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又不做人了》 分卷(1) 《太子又不做人了》作者:应如是否 文案 京城的人都知道小世子裴容喜欢太子喜欢得不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将来一定要做太子妃。 有天小世子从噩梦中醒来,他在梦中预知到自己被太子一杯毒酒带走,凄惨无比。 醒来后的小世子大彻大悟,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手写的《太子喜好录》不能留扔掉! 打探过的太子行程避开! 最重要的是 那些想当太子妃的糊涂话澄清! 还是有人不信小世子能断得如此之快,问他:你真不喜欢太子? 小世子连连摇头:不喜欢不喜欢,我不要喜欢他了 坐在隔壁桌的太子,咔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太子选妃当日,太子从台阶走下来到小世子的面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 不是说要当我的太子妃,怎么不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容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天天欺负我们小世子 立意:与人交往最重要的是真诚 第1章 窗外夜色正浓,狂风大作,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夜色中的打更人重重地敲了三下锣,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顺王府的世子裴容却睡得极不安稳,房内昏暗的烛火映了他额上的密密细汗,长而密的眼睫也微微颤抖着,他身子小幅度地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会醒来。 裴容猛地从床上了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后怕和恐慌,等他察觉到自己没死的这个事实时,才明白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裴容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了下来,随后又懒懒地躺了下去,可任他翻来覆去却是毫无睡意了。 他在梦中被太子赐了一杯毒酒丧命。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裴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下巴,因为他在梦中被人卸掉了下巴,冰凉的毒酒强硬地灌了进来,紧接着的便是毒酒发作时的剧痛和绝望。 可比起这个,裴容更介意的是梦里的太子要杀自己,尽管理智知道只是一场梦,可他还是又气又怕。 裴容喜欢太子这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裴容从来都不掩藏此事,要当太子妃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虽然有过□□帝立男子为妃的先河,可也仅那一次,况且他贵为世子,这话说出去真是惹人发笑。 可裴容不在乎,他从第一眼见到太子时,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即便太子对他从来都是不假颜色。 本世子怎么会梦到这个 裴容嘟囔一声,忽然又听到一声沧桑老者的天外之音:一年之后,梦中便是结局。 有鬼啊 裴容吓得一声大喊,门外守夜的四喜连忙冲了进来:世子,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裴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四处乱看,见到四喜,裴容连忙问道:四喜,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老人说话的声音? 小的只听到世子您喊了一声,其他的什么也没听到。 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再好好想想!裴容不信,抓着四喜问道。 小的真的没听到,世子,您怎么了? 你别说话!裴容扶着头,脸色苍白:让我一个人静静。 裴容很确定自己方才没有听错,若是按那声音所说,梦中便是结局,难道说,一年之后他就要死了? 这个梦和那道声音是上天给他的警醒? 裴容仍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喜欢太子,难道因为这个,便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过了半晌,裴容幽幽地问道:四喜,你想死吗? 世子怎么会突然问出如此伤春悲秋的话,四喜疑惑,不禁抬头看去。 裴容软软地靠在床上,皮肤白如美玉,长而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微微地颤抖着,流露出让人心疼的脆弱。 