉得你的想法不同于常人呢。” 赵红兵笑:“我认为未来的世界将是相互交流相互沟通的世界,世界村将不会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名词,国际之间将更为开放,因此出国并不是坏事。咱们国家落后的地方,年轻人完全可以多出去看看,多学习一下别人的先进经验。但不能只为了出国而出国,更多的人我希望是以一种高姿态的方式出去,比如出国研讨、讲学、合作,而不是低姿态的去打工求学去镀洋牌。” 听到赵红兵的这一席长谈,小白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一种青春少女的朦胧情绪,如果不是她的面貌实在平庸,这种羞涩而激昂的感情肯定能为她加分不少。 小雅的脸色稍微有些尴尬,赵红兵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也没有说重话,但语气之间还是不赞同她镀金的念头,小雅吸了口气,幽幽道:“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在北大荒、大西北生活过的人,与他们一道的许多人,有的已经是部长什么的,有的仍然在农村受苦,而且以后还要一直呆下去。他们经常以他们的经历教育我,告诉我一个道理:人要奋斗。如果安于现状甚至自甘沉落,那么所处的阶层会不断堕落,直至成为最下层,如果不断奋斗,就有向上攀沿的希望,除非运气特别坏。” 小白同情道:“我知道叔叔阿姨受过很多苦,不知道原来他们那么艰难。” 赵红兵真诚地开解道:“小雅,我本来不想多说,以免交浅言深,不过觉得和你们很投缘,大家就像好朋友一样,所以我就多说两句。父辈的经验,毕竟有他们那个时代的烙印,导致各自不同归宿的因素很多,只能作为一个参考。人要奋斗没错,但首先要选对方向,这里我也不敢多谈什么大道理,方向的选择和把握我想你一定有更多的考虑,我祝愿你能找到自己的方向,然后通过努力,实现自己的愿望和抱负。” 小雅看着赵红兵,眼睛中有一种异样的神采,柔声道:“谢谢你,我知道你讲这么多是为了我好,不管怎样,我都非常感谢你和小白,也为拥有你们两个好朋友而高兴。” 赵红兵很高兴,发自心底的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路小雅是一个温婉而善解人意的女孩,他正要再说,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抱歉地改口道:“不好意思,你们聊,我接个电话。” 说完,从手提包中拿出笨重的大哥大,走到大厅外接电话。 小白和小雅讶异地对望一眼,都有些为赵红兵拥有手提电话而吃惊。要知道大陆只是刚引进这种移动电话,对于不久前还认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是共产主义的国人来说,它所带来的震撼是必然的。这不仅因为它的昂贵,也因为它所展示的高科技的神奇。 可以说,在这个时候,只有那些真正有大钱、并且有超前眼光的人才会办理这种业务,它便是身份、地位和财富的象征。 而两人对赵红兵的认识,还停留在火车之上,这个朋友很热情,很风趣,还有见义勇为的精神和勇气,但是财富之类,他们并不认为赵红兵很有钱,毕竟从穿着打扮甚至言行举止就能看出一二,但是半个月未见,对方竟然用上了手提电话这种高科技产品,这个变化不能不说让两个女孩震惊。 小白心直口快,脱口说道:“怪不得这家伙请我们吃大餐,莫非是发财了?” 小雅没有说话,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若有所思。 第二十章 津城展会 和小白小雅约会完后,赵红兵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他看到路小雅好像对自己没有特别的意思,如果太心急,有点热脸贴冷pi股的感觉。 再者,正处于开创事业的关键时期,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忙于感情的事。 在海城又处理了一些事,两天后赵红兵买了去津城的火车,去参加九月份在津城举行的五交化供货会。 对于这次会议,赵红兵期望不大,一方面他虽是北方人,但在津城这样的北方大城毫无人脉可言;另一方面,他现在保持联系的几十个客户暂时都没有透露要订货的打算。 不过赵红兵还是要跑一趟,林老板公司虽然下月的采购计划已满,不过他推荐了一个朋友给赵红兵,另外海城站也要参加津城会议,虽然这次的任务是采购为主,多少还是能拿出一点货来。 只要有一丝生意的希望,赵红兵便不愿错过,有些大生意就是在不经意的机会中产生,他现在还在事业草创期,急需资金滚雪球,这种机会就更不能放过。 津城的秋天充满北方的萧肃,这次的供货会同样如此。虽然经过海城会议的火爆,这次参加津城会议的单位特别多,但出人意料的是,很多货品的价格在最初两天不升反降,一些传言在客商之间流转,说是国家终于出手调控,严令有关单位控制物价暴涨,同时加大了对物资的供应,以稳定供求关系。 回落的价格再加上流言的侵袭,津城供货会每天的交易量极为清淡,为期一周的会议结束后,签订的供销合同总金额还不到海城会议的三分之一。 很多人又开始犹豫起来,他们认为国家出手后,反常的物价会被控制,即便不会暴跌,也不会再上涨,购货意愿顿时变得低落起来, 这样的形势加大了赵红兵寻找有效客户的难度,他和不少客户保持联系,其中不乏有实力者,但最后大部分都没有谈成合作,最后只成交了两笔:一笔是林总介绍的那位朋友——在深市经营机电设备的刘老板;另一笔是赵红兵在津城本地发展的客户,个体户杨老实。 刘老板出于对林总的信任,以及和赵红兵接触后对其能力的欣赏,订了30万的货,本来会议期间他计划订一百万,结果突变的形势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杨老实订的更少,只有7万的小合同,不是他害怕跌价,事实上杨老实很赞同赵红兵的看法—年底前物价还会经历至少一轮-暴涨,不是不想多订,而是他只有七万块,这些钱还是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弄下的。 杨老实真名叫杨爱军,本来是一位中学老师,他爱人也是老师,后来看邻居干个体户摆地摊发了财,两口子眼红嫉妒,一寻思杨老师便挂职下了海,初期战绩不错,靠摆地摊卖日用品赚了些小钱,但是眼界越来越广,胃口越来越大,便不满足小打小闹,于是东拼西凑了大几万,想要找准机会赚笔大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赵红兵,并被对方成功忽悠。 像杨老实这样的例子,这个时代应该很多,不过他们没有杨老实这样的幸运,遇到了赵红兵,按照赵红兵的记忆,87年底确实有一轮-暴涨,而此时的价格回调,也许正是为暴涨蓄势。 只签订了不到四十万的合同,赵红兵有些失望,来之前本来担心的是货源不够,没想到海城站王科长最后给挤出了一百万的额度,结果却是客户不够,最后他一狠心,将刚到手还没有焐热的四十来万自有资金拿出来,总共凑了80万合同。 虽然对未来有信心,这样的豪赌还是有风险的,因为不能保证未来一两个月价格如何,赵红兵和王科长商议后,将剩余的四十多万货按期货合同处理,赵红兵拥有一个月时间的提货权,一个月内价格稳定或上涨,他能找到合适客户的话,这笔买卖就算赚了,否则到期他还需要想办法处理这批货。 最关键是现在的形势可不太妙。 这样看的话,其实风险很大,王科长便劝道:“虽然签订了合同,但是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你考虑好,如果后悔的话,手续我来操作。” 赵红兵感谢王科的照顾,但坚持自己的意见:“投这笔钱的客户对我有信心,我不可能自己没有信心,按照当前的政策,以及供求关系分析,我坚持认为物价还会持续上涨,因此这种有限时间提货权合同反而对我更有利。” 王科长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和气魄,但自觉换个立场自己绝不敢如此赌博,也真心希望他能成功,便道:“虽然是自家人,但还是要按原则办事,你必须先将现款打过来,合同才能生效。” 赵红兵没有丝毫动摇,说道:“没有问题,80万现款今天便能打过来,除去37万马上提货,其他货暂押一段时间看看。” 王科长批给的货是与津城公司采购的,因此便在津城仓库出货,正好大国已经回来,赵红兵便与大国整日盯在仓库,一丝不苟地帮刘老板和杨老实看货验货,协调装车,同时也和津城仓库的一些管理员混的斯熟。 其中杨老实的货都是一些日用百货,最是琐碎,赵红兵为了打好进入津城市场的第一炮,几乎是拿出零售商人的认真负责态度,每一件货品都亲自过目审验,如遇不合格不满意的产品,便和仓管死缠烂打,磨着人家硬给换货,有时候弄到旁边的杨老实都有些不好意思,赵红兵依然故我,三天后这七万的货才全部出完,仓库负责人老李开玩笑道:你们这七万货,比人家七百万都走得麻烦,走得心累。 当然,赵红兵会做事,虽然麻烦了他们几天,但是烟和酒绝对缺不了,最后还一人封了一个红包,做到人人开心,皆大欢喜,还积累了人脉关系。 刘老板很欣赏,对赵红兵坦言:你们这样的办事效率和认真态度,下次我哪怕比市场价高一点的价格和你拿货也愿意。 事实上赵红兵的口碑已经由杨老实两口子传给了他们那群个体户朋友,这就是商誉积累。 津城会议结束后,物价没有如人们预料的那样暴跌,市面上的价格反而又出现了上涨势头,已经返回海城的王科长专门打了电话给赵红兵,恭喜他的眼光,同时劝他见好就收,早点出手。 赵红兵反而更坚定了捂货的念头,再一次的上涨趋势说明什么,说明国家丝毫没有出手调控的打算,这样的话,等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时,价格必定再次暴涨。 第二十一章 抵达长安 赵红兵在津城一直逗留到了月底,其实后面也没什么事,就是整日吃吃喝喝,交际应酬,有津城站的实权人物,有杨老实的关系朋友,还有那些虽没做成生意但依然有联系的本地客户。 眼看下个月的长安供销会马上召开,赵红兵将大国先打发过去,他的任务一是提前订宾馆,二是印刷一些名片广告之类。 而赵红兵自己又多待了两天,直到参加完杨老实父亲的七十大寿,才启程前往长安。 大国订的是秦城宾馆,是长安新建的四星级酒店,这是赵红兵的要求,现在有了一定经济实力,就该鸟抢换炮,做生意的有时该低调,有时又该高调,需要灵活掌握。 赵红兵到达秦城宾馆放下行李物品,先去看了一下大国印制的名片,上面写的是:东方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赵红兵。大国的是:东方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张志国。 名片做得十分高档,用料是一种进口的仿真皮水纹纸,上面烫金刻印体,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同凡响。 大国咋舌道:“兵哥,我按你的意思找了全城最好的印刷厂,让他们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技术印刷,东西做得贼漂亮,就是价钱太高了,一百张就要两百块,简直是抢钱。” 赵红兵笑笑,不以为意:“一分钱一分货嘛,街边小摊也有十块钱一百张的,你能拿得出手?更贵的你还没有见过,听说东广那边的大老板都用铜版纸镀上金粉来做名片,一张就顶得上咱们一百张。” 大国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叫了一声我的娘呀。 赵红兵不去理他,大国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不过跟着自己经过这一段时间锻炼,倒是磨练出不少,起码能让他独立做一些小事了。 这时,赵红兵的手提电话响起,接起一看是林老板打过来的,赵红兵接通后说道:“林总,你好。” 林总道:“赵经理你到长安了吧。” 赵红兵说:“刚下了火车到宾馆,林总还在深市?” 林总道:“是啊,最近几个门市生意太忙,走不开,要不然就找你喝茶去。” 赵红兵笑道:“生意忙那就好嘛,我要恭喜林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林总谦虚道:“哎呀,赚点辛苦钱,没什么意思。你要在长安待几天?” 赵红兵说:“看情况吧,估计一周到十天左右。对了,林总这次不订一些货?最近物价涨势很猛,而且非常紧俏。” 林总有些迟疑,顿了顿还是说道:“先不要啦,上次订的货还没有消化,手头周转有些紧。这次打电话是恭喜赵经理发大财,我的朋友老刘很后悔没有接下你的货,他说要是听了你的话就好了,这次能大赚一笔。” 津城会议赵红兵订了八十万货,林总的朋友刘老板因为谨慎,只拿了30万货,结果这半个月价格竟然暴涨了一半,刘老板是又庆幸又后悔,虽然没有听赵红兵的劝告多订货,毕竟还是比其他一点都没存货的人强多了。 听了林总的话,赵红兵有些惋惜道:“刘老板太小心了,当时我的朋友想尽办法给我调出来一百万的货,可惜刘老板不能要,白白错过了大机会。” 林总从赵红兵的口气中没有听出一丝一毫骄傲得意的样子,很欣赏,说道:“老刘是从内地过来的,想法还是有点保守,放不开手脚,当时我就劝他听你的,我说相信赵经理没错,他的眼光很准,结果怎么样,他最近每次和我打牌时都长吁短叹,说错过了好机会,真是可惜。” 赵红兵说道:“现在也不晚,如果他还相信我的眼光,麻烦林总转告刘老板,年底前大部分货品还会涨,希望他能抓住机会。” 他这样一说,林总倒有些动心了,想了想道:“赵经理看准了吗,要是这样的话,我考虑一下,看能不能筹借一些资金,再囤一些货。” 赵红兵从不做为别人拿主意的糗事,因为这样的事多数出力不讨好,说道:“准字不敢担,这只是我个人的小小判断,林总和刘老板要自己决定。我这里只能保证,适当的价格、最好的服务、最优的质量。” 林总又有些犹豫了,说道:“那么我再考虑一下吧。赵经理在长安办完事,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能来深市看一看。”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要回房间休息一下,电话又响起,接通后,赵红兵一听,原来是王琪打过来的。她说跑了半天,所有的宾馆都让会议单位包了,能否给想想办法,安排一下住宿。赵红兵听完,马上说没问题,他原本就让大国多订了两间房,正是为接待比较重要客户的。他让王小姐和黄经理即刻过来。 不多一会,王琪和黄经理到了。赵红兵早已安排好一切,领他们进了房间。 黄经理道:“这次我们老板准备大干一场,筹集了五百万资金,这次一定要麻烦赵经理多帮忙。” 赵红兵听了很高兴,但面上不露神色,说道:“这个要看订货会的情况,据说这次订货会物资非常紧张。” 黄经理顿时有些不安,急忙说道:“赵经理一定要帮忙呀,我和王经理可是给老板立下军令状的,也在老板面前夸奖赵经理是多么讲义气的朋友。” 赵红兵说:“能帮得我肯定会努力帮,这样吧,你们准备定多少东西,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会尽量照顾你们一些紧俏品种。” 二人顿时欣喜起来,王琪笑道:“我就知道赵先生会帮助我们的。这次公司准备了五百万,但看眼前的形势,恐怕很难完成任务,赵先生能不能帮我们解决三百万货,然后其他两百万我们再想办法。” 赵红兵想了想道:“我现在心里没有底,我想找我那帮哥们说说,看看情况有没有可能,只要有可能,我拨给你就是了。” 王琪听他“你”字咬得很重,心里有些欢喜,知道这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王琪不想让他太为难,说道:“赵先生放心,这次老板已经放话,只要能拿到货,价格方面好说,可以有一定弹性。” 黄经理不解地看了王琪一眼,不知她为什么这么说,提前透露价格弹性,这是商场大忌。 赵红兵说:“你们给我一个清单,我尽力安排一下。” 黄经理高兴道:“赵经理,说话算数!只要能订到三百万合同,价格也合适,我们包你三万元辛苦费。” 这时的赵红兵哪会把这三万块放在眼里,而且这也不符合他做生意的原则,做生意追求利润可以,但还想贪这点回扣贿赂,说出去丢死人。 赵红兵摆手道:“这个不用谈,生意做好我自然有钱赚,对大家都有好处,辛苦费什么的就不要客气了。” 王琪笑道:“我先前就说赵先生不是那样的人,放心吧,只要赵先生能做到,一定帮到咱们。” 赵红兵又道:“有言在先,我尽力给你们拿到合同,价格也不会太高,但不能低于别的客户。” “就这样说定!”王琪一点也不含糊。 “等一等!我不知道你们资金实力如何,不然……” 王琪说:“这个赵先生放心,我们将现款打到商业站帐上再提货。” 赵红兵说:“这我就放心了。今天还要借用你王小姐,我们一同去海城站攻关。” 王琪说:“只要能达到目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赵红兵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事不宜迟,必须现在就去,晚一点可能约不到人。 海城站住华夏宾馆,离秦城宾馆两站路,赵红兵与王琪上了的士,pi股没坐热就到了。到服务台一问,海城站包的是四楼和五楼,两人乘电梯走进四楼,楼道里暖气扑面而来。 两名身着蓝色旗袍的接待小姐站在入口处,看见赵红兵和王琪,问道:“请问你们找谁?”赵红兵说:“我找赵刚,王建设二位科长。”接着赵红兵叫道:“这不是李小姐,孟小姐吗?”这两个女孩正是海城五交化公司供销科的职员。 那李小姐打量了他一下,笑道:“原来是赵经理,都不敢认了!穿得这么高级,我还以为是港商来着。” 赵红兵笑着说:“李小姐、孟小姐,一个月不见,你们这一化妆,我也不敢认了,正在想海城站哪里寻来两个漂亮美女来,我怎么不认识!今天来的这位王小姐可是个化妆高手,你们可以向她请教请教。王小姐,我介绍一下,李小姐是化工组的批发员,孟小姐是五金组的批发员。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去跳舞,好不好?” 孟小姐跳着拍手道:“那敢情好!” 赵红兵微笑问:“赵科长、王科长住几号房?” 李小姐道:“赵科长临时有事没有来。王科长住418,曾经理、张经理住411,不过他们现在都在418房。” “那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 赵红兵与王琪来到418,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道:“请进!” 推门进去,四个人正在打麻将,两个人躺在榻上看电视。“王科长、张经理、王经理、曾经理、奚经理、马组长,别来无恙!小弟专程拜访各位来了!” “哦!是赵经理。我们前几天看到你的助理小张在秦城宾馆,你怎么现在才来。” “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没有办法,今天刚到长安。” 正寒暄着,几个人忽然看到王琪这个大美女,脸上表情无不露出惊讶之色。 第二十二章 提前公关 “赵经理,这几日不见,连女秘书都配备了?” 曾经理开玩笑道。他用赵红兵给的几万块钱帮妹妹买了个市民户口,解决了家里一大难题,看到赵红兵异常亲切。 赵红兵苦笑:“你就别损我了,我何德何能配拥有王小姐这样的秘书。” 王琪听他夸自己,心里暗地高兴。 “不打了,不打了!”王科长发话:“贵客到了。” 赵红兵道:“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姓王名琪,是东广辉煌贸易公司的经理,我的一个客户和朋友。这是王科长,实权人物呀!这是曾经理,我的同居同床密友……” 曾经理笑骂道:“他妈的!什么时候同居,还同床,还密友,尽胡扯!”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赵红兵一脸无辜的表情:“上次你喝醉了,我搬都搬不动,只好把你带到我宾馆房间,这是同居;好心让你睡我床上,还吐了我一身,这是同床,这样的关系还不算密友?同居同床,说起来多好玩。” 众人又是笑,曾经理骂:“我的糗事都被你曝光了。” 赵红兵接着介绍道:“这是张经理,负责家电。这是王经理,负责交电。至于我的同床密友曾经理,年轻人多跑腿,负责五金和化工两个组。这是奚经理,负责后勤和运输。四位经理都是劳苦功高、位高权重的厉害人物呀,放个屁我都得赶紧接着。” 王科长说:“你这小子,到底是抬举我们,还是骂我们!” 赵红兵道:“好,不说笑了,说点正经的吧!今天登门拜访,晚来了,负荆请罪,请诸位吃酒,晚上跳舞、唱卡拉ok。” “不会是鸿门宴吧!”曾经理笑道。 “哪里话,我是楚霸王,你们是刘邦吗?今天王小姐初次见诸位领导,聊表寸心,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奚经理道:“这话说得还行,要是你小子的面子我们肯定不给,不过美丽的女士请吃饭,还是可以考虑一下。” 王科长道:“去哪里吃,简单一点吧。” 赵红兵知道,王琪那娇妍美丽羞花闭月的魅力是任何男人也无法抗拒的。能够顺利地将海城站几名实权在握的人物请到,就喻示着目的已成功了一半。 赵红兵道:“一切我安排,不劳几位领导挂心。” 王科长把外套穿上,对赵红兵道:“你来一下我房间。” 赵红兵对王琪抱歉地笑一笑,让她在走廊等候,自己跟着王科长到了418房。 进了房间,赵红兵给王科长点燃一根烟,自己也抽上一根,然后问:“王科,我伯父这次怎么没有过来?” 王科长道:“赵科临时有事不能来,不过你的事他打过招呼了。” 什么事这么急,竟不能参加供销会?赵红兵脸上有些忧虑,王科长笑道:“好事,不用担心,赵科长马上要高升了,这次他要参加站里的常委会,因此无法前来。” 赵红兵惊喜道:“哎呀,太好了,不知伯父要去哪个岗位,王科透点风声。” 王科长说:“这事你早晚要知道的,说与你听无妨,赵科可能要接替即将退休的周处长,不过现在站里相应国家号召改制,以后要称副总经理。” 赵红兵满面笑容,他记忆中并没有这一茬,而且前世伯父直到退休也只是副处级干部,并没有升上去,这一次能接替重要岗位,估计是海城会议处置得当的缘故,这个时代正是全民放开思想,大用快用干部的时代,伯父能升到处级干部就是上了一个重要台阶,没准还有进步空间。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得意之际也不忘恭喜:“那我就提前恭喜王科长了。” 王科长矜持道:“是赵科长的喜事,和我老头子有什么干系。” 赵红兵说道:“我伯父一走,这供销科论资历还是能力,谁有王科深厚?这一把手自然是你接替。再者从这次的出差安排也能看出来,如果站里领导不属意你,怎么会让王科带队?” 王科长露出笑容,道:“你这个机灵鬼,什么都瞒不住你。事实上刘书记确实找我谈过话,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次回去后我的职务就会有所调整。” 赵红兵说:“那我就提前给王科道喜。” “自己人就不用客套了。”王科道“还是说你的事吧,这次订货会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先通通气。” 赵红兵道:“我这次的目标是六百万,王科能不能搞定?” 王科长吓了一跳,说:“你发糊涂了,这么多货我们就算给你挤出来,你能处理得了?” 赵红兵笑道:“我从不夸口,这个数字还是保守数字,这次咱们赚笔大的,我都想好了,王科给你们站刘书记那里打点一下,感谢人家的提拔。” 王科长连连摇头:“这个后面再说,你这个数字有点大,虽说是计划外合同,但数目太大了很难调济出来。” 赵红兵早就想到对策,当下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了,我有一个办法,还是您老上次的点子给我的启发。两站互调,沟通有无。我和长安站齐科长很熟,这次他们是东道主,货品应该准备充分,你们海城站是全国老大,六百万不好搞的话,三百万没问题吧。你们多给长安站三百万,这个超出的份额指定要他们给我;同样,我让齐科长操作长安站这边,调给海城站三百万,也是指定给我,同时我给两个站留八点利润,你们也好和领导交差。” 按照他的办法,一个站只需要解决三百万的调配额度就成了,这样两个站合起来就是六百万,货源解决了,客户也不是问题,王琪他们公司要五百万,其他小客户瓜分一百分应该没有问题。 王科长考虑了一会,说道:“要是两百万的话,肯定没有问题,三百万还是有些多,我要先想想。” 赵红兵不知道他是真的困难还是故意拖,也没有多催,笑道:“开馆还有两日,王科慢慢想,不急。” 王科长道:“一会不是吃饭嘛,你把长安站齐科长叫出来,大家坐坐。” 赵红兵有些为难,这次长安站是东道主,齐科长一定很忙,不知他给不给面子,但是神色上不能露怯,他估计王科长是想试探自己和齐科长的关系,以决定是否帮自己多少。 当下,赵红兵笑道:“这个老齐肯定还在忙,昨天和他电话联系,他还一直抱怨快忙死,我试试能不能叫出来。” 也没有避着王科长,赵红兵直接拿出手提电话打给齐科长,接通后,不是齐科长本人,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估计是办公室文员什么的,赵红兵指名找齐科长,并说是他的朋友赵红兵。 很快,齐科长接了电话,粗豪的声音从电话里蹦出来:“兄弟,你可来了,为什么不早几天来陪老哥喝酒。” 赵红兵笑道:“这不是来了么。我迟来一步,就让我罚酒三杯赔罪,不知道齐老哥给不给兄弟这个机会。” 齐科长道:“今天?现在有点忙呀,正在会场布置灯光,估计要忙到很晚。” 赵红兵道:“老哥手下那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两个可靠的盯着?兄弟可是思念老哥思念得很,现在我与海城站王科长在一起,说好要请你喝酒,赏不赏脸给句痛快话嘛。” 齐科长哈哈大笑,说道:“行!兄弟既然这么说了,我爬也要爬过去。说地点吧,我马上就到。” 赵红兵说:“够哥们。我们在华夏宾馆,这里的餐厅听说不赖,就在这里吃饭。” 齐科长说好,大概半小时到,然后挂了电话。 王科长笑眯眯道:“小赵的朋友不错,给面子。” 赵红兵道:“这个老齐酒量也很豪,您老说过酒品即人品,他为人不错。你换衣服,咱们一会去吃饭。” 从房间出来后,王琪偷偷问道:“怎么样,有希望吗?” 赵红兵不露神色,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还定不下来。” 过了二十多分钟,齐科长带着小蔡过来,赵红兵给双方相互介绍,其实海城站和长安站打过几次交道,大家都认识,只是不太熟。 华夏宾馆是长安新建的一座星级宾馆,包房装璜得富丽堂皇,菜肴也很有特色,赵红兵给大家分配座位,满满当当坐了三桌,他和王科长、齐科长、四个经理,还有王琪坐一桌。 赵红兵让王琪点菜,王琪一展豪放之色,又是高档酒菜点了一堆,齐科长开玩笑道:“王小姐,你不会有求于我们吧?不要让我们太为难哦!” 王琪笑道:“齐科长以及在座各位领导不用过虑,我只不过陪赵经理来见见大家,决不会从两个站要一分钱的货。我们只是赵经理的客户,你们尽管放心。吃好喝好后,我陪大家跳舞,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高明!实在高明。赵红兵相信几位科长经理一定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只要给他赵红兵多一点照顾,就是关照她了。于是不失时机地道:“我们遇到王小姐这样的大客户,有什么办法!小弟少不得麻烦各位老哥多给调拨点货品,我才能有所交待。” 王琪接道:“听赵经理说要请各位领导吃饭,实话说我原先心里很忐忑,这么多大领导,我平日看一眼都紧张,现在要坐一起,真是想想都害怕。真没想到见了面各位领导都平易近人,温和得很,真是大出所料。” 赵红兵笑道:“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其实修养反而越好,就比如我这几个老哥,不要说咱们是他们的朋友,即便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们都会和和气气讲话。” 王科长道:“你们别一弹一唱拍马屁了。只要你们现款充足,价钱合适,不违反原则,合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市场经济嘛,我们当然也愿意和你们这些有实力的客户合作。” 齐科长也道:“赵兄弟的生意当然要关照,不会让你为难的,但是你也不要让老哥哥为难,咱们互相体谅吧。” 赵红兵笑道:“自然不会,做生意不能做到连做人都忘了,我做生意的原则,就是要双赢多盈,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让朋友兄弟为难,去做不愿意的事,那就是失败。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和王小姐来此的目的不说大家也明白,王小姐求在我门上,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抬举我,让我争个面子。” 王科长道:“我们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你既然这样说了,少不得再努力努力。稍后你把你的想法和齐科长说一下,咱们再合计合计。” 赵红兵一听,知道有戏,喜出望外,欣喜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琪,只见喝了一点酒的她笑颜如花,美丽惊人,散发出根本无人能挡的魅力,再看其他人,不要说小蔡等年轻人,就连王科长和齐科长都不时瞥来迷醉的目光,心知王琪虽然没有多说话,但她只要坐在这里,就无形中增加了己方的威力,无怪王科长和齐科长如此好说话。 第二十三章 大功告成 吃完饭,照例是要跳舞玩耍,赵红兵将王琪和黄经理叫到一边,嘱咐道:“我去和领导谈合同。剩下的十几个哥们姐们全靠你们打发了,必须要让他们玩得开心点,开馆时,我们签订合同,他们就不会有闲话。” 王琪说:“这方面我们黄经理最有经验,你放心好了。” 黄经理拍着胸口道:“没问题,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于是赵红兵和王科长、齐科长回到房间谈事,其他的人先去了舞厅玩乐。 赵红兵先将自己的想法和齐科长交了一下底,然后说道:“小弟人微言轻,能得到一些成绩,全靠老兄们帮忙,这一次我是在人家面前放了大话,能不能办成,两位老哥哥给我参谋一下。” 齐科长性格直爽,不像王科长肚里弯弯多,直言道:“货没有问题,这次我们组织了陕省上百号厂家供货,货源绝对充足,关键是价格。赵兄弟和我投缘,两人一见如故,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是过一下水的合同,但站里肯定也是要利润的,你们能留下几个点空间?” 赵红兵试探道:“还是像上次那样,五个点怎么样?” 齐科长摇头:“不行!上次的情况不同,一个是海城站是东道主,要给他们面子;另一个是当时采购计划还差一点,需要你和海城站帮忙,所以站里领导指示可以给你们让利。但这一次不一样,五个点太少了,我回去无法交代。” 王科长道:“五个点也还行吧,毕竟是海城这边调拨过去的超额合同,不要你们操心太多。” 齐科长还是摇头:“海城站调拨的三百万不说,按照赵兄弟的意思,还需要长安站向海城站调三百万,利润太少了我真的没法子和领导开口。” 赵红兵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改口道:“齐老哥说得对,我不能让你为难。这样吧,过手合同留八点利润,我再给老哥封几个红包,拜托老哥在站里帮我打点一下。” 齐科长很痛快,马上道:“这个应该差不多了,老哥说实话,今天实在是兄弟你,换了其他人我不会搅合这种麻烦事。” 赵红兵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齐老哥的情义我记在心里,容后再报。” 王科长见长安站答应下来,便道:“那这事便算成了。小赵你先催客户赶紧准备货款,海城站这边我来操作,你要的货太多了,我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调拨。” 赵红兵高兴道:“谢谢两位老哥,你们真是我的qin哥哥。” 齐科长道:“就这样吧,我要下去跳舞了,王小姐是舞林高手,上次领教了她的舞技,一直念念不忘。” 王科长道:“你们去玩,老头子年纪大了,不喜欢吵吵闹闹。” 赵红兵和齐科长下了楼,舞厅很大,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得人眼花缭乱,一时看不清方位。只觉得里面黑压压一片人,每个台座都坐满了。这是赵红兵见过的最豪华的舞厅之一,中间舞池足有1000平方米,没有一根柱梁。四周很多圆型小台,每个小台设四个座位。台和椅光滑高档,脚下地毯又厚又软。 长安市要建成国际化旅游城市,在娱乐设施方面果然舍得投钱,按这个舞厅的档次,简直比海城还要豪华。 一个领班模样的小姐看到两个人进来,东张西望,忙上前问询。这才找到了王琪和曾经理等人。难怪这左右找不见他们,原来舞池另一端全是更豪华的敞开式包箱,每个包箱均面对舞池。黑色真皮沙发,厚软舒适,大茶几均是进口大理石面。这种贵宾包箱倒不见多人,看来还要另外计费。海城站这一帮人足足占了五个大包箱。 齐科长早已急不可耐,大声道:“王小姐,本人可否邀你跳一支舞。” 赵红兵和王琪对望一眼,两人似有心灵相通,王琪读懂了赵红兵的意思,赵红兵也看懂了王琪的意思。 王琪笑道:“当然可以,我正等着齐科长这个舞技高手呢。” 齐科长大是得意,在众人的哄笑中,牵起王琪的手走向舞池,王琪回头看了一眼赵红兵,目光中的温柔让他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没有了王琪在,赵红兵对跳舞也失去了兴趣,李小姐马小姐几个小姐轮番邀他跳舞,赵红兵敷衍性地各跳了一支,便回到包厢和不会跳舞的张经理喝酒聊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起码绝对不是一只舞的时间,齐科长终于跳累了,大汗淋漓地回来,王琪站在他身后,亭亭玉立地看向赵红兵,赵红兵如同被突然打了一针激素,腾地站起来,尽力压抑着激动,微笑问道:“王小姐,可否与你共舞一曲?” 王琪抿嘴笑,伸出手,赵红兵抓住她柔嫩的玉手,如一团冬天的火焰,旋入舞池。 乐曲舒缓,他们舞姿轻柔妙曼;乐曲激昂,他们飘逸如飞。满舞场的舞伴都被他们的动作姿态吸引,发出由衷的赞叹;所有的观众都看着这对金童玉女的表演,目瞪口呆。 一曲终了,二人以非常优雅的造型结束舞蹈,赵红兵再一次感觉到心灵相通的美妙,他相信王琪一定是同样的感觉。 十一点,舞会结束。赵红兵、王琪与海城站众人出了舞厅。夜已深,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去。 赵红兵和王琪将齐科长送至路口,齐科长道:“我们站给你三百万,海城站给你三百万,就这样说定。后天到馆后就把合同签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王琪先前要求赵红兵给他们解决两三百万合同,这时听到突然变成了六百万,她满腹狐疑地看了赵红兵一眼,赵红兵狡猾地笑了笑。 上了的士,王琪迫不急待地问:“怎么回事?” 赵红兵答道:“你们老板不是要求五百万任务吗?我给你解决三百万,你们还得到处跑门路,四处求人。这多出来的两百万是专门为你争取的,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王琪惊喜地叫道:“真的!”一下子抓住了赵红兵的手。 赵红兵感觉热血直冲脑门,脸上火辣辣地发烫。说句心里话,这之前,赵红兵只是利用王琪的美貌,为争取合同指标增加筹码,展开公关攻势。但数次的接触,尤其是今天心有灵犀的配合,他从心底欣赏这个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握住了王琪的手。王琪顺势偎依到他身上,头靠在了赵红兵肩头。两颗心扑腾扑腾狂跳不停,再也不说一句话。 宾馆住处一眨眼就到了。两个人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走下车,舍不得将手分开。 赵红兵只觉得王琪那双迷人的眼睛望着自己,百般娇妍,千般柔情,万般可爱。王琪挽着赵红兵的胳膊走进宾馆,进了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电梯门关上,赵红兵看着王琪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眼神迷乱,双颊绯红,双chun鲜艳欲滴。他猛地张开双臂,将王琪紧紧抱在了怀里,双chun绞在一起。王琪觉得他的胳膊非常强壮,年轻有力,从没有过的温暖和力量来自这个男人,传遍全身。赵红兵直感到脑中一片空白,激情澎湃不能自己。 两人搅动着,疯狂着,一股蜜一般甜甜的津汁传入赵红兵口中,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兴奋、狂热。 如果一个女人是真心爱你,那她的嘴里的津汁就是甜蜜的;如果她不爱你,她的双chun是蜡然无味的。 九楼到了,两人依依不舍地放开手。电梯门刚要开,被王琪急忙摁住。她掏出一包洁白的纸巾,擦去赵红兵嘴上的口红,又擦干净自己的嘴唇。 两人互道分别,赵红兵心不在焉,点头答应,嘱咐早些休息,明天把购货清单详细写两份。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红兵冲了个澡,心情依然没有平复。 一会,有人敲门。赵红兵心里怦怦直跳,开门一看,却原来是黄经理眉开眼笑地站在门口,忙让进房里。 