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 绮梦无痕 她,素叶,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别窃喜瞎得瑟,是本姑娘睡了你。男女情爱这种事,她虽不在行却也不愿去矫情,在这个物欲横流、新欢往往都是别人旧爱的年代,矫情太累。 ———————————————————— 素叶死死地盯着睡在身旁的男人。 陌生的、过分英俊的男人。 深刻的浓眉结构,高挺的鼻配上削薄的唇,即便是阖着双眼亦能拼凑出一股子沉稳和英气逼人。 晨光从酒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透过素叶青墨色的长卷发及凝白的双肩,毫不吝啬地铺散在男人近古铜色的肌肤上,那细白的光飞入了她的眼,有那么一瞬竟令她的视觉出现了盲点。 男人的肌理很是深刻,宽阔结实的肩下是如沟渠般分开的结实胸肌,光线用了最简单的白描方式勾勒出他粗犷的弧形。他的呼吸均匀深沉,与身旁抱着双腿皱着眉头正在跟一脑袋浆糊一战到底的素叶形成了最抢眼的对比。 半晌后,素叶的目光慢慢移开,先是落在了身下的素白色床单上,干净的,没有那朵殷红的小梅花,又或者小梅花早就在她攀岩登珠峰的过程中香消玉殒;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男人的脸上,他依旧睡得沉稳;最后目光猛地一扯落在了钟表上,六点三十五分! 她足足盯了这个陌生男人五分钟! 就在五分钟之前,素叶一如既往地再次从梦中惊醒,在睁眼的前一刻也再次地恍惚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快逃!那声音再是急促亦能听出童稚,衬托那声音的是遥不可辨的、像是被刮板刮在上了锈的铁皮的粗糙音乐。 在快速地追溯了前五分钟所产生的记忆后,素叶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和理智:她记得昨晚是跟死党林要要喝了很多酒,又说了很多话,然后呢? 晨光愈加明艳,如数挤了进来,将这套房间挑染成千丝万缕的金亮。接踵而来的是一声紧过一声的手机铃。手机铃有些陌生,是她一向不屑用的单调的、枯燥的音节。 不是她的手机。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素叶的脑子像是被人凿了一下似的炸开,赶忙钻进了被子里,借助房间里那点溅入眼的晨光将双眼微微眯起观察着这个被手机铃声叫醒的男人。 一条古铜色手臂很快伸了过来,拿过手机时再次经过素叶的眼,结实有力,还有苍劲清晰的掌纹,智慧线尤为深长。床榻的一边微微晃了晃,紧跟着落下的是男人沉稳磁性的嗓音:“哪位?” 素叶差点被这嗓音蛊惑,悄然扭了头过去,微弱的线条完整无缺地打在不远处男人的背影上,将他健硕宽厚的后背完美地分割成半明半暗的两面,半明的那面儿泛着古铜色性感的结实,半暗的那面儿却比半明的那面儿还要惹人遐想,如同镀上了一层瑰丽的暗光,纸醉金迷透着华丽的蛊惑。 他正在通电话,在这间静得只能听到秒针窜动的行政套房里,她不想偷听都难。整个过程中男人的话很少,对方在恭敬地说,他在安静地听。 素叶听到对方提醒他婚礼的时间。 是他要结婚? 通话的时间不长,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再次开口,惜字如金:知道了。紧跟着对方的啰嗦被他掐断。 房间陷入安静。 静到素叶都感觉到两耳在嗡嗡作响。 余惊如退了的潮水在素叶的眸底消散,事情也大抵明朗了许多,如果这男人真真儿的是要结婚,那么昨晚倒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了。 当男人将手机重新放置一边时,素叶反倒可以大大方方地从床上坐起。柔顺妖娆的长卷发垂落胸前,盯着那尊背影,“你今天要结婚?”她的嗓音如同勾人魂魄的暹罗猫。 男人回过头,在这么一瞬,素叶的眸光竟出现了小小的震荡和波动。 他的双眼看似很温和平静,却隐藏着令人不敢靠近的深邃,瞳仁深处越是幽暗便越是深谙难测,高挺的鼻及削薄的唇又蕴藏着要命的吸引力,可微抿的唇稍不难看出他是极严苛的男人。 他始终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稳有力,而素叶恰恰是仰目的,就这样能与他的目光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 她甚至都能轻易感受到男人目光中的压迫力。 半晌后素叶竟勾唇轻轻笑了,可融进心底的却是冷笑。看穿人心这种小事儿是她必备的职业能耐,他看着她的目光中有那么一闪而过的严厉,亦在表明他只希望扮演主宰者,快要结婚的男人,怕是最想做的事就是撇清关系了。 这样想着她倒是有心捉弄了,唇稍的笑如涟漪般漾在柔软的唇瓣上,上前,伸手搭上了男人宽厚的肩,然后缓缓地、风情万种地圈上了他的腰。 “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婚前几个小时还跟其他女人在床上厮混,你是怎么想的?婚前一不小心出了轨?或者你已经是惯犯了?” 他却没回答,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眯眼时像是多了一丝考量。 她光洁的额头有一点点的痒,是他均匀落下的气息,干净清冽,好闻得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其中又带着点凉,令人踟蹰不前。这种目光的直视令素叶竟然产生从未有过的不舒服,他的眸光太过平静,她在这一刻无法窥视他的内心世界。 “我不是小女孩儿了。”素叶悠哉,手指攀上他的眉眼,却因他的微微蹙眉而放下,轻靠床头不再看他的眼,淡若清风地补上了两个字:“放心。” 男人似乎在打量她,她感觉得到。细沙般的光线落在她的脸颊,她的肌肤是剔透的白,下巴的弧度完美而精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再抬眼与他对视时,柔软的唇角勾上堪称明艳魅惑的弧度,不过更像是一种挑衅,像是与他严苛的目光进行着的一场无声挑衅。 目光的较量亦是心战的较量,她从来都不是缴枪投降的那一位。 他始终没开口再多说一句话,起身进了浴室,她下意识眯眼,他很高,目测至少有187的样子。 她喜欢这样身高的男人,足以带来安全感,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是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素叶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也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踩了云端,宽大的素袍倒是把她裹得更显娇小了。 走到窗前,脚下的三环已经开始了早高峰,一辆辆车子将整条三环路包裹得如同重度脂肪肝的病患,北京这座城向来是病着的,发病大多数就在早晚高峰。只是春季来了,酒店外面是大片的白玉兰花,就算站在三十几层的高度往下看也似乎能够闻得到白兰花香。 北京的春夏总是悸动的,连同空气中也浮荡着悸动的味道,就如同让你走在繁华的都市一角又或者站在七彩喷泉之下,蓦然回头便能看见令你魂牵梦系的伟岸身影,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梦中情人似的悸动。 这种悸动的感觉,是一种要了命的暧昧。 当男人从浴室出来了后,素叶也在会客厅的浴室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出来,干净又似乎黏合了白玉兰般的馥郁芬芳。他始终看着她,那种压迫感又盘旋在素叶的头顶,还没等男人开口说什么,她便从包里掏出了几张大钞放在了他面前。 男人英挺的眉蹙了蹙,似乎有一丝的愕然在眸底深处转瞬即逝,她则轻轻笑着,“别误会,替我买个红包将这些钱装进去,就算我给你随礼了。”终于打破了他该死的平静,这多少令她有了占据上风的成就感。 素叶的脚步跟她的语速一样爽快,话毕便想退出房间,不再被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压迫感所影响。手指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意外地男人开了口,于她身后,嗓音沉稳有力,“你经常这么做?” 他的声音要了命地好听,素叶得不得承认,如同他的气息一样醇洌,磁性浑厚,入耳既能撩动心弦,只是他意外开口所说的话令她多少有点愕然,手指有一瞬地僵住,半秒后微微侧头,余光只及他高大的身影便没细看。 这次轮到她的不回答,只勾起一丝讥讽笑意,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素叶,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别窃喜瞎得瑟,是本姑娘睡了你。 男女情爱这种事,她虽不在行却也不愿去矫情,在这个物欲横流、新欢往往都是别人旧爱的年代,矫情太累。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这次成了静谧,几乎能听到窗外有玉兰花瓣飘落的声音。光线折射在男人衬衫的精致袖扣上,映出的光成了暗调奢华。 手机铃又一次地响起,单调的,节奏统一的,如同沧桑岁月下的日出日落。 他接起手机,奢贵袖扣的光影与空气中的光线碰撞、切碎,光线散了开来。 手机另一端依旧恭敬:“年先生,车子已经替您备好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目光在触及那几张大钞时有了些许变化,削薄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侧脸轮廓却依旧沉稳深暗。 ———读者朋友们,豪门惊梦3正式开始连载了,这同样是发生在北京的故事。在这段故事里,有珠光宝气下的奢华,有缠绵悱恻的动人爱情,有剥开层层迷雾却依旧似真似诈的悬疑。不知道该多说点什么,只想写这么个好看的、与众不同的故事。另外提醒,此部小说中即将涉及的心理个案均为真实案件,会在过程中涉及到种种令人心理不舒服的元素,这些个案有的是通过心理咨询师、催眠师和行为治疗师等从事这行业的朋友们手中索取,有的是在我学习心理课程时老师们提到的个案,当然,在写作过程中会将个案会进行匿名、隐性和文学化,胆小或不喜的读者勿入。跟着这个故事一起开启你的潜意识世界吧,把你的梦给我,不过小心,别让我看穿你的心。豪门惊梦3之素年不相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吻。 上市的精石集团 这个季节,连花的颜色都是暖的。大片樱花纷落,春风轻抚脸颊也腻着一股子花香,只是,如果站在68米的高度往下看的话,春风就好比屠龙刀了,一刀一刀地扫过来近乎能要人的命。 蹦极跳台旁,素叶将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后悠哉上前,直接坐在了踏板上,支着下巴看着早就在脚踝骨绑好橡胶带的男人,懒洋洋说了句,“这位纪先生,您老到底跳不跳?我都吃完一只苹果了,您还在这儿犹豫呢?” 今天的素叶穿得很休闲,薄款短皮衣,磨白了的牛仔裤,裤腿十分随意地卷起,脚上是双中性的纯牛皮的马丁靴,长卷的秀发束在鸭舌帽的后面,太阳眼镜遮住了她的美瞳却无法遮住脸颊完美的轮廓,春日的光亮将她素颜肌肤映得更加透亮,恰似覆上了一层鸡蛋清。 这样的装束,冷艳中透着帅气。 但姓纪的男子多少有了尴尬,他的眼的确魅惑众生,汗水却延着额头滴落早已令他灰头土脸,对上素叶的双眼,他的无奈被她的太阳镜反衬得更加清晰。“我真的恐高。” “那你还来跟我相亲?”素叶微微蹙起柳叶眉。 男人嘴巴张了张,半天挤出来一句话,“恐高跟相亲还有必然的联系呢?” “你觉得呢?”素叶说完起身,又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先起来说话。” 男人颤颤悠悠起身,看了一眼脚底湍急的水面,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素叶见了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才68米高而已。” 这句话说的男人差点一个趔趄。 “然后呢?”他似乎料到她的话没说完。 “然后我觉得,这个高度你能承受。”素叶耸耸肩膀,紧跟着毫无预警地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屁股上,淡淡补上了句,“等你有胆量玩完这轮蹦极再跟我谈相亲的事。” 山谷中传来男人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回音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般一圈圈漾开。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重回vip休息室的时候,墙壁上的大屏幕正如火如荼播报最新的经济新闻:精石集团经过公司结构重组及资金运作等一系列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已于美国当地时间八点五十分在纳斯达克上市。据悉,精石集团已组成包括投资银行、法律顾问、会计师等在内的上市顾问团队。刚刚回国、并具备丰富的钻石供应经验的年柏彦先生已全票通过担任集团总经理一职,年柏彦先生在今早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已透露,集团下一步将会在北京建立d会所,成为继香港、上海之后的第三家高级会所。精石集团是以钻石起家,从钻石的供应到品牌零售旗舰店均有涉猎,现如今已发展成高端珠宝品牌代表…… 素叶静静地看着大屏幕,面无表情,屏幕上是一张张精石集团内部运营及旗下品牌店的照片,这些照片刺痛了她的双眼,下意识地,背包的带子被她越攥越紧,直到勒得手心生疼。 上市了? 上天真是不长眼啊。 叫我素医生 素叶的眸光渐渐掺出一点凉,这般凉意足以击退阳春三月的温暖,凉意也从她的头发丝快速蔓延开来,最后,她甚至感觉到整个人都是凉的。 “想什么呢?傻站在这儿都石化了吧。”一道清澈嗓音连同一只手一并落在素叶的肩头上。 寒意,倏然被驱散,那明艳的光又重回素叶的眸底深处,在对上那张忍襟不止的笑靥时,眸底深处的光亮如同在夜空中炸开的蓝色烟火。“想你能不能过来接驾。”素叶说完这话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大屏幕,已转为某品牌的洗发水广告,心底不知名的烦躁也一扫而空,她一向认为林要要就是自己的福星。 “这年头也就是你能指使动我吧。”林要要冲着她嘻嘻笑着,“我知道了,你是良心发现打算请我在度假村住一晚是吧?” 林要要,跟素叶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的同窗兼死党,素叶读的是心理专业,林要要考上的是中文专业,新生入校的第一天她和林要要坐的计程车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大学校园门口,紧跟着那些所谓“热心”的学长们争先恐后地替她们两个拿行李,结果将她们两人的行李送错了寝室,最后行李调回来了,两人也就一见如故了。 素叶很美,上天几乎赋予了一切美好在她身上,高挑白皙、完美的s线条和一张冷艳到惑人的脸,林要要也是很美,属于又精又灵型,快人快语。素叶性子冷、理性,林要要性子热,感性,一冷一热倒是绝好的朋友搭子。再后来素叶到国外留学直到拿下博士学位,林要要读研的时候改了专业,一心扑在珠宝鉴定上,用林要要的话说就是:鉴定师的手要比戴珠宝的手贵气多了。 素叶挑眉看着她,慢悠悠地打破了她的“宏愿”,“林姑娘你想多了,我的车子抛锚了。” “啊?”林要要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就快疯了,双手差点掐在素叶的脖子上,“你一通电话把我从市里叫到青龙峡,不会是让我接你回家吧?”【注:青龙峡,北京怀柔青龙峡风景区】 素叶淡淡笑着搂住林要要的肩膀,“亲爱的,你不会是腿儿着来的吧?” “能别装了嘛,你也知道我是骑摩托来的,跑得两个轮子都快飞了,还以为能顺便蹭你的车回市里呢。你倒好,还得要我的小摩托来接驾。”林要要故意瞪了她一眼。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已。”素叶笑着说完夺过她手里的机车钥匙。 “什么叫将功补过?你把话说明白了再走,素叶——”林要要一路跟着素叶的后面,边跑边嚷嚷。 空气中有香甜的味道,是花香,更像是恋爱的感觉,天空泛起湛蓝色的光,与大片迎春花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林要要的摩托车停靠在一棵玉兰树下,轮子旁及后座铺上了几片零落的白色花瓣。她的这辆摩托车属于小绵羊型,粉红色可爱俏皮,素叶骑上之后倒添了率直的美。 “前晚是你把我给撇了?”素叶看了看油量后将盔帽戴在了头上,又将另一只盔帽递给林要要,风情云淡地说了句。 林要要接过盔帽夸张地比量了一下,“你倒先发制人了。前天你回国,说好晚上咱们一同庆祝的,你倒好,趁着酒劲跟一帅哥特黏糊,结果我去洗手间的功夫你就跟他走了。小树叶子,你这是赤.裸裸地重色轻友。”小树叶子是林要要没事儿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昵称。 素叶的柳叶眉几乎快拧成麻花了,果然是她主动勾搭的?她从未干过这事儿啊。 “那男的谁啊?成熟稳重的皮囊令女人心动啊。你就跟刹不住闸似的冲人怀里了,他看上去素养挺高的,一直扶着你怕你倒了。虽说他挺沉默寡言的吧,但十分绅士地帮咱们把酒钱给付了。”林要要这下子抓住了八卦的尾巴,双眼都亮晶晶的,冲着素叶暧昧地笑。 素叶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得冷汗像是虫子似的在后背上爬,良久后冷静地回了句,“我不认识他。” “啊?”林要要的这一声将树上的鸟儿都给震飞,“可你看上去跟他很熟啊,我还以为你们在国外谈过恋爱。” 素叶的眼不经意暗了暗,开口时声音有点低哑,“我不会再谈恋爱。” 林要要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马上凑到跟前儿道歉,“亲爱的,对不起啊,我、我刚刚口无遮拦的。” “傻瓜,我又没怪你。”笑容又浮上了素叶的唇稍,她晃了晃手腕,调整了一下摩托车把手。 林要要抿着唇,半秒后十分巧妙的转移了话题,连同语调也变得愉快,“对了,你决定到联众心理实验机构任职了?” 素叶何尝不知道林要要的用心良苦,也试着将情绪放松,歪头看着她懒洋洋地点点头,又补上了句,“不过我更注重的是这次能回母校任教的机会。” “那我以后该称你为素医生还是素老师呢?”林要要笑哈哈地骑在了后面,“真是高兴你能留在北京了,你也知道我当时很担心心理领域上,北京不及上海呢。有咱母校担着也不错,但我又怕你的这张小脸和迷死人不偿命的身材会令你的男学生想入.非非,大学生很疯狂的,说不定你会被逼到失业。” “就算我养不活自己不还有你吗?林姑娘,我可是冲着你才留北京的,等我失业了你要养我终老。” “放心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虽说我也决定要换公司,不过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你别每天五六斤牛肉几斤白酒就行。” 素叶挑眉,发动了摩托车,“堂堂的硕士生怎么说得这么可怜,你又换公司了?” “那你堂堂的女博士呢?还要我个硕士生来养?”林要要故意取笑,又解释了自己的初衷,“我呢是刚刚投了简历,人往高处走而已,对方有我对口的专业,我当然——” “站住!”急促的嗓音卷着一阵风冲到了她们的摩托车前,也成功地打断了林要要的话。 摩托车猛地刹住闸,林要要也跟着惯性一下子撞在了素叶的后背上,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素叶看上去很冷静,抬头盯着眼前这个头发像是被春天这把屠龙刀修理过的男人,一字一句落下,“想找死走远点。” “想走?没门!咱们得把刚刚你那一脚的帐给算了。”男人咬牙切齿,邪魅的脸颊泛着一股子狼狈。 素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平静道,“能底气十足地找我算账,看来68米对你来说不成问题,下次可以挑战更高难度的。” “你——”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林要要按捺不住了,探头看着素叶,“你们认识?” “不认识。” “啊?”林要要又懵了,这丫头怎么一回国就招桃花运呢?还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 “我是来跟她相亲的。”男人故意说了句。 呃……林要要瞪大双眼。 “结果连蹦极都不敢玩,要要,你也知道我最擅长什么运动。”素叶冷笑着补上了男人的话。 男人被抢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要要大抵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了,对于素叶的性子她还是很了解的,清了清嗓子目光对上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帅哥,“这位先生,你知道一对男女要成为情侣最起码要玩到一起去,她是珠峰登顶的队长,没约你去珠峰上相亲就不错了。” “珠峰?珠穆朗玛峰……”男人竟结巴了。 素叶淡淡笑了笑没说话,紧跟着又要发动摩托车。 “哎,素小姐——” “你叫谁小姐呢?”这次是林要要不高兴了。 男人马上改口,“抱歉抱歉,我是想说我真有恐高——”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恐高只是恐惧症中较为单纯的症状,是你的自我防御机制在作祟。刚刚踹你下去只是用最快的方式呈现出你所害怕的刺激,让你对这种刺激习以为常,这叫做“满灌疗法”。”素叶慢悠悠打断了他的话,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言简意赅,“你可以叫我素医生,刚才的治疗当是免费送你的,要想痊愈可以找我,我会视情况给你打个九折。” 男人惊讶,下意识接过名片,低头一看:梦境实验心理学医生、精神分析师素叶,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没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耳边是轰隆隆摩托发动的声音,再一抬头,只剩下摩托蹭下的尾烟…… 伞下的男人 大雨冲刷了京城的热闹,雨雾席卷了夜色,夜阑偶尔的电闪雷鸣将这座城的浮华洗净,只留下一串串霓虹朦胧的光影,这样的天气,长安街一如既往地堵成了长龙,红艳的尾灯与闪电交相辉映,极为壮观。 联众心理坐落在繁华办公区三里屯soho19层,与三里屯village、酒吧街隔街相望,占据了小资格调的天时地利的便宜,是一家中外合资的权威心理机构,除了接重要的个案外,机构还担负心理行为研究和实验的任务,能在这里入职的心理师学术背景都不容小觑,所以天时和地利都具备的高级职场,人和自然是少不了的。 晚九点半,三里屯的夜生活被大雨逼得销声匿迹了很多,在不断闪耀的各类广告屏幕的装点下倒是显得端庄了不少。联众的工作人员还在加班,并没有因为窗外的那场大雨而影响工作热忱,只是这个案子有些棘手。 “王萍曾因患有严重抑郁症在我们机构治疗了一年多的时间,上个月已得到康复通知,昨晚十点五十九分意外坠楼身亡,警方已对王萍的丈夫展开调查,王萍的丈夫却一口咬定王萍是因为心理疾病而导致跳楼身亡,为此警方希望我们配合调查。”站在幻灯前介绍个案的是联众心理权威心理医生何明,穿着一丝不苟,嗓音略显随意,但眉宇间明显有些严肃。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我们联众不利,警方也说了,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王萍自杀的可能性很大,很显然,如今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在我们头上。”开口说话的是擅于催眠治疗的方蓓蕾,精致的妆容,态度较为激动,前不久已成为美国临床催眠治疗学会会员。 在座的除了这两位外还有七八位职业心理治疗师,其中一位是联众心理的所长、权威心理学教授丁启鹏。闻言方蓓蕾的话后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块,两鬓发丝在窗外电闪雷鸣的映照下更为斑白,他看了一眼时间,缓缓道,“我们再等一下素医生,说不准她会有不同看法。” “那位刚刚回国的女博士?”方蓓蕾轻笑中带着一丝高傲,“丁所长,王萍这个个案是我和何医生一直跟进的,发生了意外连我们都没找出原因,那位素医生连情况都不了解,就算来了也不过人云亦云。” 所长张了张嘴巴刚要开口解释,身边的一位治疗师也跟着帮腔开口,“所长,我们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外聘个组长回来,那个素叶个人资料少得可怜,长得是圆是方我们都没见过,再加上她只有28岁,哪会有那么多的经验?” 其他人也开始众说纷纭。 所长丁启鹏始终安静地看着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里所有的治疗师哪一个不想去争组长的职位?他就是不想打破了平衡才特意外聘高层。待几人七嘴八舌平息后,他伸手做了安抚大家情绪的动作,“素叶的临床经验也许没你们那么多,但她的观点很独特,早几年我已经注意到她的硕士论文,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何明皱皱眉头,“就算她再有能耐也不过纸上谈兵,拿王萍的案子来说,连警方都开始认定她是自杀的了,所有人几乎都认定了王萍是自杀,全都站在了一边,难道她还能找出异议的证据来,我就不信——” “所有人站在一边不一定都是好事,比如他们都站在船的一边。”一道嗓音横空打断何明的言论,干脆利落,连同高跟鞋的声音也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王萍不是自杀,疑点在她丈夫身上。” 所有人惊了一下,朝着会议室门口看过去——极为干练冷艳的女人,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丝毫掩盖不住女人妖娆身姿,简短职业裙将她整个身段衬托得更加完美,修长双腿不见一丝赘肉,如皓月的光泽。她的身后就是落地窗,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上面形成了雨雾,她就如雨夜中人鱼,美丽惑人。她手里拿了把伞,有几缕长卷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却更平添罂.粟性感的滋味。 男同事们全都咽了下口水。 丁启鹏先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对着大家郑重宣布,“这位就是素叶素医生,联众心理的外聘组长。” 话音落下后有人先带头鼓了掌,渐渐地,掌声加大。 素叶静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幻灯播放的照片,径直走到会议桌前,伸手直接关掉了幻灯片,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接到丁教授的电话,之所以赶过来只想说明一下几点。”她的嗓音如窗外的雨,清冽却有力度,“首先,王萍已经康复,在回国的路上我已经看过所里所有的个案资料,包括她的。在她接受最后一次的心理治疗时提及她所做的梦,她的梦是明朗的自由的,从她的梦中内容完全可以看出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逻辑思维,不再呈现被抑郁困扰的状态;其次,建议你们将目光落在王萍丈夫的心理行为上,他常年陪同患者,心理是不是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我也可以理解成王萍在面对丈夫时丝毫没想过反抗,王萍他杀的可能性也很大;最后——” 她的语速很快,逻辑思维却十分缜密,说到这儿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将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方蓓蕾和何明身上,冷静的嗓音多了一丝严肃,“王萍真的要是自杀,我建议两位可以提前退休了,连王萍是否真的康复都要去质疑,那么我自然也要质疑两位医生的专业性。” 何明很是尴尬,方蓓蕾一脸通红倏然起身,刚要回嘴丁启鹏马上打住了架势,“素医生,你是怀疑王萍的丈夫有心理问题?” “这是王萍丈夫在升职时做的心理评估报告,等你们看完了不妨交给警方,王萍是自杀还是他杀这是由警方来决定的,我能决定的只有王萍丈夫的心理状况。”素叶将一份报告从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从开口说话到将报告放在桌上几乎一气呵成,果断干练。 其他人倒吸了一口气,他们均没料到这个空降兵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功夫,就连方蓓蕾也愣住了,好半天才拿过报告坐了下来。 丁启鹏也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增多,显得雍容福气了很多,他真真儿是没看错人,刚要夸上几句岂料素叶冲着他又开口了,“丁教授,一周后才是我就职的日子,今天算是临时加班,还有,因为暂时没在这里办公,我的车子只能停在地面停车场并且自己掏钱。”紧跟着她抽过旁边的一张纸条,在上面优美地划过一串数字递到他手里,“这是我的银行账户,加班费外加停车费明天一并打到这个账户。” “啊?”丁启鹏怕是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 “哦还有,我这个人没加班的习惯。”素叶走到门口后又想起了这点,冲着丁启鹏补充了一句,身后是大片雨雾中串起的霓虹,她在其中美得亦真亦假。 直到高跟鞋声彻底消失了,不知谁冒出了一句:太帅了,真有个性……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下到一楼的时候,外面的雨更大了,雷声大作伴着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的水花,跟上帝灭世一样恢弘磅礴。又是一道闪电的光影映了过来,将一楼24小时不间断播放各类新闻的液晶屏照的透亮,不可避免地,素叶跟着这条光亮看清楚了屏幕上新闻的内容。 还是有关精石集团上市的新闻。 新闻的声音很小,又或者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素叶在屏幕前站了很久,直到听见“精石上市集团总经理年柏彦”这一串的字样后柳眉蹙紧。 之前她只关注精石集团却忽略了年柏彦这个名字,他究竟什么来头?精石集团成功上市是否跟这个人有关? 素叶的心很乱,焦躁烦闷,不知是因为精石集团,还是因为年柏彦这个陌生的名字,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今夜的雨太大了,扰乱了她的心神? 深吸了一口气,有雨腥味儿直接窜进了她的胸腔,呛得她咳了几声,使劲攥了攥雨伞后转身走出了办公楼,透过雨雾,她看见她那辆火红色的吉普车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干净,像是一团烈焰在跟滂沱的大雨抗争到底。 素叶只顾着冲向自己的吉普,压根没留意不远处正在停靠的商务车,暗调的黑,近乎与这雨夜融为一体。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司机先行下了车,撑起一把黑色雨伞,很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先是迈下来黑色西装裤修长的腿,而后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健硕骨骼昂藏在春季薄款大衣中,笔挺流畅尽显尊贵。黑色雨伞遮住了他的脸颊,却依稀可见他方正有型的下巴。 “还有女孩子开这车呢,这年头这款的吉普可不多见了。”司机眼尖看到不远处的红色吉普,下意识感叹了句。 男人顺势看了一眼过去,雨刷扫过又配合了一道闪电,将挡风玻璃映得透亮,车里女人那张绝美冷艳的脸丝毫不差地落进了他的眼。 雨点在黑伞上面敲打出动人的旋律,淅淅沥沥犹若催眠。 他站在伞下,微微眯了眯眼,深眸始终盯着女人的脸颊没有移开。 “年总?”司机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吉普车的方向,略感惊讶地唤道。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不疾不徐,“进去吧。” “是,年总。” 猝不及防的相遇 夜色,有些不安。 雨后的夜风终究还是温热的,吹过了窗外的丁香花,摇落了大片,紫色的花影沾满了窗棱。 素叶睡得不安稳,漂亮的柳叶眉轻轻蹙在一起,光洁的额头上铺满了细汗,在如水的月光下泛着点点光泽。 她突然惊醒了! 在惊醒的前一刻,她似乎又听到有人在耳边急促地说了句,“快逃!”,紧跟着是那串飘忽不定的音乐声。 素叶猛地从床上坐起,长发如海藻般宣泄了下来,脑子里始终想着的是半梦半醒那一瞬间的嗓音,还有那音乐,像是一首古老的旋律,似远似近,轻若游丝。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又是这个时间! 多少年了,她总会时不时在即将醒来的那一刻总会听到那个嗓音,那句“快逃”干脆而急促,如预告着某种未知的危险,还有那个旋律,古老的旋律,更重要的是,每次她惊醒的时间永远都是——凌晨一点半。 窗子是开的,洁白的纱幔随风轻轻飘荡,有丁香花的气息裹着月光一同卷落进来,一切幻美得让她觉得自己依旧没有清醒。 倏然,手机响了,又吓了素叶一跳。 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再小的声音也能令人一哆嗦,她缓神了半天才拿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另一端丁教授焦急万分,“素医生,我想你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 素叶穿好职业装的时候,林要要揉着眼睛从另一间房探出个脑袋来,“你在国外学会梦游了?” “联众来了个大人物。”素叶随意挽上了长发,“这位丁教授又忘了我还没入职的事实!”由于她刚回国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暂时住在林要要家,见她被自己吵醒了,内心自然愧疚。 “太变态了!”林要要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发出慵懒的啪啪声,拿了喝的出来,“就算要你陪王伴驾也不用大半夜吧?” “没错。” 林要要倚着门口忍住笑,“那你一口回绝啊,干嘛还整装待发?” 素叶拿起了包一字一句道,“我有必要再当面提醒他一次。”说着人影已经窜到玄关换好高跟鞋,“你睡吧,我带钥匙了。” 尾音被最后的关门声取代。 林要要摇摇头,“明明就是放不下工作,口硬心软的家伙。” ——————————华丽丽分割线—————————— 夜下的三里屯依旧热闹,走了雨水,这里又恢复了原本浮华的模样,街灯映亮了三里屯的南街和北街,空气中似乎都浮荡着纸醉金迷奢光糜艳的气息。 联众心理很安静,只有会议室是亮着的。 素叶的抗议如连珠炮般跟着推门的动作直接落下,“丁教授,我有必要再重计我的加班费——”话说了三分之四,剩下的三分之一在见到意外出现的男人后倏然咽回。 会议室不是只有丁教授自己。 还有个男人。 那个陌生的、过分英俊的男人。 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背后是大片浮华的三里屯夜景,那些个绚烂的华彩犹若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的烟花,将眼前这个身处夜色背景下的男人脸颊映得更立体深邃。今晚的他只是简单穿了件薄款的黑色衬衫,却一丝不苟紧扣着衣扣,手腕处有暗光流动,不难知晓那两枚袖扣的奢贵。 光线勾勒着男人结实宽阔的肩膀轮廓,伟岸修长的身型着实令人移不开双眼。他许是一直在跟丁教授讨论问题,英挺眉宇甚至目光都是严肃的,许是没料到会突然闯进人来,在素叶推门进来的一瞬间他正巧抬头,目光落过来的时候,眸底深处有一丝惊讶快速闪过,却又很快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深邃眸眼之中。 素叶怎么也没料到会再次与他相遇,而且还是在这么一种场合下,所以当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竟从内心深处迸发出从未有过的猝不及防,就好像那个暧昧的早晨从他怀里醒过来一样的猝不及防。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 “素医生你总算来了,快过来,我为你们相互介绍一下。”丁教授一见素叶像是见了救星。 “不用介绍了,我们曾经见过。”素叶恢复了冷静,走到会议桌前于男人对面大大方方坐下。可在坐下的那么一瞬间心底深处滑过一丝异样,很快,她无法扑捉。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改变正在悄然进行。她想起林要要的话,没错,这个男人即便一句话不说单单是坐在那里,也足有让女人主动搭讪的资本。 男人许是没料到她会直接承认,平静的目光里像是有星子的暗光闪过一下,他没开口,干脆将伟岸的身子倚在椅背上,削薄的唇稍微抿一下,看上去刚毅性感。 “原来你们两位认识?那这件事就更好办了。”丁教授一听这话很是高兴,转头看向男人,“素叶是我们所里最优秀的精神分析师,并且担任所里的组长。年先生,我想这件事素医生会很有把握。” 男人又重新将目光落回到素叶身上,像是带着一丝考究。 “等等。”素叶主动夺过了话语权,直接看向丁教授,“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在电话中你所说的紧急个案就是他?” “因为事情很特殊,没办法在电话里讲清楚,所以才麻烦你来趟所里。”丁教授知道素叶的脾气,好声安抚,“年先生能够亲自前来就是希望赶快解决这件事,当然,不是年先生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年先生的公司,精石集团出现——” “精石集团?”素叶像是被刺激到了某根神经一样倏然起身,原本还略带不耐的神情也陡然变得难看。 这一次她直接与男人的目光相对,胸腔却像是被千斤重的大石压住似的,想透气都难。 丁教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彼此。”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磁厚嗓音不疾不徐打断丁教授的话,从容不迫起身,高大身影近乎足以将她笼罩,冲着她伸出大手,“我是年柏彦,精石集团总经理。” 素叶听到大脑“嗡”地一声,有那么一瞬有些眩晕,死死盯着男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愣神了半天。 年柏彦的素养好到了家,始终保持伸手动作,耐性十足与她对视。 他的眼深邃得吓人,却又平静极具杀伤力,又像是暗藏一股子权威,与他对视的人自然不自然就会败下阵来,被他的平静逼到缴枪投降。 但素叶没有移开目光,很显然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目光上,除了满腹惊愕,还有满脑子蹦跳着的他的名字及精石集团。这个世界如此得小,小到原来她一回国就跟精石集团扯上了关系,从那个暧昧不堪的早晨到听到精石集团的新闻,又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她以为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偶遇的一段小插曲的男人,绕来绕去,原来他就是年柏彦,精石集团一上市就大刀阔斧的、名字频频登上经济新闻头条的、赫赫有名的总经理!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一定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素医生……”丁教授生怕她得罪了客户,小声唤了她一句,见她还是没反应后碰了碰她,“素叶。” 素叶这才如梦初醒,目光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年柏彦的大手于会议桌上方,宽厚修长,每一条清晰的掌纹分划得手掌十分漂亮,他的指甲圆润干净,骨节分明,相握上去应该是结实有力的。袖口处半遮了表盘,是款经典的机械表,秒针沉稳有力的声音几乎刺进了素叶的耳朵里,当然,这是她的幻觉,会议室太安静了。 首次过招智者胜 “我是素叶,新加入联众心理机构的精神分析师。”素叶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她是足以看得出这位年柏彦先生有着超强的情绪控制力,那么她作为专业人士也不应该先打退堂鼓。