裴容的样貌自是一等一的好,谁见了都喜欢,裴容从小是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的,可就是这样惹人喜欢的裴容,却得不到太子的一个眼神。 四喜心疼自家主子,连忙问道:世子,您怎么了? 你只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四喜有些摸不清头脑,还是老实答道:小的不想死,小的上有老,还没小,也没好好对世子效忠。 是啊裴容叹声说道:我也不想死,我也有爹和娘 不是没有人来劝过裴容不要再把心放在太子身上,可小世子的喜欢是义无反顾的,他唯一喜欢的人,便是那丰神俊朗的太子。 可如今知晓自己会死在太子的手中,裴容动摇了。 既然还有一年的时间,从今往后他就躲得远远的,敬而远之,只要他少出现在太子面前,结局说不定会改变。 裴容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四喜却在犯嘀咕,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死,他也不敢问,只能安慰道:世子,您别胡思乱想,谁不知道王妃请大师给您算过,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我不求长命百岁 是是,小的知道,四喜笑嘻嘻地接过话头:世子一直求的都是太子妃的位置。 四喜平常与裴容打趣惯了,况且一直以来裴容听到这话甚为开心。 哪知道裴容当场变了脸色。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听到没! 是,小的知道了。四喜被裴容的反应惊到了,呐呐地应下。 裴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他并不是生气四喜说出的太子妃,而是气自己以前说的那些糊涂话,四喜尚且不信,旁人又会如何? 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裴容就瞧见自己明黄的袖口上绣着朵朵精致的祥云。 明黄? 祥云? 这样的衣裳可不是他一个世子能穿的! 裴容一把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裳,做工华贵,面上绣有复杂精致的四龙纹。 这是什么!?裴容脸都吓白了,颤着声问道。 这是太子的衣裳,四喜又解释了一句:昨晚回来的时候您就吩咐过,要和着太子的衣裳睡,不许我们动。 我是问怎么会在我身上!裴容火速脱下身上的明黄长袍,他想在可是避太子都来不及,哪还敢穿着太子的衣服。 四喜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昨晚和盛公子出去喝酒遇上了太子,从太子身上扒下来的,世子,您忘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昨晚和盛渊出去,可扒衣服这事他完全不记得! 不对裴容又发觉了什么,说道:我能把太子的衣服扒下来? 太子的衣裳是他想要就能要的吗?太子若是不愿,他可不认为自己扒得下! 说直白点,太子就是扔了也不会给他。 那是因为世子您把衣裳弄脏了,太子才脱下来的。 四喜的回答果然在裴容的预料之内,裴容无力地摆摆手,让四喜把衣服拿出去之后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今天打算改过自新的世子,却突然发现昨天的自己扒了太子的衣裳,怎么会这么难! 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裴容他娘,也是恭亲王妃正和大丫鬟说着半月之后去庙里烧香祈福的事,裴容一听,放下碗筷问道:娘,你说的这个烧香祈福,它有用吗? 王妃是向来敬重鬼神,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最不喜这些,每年只有几次的祭祖才肯去,如今听到裴容发问,马上给裴容灌输自己的思想:当然,我可是月月都去庙里求菩萨保佑。 那若是有神仙来托梦,我去拜拜也是应该的吧? 裴容小声嘟囔着,既然有神仙托梦让他警醒,他若不去拜拜,也不安心。 王妃笑着问道:怎么,神仙这次带着太子来给你托梦? 娘!裴容正色说道:我是被神仙点醒,以后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胡闹缠着太子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真的?王妃狐疑问道,自家孩子一晚上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她可真有几分不信。 当然是真的,对了,娘,我听说法华寺的香火最旺,择日不如撞日,我待会便去吧! 王妃高深莫测地看了裴容一眼,转而又露出了然一笑:若是神仙托梦,那你可真得去上柱香。 裴容被王妃这一连串动作搞得心里直发毛,也没多问,与四喜一同出了门。 厅中王妃摇头失笑,打趣道:平常最不爱进庙的人,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太子今日会去法华寺,还说不会去找太子,这孩子。 