黄经理手里拿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汤水,说是先前送酒醉的曾经理,宾馆服务员给了一些醒酒汤,他看赵红兵酒桌上喝了不少,因此给他也留了一份。 赵红兵表示了感谢,黄经理又说希望赵经理在货品上多帮忙,直到赵红兵脸显不耐,急忙说不打扰休息,告辞而去。 想到王琪,赵红兵的心无法平静下来。想到适才电梯里的一幕,不由得浑身又燥热难当,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看看手表,已是深夜两点多钟。王琪不知现在睡了没有,赵红兵有种直觉:她在等他!正云山雾里间,电话突然炸响!不等响第二下,赵红兵翻身抓起电话。王琪问:“睡了没有?”赵红兵答道:“我睡不着。”王琪说:“我也睡不着。”赵红兵勇气倍增,大胆地说:“我想过去!”王琪说:“过来吧!” 赵红兵呼啦啦穿上衣服,走到王琪房门口,手刚握把手,门开了。王琪身穿粉红色丝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guang着脚丫。关上门,两人便紧紧地拥在一起……(省略两千字) 第二十四章 南下的念头 开馆前一天,惯常是馆内交易,各站各单位互相调拨,互通有无。赵红兵及大国整整一天都在馆外和那些私营客户接触,这些人虽然没有进馆的资格,但他们通常会在外面打探消息,及时跟踪价格变动。 王琪和黄经理也在和公司总部联系,制定购货清单,等下午的时候,长长的清单才打了出来,总共打了三份,两份给赵红兵,一份他们留着。 赵红兵自己留下一份,以备最后验货时核对,然后拿着另一份跑到海城和长安两个站,分别找王科长和齐科长商议,最后根据他们的调拨情况,将常销品种、骨干品种,以海城产品为主,长安产品为辅,全部谈定。 然后又去请人家开票员录入,这时已经下班,如果不是看在赵红兵的面子上,这些眼高于顶的开票员除了冷冷训斥几句,绝对不会加一分钟的班。 开馆之日,旌旗飘扬,五颜六色的大气球腾浮半空,悬挂着“热烈庆祝一九八七年全国五交化秋季订货会胜利召开!”“热烈欢迎参加全国五交化秋季订货会的各位来宾!”等字样标语。全国各地各市五交化站、五交化公司、供销社、大型商场及经营五交化产品的商贸公司、建材公司来到这里,人山人海,成千上万,云集长安体育馆看样订货,热闹非凡。 看着忙碌的各地客商,赵红兵却没什么事了,根据和王科长齐科长的约定,他们一开馆后便会签订合同,然后就是等待客户打款,等货款到账后,赵红兵再给他们开提货单出库。 总共六百二十万合同,辉煌公司要五百万,其他几个小客户分一百二十万,都已谈妥,如果汇款过程中不出什么问题,赵红兵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过货和收钱了。 辉煌公司的信用没有问题,两天后五百万货款全部打到,倒是一个小客户资金出了点问题,想要宽限半个月,赵红兵最讨厌这种言而无信的合作者,直接换人,以稍低一些的价格转给另一名客户。 接下来就是繁忙的验货出库阶段,赵红兵还是事必躬亲,带着大国整日守在仓库,一丝不苟地严把质量关,同时运用灵活手腕,调运运输车辆,以最快的效率帮助王琪尽快将货品运走。 忙了七八天,才算将长安站的货走完,这还不算完,五百万的货太多了,还需要从海城站仓库出一大部分,赵红兵先让大国陪着王琪和黄经理到海城,自己又等了两天,将其他几个小客户的货走完后,也坐火车去了海城。 赵红兵先去拜访了大伯,这时赵刚已经升为海城五交化公司副总经理,赵刚让妻子在家准备了点小菜,爷儿俩在家里喝了点小酒,聊了点家常,同时赵刚告诫赵红兵做生意要注意一个度,无论如何不能越界跨线。 从大伯家出来后,赵红兵又去看望了罗抗美。这个时候罗抗美正处于非常消沉的时期,本来他的任命即将下来—如愿以偿地调到供销科担任五金组经理,但是不知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海城商业厅突然临时空降了一名干部担任此职务,罗抗美的美梦也就泡汤了,他一气之下索性请了长假,以养病为由不上班。 赵红兵开导了几句,没什么大用,看罗抗美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便硬拽着他出了屋,下去喝酒,结果一场大醉,罗抗美吐了个稀里哗啦,然后将心中的怨愤一股脑儿倾泄给赵红兵听,最后哇哇痛哭,郁闷倒是疏解了不少。 在海城仓库又忙了十来天,总算将辉煌公司的货全部走完,赵红兵累得黑了一圈,王琪看得心疼,亲自给他煲了一锅老鸡汤喝,不过赵红兵只吃了几口,大部分都进了大国的肚子。 等诸事忙完,王琪才有空和赵红兵说心里话,这件事她早就想说,但一直没有合适机会,现在眼看合同走完,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她约了他在咖啡馆谈事,在朦胧的灯光下,赵红兵握着王琪的手,沉醉在悠悠的音乐声中,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王琪开了口:“我想让你去东广发展。” “为什么这么说?” 王琪道:“以你的才华和人脉,去东广发展大有可为,何必局限在内地。” 赵红兵说道:“我还没有想清楚,让我考虑一下。” 王琪柔声道:“来我们辉煌公司吧,昨天我和老板通电话,他对你十分欣赏,只要你来公司,保证给你最好的待遇。我们老板要我转告你,想聘请你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每月工资八千元。” 不知怎么回事,听到王琪的话,赵红兵有些反感,尤其是“我们老板”几个字,让他颇有些吃醋的感觉,赵红兵淡淡道:“你们老板不是拿我开涮吧。” 王琪说:“当然不是!我们老板说了,象你这种人才我们公司正用得着,工资低了你根本不会动心。” 王琪见赵红兵默不做声,以为这些话打动了他,于是趁热打铁道:“你为公家单位工作,虽然赚的钱成千上万,但不属于自己,即便能借机捞一点,也是赚小钱,太小家子气。只有到东广去,到辉煌公司,才是为自己赚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活着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愿意这样平平庸庸过一辈子?” 赵红兵心里有一股火,讽刺道:“我这个小家子气的人刚帮你们公司做了五百万的大合同。是不是我赵红兵不到你们公司,这辈子就发不了财?” 王琪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样的意思。红兵,我真的是为你好,我们老板虽然年轻,但抱负很大,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我相信你跟着他一定会施展胸中抱负。难得他欣赏你,甚至还透露,只要你过去,还会给你买一套房子……” 赵红兵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们是想把我买下呀!说吧,还出什么价,还有什么?” 王琪盯着赵红兵,说:“还有我!再加上我!”说着,两眼红了,流出泪来。 赵红兵心软下来,温声道:“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但是提前和你说清楚,我即便去东广,也不会到辉煌公司上班,咱们有手有脚,我也自信自己的头脑和眼光,即便单干,也不会落于人后,不如你辞了工作,和我一起做。” 王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半响,摇头道:“我不行,我……让我想想吧,我暂时不想离开辉煌公司。” 对于去东广,单纯这件事赵红兵心里是没有抵触的,事实上前世他在东广待了十多年,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这一世他也准备积累够资金后,就去那里发展。但是王琪的提议,句句不离辉煌公司,让他很忌讳,赵红兵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是不想去辉煌公司上班?还是没有考虑清楚与王琪相处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王琪的提议还是让赵红兵的心思有些动摇,东广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在这个时代就代表“经济发达”,他要想有一番作为,确实应该去那边看看。 把长安会议的合同解决后,赵红兵又去了一趟天津,将剩下的四十万期货合同走完,这个时候以价值论,他的合同已经值六十多万,最后林总和他的朋友刘老板将这笔机电物资买走,赵红兵让了两点利,毕竟是老客户老朋友了,钱没多少,但给的是个面子。 林总再次邀请赵红兵去深市考察,这一次林总没有让他给自己打工,而是有了一个新的提议:他真诚相邀赵红兵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利用赵红兵的眼光、能力和人脉,共同创一番更大的事业。 说实话,这个提议赵红兵很动心,一来他本就有去东广省发展的打算,二来有林总这些地头蛇帮忙,可以更快打开局面,有利于事业草创期的飞速发展。三来还可以借势林总强大的资金和销售渠道发展,这算是双赢的机会。 虽然已经有了去的意向,赵红兵还是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自己先考虑一下,近期就给对方回复,林总无奈,只得说让他考虑好,千万把握住机会。 把津城的货品处理后,赵红兵总结了一下手里的资金情况。这一段时间,虽然生意很顺利,而且合同也越做越大,但同时开支打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广,抛开支出,大概能剩下一百万的钱,在前世看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一笔巨款,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 总结了收获,赵红兵准备回一趟老家,不管近期去不去东广,他出门在外已经三四个月,是该回家一趟看望父母弟妹了。 第二十五章 回乡(上) 11月,赵红兵回到了晋省文河县。他不是坐了火车,而是和大国押着一车家电回来,这批家电还是物资局马局长点名要的,不过这次赵红兵没有贴钱,而是动用了自己在津城商业单位的关系,以市场价采购了一批。 包括二十台缝纫机,二十台彩电,三十台电风扇,其中还有五台是日奔国进口的松下大彩电。 到了物资局,将货交接,赵红兵让留下一台彩电,一台缝纫机,这是他给家里购置的东西。 马局长为了感谢他的帮忙,特地设宴款待。同席的还有县教育局长、交警大队长、城关镇长,此外还有几个在县委挂名的年轻人,据说都是县里领导的子弟。 赵红兵知道这些人的德行,如果不从气势上压服他们,一味谦让低调,他们反而会小看你,于是先不说话,将笨重的大哥大放桌子上一放,就像押上了一个富贵的筹码和权杖,立刻获得在场诸人的尊重。 接着,大国从腋下拿出擦得铮亮的老板包,从包里拿出透明的玻璃盒子,小盒子中装着名片。烫金名片一发,在场人手一份,摸着精致的纸片,看着上面写着东方贸易公司总经理赵红兵,众人顿时肃然起敬,不是多了解这公司,而是纷纷咋舌这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名片到底多贵。 突然,放在桌上的电话响起,赵红兵一脸肃然地拿起电话,拉出长长的天线,对着话筒喊上一句:“喂!喂!听不清,你再说一遍……好!就这样办,两百万合同,马上发货!” 那气势,直接震住了所有人。 马局长小心翼翼递给菜单,请示道:“赵……总,不知你喜欢吃什么菜,你先点两道。” 马局长以前习惯称呼小赵,后来赵红兵给他批回物资显示自己的能量,马局长改口红兵以示亲切,不过这一回,马局长不敢再称呼其他,一句赵总喊得很尊敬。 赵红兵放下电话,本来严肃的表情突然微微一笑,大家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只听赵总说道:“这次兄弟带回这批家电,一是支持马局长工作,二是报答一下父老乡亲,这是应尽之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马局长太客气了,还劳动这么多领导为我接风,实在折煞赵某。” 马局长笑道:“赵总是一个谦虚的人,大家都跑过市里省里的商业局商业厅,应该知道现在这个形势能以如此价格批回这些紧俏物资,有多么不一般,赵总算是帮我解决了一大难题,同时也为县里增了光添了彩,这样的丰功伟绩,难道还不值得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都说好,教育局长道:“赵总中学是在县一中上的吧,我对你的名字有印象,可见赵总在上学时期就是人才,现在到了社会更是如龙入大海虎啸山林,我们文河县要出大人物了。” 其余诸人也纷纷抬举,赵红兵不卑不亢,一一应下,马局长又请他点菜,赵红兵没有再推辞,点了两个特色菜,又把菜单转给其他人,等点好菜后,赵红兵又要了几瓶茅台,然后随手抽出一张100块打赏给服务员,说是给她的小费。 那服务员直接就懵了,给小费这种行为刚在东广那边流行,海城津城这些大城市都不易见到,更别说文河这样的内陆小县。还有一个震撼的原因是,第四套人民币刚刚发行,新增加了一百元券,可以说很多地方都没见到真正的一百块,而赵红兵随手打赏,不要说这个服务员小姑娘,连在场的其他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直愣愣地呆着,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她以为赵红兵有别的意思,或者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直到大国看她可怜,出声道:“这是给你的钱,感谢你的服务,你收下吧。” 服务员这才拽紧钞票,连谢谢两个字都忘记说,转身就跑。 接下来的情况正如赵红兵所料,诸人对他更是尊敬,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样子,在闲聊中,赵红兵似乎是不经意地提到他的弟弟和妹妹都在乡下上中学,环境比较艰苦,教育局长马上拍胸口保证:赵总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去马上安排调动学校。而且是县里最好的中学-文河一中。 这顿酒喝了个兴高采烈,赵红兵天生海量,又有千杯不醉的秘诀,而其他人也是有意巴结这个大老板,最后七八个人喝了六瓶一斤装白酒,后来又加了三件啤酒,气氛上来,称兄道弟,皆大欢喜,可以说宾主尽欢,都达到了各自目的。 酒宴散后,赵红兵又送了每人一支派克金笔当见面礼,众人道谢。马局长安排了物资局的吉普车专程送他回乡。赵红兵没有客气,一方面要带着彩电和缝纫机,没有交通工具不行,另一方面他也是想为自己的爹娘争面子。 赵红兵老家在文河县南武乡旧城庄。从县城坐车,虽然路不好走,但一个多小时也便到了。 在村口的小卖部,赵红兵进行了大扫货,主要是购买烟酒和糖果,他这番声势浩大地回来,必然引得乡里震动,到时候亲戚邻居上门,没有点东西招待客人也不像话。 其实还没到家,他们一行已经引起了震动,这个时代车辆很少,乡间都没有公路,偶有一两个小车驶过,必然引得人们纷纷瞩目,赵红兵和大国乘坐物资局大吉普车回乡,车屁股后逗起一路灰尘,又在小卖部大买特买,好像有花不完的钞票,早就挑动了无数乡人的神经,一些小孩更追着车嘻嘻哈哈奔跑。 吉普车直接停在赵红兵家门口。 立冬小雪时节,田里没什么农活了,爹娘都在家里,听到轰轰的喇叭声,父亲急忙出来观望,才几个月时间不见,赵红兵感到爹老了很多。 母亲没有出来,赵红兵急忙询问,父亲说母亲受了点寒,在里屋躺着呢,赵红兵一听,心急如焚,跑进屋,母亲正象父亲说的那样,躺在床上,面色有点憔悴。 听到红兵的声音,妈妈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又是欢喜,又是流泪,急急地穿了衣服,要做饭给他吃。 赵红兵忙拦住,问娘的病况如何。父亲说:“也没得啥病,你走后,她就整日牵挂,前些日子又受了点风寒,就倒了床。” 赵红兵说:“没什么事的,我在外面特别好,吃得好穿得好,人都变白了些,您老别瞎操心!” 母亲慈爱地看着儿子,说道:“哪能不着急,你第一次出远门就跑那贼远,说不担心是假的。” 赵红兵摸了摸母亲的额头,体温倒正常,放下心来,便先出外对大国说:“你和小陈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小陈待会别急走,就在家吃饭。” 司机小陈道:“赵总你别客气,单位还有事,我马上就得走。” 赵红兵嘱咐大国:“让小陈拿一条烟,拿最好的。” 小陈忙道谢,脸上溢满了笑容。 赵红兵不去管他们,自回屋和爹娘说话。 父亲说:“你和玉珍姑娘是怎么回事?她上月来家找过你。” 赵红兵知道是齐玉珍,说道:“没什么事,我和她就是同学关系。” 母亲这时插嘴:“那姑娘长得挺俊,人品也不错,她家老子和你爹也相熟,信得过。” 赵红兵埋怨道:“娘,你说什么呢,我现在忙着搞事业,没有其他念头。” 父亲说:“我看人家姑娘有想法!一个大姑娘家的几次过来找你,在乡里还引起一些风言风语,是不是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赵红兵道:“难道你们还信不过自家儿子?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父亲说:“不是你的问题就好。从小你就最不安分,不让人省心。我就担心你出事,耽误人家姑娘!宁可人家负我们,我们不能负人家。” 赵红兵只好道:“我给您二老保证,绝对不会招惹她的,你们这下放心了吧。” 正说着,院里传来好大的嗓子:“哎呀呀,这是彩电么,还是大彩电,这么大的彩电我在城里都没见过呢,红兵真是发财了。” 一听这嗓门就知道是隔壁春芽大婶,还夹杂着几个邻里乡亲的啧啧赞叹,父亲一挥手,说道:“这些话后面再说,出去招待客人。” 第二十六章 回乡(下) 赵红兵出了屋,只见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装彩电和缝纫机的两个大箱子更是被小孩围得密不透风,急得大国一个劲儿喊着:“别碰那个,别用力扣……” 春芽婶眼尖,看到赵红兵出来,大嗓门叫道:“大老板出来啦,红兵,快把彩电搬出来让大家瞧瞧,你看这个死没眼的大国,连碰都不让碰。” 赵红兵一身名牌西装,气度沉稳,再加上心理效应,邻居们顿时觉得他大变样,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除了大大咧咧的春芽婶,都不敢随便声张。 赵红兵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对大国吩咐道:“春芽婶说的对,买回来就是让大家看的,快搬出来插好电源,让乡亲们饱饱眼福。” 大国只听赵红兵的,得到他的指令,便指挥两个半大小子将放电视的纸箱拆开,然后小心地抱出27寸的松下彩电,搬到厢屋,忙乎起来。 春芽婶摸了摸赵红兵的高档西装,啧啧称叹:“这是啥子料子,摸起来像绸布,舒服得很。啧啧,这做工,都看不到针脚。” 旁边,立根叔羡慕道:“红兵在外面发大财了,看大国那愣小子也是风光抖擞,早知道当初让我家铁蛋也跟着你去闯闯。” 赵红兵笑道:“立根叔不要急,以后还有机会,等我发现好项目了,就叫铁蛋出去一起干。” 立根叔高兴道::“那敢情好,红兵这孩子仁义,自打小我就这么说。” 赵红兵道:“你老说见外话了,不提你跟我爹的关系,就是我和铁蛋,也是从小玩到大的,自己人不帮帮谁?” 立根叔嘿嘿笑,不知说什么好,春芽婶插话道:“红兵,你们那项什么目要不要女工,你看你家红娟妹子怎么样?” 红娟是春芽婶的闺女,比赵红兵小几岁,和大妹赵红梅同岁,而且两个女孩相差就一天,当初春芽婶两口子给红娟起名字,就是参考了红梅的名字,也算红字辈。 赵红兵问道:“红娟不是还上学吗,好好学习以后念大学多好?” 春芽婶撇嘴道:“就你红娟妹子那个榆木脑壳都上什么大学,她是糊涂脑袋偏还心气高,书念不好整日羡慕镇上这个女孩上什么班,那个家里给陪嫁多少钱,我看她迟早是受穷的命。幸好现在有了你这个发财的大哥,这妹子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不帮哪个也得帮帮她,要有个机会就把她带出去吧,算婶儿求你。” 赵红兵忙道:“春芽婶,你说什么求,这个听着我心里就愧得很,我小时候还喝过你的奶水,长这么大没少在你家里蹭饭,再说红娟妹子简直和我亲妹子一样,我怎么可能不帮她。歇心吧,只要你和我叔放话,下次我就把她带出去。” 春芽婶高兴得都有了泪水,听听人家这话说的,听了就是舒服,不怪人家红兵能在外面发大财,这做人的功夫算是到家了。 又有几个邻居凑上来说话,赵红兵很有耐心地一一寒暄,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是一个显贵的人物,但并不倨傲,面目很亲切。 父亲也出来招待,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何曾得过如此奉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赵红兵拆开烟来分开众人,这时,厢屋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伴随着小孩子的欢闹声,赵红兵招呼乡亲邻居:“大家去看电视,大国,把糖果拿出来给孩子们吃。” 正闹腾着,听见门口一阵喘咳声,人没进屋,扶着门框喘得腰都弯下来了。赵红兵一看,原来是二伯,忙奔过去搀了进来。 二伯在院当中喘了一会,才渐渐好了。父亲责怪道:“你看你这身子,怎么就过来了!” 二伯慢慢说道:“我家红玉到村头打酱油,小卖部说你家红兵哥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是不是。” 赵红兵道:“我刚进门,正要招待一下邻居便去看你,二伯这身体来看我,如何担当得起。” 二伯说:“这些天天气好,人还爽朗,想着没啥事,哪晓得出门喝了口凉气,就犯病啦!” 赵红兵见二伯满脸病容,哪还有半点年轻时背着自己满麦场跑的硬朗模样,心里一阵难过。 父亲吩咐红兵道:“你二伯来了,就不回去了,你过去把三伯、六叔、七叔、八叔都接过来吧!” 二伯说:“我让小玉带信去了。不用去,一下都会来的。” 赵红兵说:“还是去接的好!没见得我不懂规矩,目无尊长。” 说完,赵红兵让大国先回家看他娘,然后起身出门,老远就见几个伯伯叔叔、还有几个本家小兄弟、妹妹、媳妇一群人带着几个小辈的侄儿侄女走了过来。看到赵红兵,红玉、红樱几个妹妹叫着哥又蹦又跳,好不欢喜。 赵红兵急忙将伯叔等人迎进屋里,长辈的、年纪大些的请坐下,年轻的、小辈的都站在一边。一时叫哥的、叫伯的、喊叔的都见过了礼。赵红兵从包里拿出好些各色糖果交给母亲,一把一把地抓给弟弟妹妹、侄儿侄女,小小口袋都塞得满满的,小孩们各个兴奋不已。 赵红兵又摸出香烟,一一的敬给三伯、六叔等人,递与二伯时,犹豫地问:“您老现在能不能抽?” 二伯笑道:“就好这一口,抽死算了。” 赵红兵说:“对身体不好的!” 二伯说:“我这身子只怕冷不怕热的,抽口烟这气还顺一些。” 母亲烧了热水,砌了茶,上给几个叔伯爷。正热闹间,又有同村的亲戚们、乡亲邻里们过来招呼问候,屋里就站不下了。母亲将糖果分发给孩子们,又叫放了学的小妹红花带着小孩子到外面玩,大人们好说话,屋里才轻松一些。 下午时候,赵红兵让大国到镇上买了些肉鱼、排骨、新鲜蔬菜,母亲带着几个妯娌、邻居婶娘准备晚饭,赵红兵又去村长支书家过场问候。晚些时候,把村长、支书、大国娘老子都接了过来,一大家子热气腾腾地喝了一顿酒。晚上送伯爷村长一人一条香烟,家常闲话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送走客人,一家人坐在灯下,小妹兴致勃勃地玩着赵红兵带回来的洋娃娃,父亲说:“天晚了,小妹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红花撅着嘴道:“不嘛,哥哥回来我高兴,待会再睡。” 赵红兵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听话,明天哥陪你玩。” 母亲带小妹到了里间,父亲说:“后天是礼拜天,明天让人捎个信给红伟红梅,让弟弟妹妹回来见见你。” 赵红兵的弟弟赵红伟、大妹赵红梅在几十里外的镇子上高中、初中,有时候为了节约路费,礼拜天都不回来,就在学校刻苦用功,所以父亲就这一说。 赵红兵说:“我正要和您老说这事,这次回来我在县城和教育局的领导吃饭,局长亲口答应我将红伟红梅调到县一中上学。这几天我抽空就去办了。” 父亲大喜,说道:“一中的教学质量比镇子好多了,弟弟妹妹在一中上学,以后考上大学的机会又大些。” 赵红兵道:“我还有更好的打算,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先让他们在一中过渡一下。” 父亲道:“你能为弟弟妹妹想是很好的事,只是不能乱来,咱们家是本分人家,不兴胡作非为的事。” 赵红兵笑道:“您老想哪儿去了,这都是正常的调动,以后政策会越来越放开,只要有钱,出国留学也是可以的。” 父亲道:“这些我不懂,只要你们能好好做人,以后有个好的前途,我和你娘就安心了。” 这时,母亲也从里屋出来,说道:“你不要老是操心弟弟妹妹,伟伟不是个学习的料,你给他再好的帮,他不是那块料也不行。” 赵红兵道:“还是要上大学的,让他尽力学,到时候考不上我再想办法。” 等母亲坐下后,赵红兵又道:“我见这村前屋后,数我们家屋子最老了,是不是翻修一下?” 父亲沉默了一会,说:“我何尝不想呢!这些年你们读书,我和你娘勤节苦做,才勉强供了你们,根本没有攒下钱。” 赵红兵心里一酸,家里低矮的旧瓦房,已是破旧不堪。这么多年来,兄妹四人读小学、初中、高中、农校,一个接一个,读书的费用又越来越贵,把父母从壮年折腾老了,灯干油尽了。周边邻里,很多人家盖起了大瓦房,象自家这种老瓦屋没几间了。 赵红兵去包里拿出报纸包着的一包钱来。打开报纸,说:“这是三万块钱,把房子建好了,多余的钱留着急用。明天我去和铁蛋说一下,您二老年纪大了,到时候盖房子我让他帮忙督看着。” 父亲颤巍巍地接过钱,母亲泪水扑漱漱地说:“我的儿啊,可难为你了!” 父亲百感交集,说:“高兴!高兴!做梦都不敢想啊……” 赵红兵看着父母的样子,眼窝一热,说:“爹、娘,我一定要让二老享尽清福,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只要你们身体好,就是我们的福份。” 二位老人听着儿子说话,感觉再没比这更幸福的事,十分满足。很晚了,才上床安歇。 第二十七章 脱贫致富 礼拜六下午,弟弟妹妹都赶了回来。 大妹赵红梅见到大哥高兴得又蹦又跳,弟弟赵红伟从小就是个怏茄子,话不多,就站在旁边傻笑。 赵红兵锤了弟弟一拳,笑道:“怎么,见到大哥回来不高兴?” 赵红伟道:“高兴,……不知道怎么开口哩。” 赵红梅道:“大哥,人家都说你发财了,挣了好多钱,成大老板了,是真的吗?” 赵红兵笑道:“钱是赚了点,发财倒不至于,不过哥有信心以后当大老板,你们好好学习,以后大学出来帮哥做生意。” 赵红梅道:“太好了,大哥挣了钱,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们家有钱了,我们家脱贫致富啦!” 赵红伟说:“让红梅上大学吧,哥,我不想去学校了。” 赵红兵一听,生气道:“别说浑话,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更应该好好学习,你到了社会就知道,学校的生活是多么美好,以后上了大学感觉更不一样,要好好珍惜。” 赵红伟怏怏道:“以前我也爱学习,后来家里穷,总是听到爹娘唉声叹息,我心里很难受,慢慢就不爱学习了,再加上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也不待见我,我真不想去上了。” 赵红兵有些难过,揽着兄弟瘦弱的肩膀道:“以后不会了,大哥赚了钱,足够你们上学开销,把其他念头都忘掉,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的大学。” 又说道:“不用担心老师同学怎么看,大哥这次托人给你们转学,这两天就能办成,以后你和梅梅去城里上学,最好的县一中,你们不要辜负爹娘和大哥的期望,争取拿到好的成绩。” 赵红梅喜道:“真的吗,大哥,我们真要去一中上学?” 赵红兵点头:“教育局蒋局长亲口答应的,大哥明天就去找他办,顺利的话下个礼拜你们就能转到县一中。” 赵红梅欢喜得抱着哥哥又蹦又跳,欢乐的像一只小鸟,赵红伟还是那副怏怏的样子,提不起多少兴趣。 赵红兵从包里取出在津城给他们买的资料书,交给弟弟妹妹,又拿出给他们的礼物,伟伟是一只派克钢笔,妹妹是一套好看的羊毛衫加秋装女裤。 赵红梅拿了衣物,爱不释手,左瞧右看半天,然后便把两个哥哥往屋外推,赵红兵笑道:“我是你亲大哥,你换外衣还怕什么丑。” 红梅急了,说:“不是,我的秋裤有个破洞!” 赵红兵一听心里发酸,眼眶发热,说:“我们到外面去,梅梅你换吧。” 说完,拉着红伟出了屋。 在院子里,赵红兵想和红伟谈谈心,这个兄弟自小就是闷葫芦,从不知他想什么,前世,赵红伟上完高中就去南湖打工,后来就在外省定居,兄弟俩感情逐渐冷淡,这一世,赵红兵想弥补一下遗憾。 赵红兵道:“伟伟,你老实告诉大哥,你真的不想上学了?” 红伟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我也说不准,等到了一中再看吧。” 赵红兵无奈,红伟明显不想说心里话,他总不能钻进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想什么。 气氛沉默,赵红兵不知该怎么说,最后想想,暂时由他吧,即便赵红伟考不上大学,如果到时候他想上,也要想办法帮他如愿,如果不想上,那可以跟着自己学做生意。 屋里传来红梅欢乐的声音:“大哥,二哥,你们过来看嘛。” 两人走进屋,赵红兵只觉得眼前一亮,称赞道:“梅梅,你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同学们看到一定傻呆了。” 红伟难得露出笑容,说了声:“臭美。” 红梅格格笑:“我就是臭美,我就是臭美,大哥,我今天好高兴。” …… 第二天,赵红兵便进城找了马局长,由马局长带着自己拜访了教育局蒋局长。 蒋局长对赵红兵这个大老板印象深刻,而且送给他的那只派克金笔此刻就插在他的中山装口袋里,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蒋局长说话很痛快,直接就将办公室主任叫过来,将这件事安排给他,让他三天之内办好。 赵红兵给蒋局长留了一只真皮公文包,说是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蒋局长坦然收下,这只包做工很精良,一看就是高档货,他很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当然,只有等他打开包时才会发现,里面还有整整齐齐一沓钱,五千块。 从教育局出来,马局长说请赵红兵吃饭,赵红兵笑道今天请马局长帮忙带路,最后还要马局长请吃饭,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吃饭是要吃饭,但是必须他请。 两人推辞一番,马局长说实话,今天的饭局还有别的用意,里面有一位贵客-本县李县长的公子想认识一下赵红兵,希望他引荐一下。 马局长的面子要给,赵红兵便答应下来,不过酒宴结束后,说实话他有点不愉快,那个县长公子太狂傲了一点,处处装逼,简直比他还能装,这倒是无所谓,让赵红兵不舒服的是,李公子说是求人,但张嘴就是要赵红兵想办法给他弄一百台彩电,还指名要进口的高级货。 他以为他是谁,在这个时代,别说是一个小小县长,省长的儿子估计都没这么狂。 连马局长都忍不住尴尬之色,对赵红兵几次露出抱歉的笑容,李公子却一点都没觉悟。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而已。 当然,赵红兵涵养极深,表面上并不生气,还很有耐心地给李公子谈了点大城市的所见所闻,勾引得李公子蠢蠢欲动,恨不能也跑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享受一番。 赵红兵含糊其辞地说这件事他会尽力,但能批回多少,不敢打包票,唯一可保证的是,即便是市物资局的价格,也不会比他这边低。 最后,赵红兵甩给李公子两条一剪梅香烟,这种烟包装精美,上面的插画很有意思,但只在南方销售,北方基本见不到,算是稀罕物,李公子很高兴,觉得赵红兵这个人够意思,也很好玩。 赵红兵喝了一肚子酒,也没什么胃口吃饭,饭局结束便乘坐马局长的吉普车回了家。 到家时,母亲正做好了午饭。农村火灶烧锅饭香喷喷地飘满屋子,几样赵红兵最喜欢吃的小菜,令他胃口大开。母亲喜滋滋地看着儿子的吃相,心满意足。 吃完饭,赵红兵将爹娘叫到屋里,说道:“我想和您二老商量一件事。” 爸妈见红兵说得慎重,忙问什么事,赵红兵道:“我前次做生意,结识了几位南方老板。其中有一位大老板非常赏识我,他几次邀我去深市做事业,我想了又想,准备答应他,去东广发展,不知您二老怎么想。” 母亲一听就想流泪,在他们认知中海城已经很遥远,那东广和深市不是更远在天边?儿子这一去,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知在外面要受多少辛苦,做娘的怎能不心疼。 父亲毕竟是男人,感情内敛,虽然牵挂儿子,还是说道:“你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见,只要你想好了,我们不干涉。但是在外面紧记一条念头:不要做为非作歹的事。” 赵红兵道:“二老放心,我有自己的原则,钱是好东西,但不能为了钱什么都不顾。再说为了您二老,我也得小心谨慎,我还要服侍您二老享清福呢。” 爹娘听了,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深深感觉儿子长大了,长成了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参天大树。 接下来几天,赵红兵便带着大国每日跑县城,办理一些手续。这个时代的深市在享受国家优惠经济政策的同时,也受到一些特殊政策的限制,比如普通人并不能随便出入深市,必须有边境证、介绍信、健康证等,去了深市还得办理暂住证,要是证件不全,即便能去到深市,也是寸步难行。 赵红兵找了上次酒桌上认识的交警队刘队长,在他的帮忙下,本来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手续,只用了三天便办好,一等证件下来,赵红兵没有多耽搁,拜别爹娘,带着大国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第一卷完) 第一章 在路上 齐玉珍得到赵红兵回来的消息迟了点,她在几百里外的邻县当裁缝学徒,和她一起在这里当学徒的还有一个本村姐妹,齐玉珍就是从这个小姐妹口中得知赵红兵衣锦还乡的消息。 小姐妹艳羡地说:“据说赵红兵在外面赚了老多钱,顶的上好几个万元户。还给家里买了进口大彩电,村里人都说他家现在是整个镇子最有钱的。” 齐玉珍心不在焉,根本没理会小姐妹的絮絮叨叨,隔了半响,她终于银牙一咬,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齐玉珍向师父请假,师父起先不批给,因为最近有一个老主顾订了几十件外套,她们都在日以继夜赶工,怎么能放走手艺最好干活最利索的徒弟。 无奈齐玉珍念头很硬,师父便说让她再等三天,这几天赶工将大活做完,剩下的细活让其他人可以慢慢干,齐玉珍不答应,最后逼急了便说:要是师父不答应,她就回家不干了。 师父一把年纪了,被齐玉珍气得老泪横流,他是既生气,又伤心,这个老裁缝做了几十年的针线活,齐玉珍是他带出来的最聪明最优秀的徒弟,他一直对她寄以厚望,也用心培养,没想到这个倔姑娘竟然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 其他几个男女学徒急忙上前安慰,有人帮劝和,有的劝师父,有的劝齐玉珍,还有责备的:师父这里哪点亏待你了,好吃好喝,每月还有工资,天下哪有这样好的师父,你为了回一趟家竟然把师父气哭了,真是不识好歹。 齐玉珍看师父伤心,也有点后悔,再被人一劝,本来有些打退堂鼓,没想到这个责备的人话一出口,她倔劲更上来了,跪在地上给师父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回宿舍直接收拾行李回了家。 可是齐玉珍还是回来晚了一步,赵红兵前一天刚走。 面对这个再次找上门的姑娘,赵红兵的父母有些尴尬,父亲解释道:“他这次回来得急,还有事去南方,所以在家没待几天,你要找他有事,等下次看吧。” 齐玉珍满腔热忱又扑了个空,表情失望道:“他……临走时有没有说什么,和……我有关的。” 父亲道:“玉珍,你和红兵之间是不是有事,不要怕,说给大爷听,如果真有事,你放心,我给你做主。” 齐玉珍摇摇头:“没,没有,我找他……有别的事。”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家。 爹娘老子戳着指头骂她:“你是不是浑了心了,三番四次扑到别人家里,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就不怕别人怎么说。” 齐玉珍叫道:“我愿意。” 