言简意赅介绍了自己,伸手与他相握。 他的手心温热,那一瞬的肌肤相触令她心口轻轻震荡了一下。 “幸会。”年柏彦的话不多,但语落有力。 他微微握紧了她的手,目光自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今晚的她异常冷艳,许是有了干练职业装的衬托,与那天早晨的她感觉完全不同。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有魅力性感的女人。 只是,她的手指有些微凉,她的指尖轻轻抵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像是雨滴滚落,让他想起“冰肌玉骨”这个词。 “但是年先生,我不会接这个案子,你另请他人吧。”素叶却抽手,话锋一转,语气极淡。 那抹凉从年柏彦的指尖滑过,留下的只有丝般余感。 丁教授在一边愣住,反应过来后刚想开口劝说,素叶便直接看着他开口,“丁教授,你不用劝我,上次我已经说过了,在没入职之前我不接任何的案子,不会加班。” “素——” “何医生和方医生工作经验都很丰富,我想他们两位中的任意一位都能胜任年先生的案子。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素叶没给丁教授任何劝说的机会,也没看年柏彦的神情,说完这番话后转身便离开了。 “素叶!”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夜色更浓,三里屯却始终是个不夜场,隔着一条街,街道另一端的灯红酒绿几乎都平铺直叙了过来。 素叶下了电梯,刚出门口,身后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扬起,在夜色的点缀下平添了一丝蛊惑,“素医生请留步。” 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素叶转身,征愕了一下,她没料到年柏彦会跟下来。 月色愈发地朦胧,夜风夹杂着即将初夏的淡淡香甜,偶尔有零碎的花瓣飘过来,隔着了两人的距离。男人高大的身影倒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站在那儿叫住了她,居高临下,语气似委婉却暗藏不容拒绝的权威。 花瓣从他的发丝间窜过,看上去尊贵得太不真实。 她和他中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今夜深邃得干净,大片铺满星子的夜色装饰了这一幕静谧唯美的画面。 年柏彦终究还是打破了短暂的静谧,一步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令素叶不期然地重新感到了压力,正如那天暧昧的清晨一样。 他在她面前停了脚步,身影近乎罩住了她的影子,男人的气息钻入了她的呼吸,干净醇洌,在这样一个夜晚好闻到了令人足以陶醉。 “素医生,这起个案很特殊,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年柏彦说话很简洁干脆,语气不疾不徐,却始终能给对方带来一股莫名的压力。 素叶抬头,美眸对上了他的眼,“年先生,我还没有正式入职。” “需要多少加班费,我来给。”年柏彦目光严肃。 “不好意思,我更希望腾出时间来逛街。”素叶摆明了不接案子,说完这话后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年柏彦那道不疾不徐的嗓音又落下,语调不高亦没加重,却具震慑力。“精石,足以令联众重拾信誉度。” 素叶再次陡然顿步,回头看着他。 年柏彦还在原地站着,一动没动,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再次回头,神情一贯平静,平静中透着势在必得。 “王萍的案子使联众的信誉度到了瓶颈,我,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没有职业操守 素叶微微眯了眯眼,双腿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年柏彦,表情无丝毫波澜,但心底早以掀起风浪。良久后她上前,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可能知道内幕消息。” 王萍的案子没有公开审讯,联众是否受到牵连只有他们内部人才知晓,之前联众提交的王萍丈夫的心理评估报告还需要审核,所以这段时间对于联众来说的确难熬。 “我是商人,被我看上的合作者当然要透明些才好。”年柏彦云淡风轻。 素叶的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她在他脸上清清楚楚看到了“平静”二字,看样子他没有在说谎,她是小瞧了这个年柏彦,还以为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高层压根不懂得运作人际关系。 “年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素叶意外地笑了,在没有摸清对方心思之前,不能露怯才是最重要的。 “是利诱。”年柏彦唇角微微扯开优美弧线,“只是不希望素医生还没就业就先失业。” 素叶敏锐地抓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那是成功商人独有的稳超胜券的光,这令她头一次有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厌烦感,目光转冷,“年先生算漏了一点,我不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人,所以不可能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换言之,他想拿联众的命运来威胁她是无稽之谈。 年柏彦听了这话后却出了奇的淡然,看了她良久后开口,“看来,素医生很坚决。”话毕他似乎有些妥协,轻叹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走吧,我送你回去。” 素叶一愣,总觉得他不像是个轻易放弃决定的人。 “说不准在这过程中你会改变主意。”年柏彦微微勾唇,如同看穿了她的心思。 被人窥视的那种糟糕感觉又回来了,她微微蹙眉,半天没再出声。年柏彦亦没出声,耐着性子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依旧平静,这股子平静一直蔓延他的眸底深处,更像是望不穿探不到底的海面,在朦胧的月光下愈加耐人寻味。 素叶讨厌这种眼神的注视,眼神转了转,不经意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再开口时已是改了话题,“我突然在想,那天早上会不会白随了份子。” 霓虹灯与月光交织下的余晖令她看得格外清楚,他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年柏彦沿着她的目光低头,似乎有所察觉,削薄唇稍闪过一丝若即若离的弧线,但又很快敛藏,再抬眼与素叶的目光相对时发现,她的眼神似乎充满了一丝笑讽,就像,是在等着看他出丑。 素叶唇角的笑意反而勾大,这一次,她可以轻轻松松甚至是可以正大光明与他的目光对持,没错,她就想看他的笑话! 空气中却很快又扬起男人沉稳的嗓音,“你随了份子钱,我送你回家就当还礼,扯平,站在原地等我。”话毕,他便转身去取车。 最后一句,他说得干脆利落,看得出是个强势惯了的男人。 素叶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渐被街灯稀释,咬了咬牙,好一个年柏彦,回答得四两拨千斤外加滴水不漏。她早就应该对他提高戒备,从那天清晨见过他到现在,他不苟言笑,尊口开过的次数她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话少,却字字卡在关键的位置,恰到好处地拿捏了对方的致命点。 作为心理师她早就该察觉出,他不简单。不过没有关系,她向来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个男人处处先发制人,她就不相信找不出他的破绽。 随时打给我 素叶被年柏彦送回小区的时候,天际边缘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预兆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星子的光与东方那束丝亮混织在一起,天色形成了异样华彩。 一路上两人的话少之又少。 年柏彦安静地开着车,车速与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不疾不徐。素叶也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都市,静谧的却又隐隐蛰伏着悸动的夜景。 停好车子后,素叶先行下了车,太阳穴略微有点膨胀地疼痛。她的睡眠质量原本就不高,更别提大半夜从梦中惊醒,又赶到机构离奇地见到戏剧性的人物,连带的,这一夜的经历也似乎变得戏剧性了。 年柏彦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车厢里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也跟着窜了出来,令素叶的头疼倒是缓解了些。素叶道了谢,刚准备进楼区的时候,男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等一下。” 素叶回头。 年柏彦走上前,淡淡的光亮将他的脸颊分割得愈发棱角分明,半明半暗中,他的眸底深处像是有揉碎的星光点缀。 “手机给我。”他于她面前站住,冲着她一伸手,尊口又蹦出了四个字。 素叶一愣,挑眉,“手机?” “手机。”年柏彦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却更有强调的力量,修长的大手依旧耐性在她眼前。 素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微微迟疑了下后从包里掏出手机。年柏彦直接拿了过来,摆弄了一小下后又从西装兜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物件,连同手机一起给了她。“刚刚我已经存了我的电话号码在你手机上,这枚u盘有案件的影像资料,在你看完后,欢迎你随时打给我。” u盘直接压在手机上,她要拿手机就必须要连同u盘一同接过来,素叶盯着他,他的神情却看上去异常平静,没由来的烦躁又藤蔓心头。 “年先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从没见过这种人,看似平静无害,实则锋利霸道。 年柏彦却没再说什么,唇角只是难得的勾起一丝笑意,目光对上她的,递手机的动作依旧保持。素叶皱了皱眉头,只好接过。 “我还是那句话,不会接你的案子。”话毕,她转身进了楼区,丝毫没再给年柏彦开口的机会。 夜色,被天边的那抹光亮扯得破碎。 年柏彦没马上离开,一直看着素叶的身影渐行渐远,大片紫色的丁香花影在她身后摇曳,致命的香气像是勾人魂魄的妖媚,正如她的身影一样。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叶进了家门后,直接将手机和u盘扔到了茶几上,整个人像条死狗似的趴在沙发上,因为睡眠不足,头筋就跟被人挑出来似的疼。 穿着睡裙的林要要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懒洋洋地坐在了素叶身边,递了杯水给她。“那个男的,不就是你在酒吧主动黏上的吗?怎么?又****了?” 正在喝水的素叶差点被林要要这句话给呛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揪了她一下,“你今天醒得这么早敢情是来盯着我的?” 结了婚的男人 “错,是你吵醒我在先,我是打算熬到早餐店开门去买早餐,没想到一开窗就看到你跟那男的在楼下腻歪。”林要要嘻嘻笑着,搂住素叶,一脸坏笑,“那男的可真帅,换做是我也会念念不忘。哎,说真格的,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倒挺般配的。” “别瞎说,他都结婚了。”素叶赶紧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林要要一听愣了,好半天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抬手冲着素叶的胳膊挠了过去,素叶一个反应不及时没躲过,胳膊顿时出现几道红印子,疼得龇牙咧嘴,“林要要,你发情期到了?这么快就伸爪子挠人!” “我看是你急着要发疯吧!”林要要一本正经儿,喷出的口水差点将素叶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结婚的?之前就知道还是刚知道的?你明知道他有家室,还跟他不清不楚?死叶子你给我老实交代,那天晚上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 素叶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近乎搅成了浆糊,被林要要的高分贝撞击得一颤悠一颤悠地疼,抬起纤细手指死死压在太阳穴上,起身,“你可真八婆。”她发誓,林要要的嗓音绝对是致命的生化武器。 “喂,小树叶子,话没说清楚不准走。”林要要一伸手揪住她的裙角。 “松手!再扯裙子掉了。”素叶惊呼一声,本来就短的裙子近乎被林要要扯得错了方位,好不容易掰开她的手,伸手拿过旁边的睡裙,她还没有与林要要“赤诚相对”的习惯,趁着她的手一松开,素叶赶忙起身。 “我可警告你啊,结了婚的男人不能招惹,也不能碰!”林要要冲着她的背影直喊,双拳紧握,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别吵我,我要补觉,不到中午别叫我。”素叶打着哈欠走进卧室,懒洋洋地冲着林要要摆了摆手,丝毫没打算回答她的大呼小叫,气得林要要在沙发上哇哇直叫。 说清楚?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如何解释? 难不成要她跟林要要笑眯眯地说,亲爱的,我是跟那个男人睡了一晚,但偏偏就是忘了与帅哥同欢、水乳交融翻云覆雨是怎么滋味了。 她林要要会信吗? 她自己都不相信。 是的,只有鬼才相信。 补觉的辛苦就在于,要有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可以补觉,至少素叶需要这样,所幸的是,林要要为她提供的房间隔音效果极佳,可以不受干扰。可素叶倒在床上后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中反反复复窜过年柏彦的身影,她清楚地知道这种不是所谓的相思,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这种不安,就好像是一枚石子突然在平静的湖面上引起涟漪,又好像是原本安静无争的生活被莫名地卷入一场纷争。 她似乎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也许在年柏彦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她的生活许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这种变故,令人不安。 而这样的不安,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翻了个身,整张脸近乎埋进了枕头里,窒息令她的大脑开始渐渐出现缺氧的状态,不知折腾了多久后她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微微侧头,这才有了困意。 窗外的光亮似乎增强了些。 她的眼皮刚一阖上,就听到一声歇斯底里从客厅传来! 诡异的视频 素叶吓得一激灵,“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散下的长发如青丝裹着她因严重缺觉而素白的小脸,巴掌大点的脸儿,就像悬挂在夜阑上的明月。 是林要要的声音,她清楚知道这丫头在极度恐惧下会发生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就好比刚刚,那道惊叫声俨然具备超强的穿透力,直接穿过隔音甚好的门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素叶!”林要要又是一嗓子,这一次的声音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似的尖细锋利,刺得素叶耳膜生疼。 素叶觉得情况不妙,窜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林要要被入室抢劫了,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却只有林要要一个人。 她一脸的惊恐,冷汗延着额头腻在了脸颊,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扔在海岸上即将晒干的鱼,有气无力,见素叶冲出了卧室后,伸手指着电脑屏幕,一个劲儿颤抖,“素、素叶……” 素叶冲上前,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屏幕上,只消一眼,神情也倏然转为严肃。 “我还以为你拿回来的u盘里有电影,反正……反正都睡不着了,我……我就打算在电脑上看看……”林要要吓得够呛,说话都不利落了。 素叶已经恢复了平静,攥了攥手指后又重头看了一遍视频,柳眉之间愈加凝重。待视频播完后她便拿起u盘,看了良久。 “素叶,这看着不像是电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林要要,第一件事就是窜到沙发上死死搂住一抱枕,抱枕是明快的中国红,与她惨白的脸形成诡异的对比。 素叶将u盘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手心被金属的边缘铬得生疼才淡淡开口,“没事儿,不用瞎想。”话毕,转身进了卧室。 林要要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她不是没看见素叶脸上的凝重,虽说她的语气平静,但事态似乎有些严重,又不经意想起视频中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卧室中。 天际已泛起鱼肚儿,蓝绿色的光线像是与黑夜拉扯纠结的大手,一点点地敛去了夜魅的光。 素叶坐在床头,一瞬不瞬盯着手里的u盘,耳畔始终回荡年柏彦的嗓音,醇磁的、有力量的、带着早已预料自信的嗓音。 半晌后她才缓缓拿过手机,找出了那个被男人强行输入的手机号码,美眸缩了缩,手指毅然决然按下。手机另一端响了两声后,低沉嗓音入耳。 “素医生。”对方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一点意外都没有。 “年先生,首先你先明白一点,我是按小时收费。”素叶的语气略带清冷。 “钱不是问题。”年柏彦听上去很好说话。 “我收费向来不便宜。” “没问题。” 素叶沉了沉气,美眸的光渐渐凝成一股子严肃,“个案我可以接,但我要知道视频中的当事人是生是死。” “下楼再说吧。” “下楼?”素叶拧紧眉头。 年柏彦的嗓音多了一点红酒般的醇厚,淡淡道,“我在楼下,一直没离开。” 素叶拿手机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 更擅长谋算人心 夜色更稀薄了,俨然快被即将冲破云层的光亮给扯破。 素叶下了楼,一眼就看到丁香树下停靠的黑色商务车,有紫色花影凋零在车顶上,那车,稳稳地停靠在那儿,一如刚刚她上楼时的位置一样,未曾移动过。 年柏彦站在车外,西装革履下的颀长身影与车影混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上流社会的奢华气。他点了一支烟,夹烟的手指骨节修长干净,伟岸身子倚靠在车窗旁,一条手臂略显悠闲地搭放在旁边。 他的身后是大片紫色丁香花影,再后面是蓝绿色还透着一丝鹅黄色的天际,缭绕的烟雾如妖媚女子的身影,在他周围缱绻缠绕,他那张看似严苛英挺的脸颊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 这一幕竟令素叶的心里迅速窜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虽说陌生却又有那么一点熟悉,究竟是什么她却难以分辨。 年柏彦见她下楼后便直接熄了烟,刚毅唇角似乎跃过一丝欣慰。 空气中浮荡着繁春花香及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好闻的甘冽气息交织在一起,素叶靠近他的瞬间,吸入肺腑的也沾染了这层看似略含悸动的春季味道。 “年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她仰头对他对视,语气似真似假,这个角度正好能将他倨傲的下巴轮廓看得更加清晰。 “哦?”年柏彦微微挑了挑剑眉,眉心之间形成好看的纹络,他看上去不像是个擅长开玩笑的人,看着素叶,似乎真的就在等她的答案。 素叶耸耸肩膀,好心提醒,“你是个时时刻刻都会让人感觉到压迫力的男人。” “包括你?”年柏彦听懂了,脸色依旧平静,却意外反问了句。 “猜测别人的心思是件很可耻的事。”素叶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心理分析师除外,例如我。” 年柏彦竟意外地笑了,笑容很淡,细不可闻,似乎纵容了她的“诡辩”。 “言归正传,当事人在哪儿?” 年柏彦没马上回答,转身走到车子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口吻不咸不淡却透着雷厉风行,“上车。” 素叶反倒不着急了,清澈眸光对上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样的口吻实在令人讨厌。” 年柏彦眉宇闪过一丝征楞,很快低笑着轻轻摇头,再开口时连语气也变得略显柔和,倒是多少减轻了命令感,“请。”尊口多出了一个字。 素叶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有机会她倒是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年柏彦,受了什么刺激这么不苟言笑金口难开的。 上了车,年柏彦却没马上开车,而是从后车座上拿过一盒东西递给素叶,她略感奇怪,接过打开后竟是一些早点。 “早餐在车上解决。”年柏彦落下这话后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街灯熄灭了,一束耀眼的光终于挤出了云层散落在车窗上,玻璃折射出的淡淡光晕打落在他挺拔犹若山川般的鼻骨上,将他的脸颊分割得更加完美。 早餐还是热的,连同瓶装的牛奶都是烫手的。素叶若有所思地盯着早餐,好半天又抬头看着年柏彦,樱唇微启,“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去做心理分析师。”这个男人算准了她会改了主意,也算准了她会下楼找他,连早餐都提前预备好了。 这种人,做不成同行必然会成为敌人,因为,他的洞察力和揣摩人心的本事实在太可怕。 “我自认为成不了这个领域里的专家。”年柏彦稳稳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稳速上了东三环,朝着长虹桥方向驶去。 素叶淡淡冷哼一声,“真是谦虚了,年先生揣摩人心的本事令我都不得不折服。” 年柏彦闻言这话后下巴的弧线微微放松,语气却似真似假,“揣摩倒是谈不上,我没那么多的时间,相比揣摩人心,我想我更擅长的是,谋算人心。”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风轻云淡,听上去还透着一丝谦虚,却足足令素叶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句谋算人心! “你准备带我去哪儿?”良久后她才压下心头暗涌,刻意平静地转了个话题。 “到了就知道了,先吃点东西。”年柏彦的语气清淡得如天际云线,无声调的起伏,无情感上的变化。 他俩要杀了我 天大亮的感觉很好,晨光熹微如雾,淡淡浮光笼罩偌大的北京城,或喧嚣或拼命三郎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素叶见到梁轩的时候,他近乎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全身包裹得如同个木乃伊,目光呆滞脸色惨白,瘦小文弱的样子很难令人相信他就是视频中拿水果刀杀妻的男主角。 “梁轩,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被送进医院吗?”观察了半晌后素叶才开口询问,声线平稳恬静,问话之后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落地镜子,她很清楚年柏彦就在隔壁看着这间屋子里的情况,这也是他开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将她带到这里的原因。 梁轩,精石集团股东之一,也是精石旗下d会所的经理,换言之这个梁轩是与年柏彦走得很近的人,得心应手的合作同事,这也就可以解释了年柏彦为什么会为此事上心了。 梁轩好半天才有了意识,抬眼对上素叶的目光,慢慢地,眼神才开始有了定点,艰难开口“你是谁?” “来帮你的人。”素叶直接回答,脑海里却再次浮现视频中的内容:深夜,一女子带着便当到会所,一男子主动为她打开了会所门,女子将餐食放下准备离开的时候,男子突然性情大变,举起水果刀狠狠朝着女子捅下去,女子拼命拍打紧闭的防盗门,一张张的血手印拍打在剔透的门玻璃上,最后缓缓倒地。画面一转后,见这男人意外地从窗子跳了下去。 视频中的男人就是梁轩,据年柏彦所说,那个女人是梁轩的妻子,事发当天是梁轩一人在会所加班,他的妻子给他送餐,谁料会发生惨案。d会所是高端会所,24小时监控都是不间断的,因此拍下了这段骇人惨案。 幸亏梁轩所在的楼层不高,否则跳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梁轩倏然闭上双眼,神情痛苦,“你帮不了我,帮不了……年总呢?” “梁轩,这个时候只有我才能帮你。”素叶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没回答他的话。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个视频有很多蹊跷的地点,她的直觉和职业敏感性提醒了她,这件事也许没视频中看上去那么简单。 梁轩闻言她的话后又缓缓睁眼,嘴唇颤抖。 “你可以叫我素医生。”素叶没有介绍自己太多,她相信他在睁眼重新与她目光相对的那么一瞬,已经表明他有合作的意图了。“梁轩,你如实地告诉我,你有没有梦游的习惯?” 梦游,说白了就是睡眠障碍症的一种,这种症状不属于睡眠范畴,却因近几年亦有发生梦游杀人案件而引起众多学者的关注,梦游是无自主意识的行为,即便真的形成伤害他人举动也无法进行定罪。 她在看过视频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梁轩患有梦游症,当时杀妻以及自杀行为全都是无自主意识,她不是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案例,曾经就有一名患有严重梦游症的患者,在大半夜像幽魂一样从卧室里“游”了出来,直接爬上阳台跳了下去,那名患者像是装满了铅的气球一样重重摔了下去,整个人摔开了花儿。 素叶是这么认为的,奈何梁轩却缓慢地摇摇头,很肯定道,“不,我没有梦游症。” “也就是说,你很清醒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素叶微微蹙眉,眸光窜过一抹迟疑。 梁轩张了张嘴巴却没直接回答,半天后突然问了句,“我……我老婆她、她还活着吗?” 素叶静静看了他有半分钟之久,“活着。” “她为什么还活着?”梁轩的情绪倏然变得很激动,如果不是吊着石膏想必会从床上直接跳起来,惊恐占据了他的脸,继而像是无边的夜色似的蔓延了他的眸底深处,“年总!”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素叶近乎俯身追问。 “素医生,你不能相信我妻子!她要杀了我!他俩,要杀了我!”梁轩死死盯着素叶,惊恐的瞳仁布满血丝。 有关老屋的噩梦 他的嗓音很嘶哑。 乍一听就如同一把破旧的走了调的风琴,充塞在耳朵里是极度的不舒服。 素叶的心没由来地“咯噔”一下,梁轩始终没移开双眼,一对瞳仁近乎被死灰般的白给填满,她看得极度清晰,是发自内心的惊恐和绝望。 “年柏彦,要杀你?”观察了半晌后她问了句。 梁轩的双眼倏然朝旁边撇了撇,又迅速转了回来重新落在素叶脸上,沙哑着嗓音道,“是,他、他要杀了我,他和我妻子要把我杀了。” 素叶下意识抬眼看了不远处的镜子,镜子里只能映出她的一张素净脸颊,深吸一口气后沉吟了下,“既然他有心杀你,如果我现在就给你一把刀,你想去杀了他吗?” “我……”梁轩的瞳仁深处意外地闪过一丝迷离,很快,却被素叶敏感抓住。他似乎真的在思考,眉头蹙得紧紧的,大约两分多钟才喃喃道,“不……我要藏起来,我、我不能被他找到……不能。” “如果我给你一块木板,有了这块木板别人就不会看见你,你会把这块木板挡在你身体的哪个方向?”素叶顺着他的话毫无预警地问了句。 梁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身后!我要挡在身后!” 素叶闻言后沉默了,漂亮的柳叶眉蹙成严肃的弧线。 “素医生,求你救救我吧,是你说的可以帮我!”梁轩的情绪倏然转为激动,挣扎着刚要坐起,却因身体上的疼痛而脸颊扭曲,他大口大口地呼着粗气,“我现在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年柏彦要杀我,梦见他俩把我推进水里,水里黑暗无比,我很冷也很害怕。水里还有一条狭长同样幽黑的通道,我……我只能顺着通道游过去,通道很窄,另一头却有一幢阴森布满荆棘的老屋子……” “你进去过那个屋子吗?”素叶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问道。 “我进去了……几乎每一天都会进去。”梁轩全身都在颤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变得更加惨白。 “屋子里有什么?”如果是每天都在做的噩梦,相信他已经记得十分清楚了。 “有、有……一口棺材。”梁轩的牙齿因为紧张而上下碰撞,产生十分刺耳的摩擦声。“我看见我弟弟躺在棺材里,可是他竟长着翅膀飞走了,然后……然后我又看见了我的妻子,她、她和年柏彦待在一起,他们、他们拿着刀冲我砍过来……”说到这儿,他的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歇斯底里,“我受够了!受不了了!” 素叶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神情愈加严肃。 从看护病房出来的时候,窗外已日上三竿。春风拂面时沁着醉人花香,池旁拂柳低垂,看过去是大片的亮绿色,湛澄的天空如一方碧蓝琉璃,北京的春日总是美到了极致,亦短暂到了极致。 这世上,最美的东西往往是最短暂的。 素叶在见到年柏彦后始终没说一句话,直到两人上了车,年柏彦将其中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她手里的时候,浓郁的咖啡香塞满整个车厢,连同男人身上醇澈的气息一并揉碎滑落她的呼吸。 他一句话没问,直接发动了车子。 而素叶,在喝了一口咖啡后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年柏彦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是极英俊的,完美刚毅的脸型无懈可击,可他微抿的薄唇及倨傲的下巴也能看出他的无情。 “从看守病房出来到现在,我始终在想一个问题。”待车子滑入主干路后,素叶轻声开口,葱段般纤细手指在咖啡的暖意下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暖。 前方是红绿灯,年柏彦放缓了车速,直到车子挺稳后他转头看着她,目光一贯平静,耐着性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素叶调整了下坐姿,又轻抿了一口咖啡,她的眸光亦变得平静,“有的人精神状况明明有问题,却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有的人明明就是个正常人,却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活生生被人当成是精神病。这样的情况不多见却也存在,年先生,你是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夜色太朦胧 红灯等待的时间不长,这个时间恰恰是早高峰,车子上了立交桥就近乎堵个水泄不通,缓慢的车速像是一大群缓慢蠕动的蜗牛,填满了北京城的东南西北方向。 年柏彦发动了车子后直接开下了辅路,大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很快便回答了她的问题,“各归各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素叶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一丝游离状的思考跃过眸底,他回答得倒是坦荡荡的。“你不怕我对你产生怀疑?”这个年柏彦始终站在观察室,梁轩说了什么话他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我直接找心理医生的缘故。”年柏彦的神情与他的口吻一样不疾不徐,眉宇间竟一点波澜都未起,“梁轩的话是否真实、以及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你才最有资格给出答案。” “年先生抬举了。”素叶心里掠过一丝警觉,这警觉就好像是被刀子刻在心头上似的蜿蜒分明,说实话,她不大想跟年柏彦走得太近,他太过冷静,冷静到一点缝隙都难以找到。 “最起码精石集团还没受到影响。”她又补上了句。 年柏彦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放缓了车速,“想要封闭一则新闻不是太难的事,必要的时候出现的新闻才是最好的新闻。” “我是不是应该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素叶微微冷笑,封锁消息对于一家上市公司总经理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年柏彦听出她潜在的冷嘲热讽,稍稍侧脸看了她一眼,将目光重新落于前方后,语气倒有一丝兴味了,“我要如何配合才能消除你的怀疑?” 素叶长叹了一口气,良久后说了句,“我需要了解一下梁轩母亲的资料。”年柏彦这个男人有着超强的心理素质,通过他的对话模式不难察觉出他的坚决,是一种无法让外人走进他内心世界的坚决,这种人做事往往喜欢亲力亲为,做事手法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因为,他不会给人留下了解他揣摩他的机会。与其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她倒喜欢曲线救国,梁轩的妻子躺在医院里已成了只会呼吸的植物人,她能做的就是从原始资料下手。 “梁轩所有的资料都在会所。”年柏彦丝毫没惊讶素叶的意外之举。 素叶盯着年柏彦的脸,皱着眉头说了句,“年先生,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惊讶过?” “嗯?”他似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转头看着她,眸底深处微微疑惑。 “没什么了。”原来,他还会有表情变化。 “你要带我去d会所?” “怕了?”意外的,年柏彦平稳的嗓音透起揶揄,他的想法是,那里毕竟发生过命案。 可素叶的想法不同,她厌烦的只是跟精石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强压下心头的郁结,淡淡回答,“年先生的地盘,我没理由害怕。” “这个回答,让男人很有成就感。”年柏彦的语气转轻,方向盘一转,直接朝会所方向驶去。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快逃!” “啊……”素叶倏地惊醒,睁眼时,额头的细汗侵染了发丝。 窗外已是绚烂的夜景,周围则是鹅黄色灯光,这不过这光亮被人刻意调暗,借着朦胧柔和的光线,她轻而易举看到了墙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素叶起身,始终萦绕在耳畔的遥远音乐也渐渐被现实吞噬,身上披着的衣服微微滑下肩头,低头一看,竟是男人的西装外套。 是年柏彦的外套,上面还裹着属于他的醇洌好闻气息和极淡的烟草香,她的呼吸连同发丝一起都黏着了男人独有的刚烈。 心口不知怎的,意外蹿跳了一下,极快。 白天的时候年柏彦载她来到会所,梁轩的资料很多,许是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但她记得看资料的时候不是这间房。 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的面积很大,统一为深咖与黑色为主要基调,配以银灰色为亮眼点进行装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很明显是一处休息室。 起身,素叶披着西装外套走出内室,起居室的光线亦是暗调,淡淡光线折射在意大利纯进口的水晶折面上看似更加朦胧梦幻,这光聚集在素叶的眼眸里,顺便的,她看到了不远处站在窗前的男人。 这座会所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位置,而这套休息室的挑高达到六米之多,通透的落地窗至上而下,将北京最美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而年柏彦置身其中,伟岸身材与大片夜色及水晶光线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 他在通电话,颀长身躯微微倚靠在旁边的吧台上,一手轻轻摇晃着装有伏特加的杯子,冰块的寒虚化了水晶的质地,极烈的酒方能配极冷静的男人。 从这个光线看过去,年柏彦是极迷人的,薄款黑色衬衫难掩结实的胸膛肌理,他轻抿了一口酒,似乎在交待什么事,夜色虚化了他脸部刚毅的线条,令他的眉宇之间看上去也不那么严苛了。 他的嗓音低沉,亦犹若这夜色,不过隐约中也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似乎在交待手下盯紧南非那边的钻石矿,应该是刚刚投到的钻石矿场,语气坚决有力,带着与人压力的强势。素叶想起媒体对他的介绍,不由轻叹,能够做到供货商就相当于站在了钻石行业大鳄的位置,钻石大亨,这四个字倒真有分量。 想着,脑中突然窜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不会是被他抱进休息室的吧? 梦境讯息 素叶的一声轻叹听上去幽幽淡淡,在静谧的环境中宛若塘中滴落在碧莲上的清露,清澈醉人,婉转细柔堪比昆山碎玉的美音。 年柏彦正巧也通完了话,挂断手机的瞬间也听到了这么一声轻叹,转头,目光隔着空气丝毫不差地落在了素叶的脸颊上。寂静的夜晚,她看上去十分美好,轻倚在门边,纤细弱小的那么一只,莹晕的光影笼罩在她身上,将她那张素净的小脸映得更是干净。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因为身差的缘故,他的西装外套在她身上俨然成了大衣。 不知怎的,年柏彦的心口深处触动了一下,像是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裂开了一个缺口,有一掬春水正在缓缓流淌,很细小,就正如她的那声飘进他耳朵里的轻叹。 这样的夜色有点迷人。 “这是哪儿?”素叶见他的目光大胆毫不遮掩,神情倒是多少有些不自然,移开目光后,走上前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旁的茶几堆放了一些文件箱。 年柏彦走上前,“我的休息室。”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茶几上,又低问了句,“想喝点什么?或许,你饿了。” 素叶摇头,整个人窝在了沙发里,她不想吃也不想喝,这么个睡眠颠倒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更关键的是,她问都不用问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间休息室,她总不能梦游自己走进来的吧。 “这是梁轩的资料,红色文件箱里的是你没看过的。”年柏彦指了指茶几上的红盒子,又起身走到吧台旁倒了杯柠檬水递给了素叶。 素叶接过,略显慵懒地笑了笑,“你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如果你是我的员工,可能连刚刚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年柏彦整个人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随意却又不失沉稳,衬衫领口因手臂搭放在沙发旁而微微敞开,厚实的胸膛隐约可见。说完这话微微停顿了一下,后又补上一句,掺着一丝恻隐,“当然,如果你累了,我现在送你回家。” 有了恻隐是因为他敏锐捕捉到她眉梢的那一丝倦意,从来没有人敢会在他面前这般松懈慵懒过,尤其是女人,她倒是第一个。就那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宽大的西装外套将她的职业裙恰到好处地遮盖,露出一截凝白玉润的小腿,肌肤如白莲般,哪怕远远看着都似乎泛着清芳。她随意挽起的发髻有些松动了,散落几缕发丝于脖颈间,看上去风情万种。 这样的她,竟让他破例抱进了休息室,也破例耐着性子等她睡醒。 “幸亏我没你这么个上司。”素叶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那股子不自在更强烈,调整了下坐姿后道,“你对下属太过变态的严苛会直接加重他们的精神负担,再遇上一个类似梁轩这种本身就带有焦虑和缺乏安全感的下属,不出事才怪。” 年柏彦微微挑眉,“焦虑和缺乏安全感?” “有时候梦境和催眠一样,都是一种识别潜意识的手段。从人的本能推断角度来说,梦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意义,它往往是一种晦涩的隐意,通过乔装改变的方式来避开大脑的审查机制。简短来说,梦的内容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素叶喝了口柠檬水,抿了抿唇看向年柏彦,“我想你应该听到梁轩提及他的梦境,在梦里他能反复看到一条狭窄的通道。事实上临床经验证明,许多患有焦虑的梦境中都具有这种内容,或是梦到一条通道,或是置身在水中。” “为什么会这样?”年柏彦对这方面不了解,但他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是相当肯定。 “很简单,通道也好水中也罢,这都是基于一种对子宫生活的记忆,在梦境中出现这类内容就足以见得个案缺乏安全感,他在焦虑,他的潜意识渴望安全,而子宫是生养我们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素叶说到这儿,想了想又补充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缺乏安全感,那么他在睡觉的时候大多数会采用婴儿式姿势,这是一种对在母体时的安全姿势记忆,而大大咧咧心胸开阔的人往往喜欢平躺,这就是通过行为来判定人的心理。梦境也一样,虽说内容繁杂毫无头绪,但经过整理就会准确掌控人的潜意识世界。” “你的意思是说,梁轩因患有严重的焦虑症而杀人?”年柏彦微微蹙紧了眉头。 “当然不是,焦虑症只是他原本就患有的,这只是我从梦境中读到的一小部分内容,想要获知他梦中的全部讯息,我还要了解得更多。”素叶伸手翻了翻红盒子里的文件,苦笑一下,“至少,有关他的全部资料我要都看完。” 年柏彦若有所思。 “咦?这是什么?”她敏感看了一盘光碟,上面没写文件名,光秃秃的。 年柏彦拿过来看了看,“应该是什么影像资料。”说着起身将光盘塞进电脑,很快,墙壁上的巨幕荧屏闪动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雪花点。 素叶有点惊讶,下意识说了句,“不会是空的吧?” 话尾还没消失,屏幕上的画面一闪,竟出现了高清画面,画面中是个女孩儿,极漂亮清纯,看上去是个学生妹,还背着个书包。 素叶马上伸手翻看梁轩的人际关系资料,眉头都快拧出水来了,转头看向年柏彦,“这人是谁?资料中好像没这个女孩儿。” 问话的同时她没看着屏幕,只等着年柏彦的回答,岂料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意外,却又很快转为揶揄,修长手指抵住额角,似乎在憋着笑。她更是不解,他却挑了挑手指,示意她看屏幕。 素叶顺势看过去,不看不打紧,看了一眼后差点眼珠子瞪出来。 这竟然是部成人片…… 她整个人都僵在沙发上。 身旁的年柏彦似乎早就抑不住笑,唇稍泛起好笑的弧度,相比屏幕上的内容,他更对素叶的表情感兴趣。 “这……怎么会有这种片子?”说不脸红心跳是假的,不过更多的是尴尬,毕竟身边还坐着年柏彦,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强压心头震惊,“你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知道。”年柏彦忍住了笑,马上表示清白,拿过遥控器准备关掉。 “等等——”素叶意外地压住了他的手。 年柏彦侧脸看着她,目光又落在了她的小手上,略凉,还有点发抖,心头却意外暖了下。 “我想,看完它。”素叶清了清嗓子,艰难说完这几个字,话落,脸颊烫了大片。 这一次,年柏彦破天荒的意外了,她亦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愕然。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吧,就是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跟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人在一处封闭的空间里看一部热血沸腾的片子。 当然,值得格外提醒的是,此男心思深藏不露、沉默是金,任她火眼金睛百般揣摩充其量也只能见到他眼底的那么一丝愕然;当然,更加值得格外提醒的是,此片一播放出来,她才真正感叹有钱人的奢靡生活,360度全方位环绕立体声,置身其中听一场大气磅礴的演奏会都绰绰有余,更别提是情纵之音。 年柏彦眼底深处的愕然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确定你要看?” 素叶何等人,自然读懂他的神情,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也似笑非笑,“生活细节透露心理活动,这是工作需要,年先生,你是否想得太多了?” 年柏彦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挑衅,唇角微微上扬,“那你慢慢看。”话毕,竟转身。 素叶趴在沙发上盯着他伟岸的侧影,见他重新坐在了吧台旁,倒了杯酒,冰块像是温润的玉石在耀眼的液体中散着寒光。 年柏彦轻轻晃动着杯子,轻抿一口,在满屋子环绕立体声中看上去那么不疾不徐。 素叶认得杯子里的酒,l‘orde.jean.martell(马爹利至尊),马爹利的顶级佳酿,听说是在凡尔赛宫的盛大晚宴上推出的这款全球最尊贵的酒品,单不说酒品,就说那酒樽瓶都是由水晶手工吹制而成,镀金花环在形如酒滴的曲线映衬下更宛若一件稀世珍宝,而这款酒堪称马爹利的灵魂,是“酒中之圣”。 能喝这款酒的男人,除了身份尊贵外亦能看出他的性格,至少能够看得出他对人对事很有要求,甚至会达到极致的严苛。 素叶原本就没打算跟他一同看,毕竟这是她无法去想象的尴尬,但见他在那儿若无其事不愠不火,心中反倒腾起捉弄的趣味,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男人的神情会不会有再多的变化。美眸转了转,压下唇角一纵即逝的恶作剧笑意,伸手按了遥控器,顿时声响加大,充塞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年柏彦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憋着笑,伸手拿了个靠垫抱在怀里,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懒洋洋,连同开口的声音,“你说你们男人喜欢投怀送抱的还是更喜欢强迫来的呢?” 年柏彦伟岸的身子转了过来,胳膊也状似慵懒地搭在吧台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素叶的脸颊上,对于屏幕上的内容似乎不感兴趣。 “我真的是虚心请求。”素叶隔着空气中的酒香冲着他“无辜”笑着。 年柏彦看了她良久后只是轻轻勾了勾唇,一句话没说,继续风轻云淡地品着杯中美酒。素叶恨不得冲上前撕开他的脸皮看看他的内心,沉了沉气,将目光落回屏幕上,脑子里却始终盘旋着怎么打破年柏彦该死的平静。 又过了两分多钟—— “天哪,这也行?”素叶故意惊叫,又马上装作好奇地看向年柏彦,“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你做过吗?” 年柏彦依旧不语,慢悠悠品着酒,只是看着素叶的眼神微微暗沉了些。因为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室内灯光较暗,素叶没瞧见他神情的悄然变化,见他不动声色心中不仅感叹,此男还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画面中的内容越来越胶着。 她看得有些心神不宁,空气中的酒香愈加迷醉,年柏彦像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坐在那儿,不离开亦不上前,一时间竟让她觉得,此时此刻更像是他在打量着她,揣摩着她。 手机铃倏然大作,她一激灵,年柏彦拿起手机,示意她将音响关小些。她含笑点头却故意将声响再次放大,而那边年柏彦已接通了手机,看着她的神情多了一丝无奈。 素叶抿唇死死压着笑。年柏彦盯着她,半晌后摇头低笑了一下,只好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男人好耐性啊,素叶不由深深赞叹。 伸手关小了声响,她这才不得不将注意力落在视频上,连连快进,不堪的画面如走马观灯似的从眼前跃过。片子的时间很长,由数多个短片组成,素叶发现几个片子全都是一个类型,令她开始有些不舒服。 刚要继续快进,手里的遥控器蓦地被人夺走,抬头一看竟是年柏彦,他拿着遥控器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高大的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偌大的沙发因他的靠近变得格外狭小。 “遥控器还我。”素叶没料到他会直接坐过来,定了定神保持冷静。 “一味地快进,你能看出什么来?”年柏彦慢悠悠道。 素叶暗自咬咬牙根,再抬眼对上他时笑容“和善”,“是,我会慢慢看,你别来打扰我工作就行。”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而已,没真想着要跟他一同看这片子,尤其是像他这种“秀色可餐”的男人,坐在这边会着火的。 “刚刚你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想来疑问挺多的,我坐过来帮你慢慢解答。”年柏彦低头看着她,薄唇旁是亦有亦无的认真。 素叶吃了个哑巴亏,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看着视频。只是画面太多细腻,而身边的年柏彦亦没有快进的打算,她强忍着又忍,最后终于脱口而出,“这种过程我没必要看,快进!” “你是心理分析师,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话是你说的,刚刚。”年柏彦的嗓音好听得要命,落在她的耳侧,近到几乎可以钻进她的心头。 “好,我看。”素叶冲着他笑开了花,却近乎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几个字。 年柏彦淡淡一笑,修长的右腿优雅地叠放在左腿上,夜魅与光线交织下的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具蛊惑的味道。素叶坐得有点僵直,身边的男人越是慵懒悠闲地坐在那儿她越是不自在。 空气中开始浮动着不安分的气流。 是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香和好闻的清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奇异的氛围将她萦绕,是的,他刚刚喝了酒!这个意识令她心里哆嗦一下,肩头缩了缩,收紧了身上的外套,可心底又微微震荡了一小下,她身上的外套也是他的。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不应该招惹喝了酒的男人。 “快进吧。”她不得不对着年柏彦放低语气 年柏彦整个过程都在盯着她渐渐僵直的后背,直到她微微侧头向他低头,心头不经意窜过一丝异样,灯光下,她的整张小脸都有些素白,脸颊却微微泛红,她没看着他,长翘的睫毛微微颤抖,请求他的语气如露珠滴落,一直落进他的心底深处。 他不得不承认,她太过美丽,哪怕只是轻轻敛眸都美艳到了极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探身上前,他的身影近乎可以将她罩住。 “求饶了?”原本是句略带怜惜的话,从他口中逸出却有了异样。 耳边突然多了这道醇厚嗓音,像是关心之言,却更有情爱之味。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令她感受到他的体温,再抬眼不经意撞上他的深眸,敏感捕捉到他眸底一纵即逝的兴味后心底恍然,这个年柏彦纯心打击报复! 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落回视频,却因画面中骤然加剧的变态行为而脸色一变。 “怎么了?”年柏彦原本也只想逗逗她,见她变了脸,伸手拉过她。 谁料素叶一把将他推开,紧跟着冲进了洗手间,年柏彦一愣,起身跟了上去。 洗手间,素叶整个人趴在洗手池上不停地干呕,胃里如翻江倒海,沁在口中的尽是酸水。年柏彦站在水池旁,看着她的样子无奈低笑,“素医生的心理建设有待加强。” 素叶好不容易平复了恶心,有气无力地洗了把脸,“刚刚那一幕的确太恶心了。”起身,一时间觉得头重脚轻踉跄了一下。 腰间突然紧了一下,男人伸手将她搂住,紧跟着她跌入男人宽厚的胸膛之中。 “没事吧?”他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 两人近乎贴近,素叶不知怎的心跳加快。 “没事。”她摇摇头,正准备从他怀中脱离,不成想一缕长发直接勾住了他的衬衫扣子上。 素叶一愣,赶忙伸手扯头发,岂料越扯越乱, 他刚开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扯自己的头发,见她额头微微泛起细汗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低低开口,“我来。” 她只觉自己的手指被他的掌心烫了一下,停了动作,将主动权交给了他,她从未跟一个男人这么尴尬过。 年柏彦耐着性子一点点解着她的发丝,因为是低着头,所以气息如数扫在她的脸颊,如此的距离,他能轻易闻到她身上的清香,淡淡的。 待发丝全都解下后,他伸手意外地捋了下她的发丝,淡淡道,“你这是不是就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显而易见的取笑意味,素叶的斗志腾地又起来了,一缩头,那缕长发从他指尖滑落了下来,“我呢,在这种事情上的确不如年先生你心理素质这么强。” 年柏彦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她在他的范围内心跳始终不安,正要拨开他回起居室,岂料他突然伸手搭在了墙壁上,挡住了她的去向。素叶白了一下眼,准备从另一边离开,他的另只大手也跟着擎了上来。 就这样,他的两条手臂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去向,将她围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恼羞成怒啊你?”素叶抬头盯着他,语气尽量听上去平静。 “我突然想到有问题还没回答你。”年柏彦慢悠悠地勾唇。“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喜欢投怀送抱的还是喜欢强迫是吧?” 素叶的美眸倏然腾起警觉。 年柏彦高大的身影却渐渐压下,英挺的脸缓缓靠近她,近到可以在她眸底看见他的身影,近到可以将她的清香完完整整纳入呼吸之中。 素叶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整个后背都僵直地贴靠在墙壁上,虽说她死压着一张脸尽可能保持冷静,但心脏已然出现不规则狂跳。 “年先生,你已经结婚了。”见他越来越贴近她,她豁出去了,打算来个关键点提醒。“你现在要敢乱来,那就是道德有问题。” “如果,我就是敢呢?”年柏彦微微眯眼,薄唇于她脸颊处低低逸出这几个字,低沉得吓人。 “你老婆应该是个很好的姑娘,否则你不能娶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可别辜负了。”素叶着实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像他这种沉稳严肃的男人是断断不可能开这种玩笑。见他眼底的光越来越深沉,口不择言道,整个人死死贴在墙壁上,偏着头,却很难避开男人愈加炙热的气息,淡淡的酒香徜徉周围也愈加浓烈。 男人的瞳仁缩了缩,再开口不疾不徐,“她,的确应该是个好姑娘。” 素叶总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别扭,还没等想明白他便直接将头压了下来,她倏然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年柏彦却意外地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头微微一侧,鼻梁穿过她的发丝,开口,嗓音低沉略带提醒,“男人是很危险的,小心玩火自焚。” 素叶的毛孔跟着这道嗓音如数炸开,肩头僵了僵。 “我欣赏你前后两次都这么大胆的试探,但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年柏彦也只是想逗逗她,没真想把她怎么样,挺直身子,收回手臂又补上了句,“不论怎样,一旦真出了事都是女孩子吃亏。” “前后两次?”素叶不解。 年柏彦目光又恢复了一贯平静,“那天晚上。”他的话说了一半儿留了一半儿,留下的那一半儿怎么想怎么都怪异。 “那我们有没有……” “你说呢?”年柏彦反问,胳膊交叉于胸前。 素叶的冷汗延着脊梁骨直流,像是正在蜿蜒的蜈蚣,令她全身一阵阵发紧。她紧紧盯着年柏彦的那张脸,想从他脸上得到答案,半晌后试探说了句,“你,应该没碰我。” 一来,她真的对那晚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朦朦胧胧记得自己真的摔在他怀里;二来,她虽不是十分了解年柏彦,但通过短短接触也能初步判定他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男人。再者,他的条件甚好,总没必要饥不择食吧? 年柏彦看着她,淡淡笑了。 “谢天谢地。”素叶简直有抱着他亲上一口的冲动,双手合十,“我太谢谢你的自制力了。” “不用谢我,因为,我倒真是后悔了。”年柏彦不疾不徐开口,唇际隐着的那抹笑也亦真亦假了。 素叶止住眼底的感激,再盯着他的时候,心头突然漫起难以形容的不安,真正意义上的不安…… 丁司承 从年柏彦那回来后,素叶便开始着手梁轩的案子,除了看资料外她还经常去接触跟梁轩或梁轩妻子有关的人和事,一时间倒也把假期抛之脑后,对此,最满意的当属丁教授,不过也是生怕她只是心血来潮,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叮嘱她:现在联众的风评被王萍的案子闹得很不好,希望她能够尽善尽美地完成精石的案子,必要时多跟年柏彦接触接触。 素叶每每听到这话就头大,想来丁教授将年柏彦当成救命稻草了。不过她的假期也快结束了,多听倒也无妨,梁轩的案子原本就要多向年柏彦询问资料,虽说后来警方也介入了,但她是要给出专业的心理评估意见所以并不冲突。 只是,每次与年柏彦通话,她总能想起那晚年柏彦说的话:他后悔了。他的嗓音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身周缠绕,时不时会窜起一丝异样。 早春的花蕊被大片绿叶取代,北京的春向来是极短的,初夏的暑热赶着脚儿就来了,阳光璀璨得过眼,各路品牌的防晒霜、隔离霜开始走马上阵。 美女多娇嫩。 素叶盘腿儿坐在机场接机大厅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大杯星巴克咖啡,懒洋洋倚在那儿盯着林要要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涂隔离霜,终于看不下眼了后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她,“林姑娘你也忒狠了,那瓶可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隔离霜,你要不要这么暴敛天物拿来涂身体?赶紧喝点咖啡。” “拿走拿走,夏天喝这种东西很容易长肉。”林要要忙不迭地挥手,扬着手里的隔离霜冲着她笑,“别那么小气,国内也有专柜的。我也学学你,以后活得精致点。” “你知道国内专柜有多贵吗?说得轻巧,你活得精致合着是建立在我破费的基础上啊。”素叶憋着笑,鸭舌帽下一张素净的脸看上去灿若骄阳。“你再继续涂,一会儿丁司承出来该不认识你了。” “哪有那么夸张,哎,别说了,他出来了。”林要要快人快语,一眼看见闸口出来了人,兴奋地“蹭”地站了起来。 素叶心口猛地一缩,缓缓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推着行李刚出闸口的男人。他身穿白色t恤衫,配有干净的米色长裤,高大颀长的身影颇引人瞩目。 “素叶,司承在那边,快点。”林要要格外高兴,整个人窜得老高,拉着素叶蹬蹬蹬往前挤。 男人远远地就看见了她们两个,含笑冲着这边挥了挥手,他的笑容迷人帅气,更是勾得左右女同袍们的爱恋目光。素叶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心脏跟着他的笑也扑通通地狂跳,那股子自然而然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司承——”身边的林要要一个箭步冲上前,众目睽睽之下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一脸的幸福。 素叶的脚步戛然而止,心,像是一枚被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跌入深谷,眸底深处的兴奋和激动也渐渐沉落。 丁司承伸手揉了揉林要要的头发,满眼尽是宠溺,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素叶时,唇边笑容扩大。隔着来往的人群,素叶静静地站在那儿,与他目光相对后,唇角重新崭露的笑容遮掩住了心底淡淡的忧伤。 纪东岩 失落,犹若一地残花落叶,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只手臂便懒洋洋地搭在了素叶的肩膀上,紧跟着一道揶揄嗓音落下,“亲爱的,怎么一副含酸捻醋的模样儿?” 意外出现的人和动静着实吓了她一跳,条件反射回头,对上了一双男人邪魅狂狷的眸,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不,更确切来说,他更像是打量着一头猎物,连同他的眸光都迸发着觊觎的光亮。 这男人…… “我不认识你,别瞎套近乎。”素叶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狼爪”。 男人刚要哀嚎—— “东岩,你小子走得还真快。”丁司承几个快步上前,伸手拍了男子肩膀一下,林要要在他旁边一脸甜蜜地腻着。 “跟你在一个机舱里共处了六七个小时,下了机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活动筋骨。”被叫做东岩的男人活动了下胳膊腿儿,又转头冲着素叶挤挤眼睛,“是不是亲爱的?” 丁司承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 “当然。”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丁司承和林要要都懵了。 “这位先生,你的人生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见到个女人就叫亲爱的?”素叶皱眉,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看上去很纨绔子弟类型的男人。 “你不会真忘了吧?我这辈子可忘不了你,前几天是你一脚把我从蹦极台上踹下来的。”男人故作无辜惊叫。 素叶蓦地想起,下意识看向林要要,林要要这才认出他就是那个相亲男,跟素叶两个大眼瞪小眼,一脸的尴尬。 “行了,亲爱的你也不用那么内疚,咱俩来日方长。”男人抬腕看了一眼,“司承,我要赶回公司开会,改日再聚。” “好。”丁司承点点头。 男人重新看向素叶,笑了笑,倏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素叶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他爽朗大笑转身离开。 丁司承一愣,下意识皱皱眉头。 “司承,你什么时候跟这样的痞子成了朋友?”素叶转头,冷静盯着丁司承。 丁司承马上做举手投降状,“天地良心,他可不是什么痞子。” “他谁啊?”林要要也被那男人的举动吓得够呛。 “纪东岩,纪氏集团大少爷,纪氏亚洲区总经理。”丁司承缓缓曝出刚刚男子的身家。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你的情况有没有好转?”干净清新的治疗室,有明艳的阳光从窗棱散下,这是丁司承出国之前的私人心理诊疗室,三人从机场直接回到了这里。 素叶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回国后倒是不经常听到那个声音和音乐了,不过有那么几次还是凌晨一点醒过来,哦,有一次不是……”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丁司承。 丁司承即是她学业上的导师又是工作上的导师,念大学的时候丁司承是学校高薪外聘专家,那个时候她最爱听他讲课,国外进修的那几年,丁司承也恰巧在国外开了心理咨询机构,这样一来,她便有充分的条件在他的机构中实习,接触个案。 每个心理咨询师都要有名导师,因为心理咨询师也是人,在疏导别人的同时自己也需要情绪疏通。丁司承,在她眼里即是成功的心理分析师又是出色优秀的男人,三十二岁的他正值事业亨通,再加上举手投足温文尔雅,自然而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高品质男人。 素叶的迟疑自然逃不过丁司承的眼睛,“那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是那天早晨她在年柏彦床上醒来的时候,当她听到那句“快逃”和音乐声惊醒时天气已亮了,就那么一次不是在凌晨一点钟醒过来。“偶尔有那么一天,我惊醒的时候竟然天已经亮了。”她自然不可能跟丁司承实话实说。 她对丁司承的感觉很复杂,有喜欢也有崇拜,这么多年她是在他的帮助下不断成长,没有丁司承就没有她素叶的今天,她依赖他继而也爱慕他,可是…… 丁司承喜欢的人是林要要。 那一年林要要飞到国外找她玩,丁司承与林要要一见钟情,虽说一直两地相隔,但两人的感情始终未变。 林要要是她最好的朋友,就算她素叶爱惨了这个男人也绝不可能说出口;丁司承是她最好的导师,就算她再心生爱慕,当他和林要要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她也便敬而远之,这也是她一毕业就回国的原因。 丁司承听闻她的话后皱紧眉头,“小叶,你没跟我说实话。” 继发妄想 “导师,我怎么可能骗你?”素叶抿起笑靥,“行了,我的情况我最了解,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名出色的精神分析师。现在我只关心梁轩的案子。” “这世界真小,谁知道你绕老绕去又绕到我父亲那儿了。”丁司承见她撇开了话题也作罢,苦笑一下,“早知道你在联众我也不用这么急着回来,有你在我绝对放心。” 素叶耸耸肩膀,她也没料到丁教授就是丁司承的父亲。 “你对梁轩的诊断结果我看了,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梁轩的确患有‘继发性妄想症’。”丁司承言归正传,神情也恢复严肃,“我在飞机上看过你递过来的资料,你判断没错,梁轩很早就患有焦虑及缺乏安全感,这才引发妄想症。” 妄想症可分为原发性妄想与继发性妄想,原发性妄想是在毫无刺激及先兆的前提下产生,而继发性妄想的成因就复杂的多,但共同点都是在已有的心理障碍之上产生的妄想。正如梁轩的情况,之所以裁定他患有继发性妄想,是因为他的妄想症源于他自身早以潜伏多年的严重焦虑症及不安,这与原发性妄想患者具有本质上的区别,治疗手法也不尽相同。 “梁轩的情况不难分析。”素叶调整了下坐姿,眉梢泛着认真,“我曾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木板实验,正常人会选择挡在前方或右边,但梁轩毫不犹豫地选择挡在身后,这就证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我引导了他的话,问他敢不敢杀年柏彦,他惊恐并回避,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年柏彦是不可超越的、是强大的。一个正常人的心理,在面对极致的危险时会引发心中的愤怒感,但梁轩没有,他将自己缩在了自我保护的盒子里,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将自己视为被害者。” “被害者往往是焦虑不安。”丁司承赞同她的话,“从资料上不难看出,梁轩的妻子性格强悍,梁轩能够进入精石集团也源于妻子的引荐,这在他的内心就无形中产生了女强男卑的思想,就算他做得再努力,也摆脱不了靠老婆才上位的阴影,我想精石集团的员工也会背地里产生些流言蜚语,他听着心里自然不舒服。” “再加上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妻子自然会跟年柏彦走得近一些,长年累月梁轩看在眼中形成了心理病变也很正常。”素叶接过了话,“这几天我又反复看了案发视频的录像,发现梁轩其实一早就将刀子握在手中。我相信梁轩的妻子是发现了他的心理状况,试图来缓解他的疑虑,所以才连续在他加班的时候送饭,但梁轩已经多疑,患有严重妄想症的他终于在那天晚上举起了刀子,造成悲剧。” 丁司承轻叹了一口气,“环境会对心理产生不小的影响,小叶,你对梁轩的梦境分析也很精准。” “梦境分析这个本事还是你手把手教我的。”素叶看着他,心头逸出难以言喻的眷恋,却又强行压下这股子念头,清了清嗓子,神情又恢复一贯的冷静。 源于母体的焦虑 “从梁轩的梦境中不难发现,他对母体有一种既想向往又恐惧的心理,他梦见了通道梦见了恐怖的、充满荆棘的黑屋子,这种梦境的内容是黑暗的矛盾的,后来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在梁轩还是胎儿的时候,梁轩的母亲曾经有打过胎的念头,很多大人都不知道,虽说只是个念头却足以令胎儿产生记忆,这是一种在母体中形成的潜意识记忆,微妙到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和证明,但事实上这个记忆的确存在了。长大后的梁轩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但在潜意识中这个记忆是存在的,在特定的心理状态下所产生的梦境便能折射出这个内容,黑屋子代表着他还在胎儿时期对母体的恐惧,胎儿记忆中他是害怕被母亲抛弃,所以说,梁轩的缺乏安全感是源于母体。” “母亲是最能让人产生安全感的身份,但梁轩的潜意识已经失去了对母亲的安全感,所以他的梦境是矛盾的,这很正常。”丁司承同意她的分析。 “而梁轩的焦虑症应该产生在儿童时期。”素叶接着说,语气也稍稍显得沉重,“在梦中他看到的棺材和弟弟长着翅膀飞走了,这实际上是典型的‘亲友之死’梦境。我们或多或少都做过这样的梦,梦见亲朋好友逝去或者梦见早已逝去的亲朋友好友,这类梦隐藏着两种意思,一种是想要再见到久别的人,这是潜意识中的愿望;而另一种分析则为,梦者确有希望亲友死亡的愿望,通过梁轩的梦境分析不难得出,他是属于后者。” “虽说你的后者说法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反对,但实际上这种理论是成立的,梁轩之所以会做这种梦,必然是他在某一段时间或者是在他的童年曾有过这种愿望。”丁司承点点头,起身倒了杯水递给素叶,在她身旁坐下后谨慎分析,“你在资料中提到梁轩有个亲生弟弟,而他的弟弟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那么我们自然就能分析出梁轩在童年的一种状态。事实上每个人都曾有过对其兄弟姐妹的敌意,这种疏远关系是来自童年并具有一定持续性,虽说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兄弟姐妹间的情谊会加深,但童年时的敌意仍旧存在内心深处,甚至是潜意识之中。小孩子是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们会急切感到自己的需要并去满足它,一旦有了竞争者存在,他们就会充满敌意。” 素叶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唇,“当我们渐渐长大,社会感和道德感便能纠正我们曾经的错误想法,这个时候自我就会压住本我,可这种潜意识还是存在的。梁轩,自打母体中就形成不安全感,有了弟弟后其母爱必然会被剥夺一半,在他心里对弟弟存在敌意也实属正常,他梦见弟弟长着翅膀飞走了,这源于他小时候对死者的想象,他认为人飞上了天就代表着死亡,所以他希望弟弟死亡。梁轩在童年时期就形成这种焦虑和不安,随着他工作娶妻,这种心理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增强。他对妻子的独占性犹若童年对母爱的独占,所以看到妻子与年柏彦走得近些便会焦虑和不安,但年柏彦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对梁轩而言是强大的,因此在梦中他梦到年柏彦与妻子将他推进水中。时间一长,他便真正形成了妄想症,而他所喜欢看的片子大多数是暴力的、强迫性的,这也暗藏着他蓄久的自我保护与暴力倾向,因此才动手杀了妻子。” 丁司承翻开资料看了看,良久后看着素叶,眼底疑惑,“他看的片子你并没有在报告中提及,什么片子?” 情人餐桌容不下第三人 呃…… 一贯伶牙俐齿的素叶迟疑了下,微微垂眸,神情多少显得有些尴尬。丁司承因为是坐在她身边,自然将她的神情尽数纳入眼底,她的长睫隐隐抖动,将平日干练的华彩敛了去,毫不做作的不自然不经意泄露了一丝女人娇美柔情。 “怎么了?”他凝着她,语气也转轻,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悸动,这悸动就跟在国外,每每见到她独思或孤独时所产生的一样,令他很想去搂住她保护她。她是他的学生,他对她有保护欲望是再正常不过,这是他唯一能够说通自己情绪变化的理由。 素叶却很快挥去了尴尬,潇洒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那个,看了梁轩平日看的a.片。”其实这话当着一个男人面儿说出来的确挺怪的。 丁司承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微怔了一下后忍不住笑了,下意识抬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你这丫头。”言语多了些若有若无的纵容。 男人的亲昵动作令素叶心头一紧,很快便借着倒水的动作起身远离了丁司承的范围,笑笑道,“不放过每个细节这是你教给我。”她讨厌自己,因为就在前几秒她竟有些沉迷了。 丁司承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长发蜿蜒的背影十分惹人怜爱,这一刻他竟发觉自己真的很想她,莫名地产生一丝心猿意马,起身,“小叶——” “司承,小树叶子,你们聊完公事没?我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赶紧下楼吃饭了。”林要要的意外闯入及时阻断了丁司承接下来的话,扎着围裙,满脸兴奋地盯着他们两个。 丁司承的满腔热血硬生生被击退,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对上林要要满是幸福的眼神后压下了心头刚刚腾起的莫名冲动,笑了笑,“好,我们这就下去。” “林姑娘你也太偏心了,我回国这么长时间你连顿泡面都没给我下。”素叶刚刚没听到丁司承的轻唤,林要要的闯入正巧化解了她的尴尬,赶忙上前挎上她的胳膊。 “吃醋啦?”林要要坏笑地看着她。 “是啊是啊,重色轻友。”素叶拿起包,“不过今天本姑娘还真吃不着那干醋了,你们两个腻歪吧,我还有事。”这场重逢原本就是属于丁司承和林要要的,情人的餐桌容不下第三人。 “吃了饭再忙其他的事。”丁司承皱眉,语气更像是命令了,殊不知,他的心头逸起失落。 林要要一把揪住她,“我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你别扫兴啊。” “傻姑娘,我是真有事。”素叶故作忙碌地看了一眼表,“哦,就是那位年先生,我还要把报告给他,已经约好了。”她发誓只拿年柏彦做挡箭牌,虽说目的可耻了些。 林要要一听兴奋尖叫,“你跟他有戏了?” “什么有戏?”丁司承语气略显不佳。 “司承你不知道,素叶跟那位年先生可有缘了,年先生长得高大英俊又多金的,他们——” “好了好了林姑娘,我的事你就别八卦了行不行?我得走了,真来不及了。”素叶没给他们两人更多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儿得窜了出去。 “臭丫头,还说我重色轻友,你不也一样嘛。”林要要直跺脚。 丁司承保持沉默,目光始终盯着素叶背影早已消失的方向,渐渐地,眉头紧蹙。 两家的心血 夜色,有些凉薄。 天际挥之不去的阴霾使得月色也变得稀薄,仅剩淡淡的光亮洒落书房。书房的温度很低,在月光的点缀下沁着触骨的凉。 年柏彦坐在沙发上,案前是舒缓茶香,室内的这抹凉被茶香冲淡融化,化在他眼眸深处的只有一成不变的冷静淡然。 “年柏彦,没想到绕老绕去我们又在北京见面了,这么多年没见,我还真想你。”手机另一端是半真半假的讥笑。 年柏彦一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唇稍始终平静,“能让纪少爷惦记想念,是我年某的荣幸。” 手机另一端陷入沉默,而年柏彦亦没开口。 “年柏彦,这一次,我要的是你的命。”半晌后,话筒中逸出寒凉的嗓音,一字一句不再玩笑。 年柏彦微微挑眉,清茶热气遮住了他眸底深处跃过的一抹暗沉,再开口风轻云淡,“有这个本事你可以来拿。” 通话结束,室内沉静得可怕。 直到被始终坐在窗前摇椅上的老人打破了这份沉静。“谁这么大的语气?”老人的嗓音很轻,像是平静的湖水能带于人安详之感。 “纪东岩。”年柏彦放下茶杯,整个人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纪老爷子病重,他回来掌管亚洲区工作是早晚的事。” “他一回国就大张旗鼓成立玺汇这家珠宝会所,看样子是跟咱们卯上了。”老人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拐杖起身,坐在了茶案旁,倒了杯茶后看向年柏彦感触良多,“好端端的朋友,可惜了。” 年柏彦始终沉默,眼底是触不到底的黑,良久后淡淡开口,“所以,纪东岩想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精石,他的目标只有我一个而已。” “精石集团之所以能够长久发展,是结合了年氏和叶氏的两家股份,你,就代表了精石,他要敢乱来,我叶鹤峰第一个不同意。”老爷子有些激动,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 老爷子叶鹤峰是精石集团当家主席,与年柏彦的父亲是世交。年氏以钻石供货起家,叶氏主做零售,两家因合作而形成深厚友谊。只是在早年的一场金融危机席卷了年氏和叶氏两家企业,年柏彦的父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弥留之际做出两家资产合并的决定,年柏彦的父亲死后,他的母亲不久也跟着郁郁而终。当时年柏彦还在读书,身下还有个更小的弟弟,如果没有叶鹤峰的帮助年柏彦也不可能有今天。 