法华寺内,裴容上完香和四喜走出大殿,奇怪地问道:法华寺不是历来香火最旺的吗,怎么今日都人这么少? 四喜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裴容正准备再说,又瞧见路口拐角处走出一名身穿明黄长袍的青年,身旁还跟着数名随从。 青年气质冷然矜贵,眉飞入鬓,贵气天成,上挑的凤眼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裴容眼神一紧,拉着四喜飞快的就往树后躲去。 是太子! 他也没想到怎么今日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太子,让他一下乱了阵脚,裴容虽然跟四喜和王妃说了不再缠着太子,但一旦遇上了,裴容瞬间没了主意,慌乱地躲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躲起来总是没错的! 只是裴容躲得太急,脑袋磕在了树上,身娇肉嫩的世子差点就痛呼出声,只是怕被太子一行人发现,只能忍着疼小声地咽呜了一声,好不委屈。 太子段景洵早就发现了裴容那蹩脚的藏身之处,他看了一眼便冷淡地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裴容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提着的心刚放了下来,就听到段景洵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裴容: 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折了回来! 裴容只得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走了出去,在离段景洵五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闷头说道:参见太子。 裴容一直垂着头,墨发垂在了脸颊两侧,显得脸越发的小,黑发雪肤,脑门上的大红印极为打眼。 段景洵瞧着裴容这副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裴容心里也在打鼓,段景洵一直没说话,可他能感觉到段景洵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看得他百般不适,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告退时,段景洵说话了。 抬起头来。 裴容抬头:? 然后段景洵向他走了过来,伸出手,在裴容额头的红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好痛! 你做什么!裴容吃了痛,捂着额头泪眼汪汪地瞪了段景洵一眼。 裴容的反应似是取悦了段景洵,段景洵收回了手,挑了挑眉。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裴容眨眨眼,表示不解。 段景洵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问道:我的衣服呢? 裴容: 第2章 四喜!你马上去把太子的衣裳送去洗干净了,然后再给太子送过去! 一回到王府,裴容马上吩咐四喜去处理那件衣裳,想到最后段景洵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我等着你,裴容就打了个冷战。 这不明摆着是威胁吗! 若不是做了那个梦,往常他听到段景洵这句带有约定意味的话,指不定还多开心呢,可现在 裴容苦着脸,说不准早在以前段景洵就已经十分厌恶他。 裴容坐在房里直犯愁,又瞧见枕头下压着一本书,露出了封面上的太子二字。 裴容: 四喜,快回来! 四喜抱着衣服又赶忙折了回来: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这本书,你也拿去处理了,不要再让本世子看见它!裴容抱着枕头站得远远的,一步也不愿靠近那书。 这东西搞不好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绝对不能留! 四喜不识字,但也知道这压在枕头下的是裴容非常珍惜的一本书,还是裴容亲自手写而成,里面的内容全是和太子有关的一切。 四喜犹豫了一会,问道:世子,您 不等四喜问完,裴容马上打断了他:拿走拿走! 说话的速度之快,仿佛只要说慢了这书便永远拿不走了一样。 四喜抱着衣裳和书出去了,走到门口转念一想,世子方才分明就是不舍而硬下心肠的模样,若是世子日后想起这本不在的书了,得多难过。 于是四喜很贴心的把书收在自己的房里,珍藏地压在了衣柜里,做完这一切,四喜就像完成了重大的任务一般满意地笑了起来。 日后世子想看的时候知道这书还在,世子一定很意外! 另一边王妃见裴容回来了,有心想去问问今日的情况,可见到裴容愁眉苦脸的表情,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的烦心事,笑着问道:去了法华寺还不开心? 裴容摇摇头:不开心。 难道你没遇见太子? 裴容:? 