她爹气得要用旱烟杆打她:“狗屁,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她娘忙拉住她爹,苦口婆心劝道:“珍儿呀,娘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红兵几次不见你,就是故意躲你。再说如今老赵家阔起来了,前些日子疙瘩婶整日跑他家,挑些十里八乡的好姑娘给他家红兵说媒,都被他娘老子给拒了,人家现在有钱了,心气高了,看不上咱们乡下闺女。” 齐玉珍说道:“我不信,我要听他亲口和我说。” 她老子又想发怒,被她娘死死拽着,齐玉珍的姥爷是解放前的大地主,她母亲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有一定文化,也知道这事不能硬逼,于是耐心说道:“娘和你说门当户对的道理你不相信,好吧,那就等下次赵红兵回来你亲自问他。但是现在,你即便不为自己的脸皮想,也得为你爹娘争面子,明天乖乖给我回去向师父赔礼道歉,然后安分学手艺,别的事不要操心,等赵家老大回来,娘带着你亲自上门问个明白。” …… 齐玉珍这边的事,赵红兵还不清楚,这时他已经和大国坐上了到广州的火车。 这个时候,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渐渐影响内地,最有特色的就是打工潮,这趟南下的火车非常拥挤,乘客大部分都是年轻的打工妹打工仔,不要说坐的地方,站的地方都几乎无立锥之地。 可以用一个成语水泄不通来形容。 幸好赵红兵让大国高价买了两张黄牛票,普客硬卧,否则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时间想想都无法忍受。 到了广州,火车尚未进站,车上的人开始涌动着从行李架上往下拿东西。赵红兵和大国拿了自己的包,便随着人们走向车门。 出了广州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赵红兵从没到过这个时代的广州,感觉非常陌生,一时竟不知往哪里走。 问过售票咨询窗口,得知第二天早上才有一趟去深市的火车,就在这时,听见有人高声吆喝着:“到深市、东莞、虎门的公共汽车啊!不用上车检查证件,很快就走啦!” 赵红兵让大国去问问,大国上前询问:“到深市是几点钟的车?” 那人道:“马上就走,上车就走!” 大国跟着赵红兵锻炼了一段时间,长了不少心眼,说:“你不确定几点开车,我还是去买火车票算了。” 那人说:“靓仔别走,下一趟火车是明天早上五点多钟,还要等十多个小时,而且二十四块一张票,坐公共汽车才二十块钱,马上就走。” 大国一听,觉得坐客车确实划算。 那人说:“靓仔,别犹豫了,坐公共汽车吧!” 大国说:“那我上了车再买票。” 那人说:“好、好!上了车再买票,让你放心!” 大国问清楚了,便回来向赵红兵报告。 赵红兵也不想再等,想想坐客车的话明天早上已经到了深市,而坐火车,估计就要中午,再有事耽搁一下,就拖到下午晚上,这个时间去拜见林老板有些不礼貌,于是便决定坐客车。 那个拉客的人招招手,便跑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带着两人走向火车站广场右边,走了一两百米,来到一条巷子里,果然看见一辆公共汽车,车前玻璃上挂着深圳、东莞、虎门站牌。车上已坐了一大半人,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坐满,他们上车找了座位坐下,颈上挂着售票绿包的人要他们买了车票。 陆陆续续有人上车来坐下,象赵红兵和大国一样买了票。但一会就有人下车,始终都是大半车人。 赵红兵醒悟过来,心知那些下车的人就是东广人说的“抱鸡母”,说是马上开车,车上人看着也多,其实是被人哄了。 他有些生气,但想想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既然票已经买了,火车又得明天才开,也只有耐心等待。 大国犹自不觉,不耐烦地连声念叨:“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咦,你们别下车啊,马上人就满了……” “别说了,耐心等着吧。”赵红兵嫌他唠叨,喝斥了一句。 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小声说道:“那些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是骗咱们的,还得等真正的乘客坐满。” 大国这才恍然,怒道:“怎么能骗人,说好的马上走,不行,我要找他们说理去。” 赵红兵拉住他,淡淡道:“坐下,就你能!” 这一车上也坐了不少,也有不少人看出里面的门道,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赵红兵自然不会让大国傻乎乎出头,不是他怕事,而是出门在外保身原则,多等一点时间又不会掉块肉,为了这点小事没必要大动干戈。 大国气呼呼坐下,两只眼睛瞪着那个售票员,似乎想用目光杀死骗子。 旁边那个小姑娘看着有趣,扑哧一下笑了,她的同伴也是一个不大的姑娘,纳闷问道:“春妹,你笑什么啊。” 第二章 车上纷争 秋英和春妹都是冀省人,两人是初中同学,非常好的朋友。 春妹初中没毕业就去街道办工厂上班,秋英学习很好,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按正常情况,以后考上大学不成问题,可惜天降厄运,她父亲忽然患上了重病,瘫痪在床,秋英是个孝顺的姑娘,执意辍学回家,想要上班赚钱来维持一家人的开支。 秋英退学后,试着找了几个工作,收入都不是太满意,正好春妹也辞了工,想要去南方打拼,两人一合计,便决定相伴到深市打工。 秋英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再加上火车拥挤,一路上混混噩噩,几乎没睡觉,坐上客车后便想合眼休息一会,忽然听得身边春妹哧哧笑,她睁开眼,好奇地问道:“春妹,你笑什么啊。” 春妹凑过来,在她耳边叽叽咕咕了几句,秋英看大国像个小孩一样气鼓鼓的样子,也想笑,还是忍住了,小声提醒同伴:“不要笑人家,不礼貌。” 春妹道:“这大个子好可爱,刚才还要找人家车上麻烦,被他同伴拉住了,一看就是第一次出门。” 秋英道:“还笑人家,咱们不也是第一次嘛。” 春妹撇嘴:“那不同,本姑娘虽没有出过远门,但各色人等也见过不少,肯定比他经验多。英子,我告诉你,这出门在外啊,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惹事。像大个子那个同伴,一看就是经常走南闯北的厉害人物,所以他会拦阻同伴出头。” 秋英对春妹的经验不置可否,眼睛打量了一下大个子身边的同伴,很年轻的一个男人,但身上有一股气度让人不敢小视,更何况身上那套高档西装,一看就是有钱人。 对方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朝秋英和春妹两人笑了笑。 秋英急忙收回目光,脸上火辣辣的烧,这个男人的眼睛太厉害了,像会发光。 春妹是个活泼的女孩,并不回避对方的目光,微笑着打招呼:“大哥,你好!” 那男人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用一种很让人感觉踏实的嗓音说道:“你好,谢谢你刚才的提醒。” 春妹道:“不客气。你们是到深市吗?” 男人点点头:“是的,看来你们也是。听口音,你们是从北面来的吧,冀省?还是豫省?” 春妹夸张道:“哇,你好厉害,我们说普通话你都能听出来。我们是冀省人,你呢?” “晋省。”对方笑了笑,转过身去。 春妹用手指捅了捅秋英,小声道:“这个男的好帅呀,最重要是有钱,我刚才看到他的西装是皮尔卡丹的,在大商场要几千块呢。” 秋英看同伴一副财迷加花痴的样子,忍不住笑:“我们家春妹春心动了,待会下车就让他把你带走吧。” “好呀,开我玩笑!”春妹叫着,开始挠同伴痒痒。 客车始终坐不满人,一会有人上车,一会又有人下车,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坐满了人,车终于驶离广州。 汽车摇摇晃晃,令人困顿,秋英火车上没睡好,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到了哪里,秋英被叫嚷声吵醒,睁眼一看,车已经停下,惊得清醒,包正紧紧抱在怀里。 旁边春妹也是睡眼惺忪,迷糊道:“英子,怎么啦。” 秋英看看窗外,黑乎乎一片,不像到了繁华的城市,倒像是荒郊野外,再看车内,有人和司机售票员发生争执,听了几句,终于明白车确实没有到深市,但却不准备走了。 沿途下了一半乘客,车上还有十来个人,司机正想将这些人转到另一辆车上去。有乘客不干,说买了深市的票就必须到地头。 那广州火车站前招揽顾客的男子手拿汽车摇把敲打着车上扶手,凶神恶煞地叫道:“下去下去!老子的车就到这里。你们不上那车,人家车开了,你们别后悔!” 争执的乘客是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后生,皮肤黑黑的,剃着难看的发型,衣服不合身,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气愤道:“你们这是骗人,想要卖我们猪仔,我们不干!” 司机骂道:“你算哪棵葱,想要为别人出头?” 后生道:“我叫凤五,不是什么葱,就是看不惯你们这样骗人。” 秋英看到前面的大个子一下站起来,大声声援道:“对,你们就是骗人,是不是想把我们骗到另一辆车再收一份车票,别做梦了。” 司机和售票员还有那个揽客的男人阴阴盯着凤五和大国,不说话,看样子好像要动手,凤五有些紧张,大国不甘示弱,也狠狠瞪了回去,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春妹和秋英紧张得互相握住对方的手,感觉满手心都是汗,她们都是年轻人,虽然没有胆量声援,但心中有一股正气似乎让她们和大国两人站在了一起,紧张的气氛让她们感同身受,仿佛下一刻要战斗的就是她们自己。 就在这时,秋英看到大个子身边的同伴缓缓站了起来,用一种沉稳的语气道:“不要欺负我们内地人!” 此人身形高大,气度沉稳,简单一句话自有一股威慑力。 揽客的男人将目光转向他,粗声道:“老子跑车好几年,还没有见过你们这样横的外地人,今天不为钱,只为争口气。” 西装男人无所畏惧,淡淡道:“出来做生意,要讲究诚信,说到就要做到,不要让别人小看你们东广人。” 他的话一说完,大国从座位上出来,踏前一步,已经做好狠狠干一场的准备。 司机和售票员胆怯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揽客男,揽客男阴着脸半天,摆手道:“行,今天算给你面子,咱们以后走着瞧。” 西装男子笑道:“能容能让才是发财之道,祝老板以后生意兴隆。” 揽客男冷冷一笑,示意司机重新上路。 一车人都松了口气,秋英崇拜地看着西装男,心中的敬佩比对凤五更甚,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度让她想到了一个词:大将风度。 凤五走过来,向大国道谢,大国拍了一下对方健壮的胸脯,大笑道:“兄弟你这体格一看就应该是能打的,可惜没有打起来。” 赵红兵听了这话,训斥道:“给我闭嘴,以后出来少说话少惹事,否则就不要跟我出来。” 大国做了个鬼脸,无奈道:“兵哥,我下次不敢了。” 赵红兵又对凤五道:“那些都是本地人,以后在深市小心点,遇到他们都躲则躲。不过话说回来,小兄弟你今天的行为很让我佩服,有正气,也很勇敢!” 凤五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俺其实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怕多出钱,俺这次出门把家里攒的钱全带上了,一分钱也要省。” 赵红兵很是感慨,说道:“好好干吧,深市是一个勤劳致富的地方,只要肯吃苦,一定能赚到钱。小兄弟的名字很好听,也是个好兆头,凤舞,凤凰飞在天上,一定能出人头地。” 凤五羞涩地笑了笑,老实道:“大哥,俺的名字没那么讲究,是一二三四五的五,俺娘生我的时候,梦见一只凤凰叫了五声,所以起了这名字。” 他的声音大了点,不少乘客偷偷笑,坐在前面的售票员也听到了,这个干巴瘦的男子嘿嘿鬼笑,轻薄地说:“好险好险!幸亏你妈只是梦见凤凰叫了五声,假如梦见一只鸡叫八声你就惨了!” 有几个人哄然大笑,包括风五刚才为出头的两个乘客,凤五却还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糊里糊涂地问:“鸡叫八声怎么啦?” 赵红兵见这人卑鄙下流,如此对待一个纯真的少年,忍无可忍,大声怒斥道:“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难道你不是爹娘生的?” 揽客男朝售票员骂了句:“鸡尾仔,死蠢,嘴巴上积点德。” 售票员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春妹对秋英小声道:“这些东广人简直是流氓地痞,没一个好人” 秋英也印象大恶,对这次南下之行有了一点后悔之意。 汽车好不容易到了终点站,下了车,满眼都是些破旧的房子,哪里有个城市的样! 秋英和春妹害怕极了,以为被人拉到了另外的地方,春妹这时也没有了夸口的丰富经验,脸色惊慌,毕竟是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就有恐惧。 幸好,还是春妹大胆一点,急忙拉住赵红兵问道:“大哥,请问这里是深市吗?” 赵红兵已看清周围的情形,心中有数,说:“这里是宝安,在关外,深市在关内。” 春妹又问:“那关内怎么走?” 赵红兵说:“我们也要过关,你们跟我走吧!” 春妹和秋英在车上见识过这人的言行,感觉他们不像坏人,于是便决定跟着赵红兵和大国走,而那个叫凤五的男子,说是要去关外一个老乡在的工厂打工,不进关内,因此说了两句后,就告别分手。 走了几十米,看见好大一个关口,关口上有“南头检查站”几个大字,关口很多人。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南头关边检大厅,见人们都拿着边境证排队检查。赵红兵和大国也拿出身份证和边境证来,秋英心细,忙问:“进关还要其他证件吗?身份证行不行?” 赵红兵感觉意外,问:“你们没有边境证吗?” 秋英和春妹齐齐摇头说:“我们没有。” 赵红兵说:“这就比较麻烦了,没有边境证进不了关的,你们在家里怎么不办手续?” 两个女孩慌了神,没想到深市还分关内和关外,她们只听人说这里能赚大钱,简直遍地是钞票,根本就没有了解太多,哪里知道什么边境证。 秋英看着赵红兵,低声说:“那怎么办?”不知怎么回事,和这个男人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秋英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安全感,觉得任何难事他都能帮忙解决。 赵红兵想了想,说:“不要慌,你们有亲戚朋友在深圳吗?” 两个女孩又是齐齐摇头,赵红兵道:“这样吧,我先给朋友打个电话问问。” 春妹六神无主,可怜兮兮道:“大哥,你不会不管我们吧,我们在这里谁也不认识。” 赵红兵笑了笑,说道:“相逢就是有缘,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不要怕,今天我一定带你们进关。” 第三章 生意伙伴 赵红兵立下承诺,然后给林总打电话。 前几天他已经联系过对方,告知行程,林总当时听了非常高兴,让赵红兵来的时候一定要把准确时间告诉他;一方面又让下面人找一处住房,家具、电器、厨具都要安置好,就准备赵红兵一来就不让他走了。 打通林总的电话,林总十分高兴,马上又责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好派人去广州接他,赵红兵说没有关系,然后讲了两个女孩的事。 林总说这是小事,他马上安排公司开一封邀请函,有公司担保进关没有问题。问了两女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让赵红兵四人在关口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精仔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过来,林总坐在后面。 赵红兵不好意思道:“林总,怎么麻烦你亲自过来。” 林总道:“本来计划去广州接你,可是你没有告知行程,只好半路迎接啦。” 精仔拿出邀请函给了赵红兵,赵红兵交给秋英和春妹,说道:“过关后你们要去哪里,送送你们。” 两个女孩一脸茫然,春妹道:“我们想去找工作的地方。” 赵红兵好人做到底,说道:“那要到人才市场,林总知道附近哪里有人才市场吗?” 林总道:“进关后不远福田区那里就有一家大的人才市场,归市劳动局直属,很正规,可以送她们去那里。” 赵红兵和大国在关口验过边防证,然后四人上了林总的奔驰车,秋英和春妹何曾坐过这样的豪车,一时间神情拘束,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很快就到了人才市场,两个女孩懵然下了车,感觉今天的遭遇就像故事里讲的那样不可思议,她们向赵红兵和林总表示了感谢,春妹胆子毕竟大一些,又对赵红兵道:“大哥,你真是好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们。” 赵红兵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们,说道:“上面是我的电话,有事打电话给我。” 秋英突然冒出一句:“那没事呢?” 赵红兵笑道:“没事的时候也行啊,有空就一起出去玩,别忘记,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两个女孩舒心地笑了,赵红兵和她们说再见,黑色奔驰车驶出老远,还能从后视镜看到她们在挥手。 林总道:“赵经理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这说明你重感情,我喜欢性情中人。” 赵红兵道:“出门在外,能帮则帮。我始终相信一句话,助人者人恒助之。” 林总不解,问:“什么意思?赵经理不要笑话,我读书少。” 赵红兵道:“林总只是上学少,做人做事的学问比我可多多了。这句话是一句古语,意思大概是你帮助别人,别人收获帮助,而你收获更多。” 林总赞道:“不错,这句话有意思,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亏心事做过一些,但更多是做好事,因为凭我的经验,你帮助过别人,以后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能得到别人的助力,这对于咱们生意人很重要。” 两人一路谈着,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林总的公司叫昌盛贸易,公司在福田区振兴路家乐大厦三楼,虽不很大,却布置得十分精巧,干净整洁。办公大厅由隔板隔成许多办公档,二十多人都在忙着,看见林总过来,都站了起来。 林总摆手让他们忙,带着赵红兵和大国到了自己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约有三四十平米,一张老板台足显气派地占据着一端,老板台上笔纸等物一应俱全,一个风水轮滴溜溜地转着,很是扎眼,这种东西在内地是没有的。 老板台后是一张黑色真皮大班椅,班椅后靠墙有一排书橱,里边摆放着好些16开的经济、管理类的精装书籍和名人传记,还有几样古玩瓷器。天花是石膏吊顶,罗马纹饰,暗藏灯光,光线十分柔和。 在办公室另一端,有一张米黄色大理石大茶几,三边围着一圈米白色真皮沙发。大茶几上有一套非常讲究的功夫茶茶具,紫红色的陶质小杯,茶叶滤网,梨木杯夹等,样样齐全。 林总请二人坐下,然后让精仔给他们泡茶,又对赵红兵道:“我打个电话给老刘,让他过来一起给你接风。” 林总口中的老刘就是和赵红兵做过生意的刘老板,刘老板听从赵红兵的建议,在价格回调的时候,大胆买进一批机电材料,狠赚一笔,从此以后逢人就夸赵红兵的眼光厉害,这时听到林总说赵红兵到了深市,非常高兴,电话里都能听到他的哈哈大笑。 林总挂了电话,说道:“刘总马上来。咱们也别闲着,尝尝我珍藏的极品铁观音怎么样?” 东广人喜欢喝功夫茶,围绕着喝茶还衍生出许多艺术和产业,谈生意也喜欢在茶馆进行。 赵红兵品了一口,感觉入口苦涩,回味很是香甜,再看大国,已经整杯灌下肚。 一旁伺候倒茶的精仔笑道:“国仔,要慢慢喝,大口品不出味的。” 林总陪赵红兵坐在沙发上,闲聊着。林总问原单位手续如何处置、家里是否安排妥当,母亲父亲身体是否安康等。赵红兵都一一简单地说了。 赵红兵与林总谈话,觉得他是个很细心的人,看似简单的问候,却教赵红兵不能不思索一下。赵红兵忙转个话题,问起那几批货销售如何,林总说:“很好,很好!今天先不谈这个,明天你来我公司考察几天,什么都知道啦。” 正说着,刘老板赶了过来,原来他就在不远处的写字楼办公,不过和赵红兵一样,也是皮包公司,唯一好一点的是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地址。 刘老板见到赵红兵,十分热情,握着手感叹道:“盼星星盼月亮,赵经理总算来了。还是林总那句话,来了就不要走了,咱们老兄弟几个一起在这处黄金之地干一番事业。” 赵红兵客气道:“林总和刘总如此盛情相邀,赵某敢不从命,只要时机合适,我一定诸两位一臂之力。” 林总呵呵大笑,道:“别这么文绉绉的,大家显得生分了,来了就是一家人,以后还得赵经理鼎力相助,大展鸿图哦!” 林老板最看重的就是赵红兵的人脉和货源,只要解决了货源问题,公司规模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三人坐下说话,大国和精仔自觉地退出办公室。 林总亲自给赵红兵和刘总倒了茶,坐下道:“我在深市十多年,做过很多买卖,现在只准备做五金建材,为什么?因为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和发展潜力,现在正是大干特干到处开工的景象,我们做五金建材绝对没有问题,而且这个生意现金流充足,不像那些做工程的,一旦资金跟不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刘总点头道:“林总看得很准,我有朋友在市委,他给我透露了一份政府规划,深市准备用两年的时间完成撤旧建新,同时在几个区包括关外,都有大量的楼盘筹备,这样的话,建材类物资绝对少不了,这是一个大机会。我之前一直搞机电设备,听了林总的话,再结合一些见闻和自己的思考,我决定和林总联手搞一下五金建材生意,现在就等赵经理这位将才到位。” 刘老板也是北方人,不过他来深市要早几年,这个人魄力比林总差一些,但做生意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赵红兵沉思片刻,说道:“感谢两位老大哥的厚爱,不胜惶恐。我初来深市,谈不上多了解,但根据以前接触的一些人和事,还是有一些心得的。深市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地方,彻底打破了内地固有的厂价加批发价、加地差、加批零差的价格概念。这里的价格是自由开放的价格体系,市场物价完全由市场来调节。只要你卖得出去,你想定什么价都可以。因此,在我们看到机会的同时,也应该有打硬仗的心理准备,因为其中必然会有激烈的竞争。” 这段话说得林总和刘总纷纷点头,赵红兵又道:“但是我们不怕竞争,反过来说激烈的竞争正说明其中利润的可观。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林总做这行多年,有丰富的经验和完善的销售渠道,刘总人脉广阔眼光精明,此外我们还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低廉的价格优势。有人说深圳是个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那我就入乡随俗,我将尽快考察林总公司以及市场,如果觉得可行,那么我会留下来和两位大哥一起开创事业,如果不可行,咱们还是朋友,还是生意伙伴。” “好!”林总赞道:“赵经理说的好,一些话我深有同感,但是说不出这样的水平。我的大致构想是,如果刘总加盟,赵经理也愿意留下来,那么咱们就重新创建一家新公司,以入股形势共同把握公司运转。” 刘总道:“没问题,这个项目我十分看好,如果可行,我愿意拿出一百万资金来,应该没有问题。” 赵红兵没有立刻下决定,他还需要考察,既是考察市场,也是考察合作伙伴的人品,当下便道:“给我一周时间,我顺便筹集一下资金。” 林总说好,三人又聊了一会,林总说先去吃饭,然后叫精仔去开车,刘总自己开着一辆丰田车,赵红兵让大国坐到刘总车上,自己上了林总的车,两辆车出了家乐大厦。 先拐到不远处的一个住宅小区,叫做水泉花园。林总在这里给赵红兵找了房子,先让他们将行李放到屋里。 小区入口有保安发了车卡,小区里全是清一色的六层楼舍,异常安静幽雅,花圃草地,绿树成荫,倒是很好的居住环境。车停在一栋楼前,精仔说:“到了,19号楼3号门,在五楼。” 林总对精仔道:“你送赵经理他们上去。” 几人来到5楼502室,打开门进去,里面铺着白色地砖,客厅电视柜上有一台29寸索尼彩电,一套三组合沙发和茶几。 两间卧房,大房里是双人席梦思、梳妆台和衣柜,小房里也有一个单人床和衣柜,连窗帘也安装好了,都是簇新的。客厅和大房外都有阳台,光线很好。厨房和卫生间也配置齐备,卫生间新安装了一间封闭式沐浴室。整个房子虽不大,但看上去很是干净温馨。 精仔拿出钥匙给了赵红兵,说道:“屋子我已经打扫过,赵经理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让国仔收拾一下。” 赵红兵道了谢,和大国将行李简单安置,然后随精仔下了楼。 车从华强北路绕上深南大道,路过天虹商场、上海宾馆,开过一段较荒凉的路,来到一处地方,远远地看见“不夜天食街”五个霓虹灯大字,不停地闪烁。车到近处,一家挨一家的酒楼,灯火辉煌,门前都是很大的霓虹灯招牌。粤菜、川菜、湘菜、东北菜应有尽有,原来是一处很大的餐饮街。车开到停车场,满眼全是车停在那里,而且大多是进口车。 下了车,几人走出停车场,还没到食街口上,就见一拨一拨的年轻女子汇聚在那里,花枝招展地向来来往往的食客抛着媚眼,大国与精仔眼睛在这些女子身上滑来滑去,兴奋不已。 走进食街,这些女子更多,家家酒楼门前都是门庭若市,可算叫赵红兵开了眼界。走过那么多地方,赵红兵也不曾见过san陪女子如此繁荣,成行成排。 林总问赵红兵:“赵经理喜欢吃什么口味?” 赵红兵说:“长期在外面跑,什么菜我都吃得惯,林总你随意。” 刘总说:“那就吃海鲜!北方人来了靠海的地方就得吃海鲜。” 林总道:“行,那就去老地方。” 几人来到一家招牌上闪烁着“昌兴”二字的海鲜酒楼前。酒楼规模很大,在这条食街上都算比较大的了。走到门口,咨客小姐一见,忙毕恭毕敬地叫道:“老板好!刘总好!诸位先生好。” 原来酒楼是林总自己开的。林总问:“还有没有包房?” 咨客小姐道:“还有五间!”咨客小姐带着他们来到三楼一间包房坐下。包房格局与一般酒店明显不同,一部分是餐吃功能,一部分是唱卡拉ok的,还另隔有一间小房,却不知是什么用途。这间小房后面是卫生间。 刘总给大家递上香烟,递与大国时,大国说:“谢谢,我不会!” 刘总说:“做业务的人哪有不会抽烟的。来,抽支玩玩。” 大国看向赵红兵,赵红兵点点头,大国才伸手接过。 精仔忙掏出打火机给林总等人点上,自己也摸出一支香烟抽上了。这时,进来一个身着深蓝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人,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同样颜色西装的女子,走到跟前,也是恭敬叫道:“老板!”并向刘总和赵红兵笑着点头示意。 林总站起来,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新来的赵总!” 那年轻人和女子向赵红兵齐道:“赵总好!” 林总又向赵红兵介绍:“这是我酒楼的梁经理和孙部长。” 赵红兵向梁经理伸出手,并向孙部长点点头。 梁经理握住赵红兵的手,说:“早就听说过赵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梁经理也是个能说会道之人,听他口音,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似东广本地人。 林总说:“梁经理是大学生,以前在国营酒店做经理,管理上很有一套。” 赵红兵问梁经理:“梁经理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梁经理答道:“山东大学,八三届的,赵总呢?” 赵红兵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社会大学,八二届的,比你高一届。” 刘总嘿嘿笑,梁经理忍俊不住,孙部长噗嗤一声笑了,只有林总还没醒悟过来,说道:“你们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好羡慕你们啦!可惜我上学的时候正好运动,没赶上好时光。” 孙部长急忙凑到林总耳边,悄声细语,林总这才知道赵红兵在开玩笑,指着他笑道:“你呀你,害我出丑。” 赵红兵道:“不是林总出丑,是我啦,我才疏学浅,只念了中专,在梁经理这样的高材生面前只能吹吹牛皮,” 梁经理道:“赵总太谦虚了,听林总说,您文采口才都是无人可及,年纪轻轻创下好大事业,比我们强多了!” 林总道:“对嘛,你们不是大学生就是中专生,比我这个小学生可强多了。” 梁经理又道:“我觉得学历越高,反而越制约人的思维和发展。就比如林总您,虽然没有上过多少学,但做人做事,事业成就,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才踏入社会没几年,没经验,没阅历,哪能赶得上您!” 梁经理这几句话说得林总十分受用。林总笑了笑,对梁经理道:“赵总刚从内地过来,今天为他接风洗尘,你去安排一下,丰盛一点。”梁经理与孙部长受命忙去安排去了。 第四章 接风洗尘 林总对赵红兵道:“赵总习不习惯喝花酒?” 大国已适应了自己的助手身份,马上答道:“我们赵经理喝白酒是海量,喝洋酒量不大。” 林总、刘总都笑了起来,精仔不敢放肆,背过脸去偷笑不已,赵红兵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也装作一脸茫然。 刘总说:“深市这里叫女孩子来陪酒,就是喝花酒,咱们内地还没有这种说法。” 大国闻言,尴尬万分,脸腾地红了。赵红兵替他解围:“我这个兄弟很纯情的,莫要被你们几个老哥带坏。” 林总说:“今天就我们几个男人,不喝点花酒没气氛。精仔你去叫孙部长安排几个靓一点的来,热闹热闹。”精仔就等着这句话,喜滋滋地去了。 赵红兵问林总:“酒楼生意不错吧?” 林总说:“还不错,现在做生意的人多,许多事需要在酒桌上谈。” 刘总哈哈笑道:“何止不错,简直是太好了,我都眼红想开一家。” 赵红兵问:“酒楼好象是新装修的,没开多久吧?” 林总说:“是去年春节前的,刚好一年了。” 赵红兵说:“酒楼规模还比较大,比其它几家都大些。”林总说:“是啊!现在酒楼越大越好做,就是一次性投资太大了。顶手费花了80万,装修花了200多万,总共300万呢!不过生意非常好,30间包房基本上天天都能满。淡的时候一天能做两万,象现在这样好生意,一天能做三四万,能赚个对本。” 赵红兵心思如电,快速计算:这一年365天下来,平均一天两万,七八百万的营业额,按50%的利润率来算,再抛去一些灰色开支,一年估计能赚三百万!暗暗的心惊。 赵红兵说:“那还可以多开一家,开的越多成本费用越低。” 林总赞许道:“你的想法很对,很有商业头脑。我原准备今年春节前再开一家的,可你那几批货掏光了公司的现金,所以耽搁下来了。等明年资金周转过来,我再到罗湖那边的食街开一家。” 刘总羡慕道:“林总的势头越发旺了,酒楼和公司的生意既相互分开,又能现金流反哺,还是你厉害。” 林总道:“小意思啦,要赚大钱还得看咱们的新项目。” 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着,精仔和孙部长带着五个女孩子进来,都很年轻漂亮,十八九岁的模样。 孙部长让其中一个肤色白皙容貌姣好的去陪林总,叫一个大眼睛长头发很秀美的女孩陪赵红兵,让一个体态丰满胸前鼓鼓囊囊的陪刘总,三个女子依言大方地紧挨着林总刘总和赵红兵身边坐下。 精仔挑了个有着狐狸眼和小酒窝的女孩,剩下一个短头发眼睛圆溜溜的女孩紧挨着大国坐下。 大国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事实上大国先前一直在用眼睛偷瞄,只是没有胆量主动挑选。 赵红兵身边大眼睛长发女孩十分自然地依到他身上,将手搁在他腿上。转过眼去看看其它人,都是摸手的摸手,抱肩的抱肩,十分熟络地泡上了。 赵红兵拉起她的手,问:“小姐贵姓?”那小姐说:“姓张。”又问:“小姐哪里人?”小姐说:“川蜀的。”“今年几岁了?”“十八岁。”“叫什么名字?”“我叫娟娟。老板好帅。”赵红兵明白这种女子一肚子鬼话,没一句能当真,但这种场合虚以委蛇,不用太计较。 再看大国,面红耳赤,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赵红兵从桌底踢了他一脚,小声道:“放开点,别太紧张。” 大国嗯了一声,羞涩的依然如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瞧其它人,却是火热得很,又摸又捏。那精仔搂着陪他的那个女孩,亲得山响。那女孩格格地笑个不停,说:“你搞得人家好痒。”精仔说:“等一会我搞得你更舒服!”说话大声得很,一点也不避讳,林总和刘总对这些司空见惯,视若无睹,自顾自的与自己的女孩打波亲热。 赵红兵对大国身边的女子说:“你要把这位老板陪好,他是今天的贵客。陪得好,亏待不了你!” 那女孩本来有些小看畏畏缩缩的大国,听赵红兵如此一说,撒娇地靠到大国身上,将胸脯贴在他左胳膊上,轻轻地擦来擦去。 大国见她如此挑逗自己,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臂,摸了两把,见她并不抗拒,便大胆地探向她的胸前,女孩格格笑,还是没有丝毫抗拒,大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伸手进衣服,一把抓住她的胸衣,女孩啊地叫了一声:“你的手好凉。” 大国尴尬万分,诺诺道:“我……我刚在洗手间洗了手。” 忽听有人敲了两下包房的门。众人忙住手不语。林总说:“进来。” 只见梁经理孙部长领着一班服务员将菜肴端上来,均是虾、蟹、鲍鱼、斑鱼、圣子皇等名贵海鲜翻成花样做就,还一人盛了一碗老火靓汤。 林总吩咐道:“你们都去忙吧!不用管这里。上两箱金威啤酒来就行了。”梁经理依言叫人搬来一箱啤酒,都退出了包房。包房服务员给每人倒满一杯酒后也识趣地出去了。 各人各带女伴依次坐在桌上,喝了几口汤,林总说:“他们都知道,我平时滴酒不沾。今天你来了,我破个例,先敬你一杯!” 林总与赵红兵隔桌相对,都端着酒杯碰了一下桌子,当是碰杯,先饮了一口。赵红兵谢过了林总,一口将杯中酒喝完。 刘总说:“来来来,先吃点菜。” 赵红兵吃了一些菜,端起酒杯,对林总说:“林总,我初来乍到,谢谢大家这么看重我,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你随意。” 两人又碰了一下桌面,赵红兵一饮而尽,林总也饮了一大口。两人互敬酒,算是见过了礼。 然后轮到刘总,刘总呵呵笑道:“小老弟,咱们不讲那么客套,这第一杯,你我一口干了,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赵红兵说一声好,两人碰杯,一干二净。 赵红兵身旁那娟娟小姐机灵地去拿了瓶酒来,为他酙满了酒。林总见气氛有些沉闷,发话道:“你们不要管我,放开量与赵总喝!” 刘总道:“赵总,在津城没能与你好好地喝,这次我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一回,不醉不归!”刘总也是个海量,只是他没有见识过赵红兵的变态酒量。 两人碰杯后,都是一口干完。精仔见刘总与赵红兵喝了,也端着酒过来,说:“赵总,我年纪最小,赏我个面子,与您喝一杯!” 赵红兵见精仔如此说话,痛快地又与精仔满饮了一杯。四大杯酒下肚,赵红兵面不改色,好像没喝过一样。 刘总见状,知道今天遇到了对手,高兴道:“想不到赵总如此能喝,行,今天老哥就陪你,谁先趴下谁下次请客。” 林总忙说:“吃点菜,吃点菜压一压!” 娟娟小姐拿着赵红兵的筷子,为他夹了一些蟹肉、鱼肉在碗里,赵红兵坐下吃了。大家谈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吃了一会菜。 刘总又举起杯邀酒,赵红兵根本无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总连喝五杯后,不敢再举杯了,顾左右言道:“小姐们今天怎么啦?也不表现表现!” 众小姐都是红尘场里的人精,均都瞧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地位,谁主谁客。娟娟小姐端起酒杯道:“我敬赵总一杯!” 赵红兵正欲端起酒来,刘总道:“慢着慢着,喝个什么名目?” 娟娟小姐说:“老板说喝什么名目?” 刘总说:“你满不满意我们赵总?” 