精石集团是两家公司的心血,但在名称上不方便拟定是叶氏还是年氏。在年柏彦进入公司后决定更名为精石集团。他们要做的宝石和钻石都是绝无仅有的精品,这也是“精石”二字的来历。年柏彦是从基层做起,近几年开始着手钻石矿的开发,每一步都做得稳扎稳打直到引领公司上市,这也是叶鹤峰欣赏他的地方,因此将集团的全部事宜全权交予年柏彦来处理,他只留主席一职落得清闲。 “纪东岩这个人我很了解,所以,放心。”年柏彦的话不多却暗藏力量,起身为叶鹤峰添了些茶水,举手投足不疾不徐。 “你做事我当然放心。”叶鹤峰喝了口茶,“只是纪氏有意在南非争钻石矿,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柏彦,我老了,已经见不得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年柏彦淡淡一笑,“文明社会用法纪,野蛮社会只能用暴戾,适者生存。”他伸手,修长手指轻抚茶杯边沿,“必要时,见点血也很正常。”最后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寒而栗的残忍。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世界,要争要夺你们自己都有分寸。”叶鹤峰缓缓道,“不过啊,小玉的胆子小,你可别吓着她。” 年柏彦的手指有一瞬的停滞,很快,又恢复一贯神情,他点头,没多说什么。 千金叶玉 细碎的地灯犹若散落地面的钻石,叶家别墅被点缀得格外奢华贵气。年柏彦刚进了地下停车库,一辆车子缓缓在车位停了下来。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开车门,叶玉便一把推开车门踉踉跄跄下了车,整张脸沁着醉人的红,见到不远处的年柏彦后,冲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年柏彦微微蹙眉,没等迈步她便扑了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冲着他娇滴滴地笑着。车子里的司机吓得脸都白了,赶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年先生,对不起……” “怎么喝得这么醉?”怀中女人一身酒气,大半个身子近乎都挂在他身上,他只好扶住她,询问司机的目光极为严苛。 司机额头的冷汗滑了下来,没等回答,叶玉便开了口,声音娇柔,整个人看上去都如一只等待被人怜爱的猫儿,“柏彦,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了,他结婚了……”说着眼泪便滑了下来。 年柏彦沉了沉气,良久后无奈道,“堂堂的叶家千金,不需要弄得这么狼狈。” “我哪有狼狈?他结他的婚,我结我的婚。我去参加婚礼就是理直气壮告诉他我结婚了,嫁的还是鼎鼎大名的钻石大亨年柏彦。”叶玉含泪又噙着笑容出来,抬眼看着年柏彦,手指忍不住攀上了他的脸颊,在醉意的点缀下她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这张脸,让多少女人为之心动啊。柏彦,我发现自己每多见一次你就会多爱上一点了……” “老刘,送太太上楼。”对于她的这番爱语年柏彦无动于衷,看向司机淡淡吩咐了句。 谁知叶玉却将他搂得更紧,仰着头眼泪又下来了,“为什么我最先遇见的不是你呢?如果最先遇上了你,我一定爱上的是你,这么多年我也不会痛苦……” “叶玉,你心脏不好,该回房好好休息了。”年柏彦耐着性子道。 “你为什么不陪我回房间休息呢?柏彦,今晚你不要走好不好?”叶玉的手臂紧紧搂着他不放,一张小脸沾染了泪水,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可年柏彦的脸色肃了下来,将她的手臂拉了下来,略微压低了嗓音,“乖乖上楼休息,别再闹了。我们已经说好的。” “柏彦——” “老刘。”年柏彦低喝了一嗓子。 司机老刘赶忙上前搀扶住叶玉。 “别惊动了老爷子,叮嘱徐阿姨给太太煮碗解酒茶。”年柏彦简单命令完后便走向了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柏彦!”叶玉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身形有些踉跄。 “太太,您还是上楼好好休息吧,否则年先生会不高兴的。”司机老刘赶忙上前搀扶,苦口婆心轻声劝说。 他是叶家的老司机,虽说心疼自己家的千金小姐,但也不得不依着年柏彦说话。年柏彦是叶家的乘龙快婿,却在精石集团有着不可忽视甚至可说一手遮天的权力。大小姐叶玉与年柏彦的婚礼办得十分简单,只通知到了商圈的人,名义上说是不愿大肆铺张,实际上他却眼亮,这场婚礼未必是天作之合,他们两个太相敬如宾了,至少,年先生是这样。 轻叹一口气,老刘近乎是连哄带劝才把叶玉扶进了电梯。 上帝安慰奖 从丁司承那出来后,素叶便漫无目的地走着。 赶时间是假的。 与人有约也是假的。 落荒而逃才是真的。 夜色遮住了她的神情,鞋子触地的声音寂寥孤独。素叶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的旅行,只是这次毫无目的的独行倒有些伤感了。 直到脚踝骨累到酸痛,她的脚步才停了下来,不由哑然失笑,她竟徒步走到了东直门内大街。 这里素来热闹,到了晚上也不例外。 不远处的喷泉随着爵士乐的节奏摇摆起舞,大片大片的水光被高高伫立的来福士霓虹灯映得如烟火般鲜亮,有欢声笑语的歌舞声,这里一入夜几乎是娱乐的天堂。 素叶忍不住走近喷泉,轻轻仰面,她的脸颊有那么一瞬分外宁静,看着一串串腾起的喷泉,交织着五光十色,有水汽喷溅到了她的脸颊,在这渐渐进入酷暑的夜晚倒平添了一丝凉快,这一刻她竟感觉不到孤独了。 有嬉闹声跌入了耳朵,是几个脚踩单排滑轮鞋的年轻人,他们相互赛着劲儿飚技,其中一个孩子似乎是新手,一时掌控不了方向冲着素叶这边就飚了过来,等素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来不及,瞪大双眼,两只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觉得有一只手臂倏然强行将她搂了过去,紧跟着一只大手挡在了她的面前,水光与灯光交织成了美仑的华彩,映得这只大手骨节格外分明,那个失了方向的男孩儿也被这只大手顺势扯到了一边,一个扭转使这个男孩儿也免于被撞的可能,男孩儿滑轮鞋一转,冲着这边打了个抱歉手势又飙远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短短几秒钟而已。素叶跌进了一尊结实宽厚的怀里,呼吸之间是淡淡的甘冽木质气息,好闻到了熟悉,她从余惊中反应过来,蓦地抬头,就这么不经意地与男人过度深邃的眸光相撞一起,如此近距离,男人脸颊英挺线条更立体清晰。 “没事吧?”男人先开了口,低醇的声音伴着周遭曼妙的爵士乐异常好听,如从森林中抚落的清风,淡淡凉凉地落于她的头顶脸颊,令人身心愉悦。 也可能,是因为有了音乐的点缀,他的嗓音才听上去不那么严肃。 “没事。”多么熟悉的桥段,在那晚两人看片子时她看到吐也曾发生过这么一幕,她似乎与这尊胸膛有了不解之缘,却还是无法摆脱这道低沉嗓音的蛊惑,意识也跟着昏昏沉沉的,轻声脱口逸出了句,又顿了顿神情转为由衷,“谢谢你,年先生。” 拍电视剧啊?还是上帝实在看不惯她一个人自艾自怜,竟能让她在这么个偌大的北京城与这个男人相遇,还如此地“英雄救美”式,看来上天对她还算不薄,最起码能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个安慰奖。 “你一个人闲逛。”年柏彦没马上放开她,低头凝着她的脸,这一刻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柔和,像是句问话,却又透着太多肯定。 从叶家出来,他原本是打算回公司,经过东直门等红灯的时候隐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道影子很寂寥,四周都是夜色笼罩下的喧嚣,只有她无声无息地那么安静,静静地四处张望,静静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影子太多静谧,太多思绪袅袅,似乎与这都市夜生活格格不入,可又那么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别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他的。 你的义务 他原本也只是看看,没想过要下车打破她的宁静,直到看见她走近喷泉旁边时,直到看见她仰面感受水光的洗礼时,他觉得,内心深处也像是有春水缓缓融化。今天的她穿得简单休闲,素白色亚麻上衣搭配泛白做旧处理的松腿牛仔裤,长发束成马尾头戴酱红色鸭舌帽,这一身看上去如她的名字般素净,只是,她的那张小脸在华彩的衬托下看上去更是苍白。 他从没见过她穿得这么休闲的时候。 绿灯亮了,他意外地将车子转了个方向停在了路边下了车,这倒是他头一次如此临时起兴。 “法律上有规定不让一个人闲逛吗?”素叶淡淡勾唇,又因察觉出两人的姿势引来太多关注的目光便从他怀里脱了身。 怀中柔软不再,只在手指上残留了一丝芳香,不知怎的,年柏彦原本满满的情绪像是突然少了一块儿似的,他收回了手,唇色又一贯的平静,“这场偶遇在你眼里倒成了必然了。” 素叶抬手抚了抚帽子,轻叹一口气,“从去年的财富报告中的结论得知,北京有17.9万名千万富翁,是中国千万富豪最集中的城市,所以,我能跟年先生你这位身价也许不止千万的富翁偶遇也不算太意外吧,毕竟这种相遇的几率还不小。” 年柏彦没料到她能将这套歪理搬上台面来,微抿了一下薄唇,语气上似乎妥协,“不知素医生逛完街没有?” “你的眼神似乎让我觉得我在逛街是个错误。”素叶仰着头看他。 “如果逛完了,上车。”年柏彦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呃?” “跟我上车。”年柏彦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耐性十足。 “我觉得,我有一种被人绑架的感觉。” “总不能在大街上谈事吧?”年柏彦像是被她的话逗笑,语气放低。 素叶的头筋跟着他的话一挑一挑地疼,看来不是个很好的相遇,敢情一遇上他,她连自我抚平伤口的时间都被剥夺了,又见他的态度严苛认真,更重要的是,他的外形和皮囊的确引来了不少行人的关注,只好妥协,“你的车呢?” “停在路边。” 不用他多说,素叶也看到了那辆纵使在夜色下也熠熠生辉的暗调车子,忍不住摇头啧啧作奇,“暴敛天物啊,我要是那辆豪华车的主人肯定不舍得让它过滤北京的雾霾。” 年柏彦看着她洒脱的背影倒也轻松,也顺便想起那天雨夜看见她的情景,穿得职业干练,只是跌破眼镜得开了辆红色吉普,相比那天的装束,显然今天更适合。 他上前,扫了一下指纹,车子“滴”地一声响,素叶挑着眉哀嚎,“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赶明儿看看能不能给我那辆吉普也按个手纹识别系统。” 年柏彦严肃的唇稍忍不住勾了勾,主动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待她上了车他才绕到驾驶位,上了车,没马上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向素叶低沉道,“梁轩的报告出来了吗?” 素叶抬腕在他眼前晃了晃,年柏彦不解,微微挑眉。 “年先生,你的人生就只有工作吗?都这个时间了,铁人也要休息吧。”素叶好心解释了句。 年柏彦看向她,目光多了一丝严苛,“我想就算到了下班时间,你也有义务要跟我汇报一下梁轩的情况。” 你怕了 素叶闻言,却没生怒,街灯在车窗上均匀地铺撒开来,有几缕溅入她的眼眸,她微微侧脸对上他严苛的目光,意外地冲着他一伸手,“那好,加班费拿来。” 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多少令年柏彦愣住,几秒后浓眉微挑。 “我这个人很爱钱的,梁轩的案子说白了就是你在用钱来买我的时间,现在是下班时间,费用可是加倍的。”素叶整个人慵懒地摊在车座上,“哦,补上一句,加班费可是国家劳动法规定的。” 年柏彦听了她的“巧言善辩”后不怒反笑,淡淡问了句,“好,金额你提。” “我想,南锣鼓巷有家奶酪倒是先可以抵点利息。”她本想着要去南锣鼓巷吃奶酪,多吃点甜食最起码能平复心头的郁结,既然好死不死地碰上他,算是多个司机也不错。“就不知年先生,您老是去还是不去呢?” 话毕她挑眉盯着他,大有故意之嫌。 年柏彦平静地与她对视,眼中刚刚那一抹的严苛早已消失不见,过于深邃的眼眸察觉不出他的内心想法,而素叶,始终噙着“无辜”的笑意,与他的深暗暗地里较量着。 怕是向来他说什么别人就去做什么,也怕是他从来没被别人当过司机使吧。 突然,年柏彦高大的身形微微压下,大手也冲着她这边伸过来,素叶一个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直接撑住了他压下来的胸膛,“堂堂个集团老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恼羞成怒也犯不上把我赶下车吧?我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而已。” 年柏彦有点哭笑不得,却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外露,原本想说的话在低头看见她的那双小手后意外改了改,他没起身,反倒故意压向她,醉夜般低沉的语气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将你赶下车倒不至于。” 素叶感觉他用了点力气,双手撑得都快酸了,干脆将胳膊也使上,只是如此一来两人的距离更贴近了,男人的气息缠绕着她的气息,满满呼吸尽是他的味道。 年柏彦低头盯着她,她的脸颊因两人的贴近意外染红了,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异常迷人,他近乎不费力地凑她更近,连同语气也稍稍染上暧昧,“你这样坐在我车上,会很危险。” 素叶蓦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撞见的是男人眸底深处似有似无的笑意,心底不经意盘旋出了一丝不安,就好像那天在他身边所产生的不安,但还是强行用理智压了慌乱,再开口嗓音清冽如水,“你想做什么?” 年柏彦眼底的笑意似乎在渐渐蔓延,直到唇际,隐隐地有那么一抹淡淡疏离的弧度经过,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触她的帽檐儿,高大的身躯暗藏令人警觉的意图和力量。 素叶心中一咯噔,她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后背紧紧贴在车座上,双眼警觉地盯着他接下来的行为。只见他的大手又缓缓下移,绕过她的小腹落在了一侧的腰际,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意思是……”年柏彦不疾不徐开口,“你这样不系安全带会很危险。”话毕,大手拉过她那侧的安全带,“啪嗒”一声扣好。 素叶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似的,提上嗓子眼的那颗心也跟着一口气炸开了,盯着年柏彦,这一次她很轻松从他眼中读懂了“戏弄”二字。 该死的男人! 今天她的心情原本就糟透了,哪还容得他这般茶余饭后?想都不想直接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却听年柏彦淡淡甩过来一句,“你怕了?” 奶酪店外的不仗义1 准备开车门的手滞了一下,素叶扭头盯着身边的男人,看着他那张看似风轻云淡却暗藏着气定神闲的侧脸,这一刻突然改了主意,手指改了方向,紧了紧安全带后身子朝后一倚,“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年柏彦的唇稍触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启动了车子,方向盘一转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街灯被车速拉长了光影,一串串被甩在车身后面。 素叶没说话,年柏彦亦没开口,车厢里很沉静,两人却谁都没有伸手打开车响,就这样,车子一直滑入了南锣鼓巷,从进了巷口开始,游人就变得乌泱乌泱得多了起来。 正值周末,还是大晚上,对于南锣鼓巷这种地方来说,人满为患也实属正常,只是,一辆车子想要从巷头驶向巷尾就十分艰难了。 车子走走停停,近乎举步维艰。 素叶始终憋着笑,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年柏彦的侧脸,他看上去依旧不愠不火,连车速都跟他的品性一样。她想了想,抿了抿唇开口,“你不会第一次开车进这里吧?” “是第一次。”除非是公事需要,否则他绝对不会去游人特别多的地方。 “哦。”素叶故作恍然大悟,轻叹了一句,“这个时间正值人多,开车还不如腿儿着快。” 年柏彦的下巴似乎绷了绷,淡淡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以为你这么实在啊,送佛送到西。”素叶倒一副很有理的语气,“不过,你现在想停车也不可能了,总不能把车子就扔在巷子中央吧。” “你是故意的。”年柏彦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没恼。 “我哪有这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素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对话,眼梢瞄见车窗外众多游人都冲着车窗这边投来目光后缩了缩脖子,“瞧见那些羡慕的目光没?你的车子太引人注目了。” “在我看来那些目光都是杀气腾腾。”明明就是条步行街的宽度,突然驶进来一辆庞然大物的确遭人厌烦。 “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开快点,这条路呢就是这样,你越让就越过不去。”她倒是好心为他出了条“妙计”。 “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往坑里带?” 素叶笑了,“像你这种步步求稳的人开着车是走不出这条小巷的,这样吧,我来开。” 这话落下后着实令年柏彦微微吃惊了一下,车窗前正好有行人越过,他倏然踩了刹车,趁机转头看着她,似乎在打量着她刚刚那句话的含金量有多少。 素叶倒是没多废话,干脆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顶着众多人苛责的眼神冲到了驾驶位,敲了敲车窗,“出来,换位置。” 年柏彦似乎也察觉出周遭的敌对气息,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开门下车,他这一下车不打紧,高大出众的外形倒是惹来了不少红心泛滥,敌对气息瞬间如同退了潮的海水般消散,伫足的人群中不乏有对他大发惊叹之声。 素叶暗自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来逃不过被皮囊所惑的人大有人在,为了避免产生令某人得意洋洋的成就感她赶忙钻进了驾驶位,年柏彦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豪车就是豪车,上手的感觉都不同,坐稳了啊,我可没有给别人系安全带的习惯。”她说着,自顾自系好了安全带。 奶酪店外的不仗义2 年柏彦也没在意她的话,心想着这么一条人潮拥挤的巷子,纵使她想快开都难,待他不疾不徐拉过安全带却还没等着系好时,只觉得身子倏然一晃,紧跟着这部车子就像是火箭似的冲着前方勇往直前。 当然,车速形容火箭未免夸张,只是她个女孩子竟能够大刀阔斧地将车子开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程度实则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路上缺不了谩骂声,但大多数被她狂按的车鸣声给压了下来。 等年柏彦反应过来的时候,素叶一个紧急刹车,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利落齐活! “按照你刚刚的速度,十五分钟能到这家奶酪店算是快的了,事实证明,我可以提前十三分钟吃到奶酪。”她看了一眼时间,两分钟。 年柏彦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了句,“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女孩子。”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喜欢近女色的人,但能够在他身边围绕的大抵都是温柔娴静的女子,直到素叶的出现。从在酒吧撞见醉酒的她到此时此刻,在她身上似乎总能挖掘出新鲜的东西出来。 比如说她酗酒,但凡了解他的人都很清楚,他极其反感醉酒的人,哪怕是合作伙伴,他也绝对不会面对一个酒鬼谈事,她不但大醉淋漓,还冲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搂着他不放,他忍了。 又比如说她贪钱。他擅于看穿他人的目的,尤其是主动接近他的人,或男人或女人,这个素叶倒是毫不遮掩地告诉了他,她喜欢钱,也毫不抗拒金钱入兜,谁耽误了她一点时间她就马上用金钱来计算。她接梁轩的案子是为了钱,为他做事也是为了钱。说实话,这年头为了钱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人、更甚者是女人大有人在,可不知怎的,他竟觉得她是诚实的。 他以为大凡心理医生都淳淳善诱温柔谦和,可素叶不是,她看上去很高傲冷漠,甚至在下班后再面对自己的个案也会变得不耐烦,就拿今天来说,她竟然可以开着他的车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大有一副不管他人死活的样子,这足以颠覆他对心理医生的固定想象和看法。 她越是随意,他便越是觉得她在掩藏着什么,也许是心思,也许是往事。 素叶没急着下车,抬眼看了下车窗外的奶酪店后淡淡说了句,“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你越是让着就越有人不领情,结果往往是弄得自己寸步难行,倒不如不管不顾往前冲,反正都一样要顶上骂名,倒不如达到目的后再让人骂,再者——”说到这儿,她竟冲着他甜甜一笑,“我身边这不还有个代罪羔羊嘛。” “你什么意思?”年柏彦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外面很热,你不会让我去排队买奶酪吧?这样太不绅士了。”素叶大有一副强词夺理之态,但她的眼神太楚楚动人了,也太像是迷路的小鹿似的闪烁着无辜无助的华彩,任人看了都忍不住深陷其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碰得了暧昧 年柏彦是个何其聪明的人,她不掩藏她的坏意,他自然也顺风顺水地接下,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要陷我于囹圄也得看清楚状况,我下车是在副驾驶,大家的怨气未必会落在我头上。” 素叶笑得更加璀璨,“你错了,因为你是个男人,所以就算你身边的女人犯了多大的错,大家第一时间的矛头都指向男人,这,也是人性。” 有那么一丝明显的浅笑在年柏彦的深眸里一跃而过,却又在唇际间落下有迹可循的印记,他的眼对上了她的笑眼,审视了好半天后意味深长挑唇,“我身边的女人?” 素叶刚刚原本就是句玩笑话,也有对他小小报复的惩罚心理,却没成想过自己的话会被他捏住了端倪,他的一句反问蓦地多了些许多歧义,暧昧毫不预警地在她心中掠过一丝模糊的惊蛰。用力地抿了嘴唇,不咸不淡地补充了句,“是在你身边坐着的女人。” 暧昧,他这种已婚的男人玩不起,她,则更玩不起。她已过了青葱无邪少女怀春的年龄,别说他年柏彦已婚,就算他没有结婚她亦是不想碰的。 遇上这么一个人,他的眼神简单,他的心思简单,这样一来她便会不用费心去猜他的心思,她能明白他的心思,他的爱意,心心相印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但年柏彦这种人不行。 越是深沉安静的男人,背后所不为人知的情绪就越重。 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谁过于依附了谁,谁过于揣测了谁都不见得是件好事。跟年柏彦这种男人谈恋爱许是会很累,因为首先你要猜测他的心思就是件功夫活。 爱情? 素叶的心头一震,她怎么会跟他想到爱情了?这哪跟哪的事儿。 年柏彦听着她的狡辩,半晌后摇头无奈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一下车果然成了被攻击的对象,不知是因为车子还是因为他的外形,总之很招摇地引爆了诸多不满情绪,围观的人空前增多。 “喂。”素叶落下车窗,没理会那些个指指点点,冲着年柏彦的背影喊了句。 年柏彦止步,回头看着她。 “别买错了,我只吃原味儿的。”她故意笑得更加令人发指。 年柏彦看出她有意报复,却极好耐性地保持着冷静,看了她几秒钟后蹦出了个字,“好。” “谢谢。”素叶敏感察觉他的唇有些抿紧,心里倒是舒畅了很多,他的冷静后面究竟掩藏了多少狼狈她不知,不过最起码他是狼狈了,这就证明他也不是个天神一样无懈可击。 但不得不承认他有极强的自制力与情绪掌控的能力,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众多愤恨的眼神还能保持不疾不徐的。 只是,在年柏彦刚要转身进奶酪店的时候,车前的一位大妈许是实在按捺不住终于发挥了老北京人爱管闲事的特征,走上前叫住了年柏彦。 年柏彦再度顿步。 “年轻人,你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做些事倒也没什么大碍,但不能把甜蜜凌驾在众人的痛苦之上。好嘛这架势,开着豪车招摇过市,停在小小的奶酪店门口威风得不得了。这条南锣鼓巷全都是腿儿着的你看不见吗?就不能把车子停在人少的地儿走过来吃?你给大家带来了多少麻烦啊。”大妈喋喋不休,大有一副苦口婆心之态。 加班费够贵1 一直憋着没吭声的围观者们也开始了口诛笔伐,站在奶酪店门口的年柏彦面对着“千夫所指”一时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这个场面让素叶突然想起以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被讨伐的地主就这么被推上台,年柏彦所差的就只剩下一顶高帽子。 想着想着,她竟忍不住“噗嗤”乐出声来。 女朋友?他们还真能想象。 “哎呦喂,瞧瞧这个姑娘还乐了?大家伙儿都严肃着呢你有什么好笑的?”大妈见状后更不依不饶,看着素叶完全是一副看被惯坏了的富家小姐神情,又冲着年柏彦啧啧了两声,“看你也不像是个轻浮的人,怎么就不好好管管自己的女朋友?” 其他人的讨伐声更是强烈。 “对不起各位,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尽快将车子开走。”年柏彦竟超乎想象得谦逊,逐一给讨伐的围观者道歉,话毕又看向素叶,语气听上去有点低柔还有点警告,“关上车窗,乖乖在车里待着。”大有符合群众所判定的男女关系该有的神情。 素叶噎了一下,却在敏感捕捉到他看似温厚恬淡背后的那点兴味后了然于心,演得够像的。但还是配合着关好车窗,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事实证明漂亮的脸蛋儿总能轻易获得他人原谅,更何况像年柏彦这副绝佳皮囊的英挺男子公然诚心致歉,大家的心肠自然就软了下来,嘟囔了几句后也就散了。 素叶暗叹这些人太以貌取人了,拿出平板打算玩一轮捕鱼,这家奶酪店是老字号,除非是关门,否则大多时候都大排长队,刚刚看得很清楚,里面尽是排队的人脑袋,没个二三十分钟他是出不来的。她正在咣啷咣啷地买子弹,就听有人在轻轻敲车窗,抬眼一看竟还是刚刚那位训年柏彦训得跟孙子似的大妈,心里凛了一下,误以为大妈又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时候却见她示意落下车窗。 素叶照做。 车窗缓缓落下时,大妈的情绪变得异常热情,跟刚才训人的模样大相径庭,还没等素叶开口询问她便迫不及待道,“别看你这个小姑娘任性了点,但找的男朋友可真不错,看得出忒疼你了。” “啊?” “小姑娘,好好珍惜吧,这年头能找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另一半可不容易。”大妈看上去挺兴奋,霹雳巴拉说完这么一通语重心长的话后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乐颠颠地离开了。 一番没头没尾的话说得素叶一头雾水,还没等完全消化掉大妈的话就见到从奶酪店里走出了不少人,她看着纳闷,这群人怎么这么快就买完奶酪了?可没见他们手里拿着奶酪啊,更令人不解的是,每一个从奶酪店里出来的顾客全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素叶,这一幕看上去极为惊悚。 素叶的眉头像是被她正在用力拧挤水分的毛巾,看着那一道道朝自己身上投射来的目光,复杂到了难以评估分析,至于手里的捕鱼游戏早就没心思玩了。 加班费够贵2 正犹自惊魂未定的时候,年柏彦从奶酪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了好几盒奶酪。素叶更是惊讶,看了看那些个双手空空远离的顾客,又看了看朝车子这边走来的男人,究竟怎么回事儿?也不是奶酪卖完了。 车门打开,年柏彦坐了进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这几盒够你路上吃的了吧?” 素叶拿过来一看,足足五大盒原味奶酪,一下子想到他刚刚的话,皱眉,“路上?” “南锣鼓巷我们也来了,你也该跟我汇报梁轩的情况了。”年柏彦坐定后刚要发动车子,转头看了她一眼后下意识蹙了眉,“安全带系上。” 素叶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拉过安全带系好,“年先生,我说过我的加班费很贵的——” “加班费?不都在你手里拿着的吗?”车子再度缓缓在人群中移动,他看上去气定神闲,“正如你说的,你的加班费的确够贵的。” 素叶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好笑地盯着他的侧脸,“你是指五盒奶酪?” “五盒奶酪,外加奶酪店里三十几号人。”前方的人少了些,年柏彦稍稍加速,光影在他漂亮的鼻梁骨上轻轻摊开,这一刻他煞是迷人。 这也是素叶转头看到了一幕,只是她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欣赏他有多么惊为天人,相对他的那层外皮她更奇怪他,不禁又想起大妈那番没头没脑的“劝说”和那些离店顾客们怪异的眼神,就越想越不对劲了,忍不住问了句,“你的意思是?” “为了能从你嘴里套出梁轩的消息,我只能做了次散财童子。”年柏彦终于将车子拐进了正街,避开个红灯后一路向东行驶。 他的话虽未挑明素叶却蓦地明白了,她就忘了像年柏彦这种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想必大妈和那些人在接到年柏彦的“遣散费”后心境也激动得很吧,想来她一个看似飞扬跋扈的女子怎么能降服这个优质男为自己死心塌地,所以,大妈的“谆谆教导”她懂了,那些个复杂的眼神她也懂了,好半天她才压下心头惊骇,斜眼睨着他冷笑,“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明明是自己偷懒散了财,结果还把这笔账算在别人的头上,精打细算四个字用在年先生身上也算是淋漓尽致了。” 年柏彦任由她逞口舌之争没搭话,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狭长眼角却有了微微上扬的弧线,素叶见他又恢复了一贯雷打不动的沉默后也懒得多加怨怼,打开盒奶酪慢慢开吃,不知怎的,吃着吃着心头萦绕的那抹忧伤和窒闷竟也不见了,不知是因为口中香浓甜滑促成了心理作用,还是因为身边的男人激发了她的肾上腺。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年柏彦的出现的确缓解了蜿蜒在她心里的忧恸,如果没有他在,这份挥之不散的忧恸许是会像刀子割心后的血迹般清晰可见。 车子滑入霓虹灯蔓延的车流中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触目惊心的尾灯红占满了双眼。“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餐厅。” “我没说要去餐厅。”她自诩不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只是刚刚陷入沉思太久,等恍然大悟时已发现他早已自行决定地安排了下一步的车程,没询问她的意见,更没提前知会一声,就这样看似毫无企图心地将她的自以为傲的警觉心瞒混了过去。 年柏彦握着方向盘于前方绿灯后稳稳右转,街灯随着车窗的折射点缀了进来,他的侧脸看上去更加棱角外捉,于是他难能可贵地扔给了她个解释:“第一,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谈梁轩的案子;第二,我饿了。” 抽筋的房东 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梁轩杀妻一案不经意走光了,警方和媒体的介入令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件成了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只是很快消息便转了风头,一件血淋漓的案子意外成就了精石集团上市后股市上涨的辉煌。 这要源于素叶的专业心理评估报告及年柏彦事后大刀阔斧的决策。素叶的报告令精石免于法律上的责任,而精石在第一时间表态将会全权负责梁轩及梁轩妻子未来治疗全部费用、股份补贴、两人子女教育费用等等,如此人性决定令众多股民对精石集团产生了浓厚兴趣和赞赏。 与此同时,精石集团旗下的顶级珠宝会所“d会所”也开始了吸纳尖端会员的举动,据悉,d会所的入会条件极为苛刻,在会员选择上不但要考虑其固定资产的数额,还要考虑其常年居住的地点、家庭成员构成等条件。但越是如此苛刻便越是引来众多商界富豪们的兴趣,再加上d会所是以罕见稀有宝石著称,更是引人入胜的关键。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就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引发了媒体的注意,然后曝光成了危机事件,再有事主出面斩钉截铁制定了解决方案,于是乎,看似的商业危机转危为安,为其上市初期的成绩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阵子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树杈上的鲜嫩绿芽也在晃眼间促成了繁枝叶茂,早春的花儿已大片大片地凋落,换上的是一夏季的盈绿,北京的春天向来很短,也许,最美的东西往往是最短暂的,正如快乐,因为人生太多意想不到的无奈和波折,所以人们才能在短暂的平静中感受到快乐,甘之若饴。 素叶搬了家。 这是早晚的事,毕竟她不可能在林要要那住一辈子。 入职后她在时间上少得可怜,所以住在哪里就更加重要。联众心理与她任教的大学一个在朝阳一个在海淀,在考虑到一周只需上一次课的情况下,最终她还是将房子租在了靠近联众心理的位置。 她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再加上有林要要和丁司承两人的帮忙,一个上午就完全搞定。林要要虽说一百个不愿,但还是边唠叨着边为她打扫新房,丁司承开车去超市买大家伙儿晚上的吃食。 “这就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区别,才刚入职就住着每个月一万八的新居,怪不得你看不上我那个小屋了。”待两人忙完后,林要要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冰激凌,坐在沙发上后直接靠在了素叶的身上。 素叶几口吃完了冰激凌,一抬手,空盒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抛物线进了垃圾桶里,任由林要要像个水獭似的黏在自己身上。“林姑娘,你要先弄清楚如下几件事再来大批资本家。第一,这个地段是丁教授强烈要求的,他希望我离公司近一些;第二,我丝毫没占机构便宜,在这个小区这个地段,一万八这个价位充其量只能租到两居室,但这套复式,三室两厅还是豪华装修,我特意看了一眼厨房都是高端进口一体化厨具,一万八能租下来不是我走运了就是房东抽筋了,所以这个便宜我是占了房东的;第三,精石的案子是我接的,王萍丈夫的心理评估报告是我做的,我在没入职之前就帮了联众这么大一忙,得到好处也是应该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万八的房租我自己要承担一万块,机构才报销八千块好不好,别搞得好像我是免费居住似的。” 时刻提醒自己是谁 王萍跳楼一事已被警方正式重查,案情结果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警方提供了实实在在的证据,王萍康复是事实,王萍丈夫心理存在问题也是事实。再加上梁轩的个案,已成功为联众的信誉保驾护航。 林要要歪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学心理简直是让律师界少了一名所向披靡的猛将,嘴茬子够厉害的了。” 素叶抿抿唇,落地窗外的月光与室内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她鸡蛋清般净洁的脸颊上落下梦幻的影子,长睫毛轻轻一眨,“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裹着资本阶级外壳的无产阶级。” “得了便宜还卖乖,懒得跟你争。”林要要也吃完了冰激凌,含着勺子又指了指客厅北侧的墙壁,“话说回来你也够变态的了,将你自己的照片放得跟墙一样高,复式六米多啊,你大半夜起床不怕被自己的照片吓死?” 镶嵌在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出了奇的素净,纯白色的背景,纯白色的花瓣,连照片中的长裙都是纯白色的,长裙的拖尾很长,一直蔓延花瓣中央随风飞扬,花瓣点缀了裙角,裙角又牵动了乌黑色长发,黑与白之间是素叶低垂的眉眼,照片中的她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侧下头。虽看不清神情,却透着强大的恬静超然的气场。 墙侧的水晶光落在照片中素叶的脸颊上,那弧度是完美的,毫无瑕疵的,亦是素颜的干净,几乎与白色的背景融为一体。 照片好看是好看,但尺寸大的太过吓人了,坐在一层的沙发上,打眼就能看见这张巨幅照片,像是六米多高的人密密实实的压下来,视觉震撼了,心灵也震撼了。 素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巨幅照片,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林要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歪头盯着她,好半天素叶才又缓缓开口,“我只是,要时刻提醒自己是谁。” “啊?”林要要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明白。 “别啊了,说说你吧林姑娘,你真的要去精石工作?”素叶不大想深谈刚刚的那个问题,转换了神情也顺便换了个话题,与其说她自己的问题,不如说说林要要的问题,初听到这个消息她最为震惊。 “当然了,入职申请都提交了,大名鼎鼎的精石集团,鉴定师副手,怎么样,帅吧?”林要要一听两眼倏然发了光。 素叶的后脑始终像是被锤子砸过似的嗡嗡作响,她不是没瞧见林要要那副流光溢彩的表情,能够天天跟珠宝打交道是她的理想,她素叶自然不会多加干涉。只是,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绕来绕去的才发现始终没有走出这个圈。这边的林要要光顾着沉浸在新工作的兴奋之中,压根没瞥见素叶那张早就收敛了微笑如鼠标垫一样的脸,自顾自说着,“听说精石集团主席退居二线,现在一切事务全由那位年总经理负责,他可算是只手遮天了。” 素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仍旧涨得满满腾腾的。 女人的小小心眼儿 “叶子,提起年柏彦,我还想跟你道个歉。”刚刚还沉浸在兴奋中的林要要突然叹了口气,拉过素叶的手转了情绪。 素叶淡淡笑着,“你是想说上次在丁司承面前提及年柏彦的事?”林要要,她这位多年的老友,平时或嘻嘻哈哈时或娇嗔佯怒时都只会大咧咧叫她小树叶子,只有在她自认为内疚或心有隐瞒的时候才轻叹着气叫她叶子。 女人终究是敏感的,尤其是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当那天林要要用震惊和喜悦的口吻在丁司承面前提及她与年柏彦的时候,她就清楚知道林要要是耍了一点自私的小心眼。