娘,你早就知道今日太子会在法华寺! 对啊,王妃柔柔一笑,问道:是不是很惊喜? 娘!裴容一听急了,我今日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太子了。 裴容越说声音越小,王妃看出裴容神色不对,正色问道:怎么,难道太子欺负你了? 我 裴容嘴唇微动,实在是说不出昨晚的那个梦,落在王妃眼里,这是坐实了裴容被人欺负,当即就要拉着裴容进宫。 不是!娘,你听我说! 分卷(2) 裴容好说歹说,才把王妃给劝了下来,关于太子的事他只是含糊带过,说的更多的是对爹娘的不舍,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若是他一年后真的死了,爹娘该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王妃险些掉下泪来,她温柔地摸了摸裴容的头,微微一笑,眼角便浮现出了淡淡的细纹。 孩子长大了,心里藏了事,但你的心意娘明白,你只要记得,无论你做什么,娘都相信你。 裴容吸了吸鼻子,眼睛酸涩得厉害。 王妃眼眶也是红的,还在笑裴容是个爱哭鬼。 裴容委屈地指了指额头上的红印,向王妃诉苦:娘,我今天撞了额头,好疼呢 真的很疼,都把他疼哭了。 只是想到段景洵今日对他的态度,实在古怪得很,裴容思索一番,打算去找盛渊,看看那一晚他喝醉都干了些什么。 盛渊是内阁学士的嫡次子,也是身份显赫,内阁学士是文官,偏偏盛渊是个好武的,为人叛逆,经常干出些离经叛道的事,在全京城人都在暗笑裴容要当太子妃的言论时,盛渊倒是对裴容刮目相看。 乖巧漂亮的世子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真是意想不到。 两人一来二去,倒也真的成了好友。 甫一见到盛渊,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又找我问太子? 裴容只能咬牙认下来:是其实也不是。 盛渊睨他一眼,裴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盛渊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揶揄问道:你醉酒错认我为太子忘记了? 裴容: 还有这事? 而后太子来了,我自然不打算多留,所以便走了。 其实那晚太子看见裴容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神情冷若寒冰,不过嘛,盛渊嘴角噙笑,这些话他偏不想说。 裴容什么也没问到,心想难道是在盛渊走后他和太子发生了什么?若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就忘了去问问四喜呢! 回王府的时候正好撞见四喜也从外面回来,裴容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小的去给太子送芙蓉糕。 裴容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晚才跟四喜说完,四喜还去给太子送芙蓉糕,万一上赶着又触到太子了怎么办! 发觉裴容脸色不太好,四喜又多嘴解释道::这是世子您吩咐的,每天都要给太子送去。 裴容: 是有这么回事没错,但这个不是理由! 我不是说过以后太子的事都不许提吗,你还去送芙蓉糕! 可可您也没说不送芙蓉糕啊。还没开窍的四喜傻乎乎说道。 这还要我说吗?裴容忍着气,一句句仔细说道:那你记好,从今往后,以前要你做的那些关于太子的事,通通都不要做了,明白吗! 四喜挠挠头,终于明白裴容的话了,虽然他不明白裴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看起来,世子他的确是认真的。 裴容又询问了一遍那晚他醉酒的事,可四喜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太子在的地方,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凡想看上一眼,都被太子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哪里会注意其他的。 绕了一圈醉酒的事裴容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瞪着四喜,连带着送芙蓉糕的事也记上了:我要你有什么用! 四喜表示很委屈,世子之前还一直夸他很能干来着! 过了几日,东宫的奴才们按时辰给段景洵送上了点心,段景洵拿起一块点心,随意说道:最近倒是不见有芙蓉糕。 贴身太监常彬恭敬地答道:顺王府这几日都没有派人送过来。 是吗。段景洵神色淡淡,放下了糕点,一口也没有尝过。 这时宫内的奴才来报,说是顺王府的四喜来送还衣裳,段景洵淡淡应道:见。 四喜独自抱着装有衣裳的锦盒进殿,刚跪倒在地,就听见上方的太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世子派你来,倒是难得。 世子今日不便出门,所以命小的来给太子送还衣裳。 他让你来,自己却不来? 段景洵撑着下颚靠坐在上方,语调与平常无二,可四喜还是莫名打了个冷战。 既然这样段景洵垂眼看着四喜手中的锦盒,淡淡说道:我有一句话,你回去带给世子。 