娟娟小姐大方地说:“这样的帅哥谁不喜欢!” 刘总说:“那先喝个交杯酒表示一下!” 娟娟小姐主动地与赵红兵挽着胳膊喝起了交杯酒,精仔在一旁使劲起哄,嘴里不停地喊:“喝完,喝完!不喝完不亲热。” 娟娟小姐与赵红兵将杯里的酒都喝得滴酒不剩,精仔与刘总才罢休。其它几个女孩也欲过来与赵红兵敬酒。赵红兵伸手说:“停、停!这样喝肚子都要涨破了。先让我歇一会,慢慢地喝。你们也别光照顾我一人,你们也喝个名目嘛!” 精仔对他身边那个狐狸眼的女孩道:“阿美,赵总发话了,我们来喝个名目!” 那个假名阿美的女孩说:“你要喝什么名目?”精仔说:“我们来个绝的,喝交欢酒!” 大国本来羞羞答答地坐着,听到交换酒,顿时好奇地抬起头,心想他们该不会脱了裤子喝吧!那也太不雅观了。 只听那阿美故作姿态叫道:“不来嘛,不来嘛!”精仔说:“喝了交欢酒,加多你五十块!你不喝,就另叫个美女来陪我喝!”说着作势要叫人去。 那阿美忙撒娇地拉着精仔说:“人家也没说不喝嘛!”精仔摸了一下阿美的脸蛋,说:“小烧货,不就是要钱嘛!”说着,满满的饮了一大口,并不咽下,鼓着腮噘着嘴,单等着阿美来接。 阿美小嘴尽量大大地张开,衔住精仔噘起的嘴唇,精仔作恶地将满口酒喷入阿美嘴里,阿美顿时呛住,被喷了个满嘴满脸,小脸通红,咳嗽不止。精仔、刘总及另几个小姑娘都哈哈大笑起来,赵红兵却如何也笑不出来。阿美止住咳嗽,泪水汪汪,拿衣袖擦干净脸,委屈万分,可怜兮兮地说:“你害人家嘛!” 林总见闹得忒过分了些,说道:“精仔,放过她吧!” 精仔却对阿美说:“这交欢酒要喝完了才加多五十块哦!还喝不喝?”阿美怯生生地说:“你可不许再害我!”意思还想赚那五十块钱,赵红兵觉得她真是又可怜又可气。 精仔说:“这次我们舒舒服服地喝,保证不害你!”精仔又饮了一口,噘着嘴等着,阿美将精仔满口酒接到嘴里,精仔将阿美抱住,张开嘴衔住阿美嘴唇,将酒吸入口中吞下,亲了阿美一口说:“哇!真香。小乖乖,该你了!”阿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也噘起嘴等精仔来吸。原来这交欢酒要男女各这样交口饮过才算完。精仔搂着阿美,将酒度入自己嘴里,并不很快让阿美吸尽,阿美如吸奶般将精仔嘴里的酒喝了。精仔抹了抹嘴,十分满足地连呼过瘾。 刘总看着过瘾,将自己那女孩子抱坐在腿上,手伸入她衣服里,又摸又弄。那女孩很受用的样子,与刘总火热地缠在一起。 林总对赵红兵道:“赵总,我吃饱了,你们继续玩!”又对精仔说:“你帮我把卡拉ok打开,我们唱歌。” 精仔过去熟练地打开电视机和混响设备,调好音响效果。林总搂着那肌肤雪白的女孩到那沙发坐下,自己点歌唱开了。刘总,精仔与赵红兵、大国又互敬了几杯酒,吃了一些菜,唤人进来收拾了杯筷,撤了桌椅。 桌椅撤下,精仔关了照明灯,打开滚灯等设备,赵红兵才发现餐厅变成了一个不错的小舞厅。又有人进来奉上果盘茶水,橄榄、梅子、花生、瓜子等小吃摆在卡拉ok茶几上,并将没喝完的啤酒放到茶几边。 林总看来很喜欢唱卡拉ok,兴致颇高地唱过了“爱拼才会赢”等几首歌,歌唱得很是不错,见赵红兵等人在服务员收拾桌椅时来到卡拉ok这边,招呼赵红兵也点几首歌唱唱。 赵红兵前世很爱唱歌跳舞,不过对这个时代的歌曲已经有些陌生,翻了歌谱才唤起印象,点了自己熟悉的歌曲,刘总、精仔还有几个小姐也点了自己的歌。一时,歌声响起,光线昏暗,灯光摇曳。没唱歌的人各带女伴,跳起舞来。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男人搂着妙龄少女的纤腰,女子吊着男人的脖子,胸部贴在男人的身上,随着音乐的节奏,扭着pi股摇摆不停。营造的就是那消魂竹骨的氛围。在这种环境里跳舞,完全不同于赵红兵以往在大舞厅里跳交际舞。所有人就一种贴在身上的姿势,踏着音乐搂抱着摇摆摩擦。 赵红兵看大国木头一样站着,他身边的女孩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推了大国一把,说道:“不会跳也去玩玩,不要顾忌太多,玩得高兴就好。” 当赵红兵带着娟娟走进小舞池,娟娟就主动地贴到他身上。深市入秋之季,远比内地暖和得多。娟娟上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绒料衣服,苗条纤巧的身躯柔软地贴在赵红兵胸前,让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肉香。 赵红兵展开高超舞技,带着女伴满场飞舞,引得其他人无不羡慕佩服。 抱着年轻英俊的赵红兵,娟娟有些动情,不过赵红兵对她没什么兴趣,想起娟娟喝酒如此老练,每天都陪着形形*不同的男人,就觉得这种女子只能与她逢场作戏玩玩罢了,自己何等样人,如何能与她行那苟且之欢呢!这样一想,赵红兵心态便发生了很大变化。 一曲跳完,赵红兵回到了沙发,这时刚好林总一支歌唱完,林总对赵红兵说:“下一曲是你的歌。” 赵红兵一看电视屏幕,是自己与娟娟点唱的“相识风雨中”,音乐响起,其它人跳舞去了。赵红兵抱着娟娟的肩,款款情深地唱了一曲“相识风雨中”,没想到娟娟唱得非常动听,嗓音很好,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娟娟看他的目光都冒出了星星。 林总说:“你的歌唱得很好!”赵红兵说:“哪里比得上林总!您是专业水平,我是业余的。” 林总说:“太谦虚啦!” 下一曲是林总的歌,林总独唱起来。赵红兵再看场中,只见精仔抱起衣裳凌乱的阿美,往那小房走去。赵红兵这才意识到那隔出的小房原来是有意无意地为寻换买笑的客人之用。 赵红兵看大国依然呆头呆脑地站在旁边,便故意问娟娟:“他们去干什么?” 娟娟把手环吊在赵红兵脖子上,说:“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明知故问!” 赵红兵说:“我今天刚从内地来,真的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娟娟下-身耸了两耸,说:“他们去打洞!” 赵红兵问:“打一次洞多少钱?”娟娟说:“一百。” 赵红兵瞧着娟娟大大的眼睛,见她恬不知耻地对答如流,不敢相信这十八岁的小姑娘就如此老练,深谙此道。想起内地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及这小姑娘打两次洞,便觉得她们赚钱太容易了,怪不得那么多的女孩心甘情愿走了此路。 一旁的大国被刺激得热血狂涌,忽然眼睛瞪大,一把抱起身边的女孩就往小房子拖,女孩先是惊叫:“你干什么……”又道:“一次一百,说好的。”大国只是一言不发,半抱着女孩就进了房间。 这时,刘总跳累了,带着舞伴回到沙发,问赵红兵:“精仔和大国呢?” 赵红兵朝小房撇撇嘴,刘总笑道:“精仔那小子,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洞里去了。赵总,你不担心大国被他带坏?” 赵红兵感慨道:“深市是机会之城,同时也是一座诱惑之城,到了这样的地方,想不被带坏太难了。再说像咱们这样的生意人,经常要在酒色场所打交道,还是早点锻炼他好点。” 刘总深有同感,叹道:“你这话说到我心里了,五年前我来深市前你知道我从事什么职业?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以前干的是警察,不说满身正气,心中总是还存着原则,可是现在你再看看我,哪点像人民警察,整一个堕落的资产阶级腐化分子。没救了!” 赵红兵想笑,笑出来时变成了苦笑,不知说什么好。 刘总抢过林总的话筒,鬼哭狼嚎了几句,林总道:“刘总你今天没喝太多,怎么就喝多啦。” 这一曲唱完,轮到赵红兵点的“故乡的云”,刘总扔下话筒,囔囔道:“这歌太难唱,我不会。” 赵红兵拿过话筒,深情唱了起来,娟娟乖乖地依在他身旁,挽着赵红兵的胳膊,静静地听着歌曲,一脸纯真模样。如此看来,遇到了心仪的年轻男子,这种风尘女子也有恢复本性的时候。 精仔不知何时已从小房里出来了,阿美也将衣服整理得象模象样,不再凌乱。只是大国还没有出来,刘总和林总感叹:还是年轻人的战斗力强。 赵红兵的歌唱完,又等了片刻,大国的女伴先出来,接着,大国才扭扭捏捏走出来,众人知他害羞,没有当面取笑,把点的歌唱完。林总见时候不早了,说:“今天算了吧!” 说着,掏出钱包,每个小姐付了一百服务费。赵红兵又给了大国那个女伴一百元,这是小房子的钱。 林总对赵红兵说:“我给你去酒店开个房吧!” 娟娟明亮的目光紧紧盯着赵红兵。 赵红兵说:“今天坐车太累,我不去了。” 走出海鲜酒楼,娟娟小姐看着赵红兵有些依依不舍,又有些怨恨,无奈地与阿美和陪大国的小姐走了。林总请刘总送赵红兵回家,自己带着那个白皙漂亮的小姐开着奔驰离去。 第五章 考察业务 第二天上午八点,精仔开着一辆雪弗兰轿车过来接赵红兵,说:“老板吩咐我这些天给您开车!昨天忘记告诉您了。” 赵红兵说:“那以后每天八点一刻来,今天等了很久吧?” 精仔说:“八点钟就来了。” 赵红兵说:“好兄弟,辛苦你了!以后可以晚点来。”一句话说得精仔心里热乎乎的。 上了车,向公司开车,赵红兵心想如果决定在深市发展,那么就要尽快买车,首先要让大国学会开车,有时间让他练练。 赵红兵走进公司,前台小姐马上站起来,叫道:“赵总早!” 进了林总办公室,林总正在看着一份报表之类的东西,看到赵红兵,放下文件,说道:“晚上睡得怎么样,看起来很精神。” 赵红兵道:“还可以,小区很安静,空气也很好。” 林总道:“今天怎么安排?我原想你多休息两天。” 赵红兵道:“我是个急性子,心里有事就要赶紧做,否则睡不踏实。林总要是觉得方便的话,我想先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 林总笑道:“看来你真是急性子,行,我这就安排,希望赵总多熟悉多总结,为咱们新公司提些金点子。” 赵红兵也笑道:“我一贯的风格是做一件事一定要做好,要不就干脆不做!” 林总拨通内部电话,对里面说:“你来一下。” 不一会,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看眉眼,依稀与林总有些相似。他们都是讲潮州话,赵红兵听不明白。看那神态语气,定是亲戚无疑。赵红兵见他称呼林总为哥还是什么的,却又不是哥的发音,好似顾客的“顾”字音一样。 林总见将赵红兵冷落一旁,也察觉不太礼貌,对赵红兵歉意的说:“这是我外甥刘鹏飞,公司业务部经理。” 赵红兵张开嘴差点合不上,怎么潮州人叫舅舅象叫哥一样,幸好没开口问,不然出洋相了。 林总用普通话向他外甥道:“这是公司新来的赵总,昨天安排你腾出的办公室准备好没有?” 刘鹏飞道:“已经准备好了,我带赵总过去?” 林总道:“好,然后你问问赵总还需要什么资料,都给他准备好。” 赵红兵道:“我想要看一下公司销售月报,还有年报简表,如果涉及商业机密就算了。” 林总道:“什么机密,我这里没有什么对你保密的,飞仔,赵总需要什么就给他拿什么。” 刘鹏飞答应一声,带着赵总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进了房间,赵红兵发现这个屋子不大,但很整洁,桌面、沙发、茶几显然均有人清洁过,收拾得井然有序。 赵红兵坐下来,办公桌面上有一张摆放得端端正正的公司通讯录,上面列有公司总机号码,林总办公室电话、分机号、大哥大号码,后面是各部门与各人的内部分机号,还有一部分人的拷机号。满满一张表。在表格上端,用钢笔写着:赵总办公室电话3232866,分机202。看来是新安装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列入表内。赵红兵看见了桌面上的两部电话,一部独立外线,一部内线,上面均用不干胶贴着,小标签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细节方面体现出林总对自己的看重,赵红兵心中有些感动。 刘鹏飞道:“因为时间匆忙,办公室收拾得不是太尽如人意,赵总看还有什么短缺,我安排人去购买。” 赵红兵道:“不用麻烦,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办公,添置了反而浪费。刘经理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业务报表和相关资料给我看看,我想尽快的熟悉工作。” 刘鹏飞说:“我一会就送过来。” 赵红兵说:“那麻烦你了!” 刘鹏飞说:“赵总太客气了。” 不多一会,他拿过一大摞资料来,告诉赵红兵:“这是五金门市的,这是承包项目的,这是与各工地的往来。” 赵红兵说:“谢谢!我自己看吧。”刘鹏飞点点头,出去了。 赵红兵拿着资料看了一会,很快发现问题,林总的公司现在有三个五金批零门市,通过报表分析,三个门市营业额很不平衡,不仅是门市之间,就是同一个门市,不同的月份营业额也有很大差距,这不能用地段来解释。 再看库存量,也有问题。库存单价是按零售价计算的,各门市库存有多有少,总共库存量五百多万。库存量不是有点大,而是特别大,要知道林总公司的实力,五金贸易这方面一年的营业额也就一千五百万,利润在300万左右,这库存量比利润都大不少,现金全都套在积压库存上,如果赶上市场突变或者资金链断裂,问题可就大了。 赵红兵是那种商业极有经验的人,看看盘点表和月报表,基本上就能将公司的资金实力、周转效率、经营规模和经营状况摸得八九不离十。令他相当不满意的是各门市盘点表上,库存货物没有分类,相同货号的品种有很多出现两个以上数据,大约是见物盘物。漏盘差错是避免了,但根本看不出商品存量和品种结构合理不合理,销售畅滞情况也无从知晓。 最令他百思不解的是有的品种明明是常年畅销的商品,有的门市存量较大,有的门市却无此品种。这不是一两处,而是普遍存在的情况。说明管理存在很大问题,货品调配没有到位,销售环节有些脱钩。 看完各门市的报表,再看各承包项目报表,都是某某建筑工地承包安装线缆、灯具,或是粉刷油漆、涂料的承包金额,某某门市的出货明细、费用状况等,不成章法。赵红兵明白为什么各门市销售很不平衡的缘故了,承包项目的利润很是惊人。如此看来,商机无限啊!赵红兵感慨良多,心中大致对公司的运作有了一些了解。又看了看与各工地的往来明细,尚有十多个项目的应收款项,共计三百余万元。 赵红兵合上报表资料,头脑理了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经营,心中有了一些主意。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红兵上一世白手起家,初期创业时身兼数职,管理、统计、财务、销售等等都要亲力亲为,虽然辛苦,但也积累了许多经验,所以现在看这些小额报表,视野和思路相当清晰明了。 赵红兵看了看手表,十点半都过。.随便看过这些资料,时间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赵红兵站起身,望着窗外,振兴路上车辆穿梭不息,人行道上人们行色匆匆,没一个闲逛的人。路旁树木长出很多新枝,绿色葱茏,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走进林总办公室,林总忙起身相迎。赵红兵在他办公桌前的椅上坐下来。林总问:“看完啦?”赵红兵说:“都看过了。” 赵红兵为了印证自己的一些想法,询问了林总盘点表、销售额以及承包项目与门市出货关系等等方面的疑问,林总都作了回答。有几个问题林总自己也没弄明白,不清楚怎么回事。他惊奇不已地看赵红兵讲出各门市的具体金额数量,甚至有很多品种货号明细。不可思议他怎么一下子就将这些枯燥无味的数字记得如此清晰,分毫不差。这些数目可常常都是搞得他头昏脑胀的。 林总并不隐瞒自己的惊奇,他问:“赵总,你把这些都记住了?” 赵红兵笑着点点头,说:“是啊。” 林总佩服不已地说:“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记住的,我平时就是搞不清这些数目。” 赵红兵说:“很简单啊!只要分门别类,就容易记住了。一是按经营部门分类,二是按商品属目分类。比如所有这些商品,看似很多,其实它可以分为五金、电料、灯具、油漆涂料这四大类。五金可分为大五金、小五金和五金工具三小类;电料又分为线缆、开关、辅料、电工工具四小类;油漆涂料也是这样分类。每个小类常销品种就不太多了,一般就十几二十个品种,最畅销的就是那些用途最广的三五个品种,很好记的啊!当然这中间还有很多规律,长期接触这些商品就能熟悉它们的材质和用途这些特性,记住它们的数量金额就不太困难了。有时一看它们的数量和金额,就能知道销售好坏。” 林总目瞪口呆地听他细说商品属目分类,何曾知道有此规律可循,又如此简单清晰。心想:这赵总真是神了! 赵红兵对林总说:“我们一起到下面门市去看看吧。” 林总说:“我也正有此意,到门市了解的情况更具体一些。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打电话叫精仔开了奔驰,三人驶出家乐大厦。 车在道路上穿行,赵红兵看着窗外,只觉得深市并没有想象那般美好,尚没形成大城市规模,有些地方还是一块一块的农田,田里种着庄稼、蔬菜,所到之处满眼皆是建筑工地,尘土飞扬。一些地名也是乡土味十足,不是叫什么岗就是叫什么村。 车开到向西村一处路口慢了下来,此处路边一家挨一家均是经营木板、地砖、五金、电料、油漆的建材商店,规模都很小。车在一家名称也没有的商店前停下,大大的招牌上十分醒目地写着“五金电料灯具油漆”八个大字。 林总说:“这是第二门市。” 赵红兵看这门市有三间门栋,里边黑咕隆咚的,光线很暗,仅有几只日光灯照明,根本不是想象中明亮干净的商店模样。门市面积也就一百多平米,货架全是用角铁焊成的四层格架。靠墙的一边是一溜玻璃矮柜台,摆着各色水龙头、开关、锁类、小工具等,里边靠墙柜上是很多种类的灯泡、节能灯。中间角铁货架有三溜,一溜上是一卷一卷的各种电线电缆,顶上是线管;一溜是各种螺栓螺母、铁钉螺钉、铁线铁丝等;还有一溜货架上摆的是各种小桶油漆涂料。另一端堆摆着各色大桶油漆涂料,堆有五六层高。 一男一女两名营业员,那女营业员坐在玻璃柜台内,小伙子坐在油漆货架旁的一个高高马凳上,见林总等人进店来,都忙不迭地站起,迎了过来。 林总指着女营业员道:“她是二门市的曹经理。这是赵总,赵总要了解一下店里的情况,你给赵总介绍一下。” 赵红兵问那曹经理:“这个店开几年了?” 曹经理说:“八三年开的,快五年了。建国贸大厦的时候,人家有时也在我们这里拿货。这附近的人民南路、春风路、友谊路上的建筑工地几乎都在我们这里拿过货。我们这里的五金、工具、灯具、电线、开关和油漆涂料是这附近最齐全的,价格最优惠。我们店是老店,大部分都是做回头客生意……”曹经理果然能说会道,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赵红兵知道这种在一个店里做了五年的人,对品种、价格、用途一定都是滚瓜烂熟,她有本事一刻不停地介绍下去,如数家珍一般。赵红兵说:“生意还好吧?” 曹经理说:“生意还不错的!差的时候一天能做四五千,好的时候能做一两万。一个月一般都能做三十万以上。” 赵红兵问:“为何一天的生意差别这么大呢?” 曹经理回答说:“工地上有人来进货就生意好,哪天工地上来拿货的少一些,生意就一般般啰!” 赵红兵又问:“平时来买东西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曹经理说:“什么人都有啦!附近村民建房子的,商铺装修的,新装厂房的,居家过日子买个水龙头、换个灯泡的,大小生意都做。有时公司接了生意,也带客户过来。” 曹经理有问必答,赵红兵看得出她业务十分熟练,故意问道:“那平时建筑工地和装修的客户都很多啰!” 曹经理心直口快道:“哪能有那么多!工地和装修的来买货,少则三五百,多则几千上万。一天有四五个就很不错了,成天都是这样的顾客,那还了得。 林总也觉得赵总这话问得有些外行,心想他原来打交道的都是些大客户,哪里知道这做零售的辛苦,每天的营业额都是三块五块积累起来的,批量购货的毕竟少之又少。 赵红兵接着问:“那大客户与一般的客户都一样的价格吗?” 曹经理笑道:“大一点的客户都会讲价的,一般店里可以优惠十个点左右,多一些就要请示老板了。” 赵红兵心想价格这么灵活,还真的只能由信得过的家里人来做,一天几千上万的生意,价格有上千块钱的浮动,可不是个小数目。但这也是没有统一标准和缺乏有效监管的缘故,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只能用自己人来尽量杜绝管理漏洞。 赵红兵又问:“每个月的工商、税务怎么交的?” 曹经理道:“这我就不知道啦!” 旁边林总说:“工商和国税、地税都是定额的,生意做多做少都要交那么多,统一由公司财务部去办理。” 正说话间,进来两个顾客,曹经理等人忙去接待,买了三斤一寸铁钉,两种规格的螺钉,四五盒射钉。 赵红兵绕店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店里的商品结构,觉得货量似乎没有盘点表上那么多。等曹经理忙完了,问她:“库存的货就这些吗?” 曹经理说:“阁楼上还有。”她带赵红兵来到最里面一个角落处,有一架又窄又陡的铁管焊成的楼梯,连扶手也没有。阁楼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货物,还有一处铺盖。 赵红兵问:“你们都住在店里?” 曹经理说:“是啊,我与阿宝睡在阁楼上,旺仔晚上在下面搭个铺。”想来阿宝是一名女营业员,可能有事不在。 赵红兵问:“早上几点开门?” 曹经理说:“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十点半收档。” 赵红兵说:“你们很辛苦啊!” 曹经理说:“习惯了,也没什么,一天到晚都坐着,不累的!” “你们上下楼要小心点,别摔着了。” “谢谢赵总关心!我们爬了几年了,不会摔跤的。” 赵红兵早就耳闻潮州人吃苦耐劳,会做生意。眼见他们从早到晚,除了睡觉,就是开门营业,条件这么艰苦,也觉得无所谓。赚钱也真不容易啊! 从阁楼下来,店里又有一顾客,阿宝正在接待。赵红兵对曹经理道:“我今天就来看看,熟悉一下,不耽搁你们做生意了!” 曹经理说:“欢迎赵总经常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赵红兵说:“我会常来的。” 出了门市,已经到了吃饭的点,林总说:“不要回公司了,附近有一家蟹粉店很正宗,咱们随便吃点,然后再跑跑其他两个门市。” 赵红兵说没有问题,三人简单吃了些,然后又去了一门市、三门市,赵红兵看到每个门市都有自身的问题,也有共同的问题,比如脏乱差、缺乏货物管理等等,他心中标记一下,没有当面说出来,又问了一些主要品种的销售畅滞状况,就这样跑完第三个门市,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 林总邀赵红兵晚上打牌,赵红兵拒绝了,跑了一天他都有些累,主要是想回去总结一下这一天的收获,分别时赵红兵说接下来几天他要到处跑跑,考察一下市场,林总很支持,说让外甥飞仔陪着他到处转转,飞仔对业务比较熟。 第六章 几点建议 一连几天,公司里几乎没见到赵红兵的人影。 每天早晨一上班,他便坐上刘鹏飞的车,沿着公路满城市转,看到大一点的五金电料商店就下车,进到店里看货攀谈,讨价还价的样子很像一个大买家。 所以他们受到几乎每一家五金店的欢迎,虽然最后一单生意也没谈成。 刚开始,刘鹏飞倒是兴致勃勃,可到后来,见到的所有的店都大同小异,很多店无论经营的品种数量和价格,还是店面规模、营销方式都远远不及自己公司,便渐渐兴味索然,有时连车也懒得下了,只是碍于赵总的面子,不得不陪着他考察市场。 他不明白赵总为何乐此不疲,对这全都差不多的店面这么感兴趣,而且问的问题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越到后来还越是兴奋,好像得到什么重要的商业机密。心想何必费这么多工夫,你赵总与那么多大站熟络,不去与人家套上关系,联系货源,一个劲地忙乎这大大小小的破店有什么意思。 刘鹏飞跟着林总做了几年生意,业务很精通,在他看来,这物价看着又要往上涨,赵总应该赶紧发挥自己的优势,去老客户那里拿些便宜货来就是对公司的最大贡献。有了好货还愁什么,围着这些零售店转,能转出花来吗?觉得赵总不务正业,又耽误自己做业务的时间,心里暗自生出些不满来。 就这样转来逛去一周过去,连林总都有些急了,私下问刘鹏飞什么情况,刘鹏飞把这几日的见闻对舅舅说了一下,道:“那个赵总看似精明,每日做着傻事,我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林总听了,训斥外甥:“让你跟着赵总就好好跟着,多看多问多学,不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赵总这人不简单。” 刘鹏飞委屈,又不敢违抗林总的意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跟着赵红兵乱跑。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赵总终于不再往外跑了,而是待在办公室写写画画,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刘鹏飞特意去他办公室瞄过两次,看着纸上凌乱地写着什么标准化、品牌战略、管理团队、仓储调运之类的文字,那些字他个个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赵红兵待在办公室一连工作了十多个小时,中饭都是叫的外卖,林总还亲自去看望他,让他适当休息,赵红兵笑笑,依然故我。 这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 刘鹏飞这下倒不敢小看赵总了,此人虽然还没有表现什么特殊才能,但这份工作的态度和充沛的精力,让他由衷佩服,不是对事业投入巨大热情的人,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赵总没有下班,林总也陪着,在自己办公室看起了电视,林总不走,刘鹏飞也不敢走,在业务部无聊地等着。 一直到深夜,赵红兵才完工,将这些天心血凝结的工作报告修改完毕,看了一遍,觉得十分满意。 走出办公室,大堂已是一片黑暗,只有林总的办公室和业务部还亮着灯。 赵红兵先来到业务部办公室,推门进去,里面乌烟瘴气,一股刺鼻的烟味,只见刘鹏飞与精仔正抽着香烟,讲着潮州话,热火朝天。看见赵总进来,精仔忙掐灭烟头,到办公室外面去了。 刘鹏飞递给赵红兵一支香烟,赵红兵接过来,刘鹏飞给他点上了火。赵红兵吸了一口,感觉有点呛,问:“这是什么烟?这么辣!” 刘鹏飞说:“这是三个五的,外国烟,现在做生意的都时兴抽这个。” 赵红兵皱着眉头道:“太辣了,抽不进去。” 刘鹏飞说:“你抽多点就好了。这烟劲是大了些,我平时不抽这烟的。一个客户送了我一条,说抽这烟还能止咳,要我试试。” 赵红兵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说:“我写了一份工作报告,关于五金业务有些自己的想法,林总还在办公室吧,咱们过去一起合计合计。” 刘鹏飞说:“赵总的想法自然是十分好的啦!你与林总说说,安排我们做就是了。” 赵红兵心里明白他对自己总是考察市场有些意见。他好几次提到价格好象又要涨了,快出去搞点货来是最重要的事。赵红兵笑了笑,说:“刘经理是老业务,对深市的情况比我熟悉,我的想法不一定切合实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说出来咱们共同商议。我们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年龄比你小一些,你是大哥,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得多多包涵!” 刘鹏飞见赵总如此说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心想这人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他,他为自己的小心思有些愧疚,说道:“林总就在办公室,咱们一起过去向他汇报。” 来到林总办公室,林总已经在班台后面的老板椅上睡着了,被刘鹏飞唤醒后,林总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示十二点过一刻。 林总站起来,握着赵红兵的手,叹道:“赵总干工作太拼了,有些事可以慢慢来嘛。” 赵红兵道:“林总如此盛情相待,赵某敢不效犬马之劳!” 林总道:“有赵总这份拼搏精神,咱们的新项目一定能成。” 赵红兵拍了拍手中的资料,说道:“这些天跟着刘经理到处跑市场,也熟悉了一下林总公司的业务运作情况,略有心得,我现在把自己的想法说一下,请林总指教。” 林总道:“赵总请说,我洗耳恭听。” 赵红兵道:“先说一下公司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第一个是库存问题。公司上月份销售额是103万,但我核计库存,还有将近530万,按正常销售和工程上出货,五个多月才能周转一次,明显的周转太慢,库存量太大。” 林总点点头,深有同感,对一边的刘鹏飞说道:“你拿个本子记下来。” 赵红兵接着道:“第二个问题是门市品种结构不平衡。我与刘经理了解了公司各门市和公司业务的运作情况,发现各门市的品种结构多多少少有些不合理,有的门市非常好销的品种,有的门市却没有,而有的门市存货量还较大。这说明平时我们卖得好的货没有及时补充和调配,下面的经理也没有要求补货的习惯,都是靠公司配货下来,完全不了解公司的整体库存结构,卖完了就以为没有货了。” 林总皱眉,先对刘鹏飞道:“这条一定要记下来。”又问赵红兵:“赵总有什么建议?” 赵红兵道:“这其实不能完全怪下面的门市,也和公司整体的调度管理有关。现在没有仓储系统,没有统一合算、统一调拨,只能是用笨本法,让下面的经理多多操心,要求下面各门市一个星期造一次补货表,能够从公司内部调整,就内部拨货,货品缺口大一些,调配不过来,就要进货补充。另外,各门市之间还要互通有无,互通信息,至少要做到畅销货品种和型号保持及时沟通。” 林总苦笑道:“他们都是我从乡下带出来的穷亲戚,做事的勤奋是没问题,要说管理的学问真是没有,所以说人才最重要,飞仔,记住了吧。” 刘鹏飞点点头,赵总只说了两条,但每一点都切中要害,他心里已经由不服气渐渐有点服气。 赵红兵道:“我根据刘经理提供的报表,在盘点表上做了调拨调配,理顺了一些货品失衡。待会林总你和刘经理再看一下,不一定全对,可以做个参考。” 这可是省了不少事,林总感谢道:“赵总辛苦了,赵总你一个人能顶得上我公司十个职员都多。” 赵红兵笑笑,既不骄傲,也不自谦,继续说道:“第三个问题,就是上到公司主管下到门市营业员,缺乏主动性、能动性,思想懒惰。我考察了我们的门市和其它同行,基本上是等客上门。平时工地上、装修的客户多,生意就明显的好,这一类客户少,生意就一般般。其实哪个工地不需要五金、水暖、电线和灯具这些物资呢?在深市这样一个竞争日益激烈的地方,守株待兔是绝对行不通的,即便现在能保持一定优势,迟早也会被市场淘汰。” 林总瞪了刘华鹏一眼,说道:“你听听赵总怎么说,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个问题你们业务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难道什么事都要我这个老板吩咐你们去办?没有命令的时候,不知道多动动脑筋想,不知道多跑跑腿?说到底还是没有忧患意识,哪一天公司倒闭了,发不出工资,你们就知道哭了。” 赵红兵道:“刘经理,我说话重了点,不要见怪。” 刘华鹏道:“赵总,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并不是针对我,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看起来每天忙忙碌碌,很勤快,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勤奋,起码脑筋没有动起来,一些简单能想到的东西都没有去想。” 赵红兵道:“刘经理言重了,其实咱们公司的业务员还是很不错的,否则也不会在同行中保持优势。我说这个问题,只是想精益求精,使公司业务更上一层楼。” 林总忙道:“赵总有什么指教?” 赵红兵道:“指教不敢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在业务部下面成立销售部,以奖金加分红、底薪加绩效工资的形式来招聘一批精干的业务人员。这批人员不做其他工作,就是专门跑工程跑工地,无论用什么手段办法,能拿下项目拿下合同就有重奖。此外,我想让他们两三人负责一个门市,搞销售提成,只要是通过他们介绍来的客户谈成的生意,都有提成。他们也有积极性,公司的销售也会上升。批量大的,价格方面还可以灵活一点。我想他们把公司经营的品种、规格、价格资料直接送到工地,那些需要货物的工程首先就会想到我们,会与我们联系或到我们店里去看。我经常到别人经营的店里攀谈,我们的品种比他们都齐,价格也比他们有优势,关键缺乏宣传,好货也怕巷子深,所以要主动出击,工地就是一个突破点。时间一长,这样做就有很大一块效益会显现出来。” 林总一拍大退,大声叫好,说:“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就说嘛,赵总是个有心计的人,他感兴趣的地方,不会白跑。你还埋怨赵总一天到晚跑别人的店,不知搞些什么。他跑别人的店就留了心,看别人怎么在经营,看别人的价格能优惠到什么程度,看别人的优势和缺点。你看,跑了几天,就跑出这么好的点子来!” 敢情刘鹏飞已经把自己的牢骚和不满都向林总说过。刘鹏飞向赵红兵道歉:“对不起,赵总!我哪里知道你考虑的这么多,是我的目光太短浅了。” 赵红兵道:“没什么,都是为公司的事,我不会往心里去的!第四个问题是脏乱差。这同样不只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我们开店的地方,也有别人的很多同类店,经营的品种大同小异,但所有的店都是又脏又乱,一个月难得打扫一次清洁。我想加强这方面的管理。 “第一,要增加照明,增加几条日光灯要多少钱呢?一个月的电费我算了一下,最多二百多块钱,但不要小看这一点,从顾客的心理来讲,同一排店铺的生意,哪一家店里明亮,顾客就会往哪一家店里去,这样会增加很多做生意的机会,一个月只要多做一两单,电费就回来了。” “第二,严格要求店里的员工不仅仅是扫扫地面,每天都要打扫货架,玻璃柜台,还要打扫商品。我们的店全在路边,新货上架一星期,上面就布满了灰尘,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旧货。但有人天天定时打扫,样品的新货期至少在三个月以上,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顾客肯定会选择干净的新货,他会以为这是刚进的货,质量有保障。每个店除了配备扫帚外,还要配备一些拖把、鸡毛掸子和抹布,每天打扫一次货品,扫两次地,拖一次地,形成制度,甚至必要时配备专门的清洁员。” “第三,我们每个店的商品陈列都不专业,五金应该怎么摆,灯具应该怎么摆,电线电缆应该怎么摆都是随意得很,显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培训。我准备到最大的三门市按我的要求陈列出一个样板来,告诉他们陈列的方式方法,商品归类的窍门,这样顾客看起来舒服,也便于点货盘点。做到每个店都按统一的陈列方法,既整齐好看,又能说明我们经营这类商品是非常专业的内行。” 林总说:“你看看人家赵总,才来几天,说的问题多具体,多详细。有理有据,有数有量,听着就让人信服。你们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内行的话,什么时候操过这方面的心,出一点问题就知道对下面的人瞎吼,乱骂人!” 刘鹏飞说:“赵总是高人,他自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哪里晓得。” 林总说:“你还嘴硬,不服气怎么的!” 刘鹏飞说:“谁说不服气,今天我真的服了他!他说的都在点子上。” 林总道:“不只是你服气,我也服气了。听了赵总今夜一席话,我终于敢下决心了。赵总,不怕你笑话,其实对于成立新公司,我虽有很大把握成功,但心底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不过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有赵总这样的人加盟,我相信咱们的新公司一定能有大发展。” 赵红兵道:“林总,经过这些天的考察,我对五金生意的前景非常看好,并且通过对市场的研究琢磨,对新公司的建设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林总说:“好好,明天就把老刘叫过来,听听你的看法,然后商量一下新公司该怎么入股,怎么操作。听了你的话,我现在是热血沸腾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 赵红兵道:“我的资金有限,估计暂时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万。” 林总大气道:“有赵总加盟,你这个人就胜过几百万,钱是小事,等刘总过来咱们好好合计一下。” 第七章 公司章程 三人谈完事已经凌晨一点多,林总说:“赵总,今天别回去了,我带你去打牌,顺便认识几个我们潮州的大老板。” 