但这又何妨呢?哪怕林要要永远不会提及她也不会戳破,她是她的好友知己,她情愿去纵容这么一个朋友,谁让女人遭遇了爱情之后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所以,搬家也是势在必行的决定,因为丁司承已经决定留在北京,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去做他们两人的电灯泡吧。 “我知道很多事都瞒不过你,其实那天之后我也挺自责的,明明知道你和年柏彦没什么还故意那么说。”林要要紧紧攥着她的手,一脸地由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意思,但司承的眼神令我心里挺没底的,那天在机场,我清清楚楚见到了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温柔,那种温柔……是我从没见过的,叶子,我害怕,真的。” “傻瓜。”素叶心里揪着疼,因为要要的坦白,也因为要要遮掩不住的内疚和紧张,其实她何尝不对要要内疚呢?正如要要担心的那样,她不是正在偷窥着她的男友吗?她没资格怪要要,是她该向要要道歉才对。她不该对丁司承有非分之想,所以,在所有人都没发现之前她有必要将这份小小的火苗摁灭。 “你别忘了,丁司承是我的导师,他看我不过是看个妹妹,就算眼神里真有温柔也不过就是亲情和友情,你想得太多了。” “可他这次是舍弃了国外心理机构回来的,之前丁伯伯苦口婆心了好久他也没同意,但这次你回来了他就回来了……”林要要越说越小声,说实话,素叶如此跟她这么解释她已经觉得不好意思了。 素叶不是没看出她的惴惴不安,再乐观开朗的女孩子面对感情的时候也会诚惶诚恐,轻叹一口气攥紧了她的手,说:“难道你就不认为丁司承是为了你才回来的吗?你们两个总不能两地分居吧?我想他这次回来八成是要跟你订下来了。” “订什么?”林要要一脸迷惘。 “你说呢?”素叶微微一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林要要一听脸都红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乱讲。” “你不想嫁给他啊?”素叶嬉笑。 林要要听了这话后更羞涩够呛,起身要跟她打闹,这时正巧丁司承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冲着里面笑问了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边是钞票一边是友情 素叶刚要开口,林要要紧跟着捂住了她的嘴,冲着丁司承连连摇头,“闺蜜之间的话你就别听了。” 丁司承看了看林要要,又看看素叶,忍不住笑出声,“行啊,敢情我成了局外人了。” 素叶好不容易掰开林要要的手,冲着她一瞪眼,正准备拿话点一点丁司承,身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林要要也看出她的意图,赶忙鞍前马后地拿过手机塞进她手里,“电话响了赶紧接吧。” 素叶被她逗笑,抿着唇拿起手机走进厨房接听。 丁司承累得要命,将东西放在一边后,高大的身子一下子嵌进沙发上,见林要要脸色酡红忍不住问,“我刚刚一进门听你们说什么嫁不嫁的,谁要嫁人?” “谁没没要嫁人,你听错了。”林要要嘻嘻笑着紧跟着钻进他怀里。 丁司承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笑着,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可目光不经意落在厨房的方向。怀中女孩儿清新柔软,是他所深爱的女人,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患得患失?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怀中软玉上。 正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不是吗?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厨房中,素叶背对着门口,边按着太阳穴边听着手机。 是年柏彦打来的电话。 “实在抱歉,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他的声音透过电波的处理听上去磁性淡泊。 素叶抬腕看了一眼,不由咋舌,现在是八点钟,他足足开了五个多小时的会。他倒是没有必要跟她撒谎,她能听得出他语气中抱歉。清了清嗓子开玩笑,“还好,我总算等到年先生你的回电了。从下午三点到现在,我可是望穿秋水了。” 手机另一端传来低低的笑,“只可惜,能让素医生望穿秋水的不是我年某。” “你知道就好,老天,那笔尾款你不会不打算支付吧?”素叶见他挑明了也干脆毫不遮掩。 “我当初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给。”年柏彦听上去不愠不火,“要不就今晚吧。” “今晚?” “有空吗?一起用晚餐。”他直接发出邀请。 “呃……吃晚餐?”她想到丁司承和林要要,三人说好今晚在家吃火锅的,可,年柏彦要给她的可是一张张带着这世上最英俊主席头像的钞票啊,一边是友情一边是钞票,实在太纠结了。 “小叶!” 身后是丁司承的嗓音扬起。素叶回头,正好看见丁司承走进厨房,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案台上后,也没管她是否结束通话便含笑道,“你最喜欢吃的火锅料,我特意多买了两盒。” “谢谢。”她对他报以一笑,又转头对着手机另一端道,“不好意思啊,今晚不行,我走不开。” 年柏彦那边沉默良久,说,“明天中午,我去联众接你。” “嗯,行。”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钞票满天飞的情景。 通话结束后,她唇稍还嵌着没收敛的笑,美滋滋回头后发现丁司承还一直站在那儿,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很严肃。 “怎么了?你不会忘记买xo酱了吧?千万不要。”素叶一头雾水,又刻意忽略掉心头狠狠划过的悸动。 丁司承没吱声,只是抿紧了嘴看着她。素叶被他瞅得全身不自在,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 话没等说完,她的手腕却被他捉住。她一愣,抬头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下巴,心里咯噔一声,又生怕林要要突然闯进来看见这一幕后误会,便压低了嗓音急急道,“怎么了?先放开我。” 丁司承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大手一用力干脆将她整个人按在墙上,低头盯着她的脸,炙热呼吸落下了有些急促,“你跟那个年柏彦到底什么关系?” 在孤独的世界里 素叶着实被丁司承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他向来都是温厚恬和不急不躁,作为一名从事心理研究的专家,他具备足够强大的自我调节能力,这也是她敬重和望尘莫及的本事。 状况发生得挺突然,以至于她连反抗的举动都忘了,抬眼愕然地看着他,只觉得他钳住她手腕的手臂都肌肉亢涨。可是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她能够轻易感觉的到他的体温,有些滚烫;近到她与他的呼吸交织相扰,有些缠绵。 她的心又开始出现不规则地窜动,一下又一下直接击打在耳膜上,这声响搅得她心乱乱的,耳根燥热口舌发干。丁司承低着头,看着她眼底的神情呈现惊愕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倏然松了手,表情略显尴尬。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跟陌生人走得太近。” 素叶敛下睫毛,暗自咒骂刚刚的心悸,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压下惶惶不知的心情,换上惯有的神色,“导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他是我的客户。” 丁司承看着她,眸光异样。 素叶却没再给自己继续沉迷的机会,绽放笑容,“放心吧,他年柏彦还能把我给卖了?不过看你这操心的样子我倒觉得挺放心的。”他是她的导师,从学习期间到工作,他紧张也好关心也罢都是处于最自然的师生之情,其他的,素叶啊,你就连想都别多想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所以,才能看似从容地面对眼前这尊高大身影。 丁司承许是也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收敛了眼底的严肃,语气稍显得自然,“什么意思?” “要要其实挺孩子气的,她就需要像你这么个心细的老公看着管着的,所以说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这一次她由衷地笑了。 她永远记得那一年林要要第一眼见到丁司承后的慌乱,也是她羞答答地问她丁司承的个人情况,也是那一年的那一天,丁司承见到了她一直提及的好友林要要,也许那一眼就注定了两人的缘分。那是林要要第一次去国外找她玩,丁司承主动担负起了导游加司机的责任,他们三人玩得很开心,却也从那一刻素叶清楚地知道,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三个人一起要走的路。 那阵子她频频以研究课题为名为林要要和丁司承制造独处的机会,她看着他们两个手牵手走出她的世界,看着他们两人相笑相拥的亲昵,画面如此地唯美,美得令人窒息。 素叶是孤独的,在她的世界里就唯独能够装下那么几个人,这其中就有林要要和丁司承,如今他们两人牵手了,虽说她会更孤独,但也诚心为他们两人高兴。 丁司承等了半天等来了素叶说的这番话,微微征楞后无奈笑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真的饿了,要要——”她害怕这种两人独处的空间,冲着客厅喊了句。 “哎。”远远的,听到林要要的应答声。 “开饭啦,来厨房帮忙,懒丫头!”素叶笑着嚷着句,然后又看向丁司承,“你也别闲着啊,帮忙摆盘。” 丁司承深深看了她一眼后笑容有点干涩,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橱柜旁拿盘子。 素叶看着他的背影,窗外霓虹折射进来,落在他的肩头,看上去似近似远亦真亦假,这一刻,她心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轻轻划了一下,没流血却开始微疼。 你属于我 如果说华灯初上的三里屯是个半掩轻纱的惹火女郎,那么艳阳高照的三里屯就俨然成了时尚高端的白领佳人,在它的身上找不出丁点风尘的光影,繁忙的快节奏取代了歌舞升平,以最直接的现代化气息丰富了这里的多姿多彩。 素叶刚一走进办公室,沁入脾肺的是淡淡花香,紧跟着看见的是不远处大片大片的茉莉花,那茉莉花被抽枝剪叶成了素净耀眼的花束,被她的助理李圣诞规规整整地摆放在办公桌旁,洁白的花,鲜绿的叶儿,在这样一个满是焦躁的白日额外令人赏心悦目。 “圣诞,没想到你还挺有品味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会把茉莉花打成花束的。”将手中的个案文件放到了一边,素叶懒洋洋地坐在办公椅上,悠闲地捻来一朵茉莉于鼻尖,轻轻呼吸,顿时清香宜人。 正在给素叶准备咖啡的助理李圣诞闻言后赶忙起身摆手,“哦不不,素医生,这花是在您刚刚接个案的时候有人送来的,不是我准备的。” 素叶微微愣住,起身仔细在花束里找了一番却连张卡片都没有,“说是谁送来的了吗?” 李圣诞摇摇头。 素叶轻轻挑眉,奇了怪了,无端收了一束花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想了想,问:“你知道茉莉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茉莉花的花语……”李圣诞停下手里的活儿,凝眉若有所思,“圣洁?迷人?” 素叶坐回在椅子上,歪着头盯着茉莉花始终不语。 “哦,我想起来了,茉莉花还有一个花语!”李圣诞大惊小怪叫了一嗓子,看着素叶道:“你属于我!是这个花语!” 素叶没由来地抖了一下身子,近乎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双手环抱在胳膊上搓了搓,忍不住道,“送花的人也真够肉麻的了。” “我也是无意在花语大全上看见的。” 李圣诞憨憨地笑着说完又转身去为她磨咖啡了。素叶也没再理睬茉莉花的来源,抬手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从早上九点到机构直到现在,她快被咨询者各类奇幻的问题给折磨死,倒是幸好有眼前的这束茉莉花,花的淡香与空调中薄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多少为她提提神。 很快,一杯浓香的咖啡端在了她的眼前,浸湿了花香,钻了心里成了惬意。眼前刚刚被她乱放的文件很快被李圣诞收拾整齐,耳畔是轻轻哼唱的小曲儿,调子清新,旋律不同于流行乐,乍听像是来自天籁的小调。 素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后忍不住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李圣诞呢。”很少有女孩子起这么个名字,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她是丁教授分下来的小助理,刚出大学校园没多久,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神经紧张,她总是毛手毛脚慌里慌张的,听说之前为催眠师方蓓蕾做过几天的助理,在一次错拿了文件后被方蓓蕾给赶走了。 李圣诞边收拾文件边笑眯眯道,“很简单啊,我是圣诞节那天出生的,所以我爸妈就给我起这么个名字,说是好记。” 帮我抓住他 “你父母还挺逗的,对了,你刚刚哼哼的是什么曲子啊?挺好听的。”素叶慢悠悠地喝着咖啡,问到这儿又不经意想起自己在梦中反复听到的那个曲调,似乎由异曲同工的感觉。 “这首曲子是我在方蓓蕾医生那儿听到的,具体是什么曲子我也不知道,听着就听着就学会了,啊……”李圣诞说到这儿脸色一变,规规整整站好看向素叶,“对不起素医生,您是不是怕吵啊?我不是故意哼歌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过于诚惶诚恐的样子先令素叶愣了一下,紧跟着被逗笑,“你误会了,我没嫌你吵,只是觉得这曲子挺好听的,问问你是不是经常听这类曲子而已。”这姑娘八成是被方蓓蕾给吓着了。 李圣诞见她笑逐颜开自己反倒快哭了,“素医生,您人真好,跟其他医生都不一样,我之前在方医生那很受拘束,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你太紧张了,在我这儿没那么多的讲究,只要你做好分内事就行。”素叶向来不会故意拿上司的脸孔去压人,一来她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来她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她跟方蓓蕾不同,方蓓蕾是高雅小资到了骨子里的人,连咖啡杯在办公桌摆放的位置都会要求严格。 “谢谢素医生。”李圣诞这才放下心,抽抽鼻子,又有点巴结的意思,“您要是喜欢那首曲子,我帮您要去。” “不用,我去找方医生就行。”只要有空她都会到各大音像店去找音乐,不是她有收集音乐的习惯,而是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调子令她心慌,那种迫切寻找的需求日益增强,只可惜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找到。 李圣诞点点头,很快又马上摇头,“方医生怕是现在没时间,我刚刚刷杯子的时候路过她的办公室,好像正在给个案做催眠治疗呢,房门紧闭。” “这么早?她不是一向下午才接个案吗?” “切。”李圣诞的表情转为不屑,走上前压低了嗓音对素叶说,“您刚刚在忙不知道,今儿一大早丁教授就在接待贵宾,好像是在说服对方投资来扩大联众的规模,两人一直在会议室呢。那个方医生一心想嫁个有钱人嘛,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明面儿上是早早儿地接待个案,实际上就是在等着那位投资人出来她扑上去呢。” 素叶抿唇轻轻笑着,看得出这个方蓓蕾真是不讨林圣诞的喜欢,也是,她那个性格连她都受不了。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快十一点的时候素叶饿了,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想起年柏彦昨天的相邀心里略感纳闷,他不会是忙着开会忘了中午和她的饭局吧? 起身出了办公室,她准备先去零食间找到吃的,然后再一个电话杀过去质问一番。零食间在走廊的最里边,所以素叶很自然地就得经过方蓓蕾的办公室。想来这个时间她的个案已经做完了,便打算进去问问她音乐的事儿,谁知刚要抬手敲门,办公室的门倏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素叶猛地刹闸,还没等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被一股蛮力狠狠地撞在一边,有人跑了出去,紧跟着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素医生,快帮我抓住他!” 看不惯奴颜媚骨 是方蓓蕾的声音,她跛着脚从办公室里吃力跑了出来,见到素叶后指着跑远的那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快、快追上他,他手里有刀!” 素叶远远地看着那个手握水果刀的男人大有疯癫之状,二话没说蹭地窜了起来,像是脚踩风火轮似的追了上前。在心理诊所这种地方也不是见不到歇斯底里的个案,催眠师碰上的几率更大,所以她早就见惯不惯了。 拿刀的那人一路狂喊着大跑,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却又被他手里的刀子吓得如惊飞的鸟儿似的乱跑,素叶在后面一个劲地大喊,“他危险,大家离远点!” 疯癫的人没有路线可循,所幸素叶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这人却闯进了会议室,她也紧跟着追了进去打算来个瓮中捉鳖,谁料刚一闯进去就看到丁教授正与年柏彦握手,大有两人商榷完毕之态。 “小心!” 两人谁都没料到会有意外状况发生,尤其是丁教授,听到素叶这么一嗓子喊过来着实吓了一大跳,紧跟着那道刀影转了方向,冲着素叶就砍了过去,八成是怨她坏了好事。 素叶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举着刀子冲了过来,在光影间她的余光不经意瞄见了不远处的男人,那抹高大的身影也冲着这边窜了过来。只可惜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倏然举起了刀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抬起胳膊狠狠撞在了那人的颈部上,力气大得连她的手指也跟着颤麻。刀子在离她眉心还有近乎0.1厘米的距离时“咣当”掉在地上,紧跟着那人也昏倒在地。 不远处的那个高大身影也倏然止住了脚步。 “哎呀,老天,年先生您没事吧?”方蓓蕾也很快来到了会议室,一见躺在地上的人早已昏厥连连拍胸脯压惊,走到年柏彦面前频频关怀,“您有没有被伤到啊?实在对不起,这个人在接受催眠时出了些问题,幸好有您及时制止,否则他一定会把人伤到的,年先生——” “哎哎哎,那个方医生。”素叶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截了当打断了方蓓蕾的话,“你弄清楚了,是我把你的病人搞定的,跟旁人无关行吗?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制服男人的。” “啊?”方蓓蕾愕然,紧跟着脸色尴尬。 “还有啊,我的手指头现在还震得发麻,没跟你要医药费最起码你也得说声谢谢吧。另外,他还躺在地上你就不管不顾了?”催眠师也好,行为治疗师也罢,但凡接触心理个案的医生,在他们的身后都会有道备用的门,一旦个案发了疯或对医生造成威胁,医生们就会选择从那个门逃窜。刚刚方蓓蕾非但没有逃窜反而追了出来,这让素叶也有点敬佩她的有胆有识,可转眼看到方蓓蕾眼里只剩下年柏彦的奴颜媚骨的样儿就来气,一时间倒是不敢苟同她的职业素养了。 “素医生说得没错,你要谢就该谢她。”始终保持沉默的年柏彦终于开了尊口,语气淡淡的。 方蓓蕾抿了抿唇,笑了笑,“客户出了问题,我们做心理咨询师的首当其冲是理所应当,反倒年先生您是我们的贵客,如果惊到了您就不好了。” 身边的丁教授也唯恐年柏彦受到惊讶,顺着方蓓蕾的话询问他的状况,素叶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在机构的保安将地上的男人抬走之后,她也懒得见那一幕,刚准备掉头走,身后扬起年柏彦低沉的嗓音,“素医生,你有没有受伤?” 难得有人还记得她,可记得她的却是被丁教授和方蓓蕾视为掌中宝盘中餐的贵客,这岂不是可笑?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懒洋洋答了句,“死不了。” 年柏彦矜持如常,却又像是看出她心底的那点小情绪,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几秒钟后,说:“既然没事,跟我走吧,吃午餐。” 丁教授和方蓓蕾面面相觑。 素叶没料到他会在丁教授和方蓓蕾面前这么直截了当,红唇微微张了张,双脚卡在门边动也没动。年柏彦却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伸手将她拉走。 谁是聪明人 年柏彦是一个很喜欢安静的人,这是素叶从上次跟他用餐习惯和环境得出的结论。他进出的餐厅大多数是优雅恬静的,餐厅为他预留的座位也是肃静的;他用餐的时候很少说话,举手投足也是有条不紊,真正应了食不言这句话;他习惯错开时间用餐,例如晚餐,又例如午餐,可能是讨厌人多。 但今天中午除外,许是因为突发事件,好在餐厅远离闹区,大多数人用餐都很安静,只有悠扬的小提琴在缓缓流淌。素叶倒是喜欢听小提琴的声音,因为每每听到这种乐器,总能让她联想到上流社会的高雅晚宴,充塞眼球的是西装革履的高富帅与衣香鬓影的白富美。 只可惜,素叶此时此刻的动作却有点大煞风景,她不管不顾地揉着胳膊,时不时面部肌肉还扭曲一下,看得对面的年柏彦都担心她那条蚂蚱般的小胳膊是不是已经断了。 “素医生,你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话说,能单只胳膊就击倒壮汉的女人他是没接触过,也不知道她是情急之下的自我防卫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强悍的一面。 “年先生,原本你对我也不了解啊。”素叶低头瞧着自己有点发红的胳膊,心里嘀咕着那个壮汉的脖子可真硬,对于年柏彦的好奇也懒得多做正面回答。 年柏彦但笑不语,半晌后见她还在揉胳膊无奈摇头,伸手将她的胳膊拉了过来。素叶愣了一下,“干嘛?”说着要回抽胳膊。 他却加了点手劲,有些强势得令她动弹不得,垂眼看着她的胳膊,意外地,粗粝的拇指轻轻摩挲了红肿的胳膊,剑眉轻蹙,“很疼吗?” 不疼。 他的掌心厚实温暖,修长的手指却有那么一丝的凉,与她的肌肤接触时,那丝凉迅速蔓延,心口不经意慌乱了一下。 “没事儿。”压下耳根意外窜起的热,她强行将手腕抽了回来。 年柏彦倒也没再强迫,淡声落下,“还好,没伤筋动骨。” 素叶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没再说什么。 很快,丰富的午餐逐一端了上来,从前餐到主食、汤羹再到甜品一应俱全,素叶向来对甜食无招架之力,待她终于吃了个盘底光后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年柏彦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对她的吃相很感兴趣似的。 他的眸深邃沉谧,让她联想到了平静宽广的海域。 “不好意思,甜品都被我给吃光了。”她敛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就是为你点的。” 素叶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餐具放在旁边,然后冲着他一伸手,年柏彦微微挑起剑眉。 “钱。”她好心提醒了句。 年柏彦这才恍然,眼角眉梢藏了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又有点无奈,“你还挺直接的。”她倒是不同于其他女人,虽是世故却很可爱。 “我要自己的薪水还用得着藏着掖着的吗?”她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一双美眸微微瞪大,大有一副理直气壮之态。 年柏彦但笑不语,从西装怀兜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她眼前。素叶先一愣随即拿过来看了一眼,唇下意识张大,看了看支票上的金额又抬眼看了看年柏彦,再重新将目光落回支票上时一脸的喜悦,笑嘻嘻地将支票收好后看着他,语气倒是带了点没骨气的谄媚,“我就说嘛,年先生你是堂堂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哪会拖我这点钱呢,谢谢了啊。” “金额满意吗?”年柏彦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红酒。 “满意,太满意了。”素叶眼角的喜悦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偷吃了香油的老鼠,“其实吧今天中午我也是随手救了你,年先生你不用为此多付我费用的,不过——”见他似乎要开口她又马上补上了句,“我的手臂到现在还疼,多出那部分钱就当做医疗费了哈。” 年柏彦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素叶被他这眼神瞅得全身不自在,又见他一言不发,异样的静谧在他们两人之间滋生盘旋,这种感觉令她不舒服。 “那个……我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年先生,谢谢你今天中午的盛情款待。我下午还有个案,就先撤了啊。” 钱都拿到手了,脚底抹油走为上计。 话说她也不是个势利的姑娘,但对面的男人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来打量她,他的沉默他的平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无声地落在她的头上,慢慢地,将她整个人都死死困住。这种男人,就算是安静无言的时候亦能带给对方说不出的压力,她不喜欢无所遁形的状态。 “素医生。”年柏彦盯着她的背影,不疾不徐开口。 素叶开溜的脚步正好顿住,转身,勾起自认为耐心十足的笑容。 “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医疗费有点高吗?”医疗费?她倒挺会想象。 “啊?高吗?”素叶转了转眼珠子,很快计从心来,“不会啊,现在物价水平都在上涨,医生们也要涨工资的。” 年柏彦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说不出的优雅和胜券在握,“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话说一半留了一半,话尾意味深长。 素叶是很聪明,所以她完全能够猜得出他留下的话尾含义,言下之意就是:所以,别让我跟你废话。 深吸了一口气,叹出时又止于唇边,她只好将包放在一边,重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和神情也开始转为不耐烦,“你想让我做什么?” 支票上的数额远远要比规定的多出很多来,这也是她刚才将支票拿到手时心底暗惊的原因,正是这个原因才促使她想溜之大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多出来的金额,她知道他有所求,可,她不想再跟他接触。 然而,她聪明,他更精明,似乎早就想好了招数来拆穿她的小小心思。钱,是无罪的,所以她只好继续跟这个男人周.旋。 一个成功的心理医生顶半个商人 “梁轩的案子素医生功不可没,我很欣赏你的工作态度,所以诚挚聘请素医生为精石的心理顾问。”年柏彦难得在整个午餐过后说了这么多的话,修长手指把玩着红酒杯,语气却笃定非常,“当然,支票上多出的金额只是定金,有关酬劳我们可以再谈。” 诚挚聘请和诚挚邀请是两个概念,前者是板上钉钉,后者还有商量的余地,很显然,他连商量的余地都不曾给过她。 从在会议室里看见他到进来这家餐厅吃东西,素叶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他的目的,这个男人看似平静无害,实则做事运筹老辣,如果不是还有其他目的,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约她这场饭局,她早就过了天真烂漫的年龄,深知这个午餐不单单只是送来一张支票这么简单。 既然对方都开诚布公了,如果她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也深知年柏彦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干脆也将话挑明,“年先生,如果单单是因为这笔多出的金额,那么我觉的就算照单全收也没什么不妥,当然,医疗费的确是借口。” 年柏彦正襟危坐,“哦?继续说。” 素叶沉了沉气,再抬眼与他对视时正色道,“年先生刚刚既然提到了梁轩的案子,那么我就跟你谈梁轩的案子。在梁轩杀妻的事发后,年先生选择了媒体干预,致使这件事瞒得水泄不通。表面上是腾出时间来彻底调查此事,实则不过是利用我这个心理医生的合适报告给媒体个满意的答复。梁轩杀妻是真的,梁轩的病情也是真的,梁轩在年先生身边工作那么久,你自然会看出他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当然,你需要个心理专家配合你演好这出戏。” 说到这儿,她干脆又要了杯鲜果汁,大口喝下润润嗓子,而整个过程年柏彦都没说话,始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一个商人的成功就在于他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能够转危为安。年先生不但是个成功的商人,而且还是个深暗市场规则,甚至是擅于制造商机的智者。梁轩一案,如果事先没有心理分析师的介入,那么对于精石集团来说就是一场危机。可怎么就那么巧,在梁轩的心理报告一出来后媒体便马上知晓了,而精石所做的措施表面上是因为媒体的曝光而采取的商业策略,事实上这一举动已经在商场上造成不小的口碑和信誉度,一切都发生在上市刚初要表成绩的时候,年先生,你很厉害,连媒体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做了为你上市成绩铺路的鹰犬。”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都说一个成功的心理医生可以顶半个商人,素医生这么聪明何止能顶半个商人?我是不是要庆幸你只是心理医生?”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再聪明,不也一样被年先生彻底地利用了一次?”素叶皮笑肉不笑,眼角眉梢早已敛去了嘻哈,神情亦转为冷静。 “那还要归功于素医生的职业精神。”年柏彦微微勾起唇稍,“我也不过是借势而为,毕竟梁轩是我的手下,出了这种事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正是我所需要的人 “所以啊,我为了个案,你为了商机,大家各尽其责,支票上多出的金额大可以看做是我帮你赢了这张战役的报酬。”素叶的神情稍稍放松,又开始变得有点赖皮,“别谈什么定金,也别谈什么聘请,我觉的这张支票已经将我和你的恩怨一并解决了,互不相欠。” 年柏彦将她耍赖的模样一并纳入眼底,眉头微挑,“恩怨?” “口误,呵呵。”素叶赶忙纠正,“你将重点落在互不相欠这四个字上就行。” “这个嘛……”年柏彦淡淡笑着,看似思索实则一语中的,“就算你想两清,你们丁教授也未必肯。” 素叶拿杯的手滞了一下,果汁的冰沁得杯子都泛着寒气,凉得她的指尖都窜麻,她的唇角虽保持浅浅笑意,可心底深处泛起的寒不亚于指尖所触碰到的。她知道丁教授有心拉巨资来做研究课题,年柏彦既然出现在机构,那就说明他有可能就是那个最大的投资商。 “年先生,我说过我这个人没什么职业操守。”说到这儿素叶顿了顿,丁教授毕竟是丁司承的父亲,一旦这笔投资款真的因为她而作废的话,那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可又不能任由眼前这个男人太习惯于威胁筹码,想了想,再开口时态度有些强硬,“再说,这世上又不止年先生一位投资商。” 年柏彦闻言这话竟不怒反笑,只是这笑看上去有点意味深长,“是啊,素医生说得对,这世上又不止我这么一位投资商。” 话说到这份儿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出现尴尬,安静的尴尬,就在素叶想着要如何应对他这番话时,他又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但凡难题都有解决的办法,正如你对精石的成见,讲出来,说不准我可以帮你。” 素叶猛地捏了下杯子,漂亮的黛眉下意识蹙了蹙,眼神也倏然转冷,“我不明白年先生的意思。” “所有人都想尽办法接近精石,渴望在精石里任职,只有你,一听到精石的名字就如坐针毡。”年柏彦的身子始终保持一动不动地倚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很毒,言语也一针见血,神情和态度却十分淡然。 “年先生,我只知道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这世上的心理咨询师有的是,乐不得为精石倾尽一生心血的也大有人在,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偏偏要来为难我。你了解我吗?咱俩很熟吗?我没必要领你这个人情!”盘旋在胸口的气一压再压,她的语气变得不善。 年柏彦却始终平静,紧跟着却说了句令素叶脸色突变的话,“素叶,28岁,单身,父母早逝,自小在舅舅家长大。国内大学毕业后就出国深造,在行为分析学上颇有天分,研究生课程转了专业,主攻精神分析。身手敏捷,爱好广泛,但凡刺激冒险的活动均有涉猎,尤其热爱滑翔与攀岩。先后征服过位于中国境内的慕士塔格峰、乔戈里峰、卓奥友峰、尼泊尔境内的道拉吉里峰、干城章嘉峰,是珠穆朗玛峰的主力攀登队长。六年前,在攀登全世界最高海拔超过8000米的高峰,也就是尼泊尔境内的马纳斯鲁峰时男友不幸遇难,从此之后再也没踏足过尼泊尔。”说到这儿他微停了停,目光如海般幽深,“为什么一定要找你,理由很简单。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男友从高峰上摔下的人,却治好了一个又一个心理疾病患者,说明你本身的心理素质就很强大。你,正是我所需要的人。” 意外总会发生 素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放置一侧的手倏然攥紧,尖细的指尖近乎陷入了掌肉之中,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像是盯着洪水猛兽。年柏彦始终与她对视,依旧平静沉稳,两人的目光一道愤怒一道深沉,就好像冰与火的对撞。 半晌后,她才咬咬牙,一字一顿说:“查都查了,年先生怎么不一并把我跟精石的恩怨也查清楚了?” “这件事,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他不疾不徐。 “年柏彦!你没资格也没权利窥探别人的心思!”他的从容深深刺激了她,这令她无所适从。六年前那抹坠入深渊的身影像是把上了锈的剪刀狠狠戳中了她的心,疼痛远比平时来得猛烈。 对于素叶而言,那是一场无妄之灾。蒋彬是她在国外认识的外校同学,因为他热爱攀岩所以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每次去攀登都是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话不多却总爱对着她笑。那时候她对丁司承只处于朦朦胧胧的感觉,尊敬而爱戴,但蒋彬给她的感觉不同,他总能在她最无助最孤寂的时候出现,想尽办法逗她开心。蒋彬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她只要静静地靠着就能忘记一切忧伤。 就这样,蒋彬的出现令素叶看到了一抹阳光,直到他主动追求她,希望她能够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素叶犹豫了很久,可又不自觉地被他身上的神秘气息所吸引所以便答应了。 蒋彬很开心,第二天便邀请她假期的时候一同去征服尼泊尔境内的马纳斯鲁峰,这是素叶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所以也高兴地应下。假期很快来临,素叶在攀登群里发了条通知邀请其他人共同前往,当时报名的人不少,因为大家来自各地,所以素叶和蒋彬决定在尼泊尔的首都加德满都跟大家集合。 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太心急了,等到了尼泊尔之后其他人还未到,两人毕竟都是攀登爱好者,所以想着先一步前往山峰探路。高山仰止,在他们眼中,那巍巍的雪山在日光下绽放着无与伦比的神圣光芒,在这处被人敬仰称之为“众神的白色座椅”地方,他们两人如同着了魔,二话不说准备攀登。 意外总会发生,又或者是众神们不满意他们的独断独行,所以,当蒋彬的主锁扣突然崩裂,他的整个人如一只鸟儿似的在半空中翱翔时,素叶整个人都傻了,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叫喊声,只来得及看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悲伤还没来得及在胸口扩撒开来他便消失了。 警方封锁现场极力寻找,只可惜,半点影子都没有。 从那天起,素叶便不再踏足尼泊尔,甚至再也不敢去攀登,很多队员虽说没见过蒋彬,但听闻这件事也着实为素叶感到伤心。她和蒋彬的恋爱像是一场梦,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她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整日郁郁寡欢。 追求者不少 远在中国的林要要知道了她恋爱的消息后原本是高兴的,可一听这消息也吓傻了。那段时间素叶以为自己会死掉,最起码每天过得生活都浑浑噩噩,她反复地在想,如果当时她能说服蒋彬在加德满都等着大伙儿,他有可能就不会发生意外,她和他可以在加德满都的天空下呼吸新鲜空气,哪怕只是无聊地坐在路边晒晒太阳;又或者,她能够检查一下他的设备工具,可能一下子就能发现那只该死的锁扣有问题,她深深地自责,深深懊恼。 只有丁司承陪着她,他也听闻了这件事,虽说他没见过蒋彬,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对蒋彬也许还有一丝存活的祝福。丁司承毕竟是个心理专家,所以有他陪伴她也终究渐渐走出阴影。 人与人相处都会有感情,她对丁司承始终存在难以言明的感觉,但因为蒋彬的事,素叶便觉的自己更像是一个扫把星,从那天开始她便不再谈恋爱,不想再害人。 可今天,年柏彦硬生生揭开了六年前的伤疤,也许伤疤早就好了,可是去掉结痂还是能清晰记得受伤时的楚痛。 年柏彦这个男人,残忍到令人发指! 餐厅的光华溅入她的眼,美眸深处有点点莹光,像是光又像是泪意,她站在那儿,削瘦的肩头还有点微颤,她看着他的眼神是倔强的,连尖细的下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倔强,可神情是那么悲哀。她的模样令年柏彦的心头微微扯痛了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情不自禁抬手伸向她的脸畔。 “你干什么?”素叶如惊弓之鸟,身子倏然朝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在半空,微怔一下后无奈摇头,手再落下时改了方向,放在了她的肩头上,低语了句,“我不是要窥探你的秘密,只是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女人刚刚一闪而过的惊恐提醒了他,他要干什么?