一直在王府里等着裴容一看见四喜回来,面露喜色,转而又瞧见锦盒还抱在怀中,不由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衣裳还在你这? 四喜满脸严肃,郑重地把锦盒交给了裴容:世子,太子让我带话给您 裴容抱着锦盒,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警惕地问道:太子说什么? 太子说,四喜原封不动地搬出了太子的原话:谁把这衣裳穿走了,就得负责把衣裳还回去。 第3章 最终裴容还是抱着锦盒去了东宫,门口的人似是早早地在等着他,一瞧裴容来了,连忙带人进去。 裴容心里还在想着等会规矩行礼不能出错,再一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正殿,段景洵就在他的面前,眼如寒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上次在法华寺遇见段景洵时,虽然突然,但当时两人身边都跟了人,且裴容也不太敢看过去。 这一次却是和段景洵独处,裴容突然就撞进了段景洵沉静的眼眸中,他怔愣了一瞬,慌乱地低下头准备行礼。 却不料双脚陡然发软,裴容一个趔趄,手中的锦盒掉落,盒内的衣裳也散落在地,裴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眼看就要扑倒地上,段景洵牢牢地握住了裴容的手臂,扶住了他。 世子不必行此大礼。 裴容又是尴尬又是丢人,连忙挣脱开来退后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袖,低着头一言不发,段景洵身上的沉木香似有若无地飘荡在鼻尖。 面对一个将来会杀死自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让裴容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弱了,只不过看了段景洵一眼,就让他方寸大乱,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段景洵有些意外裴容的反应,掸了掸衣袖,又对外喊了一声:上酒。 裴容抬头,见到段景洵已经坐了下来,还示意裴容也坐下。 裴容连忙拒绝:我不会喝酒 酒水点心已经端了上来,段景洵将酒杯斟满,慢悠悠地说道:那晚不是和盛渊去喝酒了吗,怎么说不会喝酒? 裴容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段景洵把酒杯推了过去:尝尝。 裴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太子,我真的不会喝 他一喝酒就会醉,一喝醉什么事都忘了,这要是在太子面前喝醉,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段景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裴容不喝,他就一直这样耗下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裴容无奈,咬牙端起酒杯,颇有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绝,看着杯中微红透亮的酒水,仰头便一口喝了下去! 入口的味道并不是酒水的辛辣刺激,而是瓜果的的清甜可口,裴容喝完,神奇地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这是? 好喝吗?段景洵不答反问。 好喝裴容舔了舔唇,似是还在回味。 段景洵移开视线,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说道:这是近日外节使臣传进来的花样,将瓜果中的汁水取出,酿成的蜜水。 那你骗我是酒做什么?裴容放下杯子,觉得自己方才真是傻得要命。 我可没说过这是酒。段景洵丝毫不承认自己的行为,他神色之坦然,让人不得不信服。 裴容脑中也出现了短暂的疑问,好像段景洵的确没有说过这是酒? 段景洵又给裴容的杯中斟满,淡淡说道:既然知道自己不会喝酒,以后就不要喝。 裴容心里一惊,越发肯定那晚自己喝醉一定对太子做了什么,惹得太子将这事放在明面上来讲! 裴容小心思还没想完,又听到段景洵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丢人。 裴容:? 他丢谁的人了? 心里这么腹诽着,裴容还是听话地应下:太子说的是,我以后不会再那般了。 知道就好,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裴容:我可以走了? 段景洵抬眸看他:你要留下来用膳? 不用不用!裴容连连摆手,连告退也忘记说就起身离开了。 这是一副巴不得赶紧走的样子,段景洵看着裴容匆忙的背影,皱了皱眉。 裴容倒是心里舒坦了不少,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在城中逛了逛,想到今日是听雪阁唱戏的日子,心念一动,对四喜一扬下巴:走,听曲儿去! 