赵红兵知道林总牌瘾很大,不过他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再加上忙了一天,确实感觉有点累,便道:“林总,还是改天吧,我回去再好好完善一下想法,明天和刘总见了也好有的放矢。” 林总笑道:“行,我们先送你到家,赵总回去好好休息。” 到了家,赵红兵发现大国的房间还亮着灯,推开他的门,大国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赵红兵笑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又在思春呢?” 大国咕噜一下爬起来,说道:“兵哥,你回来了,我正等着你呢。” 赵红兵问:“什么事?” 大国吭哧半天,才说道:“哥,你把我打发去学练车,是不是等我练会了你就不要我跟着了?” 赵红兵一听,纳闷道:“你听谁说的,我让你练车是生意需要,怎么会打发你走?” 大国说:“我在驾校练的是货车,他们都说练会了就会去送货,兵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笨,不想让我跟着你了?” 赵红兵锤了他一拳,训道:“胡说八道,什么叫练了货车就得去送货,我送你练大车是有深意的。一方面练大车要求严格,可以练出手来,另一方面是你跟着我以后免不了需要开大型车的时候,趁现在有时间,整套学全了,省得以后麻烦。” 大国高兴道:“兵哥你说真的?” 赵红兵骂道:“再胡思乱想我真撵你走了。” 大国忙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红兵道:“大国,你是我的铁兄弟,是我最信任的人。咱们马上要和林总刘总他们合伙开公司,你作为我的人,以后多留点心眼,多动点脑筋,我不少重要的事情都要依靠你。” 大国听了很高兴,嘿嘿笑道:“兵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赵红兵拍拍他的肩膀,取笑道:“刚才回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在想念那个叫阿丽的小姐。” 阿丽就是那个和大国在小房间玩耍的女孩,大国一听便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哥,你又开我玩笑。” 赵红兵哈哈笑道:“还说不想,一说就脸红。好兄弟,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的女人,玩玩罢了,好好跟着我干,等以后公司上了轨道,哥负责给你找一个既漂亮又读书多的好姑娘。” 大国既高兴又激动,问道:“俺能娶一个大学生?” 赵红兵大手一挥,豪迈道:“漂亮的大学生随你挑。” 两兄弟越说越兴奋,就在大国房里聊着天,一直折腾到三四点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赵红兵来到公司,林总邀他到办公室喝茶,两人闲聊了一会,刘总驾车过来。 刘总一见赵红兵便道:“赵总,林总跟我说了你的建议,我觉得非常好,虽然我以前没做过五金生意,但做生意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我非常同意你说的加强门市管理以及建立专门的销售团队的想法。另外我还要提前和你们打招呼,这只销售队伍就交给我好了,我以前做电料设备,和许多建筑公司相熟,工地也经常跑,可以说专业对口。” 林总道:“老刘,你说我心急,看来你比我还急。” 赵红兵笑道:“刘总说得不错,生意上面许多东西是相通的,比如刘总以前的老客户,他们做工程不可能只要机电设备,五金电料也不可少,可以把他们列为潜在客户,进一步攻关就要靠咱们的产品和服务以及刘总的攻关。” “来来来,喝点茶,坐下谈。”林总将烧开的电热壶提了过来,摆上茶具,亲自为他们倒茶。 刘总喝了一口茶,性急道:“赵总,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可惜昨天我有事不能过来,林总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赵红兵谦虚道:“是林总过奖了。我晚上回去后,把自己的想法再次整理了一下,现在大致谈谈,希望不是班门弄斧。” 说完,喝了一口茶,接道:“我的想法主要基于三点:标准化、品牌战略、精细化管理。” “昨天我对林总公司提的几点建议,比如库存大、货品调拨不合理、脏乱差等,其实都可以在我接下来提到的想法中找到解决办法。” “首先,谈第一点,标准化。如果我们要建立公司,那么我建议从一开始就实行统一化、标准化经营,这里说的标准化,是从价格、服装、装潢、店面设计乃至员工培训、货品排列等等,都要实行统一的标准。这项工作前期可能要投入大一些,消耗精力多一些,但受益无穷,公司发展越到后面越收益,并且能在我下面要谈到的品牌战略中形成滚雪球效应。” 林总和刘总听得很认真,茶杯中的茶都凉了顾不上喝。 赵红兵继续说道:“第二点,就是品牌战略。放在第二点,不是说它不重要,而是特别重要,也许在公司草创时期显得不那么作用大,一旦公司形成规模,产品建立口碑,品牌将是非常重要的一笔财富,是一笔无形资产。品牌首先是名字,包括公司名和店铺名,以后或许还有产品名称,我想林总和刘总应该深有体会,一个好的名字非常重要。不过现在很多人只片面追求公司名是否吉利是否带有财运,很少人意识到名称的品牌效应。可以说,想到一个朗朗上口而又形象的名字,你的公司已经成功了一半。而一旦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一个富有创意的名字还可能使公司的价值连翻数倍。” “当然,品牌不只是名字,它还与经营有关。要形成品牌战略,连锁经营是一个非常有力的途径。比如林总公司的几家门市,几个店的招牌各式各样,有的有店名,有的连店名也没有,颜色也是各不相同。我们要成立新公司,以后会开设更多的店。如果我们将招牌统一,形成连锁规模效应。顾客这里看到我们的店,那里看到我们的店,就会记住我们的店名,想买东西就会到我们店里来。把我们的招牌做出名了,那才是无形资产,人家想竞争都竞争不赢我们。名字、招牌、装潢设计,这些都要请最好的设计公司帮我们设计图形标志,以后我们所有的店都用这个统一标准。” 林总和刘总简直听得目瞪口呆,赵红兵的思路很清晰,讲解得也通俗易懂,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小商人来说,不能说是听天方夜谭,但也相差不远,没想到做生意竟然能有这么多门道,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非常有道理,如果真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他们换做买方的立场,也愿意与这样的商家打交道。 林总端起茶杯,一口将冷茶喝下,心思全不在茶上,说道:“听赵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总的想法非常好,我虽然是做五金生意的,但老实说平时真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我对这一行很熟,如果真按赵总的思路经营,公司一定能得到更大发展。” 刘总笑道:“看来咱们是请了一个诸葛亮回来,赵总的想法很厉害,我很佩服。” 赵红兵谦虚道:“我是纸上谈兵,比不上二位老哥是商场老将。” 林总道:“赵总不要太谦虚了,我们洗耳恭听第三条。” 赵红兵道:“关于第二点,我还有想法没说完。” 林总笑了起来,说:“你说的都是些好东西,快说快说!” 赵红兵说道:“你们知道,我是国营单位出来的,和一些商业大站的领导也有些私下交情。关于公司名称,具体的名字大家一起想,我建议后面要带上五交化公司几个字,也就是申请一个五交化公司。只要是叫五交化公司,我就能与各个站里对上口,我能保证以后每次进货都比市场价低一些。” 林总惊诧地望着赵红兵,刘总激动地站了起来,说:“哎呀!我的赵总,你可真是个帅才!是老天爷派来帮我们的,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早说呢!这个想法好,一定要加上,林总,到时候注册公司的时候,千万记得这一点。” 林总连连点头:“那是当然,赵总一句话很可能给公司节约几十万上百万资金,赵总,太感谢了。” 赵红兵故意沉下脸,开玩笑道:“感谢什么,难道林总准备把我逐出公司,不要我这个合伙人了?” 林总忙道:“怎么会,赵总这样的人才我留都留不过来呢。” 赵红兵才笑道:“那就不说什么感谢,这也是我的公司,难道自己还要感谢自己?” 三人都笑了。 林总给他们倒上茶,赵红兵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道:“第三点就是精细化管理,我昨天和林总已经谈了不少,还有写的工作报告,刘总待会可以看一下。在这里我重点说一下仓储管理和营销团队的建立。” “通过这些天对林总公司几个门市的考察,我发现不少问题和库存调拨有关。比如说有的门市非常好销的品种,有的门市却没有,而有的门市存货量还较大。这说明公司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划和调度。既然咱们要成立一家规模较大的公司,这个问题肯定会更加突出,因此我建议有必要成立中心仓储,对各门市的货品进行统一的供应、结算、调度、补充,那么无论以后开多少家连锁门市,这个仓储中心都会将它们连为一体,精细化管理的很多方面都能照搬硬套,形成滚雪球效应。” 刘总道:“我也赞同建立仓储,但是投入会不会大?” 赵红兵道:“前期投入肯定大一些,但很多都是一次性支出,我算过,如果门市超过八家,那么建立仓储的收益会大过门市之间由于信息不畅、货品补充造成的损失。再者,林总应该知道,公司现在有三家门市,库存量竟然超过了五百万,如果建立仓储调拨,每家门市根本不需要放那么多货,如果一件货品卖的紧俏,仓库马上就会收到消息,及时补货。从这方面考虑,建立仓储反而能充分利用资金,释放不必要的库存压力。根据我的推算,咱们的新公司成立十家如同林总那般规模的门市,库存量最多压货三百万足够。” “多少?”林总好像没有听清。 赵红兵肯定地说:“十家,不超过三百万库存。” 这次轮到林总惊呆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说:“赵总,你是个奇才!你放开手脚干吧,我和刘总无条件支持你。” 刘总也道:“林总说的没错,管理我不懂,我以后就负责去找工程合同。赵总的工作我一定百分之百的支持,有你运筹帏幄,何愁公司不能赚大钱。” 赵红兵笑了笑道:“你们太高看我了,这是咱们合伙的公司,大家群策群力才能把公司搞好。精细化管理这一条,其实很有很多,比如进、销、调、存方面的管理,今天没法详细说明,进销调存靠的是硬功夫,灵活机变,我日后拟出一些规章制度和管理方法来,保证业务工作有条不紊,顺利开展。” 林总道:“赵总,来,喝杯茶!让我们也先消化一下。” 赵红兵道:“好!今天咱们只是讨论大致方针,我就不细说了,否则展开的话就是长篇大论,过后你们认可的话,我会制定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希望两位老总多支持。” 刘总道:“今天说的这些事,事关公司的经营大计,事不宜迟,林总,我建议咱们再讨论一下公司的章程,前面我说过,我能拿出一百万资金,但是有赵总坐镇,我非常有信心,因此我想再加五十万。” 林总想了想道:“那咱们就今天定下公司章程。老刘,这个股份分配我已经考虑过,你还是拿一百万,我拿三百万,不是拿不出更多,但要考虑赵总这边的情况,不能说咱们把公司全占了,给赵总留点汤水喝?这个不像话。” 刘总道:“你想的周到一些,赵总能拿多少钱?” 赵红兵道:“我也拿一百万吧,林总,股权怎么分。” 他已经听出林总的意思,股份不可能严格按照出资比例划分,否则他占不了多少,没多大意义。 林总道:“我出三百万,占百分之五十股份,赵总出一百万资,占百分之三十,刘总出一百万,占百分之二十。这个方案可能对刘总不太公平,我是考虑到赵总的人脉资源,刘总你觉得如何?” 新公司成立,一个稳定的货源自然非常重要,所以这也算是赵红兵的无形资产。 刘总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就这样办。” 刘总想得很开,这套分配方案看起来他吃亏一些,其实林总吃亏更大,不过赵红兵的货源确实很重要,再加上他已经表现出优秀的管理才能,他还是能接受的。 林总又问赵红兵:“赵总呢?” 赵红兵点头:“可以,既然两位老哥照顾,小弟就承情了。” 他说得很四海,很大气,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因为货源上面他确实能给公司带来很大帮助,这是不可否认的,如果赵红兵不是有借助林总和刘总的地方,他完全可以单干。 第八章 事务繁杂 接下来几天就在跑公司注册手续。 经过三人的共同商议,公司决定起名为鹏程五交化贸易公司,取深市别名之意。本来计划叫做鹏城五交化贸易公司的,但是工商局那里没有通过,说你们这是私营企业,不能用代表政府的名字,有点含义也不行。 那么就叫鹏程,这个名字也不错,鹏程万里,是个好兆头。 注册资金八百万,三人共同出资五百万,明显和注册资金有差距,林总找了几个朋友帮忙,凑够八百万资金,验资后抽走,将拆借的钱还给别人。 公司章程中有组织架构,林总是法人,任总经理;赵红兵是副总经理、业务总监,主管业务部和门市部;刘总同样是副总经理,主管对外营销。 此外还有财务部、行政部、仓储部、工程项目部等,林总负责招聘,近期把需要的人员安排好。 再就是确立了门市店名,赵红兵提了几个名字,林总和刘总都觉得“千金汇”这个名字不错,既朗朗上口,又带有富贵之意,还能和五金生意挂钩,千金汇聚,一听就高大上。 确立了店名,就准备一系列开店事宜。 鹏程公司前期计划连开五家门市,还有一个中心仓库,在赵红兵设计的仓储调度系统下,这样可以做到资金最有效率地周转,不会像林总公司那样库存太大,资金空转。 在筹备门市期间,林总提了一个建议,他希望能将原公司的三家门市并入鹏程,希望赵红兵和刘总考虑一下。 林总有自己的难处,那些人都是老家亲戚,跟着他已经许多年,他对他们有一份责任,既然现在对鹏程十分看好,林总希望带着他们一起加入。 刘总和赵红兵都有些为难,为难在这些人恐怕不好管理,再就是新的公司要实行一套新的营销及管理办法,连门市服务都是改革性的,恐怕这些人不能胜任。 林总做了保证,一是这些人会和新招聘的人员一起进行岗前培训;二是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关系,只要犯了错,按规章制度严惩便可。 老刘是个老好人,不愿得罪林总,首先点头同意。 赵红兵有另外的考虑,吸收林总的人不是不可以,但要想清楚其中的利弊。 首先说有利的地方。林总作为大股东,如果他的公司继续经营五金门市,以后势必会与鹏程公司形成竞争,现在将他们吸收进来,提前化解这个隐患,对鹏程的发展有很大好处。 再者,林总公司做五金生意多年,不管是销售还是对市场的把握,那班人还是很有经验的,如门市曹经理这些营业员,对业务非常熟练,也肯定比新招一批营业员上手快得多。 说完好处,就是弊端。赵红兵对鹏程公司有很大期望,一开始便在各方面制定了严密而现代化的规章制度,目的就是希望这家公司能得到飞速发展,成为能够参与现代化竞争的大公司。现代化大公司,离不开现代化科学管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赵红兵说服林总和刘总,联系了香港的猎头公司为鹏程寻找一个精通管理的高级人才,这个工作已有眉目,鹏程公司预留了一个副总经理的位置给对方,并且准备了一套住房和一部车,再加丰厚年薪的待遇。 这些,都足以说明赵红兵对管理方面的重视。 而曹经理那班人,勤快是有,也能吃苦,但自身文化程度低,又在门市经营中自我总结了一套粗糙的管理学问,这些学问有好有坏,赵红兵不希望他们将坏的一些习惯带入新公司,这会影响那些新员工,造成管理上的困扰。 思前想后,赵红兵最终还是答应了林总的请求,但提出一个条件:半年以后再并入。 他的理由是公司刚成立,事务繁多,如果再兼并门市,恐怕会弄得一团糟,再者三家门市的资产核算也是一件麻烦事,现在财务人员严重短缺,根本无法胜任。 林总接受了赵红兵的理由,同意半年后并入。一个有可能引起矛盾的争执就这样化解了,刘总暗地舒了口气,也增加了对赵红兵性格的评价:这是一个有很强原则性的人。 接下来就是招聘和寻找店址。林总将外甥刘鹏飞调过来,让他和赵红兵负责看门市,他和刘总驻扎人才市场,负责招聘所需人员。 花了一周时间,他们在华丽环岛和田贝四路看中了两个门市,又在巴登街南北路看上三个铺头。田贝四路的门面有五个门栋,比林总公司最大的三门市还大,每月铺租一万三千元。 赵红兵觉得位置都很好,难以割舍。把林总和刘总叫过来一起参谋,林总拍板说:全部租下来! 这样就超了预算,预计五家门市的资金,实际上要准备开六家门市的钱,林总豪爽道:有缺口不怕,缺多少我个人来补,这些钱就算我暂时借给公司的。 精仔私下告诉赵红兵,林总最近打牌运气很旺,赢了不少钱,前几天还给了他一万块赏钱。 门市找好了地方,可是招聘的人员还没有到位。 林总忙着打牌,也没有时间面试,刘总一个人忙不过来,赵红兵便过去帮忙,两人忙了几天,招了一批采购、仓管、营业员还有几个有五金方面销售经验的主管。 同时赵红兵为自己的东方贸易公司招聘了一位在大型国企有几十年经验的退休老会计,姓王,西广人,因为儿子媳妇来深市上班,他也就跟着来了。 赵红兵将安排王会计进入鹏程公司财务部,作为己方股东的代表。林总和刘总同样会安排自己的财务代表进入公司,这是写入股东章程的。 招聘快要结束的时候,香港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一个曾在驻港日企做过管理的台湾人想要到内地发展,但是对方对于来鹏程这样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还有些疑虑,希望能和公司老板通电话谈一下。 赵红兵认为还是钱的问题,和林总刘总商议过后,适当加大筹码,给对方开了每月两万人民币的工资,并且承诺年底还有绩效奖金,对方听后很快同意了邀请,几天后办完手续,便来到了深市。 此人名叫陈伟奇,毕业于美国杜克大学管理学院,曾在东芝香港工厂工作十多年。赵红兵最看好他履历中的一点就是陈伟奇做过车间主管和培训经理,有丰富的员工管理经验,赵红兵希望他能将香港乃至国外的先进思想带给鹏程公司。 陈伟奇来的那一天,鹏程三位老总亲到关口迎接,这让陈伟奇很受用。随后又在林总的海鲜酒楼给以隆重的欢迎仪式,公司主管以上人员全部到场祝贺,热热闹闹几十人,按刘总的说法就是提前进行了公司的开业庆典。 第二天,召开全体员工会议,林总任命陈伟奇先生为鹏程公司副总经理,主管人事和行政管理。 陈伟奇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员工培训。他制定了一套军事化培训制度,实行严格的打分淘汰制。培训期间员工可以享受正式上班的工资待遇,但是如果打分不合格,那么对不起,谁求情也无用,立即走人。 他的培训内容,就是赵红兵讲给林总刘总的那套思想:统一化、标准化。用严格的制度和标准的套路,批量制造合格的员工。 眼看培训走上正轨,赵红兵放下心来,但是他还不能休息,门市的装修设计也摆上了议程,这些方面是他非常重视的地方,他要亲自盯着。 门市的设计,聘请了全深市最好的设计公司,包括装潢和图标设计。赵红兵亲自和他们的老板谈了自己的构想和经营理念,要求他们在设计时考虑“千金汇”这个品牌的塑造。 最后出来的装修效果图漂亮极了,施工图纸极尽详细,连各种灯光多少瓦,哪里用冷光,哪里用暖光,电路要求用什么线缆都清楚标明。门店招牌的霓虹灯运用国际大品牌的设计理念,让人一看就觉得高大上。门口显眼处设有一个精美的广告橱窗,介绍千金汇的服务思想以及创立宗旨。 这个设计效果图赢得了鹏程三位老总的一致赞赏,为了尽可能还原效果图,赵红兵听取了设计公司的建议,选择了和他们经常打交道的一家装修公司,赵红兵对装修公司的负责人重点强调说:“我不一定一味求快,最重要的是保证装修质量。” 装修进度大概半个月完成,届时员工的培训也将结束,大家商议后,决定定在下个月一号举行公司开业庆典。 不过赵红兵还闲不下来,他需要去一趟江城,参加这个月的五交化订货会,为鹏程公司采购首批货品。 第九章 江城订货 临走的前一天,赵红兵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声称是张凤五的工友,说从凤五身上找到了赵红兵的名片,猜测可能有关系,希望赵红兵救一下凤五。 赵红兵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怎么回事。凤五那个小伙子他有很深印象,质朴善良的一个年轻人,还有些正义感,他的工友打来这样的电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工友大致讲了一下情况,赵红兵才了解事情原委。 凤五这次来深市,不是心血来潮,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去年来了深市打工,凤五这次便是来找她的,希望在这里打工赚点钱,好回家结婚。 可是凤五来了才发觉一切全变了,青梅竹马的对象原本在一家香港人开的制鞋厂打工,可是后来却成了香港人的二奶,对象一直给家里写信说是打工赚很多钱,其实都是香港人给的,凤五知道实情后,痛不欲生,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没有吃喝。 赵红兵和大国借了林总公司的奔驰轿车,驱车赶往关外,凤五打工的地方在关外的宝安区,这里的代工厂、小企业多如牛毛,很多都是港资、台资、日资公司。 这个时代的深市还远没有后世的繁荣,国际地位也不高,很多外商外企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可以大量获得廉价劳动力的加工基地。就连深市政府,这个时候喊出的口号也是:补偿贸易——用极其优惠的政策借用外面的资金和技术发展自身。 一点都没底气和自信。 凤五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叫振兴的电子厂,厂区很大,赵红兵他们来时正赶上下班,密密麻麻从各车间涌出无数神情疲惫的工人,估计这家工厂的员工至少在千人以上。 问了几个人,找到凤五的宿舍,黑乎乎的大间,一排几十人的通铺,上面是破旧的凉席和黑黑的枕头,还有头顶那把吱吱作响的大吊扇,空气非常压抑。 门口两个工人看到西装革履的赵红兵,脸显诧异,问道:“你们找谁?” 赵红兵说明来意,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大喜道:“啊,你就是赵……先生,你们可算来了,我是阿文,给你打电话的人。” 赵红兵和阿文握了一下手,说道:“阿文,谢谢你。” 阿文受宠若惊,不好意思道:“应该的,应该的,凤五人不错,很热心,经常帮我们忙。赵先生快进来,我带你们去看他。” 赵红兵和大国随着阿文向里行去,在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看到有个人影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光线昏暗,看不清面貌。 阿文叫了一声:“凤五,你朋友来看你了,快醒醒。” 人影一动不动,赵红兵有些担心,凑到床前,这才看清床上的人果然是凤五,只是一个多月不见,那个精壮的小伙子竟然瘦得皮包骨头。 赵红兵看他闭着眼睛不发出一点动静,急忙伸手触他鼻息,还好,呼吸还算平稳,碰碰额头,感觉有些发烫,赵红兵皱眉道:“他在发高烧,你们工厂怎么回事,难道就没人管?” 阿文道:“拉长早就知道,但是他不管。昨天我和车间总管说了一下,他说让凤五结清工资赶紧滚蛋,不要死在厂里……那些主管都不把我们当人看的……” 正说着,宿舍外传来一阵喧哗,砰砰进来几个人,穿着保安的衣服,气势汹汹,领头一个大胡子嚷嚷着:“哪个是张凤五,赶紧收拾你的行李,你被辞掉了。” 大国听得义愤填膺,怒道:“你们还是不是人,他都快要病死了,你们还要赶人!” 大胡子一愣,看着赵红兵和大国两个人有些猜不透来路,怔了怔说道:“这个我们不管,厂里只让我们来赶人,辞了工的就不能住在宿舍。” 大国踏前一步,骂道:“睁开你的狗眼,我朋友即使不做工,也要堂堂正正离开,你再敢说个滚字?” 大国喊得很凶,大胡子几个反而不敢做声了,看赵红兵两人的衣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深市这个地方金钱文化已经深入人心,有钱就是一切,没钱莫要装比,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红兵对大国道:“你和他们去把凤五的工资结了,告诉他们,一分钱都不能少,g产党的天下,工人的血汗钱不是那么好压榨的。阿文,你帮我整理一下凤五的行李,我去把车开进来。” 大国和阿文都点头应是,大胡子看赵红兵的气势不同一般人,更不敢放肆。 随后,赵红兵两句话震住门卫,将奔驰轿车开到宿舍附近,又与阿文将昏迷不醒的凤五抬到车上,等了一会,大国也办好了手续,赵红兵再次向阿文表示了感谢,然后开车将凤五送到医院。 当天晚上凤五就醒过来,他正值年轻力壮,身体素质好,只是感情受到打击,又染了急性感冒,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挂了两副吊瓶,人便没什么大事。 凤五看到赵红兵和大国两人,犹如见到亲人,又听大国说了经过,再也忍不住心中情绪,大声痛哭,哭了好半天才收住声。 赵红兵问他以后怎么打算,凤五一脸茫然,赵红兵说如果他想回家,就让大国给他买张车票,凤五一听,又想大哭,哽咽说对象跑了钱也没赚到,他没脸回家。 赵红兵问了几句,知道他大概心意,便为他做主道:“那你还是留在深市,也别去工厂打工了,来我公司,我让大国给你安排一下。” 因为第二天清早就要坐飞机去江城,赵红兵便打了电话给刘总,将凤五交给刘总安排,他的意思是让凤五跟着刘总去跑销售,如果他是那块料,以后应该能奔出些前程。 刘总很好说话,虽然他的销售队伍已经招满,还是答应收下凤五。赵红兵便让大国留在医院照顾凤五,等他痊愈出院后再让大国带去见刘总,安排好这些,赵红兵便坐上了去江城的飞机。 十一月五交化订货会在江城举办,赵红兵提前已经和海城站王科长还有江城站白科长等人联系过,两人都是与他打过交道的老朋友,也得过不少好处,自然满口应承,答应一定给他争取合适的价格和货量。 到江城后赵红兵住到了海城站所在的亚华酒店,房间是曾经理帮忙订好的,他住七层,海城站住八层,在房间洗了个澡,上去和王科长等人见了面,大家都是熟人,异地相见很是热情,赵红兵照例说要请客,约好晚上吃喝玩他全包。 王科长将赵红兵叫到房间,说:“听说你在深市开了公司,怎么样?” 赵红兵道:“公司刚拿到工商执照,招好了人准备下个月正式开业。” 王科长道:“有什么难处吗?” 赵红兵诞着脸道:“现在万事俱备就等这批货回去,生意成不成就看您老的了。” 王科长道:“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看,你的事业自然要支持。这次是江城站做东道主,货源主要从江城出,我已经和白科长说好,你待会去找他谈。” 赵红兵大喜道:“哎呀我的王叔,您可真是我的活财神,感谢,太感谢了。” 王科长道:“呵呵,和我还客套?祝你财源广进,生意兴隆,早日成大老板。” 两人又谈起江城会议的变化,王科长道:“如今市场逐步开放了,再也不是国营商业正规渠道一统天下。前些年,厂家只负责生产,国营商业一级站、二级站、三级站负责计划调拨销售。现在越来越多的工厂逐渐脱离这种计划经济的销售模式,特别是一些大中型企业,还偷偷成立了经销公司,自己与客户签订合同,这次他们就来了不少,我们站里也管不住。” 赵红兵道:“由生产企业自主定价销售,这种趋势以后肯定是必然定势,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他们更清楚自己产品的优劣,因此也能更好灵活把握市场。国家要发展市场经济,自然要鼓励这种形式。王叔你也不要感叹了,这是大势,个人挡不住的,我看再过两年,这些企业销售系统完善后,恐怕会彻底脱离商业站,甚至脱离全国的供销会,自行召开订货会,以占据市场主动。” 王科长感慨道:“也许以后真会像你说的那样,反正老头子一辈子和商贸打交道,到现在却看不懂了。” 赵红兵是那种愈挫愈勇的人,平常人听到不好的消息会悲观失望,而他却会从中寻找另外的机会,他没有随着王科长一起感叹,而是说道:“您老说这次不少厂家跟随站里来参展?您应该与他们很熟吧,能不能找机会介绍给我,重点是五金生产企业。” 王科道:“这有什么,一句话的事,现在他们还有求于站里,离不开我们,老头子说一句话还是有点面子的。你先把合同搞定,然后这几天找机会我把他们叫来一起吃个饭。” 赵红兵说好,心里已经谋划怎么和那些生产企业拉近关系。他是过来人,自然比王科等人更明白时代节奏的变化,再过一两年,这些厂家就会完全脱离商业站,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提前和他们建立良好关系,到时候才是真傻了。 和王科又闲聊了几句,赵红兵掏出一个装了五万块的信封给他留下,王科客套了几句,还是收下了。 出了房间,赵红兵和曾经理随便拿了个展馆工作证,便向订货会馆赶去。 他来之前,已经几次和江城站的白科长联系,早将会议上要的品种数量传给了他,心里有底,并不慌乱。 订货会的规模比以往大了许多,外面候着好些三级站、供销社和系统外公司的业务人员。这些精明的商人打探着会馆里货源和价格方面的点滴信息,盘算着明天开馆后如何出手。赵红兵将工作证佩戴胸前,进到馆里,只见馆内灯光辉煌明亮,人们忙碌不停,已是做好明天开馆的各种准备。 找到最大的江城站展址,家电、交电、五金、化工等组的几名经理都在,独不见白科长的人。 与各位经理打过招呼,看了几眼最敏感品种的标价,吓了一跳,江城会议的价格比长安会议的价格又涨了百分之十左右。 问起白科长,五金组的经理说:“白科长今天被那些外地站的一些朋友撵得团团转,中午吃了饭,便不敢露面,躲起来了。” 赵红兵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五金经理笑道:“你与他是什么人!瞒得过人家,瞒不得你。他躲在汉府宾馆2118房,我们有重要的事才去找他。你连续按三下门铃,停一下再按三下。” 赵红兵笑道:“这象搞地下工作一样了!” 谢过了几位经理,赶往汉府宾馆。在2118房前按他们教的方法摁了门铃。白科长打开门,赵红兵装着不认识对方,学着老少皆知的接头暗号说:“同志,天龙盖地虎!” 白科长笑骂道:“是你这促狭鬼啊!” 赵红兵问:“怎么搞的这么隐秘,有人追债不成。” 白科长苦笑:“什么追债,我是躲麻烦,简直和坐牢差不多。” 赵红兵道:“全国人民没几个能享受这种坐牢待遇的,星级宾馆住着,外面还有不知多少人排队送礼。” 白科长说:“哪里啊!从海城会议到蜀中会议,不到半年,四次大涨价,人心惶惶。看目前的行情和上面的政策,今年还不知涨到什么时候为止。国家调拨价与市场价价差越来越大,我们很难做人,现在官倒、私倒,白条满天飞,我不躲起来不行啊!有些人得罪不起的。还是站里的领导们经验老道,虽然是东道主,一个也不来,省了很多麻烦事。” 赵红兵说:“原来你不是躲系统内的人,是躲那些得罪不起的关系?” 白科长说:“你不知道,这次会议还没开始,内部调拨计划就出去了五分之一,都不是系统内的。各个站里这次别想再追加了,连计划外指标都要压缩再压缩,有些小站根本没指望。” 赵红兵说:“那我的事怎么安排的?白哥,兄弟全部身家可都放这次合同上。” 白科长说:“你的事我自然优先考虑。幸亏你要的货不是家电,又不是计划内的,不然我可得大伤脑筋了。” 说着从身旁文件夹内抽出一份合同,递给赵红兵说:“这是三百万的货,分两个月发给你,货品都按你发来的清单凑齐了,质量绝对保证,我对你没话说吧。” 赵红兵看了看品种价格,心中窃喜,不是与白科长这么铁的关系,哪里拿的到这种货。虽然合同上都是名义上的市场价,但是许多货品都是大厂家的名牌,质量远胜同行,按照目前深市市场价格,就是不转给鹏程公司零售,他倒倒手也能赚百分之二十的毛利。 当然,他既然和林总刘总合伙开公司,也要为合伙人谋福祉,这份合同会用他自己的东方贸易公司作为中间商,倒给鹏程公司,东方贸易赚大概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相当于让利给鹏程公司百分之五的空间,绝对比市价要低。 似乎赵红兵有点吃亏,但商人的眼光要长远,赵红兵相信鹏程公司能够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眼前吃点小亏无所谓。再说这种倒手买卖也不是长久之计,等明年的时候,国家就会出台相关政策打击倒卖行为,再就是明年年中大涨价周期基本结束,再想套取这么大的利润也不可能了。 赵红兵接过合同,见合同上已盖好江城站的红圆大印,赵红兵说:“今年我们公司不用愁了。我一回去就将款汇给你,你尽快给我发过来。” 边说着从包里拿出东方贸易的合同章,白科长拿过印油,赵红兵盖好章,将一三联递给对方,二四联折叠好了装入华伦天奴包内。顺手拿出早准备好的两包钱来,说:“这是我带给你和站里领导的十万,站里的情况,你看着办。” 白科长也没有客气,将钱收好。 赵红兵说:“五点半过了,展馆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出去吃个饭吧,我们哥俩好好叙一叙。” 白科长说:“今天没时间,京城站约好了吃晚饭,沈阳站约好晚上去娱乐城。我们俩还图那个虚的,你干脆晚上住到我这里来,这里空着一个房。你来了我有个伴,我给你一张房卡。” 赵红兵说:“我已经在海城站那边订好了房间,再说你这里人多眼杂,不太好,我还是回那边住吧。等忙完这阵,咱们好好喝一顿。” 第十章 管理漏洞 回到亚华酒店,赵红兵给公司打了电话,要求财务马上把货款打过来。财务却说账上现在钱不够,要多等三天,赵红兵吃了一惊,这三百万货款是他临走时再三强调一定要准备好的,怎么会钱不够? 再说五百万启动资金,筹备五家门市花了一百万,其他花了几十万,公司账上至少还有三百多万,赵红兵不知具体情况,也没有朝财务经理发火,给自己聘用的王会计打了电话询问。 从王会计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钱是被林总挪用的,前一天他提了两百万,说是紧急之用,两三天就能还上来,还打了欠条。不过王会计从公司那些潮州员工口中得悉真正原因——林总拿这些钱是去打牌去了。 赵红兵无名之火爆起,但随即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林总可以一句话就提走几百万,这是管理上的严重漏洞,如果不堵住这个漏洞,公司以后随时会面临巨大风险。 赵红兵先给刘总打了电话,就此事沟通。 刘总知道借款这回事,但他只以为是林总确实有急用周转,没想到是用以赌博,再听了赵红兵的分析,确实感觉到严重性,他虽然好脾气好说话,但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切身利益不重视,尤其是这种事关全局的大事。 刘总问怎么办,要不要他去找林总追回款项,赵红兵说先不用,钱既然已经被拿走,还不还取决于林总,这时候闹僵关系反而不好,他会先和林总说货款的事,希望他能及时把钱打过来,然后再谈补救措施,这个管理漏洞一定要封住。 赵红兵随后联系了林总,说江城之行非常顺利,合同基本谈好了,但江城站要求两天之内必须打来货款,否则合同作废,因为排队拿着现票提货的人实在太多了。 林总非常高兴,连连说赵总出马果然马到成功。赵红兵又将货品档次和价格大致说了一下,明显比深市低不少,林总更是高兴,电话里都能听出他的喜色,也无怪他惊喜,这些货即便拿到档次最低的门市,也能卖个好价钱,货还没有到手,利润已经锁定。 赵红兵趁机催促他赶紧打款,林总说没有问题,明天一定到账,让赵红兵和江城站联系,查看到款情况。 放下电话,赵红兵长喘一口气,生意场上处处都是机关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船。就像林总这样的人,并不是坏人,也可能不是有心要挪用公司资金,但逼不得已还是做了不堪的事,如果这一次他不能及时归还货款,可就坑苦了合伙人。 好在赵红兵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第二天公司财务打来电话,林总已及时归还借款,并且财务人员到银行办了汇款手续,两个小时后就能到江城站。 赵红兵心里着急,便去江城五交化公司守着,一直等到这边的财务确认货款到账,才大大松了口气。 又联系白科长,将货品清单双方核对录入,整整忙了一天,等到晚上回到酒店,人已经累得不想动。 打电话给林总,让他派刘鹏飞过来提货,等两天后刘鹏飞一到江城,赵红兵便安排他留下验货出库,自己动身回了深市。 回到公司,赵红兵要求召开股东会,刘总点头赞成,林总有些诧异,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三个人的会议,但气氛已不像上次那般融洽,赵红兵没有拐弯抹角,一开始便点明这次讨论的问题,就是林总挪用公司资金的事。 林总开玩笑道:“赵总,太小题大做了吧,这事我错了,我认个错行不行?” 刘总道:“林总,这件事可不是小事,我认为赵总讲的没错,应该讨论一下。” 林总的笑容勉强起来:“我……酒楼需要支付一笔公关费用,所以借用几天,不要这么认真吧?” 赵红兵亲自给他倒了茶,说道:“林总,在我们面前没必要说假话了,你挪用公司的钱去做什么,大家都清楚。说实话,我们很震惊,也很担心,担心是对你,今天我和刘总两人也不怕你不高兴,把话说明白,既是为我们自己,也是为你。” 林总有些生气,尴尬道:“赵总,你这是将我的军?” 