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要做什么,是要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她的楚痛? 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暧昧非常,可素叶明白他的意思,她毕竟是从事心理行业的人,在这么一刻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她天生就是爱记仇的,所以年柏彦的态度并没有令她愉悦多少。 “这么说,茉莉花是你送的了?” 年柏彦微微蹙眉,很快收回手,再开口语气转淡,“看来,素医生的追求者不少。” 听他这个口吻,茉莉花很明显不是他送的,素叶心里暗暗打量着,怎么也想不出还有谁能送她花束。抬头对上年柏彦的眼,她的语气有点报复的快感,“这就足以证明,想把我留在身边的人不止年先生你一个,告辞。”说着,抓起挎包扭头就走。 “三天。”身后,年柏彦淡淡扬声。 素叶再度顿了步,转头盯着他,“不得不佩服年先生的生意经,先是连消带打地将对方意志击垮,然后再类似招安的恻隐,现在算什么?是强制命令的杀手锏吗?” 年柏彦唇际隐现了一丝严苛,“做生意,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怂恿别人放松警惕,而自己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过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在办公室等你。”她的态度,竟令他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烦躁。 男人稳操胜券的样子令她有一瞬的厌恶,她懒得回答一个字,二话没说走掉了。 素凯1 她自诩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天真不再,时间也再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所以大敌当前她只会伸出锋利爪牙毫不留情地击倒对方,这是现实赋予她的利器。她曾以为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么就可以肩并肩排对排,等到被对方狠狠绊倒了、摔疼了才明白,这场赛跑从来都不曾势均力敌过。 —————————————————— “梦境,是上帝赋予人类的秘密,而我们精神分析师试图窥探梦境,就好比去窥探上帝的秘密。” 大学讲堂上,素叶一身知性打扮,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一头如墨染的黑发也十分规整地盘于脑后,美眸被一副夸张的黑框近视镜所遮挡,素颜没有化妆,手中拿着远红外线笔在讲完上一章内容后半真半假说了句。 这是一堂公开课,她作为特聘讲师早就做好了精彩的讲义,第一堂课的时候来听的人不多,偌大个阶梯教室,人头能都数得过来。谁知等第二堂课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全都坐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就在第一堂课之后众多男学子们奔走相告,新来的讲师美艳无比。仅仅就是这“美艳无比”四个字,吸引了太多外系的同学。 今天的素叶无论是在妆容还是在穿着上都算不上是美艳,但坏就坏在她那张脸上,虽说大大的眼镜框占了脸颊近三分之一,但还是遮掩不住天生丽质的本色,淡若远山的眉,举手投足时的婀娜身段,就算不苟言笑都足以成了风景线。 “素老师——”台下有名男同学举手打断了她的话,“可我们一旦从事这个行业就是要解开上帝的秘密的啊,那怎么办?” “很简单。”荧屏上的光落在素叶的脸颊上,将她的肌肤映得更是莹白,“你要么有足够能力去破解这个秘密,要么就会被这些个秘密逼疯。” 她的说辞引来台下一阵掌声。 “梦境与肉体是有最直接的反射关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梦境是可以减轻并提醒你的生理状况。”素叶继续认真讲课,“我想大家都做过这类梦,你在梦中不停地找洗手间,可就算让你找到了你还是觉得尿急,你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必然是想去洗手间,这就说明你的生理状况反射到大脑,你的梦境又接收到这种反射进而以做梦的形式来试图唤醒你的身体,你在梦中即使找到了洗手间还是觉的尿憋,正是因为你的潜意识控制了你的梦境行为,因为你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你,尿床是小孩子的行为。” “哈哈……”台下都笑了,纷纷点头。 “梦境还能起到缓解你生理状况的作用,比如说你在梦中不停地喝水,事实上是提醒你的身体已经渴了,但你又不愿意醒来,所以在梦中解决了你需水的请求,当你再醒的时候你的口渴程度就不会那么强烈,又或者你也不会因为口渴而惊醒,这就是歇尔奈尔的肉体刺激现象理论,虽说这一理论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歇尔奈尔与伏尔克特的理论,其价值在于可以唤起我们对某些有待解释的梦特征的注意,梦的确有他们所谓的肉体器官的象征现象。比如,梦中的水往往代表想小便的冲动,梦中掉牙那就意味着你要关注你的肠胃。”素叶说到这儿,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再用远红外线笔指了指刚才所讲的位置,“我上述的理论在考试中都有可能涉及到,请同学们注意一下。” 素凯2 一句话说得众人赶忙记下要点,这是在大学里讲师们与学生们的一种潜在默契,哪些内容是重点要归入考试的,讲师们倒不会太明白去说明,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学生们明白了。 一下午的课很快就进入尾声,在即将散课的时候,台下又有一男生举手,“素老师,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素叶停止收拾课本的动作,看向那个男生,“什么问题?”今天提问问题的大多数都是男同学,他们倒是挺积极。 这位男同学长得高高大大,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看得出应该是很有女人缘的男生,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素叶,“素老师,如果我今晚在梦中梦到你了,那是怎么回事呢?” 台下同学哗然,更有大胆者开始架秧起哄。 素叶却勾唇一笑,“那你就要注意千万别被我抓住你的把柄扣你的学分。我是你的老师,在你的潜意识中代表了权威,也就是可以影响你是否能够顺利毕业的力量。如果你今晚真的梦到我了,那最好把全部信息记下来,方便你日后在我面前作弊。” 她不动声色聪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使得那个男同学脸涨得通红,也引起众同学的哈哈大笑。 下课了,女同学们大多数都走了,一些个男同学倒成了好学份子,围着素叶一个劲儿地问问题,刚刚提问的男同学也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拨开了挡住前面的同学,站在素叶面前直截了当道,“素老师,我想约你今晚一同用餐。” 素叶抬头,这男生的个头的确挺高,骨架结实,看向她的眼透着显而易见的兴趣。 “理由。”她的语气淡然。 “很简单,我喜欢你。”男生很大胆。 “哦?”她不为所动,低头继续收拾课本。 “素老师——” “素老师,我是**区*分局警员素凯,目前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勾.引学生,请你跟我走一趟。”男同学的话还没等说,一张警员证直接伸到了素叶的眼前。 所有人均大惊,可没等反应过来,就见素叶一个快速伸手擒住了这位”便衣“,身边的同学像是散了的鸟儿似的纷纷让开了地儿。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身手敏捷地避开了素叶的擒拿,再一快速扫步,大手已快速抓向素叶的肩头。 素叶一个利落避身,趁着男人的大手掏空之际猛地一个回身,一手擒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胳膊一用力便将男人的头狠狠压在桌面上,疼得男人哇哇大叫—— “干嘛啊,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告你袭警啊!” 素叶却丝毫不畏惧,手臂又加了点劲,疼得男人干脆投了降,“姐、老姐,我错了,错了……” 散在一边的学生们各个目瞪口呆,姐? 素叶没立刻放开他,反倒是抬头看向刚刚约她吃晚餐的男同学,笑了笑,“你刚刚约我吃饭?” “呃……我突然想起今晚要上自习,素老师,再见。”男同学许是被她刚刚的“英勇”吓着了,结巴了几下一溜烟跑了。 其他同学们也都打着哈哈赶忙逃窜。 素叶忍襟不止,见同学们全都散了后才拿起身边的课本,冲着男人的头猛拍了几下,“让你胡说八道,一个人民警察一天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竟敢说我勾.引学生?看我不打死你。” 无孔不入的纪东岩1 “姐,我的好姐姐……”素凯趁着她松了手劲赶忙起身做投降状,见她憋着笑,又伸手揉了揉头,“我这不是让你的那些个同学敬而远之吗?天底下除了我这个弟弟还有谁这么想着你照顾你啊。” “不错啊,小凯凯。”素叶唇边的笑容更甚,伸手看似轻抚他的脸蛋实则暗自用劲儿,近乎咬牙切齿道,“在云南待了两年立功了是不是?敢拿着警员证对着你老姐,找死啊你。”随着最后一句话落,素凯的漂亮脸蛋几乎别掐得红紫。 “啊——”素凯一声狼嚎,“姐,我错了,别掐我脸,我怎么见人啊。” “死小子,下次再敢无声无息地潜入我的课堂,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素叶威胁完毕后,又心生怜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真可怜啊,如此英俊的脸蛋被我捏成这样,真是造孽。” 素凯,素叶舅舅家的孩子,他继承了舅舅的高大威猛和舅妈的漂亮脸蛋,原本一米八五的个头就显得英气十足,如果穿上一身制服更是迷煞不少少女的桃心。他比素叶只小一岁,身手了得,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一遇上正事就严肃自持,对工作极为认真。这两年他一直在云南边境死盯毒贩,现如今回了北京,不用想都是因为立了功的。 素凯八成早就习惯了她阴奉阳违的嘴脸,赶忙避开她的狼爪,离她足足有两米开外,“天地良心,我可是奉了谕旨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素叶一愣。 “是啊,你这不声不响地回国,我那个一向秉承弘扬中华功夫的爹和每天只会拿着菜刀威胁我的娘亲龙颜大怒,他们已经提早结束了周游世界的计划,今儿一大早就班师回京了,特命我今晚押你觐见。”素凯揉了揉发疼的胳膊,补上了句,“姐,你自己选吧,是负隅顽抗还是负荆请罪?” “完了……”素叶脸一垮,近乎哭状。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淋过雨的空气,还带着点潮闷的气息,这是夏季典型的味道。 素叶舅舅家位于东四三条的老街区,素叶打小就喜欢这地方,尤其是门前的大槐树,繁季抽芽、盛夏蝉鸣、金秋飘叶、暖冬挂霜,那一排排的槐树伴着她成长直到出国。在她出国留学之后,舅舅和舅妈也便开始了周游全球的计划,而素凯常年在外,这座老宅子便一直闲置着。 回国后她曾开车路过东四,这里已发生了变化,一条南北大街将视觉感一分为二,街东边已是高楼林立,街西边则还保持着旧宅,传统的老北京建筑。正值初夏,老户的一些个邻居全都搬着小马扎在大槐树下纳凉聊天,有说有笑,一如她小时候见过的情形。 素叶是跟随母性,再加上自小就在舅舅家长大,所以对舅舅一家的感情格外深,这世上她最在乎的人也只有这么几个,林要要、丁司承、她的舅舅素冬、舅妈方笑萍和弟弟素凯。 素冬这个名字打眼看上去极为文雅,但舅舅的性格跟这个名字却尤为不符,舅舅热爱中国武术,一招太极剑就足以制敌,他早年开了家武术馆,弟子众多,这些个弟子当中有出国弘扬武术的,也有做了武打演员,总之就是桃李满天下,连素叶和素凯的拳脚功夫都出自舅舅之手,这也难怪舅舅没事就偷着乐了。 无孔不入的纪东岩2 只是,今天素叶有点遭殃,从进了家门到现在,耳朵就没清净,一双美眸更是像盯着洪水猛兽似的盯着坐在沙发对面的男人,耳畔则是舅妈方笑萍状似夸张的哭闹声。 “秋啊秋,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早走了呢?小叶这孩子不听话啊,无声无息地就回国了,都不告诉我这个当舅妈的一声,你说我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她。秋啊,小叶这是烦我呢,也烦你弟弟素冬,你赶紧显个灵把我和老素一并带走吧。” 舅妈口中的“秋”就是素叶的妈妈素秋,一提名字就不能不提她已故的姥爷,老爷子是个十分有文化有情调的人,得了一儿一女后就充分发挥了中国文人的笔杆子功能,大笔一挥,一个素秋一个素冬,八成是想等着再生俩孩子之后叫个素春素夏之类的吧。 舅妈方笑萍跟素叶的妈妈关系一向极好,所以对素叶真真儿地当成亲生女儿来养,她是个乐观开朗的女人,性格跟名字很相符,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但也继承了北方女人的彪悍,别看舅舅练了一身的好武艺,但还是抵不过舅妈的一巴掌,舅妈是何等人?她是那个能在菜市场掐着腰大骂三个多小时都不累还能把老爷们骂得近乎跳楼的主儿,所以街里街坊都送她个外号叫“钢铁娘子”。 此时此刻,这位慈眉善目、眼角眉梢还多少带着点鬼门心思的舅妈,正怀抱着素叶妈妈的相片佯做哭状,那声调那动作大有令闻者悲怆的架势。素叶一个头两个大,赶忙将舅妈搂在怀里安慰着,“谁说我烦您了,我稀罕您还来不及呢,您是谁啊,您是我最疼爱最疼爱的舅妈不是吗?您看啊,您这动不动就把我妈的照片翻腾出来多瘆人啊,咱放回去好不好?” “那你得当着我和你妈的面儿表个态,能不能跟东岩好好处一下。”舅妈终于转回正题。 素叶一脸无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好半天才憋出了句,“你姓什么来着?” “你这丫头,是不是被你弟弟给带坏了,怎么学的他没心没肺的?”舅舅素冬忍无可忍,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神情,“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是你纪叔叔家的孩子,当年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你纪叔叔就打算订个娃娃亲之类的。” 素叶猛地噎了一下,看向那个笑得很是邪魅的男人。纪东岩倒是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样,笑眯眯地与她对视说了句,“没错,咱俩指腹为婚。” 素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在拍偶像剧呢?”老天,指腹为婚,都什么年代了? 这就是之前她在青龙峡遇见他的原因,在舅舅和舅妈没回国之前,这道相亲令就颁布了,她原本佯作人在国外不方便相亲,谁知道这个男人竟主动找上了她,于是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至于什么纪叔叔的她压根就没什么印象,只是听舅舅提起,当年纪家与素家还是有点渊源,至于什么渊源连舅舅也说不清楚,那时候的纪家好像是刚刚准备拓展中国市场,哪像现在这般耀武扬威? 按理来讲他的身份可不低,没必要死盯着她这么个小家碧玉吧,可听说是他主动找到舅舅,传达了他们家老爷子终于记得有这么一段“指腹为婚”的历史。舅舅是多么重江湖义气的人,再加上这个纪东岩横看竖看都很好看,家有渊源身世清白,她又是个28岁还没有情事的单身老姑娘,二话没说就赶紧保媒拉纤。 你不跟我会嫁不出去 “小叶啊,现在没人逼着你马上结婚,你先处处看,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你说你之前在国外上学我们都不干涉你,现在都28了,再这么漂着你让我死了以后没脸见你妈啊,女人啊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只要你嫁得好我这个当舅妈的才称职。”舅妈苦口婆心。 素叶张了张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倒是纪东岩典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唇角勾起欠揍的弧度,“亲爱的,咱俩天造地设,你不跟我会嫁不出去的。” “你——”火上浇油的模样实在令她恨得咬牙切齿。 “这样吧,你就一句话告诉舅舅,是处还是不处。”舅舅是个直性子,大手在茶几上一拍。 素叶是了解舅舅的,抬眼看看他,舔舔唇,“您还有下文吗?” “有!”舅舅“蹭”地起身,伸手朝外面指了指,“处,就跟东岩好好聊聊;不处,就跟我出去单挑。你赢了,我和你舅妈就不管你了,你要是输了,就还得听我们的。” 素叶像是被人隔空打个一棍子似的,半天没喘上气,又见坐在一边的纪东岩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后顿时涨了志气,她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才行,于是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有一副准备跟舅舅单挑的架势。 “姐,好样的!”一直被自己父亲长期拿武力压着的素凯高呼了一声,做出疯狂粉丝该有的态度。 “老婆,拿兵器来!”舅舅一声厉喝。 舅妈一个得令,发福的身材在这个时候极为灵敏,吱溜钻进书房很快拎着兵器出来,直接递给了老公。素叶这么一瞧,后背的冷汗紧跟着就下来了,好嘛,舅舅把他的必杀技都拿出来对付她了,是那把锋利无比的太极剑。 “丫头,你也不用赤手空拳地对我,你随便选武器,我让你三招!”舅舅一脸的威武。 素凯在一旁添油加醋,不停地给素叶加油,“姐,搬椅子!” 也许他太急于想要素叶替自己报仇了,竟忘了他伟大的姐姐素叶在大敌当前绝对不是什么花木兰,更何况对方还是拳脚功夫远在自己之上的师父?只听素凯的话刚一落地,素叶就发出了一声哀嚎,“舅舅,求你饶了我吧……” 素凯倏然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姐——” “你闭嘴,你上前挨一剑柄试试!”她不是没给舅舅过过招,每一次都惨败,这把剑是她的克星,从小到大只要她调皮,舅舅就以武教育,她一个避犹不及就会被剑柄狠狠打到屁股。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当着那个臭男人的面儿被打屁股。 “好,那你跟东岩——” “我俩试试,我俩试试。”素叶还没等舅舅说完马上一脸赔笑。 素凯伸手扶住额头额头,一副无奈状,他可真不想认识她,太没出息了,求饶投降的模样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电视剧里面的大奸臣,就差跪在地上割地赔款了。 “素凯,你也不用再旁边添油加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儿,你不就是怕你姐结婚了我们再来催着你吗?结婚生子人生大事,你还能逃得了?”舅妈在一旁伸手便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素凯一声惨叫,赶忙求救,“姐……” 素叶赶紧把脸藏起来,当做没看见这一幕,别怪她,她也自顾不暇了。 纪东岩在旁边乐得跟只老鼠。 有本事来场比试1 这一顿晚餐吃得没滋没味,但事实上似乎就只有素叶一人是这样,其他人吃得极为开心,尤其是舅舅,听说她这次回国就不打算离开了后,高兴得当桌唱起了京剧,舅妈则在旁给他打着拍子,大有夫唱妇随之态,连同她那个原本挺她的弟弟素凯竟也叛变,奴颜媚骨地为他的父亲和母亲大人添酒加菜。而那个纪东岩,显然也兴致高涨,那双桃花眼还时不时别有用意地扫过来。 有那么一刻素叶真的认为,是不是这个家伙假传了圣旨,压根就没有指腹为婚这件事。 用过餐,素叶提出跟纪东岩提前离开,舅舅和舅妈正乐不得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豪爽答应。两人出了大门,素叶生怕舅舅和舅妈在门缝盯着便快步往前面走,车子停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于是乎,跟在身后的男人开始摧残她的耳朵。 “你舅舅一家挺逗的。” “看不出你文文弱弱的竟在行武之家长大,哎,你跟你弟弟谁身手更好?我猜是你吧?” “有时间的话你也教我几手,我想你的武功底子肯定专业。” “亲爱的,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电影,我知道最近——” “纪先生。”走在前面的素叶猛地刹闸,转身,终于丧失耐性地打断了耳边的喋喋不休,心头隐隐窜着连自己都参不透的感觉。身后的纪东岩也猛地止步,身子差点跟她撞上。 “茉莉花是你送的?”短短的脚程,她的大脑却转了个羊肠弯子。从她回国到现在,身边接触的人屈指可数,首先围绕在她身边貌似没有性取向扭曲的女士,那么只剩下男士们了。丁司承断然是不可能的,年柏彦也自我否认了,她的弟弟更没着浪漫情调,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眼前这个所谓秉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相亲、却被她一脚踹下山谷的纪东岩。 果然,纪东岩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她的推断力,一脸兴奋地,“这个季节送茉莉花是极好的,亲爱的,那些茉莉花可是我亲手打成花束的,专挑又大又白的花骨朵,直接插在水里很快就能——”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素叶再度打断他的话。 “嗯?”纪东岩止住话,好半天笑了,狭长眼梢似乎还沾着点桃花香,伸手拉住她的手:“别这样,我知道你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咱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时间一长你就能习惯我了。” 他的嗓音挺好听的,这点素叶不得不承认,但,这一番话下来就好像是把重锤闷头闷脑地砸下来,致使她的头筋都跟着一挑一挑地发麻。用力将胳膊从他的“狼爪”里抽出来,“纪先生,你要清楚明白两件事。第一,咱俩不是什么未婚夫妻的关系,别说的好像咱俩很熟,事实上咱俩相处的时间加一起还不到24个小时;第二,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两个压根就不合适。” “哦?可你亲口答应了你舅舅。”纪东岩不怒反笑,“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你不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忠烈之士,所以大可不必跟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素叶快人快语,“你不想说明你的目的我也不逼你,但奉劝你最好不要拿别人的时间作乐。打小我接受的教育就是门当户对,你纪大少爷大小都是个亚洲区的头头,珠宝成堆美女如云,换句话说就是狗血剧中典型的豪门公子哥。我呢,是个连铁饭碗都没有,每一天孜孜不倦却自得其乐捧个瓷盆儿的小人物,这瓷盆儿还得每天在手里紧攥着,生怕哪一天碰了瓷砸了盆儿。咱俩不在一个level上,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况要相濡以沫耳鬓厮磨呢?” 有本事来场比试2 “亲爱的,我倒是很喜欢你的嘴茬子。” 素叶伸出根手指直接指着他,“还有,别再叫我亲爱的!” 纪东岩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挑着眉,“宝贝儿,伸手指人这个毛病可不好,看来以后我要多管教你才行。”倒是改口了,但还是痞气到家。 “松手!”素叶这次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紧跟着便被他一下子按在树干上。 “我追求你犯法吗?”他低下头看着她,两人的脸颊相距甚近。 “我压根就不相信一见钟情。”她也停了挣扎,任由他按着她的肩头。 浮于他唇畔上的笑亦如夜色般璀璨,“你这么漂亮,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概率不会太小。” 素叶抬头盯着他,他亦笑看着素叶,两人的气息都有在隔空间暗自较量的成分。 “好啊。”突然她也笑了,一脸的慵懒,“用我舅舅的方式,咱俩来场比试,我输了就跟你走,你输了就别再缠着我。” 纪东岩眨了眨眼,“比武艺?宝贝儿,你是武学世家。” “放心,我对一个有恐高症还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无法痛下毒手。”素叶抬手懒洋洋地指了指不远处,“跟我的吉普比一圈,十分钟,谁跑的公里数多算谁赢。” 纪东岩迟疑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怎么,你还有恐快症呢?”素叶似笑非笑,“总不能咱俩比谁慢算谁赢吧?” “我的意思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刮到人怎么办。”他勾唇笑着。 “一句话,比还是不比?不比就当自动弃权,自然也是包括你的求爱权利。” “ok。”纪东岩无奈答应。 事实上,在车流中狂奔不见得是件什么美事,正如素叶的车子,远远地就能看见耀眼的红在车流中穿梭,就像是在血稠患者的血管中突然涌出一颗活跃非常的细胞组织似的。不得不说她的车技十分好,最起码能将车速提到幻影的程度,左穿右转,加足马力,但后果就是惹来了不少车辆的愤怒鸣笛。 车子很快驶进单行道,纪东岩那辆宾利欧陆gt.speed敞篷车十分扎眼地在后面紧追不舍。素叶看了一眼后视镜,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车速规格,哪怕是弱智都能轻而易举判定纪东岩是赢家。他的那辆百公里加速只需耗时4.2秒的豪华四座敞篷车,如果要想瞬间秒杀她的小红是易如反掌的事。只可惜,这辆车跑错了城市,就算北京的街道一路绿灯,他也不见得能让这辆车发挥得淋漓尽致。 归根到底,纪东岩没有她狠。 她不在乎扣分罚款,甚至还不要命地挪动着吉普身段从两车之间呼啸而去,而认纪东岩如何按喇叭,前方的车辆依旧悠哉行驶自己的路线。 也归根到底,纪东岩他太文明。 所以这一路上都是素叶在不要脸地抢先,可想而知,摄像头拍下她多少奋不顾身的红色身影。 当然,这种不要脸外加不要命的车速在即将经过朝阳门一家五星级饭店时戛然而止,明明是她主动踩下刹车,自己的身子却像是被扔出的抹布一样冲着前方糊上去,在整张脸即将与挡风玻璃kiss之前,她的双手下意识撑住了方向盘,这才阻止了一场差点令如花少女毁容的人间惨剧。 也顺便拯救饭店门口从容淡定的那一幕。 夜色下也能优雅清爽 是年柏彦。 应该是刚结束了一场应酬,与几个人从饭店走出来后纷纷握手告别,他的笑容向来清浅,浅到几乎微不可辨,但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瞧见他的唇稍微微扬起,弧度控制得刚好,礼貌又疏离。他今天的穿着简约却不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配烟灰色长裤,在华灯初上夜色阑珊的配合下看上去优雅清爽。 素叶没怎么见过他穿浅色,但哪怕只是远远儿地看着,也不难想象到服帖在他身上的衣饰有多舒适,哪怕这样的夜晚已经开始了燥热。她曾披过他的外套,柔和温暖的手感令她难忘。是世家宝(scabal)的面料,这个一直被视为最奢侈男装的供应商无论是羊毛、羊绒、真丝或马海毛都以无与伦比的姿态傲然于世。而年柏彦,这个对工作精益求精的男人必然是在生活上追求品质的,这种人,绝对不会允许在品味上亏了自己。 几人寒暄的时间很短,因为年柏彦的车子到了门口,他亦不像是喝醉,那双眼一贯的精明睿智,再次跟大家逐一握手后便上了车。 素叶坐在自己的吉普车上,目送着年柏彦的车子渐行渐远,这样的夜晚,她不经意看见了他,而他,许是压根就没瞧见过这边吧。 抬手使劲搓了搓脸,这才发现整张脸都有点酸麻了,再抬眼时车影早已不见。素叶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始终忘了收回,可能是夜色太朦胧了,又可能是在这座偌大的城市碰见个熟人令她心潮有点澎湃吧,她竟忘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当那辆一路浴血奋战的宾利疾风似的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时,这才捡回理智,看了一眼时间大呼不妙,刚要发动引擎却发现纪东岩来了个完美的漂移,紧跟着这辆豪华刺眼的敞篷倏然停在了不远处,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她的去向。 敞篷车里,纪东岩笑得有点没心没肺,整个身子干脆都慵懒地倚靠在车门上,冲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她挥了挥手,“宝贝儿,俗话说得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被你压了一路了,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出奇制胜?” 素叶抬腕看了一眼,头跟着探出车窗,“还有一分半。” “那又如何?”纪东岩一脸春情,“你即将跟我过一辈子,有这一分半不嫌多,没这一分半也不嫌少。” “让开。”她支着头,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我还不至于不堪到让你觉得跟着我委屈吧?还真打算来个鱼死网破?”纪东岩的笑始终带着坏意。 “说最后一遍,让开。” “你就从了我吧。” 素叶这次没再多跟他废话,撤回头,紧跟着发动了引擎,车轮与马路的摩擦发生声嘶力竭的狂吼声,一如她此刻的心情,眯了眯眼睛,踩下油门,红色吉普车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冲着那辆光鲜亮丽的宾利飞奔了过去。 纪东岩陡然怔忪,可身体已经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他飞速发动车子,猛地将车身扫向路边,下一秒素叶的吉普车便从他原来鸠占鹊巢的方位呼啸而过,哪怕他再晚动那么一秒钟都会跟她来个车毁人亡。 再听空气中甩过来一句悠哉的话,“愿赌服输吧。想追我,先把你的胆子练大。” 远远地,那辆红色吉普烈得像团火,纵使卷入车流也一眼能见。车窗则伸出女人的一条手臂,攥拳竖起拇指,却很快反转,拇指向下。 纪东岩将这倒喝彩的手势看得一清二楚,一脸地哭笑不得,“疯丫头。”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1 老一辈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害人终害己。 只是她素叶不过打了场保卫战而已,报应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她先是一路撒丫子欢跑,直到她的小红像个咳喘病人似的震得她在座位上上下颠簸时,终于按捺不住一声哀嚎,这是现世报吗? 车内已经飞烟走石了,迫使素叶不得赶紧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虽说呼吸入肺的也不过是漫天的阴霾和刺鼻的尾气,但也好过她这看似报废车临终前要拉着她一同陪葬好得多。 马路上,一辆辆车子从她身边经过,也因为她的小红而导致行驶缓慢。她掐着腰一脸无辜地站在车前,看着这位在她出国之前就跟她相濡以沫的小红不停地哀叹。想当初她的小红是多么健硕欢腾,现在倒好,时不时跟她来点小脾气,她倒也是忍了,但忍耐的结果便是愈加严重,终究酿成今天的大祸。 一人一车,在这条车流如织的马路上格外醒目,她不得不掀开前车盖装作忙碌检查的模样儿,最起码这样一来还能证明她正在为能够缓解交通压力而在孜孜不倦地努力着,也最起码还会在众多足可以杀人的目光中侥幸存活。 她不会修车,但最起码能装作会修车。 直到车鸣响了一下,素叶赶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却没敢直对车主的不满,她深知这一路上被她耽误回家的车主十有八九都想杀了她。 很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有人下车,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那身影冲着这边走过来,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鼻腔中的灰尘味儿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气息。 很熟悉的男性气味。 素叶蓦地抬头,眸光就这样一丝不差地隔空对上了男人的眼,有些愕然,他不是一骑红尘人远去了吗? 年柏彦在她面前停住,任由她一副高山仰止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子,这才明白她站在路边的原因,平静的眉眼倒是稍稍染上了一点笑意。 她的脸颊腾地发热,不知道是因为丢脸还是夜晚的空气太过闷热,总之,她是看着年柏彦一言未发地走到她的车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堆满是疮痍的内部结构图,待察觉到他准备挽起袖口时脚跟一立,刚准备上前阻止,他倒像是有先见之明似的淡淡一句,“站在那儿。” 她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年柏彦撸起袖子,大手直接探进前车盖中。素叶恨不得遮住眼睛,造孽啊,那么一双修长的手,就这么即将被油污践踏了。 “工具箱递我。” “啊?”素叶反应过来,啜嗫了句,“没有……” 年柏彦抬眼扫向她这边,她赶紧解释,“我对汽修一窍不通,每次都要求助专修厂……” “打电话了吗?” “打了打了。”为了证实自己不那么没用她赶忙点头,“但这个点儿堵车,我只能等着。” 年柏彦不再说话,绕到了车旁,钻进车里发动了一下。不发动不要紧,一发动整个车子都像是咳喘病人似的发抖,底盘咔咔作响,再踩下刹车时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颤抖。在旁的素叶见这一幕后直肝颤儿,她真怕她的小红一不高兴直接把年柏彦给震下来。 “素叶,你得使多大劲儿能把车子开到几乎报废的程度?”熄了火,年柏彦从车上下来,第一次以严肃的口吻连名带姓地称呼了她。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2 呃…… “前桥拉臂胶套损坏,就算有工具也要查看一下磨损情况。你经常粗暴急速驾驶吧,发动机已经严重受损。”年柏彦顺手在她车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擦着手一语中的:“要么换车,要么发动机大修。” 素叶悔不当初,又是一笔银子没了。 “先把车子推到路边,最起码不要挡别人的车。” “我、我推不动啊……” 年柏彦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伸手松了松领带,扯下后直接挂在她的脖子上,“我说让你推了吗?上车。” “啊?”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却见他早以转身走到车后,不好意思之下也配合着他一同挪车。 后视镜中是他的身影,双臂结实有力,白净的衬衫领口扣子松开,有些许健硕胸膛的迷人光泽微微敞露,这一刻真真儿是应了“顶天立地”的形容词了。 很快车子被挪到了路边,正街上的车流又开始逐步恢复正常。素叶心里有愧,也一时间忘了之前在餐厅时他那种稳操胜券的厌人口吻,从车里拿出矿泉水来给他洗手。 “回家?”他似认真似随意地问了句。 素叶点点头,上了一天课又在路上狂奔乱跑的还叫一个累。 年柏彦又是一言不发了,看了她一眼,却伸手毫无预告地覆上了她的脸,惊得她后退一步,愕然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略显无奈,语气又有些好笑,“我还能吃了你?脸脏了。” 她这才觉得是自以为是了,站在那儿,使劲咬了咬唇。年柏彦再度上前,见她这次没有逃窜后唇稍有些柔和,伸手,借着手指的湿度轻轻抚去了她嘴角的污秽,忍不住说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汽油了。” 如果这一幕换做她是局外人的话,毫不犹豫地会当成一部偶像剧的开头来看。暂且不说剧中女主角怎样,就拿男主角来说,高大英俊自然是首要的符合条件,更重要的是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她相信在外人眼里,年柏彦的眼神是柔和的,像是夜空下的一汪墨湖,深不见底却又透着善意。 落在她耳畔的嗓音有些揶揄,口吻却又像是在宠溺个孩子,宠溺?或许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所以说,她无法置身事外,不经意成了次偶像剧女一号的她只觉得心口闷着一股子热,热气很快从胸口窜到了喉咙,又渐渐攀沿到了脸颊,这一刻才觉得,其实女一号也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惬意。 最起码她无法惬意。 他的手指看上去像是随意而有力,但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夜阑浮光,混着华灯初上的瑰丽点落在他的肩头,如梦如幻。 而他亦感觉到女人唇角的柔软,这柔软不经意征服了一些理智,手指没有马上移开,下意识地沿着她的唇稍移到了唇棱上,轻轻摩挲着她唇的轮廓,在感觉到女人红唇细微的颤动后,年柏彦看着她的眼似乎染上了温暖。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3 这一刻,两人像是同时定了个格,她抬头,他低头,目光相对。是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在定格,因为空气依旧流动,车流依旧如潮,只有他和她,像是沧海中浪打不动的岩石,双双驻足站立一动不动。 两人的呼吸交织相缠。 他能感受到她的气吐如兰、美眸下若有若无的不知所措;她亦能辨别出他拇指的热度、手腕脉搏的跳动,稳中有力。 正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们两人之间延伸,或许,他和她都能感受的到。 素叶有些沉迷于周遭的男性气息,干净淡泊,甚至她觉得他的眼也有着非凡的魔力,正一点点地将她的魂魄尽数吸去。直到—— 一辆车子呼啸而去。 轰隆隆的噪音聒噪了她的耳朵,也顺便将她从深渊中拉了上来,她赶忙微微转脸,他的手指便不着痕迹地落下。而他的眼虽恢复了平静,却多少残留一丝刚刚失神的痕迹。 年柏彦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走到自己的车子前,一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上车。” 素叶看着他一气呵成的优雅动作,眨了眨眼睛。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又道:“你不会想步量回家又或者一直等修理厂的工人来吧?” “可我的车子万一被开罚单怎么办?”第一个窜进脑子里的还是钱。 “相信我,你继续留在原地会更后悔。”年柏彦极好耐性。 素叶迟疑地看了看她的小红,又看了看年柏彦。 “上车吧。” 她也着实累了,不得不顺从年柏彦的意思上了车,年柏彦绕到车的另一边上车,车门关闭的一刻,她又被蛊惑人心的气息围绕。 “搬哪儿去了?”年柏彦没马上发动车子,淡淡问了句。 素叶愣了一下,说:“年先生,你是能预知未来啊还是找人查我呢?” “如果我想查你,就一定会顺便查出你的新址。” 素叶止话,是她大意了,像年柏彦这种正卯着劲儿打算将她收入麾下的人必然是跟丁教授时刻保持联系的,她搬家那天请了假,丁教授在他面前随口那么一说也不是不无可能。 将新址告诉了他,他便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干脆利落。 这一刻素叶终于理清了那抹在饭店门口看见他时,心头无端漾起的模糊感觉,这种感觉在见到年柏彦后会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拨开乌云的光***视她无法忽略。 因为有了纪东岩那个话痨的对比,她才方能知晓年柏彦沉默是金的可贵。