听雪阁不是普通的戏楼,而是京中文人最爱去的一处地方,一般去此地的人大多是官家子弟,不仅可以听曲,写诗作画,煮酒茗茶,文人最爱的那套应有尽有,盛渊就曾笑言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裴容一进去,就有人认出他来了,同时还伴随着不少的窃窃私语。 参见容世子。 容世子今日过来,是想做些什么? 听曲。 裴容说完,阁内的婢女便领着裴容往里走去。 只是裴容一走,那些私语声就大了起来。 这莫非是顺王府的世子? 对,扬言要当太子妃的那位。 他竟也能来这地方,真是非我等常人。 毕竟是容世子,哪是我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说话一个个绵里藏针,实则是在嘲笑裴容,顺王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身份显赫,可这容世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还说着要当太子妃的话,他们嘴上一口一个世子喊得恭敬,暗里却在轻笑。 裴容早已走远,根本不知厅中发生的一切。 此时另一名公子翩然而入,只见他白衣胜雪,身形颀长,气质文雅,右手握着一卷书,似带有墨香。 众人见到他,脸上的轻笑散去,转而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宁公子,您今日怎么来了? 宁公子眉目生得极为温和,只是此刻他淡淡看过众人,隐隐带有一股冷意。 顺王乃是我朝的开国大将,身份显赫更是有功之臣,你们却这般在背后妄议容世子,非君子所为。 原来这宁公子在裴容刚走时便后脚跟了进来,正巧听到了这些人将裴容作为笑谈。 众人被这宁公子一说,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听雪阁的婢女适时前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安静:不知宁公子今日前来想做些什么? 宁公子:听戏。 听曲儿的地方是在湖旁的小阁楼中,戏子在台上,而台下则是用屏风将区域分隔开来,裴容茶都喝完了一杯,仍不见戏曲开唱,问道:怎得今日还不开始? 一旁的婢女答道:方才来了消息,宁公子也来了听雪阁听戏,还请容世子等上一等。 裴容略一思索,问:宁时卿? 正是。 宁时卿说起来也是京中颇有名声的人,他是当今丞相的长子,文采斐然,很得皇上喜爱,据说此人三岁便可作诗,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又爱穿一身白衣,京中不少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还得了个白衣雅客的称号。 裴容与宁时卿只见过几次面,两人也连话也没有说过,如今要等他来了才唱戏,虽说裴容对礼教看得不像常人那般重,此时也生出了几分不耐。 正准备说话时,就瞧着屏风那边有一人影走近,想来是宁时卿来了,裴容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多时戏台上开始敲锣打鼓地唱了起来。 裴容期初还听得颇为认真,越听下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听雪阁的戏台一般唱的都是家国天下的豪情,可今日唱的却是缠绵悱恻的男女之爱,尤其是这戏曲的内容还是女子为爱而亡,为了不拖累男子,喝了一杯毒酒自尽,裴容揉了揉额头,他有点头疼。 从太子那出来听戏本就是为了放松一番,结果今日的曲子,很难不让裴容想到那个梦。 裴容一扬手,示意台上停下,台上的戏子们左盼右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旁人使了个颜色示意继续唱,又见裴容神色凝重,赶忙问道:容世子可是有什么不满? 裴容:风花雪月固然不错,可我要听这些,又何必来听雪阁? 这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历来多少文人作诗称赞,这一出戏最近大热,何况看这戏的不止您一人,容世子,您又何必让我为难呢? 我看未必吧,裴容说:这戏中的男子分明对女子许诺在先,高中之后又抛弃对方,这女子一无所知追到了京城,却发现心爱之人早已佳人在侧,最好笑的是 裴容顿了顿,说道:男子的夫人发现之后,这人为了保住名声,又在那女子面前一番痛哭零涕,女子为了不让自己拖累心爱之人,竟服毒自尽,实在是愚蠢至极,这样的戏,难道是我朝文人吹捧的吗? 这旁人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了另一道温润的男声。 容世子此言在理,若一个人为了名声可以舍弃自己的糟糠之妻,这样的人,又有几分可信? 宁时卿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对裴容微微颔首:世子殿下。 主事之人脸色微变,对着戏台挥了挥手:没听见容世子怎么说的吗,撤了撤了! 裴容先前还因为宁时卿来迟有些不满,现下听到宁时卿这些话,还真有几分意外。 不过他可不打算和宁时卿说些什么,冷淡地点点头,算做回应,便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