赵红兵沉默不语,半响,才动感情道:“林总,你既是我的生意伙伴,也是我的老大哥,你对我的看重,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如果不是这些感情存在,我和刘总完全可以翻脸不认人,直接报案,由公家来处理这件事。但是我们没有,也不忍,钱是小事,我们更担心你这个朋友的情况。今天的会也没有别的意思,大家把话说开,以后完善管理,尽全力将公司搞好,也不枉当初咱们三人筹备公司的一番心血。” 林总动容,神情由气恼变成了惭愧,刘总道:“我早劝过你不要和那些人打牌,还玩那么大,你想想你能做到今天的事业,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 林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的对,是我错了。当初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就是手头有点紧,觉得自己公司的钱,借两天没什么妨碍,现在我认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赵总,刘总,希望你们心里不要介意。” 赵红兵道:“如果林总真能吸取今天的教训,那我们不仅不会介意,还十分欣慰,因为我们帮助了朋友,也得到了良好的效果。希望林总记住说过的话。另外就是财务部经理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我建议辞掉他,以后凡十万以上款项动用,需经过三位股东共同签字才能出账。” 刘总马上表示支持:“好,这样就堵住了漏洞,以后谁想犯错误也不可能了。” 林总的确是一个很大量的人,痛快说道:“行,我也同意,就按赵总的意思办。以后两位重点监督我,我不希望成为累犯。” 赵红兵见他态度诚恳,心中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对林总道歉道:“林总,刚才我有些语气太重,希望你不要见怪。” 林总笑道:“赵总,我很感激你,因为你这样的做法是真正对公司负责,有你这样的态度,我放心将公司管理交给你。” 从公司出来后,时间已经不早,赵红兵推辞了林总和刘总送一程的好意,一个人漫步在夜晚的街头。 不知怎么地,虽然事情圆满解决,但他的心中多了一丝惆怅,还有一丝寂寞,如果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温暖的家,他一定要马上回去,在温暖的港湾里休息滋养。 赵红兵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王琪的电话:“下班了吗?” 王琪的声音有一丝惊喜:“我已经到家做好饭了,你才下班?不要那么拼,注意身体。” 赵红兵道:“公司马上要打第一战,事情多,不拼怎么行。” 他们之前已经通过电话,赵红兵告诉王琪他来了深市,要在这里创办公司,希望王琪能来深市和自己一起创业,可惜被她拒绝了。 王琪道“你有很厉害的商业天赋,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赵红兵道:“谢谢!” 然后两人沉默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赵红兵道:“如果……在那边做的不开心,随时欢迎你来深市发展。” 王琪道:“谢谢!” 两人再次沉默,良久,赵红兵道:“就这样吧,再见。” 第十一章 公司开业 鹏程公司即将开业,准备工作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最关键的就是五家门市的装修。 为了达到期望的效果,赵红兵亲自盯现场。装潢公司电工不足,刘总从朋友的公司请来专门做工程的两个老电工;为了保证装修质量,赵红兵要求所用日光灯、开关、线管全部用林总公司的高档货,用多少算多少,造明细报公司核销。为避免浪费,电线、辅料等统一由中心仓库出货。要求他们一周内五个店全部装修完。 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做了保证,说:“我们很少接到设计得这么漂亮的工程,这也是我们做招牌工程的机会!把这个工程做好了,会给我们带来很多生意。我们老板专门开会,要求我们把这几个门店做成深市最好的样板,绝对真材实料保证工程质量,日夜加班,保证你们月初开业。” 赵红兵说好,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出色成绩。并承诺如果如期完工,除了装修费,鹏程公司额外给每位装修员工发两百块奖金。 财帛动人心,这份激励政策果然不错,工人干得更加起劲,负责人也对赵总的豪爽满口称赞。 赵红兵会做人,每日来盯着现场,虽然要求严格,不时要求返工,但是一下工就请工人们去吃饭,好烟好酒伺候,大家干得很舒心。 果然,不到一周时间,装潢进程全部完工。 等到装修完毕,刘鹏飞也把江城的货全部调了回来。赵红兵又亲自在门市带领员工整理货架、调整摆布。什么商品横着摆,什么商品竖着摆;哪些摆上面,哪些摆下面,一一都按赵红兵的指导归类整齐,果然看着顺眼又明亮。所有商品全部用打码机标上价格,显得十分规范。 赵红兵与业务部刘鹏飞、仓储部主管等对照盘点表,哪些货调往哪个门市,哪个门市侧重哪些货,均都作了合理调配。 忙完这些,又与陈伟奇副总沟通,将作息时间、清洁要求、服务规范、销售日报制度、销售补货规定、月盘造表时间、盘点方法等等,让办公室打印出来,分发到各部门和各门市,着令严格按此执行。 陈伟奇和他搭档了几天,痛并快乐着,说道:“赵总是工作狂人,做生意有一套,和你在一起虽然有些累,但学到不少东西。” 赵红兵笑道:“我这都是些自己摸索的野路子,不成体统,比不上陈总这样的管理专家。” 陈伟奇道:“赵总太谦虚啦,以后咱们互相学习,相互补益。”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将工作报告收拾好,走出办公室,只见员工们都已下班,聚在前台那里打卡。 这种签到上下班模式是陈伟奇引进的制度,在深市大概也算首例。 赵红兵与陈伟奇出了公司,下楼走出家乐大厦,赵红兵好奇问道:“我们上下班不用打卡吗?” 陈伟奇说:“暂时副总经理和总经理不用打,因为你们基本都在外面跑,时间不固定,我看一段时间了解一下。从下周开始我先打卡,管理者要以身作则才能起到显著效果。” 赵红兵听了没说什么。两人走到华发北路,这里全是露天餐饮小摊,有炒菜,也有做面条、做米粉的,南北口味都有。 每个小桌均坐满了人,全是清一色的年轻人,一个个衣冠楚楚,打扮入时。陈伟奇说:“附近写字楼的人中午全在这里吃饭。” 赵红兵与陈伟奇一人要了一碗山西刀削面。赵红兵说:“这手工面有劲,比机器压的面好吃多了。” 陈伟奇笑道:“赵总是北方人,吃面有研究,那我就听你的。” 刀削面分量很足,陈伟奇吃不完,分了一些赵红兵,赵红兵身材高大,精力充沛,相应饭量就大,呼啦啦扒着面片。 吃完面,两人抢着给钱,陈伟奇在前面,争了先,赵红兵也由他,笑道:“陈总负责给面钱,我买两包钱,出烟钱。” 陈伟奇付了六块钱,和赵红兵离开桌子。 赵红兵问:“三块钱一碗吗?” 陈伟奇说:“是啊!这里的面条,饭菜都是三块钱一份。” 赵红兵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吃小摊,反没有陈伟奇了解,说:“在海城吃一碗阳春面才五毛钱,武汉路边的热干面才三毛钱,怎么深市的这么贵?” 陈伟奇说:“这里还是便宜的,罗湖写字楼那边全是五块到六块!” 赵红兵说:“就这简单的吃法,早餐、中餐、晚餐,一个月不得三四百?” 陈伟奇说:“是啊,我刚来也是比较吃惊的,深市的工资与香港还有很大差距,但是物价已经快赶上那边了。” 赵红兵脑子很活,想得却是其他,说道:“这些地方都是写字楼上班族,没有其他选择,客源应该非常稳定,摆四五个小桌,一桌四个人,早餐做三十人的生意,中餐做五十人的生意,晚餐做五十人生意,夜宵再做三十人生意,一天做一百六十人,按一百五十人算,一天五百块,一个月一万五的收入,减去地租、成本、火耗、人工,一个月最少有七八千的纯收入,这生意做得!” 陈伟奇听他自言自语地盘算,笑说:“赵总真是生意人,简单这么一看一问,就把他们的老底盘得差不多了,厉害!” 赵红兵摇头苦笑,说:“这是我的一个习惯,看到什么都想估算一下成本和利润。” 陈伟奇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吃惊,想不到这些不起眼的小生意这么能赚,一个月七八千,比我们公司经理级别的人赚的还多。” 赵红兵道:“深市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处处商机,是商人的天堂,尤其是这几年,哪一行的生意应该都很好做。” 陈伟奇道:“你是天生的生意人,一看就能看出窍门,我就不行。你能看出这些小摊的商机,我看到的只是他们的粗放经营,看来我只适合打工。” 赵红兵说:“陈总此言差矣。深市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与其它城市大不一样!打工也是创业,这里既需要创业者,也需要管理者,如果陈总能做到管理者的顶峰,那就是打工皇帝,不一定成就比创业者低。” 陈伟奇道:“谢谢赵总的推崇,我发现赵总和一般老板不一样,思维更开阔,眼界放得更远,我看林总和刘总一定更注重赚钱多少而不是员工的管理。” 赵红兵笑道:“我也喜欢赚钱,但是任何生意归根到底,还是要靠管理,管理得好才能出效益。陈总,我记得当初邀请你的时候我说过,鹏程公司绝不会止步于小公司,我们的目标远大,这也是我一开始便注重管理的原因。” 门市装修好后,让招聘的营业员收银员熟悉了几天货品和操作流程,时间眨眼便到了十二月一日,也就是鹏程公司正式开业的时间。 开业典礼选在最大的第一门市,也就是“千金汇”田贝四路门店,开业当天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林总专门请了一只舞狮队,两千响的鞭炮震天响。 林总和刘总分别做了讲话,轮到赵红兵,他说道:“深市是个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我希望公司每一位员工都能各司其职,各尽其能。门市店员以最短的时间了解公司经营商品的品种、规格、质量、数量和价格;业务部营销部以最快的效率建立完善销售网络、营销渠道,了解并掌握加价率、库存结构、促销方式和方法,同时尽快熟悉主要竞争对手的经营情况;经营部财务部努力掌握畅销品种、平销品种和滞销品种的结构比例,努力抓好进、销、调、存工作;仓储部及时对畅销品种积极补货,平销品种主动促销,滞销品种尽量压库。总的原则,我们要做到服务至上、品种齐全,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变。要做好这些工作,离不开各位同事的精诚团结。相信在林总的领导下,在同事们的配合下,我们公司会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发展,逐渐壮大起来。最后说一句,我们要树立信心,打垮对手,做强自己!” 第十二章 生意火爆 千金汇门市的生意十分火爆,每日销售节节新高。 开业六天屡创佳绩,在碰头会上,林总拿着销售报表喜得眉开眼笑,大声道:“开门红,这是大大的开门红,鹏程公司要旺啦。” 赵红兵接过销售日报表看了一下,果然这段时间销售特别好,五个门店销售合计每天都是五六万,第六天还超过了八万。一天比一天高,这说明销售业绩不是因为头一两天的新鲜而火爆,而是顾客在尝试过千金汇的产品和服务后,许多都成为了回头客,口碑已经发酵了。 刘总看完报表,高兴又矜持道:“生意火爆是理所当然的,咱们门市比他们靓,品种比他们全,质量比他们好,那些同行拿什么和咱们争?” 赵红兵心想你少说了两个最关键的原因,门市比他们靓,品种比他们全,质量比他们好,这是一部分因素,但门市销售能在开业几天就大爆,最重要的还是标准化的服务和千金汇这种品牌经营的概念在这个时代是如何的高大上,对人们的传统观念具有巨大的冲击,生意差才叫奇怪。 陈伟奇便道:“赵总想出来的这个名字太厉害了,千金汇,听着就很专业。最厉害的是五家店各影响一片区域,人家一看这里有一家千金汇,那里也有一家,无形之中就感觉这种公司一定很有实力,售后有保障,买的放心。” 看完报表,见时间尚早,四人便商量开一辆车到门店去视察一遍。 新店都是严格按赵红兵的要求装修和摆货,又大又醒目,与那些周围那些五金店不可相提并论,特别是巴登街北路店,让人看着十分满意,难怪这个店一开张销售就排到了第一。 在北路店几位老总待的时间最长,看了他们精心摆放的货品以及他们接待客户的专业,连赵红兵都觉得非常满意。 北路店的店长是一位很年轻的小伙子,据招聘的刘总称,此人还是名校大学生,不过中途退学了,至于辍学的原因他自己不愿意说,暂时也不好追问。 店长叫刘俊生,赵红兵问了他几个问题,刘俊生对答如流,可以看出这个人不仅对五金货品非常熟悉,而且思维敏捷、反应迅速,是一个可造之才。 林总夸奖他做出的成绩,刘俊生一点都不骄傲,首先把功劳归功于手下的三名店员,然后又说:“我们店虽然比田贝四路店要小一些,但地段价值无疑更好。四位领导请看,巴登街北路两边有许多工地,而且其中不少是已经修建到一半以上的工程,正是需要大量五金电料的阶段,因此我们店的开业,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我觉得一大功劳应该归功于赵总的选址。其次,陈总的岗前培训,使我们的营业员既有专业化的知识,又有规范化的服务,顾客接触后都觉得非常满意,这也是一个因素。当然还有林总和刘总两位老板的领导得力,管理有方……” 赵红兵见他年纪轻轻,面对骄人的成绩和夸奖,却一点不自傲,一点不据功,十分欣赏,笑道:“你就不要拍马屁了,事实就是事实,你们北路店在五家店中既不是门面最大的,也不是营业员最多的,但却是销售额最高的,而且不是一天,是天天如此,这就不能说是偶然或者别的什么因素导致,只能归功于你们自身的经营服务。我刚才也观察了一下店里情况,发现你们的货品比别的店看起来要明亮,简直比刚从仓库里拿出来还要新,这里面有什么秘诀,我可不信你们每天擦拭十几次?” 营业员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笑了起来,说道:“这是我们刘店长的秘诀,店长发现用棉布条粘了黄芪熬的水,擦拭这些金属货品能让货物看起来明亮如新,且不易生锈,就吩咐我们这么做,效果果然很好。我们每天按照工作制度擦拭两次货品,但是顾客来了看到的东西永远像刚出库一样崭新。” 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一看就是活泼的性格,赵红兵故意逗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把你们店长的秘诀透露出来,以后其他四家店都学会,你们很可能输掉销售竞赛。” 小姑娘笑道:“你们是老板,自然不怕透露给你们。另外我们有信心凭自身实力赢得比赛,每天销售第一可不是单单依靠这个的。” 赵红兵道:“哦,这么说你们还有其他秘密,方便说吗?” 刘总看小姑娘很可爱,也逗道:“千万不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告诉你们,第一个月竞赛第一可是有大大的红包。” 小姑娘根本不怕,说道:“说出来他们也偷不走,这可不是取巧的功夫,我们店长有真才实学。” 刘俊生反而不好意思了,插话道:“小玲,在老板面前不要放肆。” 林总笑道:“小姑娘很直爽,让她说吧,我们也趁机学学东西。” 小玲道:“我们店长精通五金电料方面的专业知识,他什么都懂。那些买东西的顾客,有许多并不是很懂所要购买的东西,我们店长就会给他耐心讲解,还留下对方电话,过后打电话跟踪回访,帮他们排忧解难,这些顾客很感激,大部分都成了回头客,或者介绍朋友过来,这就占了一大笔销售。” 赵红兵听了,对刘俊生这个店长更是欣赏,问道:“你大学是什么专业,学过五金方面的知识?” 刘俊生不想多谈他的大学生涯,含糊道:“学过一点,但没有小玲说的那么精通,其实顾客问的很多东西我也不太懂,主要还是看书查资料,心中有数了再给顾客打电话,把服务做好。” 赵红兵更加满意,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生而知之的天才,不懂就学,有这种态度的人才是真正的可培养之人,点头道:“刘店长,你的这个秘诀确实厉害,说出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照搬,小玲姑娘说对了,我们确实偷不走。” 大家都笑,正交谈着,店里进来两个顾客,小玲等人忙去招呼,结果这两个顾客却是过来换货的,说是东西买回去却发现不合适,要求换一个型号。 两名营业员耐心接待,仔细询问情况后,安抚了顾客,说是不要急,我们马上查找其他型号,给你们换货。 不一会,一名营业员找出顾客需要的型号,给顾客查看后,没有问题,在收银台那里更换了小票,顾客说了一声感谢,然后离开。 等顾客走后,赵红兵问刘俊生:“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换货?” 刘俊生道:“只要不发生破损,我们都给更换,因为这是我们当初的承诺。这个事情和陈总请示过,陈总同意了。” 陈伟奇道:“对,他们请示过,我认为他们的做法很好。有些同行顾惜一点利润,死活不可换,看起来好像占了便宜,但失去了信誉和顾客,口碑传出去损失更大。” 赵红兵看刘俊生有些紧张,笑道:“我不是批评你,就像陈总说的那样,你们做的很对。将心比心,如果你我是顾客,买到了不合适的东西,当然想要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如果满足他们,就能赢得顾客的心。我还要加一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能换就换,不能换就给退了。不要可惜那一点营业额,只要你真正服务到人心,营业额会成百倍地赚回来。” 刘俊生说道:“赵总,陈总,我明白了。” 他们交谈之间,又进来几拔顾客,小玲等营业员忙个不停,但始终笑脸相迎,热情接待。 有一个顾客异常讨厌,只买几十斤一寸铁钉,为了几分钱的差价一直说个不停,幸好营业员是经过专门培训过的,很有耐心,始终带着笑容,说话得体,最后这名顾客知道还价无望,只好付钱拿货走人。 送走顾客,赵红兵对小玲道:“干的不错,我看那名顾客已经被你的笑容征服。” 小玲用手使劲在脸上揉了揉,夸张地说道:“妈呀,我的脸都笑僵了,遇到这种极品顾客也是没有办法。” 刘俊生道:“碰到一些死讨价还价的顾客,说话特别遭人嫌,还是要笑脸相迎,谁叫他们是上帝呢。顾客是上帝,这是陈总培训我们时教授的第一条服务准则。” 林总对赵红兵道:“看来陈总确实有一套,如果刚才那人换做我的店,早被我那些亲戚骂走了。” 赵红兵道:“这就是服务,人心都是肉长的,刚才这名顾客只买铁钉,下次可能他就要买几万几十万的贵重电料,也许就会想起在这里碰到的良好服务,那么小玲的微笑就得到了远超期望的回报。” 小玲格格笑:“赵总,你说的太好了,但愿是真的,那我就能赚一大笔奖金。” 又交谈了一会,他们准备离开,临出门时,小玲朝赵红兵喊道:“赵总,我的名字叫马小玲。” 第十三章 买辆车 回到公司,赵红兵和林总沟通了一下,然后召集陈伟奇以及业务部、门市部等管理人员开了一次办公会。 会议上,赵红兵将视察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然后说道:“伟人说过,要发动群众的力量,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通过这次下去视察,我对这句话感触良深。比如三门市的刘俊生店长,在严格执行服务条例的同时,开动脑筋做出了两个创举,第一是用黄芪水擦拭货品,使货物保持崭新面貌;其次是增加了一项电话回访,跟踪产品体验,使顾客满意度大升,提高了回头率和口碑。” “还比如第一门市的营业员蔚东红,自掏腰包印刷了门市的名片和服务保障卡,给每一位购买货物的顾客赠送名片,多做推销和介绍,这些人很可能将咱们的名片带到更广阔的市场,增加了千金汇的知名度和口碑。” “此外还有第四门市的店长阿伦,他是土生土长的深市人,在语言和交流方面有自己的优势,他便发挥这个优势,闲暇时跑到周边工地,推销咱们的五金店,不管是老板还是工人,他都喜欢交朋友,还请水电工吃酒,让他们帮忙推销。以上这些,无不说明一个问题:只要肯动脑经,营销的办法有千千万,只要想出一条,就可能增加销售额。” 陈总道:“赵总说得不错,公司订立的管理和营销策略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们鼓励大家开动头脑想办法想窍门,这次视察我的感受是,硬件条件最好的门市却不是销售最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营销手段落于人后,被别人的软件实力超过了。” 林总对负责做会议记录的办公室主任道:“你把赵总总结的这些好办法好点子都记下来,会后打印成册,分发给各门市让他们学习。” 赵红兵道:“林总,我有一个建议,可以适当提高门市销售的提成额度以及店长的价格自主权,适当放权,这样可以更加激发他们的主动性。另外,上面提到的阿伦店长,喜欢结交工地人员,比如那些水电工,这些人看似不重要,但实际上对采购有很大的话语权,可以给他们一定提成,至于额度多少,可由财务部结合对外营销部拿出一套方案来。” 林总拍了一下桌子,高兴道:“赵总这个建议不错,刘总负责从大的层面与那些工程建筑公司接触,下面的门店便从这些工人身上着手,这叫两面夹击,双头并进。” 会中又由各部门主管做了发言和一些建设性的提议,气氛比较热烈,也归纳了不少好点子。 最后,赵红兵总结道:“我们增加提成额度,一方面是惠利员工,另一方面就是鼓励大家多动脑多想办法。做生意是个创造性的活,要多花心思琢磨,有时一个好方法就能显得比别人高明。” 下班后林总带着赵红兵去相熟的朋友那里去看车,大国的驾照已经拿到,赵红兵便想买一辆车,鹏程公司倒是刚买了两辆捷达,不过基本用在对外业务上,赵红兵也不喜欢捷达车,便想另外买一辆自己的车。 林总听后,推荐了自己朋友的车行,说是能打个大折扣,今天便约好去看车。 这家车行在南山区,占地颇广,老板叫鲨佬,和林总是同乡,都是潮州人。 林总在车上便给鲨佬打了电话,等他们到时,鲨佬亲自出来迎接,赵红兵仔细打量这个车行老板,感觉他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街头卖肉的屠夫。 鲨佬体格肥壮,顶着一个大光头,满脸横肉,手上戴着三个大金戒指,一看就非善类。 不过他对林总和赵红兵很热情,先用潮州话和林总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对赵红兵道:“赵总,久闻大名啦,林总几次打牌时提起你,想不到赵总还是一位大帅哥。” 赵红兵客气道:“沙老板才是仪表堂堂,这份气势一看就是当大老板的。” 鲨佬很受用,大笑道:“赵总很会说话,这话我听着高兴,今天车你随便挑,我给你打八折。” 赵红兵听了有些意外,轿车这一行的利润在这个年代虽然不菲,但也没有那么大,一开口就是让利两成,按车的总价算,这就是大几万块。 赵红兵问道:“沙总这里有什么车,我看车行挺大,品牌一定很多。” 鲨佬哈哈笑道:“你说对了,整个深市几十家车行我敢说没有一家有我这里车多,你想要什么牌子随便你挑,这里应有尽有。”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车行,一进门赵红兵便看到一个熟悉的牌子-红旗轿车,那经典的造型以及鲜艳的标志,瞬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球,赵红兵有些意动,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作为领导人检阅车的不二之选,他一个商人开这种车,有些不太合适。 鲨佬指着红旗车道:“这款车靓是靓,就是技术方面太一般了,性能油耗都一般,设计有些老气,你这样的帅哥开有些不太合适。” 林总道:“你是专家,你帮忙推荐几款。” 鲨佬指着前面两款车道:“想开老毛子的车吗?伏尔加嘎斯、拉达、波罗乃兹都不错,马力大,缺点是做工糙,内饰粗,坐着不太舒服。或者那一辆,北京吉普212,男人不开这样的车就太悔啦。” 赵红兵道:“一般都在市里开,不需要那么野的车。” 鲨佬点点头,又走了几步,指着前面一片车道:“这里是便宜一点的车,夏利,奥拓,捷达,富康之类,我看赵总估计看不上这样的车吧。” 赵红兵还真有心买便宜一点的车,因为他的钱都压在货上,手头确实紧,不过被鲨佬这么一说,男人的好胜心起来,笑道:“沙总这里还有什么好车?” 鲨佬笑了笑,带着他们到了另一个院子,这里停着五辆车,一看就做工精致,非常上档次,鲨佬道:“这些都是进口名车,佳美、皇冠、公爵等,你要是信我,我给你推荐一款。” 说着,鲨佬走向最右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拍拍车顶,说道:“这辆是富豪车,名字最旺,车也最棒,我以前推荐给老林,他学人买什么奔驰车,现在知道后悔啦。” 林总苦笑:“我什么时间后悔了,奔驰车我坐着极舒服。” 赵红兵看着富豪车的标志,这就是后世的volvo,更多人熟悉的是它的音译-沃尔沃,这个年代它叫做富豪,曾被称为世界上最安全的车,一被引进国内就遭到追捧,上一世他在广州做生意时,曾听一位当地老板说富豪车曾是南方卖得最火爆的进口车,风头盖过奔驰、宝马。 鲨佬看到了他的意动,大笑道:“这款车我卖别人七十万,赵总是老林的朋友,又这么对眼,我卖你五十万,以后多来捧个场。” 一辆车七十万,还是这个年代的七十万,已经可以称得上豪车,不过赵红兵知道鲨佬没有虚报价格,沃尔沃车值这个价,而且这个年代的轿车本来就是奢侈品,价格天高,他惊异的是鲨佬对他第一次见面的人,动口就让利20万,这让赵红兵既心惊又有些疑虑。 当下,赵红兵不动声色道:“沙总果然实力雄厚,连这样的豪车都有备货,不过小弟哪买得起这样的顶级车,过过眼瘾罢了。这辆丰田佳美什么价?” 鲨佬看了一眼佳美车,说道:“你要是喜欢这辆,那我给你打点折,22万左右差不多。” 赵红兵大致盘算了一下,说道:“沙总,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不能让你因为朋友关系让利吃亏,你可以给我打个小折扣,这就很感谢了。” 鲨佬哈哈笑,好像听到极其好笑的事,林总道:“赵总,他还有得赚,你不用担心,这辆车我看不错,那就定下这辆?” 赵红兵犹豫道:“我先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决定,明天让大国来提车。” 鲨佬也没有勉强,邀了林总晚上打牌,就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赵红兵问出心中疑虑,林总小声道:“鲨佬有一帮地头蛇朋友,据说他们可以从那边便宜搞到货。” 林总说着,指指港岛那边,赵红兵心中恍然,原来鲨佬这些人做的是走私生意。这个年代的很多法律制度还不健全,深市很多生意人通过各种渠道,拿回便宜的车来开,也一直没人去查,不过赵红兵不想沾染这些事,省得万一有麻烦。这一世他有广阔的前程,身家应该从开始就保持清白。 赵红兵问道:“既然他们的车来路不正,怎么敢公然开车行售卖?” 林总道:“他们的车不一样,鲨佬的那帮朋友很有来头,这些车虽然是特殊渠道进来的,但过后都补了手续,任什么人来查都是正规车辆,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买,否则有麻烦的话我会推荐你去别处。” 赵红兵明白了,鲨佬的那帮本地朋友其中肯定有系统内人员,在这个政府办公还用纸质,电脑互联网没有建立起来的年代,他们只要搞点小手脚,就能伪装成正规手续,又有内部人关照,根本不怕查。 赵红兵想了想,还是说道:“林总,你还有别的朋友售车吗,我这人怕麻烦,还是买一辆正规渠道的车放心。” 林总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起先想为你省钱,不过还是安全一点好。走吧,我带你去福田区,那里有朋友卖车。” 第十四章 豪赌一回 最终,赵红兵在另一家车行买了一辆桑塔纳,加手续全部下来十九万,按后世的眼光看,贵的要死,不过这时候的桑塔纳车性能绝对没问题,十年八年后还到处可见老普桑在街上乱跑。 赵红兵将车直接开回家,大国见了喜不自禁,这些天他在驾校虽然每天摸车,但开的都是别人的车,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座驾,那份高兴和得意不用提,将赵红兵硬拽下车,直接坐了驾驶位,开着车一溜烟跑个没影。 有了车后,大国便成了赵红兵的专职司机及助理,负责给他开车及跑腿,赵红兵也没有亏待他,和林总请示后,给大国开了双份工资,月薪直接达到部门经理级别。 闲话少提,转眼就是一个月时间,鹏程公司的销售越来越好,尤其是千金汇门店,销售额直接占到公司总销售的百分之九十五,连林总都感叹这种现象很少见。例如他原来的公司,门店销售只占到百分之六十,其他的销售额都由对外营销及工程项目部跑下,这也是同类公司的正常情况,像鹏程这样的异类估计也就这么一家。 这种现象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赵红兵主张的连锁经营、品牌经营的强大效果,连锁经营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品牌的传播,口碑的发酵,顾客的推荐,等等,产生的效果可能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五,甚至等于十。 刘总痛并快乐着,有些委屈道:“门店销售这么火爆,对比下我们对外营销部都是吃干饭的,真是郁闷。” 作为股东,公司生意兴隆自然快乐,但同时他又负责对外营销,销售额和门店的巨大悬殊,让刘总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所以说他有点痛。 赵红兵安慰道:“单纯对比上,确实有点不好看,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对比,而更要看实际的销售额。外销部算上刘总只有七八个人,还都是一些没多少经验的小伙子年轻人,能在一个月的时间跑下这么多的业务,可以说非常了不得。和其他同行比,你们只强不弱。而且,你们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这些年轻人都在努力,都在成长,随着他们经验的丰富,人脉的拓展,销售额会直线上升。再或者有人如果跑下大工程,可能一次的销售就超过所有门店一个月的额度,刘总应该从这些方面考虑,心里就不会不舒服了。” 林总作为大股东,只看总销售和最后利润,根本不会在意刘总的小小失落,笑道:“老刘,不要装可怜啦,公司销售大爆,咱们都要发财了,别去想你那点小问题,现在要担心的是,照这样的销售势头下去,咱们的存货可能很快不足。” 陈伟奇说道:“林总说的没错。门店开张以后,我们五个店这段时间的平均销售额是每天八万六千元,销售额还在不断提高。截止本月底,完成销售216万元。按目前的销售情况看,三百多万的存货一个多月就卖完了,所以我们急需补货。” 赵红兵道:“这个我已经在考虑,马上要召开杭州订货会,这次进货我想让陈总代替我去跑一趟,各方面关系我已经打电话联系好,陈总只需及时保证付款及提货出库即可。” 林总问道:“赵总有什么急事?最好还是你去进货,怕人家不给面子。” 赵红兵道:“我有一些新的想法,今天和诸位商量一下,其实也是和进货有关。” 林总一听就高兴,说道:“快说,你肯定又有好点子,说出来我全力支持。” 刘总也道:“赵总是我们的赛诸葛,每一个办法都能为公司创造利润,我也支持。” 陈伟奇道:“只要公司需要,我去杭州没有问题。” 赵红兵拿出烟盒,一人分了一根,点上烟抽了两口,说道:“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心里很惶恐,也自感责任重大,所以每次说出的想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个请诸位放心。” 顿了顿,正式切入主题:“我让陈总去杭州,主要是我最近要去一趟海城。上次江城会议,通过海城站王科长引荐,我结识了一些海城本地的工厂。最近通电话时,海城五金冲压机厂的侯厂长竭力邀请我去考察。这家厂子我侧面了解过,它们的产品虽不是同行顶尖品牌,但质量有保证,最重要是厂里去年引进了一套国外先进生产工艺,今年的产量直接翻了三倍,这带来一些政绩的同时,肯定也会造成一些销售上的困扰。正因为此,我想去看看,如果可能,我想通过一些内部关系,直接与该厂对接合同,从厂里进货,这样的话咱们公司有两大好处,一是价格优惠,二是货源稳定。” 林总一拍桌子,高兴道:“哎呀,赵总,我就说你又要出金点子,果然不错,这是一个大门路啊,我支持你去海城跑一趟,公司全力支持,你走的时候带一笔公关经费,二十万够不够?” 赵红兵道:“暂时只是一个想法,成不成还要去了看。” 刘总以前也是体制内人,知道其中关节,说道:“钱肯定需要带,不过最关键的还是打通人情关系,这个就需要赵总多多费心了,你在那边人头熟,也有门路。” 赵红兵点点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不过我既然今天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之前电话里也和侯厂长还有海城商业系统的领导做过一些沟通,具体要进了面再谈。我这里重点要说的是下一步的事,如果海城的进货渠道谈好了,咱们该进多少货?” 陈伟奇道:“马上就要到年底,接着是春节,春节休假期间销售量会小一点,但每年的二三月份就是销售旺季,这样最起码要备足三个月的货品,这样算一下,我们需要进至少600万的货。但是我们账上现在只有280万,资金压力很大。” 林总问:“不能少备一点,春节后再进一批?” 陈总说道:“昨天我和赵总沟通,赵总认为春节后物价可能会大涨,要求财务部和仓储部做一份大量备货的规划表,我们的会计师经过反复计算论证,认为三个月是一个有效期。” 赵红兵道:“这就是我今天要谈的一个重要议事,从各方面迹象观察,我认为年后物价可能会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涨幅,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打开进货渠道后,大量囤一批货。但我们的资金不足,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八八年大涨价将会在春节后正式拉开帷幕,这一次波澜壮观的大涨价对比今年的涨价,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赵红兵不希望错过这次难得的大机会,但是要参与必须有资金,大量资金,这也是他当初没有选择单干,而是和林总刘总合伙创办公司的一个原因。 林总听了,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道:“听赵总的,既然赵总这么认为,那肯定没有问题。差多少?三百来万嘛,我来解决,找几个朋友拆借,到时候给他们利息就是。” 赵红兵咳嗽一声,说道:“林总,我认为600万的货量还是保守,应该至少一千万。最好是越多越好。” 刘总和陈总都吓了一跳,连林总都动容,问道:“赵总不是开玩笑吧?” 赵红兵干脆道:“不是,我有很大把握。” 林总陷入沉思,他对于赵红兵的眼光一向很信任,但是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一个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资金链,如果赵红兵判断失误,而他们又大量囤货,遇到行情突变,很可能因为资金周转不过来而垮塌。 刘总谨慎地说道:“赵总,我知道你的眼光一直很准,但是这个数目太大了,我看还是先购六百万货,看看市场的风向,万一有什么变化,这个数目咱们还能承受。” 陈伟奇没有说话,他毕竟不是股东,在这种重大问题上不敢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 林总是一个魄力惊人的商人,他能从海边渔村一个穷小子创下现在的基业,凭借的就是在重要时刻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是赵红兵的大胆还超过了他,这次连一向支持他的林总都有些犹豫了,疑问道:“赵总真有这么大的把握?” 赵红兵依然是斩钉截铁:“我有信心!也从各方面得到讯息,判断出结果。这次的机会是鹏程公司大飞跃发展的契机,如果抓不住,咱们以后都会非常后悔。” 他必须表现的非常坚决,非常有信心,如果自己都没有自信,怎么说服别人? 林总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赵红兵指的“讯息”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林总不由得多想,赵总这个人在商业系统内部确实有很大的关系,从各商业站都给他面子看,赵总上面绝对有人,那么他的讯息就不能按普通的道听途说来对待,如果真是国家有什么政策,而从上面透露下来一点,市场绝对会被刺激得火爆。 