从他刚刚在危难之中的挺身相助到此时此刻一路开车送她回家,他的话不多,却十分明确地传达了他的决断力和肯定,这让素叶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年柏彦一贯的强势作风在必要的时候还真能够起决定性作用,最起码可以坚定不移地为她指条明路,让她可以在身陷囹圄中也不至于颜面尽失。 想到这儿,素叶忍不住笑了笑。 年柏彦原本安静地开着车,见她没由来地笑了,忍不住问了句,“笑什么?” 漂亮的收尾 “哦,没什么。” “有好听的音乐吗?”她决定转移话题。 奈何,年柏彦却切断了她的念相,“不好意思,没有。” “啊?”素叶看着他的侧脸简直叹为观止,“你的生活要不要这么单调?” “我不大有时间弄那些东西。”年柏彦实话实说。 素叶听了倒是得意,原来他也有力所不能达的事儿,随口甩了句,“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等下次我给你带些音乐过来。” “需要另付费吗?” “嗯?不用啊,那些音乐都是免费的。”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另付费给你吗?”年柏彦看上去有些气定神闲了,连语调都透出兴味来。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冲着他瞪大双眼一个劲儿地笑,“看不出来啊,严肃如你,原来也会开玩笑。”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顺便维护一下我的钱包。”前方红灯,他放缓了车速,停下后转过脸看着她,“毕竟我被爱财如命的你敲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有那么不堪吗?”素叶一听可得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了,“再说了,我爱钱有错吗?哪国的哪条法律条文上规定了爱钱是犯法的?就算我爱钱如命那也是取之有道,何来敲诈二字了?我帮你做事不需要时间和精力吗?这些时间和精力要如何转化成使用价值?那只能用金钱来衡量,跟你索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女人的时间很宝贵,而我也即将踏入人老珠黄的年龄,没有漂亮衣服和护肤品的保驾护航我怎么能维持住哪怕表面上的光鲜亮丽?买衣服不花钱呐?买护肤品不花钱呐?我和你不过是等价交换平等交易罢了,你倒好,硬是把我这么一个附骥名彰的人给说成是含垢纳污了。”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这番话后正巧也绿灯亮了,年柏彦发动了车子,在此期间他一直但笑不语,听着她大有一副为自己伸冤的说辞。等她说完后他便淡笑,“你这丫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是你误解我的好心,听点音乐陶冶一下情操,就算你不能顾曲周郎吧,也至少不会让人贻笑大方。” “好好好,是我错了。”年柏彦看上去心情不错,竟意外道歉,“我以为在你上车的时候就开始盘算如何讨回罚单上的费用。” “哪里,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我的小红停在那儿也未必会被贴罚单。”素叶语气突然转轻,笑容浸染了眼眸,这笑也开始变得有点不怀好意了,“不过呢,也有被开罚单的可能。啊,对了,你平时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我可以给你带正版,但那些正版其实还挺贵的……” 先是慷慨激昂的一大番,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来了个漂亮的收尾,之所以称之为漂亮,完全源于语气的委婉绵长,像是一瓶以c8—c12脂肪族醛类为气味的现代型香水,最后在尾调的时候却骤然转成了以野外清香植物为主的淡雅型香水,不着痕迹地传达了最终主旨。 下次可以大摇大摆 年柏彦自然是听明白了这番主旨,所以在她将最后一句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之后,腾出一手掏出钱包,“多少给我留点加油钱。” 这钱包不花哨,纯黑色手工头层小牛皮,亦如他的低调简洁,看得素叶双眼发亮,当然,发亮的是钱包里的毛主席头像。 “这个嘛,无功不受禄啊。”她得了便宜卖乖,婉约了一下,心里却在估摸着钱包里的金额。 年柏彦笑得清浅,“你也说了,正版音乐挺贵的。” “这倒是。”素叶忙不迭地接过钱包,打开,没有花里胡哨的会员卡,汇丰银行、中行、建行等银行卡插放得整整齐齐,隔层是诱人大钞,还有些外币,钱包里真的太干净,干净得只剩下钱。 她倒是不需要外币,从里面抽出数张大钞后笑眯眯道,“有家店卖的音乐都是正版,甚至有的版本已经绝版了,你放心,我选的音乐保准你能喜欢。”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钞票,“我只收你20%的代购费啊,没多拿你一分钱。” “嗯。” 年柏彦又发挥了惜字如金的特征,素叶也顾不上分析他的心思,只顾着将大钞们第一时间装进了自己的钱包。趁着减速,年柏彦用余光扫了她一下,她正低头数钱,像是只乐不思蜀的老鼠,他忍不住勾勾唇。 夜色愈加喧嚣了起来,穿过三里屯的华灯初上,又跃过在月色下泛着光影的银杏树后,年柏彦将车子停进了小区。 小区很安静,与相隔不远的三里屯热闹形成了明显比对,验证了“闹中取静”的惬意。 “你住a幢?”熄了火,年柏彦的语气略微惊讶。 “是啊,是这个高档小区最好的位置,却让我捡了个大便宜。”素叶扯过自己的包,“要不要上楼参观一下,顺便喝个茶?” “参观谈不上。”年柏彦风度翩翩,但接下来的话听着就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只是你敢邀请,我还真敢上去品品你的茶。” 素叶倏然止住动作,见他略有戏弄之意马上抬手解释,“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来我家玩或上楼到家里坐坐这类话,在成人世界里已不再像童稚时期那么单纯,夜色正浓,她的一句无心邀请听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多少变了味道,年柏彦是个有心人,想来在他周围的莺红没少主动向他提出邀请,可事实上,她真的只是句客套话。 生怕这件事越描越黑,她干脆又补上了句,“现在也的确太晚了,改天再邀请你也不迟。” “好。”年柏彦不再为难她,唇角不着痕迹牵动了一下。 素叶下了车,待年柏彦落下她那侧的车窗后,她的笑跟接下来的言语一样没心没肺,“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来。” 年柏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灯与夜色织成暗动的浮光,掠过他的脸颊,那眉眼的棱角外捉看上去严肃之余又多了些慵闲之态,他开口,“谢谢二字对我而言,分量不算太重。” 他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明白,耸耸肩膀,“可仅仅是英雄救美就让我对你缴枪投降,你也太小瞧我的坚持了。我说过,我对精石的热衷程度不高,年先生还是另请高人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年柏彦笑了,意外说了句,“我只是觉得,在你以正版音乐之名顺便将车子的罚款从我钱包里克扣出来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似乎诚意尚浅了。” 素叶的笑开始参了些尴尬,吭哧了半天撇了句,“对你而言不就是骐骥一毛嘛。” “今晚早点休息。”年柏彦薄唇抿笑,发动了车子后又意外地落下了句,“还有,下次再在饭店门口看见我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下车,我们一起吃过夜宵,感觉还不错。” 话落,车子便开走了。 素叶整个人愣愣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年柏彦你——”低头又看了一眼,冲着车尾大喊,“喂,你的领带!” 你关心过我吗1 已过晚九点,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长窗外华灯初上、车影纷沓,这样的夜色总有些沦落的美。精石集团位于国贸三期的高区办公层,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中央电视台新址、财富中心形成的三角区夜景尽收眼底。 主席位,年柏彦正襟危坐,他的身后是结构清晰可见的北京矩形城区,璀璨夜色碰撞在落地玻璃上,如同千万星光炸开,连带的,使得男人颀长身影也看上去如梦如幻。 会议室两旁坐着的均是公司高层,逐一小心谨慎地向年柏彦汇报各自手头工作,精石集团上上下下谁都清楚年柏彦面对工作时的严苛和认真,稍有差池,轻者分红奖金均无,重者直接逐出集团大门。 相比高层们的谨言慎行,年柏彦看上去早已习以为常,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衬衫多少软化了刚毅的脸部线条,只是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哪怕只是轻轻蹙眉,眉眼和鼻梁隐约可见的线条也显得沉冷凌厉。 待市场部和财务部高管汇报完报告后,年柏彦这才稍稍有了反应,修长手指扫动新生胡茬的性感下巴若有所思,“能够在众多奢侈品纷纷挤进中国市场时,第一季度在中国做到同期增长27%的业绩,做得很好。” 市场部和推广部的高管们纷纷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地,“做得很好”这句话能够从年柏彦口中说出来已是最大的赞誉。 “在未来3年,精石计划在中国新开旗舰店25-30家,对于二三线城市的投资也会持续扩大,相关部门做好准备,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年柏彦的话引来左右高层们的窃窃私语,有一人倒是直截了当提出异议,“年总,我倒是认为如果下个阶段改战电商渠道会更好,现如今众多品牌都在试图转变营销模式,电商是不错的选择。” 这项提议,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年柏彦不动声色听着他说完,过程中拿起桌上茶杯不疾不徐品着茶,直到对方说完,将手中的杯子一放,“刘经理,我很欣慰你能随时关注时下财经热点新闻,但在准备发言之前,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其可行性,嗯?” 一句话令刚刚还豪言壮志的刘经理脸色顿时变了色,尴尬地杵在那儿一声不敢吭。 “中国电子商务的飞速发展的确让众多品牌看到了希望,这种无库存的运作模式的确可以令经营成本更低,如我们的渠道费用会高达到35%-40%,但电商的品牌渠道费用只需15%即可,有利可图却忽略了中国市场的环境。”年柏彦目光严苛,眉宇遒劲峻拔,“在美国,整体的网购环境已经成熟,但在中国,钻石想要纯粹在线销售还需要一段漫长的过程才能实现,中国消费者的网上消费习惯还在逐渐形成中,在这个形成过程,中国人对网上销售的信任度很低,如果没有线下体验、完善的售后配套支持,就会导致客户满意度降低,如果想要抢滩市场,那么还要走一段实体加网络的路,这就是我们目前在做的事,完全取消直营店,这个时期天方夜谭。” 你关心过我吗2 刘经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幸好年柏彦没深加追究,反而是看向市场部经理,“纪东岩最近的动作不少。” “是。”市场部高管一脸精明,“我们已经得到最可靠的内部消息,就是纪东岩暗自出手打击了刚进中国的蓝光,致使对方业绩下滑,年总,我有理由怀疑,纪东岩的目的只想与咱们精石一对一的对抗,另外,纪东岩旗下的高端珠宝会所玺汇也参与了国际珠宝展,似乎要与我们新季珠宝抗衡。” 蓝光是来自美国的珠宝品牌,刚一进入中国市场便遭狙击,商圈众说纷纭,只有年柏彦冷静自持,他从不怀疑精石内部渠道的讯息精准,再者,这种做事决绝一向是纪东岩的风格。 “不但如此,年总,纪氏那边也盯上了我们准备竞标的钻石矿,这家伙简直是条疯狗,只会硬碰硬。”另位高管义愤填膺。 年柏彦悠闲品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盯紧点就行。”敛睫,遮住眼底的锋芒,再抬眼看向身旁女助理,云淡风轻,“尽快联系南非那边,我会亲自飞过去洽谈。” “好的,年总。” 会议进行到近尾声的时候,行政处秘书敲门进来,在年柏彦身边压低了嗓音说了几句话,他原本舒展的眉宇蹙了蹙,英俊脸颊冷了许多。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柏彦一路开这车,回到位于南池子大街的四合院时已近十一点,车灯映亮了不远处的朱门绣户,暗藏在广亮大门上的电子眼开始有规律地记录影像。 广亮大门是老北京四合院六种大门形式之一,所谓“广亮大门”是指门板撞在后柱上,大门和门廊占据一间屋子的大小,门外的两扇墙呈外八字形状,于建筑上是气派,于风水上是招财进宝。旧时的北京城从住户的建筑式样上便能名分三六九等,居住带有“广亮大门”宅子的人非富即贵,到了现在这个年代,也大多数被富商纳为己有,能在南池子这带四合院出入的人,身份自然也不同凡响。云开闾阖三千丈,雾暗楼台百万家,这里的“百万家”说的就是四合院。 再好的四合院也需要现代化元素进行改良,正如年柏彦所居住的这套宅子,有房、有院、有大门、有房门,关门自成一体,走出房门又相互关联,廊栏曲折、树影婆娑,链接正房与厢房之间的抄手游廊,上面的图案均为精贵手绘,在格局上他既保留了原始四合院的意味,又命人拓展了地下面积,如果到了地下又成了现代化元素集中的一景,现代化停车场、健身房、游泳池、电影房等等一应俱全。 车子一直开进了地下车库,等年柏彦进了院子见主房亮着朦胧的灯光时,眉宇间更显凝重。 是保姆徐阿姨开的门,见年柏彦回来了后长长松了口气,“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太太呢?”年柏彦进门,将公事包随意放在一旁,颀长身子深陷沙发之中。 “太太喝醉了,一直在闹呢。” 徐阿姨是在叶玉身边待了十好几个年头的老人了,从来都是叶玉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四合院是年柏彦和叶玉的新房,但叶玉很少回来,不知怎的今晚性情大变,喝得醉醺醺的一头扎了进来,这也是徐阿姨不得不一遍遍打电话到公司的原因。 年柏彦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额角,他阖着眼,看上去有些累。 “先生,太太看上去挺难过的。”徐阿姨见他一动不动有点着急,但又不敢过多催促。 良久,年柏彦才睁眼,起身,耐着性子进了卧室。 卧室的这张皇家大床向来是年柏彦一人睡的,此时此刻却被叶玉鸠占鹊巢,整个人窝在床上,披头散发,泪眼朦胧,见他进来后一下子冲下了床,踉踉跄跄撞他怀里。 铺天盖地的酒气席卷而来,年柏彦眉头蹙得更紧,伸手扯开她,目光凌厉得骇人,“叶玉,你疯够没有?” 你关心过我吗3 说实在的,叶玉很漂亮。 黛眉细眼,皓齿樱唇,一头柔软长卷发,映着一张巴掌大点略带苍白的小脸儿,那脸儿即使被泪水打湿也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身形娇小丰满,整个人腻在年柏彦怀里如一只受了伤的兔子,这女人正迎合了软香入怀一词,只可惜,年柏彦的神情不大应景儿。 “柏彦。”她仰着脸,不知是想看清他还是禁止眼泪继续滑落,嗓音听上去更多的是近乎哀求,“你要了我吧,就今晚,我求你要了我。” 年柏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她紧紧扯着他的胳膊,目光冷静又沉稳。 见他不为所动,叶玉如同受了刺激,干脆伸手来扯自己身上的衣裙,豆大泪珠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年柏彦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按住她的手,她却愈加反抗,裙子的肩带被扯了下来,香滑肩头暴露空气之中。 “你就当帮我还不行吗?我要疯了,真的疯了!我想了整晚,想到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我彻底忘记他!柏彦,我求求你行行好,我们夫妻一场,就当你可怜我!” 年柏彦紧接着低喝了句,“够了。” 与她的歇斯底里相比,他太过冷静,就连喝出的言语都简短有力,却是一道明显带有权威感的命令。也许正是他的这种冷静彻底让叶玉崩溃,眼泪也倏然冷凝在眼眶中,她的眼如沁在湖水中央的水晶,良久后她才颤颤道,“你是我丈夫,就算我们发生关系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我不会碰你。” “那你会碰谁?围绕在你身边的那些个女人们,还是跟你暧昧不清的女助理?”叶玉反唇相讥。 年柏彦的目光沉凉了些,不加任何回应只淡淡说了句,“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柏彦。”叶玉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马上叫住了他,见他顿步,重新上前颤着眸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只是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丈夫,可你关心过我吗?你是不想关心我还是……嫌弃我?觉得我恶心?” “你误会了。”这一刻,叶玉眼中窜走的无助和茫然竟让年柏彦不经意想起了素叶,那一天她静静地走在街上,她的眸光也恰似这般的悲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稍稍放轻,“我不会碰你,这是我们婚前就说好的。” 叶玉像是被人摘了翅膀的鸟儿,无力扑腾着最后的一点气力,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又那么有心无力,她摇头,一脸苍凉,“我后悔了,柏彦,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抬头往进他如深海般难以揣测的眼,“也许你会认为我太自私,可我今晚就是想把自己交给你,我只想让你要我。” “但是叶玉,我不想。”年柏彦肃了神色,极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想要忘记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未必要采取这种方式。你是个好女孩儿,所以更要明白人只有先爱自己才能有能力去爱别人,你没有必要,更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不值得的人来放逐自己。” 叶玉忘了哭,张着泪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年柏彦,良久后说,“柏彦,你从没尝试去深爱一个人,又怎会了解我的心情呢?” 年柏彦轻叹一口气,拿过旁边的纸巾递给她,由衷说了句,“说实话,我不大会安慰人。但,人都是独立的,完全没有必要一定去依附谁走完这一生。我的确没有深爱过哪个人,也没尝试过撕心裂肺的滋味,不过叶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哪个女人,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要谢谢你的坦诚吗?”叶玉抽了一下鼻子。 年柏彦勾唇,“这是我和你的相处之道,你对我坦诚相待,我总不能对你藏藏掖掖。”说完将她重新拉回床上,“还有,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叶玉紧紧闭着眼,半晌后睁开,对着他点点头,如同下了个重大决定。年柏彦见她应允后,眼神稍稍转暖,“好好休息。” “你要睡哪儿?”见他走到房门口时,叶玉忍不住问了句。 年柏彦伸手开了房门,淡淡了句,“我睡客房。” 他优雅的背影略显薄凉,房门,无声无息阖上。 背后插刀的男人 三天之约对于素叶来说无关痛痒,在她认为那只是年柏彦一厢情愿单枪匹马的约定,她那晚跟他再度明确表达意愿之后,此事再也与她无关。 而事实上这两天过得也顺风顺水,纪东岩依旧送来茉莉花,丁教授依旧忙碌,李圣诞依旧改不了打破杯子的毛病、方蓓蕾对她依旧不冷不热,治疗师何明依旧只热衷于他的客户,似乎跟同事们的关系还远远不如她这位空降兵相处得愉快。当然也有不同,例如她收到了一些个男同学大胆的求爱微信、林要要美滋滋地跟她报告与丁司承在情感之路上的突飞猛进。 三天,转瞬即逝,改变不了什么,却又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什么。 素叶的“小红”经过大修后平安无事地回归,锃亮的车身比起当年的风采是有之过而无不及,这番大精修倒是惊坏了素叶,看见小红光鲜亮丽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了钞票在眼前飞走的样子。岂料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已经有人支付了维修和保养的全部费用。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年柏彦。 就在素叶以为能够平平整整过渡到第三天的时候,丁教授的意外闯入令事态发生了大逆转,甚至说,从那一刻起,素叶的命运也彻底地发生了改变。 不过也许,改变的不单单是她,还有他年柏彦,又也许,还有更多人的命运也在那一刻发生逆转。 丁教授闯进来的时候,素叶正在给个有晚睡强迫症的客户做意念治疗。患有晚睡强迫症的个案典型的症状就是将熬夜当成是习以为常的事,一定要等到身体劳累得无法再去承受才去入睡。正如她的这位客户,工作了一整天,可每天还强迫自己必须收拾房间到凌晨三四点才去睡觉。强迫性晚睡症与失眠有本质区别,失眠是想睡睡不着,强迫性晚睡则是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强迫晚睡者并非被生理逼迫而是心理需求。 素叶采用震惊术来打断客户的强迫观念,她正在定时闹钟,却不曾想一向稳重的丁教授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来,吓了客户一大跳,丁教授完全取代了闹钟用来惊醒客户的作用。 幸好治疗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素叶解释了几句后,客户倒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素叶倒了杯咖啡递给进了门就闷头坐在沙发上的丁教授,不知怎的,心头窜起一阵阵无法解释的不详预感。 很快丁教授开了口,声音有点急躁,“素医生啊,你到底跟年先生说了什么?” 素叶一愣,好半天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丁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唯一亏欠的就是他的钱,还哪有功夫跟他说什么。 “咱们的研究项目一直在找投资商资助,年先生早在之前已有了意向,可今天突然又说要考虑考虑。” “他考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素叶听到这儿也联想到了些事情,八成是跟要她任职精石有关。 丁教授重重叹了口气,“作为商人和投资商,他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回报率的问题,年先生的意思是咱们联众的个别人职业态度并非认真,他担心会影响项目进程。” 这番话落在素叶耳朵里是真亮儿的,她噎了一下,紧跟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他口中的个别人不会就是指我吧?” 丁教授抬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冲了上来,直烧得她想要狂骂人,狠狠咬牙,一字一句,“这个年柏彦还要不要脸?要不是我,他能那么容易脱险?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直接来我办公室 “瞧瞧,你在我面前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素医生啊,你的态度就是有问题,要好好反省。”丁教授起身,一脸愁云,“我不管你跟他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儿,既然年先生对你的职业态度产生怀疑那就想办法去弥补,素叶啊,这样,你主动点,约个时间跟年先生好好谈谈。” “我?跟他谈?他爱投资不投资跟我有什么关系?天底下投资商多了去了,还差他一个?” “话是没错,这世上也不止他一个投资商,但是我老了,还有几个年头再去低三下四拉投资搞研究?”丁教授苦口婆心,“再说,这件事因你而起,你总要有点担待吧?” 素叶看着丁教授焦急的样子,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丁教授跟他的儿子丁司承一样心高气傲,但为了他的研究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她也知道这项研究的投资是笔不小的费用,出了任何问题都足以令丁教授搭上一辈子心血。又想起了丁司承,心头一丝恻隐触动,她发誓,她只是看在丁司承的面子上才动了这份恻隐。 重重叹了口气,心头顿时如磐石压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句话如果用在年柏彦身上,素叶是一万个不情愿,因为他果真是个狠绝的商人,不动声色地在背后给了她一刀,还美其名曰问题出在她身上,最后正应了他那句话:三天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以为他不过是句玩笑话,三天过了也就没事了。可这眼瞅着夕阳西下,第三天马上要平安度过,不成想年柏彦终于还是出手了。 —————————— 洗手间,素叶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沁在脸颊上多少缓解了头疼的压力。拿过纸巾,对着镜子狠狠擦脸,那眉眼之间也尽是对年柏彦背地里放冷箭的不服气,直到皮都快被她蹭破了才住手,良久后好不容易才把稍稍舒缓了心头郁结,拿出手机。 按电话键的时候用力过猛手指有些酸麻,她恨不得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隔着手机都能直接将那个随便扣个屎盆子在她头上的男人戳死! 电话很快接通,年柏彦应该是在办公室,周遭很安静,连带的他的嗓音听上去也那么干净安静,“忙得焦头烂额,竟忘了将公司地址发你了。” 这是他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 说得那么轻松和理所当然,就好像算准了她一定会打这通电话,语气自然得如同个老友,发出邀请来品茶聊天似的,他的这种该死的稳操胜券着实令素叶想要爆粗口。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麻木得不过血了才松开,“鼎鼎大名的精石集团,地址明晃晃地摆在谷歌和百度上,年先生,您真是费心了。” 男人低沉的笑在手机另一端扬起,“直接来我办公室。” “我怎么听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素叶对着镜子瞪眼,看着看着,仿佛从镜中看到年柏彦悠哉自得的欠揍神情。 “看来丁教授的施压令你很不舒服。” “纠正一下,是你的施压。”素叶毫不客气。 “哦?”年柏彦听上去依旧云淡风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见面之后也可以谈谈旁的。” “旁的事?”素叶冷笑,“如果年先生想要我对你说谢谢那就大失所望了,毕竟我没求着年先生帮我付维修费。” 年柏彦似乎加重了笑意,“心理医生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自以为是,我没打算追究车子费用的问题。” “那我和你就没什么旁的好谈了。” “谁说没有?”年柏彦的嗓音淡淡的,如一汪夏日掬在手心中的凉泉,“我的领带,还在你那。” 素叶一口气没倒过来差点堵住,掐断通话后她咬牙切齿,这个年柏彦看上去稳重自持,实则从不按常理出牌,相比直接迎面的攻击,这个男人似乎更擅长出其不意,原本能逼到死胡同的时候却被他一个轻描淡写就化险为夷,这本事与他是优势,与她却是硬生生能被逼出内伤。 她的眼又重新落回到镜子上,微微眯眼,那眸一闪而过的是如同小强般百折不挠的顽强势头。 年柏彦,等着瞧!别以为本姑娘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今晚你能耍出什么手段! —————————————写在上架前的话————————————— 感谢一直以来都在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惊梦3自1号起正式上架,喜欢的朋友们勿忘【收藏+订阅+评论+推荐+添加印象】,感谢大家积极支持正版。这部小说将会一如既往地体现殷氏质量,有的读者留言认为节奏慢,在这里我只想说言情小说里的节奏不一定要千篇一律的统一,如果只是拿着男女主角接吻及上床的速度来判定节奏感的话那就有失偏颇了。应该说这部小说的故事节奏是远胜于惊梦1及惊梦2,在人物塑造上也进行前所未有的设计。人无完人,也许就是这部小说中所有人物的定义,这是一部光鲜亮丽的小说,连同人物也光鲜亮丽,可在光鲜亮丽的背后,每个人都有其自私、无助、算计与被算计,人性的优势与劣根性将会在这部小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江漠远是现实中几个男人的缩影和共同体,那么年柏彦这个人是完全依附一个人的形象,现实生活中他也是位钻石供应商,他的生活他的经历足可以架构起一部珠光宝气的、奢靡的、人性纠结的精彩故事;而素叶,我想在这个人物渐渐被剖开内心深处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越来越真实,因为在她身上一定会有大家的影子,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 总之,我依旧会给大家讲好听的故事,领略珠光宝气也好,看尽世态炎凉也罢,总会有一份感悟留在我们心中。也许这个故事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有人在看我必然在写,用最平实的言语、淡淡的笔调,还是那句话,一切的判断不要下得太早,不到最后一刻,不到最后一章的结局,故事和人物永远没有定论。 吻大家,愿大家阅读愉快。 你身上流的是叶家人的血 年柏彦开完会的时候已是晚八点多了,助理跟在他后面报告着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倏然止步,微微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 助理一愣,顺着年柏彦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躺着一女人,阖着眼像是睡着了。不由愕然,怎么还有女人冒冒然闯进总经理办公室?正转身去叫保安,却听年柏彦刻意压低了嗓音,“行程放办公桌上,你可以下班了。” 助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照做。 钢化玻璃遮住了窗外的霓虹喧嚣,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夜色下街灯的光彩飞溅了进来,光线很暗,暗得只剩下一层薄如细银的光亮铺洒在女人脸颊上,这样一来,她的脸颊更宛若夜空银月。 是素叶。 她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娟绵长发似海藻般散下,偶尔有车影跃过长窗,像是水波泛了涟漪于她的眉梢。年柏彦没有惊动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也同样静静地凝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罩住。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难以言喻的静谧。 这样的素叶看上去如安静的动物,没了平日的张牙舞爪和坚强的外壳,只有毫不设防的真实。那微弱的光亮轻落于她的长睫之上,浓密长翘的睫毛似乎承载不了这层光亮的重量,轻轻颤抖着,年柏彦看在眼里,忽然想到蝴蝶的翅膀,美丽而脆弱。 有一缕长发垂落下来,年柏彦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这缕发丝缠绕指尖。许是空调的缘故,发丝碰触上去有些薄凉,有那么一瞬他的心竟触动一下。 沙发上的素叶睡得有些不安,她动了动,脸颊也侧了过来,那缕发便顺着他的指尖重新落于脸颊之上,微微遮住了唇,她的眉跟着蹙了蹙。 年柏彦看着她,忍不住抿唇,手指覆上她的两眉之间,许是有了安慰的力量,素叶舒了眉,却有些孩子气地蹭了蹭脸。 或许是这夜色太美,也或许他是在堕落的夜里太寂寞,年柏彦的手指微滞了下,心头壁垒像是被轻轻敲开了一角,不经意窜上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又也许不是悸动,喉头感到干涸。 他看着看着,高大身形渐渐俯下,一寸寸贴近她的鼻骨,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她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她的唇,近在咫尺。 光影浮动,窗外夜色正灿。 年柏彦眸底的光变得愈加深沉。 突然,不知有哪儿的霓虹强烈闪动了一下,在年柏彦即将落唇时耀了眼,他倏地僵住,看着怀中依旧静静阖眼的女人,好半天才重新坐直。 他压下刚刚离谱的心猿意马,高大身躯如铁板一样僵直,良久才自嘲,他是怎么了? 素叶睁眼的时候,只觉得有温柔的光入眼,一时间倒忘了身在何处。呼吸之间是熟悉的男性木质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低头一看,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件男人外套,像是有枚珠子在心头弹跳了几下,微微抬眼,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坐在办公桌旁的男人。 年柏彦正在翻看文件,神情专注严肃,只有浅浅的一束光映落在桌上,也顺便勾勒了他侧脸的轮廓,如冰川笔直的鼻骨及微抿的薄唇,还有方正的下巴,他的一切似乎被这片朦胧刻画得无懈可击。 都说男人在两种情况下是最迷人的,一是为女人掏钱,二是专注于工作,敢情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年柏彦的这两面还全都一丝不差地被她撞上了。 说老实话,工作中的年柏彦真的挺有魅力的,不单单是源于他出色的外表,还决定于他眉眼间的认真持重,他的目光笃定稳重,想必是胸有成竹的人才配有这种目光。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做事周全步步为营甚至是稳操胜券的男人,为何独独地来为难她? 这样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引起了年柏彦的注意,也对,这间办公室太安静了,只有钟表滴答滴答流走的声音和他轻轻翻动文件的声响。 年柏彦坐在真皮椅上没动,听见动静后抬头看过来,“醒了。” 他的嗓音,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晚听上去更具蛊惑。 “嗯。”素叶怕了他的声音,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看窗外也是夜色瑰丽,想来时间也不早了,说不准整幢大厦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年先生的会开得够长的了。”表面说着强词夺理的话,实则心中懊恼不已,她是万万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不过她着实是累了,秘书带她进来后就忙别的事了,太过安静的环境促发了她的困意。 “抱歉。”年柏彦似真似假地跟她道歉,“如果你真累了,可以到我的休息室去睡。” “啊?不用了,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那——” “哦,言归正传之前先把这个还你。”素叶一个抬手打断了年柏彦的话,转身拿过挎包,从里面掏出他的领带,“物归原主,话说我可没有占你便宜,是你把领带挂我脖子上的。” 今天一下班她就马不停蹄先飞奔回家取他的领带,再一路堵车挪到精石集团,这段路着实不好走。 年柏彦见状,冲着她伸手。 素叶白了一眼,还真够大少爷脾气了,使劲攥了攥领带走上前,目光先是下意识看向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条掌纹都清晰深刻,如那条事业线,从生命线出发直达无名指下,笔挺深长,这就意味着此人在事业上有极强的战斗力,工作起来废寝忘食,但待人待事严苛冷肃,难免会令人产生误会。 换句话说,他就是那种极不好说话和相处的人,做事原则性极强。 将领带交予他手,年柏彦却直接用一根手指挑起领带,眉头一蹙,“你不会拿着我的领带泄愤吧?” 素叶定睛一看一脸尴尬,领带已经被她拧得皱皱巴巴的了,眼珠子快速转了转,赶忙夺过领带冲到他面前,直截了当挂在他脖子上,大有一副献媚状,“那个……反正是大晚上的谁还看呐?这不,戴上后使劲压压,褶子不就开了吗?” 话说间,她打领带的速度也倒是极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领带平平整整于他颈部系好,一脸笑眯眯状。今天年柏彦上身只穿了件薄款的银灰色衬衫,没系领带,倒是方便了她。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她欺凌着,一时间只觉得清香扑鼻。 她的长发倾泻了一些在他胸前,即使隔着布料,他亦能感受到清浅的那抹凉。 “我可以理解成无事献殷勤吗?”他开口,竟发现还挺留恋她的靠近。 “谁说的?”素叶不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眼睛和手一并落在他的领带上,一心想着如何挽救不利境况,不停地压着带褶的领带,态度也刻意地好,“你看啊,你先是帮我推车,然后又出钱替我修车和保养,这份大恩大德往俗了说就是要没齿难忘。虽说今天等了你很长时间,但你也一直在等着我醒过来算是扯平。我把领带工工整整地给你系好,也算还了你这份恩情了哈。” “只是系个领带?”年柏彦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是个心理医生,每一分钟都要算钱的,年先生,你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不假,但我的时间跟你相比也不是廉价的,你可不要得理不饶人。”素叶发挥了足以将律师都说到上吊自杀的狡辩风。 他忍不住伸手钳住她的手,有那么一瞬有想要拉她入怀的冲动,但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你别急,我真没打算向你讨回那笔钱,放心。”他不动声色将她拉开,尽量远离她的芬芳。 他承认自己不是圣人,亦不是那个美人在侧也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夜深人静,素叶又貌美如花娇憨动人,他没有一丁点的非分之想是假的。 素叶听了这话才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离他八丈远,笑容可掬,“我就说年先生你不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这话中似乎有话。”年柏彦何等精明,颀长的身子朝椅背上一靠,把玩手里的签字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他深知她不是个做事莽撞毫无目的的女人,忙活了半天必有所图,当然,系领带是假,最后落到桌面上的这句话才是真。 素叶闻言后稍稍收敛了笑,话说到这份儿上再绕弯子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与他对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流行强人所难,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年先生何必苦苦相逼?” “一个商人想要成功,首决条件就是要具备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本事。选人就如投资,必要时争取主动也未尝不可。”