再想到赵总一向的人品,稳重冷静,值得信任,绝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浮夸分子,再说鹏程公司里面也有他的股份和心血,林总认为赵红兵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绝对把握,绝对不会拿全部身家胡来,这么考虑的话,风险已经降到很小,而对比利润——如果真是大涨价,那么这次的机会很可能带来暴利。 林总反复考虑,觉得有操作的可能,便问道:“赵总这次去海城,有信心拿下一千万的货?” 没想到赵红兵又改口了:“我的目标是一千五百万,当然,越多越好。林总有办法能凑到钱吗?” 刘总和陈伟奇两人倒吸口凉气,林总还算镇定,说道:“想尽办法,一千五百也不是搞不定。这些年在深市别的没多大收获,就是朋友多,我说一句话,还是有不少朋友买账的。然后我再把公司和门店抵押一下,也能再拆借一些,一千五百万是有些多,我想想办法。” 赵红兵对刘总道:“不能让林总一个人凑,我想把咱们公司和千金汇的牌子抵押,林总刘总认为怎么样?” 刘总犹豫道:“你们拼得太厉害了,我,我拿不定主意,听林总的吧。” 陈伟奇插话道:“能不能抵押给银行,贷些款出来,这样比民间拆借利息要低。” 林总苦笑道:“要是从银行那么好贷,谁不想贷呢。深市这边的银行就没钱,有一些也用于基础建设,政府喊出的口号就是鼓励港商台胞回来投资,这边出政策,他们出资金。不过赵总的建议也很好,现在千金汇也算打出些名气,有不少朋友问过我想入股。赵总,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入股,还是拆借资金?” 赵红兵自然不可能让外人进来稀释股份,说道:“还是拆借吧,利息稍高点无妨。” 陈伟奇越听越心惊,平日看赵总文质彬彬,没想到如此喜欢豪赌,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压上身家性命,也许这就是他这样职业经理人和老板们的差别。 林总问刘总的意思,刘总还是没有主见,苦笑道你们两个做主吧,我真的拿不定主意。不过看样子还是愿意相信赵红兵的眼光。 最后,林总考虑了半天,才一拍桌子,大声道:“好,就这一回,鹏程能不能飞起来,就看赵总的了。” 第十五章 雨中邂逅 赵红兵回到办公室,给罗抗美打了个传呼,让他尽快回电。 不一会,罗抗美打过来电话,电话号位很靠前,并不是海城站的内部电话。 赵红兵哈哈笑道:“罗哥,恭喜恭喜,大喜啊。” 罗抗美笑道:“喜什么,不过换了个工作岗位。” 话虽这么说,语气中还是压抑不住高兴得意之色。 赵红兵道:“听说罗哥高升到市政府工作,这还不是大喜之事?可惜小弟身在深市,没赶上亲自为罗哥贺喜。” 罗抗美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你对老哥的好我一直记住,当初我落魄潦倒有几个人看得起,站里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背后说尽风凉话,这些我都记着。” 赵红兵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啦,罗哥调到市政府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罗抗美道:“暂时在政研室,不负责具体工作,弄点材料而已。”接着又小声道:“你是自己人,不怕透露给你,恩师希望我能给朱市长写点稿子。” 罗抗美口中的恩师就是这次提携他的贵人-海城市政府向秘书长,向秘书长原来是复旦大学的教授,也就是罗抗美上大学时的系主任,很赏识罗抗美的才学,向秘书长从大学转向仕途后,便将昔日的得意弟子提拔到了市政府,这也算罗抗美时来运转、鸿运当头。 赵红兵知道现在海城市政府只有一位朱市长,也就是后世那位大名鼎鼎的领导人,心中吃惊的同时,也为罗抗美的机遇高兴,如果跟了这位的话,起码接下来十几年罗抗美的仕途应该非常平坦,也大有可为。 赵红兵真诚地恭喜了几句,然后说到正题,他过几天就去海城出差,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哥俩聚聚。 罗抗美说没有问题,虽然刚调过来工作确实很忙碌,但赵红兵不是其他人,再没有时间也要抽空吃一顿饭。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赵红兵心想人的际遇真是说不清楚,想当初罗抗美几次要调到供销科,都被打了回去,弄得郁郁不振,遭人冷眼闲话,谁想到时来运转,这个不得志的人竟然被调到了市政府,委以重任,如果过些天他真成了朱市长的秘书,恐怕不知多少人的眼珠子要掉到地上,真是不可思议。 赵红兵处理了一些文件,便到下班时间,陈伟奇过来邀他一起下楼,两人来到前台,看到不少员工正在打卡,便一边聊着一边等候,几个员工恭敬地说:“赵总,陈总,您二位先打。” 赵总摆摆手道:“先来后到,你们先打。” 陈伟奇能从那些员工脸上看到真诚的尊敬之色,这让他有些感慨,身边这位赵总确实手段高超,不仅指办公司的能力,还指做人做事,就拿打卡来说,本来制度上规定他不用打卡,但只要他在公司,一定按制度准时打卡,这让那些对打卡制度有些怨言的员工都说不出话来。 轮到他们两人,赵红兵和陈伟奇先后打了卡,赵红兵见前台小姐头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发卡,赞道:“阿晴今天真漂亮,我要是客人来到我们公司绝对眼前一亮。” 阿晴喜道:“谢谢赵总夸奖,赵总今天也好帅。” 赵红兵笑笑,转身和陈伟奇下楼,后面阿晴叫道:“赵总等一下,外面在下雨,你把我的伞拿上吧。” 陈总开玩笑道:“好伤心,怎么我没有?” 阿晴脸色有点羞红,幸好急中生智,说道:“这把伞够大,我就是让赵总和陈总一起打的。” 赵红兵和陈伟奇相视而笑,从前面电梯下了楼。 外面果然在下雨,还下得不小,陈伟奇道:“中午不要回去了,就在附近找个餐厅吃。” 赵红兵道:“今天大国不在,我还有点事要去二门市,陈总独自享受美餐吧。对了,你把伞拿去。” 陈伟奇笑道:“这是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我拿了会被戳脊梁,赵总你一个人享受好了。” 赵红兵也没有勉强,打着伞到了停车场,开着桑塔纳出了家乐大厦。 刚出大厦前面的广场,就见一个穿着彩色裙子的姑娘在雨中奔跑,赵红兵一个急刹车,险些撞到对方身上。 姑娘一下趴到引擎盖上,赵红兵急忙熄火跳下车,问道:“喂,你有没有事?” 姑娘抬起头,雨水在秀丽的脸上蔓延,却原来是个熟人,巴登街北路门店那位圆圆脸的营业员马小玲。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赵红兵是惊讶,马小玲的语气可就带着点火气,估计要不是认出是自己老板,恐怕这位姑娘就要当场发飙。 赵红兵拉着她的手腕,说道:“快上车,雨太大了。” 马小玲身不由己钻上车,身上的衣裙已经湿透,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不过她手上的文件袋还算半干,应该是前面她用身体挡住文件袋的缘故。 赵红兵缓缓行驶,一边问道:“这么大的雨,你跑来这边干什么?” 马小玲啊了一声说道:“停车,停车,我是来公司送文件的,你带我出去干嘛。” 赵红兵笑道:“挺敬业啊,嗯,我这个老板是不是该发个红包?好了,不逗你了,文件你给我就行,下午我带去公司。” 马小玲道:“对呀,忘了你是老板。那就麻烦赵总您老人家把文件带给业务部,小女子在此多谢了。” 两人哈哈笑,赵红兵道:“你去哪里,送送你。” 马小玲故作幽怨道:“老板果然都是冷血的资本家,也不问问人家吃饭没有。” 赵红兵抚了一下额头,苦笑道:“行,那我郑重地问一下马小姐,请问中午吃饭没有,能不能给本人一次请客的荣幸?” 马小玲格格笑了两下,板起脸一本正经道:“那好吧,看在你还算有点诚意的份上,今天就赏你一次机会,请本小姐好好吃一顿,路边小摊不算……” 话还没有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额头刘海带着水珠一甩,赵红兵正好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一刻的青春少女风情让他颇为心动。 第十六章 抵达海城 赵红兵带着大国和刘鹏飞来到了海城,住进了静安希尔顿酒店。 作为海城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希尔顿的逼格很高,住在这里的客人很多是外事人员,欧洲人、美国人、台湾人、香港人乃至中东人都有,国内的商人倒是很少见。 究其原因,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这里的服务人员要给小费,少则一、两美元,多则几十美元,国内的商人都是刚富起来的一批人,并不是给不起,但心里不平衡,怎么也想不通他们赚了工资提供服务是正常的,怎么还要给小费? 赵红兵落榻在此,自然也是为了刷逼格。他这次之所以将刘鹏飞带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在海城展开一些千金汇的业务,虽然没有现成的办公场所,但在希尔顿酒店招待那些客户应该是档次够了。 来到海城的第一天,赵红兵哪儿都没有去,就在酒店养精蓄锐,同时看有关海城五金冲压机厂的资料。 第二天一大早,赵红兵换下商务西装,穿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服,登门拜见自己的大伯。 正好是星期日,赵刚在家休息,事实上之前赵红兵已经和曾经理等人联系过,知道这一天伯父没有会议,也没有出差的计划,按照对其的了解,大伯应该在家看书。 果然没错,赵刚夫妻都在,连一向喜欢住姥姥家的堂妹燕子都在家里,看到上门的赵红兵,燕子非常高兴,热情地叫着哥哥,这样的热情自然不会白费,赵红兵从包里拿出带给她的礼物—一套欧莱雅的高档化妆品,喜得燕子抱着赵红兵大叫了一声哥哥真好,拿着化妆品就跑回了房间。 大伯母脸上同样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故意责怪:“你这孩子,来家里还买什么礼物!” 赵红兵又拿出一件品牌雪纺裙,笑道:“本来只想给燕子买点小礼物,可是看到这件裙子,觉得一定配伯母,其他人穿了肯定穿不出档次。” 大伯母乐得合不拢嘴,说道:“你呀,不知道怎么说你,赚点钱多不容易啊,以后可要学会节省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看大伯母拿着衣裙的样子,明显爱不释手,如果不是赵红兵在,估计已经在身上比划了。 赵刚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不过语气还算柔和,对赵红兵招手道:“红兵,跟我到书房聊。” 赵红兵又拿出两本书,分别是《命若琴弦》和《蹉跎岁月》,都是八十年代非常出名的文学名著,赵红兵说道:“大伯,这是新版的命若琴弦,蹉跎岁月也不错,感觉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很催人深思,深市那边都卖断版了,我来到海城才买到两本。” 赵刚接过书,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不错,当老板后还能经常看书,说明你一直在进步。读书能使人思考,任何时候都不要扔掉阅读的习惯。” 两人进了书房,闲聊几句,大伯母泡了热茶给他们倒上,又上了一盘水果,赵刚道:“你去告诉一下燕子,让她不要乱跑,中午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 大伯母道:“她才不会乱跑呢,看到红兵来了不知几多高兴,说一会你们谈好了她要问她红兵哥深市的样子。” “行了,行了,都被你惯坏了,每日就知道追求时髦。”赵刚摆摆手,让妻子出去。 等大伯母离开,赵刚问道:“王科长和我说了你的事,听说你的公司发展还不错?” 赵红兵恭敬答道:“公司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向您汇报过,只能说刚起步吧,唯一欣慰的是发展势头目前看还不错。” 赵刚道:“办公司做商业是一桩非常考验人的事,经商就是做人,要诚信,要踏踏实实,切忌好高骛远。货源和产品上有什么难处,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尽量安排王科长照顾一下,但是过分的要求不要提,这是原则。” 赵红兵点头道:“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里,做人做事都要实在,不会虚浮夸张。我们公司也都是诚信经营,务求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踩实了再向更高的目标发展。” 赵刚嗯了一声,道:“我对你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你有一点做的很好,决不碰计划内指标。我先前还一直担心你会贪心过度,碰触到红线。” 赵红兵说道:“大伯说过的话我一直紧紧记着,肯定不会去做的,因为我知道大伯是真为我好,太烫手的钱我宁肯不赚,也不会去冒险。” 赵刚有些欣慰,说道:“红兵,伯父很看好你,你既遗传了我们老赵家的聪明头脑,又有做人的灵活,只要踏踏实实,干什么都能成功。现在国家提倡市场经济,一些政策也放开,对于你下海经商,我还是支持的。但是生意场是一个是非圈,为了利益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不能骄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赵红兵很真诚地点点头,在一般人看来大伯是有点老古董,但是在他古板的形象下面,其实还有一颗审时度势的心,大伯能从一个农村孩子发展到现在身居高位,做人做事的思想和手段绝不简单,赵红兵绝不敢有一丝一毫小看这位伯父,即便他是一个重生者。 大伯叮嘱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赵红兵决定谨记于心,从后世的经验看,改革大潮年代,不知涌现出多少风云人物商海弄潮,其中有很多人建立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但是绝大多数都没有维持几年,轰然坍塌,令人叹息,究其原因,虽然有很多因素,但一个关键性的原因不能不提,就是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太高调、太张扬、太骄傲。 如果是身家清白,高调一些还不打紧,重点是这些人的发家之路很多带着纠缠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例如走私官倒、无证经营、偷税漏税、企业性质模糊、挂靠国企挖社会主义墙角等等,这些问题不查还好,一查绝对会出问题,而只要领头人出了问题,他们的商业帝国也会随之倒塌,因为他们并没有建立起一个行之有效的现代化企业集团。 赵红兵重生后,所有的规划都是在建立自己的事业,虽然对这类问题有一点思考,也尽量回避—比如绝不参与计划内指标倒卖,但是说实话他并没有引起太高的重视,今天和赵刚一席话,让赵红兵心灵开始触动,主动开始思考发家之路以及随后事业平稳发展之间的影响和联系。 中午,赵红兵和大伯一家吃了一顿饭,席间二人倒没有再做更深交谈,主要的讲话者是赵红燕,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缠着赵红兵不停询问有关深市的事情,当然不是经商做生意那些事,在赵燕看来那多枯燥,多没意思,小女孩更关心的是深市有多发达、深市人有多时髦、深市去港岛是不是很近、深市是不是可以直接看港岛电视,还有就是赵红兵在深市到底见过多少香港明星。 下午赵红兵去拜访了几位海城本地的客户,一来是拉近感情,二来是探探他们对市场的预期和展望,再就是借车,这个年代车就是身份的象征,一个大老板没有一辆好车,别人都会持怀疑的目光。 最后赵红兵选中了一家五金贸易行的黄老板的车,同样是大奔,比林总的那辆低一档次,不过也够用了。 晚上赵红兵请黄老板吃了一顿饭,饭后黄老板又请他去舞厅唱歌,玩到很晚,黄老板依然兴致勃勃,赵红兵第二天有重要事务,就和黄老板打了招呼,偷偷结了账,由大国开车,返回希尔顿酒店。 第十七章 深夜救人 夜已经很晚,赵红兵坐在车后闭眼休息。 奔驰车快要驶到希尔顿酒店时,大国忽然慢了下来。赵红兵睁开眼,问怎么回事。 大国说道:“前面有个老外在拦车,兵哥,停不停?” 赵红兵向窗外望去,在前面拐弯那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外国女人在使劲招手,神情急切,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 “停!咱们下去看看。” 赵红兵一向信奉与人为善的原则,他碰不到就算了,如果遇到别人身处困境,那么能帮则一定要帮一下。 两人下了车,那外国女人已经跑了过来,两只手胡乱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什么。 赵红兵耐心道:“不要着急,你会说英语吗?”这句话他就是用英语说的,前世赵红兵在广州经商时,做过七八年外贸生意,大致交流还能叫的通。 外国女人脸上一喜,改用英语道:“先生,请你救救我丈夫。” 赵红兵看她很是激动,安抚道:“不要着急,我们会帮你,请说一下具体情况,我有什么能帮到你?” 那女人拉着赵红兵就向拐弯那边跑,一边说着:“我丈夫晕倒了,请你救救他……” 拐过弯,前面围着几个路人,外国女人和赵红兵拨开人群,只见一个中年外国男子,倚靠着水泥电线杆,坐在地上,用手摁在腹部,正在呕吐,神色痛苦,旁边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连比带划向围观的人群急切地叫着:“hospital,hospital?(医院、医院!)” 围观的人群没一人懂英语,不明白她说什么,都摇头。小女孩抱着可能是她父亲的男人,无助地哭泣:“ohgod,savehim!(上帝啊,救救他吧!)” 那外国女人抓着赵红兵,仿佛遇到救星,指着呕吐的外国男人道:“hewasseriouslyill,butwecouldn’tfindthehospital.(他生病了,快找医院!)” 赵红兵忙问周围的人:“有谁知道附近有医院?” 一位老师傅说:“前面嵩山路有人民医院!”赵红兵道了谢,赶紧将那外国男子胳膊搭在肩上,扶他起来。 这外国男子个儿还高出赵红兵半个头,体态肥胖,身子沉重。外国女人和小女孩拿起身边行李,帮赵红兵扶着他。赵红兵对大国说:“去把车开过来” 大国急忙去开车,等车过来,又和赵红兵将那外国男人抬上了车,关上车门。赵红兵坐到车前面,外国女人和小女孩在后面照顾病人。 车十几分钟便开到嵩山路,大老远便看到医院醒目的标志,开进医院大门,没等大国将车停稳,赵红兵急忙跳下车,和外国女人将病人扶下来。 急症室竟然在三楼,还没有电梯,赵红兵一咬牙,将外国男人背在身后,蹬蹬蹬向上面跑去,爬到三楼已累出一身大汗。 扶着外国男人来到急诊室,躺下来。医生是个老大夫,边按腹部边说:“痛就出声。”赵红兵忙翻译说:“sayyeswhenyouaches.(疼痛就说是!)” 大夫摁到腹部右下方,那外国男人叫道:“yes,yes!(是,是!)” 大夫问:“有没有感觉恶心、呕吐?” 赵红兵说:“haveyoufeltnauseaorvomiting?(有恶心、呕吐吗?)” 外国男人说:“yes,yes!(有,有!)” 大夫问:“有多久了?”赵红兵翻译问:“持续这种症状的时间?”外国女人看了看表说:“thirty-fiveminutes(三十五分钟。)”赵红兵对大夫说:“三十五分钟。” 大夫说:“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做个b超吧!” 赵红兵对他们道:“医生说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要做b超确诊!” 医生说:“先去挂个号吧!顺便把b超费也交了。”说完坐下来写门诊单,问赵红兵他叫什么,赵红兵说:“hisname?(他的名字?)”那女人道:“他叫约翰。” 大夫不会写,赵红兵将门诊单和笔拿过来,递给那女人,指着姓名那儿说:“writehisnamehere.(你将他的名字写在这里。)”女人写好名字,大夫又说:“问他的年龄。”赵红兵说:“age?(他的年龄?)”女人说:“forty-six.(四十六岁。)”赵红兵说:“四十六岁。” 大夫对赵红兵说:“你最好把他的名字翻译成中文,不然收费、办住院手续很麻烦。”赵红兵对女人翻译道:“必须将他的名字翻译成中文,不然办手续很麻烦。” 那女人摊开两手,耸着肩说:“idon’tknow.justdependonyou.(我不懂,请您帮助!)”赵红兵根据(约翰)的发音,在门诊单英文名后面写上中文“约翰”两个字。 大夫接过来一看,眉开眼笑道:“这就简单多了。”医生开了几张单,递给赵红兵。 赵红兵对那外国女人道:“你随我来一下。” 那外国女人随着赵红兵走出急诊室,问他道:“先生怎么称呼?” 赵红兵说:“我叫赵红兵,叫我赵好了。” 女人问:“zhao?(赵?)”赵红兵说:“是的,你的名字呢?” 那外国女人嫣然一笑,竟然还有点妩媚:“我叫布兰妮。” 两人来到收费处,收费处有中英文标识,布兰妮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挂号收费员。收费员说:“我们这里不用国外银行卡” 赵红兵如实对布兰妮说了,布兰妮着急道:“我们刚从日本东京过来海城,还没有兑换中国人民币。手上的美金也只有这些,怎么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美元零钞,大约几十美元。 赵红兵犹豫了一下,心想:这好事只能做到底了。他对布兰妮说:“你别着急,我先帮你们垫付。” 布兰妮说:“赵,太感谢你啦!” 赵红兵挂完号,又到另一个窗*了b超费用。与布兰妮回到急诊室,将挂号单和病历交给医生,那大夫说:“你们先带他去做b超吧!” 布兰妮和小女孩想扶着约翰起来,可是她们力气太小了,根本无能为力,赵红兵让大国背起约翰按指示牌来到西三楼b超室,有护士过来帮忙,扶约翰躺在病床上,让赵红兵等人在外面等候。 赵红兵问布兰妮:“你们是哪里人?” 布兰妮说:“我们是法国人,约翰是我丈夫,这是珍妮,我丈夫的女儿。” 看布兰妮的年纪,大概也就二十来岁,不应该有珍妮这么大的孩子,再听她说珍妮是丈夫的女儿,而没有说自己的孩子,可能这其中有什么曲折。赵红兵不好再多问什么,西方人不喜欢别人问私人的事,除非他愿意告诉你,这一点常识赵红兵是知道的。 布兰妮说:“我们从东京过来,想在上海做商务考察。晚上吃饭时,他都很正常,说中国菜很好吃,谁知突然病痛,恶心呕吐,措手不及。” 赵红兵宽慰她道:“阑尾炎是小病,不会要紧的。” 布兰妮说:“感谢上帝!幸亏遇到了你,不然,不知会怎么样。赵,你是一个天使,你肯定是上帝派来的!” 小女孩珍妮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看着赵红兵,不知在想什么。 一会儿做完b超,b超单上写着阑尾炎什么什么,字迹潦草,赵红兵看不懂。约翰还是一脸痛苦,按着腹部直哼哼。赵红兵感叹这个年代的医疗服务太落后了,在海城这么大的医院连个推车也没有,还让痛苦的病人爬上爬下。中国人司空见惯,倒也罢了,这外国人国际影响多不好。 看约翰痛苦的样子,实在不能走动,赵红兵无法,只好又背起病人,大国说兵哥我来背吧,赵红兵让他休息一下,待会还要开车。 赵红兵与布兰妮扶着约翰回到急诊室,找到那大夫。大夫看完b超单说:“是急性阑尾炎,比较严重,必须马上动手术,住院治疗。” 赵红兵翻译给约翰与布兰妮听了,两人神色都很着急。布兰妮与约翰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阵,却不是英语,应该是法语之类。 过了一会,布兰妮说:“赵先生,我们恳请得到你的帮助!我们不习惯带很多现金,这里又不能用信用卡,马上动手术我们没有办法。您帮助我们,我们会付您报酬。” 大夫见这俩外国人很着急的样子,说:“阑尾炎是小手术,做完就没事了。” 赵红兵问大夫:“医生,这手术和住院费大概多少钱?”医生说:“高级病房也只要大几百块钱,你交一千块足够了。先动手术吧,时间长了穿了孔就麻烦了。” 赵红兵暗忖: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点钱对于自己来说也不算什么,即便他们不还,也算做好事了。 赵红兵说:“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布兰妮和约翰笑了。赵红兵心想他们还笑得出来! 医生开好单,赵红兵迅速办好手续。这时才有护士推来一辆病人床车。约翰躺在上面,众人将他推到住院部后面手术室。约翰进手术室后,布兰妮焦虑不安,一直紧握着赵红兵的手。赵红兵宽慰她说海城的人民医院在中国是很先进的,医生医术高明,不用担心。那个叫珍妮的小姑娘不太爱说话,但是双手合十一直在祈祷,可能也是在期盼上帝保佑自己的爸爸。 过了约一个小时,约翰被护士推出来,床车上调着吊瓶。约翰看到布兰妮与珍妮,微笑着伸手做了个ok手式,神色也自然了。来到住院部办公室,拿着单办了入院手续。单独一人的病房,干净整洁。赵红兵帮两名护士扶约翰躺上床后,护士对赵红兵说:“病人体质非常好,切除了阑尾,打几天消炎针就没事了。头两天最好吃流质食物。” 赵红兵将原话告知约翰与布兰妮,他们神色很是坦然。赵红兵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一点了,忙对布兰妮和约翰说:“我是深市商人,来海城办理商务,明天有重要的会议,没有时间再陪你们了。” 布兰妮和约翰听他如此说都觉得很意外,约翰拉着赵红兵的手,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布兰妮说道:“我们如何付你垫付的医药费和你的报酬?” 赵红兵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布兰妮说:“你们方便的话,就寄给我。”名片上中英文都有,一目了然。 布兰妮高兴地说:“赵先生在深市工作,太好了。我们从香港回国,一定到深市找你!” 赵红兵带着布兰妮来到住院部办公室,找到值班主任,说明情况,要求能否安排懂英文的护士照顾约翰。那主任英语还算好,与布兰妮交流了几句,带着一个会英语的护士来到病房,要布兰妮和约翰安心养病。 赵红兵与约翰握手告别,约翰说:“赵,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要不是有你,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赵红兵忙道:“你只是小病,没有那么严重,放心养病吧。” 约翰夸张道:“刚才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掉。” 几人哈哈笑,布兰妮与赵红兵拥抱,贴着脸颊话别,她说:“赵,你是一个高尚的人,非常感谢你!” 赵红兵说:“你安心照顾约翰,我们深市见!” 珍妮没有说话,握着赵红兵的手,依依难舍,直到赵红兵要离开,才说了一句:“seeyou!” 赵红兵心想这外国人与中国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语言不同而已,对于帮助自己的人都是心存感激。 告别约翰一家,赵红兵走出医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原来做好事能这样令人愉快! 第十八章 初步接触 第二天上午,大国开着大奔,载着赵红兵和刘鹏飞来到了位于宝山区的海城五金冲压机厂考察。 侯厂长带着一众厂领导进行了热烈的欢迎。 然后参观了厂房和五个车间,还有去年从德国引进的一条现代化生产线,大型机床,以及辛勤工作的工人们。 参观完毕,双方到会议室进行业务商谈。 会议室是那种老旧的格局,遮着大窗帘,光线昏暗,中间是一条长长的木质会议桌,漆皮已经掉了不少,上面盖着一层硬塑料布,桌上摆了不少鲜花和水果,每个座位对应一只陶瓷茶杯,擦得崭亮。 双方入座,有几名长相标志的女服务员为他们倒上开水,赵红兵说了一声“谢谢”,那名为他服务的女职工大胆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英俊的大老板,脸上飞过一朵红云。 侯厂长首先讲话。侯厂长不是那种神情严肃的干部,笑起来活生生就象个笑弥勒,甚至还有点谦恭,让人很有安全感。 他首先做了欢迎致辞,对赵总一行来冲压机厂考察表示热烈欢迎,然后展开阐述,说到在上级商务系统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在厂有关部门人员的努力工作下,怎么怎么地,终于说动深市鹏程公司赵总来厂考察我司产品,希望双方友好交流、深入沟通,以达成密切合作的最终目的。 欢迎词讲完,侯厂长迈入正题,说道:“我厂是一家以锻造加工金属制品为主要产品的工厂。原先主要生产小五金,也就是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的粗加工,为其他兄弟单位提供原材料。自前年改造生产工艺,尤其是去年从德国引进一套现代化加工流水线后,我厂已成为具备大量生产五金工具、五金零部件、日用五金、建筑五金等产品的一家综合型加工单位。赵总的鹏程公司在深市经营的主要就是五金销售五金贸易,双方可以说非常对口,有很大合作空间。鉴于此,在海城五金站有关领导的深切关怀和亲切指引下,我方与鹏程公司进行了初步接洽,双方交流非常愉快。赵总更提出要亲自来我厂考察的建议,这为进一步合作奠定了基础。今天我们相聚一堂,共同欢迎赵总前来,也希望赵总的考察能达到圆满效果,我们期待深入合作!” 侯厂长讲完,大家热烈鼓掌。侯厂长请赵总讲话,赵红兵道:“很荣幸,今天能来到海城五金冲压机厂参观,实话说,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来之前我对内地厂家的印象一直都是比较落后,生产工艺粗糙,管理松懈。但是海城冲压机床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受,这里的工人精神焕发,干劲充足,这里的设备技术一流,工艺先进,我的心很震撼。” 说到这里,赵红兵语气顿了顿,大家热烈鼓掌,赵红兵接道:“鹏程公司在深市五金贸易一行算是后起之秀,但我们只用几个月时间就打败了无数老大哥老同行,我们这个月的销售额估计能达到五百万,全年累计销售四千万没有问题。这么大的营业额,我们没有太过高兴,反而有些惶恐,因为公司大了,顾客多了,我们的责任反而更沉重,我们必须对顾客负责任,我们必须保证我们的质量和口碑。这就需要我们寻找一些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们追求利润,但我们更追求质量。老实说,我来海城之前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一直以来我们的产品都是从那些行业久负盛名的大厂家取货,他们的产品值得信赖,更可靠。但是今天,在我考察完贵厂后,我的想法变了,是的,那些老厂家无疑在以往的产品中保持了优势地位,但正因为保持领先,反而遗忘了革新。而贵厂,我从其中看到了蓬勃的朝气以及勇于变革的决心,你们引进的那套现代化流水线,我敢保证,在我考察过的十几家大型工厂中还没有影子。他们难道不知道先进工艺的便利?不,可能他们只是满足现状,而失去了进取之心!” 这一次不等他说完,大家再次热烈鼓掌,那个为他倒茶的女服务员看着他激扬而谈,心里充满了钦佩:他说的太好了。 赵红兵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女服务员又急不可待地上前为他倒水,赵红兵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谢谢。” 女服务员激动地险些将开水倾到赵红兵身上,幸好赵红兵眼急手快,在她手肘上托了一下,水溢到了茶杯外面。 她忙道:“对不起,赵总,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赵红兵温声安抚:“没事,是我坐姿不对,不关你的事。” 女服务员惊魂未定地退后,好半天心脏都砰砰跳不停,除了后怕,更多的是激动。 赵红兵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接着说道:“贵厂的产品虽然在行业内还没有多少名声,但是我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强大的活力,也看到了贵厂的严格管理,对产品的严格管控,这是鹏程公司非常重视的。相比于那些有着品牌但畏惧创新的老厂家,我们更愿意和贵厂这样的客户打交道。可以说,我能坐到会议室,就是已经有了十二万分的合作诚意,侯厂长先前也表示了合作的期望,所以我们大方向是统一的。至于一些细节的东西,我希望双方各抒己见、友好沟通,相信一定能得到圆满的合作方案。” 接下来是厂党委书记讲话,党委书记姓付,所以叫副书记,他的地位也正如姓氏,在厂里没有多少权利,海城五金机床厂在去年进行了改制,已经实行厂长负责制。 付书记讲了一些没太多营养的话,老生常谈,主要是对赵总一行的欢迎,发言时间卡得很准,刚好比侯厂长少一分钟。 等付书记讲完,赵红兵和侯厂长交换了一下想法,然后就让各自的业务具体负责人交流沟通,这个年代还不流行商业谈判,双方的交流真的如同唠家常一般友好和睦,一点都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当然,进展也是缓慢的,刘鹏飞的说话较强势一些,对方的业务副厂长根本没多少还手之力,或许他本就没有反击的想法,刘鹏飞逼一步,他能退两步,但是谈到具体环节,他又无法做主,含糊其辞,频频将请示的目光看向侯厂长,侯厂长却莫测高深,不做任何指示。在一边听了两句的赵红兵便明白,今天是谈不成什么的。 赵红兵醒悟过来,和这些国企的人打交道,还得用一些迂回战术。 于是他适时打断双方谈话,赵红兵道:“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下午我还有几个重要客户见面,侯厂长,不如咱们改日再谈?” 侯厂长忙道:“厂子里已经准备了午饭,赵总怎么能走?” 赵红兵笑道:“就不要麻烦了,改天我请侯厂长付书记和各位领导喝酒,今天就算了。” 侯厂长知留他不住,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是否有心合作?侯厂长真诚道:“希望赵总改日能再来我厂考察,……赵总在哪里下榻,我们也要去拜访一下。” 赵红兵说了希尔顿酒店的房间,笑道:“改日,改日我请各位领导吃饭。”也不说具体时间,更不提原先诚意满满的合作。 赵红兵一行走后,侯厂长心急起来,先是把那个倒水不小心的女服务员骂了一顿,又训斥副厂长:“什么事都不敢做主,什么事都要我点头,要你们干什么吃!” 副厂长满腹委屈,小声道:“这不是您之前吩咐我们今天不要定下具体合作么……” 付书记笑着摆圆场:“侯厂长日理万机,你们也给他分分担子,不要斤斤计较嘛。至于那个赵老板,我听他的意思,还是有合作的可能,幸好侯厂长说了要拜访他,这就是一个机会,不如咱们明天就去他住的酒店。” 侯厂长想了想道:“老付的建议不错,你们厂办准备一些礼物,明日不能空手上门。” 说完,看到那个副厂长胖乎乎的脸,又忍不住骂:“你们的销售渠道要是能铺好,咱们何必还眼巴巴求别人!” 第十九章 花好月浓 赵红兵并不急于和五金厂再次谈判,他需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回到希尔顿酒店后,赵红兵给大国和刘鹏飞两个人安排了一项工作:侧面搜集五金厂的资料,尤其是几个厂领导对这次合作的意向。 这些应该不难打听,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保守商业机密的觉悟,尤其是国营单位,有什么屁大的事情都会传得老少皆知,像深市大老板要过来合作这样轰动全厂的事,赵红兵认为总会有一些风声传出来。 交代完任务,又会见了几个本地客户,赵红兵就成了甩手掌柜,自己开着奔驰车泡妞去了。 他这次来海城,除了公干出差,也没有忘记这里还有两个相识的妹子,一到海城便与她们联系上,等暂时得空后,赵红兵给小白打了传呼,约两人见面吃饭。 当然,小白只是陪衬,赵红兵最在意的还是路小雅。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美色主义者。 在外国语学院大门接上两人,小白和路小雅上了车,小白摸着宽敞舒适的真皮座椅,调侃道:“赵大老板更加不可一世啦,都开上奔驰车了。” 路小雅闻着车中好闻的香水味,轻轻闭了闭眼睛,有些陶醉。 赵红兵笑道:“不敢,不敢,赵某再不可一世也还得乖乖给二位美女开车。” 小白锤了他一下,豪爽得如同一个假小子,说道:“这次要请我们去哪儿?告诉你,这次可不会再为你省钱。” 路小雅拉了一下闺蜜,柔声道:“赵……红兵在开车,不要妨碍他啊。” 小白拉长语调呦了一声:“路小雅,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么快就忘了朋友。” 路小雅脸上一红,淬道:“没正经,让别人笑话。” 赵红兵配合地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海城是你们的地盘,你们的地盘你们做主,想去哪里?尽管说!” 小白气不过他的嚣张,眼珠一转,说道:“想追我们家小雅啊,有一个地方倒是合适你们这对痴男怨女,就是赵老板要心疼钱包了。” 赵红兵语气洪亮道:“报告两位首长,本人钱包已经装满,专职司机尽职尽责,请指定前方目的地!” 小白和小雅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哈哈笑,小白装出一副粗哑的嗓音,咳嗽一声说道:“二营长,把老子的吉普车开出去,老子要去逛窑……” 小雅急忙捂她的嘴:“死呀,什么话都敢说。”说完,自己倒先笑个不停。 赵红兵装作没听见,再次请示:“报告师座,小的没听见,再说一声。” 小白是个人来疯,又喊着:“二营长你个笨蛋,老子要去找相好,快点跑,煮熟的鸭子都灰(飞)嘎了!” 赵红兵接道:“大帅,前面炮火凶猛,您坐稳了。” 路小雅被他两个活宝逗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推着小白道:“你快说地方嘛,别让人家在街道乱跑,要耗汽油的。” 小白这才正经一些,想了想道:“虹口区大华路知道怎么走吗,那里有一家很不错,哼哼,消费特别高的饭店。当然,绝对满足你们的需要,那里既温馨又浪漫,离这里也不远。” 路小雅十分激动地说:“我知道,是不是去……?” 小白忙打断她:“别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路小雅脸上表情也是喜形于色,比赵红兵开着大奔来接时还高兴。看来要去的地方定是在海城鼎鼎有名,就赵红兵不知道。 赵红兵痛快道:“没问题,只要你们高兴。” 说完,随着小白的指引向目的地开去。 地方确实不远,就离外国语学院几条路,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了车,就看到一幢粉红色的楼房,灯光华丽,与众不同,有六层楼高,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幢小楼,却极尽巧思,装修材料非常讲究。大门上“花好月浓”几个字经过特别设计,四字连在一起,也似鲜花开放一般。 来不及仔细揣摩,已被门口几名装扮整齐的迎宾小姐“欢迎光临!”声打断。咨客小姐问:“先生小姐有订房吗?” 小白说:“没有,阿拉想要‘虞美人’那只房子。” 咨客小姐说:“先生小姐请随阿拉来好了。” 走进里面,是个椭圆形大堂,只见满眼皆是黄红兰绿各色鲜花,香气袭人,甬道两旁,是一间间包房,房间以“牡丹”、“月季”“杜鹃”、“芍药”、“红莲”、“百合”、“蔷薇”、“茶花”等各色花卉命名,甬道间花团锦簇,包房与包房之间均有一面椭圆形镜子,镜子一圈镶嵌着罗马木线花纹,穿行其间,犹如置身花丛,妙不可言。 赵红兵心想:光是养活这么多鲜花绿草也是花费不菲,这个年代哪里见过这种用鲜花布置的消费场所,难怪她们一个个听说这里就兴奋向往的样子。这个老板不简单,完全是按照经营奢侈品的思路来经营饭店,也算用尽心思了。 做任何一行,针对不同的顾客群体,都要做到最好。有了口碑,不愁没生意。这里离外滩不远,全海城的情侣是多大的市场啊!这种专为情侣服务的消费场所与众不同,真是独辟蹊径。 耳边回荡着轻柔浪漫的钢琴曲,令人身心舒畅。乘电梯来到五楼,三人进入“虞美人”包厢,房间不大,紫色格调,高雅舒适。 一进房里,就感觉这里完全是为二人世界设计,是情侣相会的最佳场所。乳白色的条桌,大理石桌面临窗而设。紫色绒面沙发分摆条桌两边,既可对望而坐,亦可相拥坐在一起。沙发背上铺着宽大的白色网扣,让人觉得特别干净。窗台上有一只玻璃花瓶,四边棱角呈立体状,里边插着一束君子兰,花瓶上方还有一只竹罩筒灯照射着鲜花,其他地方光线柔和。进门处是卫生间,樟木漆门,闪亮的铜质把手。房间整个结构有点象宾馆客房,不过比宾馆客房小巧多了,漂亮而温馨。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本来是为情侣设计的格局,赵红兵三个人就显得有点尴尬了,无怪服务小姐神色有些古怪,不过这些人久经训练,很快调整情绪,不露异样,殷勤地开始服务。 服务员身穿洁白的长袖连衣裙,着白色高筒靴,象电视里花仙子般的打扮,婥约玉立,与众不同,只不过仲秋之季,天已凉下来,肯定还是有些冷的。 服务员安排赵红兵三人坐下,座位进行了微调,不显得那么突兀,又倒来三杯绿茵茵的茶,笑吟吟道:“先生好帅,两位小姐真漂亮,为你们服务真高兴!要不要拿个花瓶来,帮你们把鲜花插好?”这是指赵红兵刚才送给两人的鲜花,此刻抱在路小雅怀中。 小雅不知想到了什么,羞涩地看了赵红兵一眼,忙说:“不用不用,一会我带回去的。” 赵红兵对服务员说:“谢谢!” 小白张嘴又不知道要吐什么话,小雅急忙从桌下拽了她一下,让她收敛。 服务员问:“三位吃中餐还是吃西餐?” 赵红兵先问小雅:“你吃中餐还是西餐?” 小白道:“我吃中餐,西餐有什么好的,难吃死了。” 路小雅对赵红兵说:“我随便,你吃什么我跟着你吃什么。” 温柔的语气和大大咧咧的小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红兵知道路小雅其实喜欢吃西餐,但是更知道女人不能太迁就,男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于是说道:“别这么客气。我吃西餐不太习惯,这会儿饿了,还是吃中餐吧。” 服务员忙递了一本精美的中餐菜谱过来。赵红兵接过,翻开菜谱,所有的菜式都是彩色照片,下面有菜式名称和价格。 赵红兵点了一个醉蟹,一个铁板牛柳,一个西芹百合,一个芙蓉白莲,一个青菜。还想继续点,小白说:“点多了吃不完!” 小雅看着服务员手中的另一本西餐菜谱,有点失落。 赵红兵说:“记得小雅爱喝红酒,再来一瓶好一点的红酒,中西合璧!” 路小雅眼中恢复了神采,脸上不由自主溢出一丝笑容。 服务员笑着说:“请稍等!很快就好了。”说着旋开墙壁上的音乐旋扭,房间顿时响起轻柔的钢琴声。 服务员走出去,关好门,赵红兵说:“这地方真不错!” 小白说:“那当然,这里是海城鼎鼎有名的‘花好月浓’,正在播的电视连续剧《梦归海城》有几个场景就是在这里拍的。这里的每个房间都不一样,各有特色。就是价格太高了点,一般人消费不起。” 赵红兵说:“物有所值,贵有贵的道理。你刚才说什么电视剧在这里拍的?” 小白说:“是《梦归海城》,是根据中篇小说《梦之归》改编的,写一帮海城知识青年下放到农村的故事,很感人。这部剧里的很多演员都成了明星,像赵娜啊、*、姜黎黎等,*我和小雅还见过真人呢,她们海城戏剧学院离我们不远。” 路小雅羡慕道:“成为明星的生活一定很美好,万众瞩目。” 小白打趣道:“还可以出国,正好圆了我们小雅的美梦。” 说到明星梦,倒勾起了赵红兵从前的回忆,记得前世他也有过一段时间崇拜明星,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和自己的偶像—一位港岛女明星共舞一曲。当然,他只是一个寻常老百姓,这个梦想只能深埋心中,没有一点实现的可能,直到最后随着时间而湮灭。但是现在不同,他重生了,有了更好的起点,并且事业也有了基础,只要再努力上几个台阶,成为上流人士,也未尝没有可能实现那个愿望,最重要的是,那位女明星现在正值妙龄,正是女人中一生中最美好最美丽的时候。 正沉思着,敲门声响起,赵红兵说:“进来!” 服务员拧开门,推进一辆不锈钢餐车。先为赵红兵和小白小雅摆好杯筷盏碟和一只白瓷镂花描红边的小碗,又摆了三只圆肚高脚红酒玻璃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菜一盘盘端到桌上摆好。最后从餐车上拎下一个花篮,花篮里斜放着一瓶葡萄酒,下面用碎冰块镇着。赵红兵看酒瓶标签上有镶刻的法文字句,非常满意。 服务员拿出开瓶器,问:“是先生小姐自己开,还是我帮你们开?” 赵红兵说:“请你帮我们开吧!” 服务员将红酒摆好,拉开封口,固定了开瓶器,不停地旋着,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酒瓶被打开。服务员很专业地为他们倒了浅浅一点酒,问:“三位还需要什么吗?” 赵红兵说:“谢谢!不再需要什么了。” 服务员说:“那我不打扰你们,愿先生小姐在花好月浓留下美好记忆!”转身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赵红兵托起酒杯,轻轻旋荡。 小雅好奇地望着他,问:“喝红酒有很多讲究,是吗?” 赵红兵说:“是啊,我也是从一些外国朋友那里学来的。首先,倒入少许红酒,千万不要倒太多。用手掌的体温将红酒润热,同时象我这样旋荡,让红酒充分与空气接触氧化,荡出酒中浊气。这是第一步。第二步,用鼻子嗅闻品评,感觉酒的芬芳和品质,这酒不错。第三步,浅尝酒味,不要把酒匆忙咽下。用舌头将酒卷入舌间,慢慢研磨,让味蕾体会酒的好味道。我先做个示范,来,drinkatoast!(干杯!)” 三人碰杯,喝了一口。赵红兵说:“都有点饿了吧,先吃一点再慢慢喝。” 小白说:“饿死我了,就看着你们打情骂俏流口水了,我先吃。” 小雅见她一口一口往嘴里不停吃,真的饿了,捂着嘴笑。 赵红兵也不是太讲究的人,嘴里嚼着,说:“你也吃啊!这里的菜不错,多吃点!” 小雅答应着,挟了一筷菜到碗里,说:“我不太饿,平时周末回到家里,吃得比这还晚。我也吃不了多少。” 三人吃了一会,边喝边聊,小雅和小白主要是说一些校园经历,可能平淡但充满美好的回忆,赵红兵讲一些做生意遇到的趣事,有些是他听来的,更多的是他前世经商亲身遇到的故事。 一瓶红酒很快喝完,灯光下,小雅的肌肤白里透红,眼眸流转,美的不可方言。 赵红兵说:“真是羡慕你们的学生生活,如果可以,有一天我还要回学校深造。” 这不是顺口而说,前世时他的生意做得不算太大,但已经感觉到管理方面的欠缺,这也是他执意要聘请陈伟奇这样的高级经理人的原因,这一世他有规划,如果事业做到一定规模,他就需要对自己进行一些充电或者培训,有一些名校的mba还是挺不错的。 小白的脸色同样红彤彤的,但没有美丽,只有一些可爱,她哼哼道:“好啊,欢迎你,你去哪里上学,我一定努力当你的老师。” 赵红兵看她杯中还有一点酒,便用杯子碰了一下小白的手,说道:“白老师,那我先敬你一杯,祝白老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雅也凑趣,用杯子碰了一下,格格笑:“白老师,阿拉也敬您老人家一下子。” 没想到小白忽然哇哇大哭起来,一下把酒杯扒拉到地上,哭道:“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 小白就这样喝醉了…… 那天的饭宴草草结束,后来赵红兵和小雅好不容易才将哭哭闹闹的小白扶上车,又将她送回学校,赵红兵本来有一些话要和小雅说,但她要留下来照顾小白,赵红兵没有办法,只来得及将一个事先买好的礼物偷偷塞给她,便无奈离去。 小雅将小白安抚好,看着她沉沉睡去,又拜托了舍友照看,才返回外国语学院,在宿舍楼下面,她拆开了赵红兵给的礼物,感觉呼吸一窒:里面是一只精巧的粉红色寻呼机,小雅在邮电局看过这个型号,是摩托罗拉最新款,带汉显屏幕,标价高达5000元。 路小雅握着这只珍贵的礼物,眼前又浮现出赵红兵那张英俊而豪气的脸。 她的心有些乱了。 第二十章 烫手红包 赵红兵的拖延战术果然有用,五金厂的几个领导先等不及了,很快就来希尔顿酒店拜访赵红兵。 其实谈到着急,赵红兵心里比他们更急,毕竟鹏程公司等米下锅严重缺货,但是他表现的一点都不着急,很有些风淡云轻的样子。 赵红兵以非常友好的态度接待了他们,完全是对待朋友的方式,一点不提生意上的事,不过侯厂长等人反而更急躁。 侯厂长给业务副厂长打了个眼色,这个胖乎乎的手下马上会意,说道:“赵总,您看咱们之间的合作,什么时候再磋商一下……” “不急,不急,今天你们来我这里,就是我的尊贵客人,今天只谈友谊,不谈生意。至于买卖,改日再谈。”赵红兵不急不缓,微笑说道。 侯厂长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赵总是大忙人,事业那么大,怎么敢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今天既然大家聚在一起,我看改日不如择日,就选在今天把具体合作事宜谈一谈。” 赵红兵笑了笑,有些无奈道:“既然侯厂长这么着急,那就谈一下吧。但是先说好,中午谁也不要走,我请大家吃饭。” 侯厂长等人高兴地纷纷点头,他们还没有在这样高级的地方吃过饭,如果今天既能谈好生意,又能过一把酒瘾,那倒是挺好。 不过再次谈判只谈了一会,就进行不下去了,双方的条件相差太大,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五金厂要求签长约、预付现款,价格也有点偏高。 刘鹏飞说了几句硬话,副厂长又不知该如何决断,只把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侯厂长,场面陷入尴尬。 侯厂长心里骂了一句废物,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发表任何建议,否则容易谈崩,再次磋商就艰难了。因此他一声不吭,把目光转开,装作欣赏豪华房间内的装饰。 副厂长吭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刘鹏飞愤然道:“我看贵厂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就连那些声名赫赫的老厂大品牌都没有说要签长约,贵厂一开口就是三年长约,还要预付款,一付就是三个月的,这完全就是把我们鹏程公司当凯子,傻子才会和你们签这样的不公平合同!” 付书记看场面要陷入僵局,干笑了两声,说道:“这位小同志不要激动嘛,互相合作就是这样,你提你的想法,我提我的要求,大家可以相互交流沟通,谈不拢不要紧,可以再谈,可以慢慢谈,条件也不是死的,灵活变通嘛。来来来,大家说了半天也累了,歇一歇,喝点茶,喝点这个咖啡。” 侯厂长也道:“赵厂长,不是我批评你,你看你这把年纪,和一个小同志争执什么。不要谈了,今天既然有分歧,那咱们就暂时搁置,暂时搁置,改日再谈,哈哈。” 赵红兵这才笑道:“侯厂长、付书记说的不错,相互沟通嘛,有分歧的地方这是正常的,只要我们合作的大方向一致,有些不同意见没什么大不了。刘经理,给赵厂长道个歉,我待会要你罚酒三杯,给侯厂长、付书记、赵厂长都敬一杯。” 刘鹏飞原先还铁青个脸,赵红兵一说,马上变了脸,谦恭地道了个歉,胖乎乎的赵厂长看起来是个实在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道:“不用,不用,我也有错,我也有错……” 赵红兵说:“国家的干部素质就是高,刘经理你以后要多学着点,这叫涵养。” 刘鹏飞唯唯诺诺,只是点头,一点都没有先前的强硬形象,侯厂长等人心中有数,看来这个赵总确实是主事之人,只要能让他同意,这次的合作就算成了。 中午,赵红兵在希尔顿酒店的三楼大餐厅宴请了五金厂几名领导,这顿饭侯厂长等人可谓大开眼界,中西大餐,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吃了个满意,喝了个尽兴,同时赵红兵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光红酒和高档白酒就喝了七八瓶,一顿饭消费七千多块,赶得上普通工人家庭三年的收入。 临来的时候,侯厂长等人带来的礼物是新出的西湖龙井茶,走的时候,赵红兵一人给他们一条金利来领带,外带一只红包,侯厂长等人早已喝得醉眼惺忪,毫不犹豫便接了下来。双方热情而友好,宾主尽欢。 等到侯厂长回到家里,老婆给泡了浓茶,美美喝了几口,这才酒醒了一半,他躺在沙发上舒服了出了几口气,脑子里还有些回味希尔顿酒店那金碧辉煌的豪华餐厅。 老婆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老侯,你借到钱啦,这么多钱你从哪借来的?” 侯厂长循声望去,只见老婆一只手拿着他的公文包,一只手拽着一叠钞票,看样子还都是崭新的新百元大钞,侯厂长吓出一身冷汗,说道:“这,这钱从哪儿来的?” 老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死呀,这不是你包里的?说呀,从哪儿借来的,难道是老郑那个吝啬鬼借给你?” 侯厂长一把抢过钞票,仔细点了点,整整一百张,那就是一万块,他半响作声不得,老婆先还嚷嚷,后来看他表情不对,也知道有问题,小声问道:“怎么回事,难道这钱不是你借来的?” 侯厂长握着钞票,感觉就像握着烧红的炭火,想要扔掉又有些舍不得,最后叹了口气道:“这是……客户给的,今天一位大老板请吃饭……我喝多了,迷迷糊糊就收了。” 老婆喜道:“给你就收了呗,这可是一万块,好多钱的,比你一年工资还多。” 侯厂长骂道:“放屁,头发长见识短,这钱是好收的吗,这叫受贿,抓住是要坐牢的!” 老婆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才放屁,人家给你你已经收了,天知地知还有谁知?只要没人知道,谁能抓了你?我可告诉你,侯庚民,你儿子马上要结婚了,一家七口人还挤在这个破屋里,你当爹的有没有本事,也得给他们找套房子住。” “行了行了!”一听到房子侯厂长就头疼,他家七口人还挤在老式公房里,自家人倒罢了,眼看大儿子马上结婚,要娶回媳妇,儿子媳妇再和公公婆婆挤一个屋子就不像话了。可是现在厂子里没有分房,要出去买一套的话,至少要几万块,这可不是小数,侯厂长觉得这个难题简直比让五金厂发展壮大还棘手。 老婆看他皱眉,换了副语气,说道:“那个客户有要求你办什么事吗?有没有违反原则?” 侯厂长摇摇头:“那倒没有,这位赵老板为人很和气,也没有提什么过分要求,和我很谈得来,也许……这钱只是他的一个心意,那些深市的大老板很有钱,估计这点钱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老婆亲昵地摸了一把侯厂长的肩膀,笑道:“那还怕什么,人家的一片心意,你拒绝了反而不好。有了这一万,咱们再借两万,差不多就能给孩子买套旧房子,到时候志军两口子不知要多感谢你这个父亲。” 侯厂长心里很挣扎,叹气道:“可能赵老板也给了老付和老赵,他们应该没有我多,但应该也都收了。我……我担心他们说出来。” 老婆是个智多星,经常给侯厂长出谋划策,眼珠转了转道:“我看这样,你明天去了厂里,探探他们口风,如果他们不主动交钱出来,证明他们也想要,这样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们说出去,反正大家都收了,谁怕谁。” 侯厂长想了想道:“哎,那就先这样吧,不过这钱先不要动,如果赵老板后面提出过分要求,钱是要还人家的,这是原则。” 老婆又重重拍了他一下,骂道:“没胆鬼!” 第二十一章 精心策划 后世有经商者说,一场融洽的饭局就代表生意成功了一半。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反映出酒桌文化在中国生意场上的重要性。 宴请侯厂长等人的饭局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不仅双方的友谊更近了一步,更重要的是探听到一些有用信息。 首先是付书记这里。他对与鹏程公司的合作是持赞同态度的。一方面,厂里出了效益,对厂领导都有好处;另一方面,付书记比较抵制五金厂准备成立的销售公司,因为人事完全不在他掌控,他寄希望与鹏程公司达成合作,从而削弱销售公司的职权。 当然,付书记这里也有顾虑。现在国家政策还不明朗,生产企业到底能不能自主销售,上级单位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虽然很多厂家已经建立自己的销售公司,绕开商业站自主定价自主销售,但主管单位一直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付书记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希望能得到主管领导的授意。 第二个重要信息也是付书记透露出来的,就是五金厂正在筹备销售公司,铺展销售渠道。这个消息很明显对鹏程公司不利,如果五金厂有自己完善的销售网络,那么不管是价格还是合同条件,都肯定会苛刻起来,鹏程公司完全没有主动权和对方谈,因为这个年代毕竟是求大于供的时期。 第三个信息是喝多了的赵厂长透露出来的。他作为销售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负责筹备和建设,以及销售网络的铺展,可以说身负重任,也是侯厂长的绝对心腹。不过也正因为这样,赵厂长压力很大,喝多了就难免唠叨,一些有用信息就从他嘴里泄露出来。通过他的牢骚,赵红兵知道了销售公司进展很不顺利,可以说基本没进展,这也是侯厂长急于想和鹏程公司合作的原因,毕竟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要及时卖掉换钱,否则就会形成积压导致无法周转。 以上这些信息,非常重要而关键,给了赵红兵很大主动权,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谈判进行了一定策略调整。 两天后,鹏程公司和五金厂的第三次商业合作磋商会议正式开始。会议地点又换到了五金厂的大会议室。 这一次的会议无疑是大有进步,无论是双方的友谊,还是具体合作事项的谈判都有了明显的变化,鹏程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刘经理不再强势,在一些条件上做了让步,五金厂这边的领导也是竭力促成此事,双方取得了很大进展,可惜还是没有谈成。 分歧点依然是在那三个点上:长约、预付款和价格。 镇定如侯厂长也不禁焦急起来,打破了他向来在谈判时不轻易发表看法的先例,说道:“我们知道鹏程公司已经表示出很大诚意,也理解你们的立场,毕竟私营企业以利润为第一要务。但同时,也希望贵公司理解我们的苦衷,五金冲压厂是一家国有企业,我们是将工人和工厂的利益放在利润之上的,我们要追求长远发展,一些原则性的问题是不能改变的,希望鹏程公司给予充分理解。” 侯厂长的话里已经暗示出不少东西,赵红兵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也就不再着急,便客套几句,宣布第三次谈判结束,并表示回去后马上和几名股东联系,征得他们的同意后,便展开第四次谈判,务求第四次谈判达成合作框架。 侯厂长只得无奈恭送赵红兵一行离开,等鹏程公司的人走后,几个厂领导开了一个小会,他们准备在下一次谈判时做适当让步,因为傻子都能听得出,对方的赵总已经有些不耐,这桩生意成不成,第四次谈判都要有个结果。 一点都不做让步是不行了,至于怎么让步、让步多少,只能由侯厂长最终决定,毕竟厂子改革后,已经实行厂长责任制,他是绝对的一把手,责任和决策权都在他身上。 赵红兵回去后,先和林总刘总通了个气,把谈判的进展情况简要说了一下,然后道:“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了解,我对接下来的谈判有了一定把握,最关键的人是侯厂长,只要搞定他,这笔买卖就差不多成了。” 林总豪爽道:“好的,赵总,要花多少钱你尽管花,好钢用在刀刃上,在最关键的事上不要省钱。” 赵红兵挂了电话,将大国和刘鹏飞召来开会。 两人这些天一直在收集五金厂及几个厂领导的信息,刘鹏飞这时汇报道:“我们刚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五金厂在与咱们谈判的同时,又联系上了另外两家贸易公司。但是他们的合作同样不顺利,从工人口中收集的消息看,其中一家完全是皮包公司,根本没有钱,虽然出价很高,但他们的条件是要求赊账;另外一家倒有点实力,可以现货付款,但无法接受五金厂提出的长期合约。” 赵红兵道:“五金厂的领导不是傻瓜,咱们在算计的时候,他们也在算计和安排,谁都知道货比三家的道理,找客户同样如此,如果五金厂不这样做,我反而会怀疑他们的厂子有什么问题。鹏飞,打听到那两家是哪儿的贸易公司没有?” 刘鹏飞点头:“都是海城本地的。” 赵红兵笑道:“事情比咱们想象的要好一些。都是海城本地的公司,说明五金厂确如那个赵厂长所言,销售渠道还没有展开,如果让他们联系到天南地北的客户,那样的话,咱们的竞争对手可就不知有多少了。” 说完,又问大国:“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国道:“我装成到五金厂找老乡工友,与不少工人聊过天,从他们口中听得出,职工们更倾向于和咱们合作。听说那两家公司的人也去过厂子考察,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认为咱们比较有实力,提起你来都说是深市的大老板,有钱得很。” 赵红兵哈哈大笑,说道:“看来黄老板的奔驰车还是起了不小作用。” 刘鹏飞恭维道:“哪里,应该是赵总挥斥方遒有大将气度,将对方都镇住了。” 大国也学会了拍马屁,笑道:“刘经理说得太好了,我不会那些形容词,就感觉兵哥现在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实力人物。” 赵红兵摆摆手,笑容满面,说道:“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大国道:“我从工人口中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对咱们有没有用?” “哦?说来听听。” 大国道:“据说侯厂长的大儿子快要结婚了,女方是一个研究生呢,不过侯厂长一家七口人还挤在四十多平的老屋里,这些天正急着到处打听买房子呢。兵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到时候去送一份贺礼?” 赵红兵哦了一声,表情陷入沉思,大国和刘鹏飞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不敢说话打断他的思路,过了半天,赵红兵又问道:“你们谁知道现在的海城房价多少?买套像样一点的房子,大概多少钱?” “房价?”刘鹏飞愣了一下,这个时代可没有全民炒房,没多少人关心什么房价,要说深市的房价可能刘鹏飞还知道一点,海城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赵红兵知道问他们也是白问,便给黄老板打了个电话,黄老板是海城本地人,又是私营企业主,没有福利分房,也许买过房子什么的,估计应该清楚。 果然,接通电话后黄老板听了赵红兵的询问,哈哈笑道:“赵总是不是想要金屋藏娇了,怎么要在海城买房?哈哈,不开玩笑了,我去年在长宁北新泾三村金钟小区买了一套房子,新盖的五层楼房,房价大概是八百块一平,我那房子大一点,大概九十多平,花了七万多块。” 赵红兵道:“黄总买的这是新房了,现在海城的新房价格,大概就是这样吧?” 黄总道:“差不多,也有好一点的,一千左右,差一点的六七百,反正买一套新房,起码得五六万以上。” 赵红兵道:“谢了黄总,你的信息对我很重要,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赵红兵对刘鹏飞和大国道:“侯厂长公子结婚,这是大喜事,咱们送贺礼有点小家子气,干脆送他一套房子。” 刘鹏飞和大国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刘鹏飞想了想道:“赵总,我看侯厂长原则性很强,恐怕不会收,闹不好还要把关系搞僵。” 他先前的惊讶自然不是因为赵红兵的大手笔,总共也就几万块的礼物,算不上大手笔,他只是震惊对方想法的异想天开。 赵红兵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笑道:“刘经理这个顾虑担心得很好,商场犹如战场,未胜先虑败,要把各方面可能导致失败的因素都想清楚,这样最终的结果就是胜利。尤其是这件事,侯厂长这个人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原则性倒罢了,关键是谨慎。如果咱们太急促,太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吓到他,不仅做不成生意,可能还会将他推到竞争对手身边。所以,我们得想个法子,既吓不到他,又能让他安心收下咱们的心意。” 大国道:“兵哥,你别装了,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又有鬼主意。” 刘鹏飞也笑道:“轮到这样的决策性战略,还得赵总出马,我们两个马仔只适合干点冲锋陷阵的小事。” 赵红兵笑骂:“使劲儿给我扔糖衣炮弹,你们今天是不是又想我请客?说好了,今天有重要事,不能找女人!” 刘鹏飞道:“哪有,我们是真心佩服赵总的高见,有解决不了的事,第一个就想到您。” 赵红兵说道:“好了,打住,自己人不用拍马屁。侯厂长是个关键人物,可以说咱们这次的生意,能不能成功,完全取决于他一个人。所以,不管花多少心思,一定要与此人搞好关系。大国打听到的这个买房子的事就是个突破口,当然,送房子不能明送,那叫蛮干,谁也会吓跑。” 顿了顿,赵红兵接道:“我说送他房子,不一定就真要送房子,也可以送钱嘛,只要有了钱,自然可以买到房子。你们先别打岔,听我说,送钱当然也不是直接送,咱们可以这样来……” 第二十二章 躁动之夜 侯厂长一回到家,老婆便喜滋滋地凑过来说道:“老侯,告诉你件好事,咱们儿子的新房有着落了。” 侯厂长正为这几天与几个客户的谈判头昏脑胀,也没有细听,不耐烦道:“催催催,催死人,我要借钱也得一段时间,总要借到钱才能买房子。” 老婆却没有生气,笑呵呵地学海城本地人开了句玩笑:“侬脑袋是不是瓦特了?我是说咱们有钱买到新房了。” 侯厂长这才反应过来,奇道:“哪来的钱,上次你不是说还差好几万?” 老婆偷笑道:“今天遇到个戆都,白捡到三万块,说出来你都不信。” 侯厂长知道老婆爱吹牛皮,心里根本不信,不过不敢当面质疑,撇撇嘴道:“有这么好的事?说来听听。” 老婆道:“早上你刚走,就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问他来意,他说看上了咱们这套老房子,要出钱买。我心说拿来的小赤佬,莫不是拿我寻开心,便想撵他,没想他死活要买,还说愿意出十万块买下房子。” 侯厂长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是个神经病吧,这套房子能值五万就算顶好啦。” 老婆道:“我也不信,骂了他几句,那年轻人竟然好脾气,一直微笑着说诚心买,后来又说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到街道办做公证,还交一部分定金,我便有些心动,给你打电话,你个死人说不了两句就挂我电话。” 侯厂长哦了一声道:“白天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事啊,难道真的有傻子要高价买咱们房子?” 说到这里,侯厂长也动心了,追问道:“后来怎么样?要是对方诚心买的话,十万肯定可以卖给他,这样咱们可以到偏一点的地方买个大房子,一家人都可以住。或者买两套小一点的房子,一套给儿子结婚用。” 老婆笑道:“这算盘我比你算得精!看他确实是诚心买,我就懒得和你再商量,便决定先让他交押金,写个合约,如果卖了那是最好,如果对方到时候反悔了,咱们也没什么吃亏,还能赚一笔押金。” 侯厂长道:“那对方给了多少定金?” 老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趾高气扬道:“那小子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的雏儿,我吓唬他说押金要是交少了我这房子可不会给他留几天,他好像真的想买,最后竟然放下三万块钱,还说给他留半个月时间,一定凑够剩下的钱。” 侯厂长为人谨慎,问道:“合约呢,和他定了吗,有没有签字压手印?” 老婆嘻笑道:“当你侯大厂长的老婆,别的没多学,这个签合同的事哪儿能不谨慎,我让他亲自写了购房协议,还写明时间、期限和押金,又签了字,压了手印,保管没问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 侯厂长奇道:“为什么?” 老婆哈哈笑道:“那个年轻人是个戆都(傻瓜),上午刚签了合同,下午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改变了主意,房子不买了,押金赔给咱们,还给我一直道歉,你说好笑不好笑。” 侯厂长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无比惊异,想了想道:“还有这样的奇事?你不是逗我开玩笑的吧。” 老婆重重拍了他一下,骂道:“拎不清,我哪有空跟你开玩笑,你要不信我拿钱给你看。” 不一会,侯厂长看老婆真的从床底拿出一个报纸包的东西,里面是三叠钱,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连束钱的纸带都有些眼熟,侯厂长心里一动,忙道:“你,你把上次赵总给的那一万块拿出来。” 看老婆还在发怔,侯厂长不耐烦喝道:“快点拿出来。” 侯厂长生气起来,老婆还真有点发酥,急忙从柜子中衣服缝隙里掏出包着的一万块,侯厂长拿过来比对,果然,不仅都是崭新的百元钞,系着的纸带也都是一种蓝色硬皮纸,这种纸摸起来既像纸又像塑料,在海城好像没见到过。 侯厂长恍然大悟,老婆口中的那个傻子年轻人,估计是赵老板派来的小马仔。 想通了这点,侯厂长感觉几叠钞票变得异常沉重,有心想把钱退回去,又觉得这钱拿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既有购房契约,又有押金条,整个过程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任谁来查自己都有正当理由。 但是,侯厂长心里还是很不踏实,赵老板处心积虑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血本,他会不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提出过分的要求呢?如果对方的要求不太过分,自己是不是应该偏袒一下鹏程公司? …… 不提侯厂长和老婆这一晚如何在家中坐卧不安,辗转反侧,转回到赵红兵这边来。 收钱的心急如焚,给钱的反而不着急。赵红兵安排大国和刘鹏飞去给侯厂长家送钱后,便悠闲地去泡妞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上小白,上次给路小雅买了寻呼机后,赵红兵直接便给小雅留了言,霸道地给她做了主张——不要叫上小白,这次咱们两人玩。 见了面,赵红兵送给小雅一束更大的鲜花,这个泡妞手段很老套,但好像几千年下来,无论中外,这都是男人追女人的经典套路,既然能流传这么长时间,且百试不爽,这就证明这一招对女人很管用,杀伤力很大。 小雅果然很开心,抱着火红的玫瑰站在外国语学院门口,真是人比花艳,引得无数出入的学生纷纷侧目。 最后,在一堆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生嫉妒羡慕的目光中,女神随着英俊的白马王子,上了漆黑崭亮的奔驰轿车,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远方。 这个场景,在这个年代真是具有无比震慑力的镜头。 接下来还是泡妞方程式中的经典套路:逛街,购物,买名牌包包、好看的衣裙,然后吃西餐。 这一次,赵红兵很绅士地征求路小雅的意见,他非常精通一放一收的道理,知道什么时候男人要表现强势,什么时候要让女人做一次主。 路小雅果然很高兴地提议吃西餐,赵红兵完全同意,然后请她在豪华奢丽的海伦饭店享用了一顿精美的法国大餐。 吃饭过后,按照这个时代的恋爱套路,应该是去电影院看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然后散步回家。不过赵红兵跳过了这个环节,他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还保持着珍贵的腼腆和矜持,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无法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如果勉强,反而会破坏一晚上的气氛。 但是,他今晚决定表白,并想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作为成年男人,尤其是一个心理年纪已经是中年人的过来人,他有那些经验和技巧,有无数甜蜜刺激的回忆,如今上天又重新赐给他强壮年轻的身体,如果硬说不想,那是自欺欺人,那是虚伪。 那么,什么地方适合发生一些美妙的事呢? 自然是夜深人静的公园。 为了达到目的,赵红兵不惜开车一个小时,跑到虹口区找到一处夜晚开放的公园,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 路小雅或许知道他的心思,或许不清楚,或者只朦胧感应到,但是今夜的气氛和从赵红兵身上透露出来的一种属于雄性的侵略气息,让她隐约感觉,今夜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些事,说不清,道不明,她有些恐惧,但心底深处又隐约期待和向往。半路上她尝试过一些委婉的拒绝,但在赵红兵的强势下,瞬间土崩瓦解,到了最后,路小雅似乎认命了,羞涩地低着头,也不管对方会将她带到天涯还是海角。 也许,她的心,早已在对方英俊的面貌、多金的手段、碾压的气势下沦陷,她早已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