年柏彦慢悠悠道,“争取的过程就是不顾一切的过程,强人所难虽说不好听,但也是重要的手段之一。” “我只想知道,假如我真的拒绝你的邀请,那么丁教授的研究经费是不是就此作废?”素叶一针见血。 “是。”年柏彦更加干脆。 素叶死死盯着他那张脸,一股火冲到了喉咙,“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给丁教授希望?” 年柏彦唇角似有似无的笑纹也收敛了,颀长的身子探前,目光如炬,“素医生,我只要你明白一点,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把人力物力甚至财力放到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好一句在商言商,我是不是可以形容你这种为奸商行径?”腿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近乎嵌入掌肉之中,她不停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至少不能让对面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加得意。 年柏彦看着她,“如果你高兴,可以这么形容我。” 素叶的目光与他抗衡,唇亦抿紧,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寻找有可能击败这男人的弱点,只可惜他是典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擅长大力掌,而他接招时却惯用太极拳,大有四两拨千斤之态。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冷凝住了,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什么,可空气中较量的成分陡然增多。 直到—— “柏彦,原来你真的还在办公室呢。” 恰似一道春水的嗓音彻底击垮了室内的安静,这声音娇柔生动,令闻者欣悦。只是,这声音太过耳熟,以至于令素叶都陡然转过身去巡视。 门口那女子娇态若花,一身干净的白色莲裙,肌肤赛雪黛眉如画,乍一看就如刚毕业的大学生般清纯娇怜,她挽着一老者,只是原本含笑的脸在素叶转头的一瞬间倏然僵住了,连同那位老者,脸上也滑过一丝愕然。 “董事长,叶玉?”年柏彦起身,略感惊讶。 素叶却又重新转过头,脸上早已波澜不惊。 站在门口的叶鹤峰没有说话,反倒是叶玉走上前,在途径素叶身边的时候有了那么一丝迟疑,再看向年柏彦的时候笑靥如花,“我陪爸去打高尔夫才回城,爸说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儿吃饭了,就想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办公室。” 说完这番话,叶玉又下意识看向素叶,欲言又止。 年柏彦不是没看出叶鹤峰和叶玉的神情,不动声色间叶鹤峰也走了进来,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是该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 叶鹤峰的这句话说出来口吻异常沉重,却不是对年柏彦说的,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素叶身上,年柏彦看得清楚,叶鹤峰的这个眼神里有无奈,有迟疑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而叶玉,从推门进来到说话,神情也略显尴尬。 正纳闷,就见素叶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拿过挎包,眸光只与年柏彦对视,语气甚为平静,“年先生,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的事改日再谈吧。”话毕,也没等年柏彦的回答转身便要走。 “叶叶。”开口叫住素叶的竟是叶鹤峰,老态龙钟的嗓音仔细听上去略显颤抖。 称呼的亲昵令年柏彦微微蹙眉,他的眸光也转为暗沉,却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局势。素叶顿步,回头看向叶鹤峰时眼神冷静淡定,“你叫错名字了,我叫素叶,不叫叶叶。” 叶鹤峰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叶玉见状赶忙一把扶住他,看向素叶,眼神焦急,“叶叶,你就别再气爸了行吗?” 叶玉的一句话不但令素叶变了脸,更令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年柏彦目光一怔,再看向素叶的时候又了重新打量的意味。 素叶冷笑,“他是你叶大千金的爸,我可不敢高攀!” “叶叶,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其实爸一直很想念你。”说完这番话后叶玉也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点急,压了压嗓子,重新梳理了下情绪轻声道,“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爸爸也很想咱们一家人能够团聚,今天既然你在这儿,就陪爸吃个饭吧。” “哦,柏彦,之前一直没跟你提及过,她是我妹妹叶叶。”叶玉生怕年柏彦误会赶忙介绍了下,又看向素叶,“叶叶,我已经结婚了,他是你姐夫。” 素叶倏然看向年柏彦,在叶玉的那句“他是你姐夫”落入耳中的瞬间,她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下,胸口忽地窒息,一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无法说出半句话来。脑中紧跟着闪过一些个画面,从初次见到他时到那天清晨在他怀中醒来,从联众再度与他见面到他的步步紧逼…… 是她大意了,她应该能够联想到,优秀如他,他的新娘自然也不会是只麻雀,所谓的郎才女貌说的就是眼前这两位吧,他英俊沉稳做事干练,她金枝玉叶貌美如花,她早就该想到,堂堂的精石集团总经理,都有本事能让董事长甘居二线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就不会是叶家的乘龙快婿? 年柏彦亦看着素叶,可他的神情早是矜持如常,深邃的眼也看不出丝毫的波澜起伏。叶玉看出他们两个像是相识但也不知彼此真实身份,想了想走上前,主动拉过素叶的手,温柔道,“叶叶,爸老了,你还想怨恨他到什么时候呢?” 素叶看着叶鹤峰,笑容更深,只是这笑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她的这幅表情深深刺激到了叶鹤峰,不悦也进了眉梢,“你几年你疯也疯够了,该回家了!就算你再痛恨我这个父亲,你身上流着的都是我们叶家人的血!” “我以为我身上流着的也是叶家人的血,至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告诉我,我爸是鼎鼎大名的叶鹤峰!我还真信了,那么引以为傲!可惜啊,在我妈死那年我就开始怀疑了,你叶鹤峰如果是我爸,怎么会那么狠心地对待我们母女?”素叶一把甩开叶玉的手,眸光极冷地与叶鹤峰对视,她的样子完全与平时的悠然自得大相径庭。 “你妈妈的死我也很难过,难道我想让你妈妈死吗?可是当年你妈妈有多倔强,非得抱着你一起离家出走!难道我就不生气?难道我想让我叶鹤峰的女儿跑出去随了别人的姓?”叶鹤峰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素叶脸罩寒霜,听闻这番话后冷笑又浮了上来,“呵,这么说一切都是我妈咎由自取了?不过你得感谢我妈,如果当年她不离开,怎么会有那个贱人的位置?如果我还在叶家,今天那个贱人的女儿还能心安理得地顶着叶家千金的头衔招摇过市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直接看向叶玉,眸光如冰刀近乎杀人。 叶玉脸色一变。 “放肆!”叶鹤峰的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她再不济也是你姐姐,你在素家就是接受这种教育的吗?” “我就是个野丫头,所以接受的教育也是野路子!素家与叶家相比也更是不值得一提,比不上你们大家大户!”素叶字字珠玑,手指攥紧,“所以,我没那么资格和福气跟你们叶家人一同吃饭,告辞!” “你——” “叶叶。”叶玉再度拉住她,一脸哀求,“你别这样,一家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柏彦——”她又准备向年柏彦发出求救。 可还没等年柏彦上前,素叶就恶狠狠盯着叶玉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保不齐下一秒撕破了你的脸!” 叶玉一惊,下意识松手。 素叶冷冷看了一眼叶鹤峰,又扫过年柏彦,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叶鹤峰气火攻心,一个不济身子一歪跌坐在沙发上,叶玉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前细声安慰,唯有年柏彦,始终保持着沉默,看着素叶早已消失的方向,略有所思。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天气愈发炎热了起来。 窗外的法国梧桐已是枝茂叶厚,有蝉鸣开始日夜不停地搅动着燥热的空气,一声声叫得人心不安。 林要要坐在沙发上,一脚踩着光亮的茶几,慢悠悠地在脚趾甲上涂着甲油,是干净的裸色,衬着她的小脚更是素净粉嫩。素叶切了盘西瓜放到了边儿上,在她身边坐下,“姑娘,你这是来我家做客呢还是抻悠这点甲油呢?要涂回家涂去,弄得我家净味儿。” “这不就是闺蜜之乐吗?你说这大周末的你也不出去逛街,我只好来你家舍命陪君子了。”林要要冲着她喳喳眼睛,“再说了,你这儿是中央空调,够凉快,甲油干得也快。” 素叶做无语状。 她不懂 紧接着林姑娘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家丁司承,埋怨着丁司承去外地接个案还不回来,大有怨妇之态。素叶始终抿唇微笑听着她的牢骚,没发表任何意见。 很快林要要染完了脚趾甲,在薄凉的空气中不停地抖着双脚,末了说了句,“对了,忘跟你说件很八卦的事儿了。” “既然是八卦的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素叶一向对杂七杂八不感兴趣。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消息。”林要要一脸神秘,“我是昨天下班前才知道,原来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背景可不简单呢。” 素叶拿西瓜的手微停滞了下,很快又淡淡道,“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背景自然不简单。” “我是听说精石集团原来是两家的心血,其中有一部分股份是属于年家的,我原以为年柏彦是外聘来的总经理,没成想他也算是在为自家生意打拼。”林要要以手做扇,边扇呼着脚趾甲边说,“还有啊,你知不知道他是叶家的乘龙快婿?” 素叶静静地坐在那儿,没回答,慢悠悠地吃着西瓜。 “跟你说话呢。”林要要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啊?啊,我也是刚知道。”素叶有点心不在焉,说完这话后,又补上了句,“今年这西瓜怎么一点都不甜呢,难吃死了。” 端起盘子准备一股脑将西瓜倒进垃圾桶里。 林要要一把夺了过来,“别浪费东西。”拿了一块咬了口,“挺甜的呀,你味觉失调了?”说完竟又捡回刚才的话题,“真没想到他娶的竟然是叶家千金,不知他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哎,我听说叶家千金可漂亮了,一点千金架子都没有,跟年总站在一起那叫一个小鸟依人。” “你见过?” “我才刚进公司哪有那么好命见到。”林要要擦了擦手,“都是听老员工说的。那位叶家千金好像对商场的事一窍不通,所以很少来公司。也幸好她嫁给了年总,要不然谁来担起叶家生意啊。” 素叶冷哼,“难道你没听说叶家还有个男丁吗?” “你说叶渊?”林要要挑挑眉,“可拉倒吧,那个叶渊是叶家唯一的儿子不假,可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典型的败家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听说对商场的事也不精通。你说这叶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一儿一女都不是经商的料儿,但凡有点能担起担子的人,叶老叶子也不能把公司的所有业务交给年柏彦一人打理吧。” 冷笑浮于唇角,是啊,如果不是作孽太多,叶家产业也不至于假于人手,她就不相信年柏彦一点私心都没有。虽说她不清楚叶家和年家究竟有什么渊源,但年柏彦如此精明能干的人,可能心甘情愿让叶家凌驾于年家之上吗?对此她不予置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真真儿就是叶家的报应来了,引狼入室,最后被吃了个底儿干净,说真的,她竟还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哎对了。”林要要突然想起些什么,一把揪住素叶,“这阵子你跟那个男人走得那么近,老实告诉我,你俩有没有旧情复燃?” “哪个男人啊?”素叶一副半死不活状。 “别装啊,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林姑娘小嘴一撅,伸出兰花指在她脑袋上一戳。 素叶任由她的纤纤细指在她头壳上硬戳,懒洋洋道,“跟你说过一万八千次了,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什么旧情复燃?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也说了,人家是金玉良缘,我哪有那么不识趣跟着搀和一脚瞎凑热闹。” “算你还有良知,不会给我丢脸。”林姑娘乐了,伸手一把将她搂住,“如果说年柏彦是单身,我赴汤蹈火也要撮合你们两个,说真的,年柏彦真是挺优秀个男人,可惜啊,这年头好花还没等完全盛开就被快手的姑娘给摧了。不过你放心,咱既然被老天爷捏在一起同窗了这么多年,又没皮没脸地做了姐妹儿,我怎么能忍心看你孤独一生?有好货我一定如数送到你跟前儿,让你像女王驾临似的左搂右抱。” “谢了,不需要。”素叶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要要认真地看着她,“亲爱的,人往高处走才能看见更好的风景,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但过去的事你就让它过去吧,难不成你还想抱着回忆过一辈子吗?你总要嫁人生子吧?真想学杨丽萍我还不同意呢。”她始终没说出蒋彬这个名字,生怕刺激着素叶。 素叶却淡淡笑了笑,“我哪有你说得那么脆弱,只是目前不想谈恋爱而已,行了,你也别操心我的事了。” “你这不废话吗?换做是别人我才懒得操心呢。”林要要佯怒。 素叶抿唇一笑,主动给她来了个熊扑,“你不知道这年头开始流行百合吗?我觉得有你陪我一辈子也挺好的,人家都说,这同性之间的恋爱更纯粹。” 这番话成功引起林要要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都说医者不能自医,我看你也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被你客户给传染了吧。” 素叶在旁不亦乐乎。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盛夏的夜,焦躁不安,一路霓虹燃亮了北京的夜景。 当素叶一如既往地被耳畔的声音和音乐惊醒时,有车影从窗前扫过,梧桐在玻璃上留下朦胧的轮廓。她起身,额头上**一片,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抬眼看了一下时间,也依旧如故。 素叶一脸疲倦,却也失去了困意,赤脚走进浴室,将淋浴开到最大。 鹅黄色的光影交织水珠的晶莹,如流光飞舞的细纱笼罩着女人妖娆丰满的曲线。素叶站在花洒下,仰着头,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击脸颊,渐渐地,那折磨了她好多年的声音和音乐也随之远去。 水珠延着她的长发滴落,乌黑素发真真儿成了海藻,绵延于她的背后,泛着健康光泽,黑发下是茭白的肌肤,如冬雪又如锦缎,诱人心跳。 头脑清醒的代价就是回忆。 至少,素叶又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事逐渐形成了画面,画面的边沿是锋利的,每一张从她眼前飞走时,那锋利的边沿都狠狠从心尖上划过。 痛,甚至流血了。 即使站在水下,她亦能呼吸到满腔的血腥味儿。 那是一张泛了黄的老画面,画面中她的妈妈躺在病床上,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男人的照片,小小的她无助地趴跪在妈妈身边,泪水打湿了照片。她看着妈妈那张原本漂亮的脸颊如花蕊般渐渐枯萎,可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却始终不见他来。 直到,妈妈的手延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照片从指尖飘到了窗前,那一刻,她似乎闻到了漫天的血腥。她看到舅舅和舅妈抱着已故的妈妈哭成了一团,她的弟弟素凯死死地攥着她的手,也似乎再用小小的力量来安抚着她。 可是她,当时哭了吗? 素叶倏然关上花洒,整个人都在颤抖,偌大的落地镜被水雾蒙住了清晰,她伸手,轻轻拂去水雾,镜子里呈现的是一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是的,当年她的脸也是这般惨白,在妈妈闭眼的瞬间,她只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被狠狠抽走,她的发丝是冰冷的,手指也是冰冷的,这股子寒凉令她如坠冰窟。 她没哭,只是,昏了过去。 从那天起,她的舅舅就很严肃地告诫她:从今以后不准再与姓叶的有任何瓜葛。而她,也默默地告诉自己:如果日后真的要与姓叶的发生瓜葛,那么,她一定不会让那家人好过! 镜子里,素叶流泪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懂,那么一个郎心似铁的男人,那么一个恩断义绝的男人,她的妈妈怎么还会念念不忘? 就算被狠狠地伤过、痛过,在她临终之前还要再看一眼照片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叶鹤峰! 素叶闭眼,再睁眼时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泪。 妈,那个男人,不值得啊。 回到卧室,只剩下寂寥。 站在窗前,她能远远看到那条繁华的酒吧街,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这座都市从来都不孤寂,孤寂的向来都是人。 在霓虹灯影中的人各个如同鬼魅,是夜色让他们寂寞,还是他们的寂寞传染了夜色? 素叶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心中却隐隐抽恸,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缓解了下来。床头的手机无声闪动了一下,她上前拿在手里,是丁司承发来的短讯。 这似乎成了丁司承的习惯,在他听说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后,每每会在这个时间发一条讯息问候,有时候她能一觉睡到天亮,被惊醒的时候就会看着丁司承的这条短讯直到天亮,然后无声无息删除。 短讯的内容无非是些问候,但她一次也没主动打给过丁司承。 可是今晚,当她再次看到丁司承发来的短讯时,就在这么一瞬,那股从未有过的孤独感空前攀升,她渴望有个声音能安抚她,鼓励她。 这样的夜晚太寂静,寂静得令她无所适从。 素叶主动按下了丁司承的号码,下一刻又后悔了,马上挂断。她是疯了吗?明明知道丁司承是不可逾越的禁区,她竟然想着要去犯禁? 脑海中第一个窜过去的就是林要要那张小脸,笑眯眯地搀着她的胳膊,故意娇滴滴对她说,小树叶子,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心口闷疼。 可很快的,手机响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素叶接通了,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小叶,你还是惊醒了?”手机另一端,丁司承的嗓音低低的,充满抚慰的力量。 虽是懊恼但也没必要再挂断手机,素叶轻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窝在床上,“嗯,还是那个声音和音乐。” 那一边沉默了几秒钟后又说,“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或看到的,或听到的。” “没有,甚至连梦境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声音和音乐。”素叶抓了下头发,眼神转为严肃,“司承,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曾经经历过什么是我忘记的。” “你的记性一向很好,有没有曾经试着回忆一下,看看哪段记忆是你忘记的呢?”她的这番话引起了丁司承的关注。 素叶摇头,“我也重新审视过我的记忆,没有任何的问题,你知道我甚至都能记起三岁以前的事。” “我知道。”丁司承轻声道,“不过小叶,我建议你接受一下催眠治疗,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我做过。”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由我亲自来。”丁司承一字一句,“你曾经做过催眠治疗我是清楚的,你的防御心理太强,那次的催眠对你来说很失败。” 素叶迟疑了一下,“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可以马上回去。” “哦不,工作重要。”素叶赶忙道,“我属于长年顽疾,也不差这一时三刻了。我会继续先找音乐为主,如果真能找到线索更好,说实话,做惯了窥探者,让我一下子调转角色还不适应。” 丁司承知道她有心逃避,又苦于远在外地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好,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素叶点头,又随便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这个季节,夏花正盛。 大学的校园,除了青春点缀还有点爱情的味道。素叶这个学期就职较晚,所以今天是她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别看是马上面临考试和即将放假,她的课上倒是人满为患。 也许是因为之前聘请的讲师太过沉闷,所以她接课以来幽默风趣的讲义引来了前所未有的爆棚?也许是她会结合案例讲很多课本以外的东西,所以让学生们大开眼界纷纷来这儿偷课?也许是最狗血的原因,是她的长相招蜂引蝶了。 因此,在上完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学生们纷纷起身为她鼓掌,这一幕倒是令她有了桃李满天飞的骄傲感。只是少不了课下男同学们的邀请,虽说之前她用武力击退了一些个别有用心的仰慕者,但还是有胆大的。她笑着一一回绝。 刚收拾好课本,一女同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放光,“素、素老师,外面有一帅哥找你。” 你会后悔的 “帅哥?有多帅?”素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素凯,想到他的容颜竟能引女生们的惊呼,心底倒是暗自喜悦。 “太帅了,人帅,车子也帅。”女同学恨不得手舞足蹈,“那帅哥开了辆wraith!劳斯莱斯魅影wraith!” 素叶差点一口水喷女同学脸上。 劳斯莱斯?她那个弟弟素凯可开不起! “老师,那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吗?”周遭人也跟着好奇。 话说间,素叶早就一溜烟儿冲出了教室。 果不其然,离教学楼不远的花坛旁停放了那辆令人想不瞩目敬礼都难的豪车,而她,也不是一次坐过这辆车子,性能极佳,可每每心情极差。 草坪旁三三两两的同学经过都忍不住冲着这边打量,阳光下,那车身侧面线条设计极为流畅,那枚承载着浪漫爱情的飞天神女车标肆意享受着阳光,高傲地凝视前方路面,细纱长裙随风飘扬紧裹曼妙身躯。 不知是那车标太过耀眼还是日光充足,总之是有一道光溅入了素叶的眼,她微微眯眼,余光却瞥见冲着这边偷看的同学们。 车子的主人的确如女同学所讲是帅哥一枚,今天的他在穿着上倒是少了在办公室中的沉肃,白的耀眼的衬衫搭配简单的浅灰色长裤,没有工整的袖扣、领带及领带夹,手腕只佩戴了经典暗调的机械表,他双臂环胸倚靠车身,光是高大结实的身材就足以令人目光流连,更何况这市值不低的行头? 素叶重重叹了口气,他不是个招摇过市却又是个主动出击的男人,所以今天竟能来学校找她,可想而知接下来她要脱身有多困难。 原本想脚跟一旋当没看见他,可是,他那双眼即便隔着人群都能准确无误地盯在她身上,想视而不见那是不可能了,更何况,他是有备而来,否则就不会让个女同学前来传话。 压了压气,从容上前,年柏彦始终未动,唇角却有意无意地勾起。 “年先生不会是对大学的某个社团感兴趣准备投资了吧?”素叶在他面前站住,耐着性子。 年柏彦直截了当,“我专程来找你的。” “如果你来是想听故事,那么你找错人了。”素叶皱了皱眉头。 “我对故事不感兴趣。” “老生常谈的话题的确不值得再提。”素叶厌恶地在原地踱了踱步子,“还有,那天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去精石。” “你不是第一天踏进社会,工作和私事还分不清吗?”年柏彦的语气转为严肃,“当然,你也可以看着丁司承的父亲心血白费。” 素叶蓦地抬眼盯着他。 “丁司承”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本就很怪。 “你喜欢他,所以才没敢对我撕破脸,不是吗?”年柏彦一针见血。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你别胡说八道!”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线,深埋在心底的炸弹也就这么不期而然地爆破,炸得她面目全非,包括一向自持的冷静。 年柏彦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至少素叶是这么认为。 “那好,我为我刚刚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良久后他淡然自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没空儿!”他一针见血的话和随后故意的淡然如重锤,狠狠敲开了她内心深处的一角,那锋利的目光就如贼人偷窥了她的秘密,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揭开她的心思?以至于令她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结果却发现,原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如今已经无处安放。 年柏彦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身影,唇角亦如眼神沉默。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叶刚把小红倒出停车场,正准备一路撒欢儿逃回家,不曾想那辆wraith真应了它的名字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驶到她面前,拦截了她的去处。 “真是阴魂不散!”她咒骂了句,却方向盘一转,小红猛地转了方向冲出了校园。 车内,年柏彦看着远处逃窜的红色车影,轻轻一笑。 从海淀到朝阳,素叶专程找了条车辆少的路,适合逃跑,但同时的,也方便了那辆劳斯莱斯的进军。她的吉普性能再好也绝对奔不过他的那辆豪车,心头不由赌气,今年她是犯了太岁了,先是宾利后是劳斯莱斯,敢情都觉得她这辆小吉普好欺负是不是。 想着,素叶的牛脾气也就冲上来了,再度发挥了勇往直前的劲头,不管不顾地往前开,甚至在好几次差点被赶超的时候走街窜巷。 无论是跟纪东岩飙车还是跟年柏彦拼速度,素叶绝对占据上风的理由很充足,那就是她大小儿就在北京城长大,虽说这些年路况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但一些老胡同她还是记得的,哪些能走得哪些走不得倒是有些印象。 这种优势远胜于年柏彦,很快,那辆豪车就被她成功甩掉,不见踪影。 素叶松了口气,抬眼看了一下路标,准备三绕两绕上三环,谁料,车子刚窜出小街的时候,年柏彦的那辆车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地一下冲到了她的前方,一个漂亮刹车,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 前有劲敌,后无退路,她只能前进,死死盯着前方的车,重重地按了几声喇叭。 前方的车子不但纹丝未动,甚至车门一开,年柏彦从车里走了下来,来到车前,悠闲自得地倚靠,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轻吐,一系列动作潇洒自如。 隔着青白色烟雾,他淡笑地看着车挡后面的素叶,那眼角眉梢的笑,令素叶想到了猫逗老鼠的趣味。 “让开!”从车窗探头,素叶不悦地盯着前方的男人。 “下车。”年柏彦不为所动,淡淡命令。 素叶眼底的警告意味更浓,“我说最后一遍,让开!” 年柏彦抽了口烟,轻轻吐出时语气依旧平静,“下车。” 素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冲着他的方向就开了过去。她就不信,他还能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然而,她真的估计错了。 至少,在她发动了车子的时候,他依旧倚靠在车前,纹丝未动; 也至少,在她的小红已经往前冲的时候,他还是依旧倚靠在车前,纹丝未动! 所以,当素叶的那辆如红色火焰的小吉普大有一副将年柏彦碾扁的趋势时,她猛地一转方向盘,小红像是头强行被调转了头的驴子,擦着他的豪车在夹缝中戛然而止。 “砰!”素叶跳下了车子,用力一甩车门,冲着年柏彦走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年柏彦,你这个疯子!” 年柏彦这时才慢悠悠地将烟头摁灭,“出于礼貌,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夫。” “然后呢?看样子你是打算用姐夫的身份来压我了。”素叶此时此刻更心烦。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我想我还有耐性来说服你。但,你是叶家的人,回精石是天经地义的事。”年柏彦走上前,高大身影近乎将她罩住。 好一句“你是叶家的人”,只可惜,她向来不肯跟叶家拉上关系。 “软磨不行干脆来硬泡了是吗?” “你父亲嘴上没说,但他很希望你能回精石。”年柏彦言简意赅,“所以素叶,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下周不来精石报到,联众别想拿到投资。” 话毕,他便转身准备上车。 “你凭什么这么命令我?”从上学到工作,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她早就习惯了没人管她的生活,因此学会了什么叫独立什么叫在夹缝里生存,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是在这种勉强能够维持快乐的节奏中寻找到那么一点点的尊严,而他,这个对于她来说才认识不久的男人,凭什么站在那儿对着她指手画脚? 她的愤然年柏彦听在耳朵里,所以顿步,转身看着她,却那么风轻云淡地给了解释,“很简单,因为我是你姐夫,有义务看着你不让你行差踏错。” 素叶站在原地,盯着他,良久后突然冷静说了句,“你会后悔的!” 年柏彦挑眉。 “这是你逼我去精石的,所以,你一定会后悔!”她咬下的字掷地有声,眼神转为冷然。 年柏彦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我做事,从来没后悔过,下周我等你的报到。”说完,上了车。 夏日的夕阳也终究是刺眼的,火剌剌地冲进了她的眼,素叶看着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街头,眼珠子都觉生疼,她伸手遮住眼,可再等放下手时,她的眼,异常冰冷。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从那天开始,素叶的工作时间就开始进行了黄金分割。周一去大学授课,周二周三在联众接个案,周四周五去精石集团上班,担任精石集团的心理顾问。 她的职责跟精石集团的律师团队差不多少,区别就是,律师是收拾烂摊子的,而她是安抚员工,让员工毫无后顾之忧更好地为集团服务,多么高尚的职业。 这个消息一传到联众,首先笑得合不拢嘴的自然就是丁教授,因为在她同意去精石集团任职的第二天,那笔令他期待依旧的巨额款项就打了过来,当然,款项是分两期进行,年柏彦先打了头款过来,为此素叶忍不住嗤笑,商人就是商人,无奸不商,敢情是怕打了尾款她再出尔反尔吧。 丁教授这两天总是乐呵呵的,甚至是一路哼着小曲儿走进走出,在临进实验室之前还将素叶拽到了一边,打量她的眼神也多了一番慈爱,看得素叶全身不自在。 丁教授的问题很委婉,先是问了她的交友情况,然后又问她现在是否单身,最后才言归正传跟她传达了本意,他想撮合她跟他的儿子! 素叶受了不小的惊吓,连连摇头拒绝,丁教授一脸失望地走掉时,她的心就开始了不平静,看样子丁教授是不知道林要要的存在,为什么,丁司承没带林要要见家长? 当然,这番话她是无法主动询问林要要的,在面对爱情时,再没心没肺的女人都要保留份尊严,林要要在她面前向来报喜不报忧,所以这话她不主动提及她素叶也没办法探究。 失望了丁教授,自由了她的时间,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不请自来。 周三,小周末,对即将到精石报到的素叶来说,这个小周末实属难得,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得将一分钟掰开来过。 下班后去了趟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吃食,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吧,但她还不想“饿其筋骨空乏其身”,更何况她的对手是表面温厚恬淡背地里腹黑狠毒的年柏彦,她更要吃饱喝足攒够精神。 谁知,一出电梯门差点惊叫出声。 纪东岩抱着一大束茉莉花站在她家门口,一张挺man的脸笑得跟茉莉花似的,见她回来了,一口小白牙也露了出来。 “哈罗亲爱的,想我了吗?” 素叶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他,“你去过我舅舅家?”竟然知道了她的住址,这个人八成是一直跟舅舅保持联系。 “哪里,一通电话就行了。”纪东岩也是个聪明人,听出她的意思,笑眯眯说了句。 素叶懒得搭理他,拎着东西跃过他。 “我来拎,这种活儿不是女人应该干的。”纪东岩赶忙上前接过袋子,将茉莉花往她怀里一送,“美女怀中抱着的应该是鲜花。” 素叶没接,低着头开门,等进屋后刚要关门,纪东岩大手一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跟着吹了个口哨,“头一次见这么大幅的照片,照片里的你美得令人窒息。” “你怎么反客为主啊?”她白了他一眼,“出去。” “别这样。”纪东岩起身要来拉她,却被她躲开了。 他无奈低笑,“我有那么令你讨厌吗?” “你说呢?” “这样吧,你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讨厌我。”纪东岩勾着笑盯着她看。 素叶走到玄关,打开房门,“从这里出去,离开我家。” 纪东岩耸耸肩膀,跟着走到了玄关,却倏然低头压向她,她一惊,连连后退,他却恶作剧地笑了笑,直接拎起超市的袋子,晃了晃,“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为你做一顿爱心晚餐。” “纪东岩!” “到。”他微笑,很是迷人。 “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不可能。”素叶不得不重复一遍。 纪东岩腾出一只手做投降状,“你也别急,咱们撇开指腹为婚这么一说,就当我是对你一见钟情,来主动追你还不行吗?” “恋爱这种事不是一厢情愿。” “但我更相信时间能够改变一切。” “我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纪东岩十分好脾气。 “天哪,你快杀了我得了。”素叶抬手扶了下额头,这一次她是真相信自己得罪了太岁,怎么接二连三遇上难缠的男人? 纪东岩笑了,“我哪舍得杀你啊,疼你还来不及呢,等着啊,不出半小时绝对一桌美餐。”话毕,一溜烟儿钻进厨房。 素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太阳穴更疼了。 事实证明,纪东岩还真真儿的不是个纨绔子弟,经他手出来的菜果真美味可口,纵使她有心挑剔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当然,指的是他的菜。 “我以为你只是个富家子。” 纪东岩挑眉,“玩跑车玩女人的那种?” 素叶耸耸肩,不置可否。 “素叶。”纪东岩意外地轻叹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若有所思把玩着,再抬头看着她时神情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应该试着了解我,真的。”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纪东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对你是真的动心了。” 这句话很轻,分量却很重。 素叶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看着他的眼,在这一刻她竟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心口长期的寒凉像是被一丝暖意轻轻扯动了分毫。 可,她还有能力去接受谁吗?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时间不容许她想太多,因为转眼就到了去精石报到的日子。 国贸,繁忙依旧,车影纷沓。 在这个地段生存,得过且过只能成为被大浪淘过的沙砾,最后成为强者的口粮,这里有的只有无止境的竞争、算计、金钱、地位及成功,没错,是成功,因为失败者是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 所以这个经济圈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围墙,墙外的人想要跳进来,跳进来的人等再出去的时候已成变态的白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天真,最后都被无奈现实逼成了城府深沉。 所以,素叶来这个地方倒是有点拯救价值的意思。 这个社会,人人都有病。 这天上午年柏彦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问助理的第一件事就是:素医生来报到了没有。 女助理一脸为难,好半天憋出一句,“来是来了,不过刚到五分钟。”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五分。 “人呢?”他的语气有点凉。 “正在给员工上培训课,您上周制定的心理培训课就订在今天的上午十点二十。” 年柏彦皱眉,她还真是掐着时间上班。 任何人都信不过 素叶的课程安排很具体,目标人群也进行了细分,公司刚入职的新员工、工作了两年以上的老员工、组长、中层领导、高层领导,今天她所面对的是些老员工。 老员工的特点是,精通业务经验丰富,拥有固定的资源,如人脉客户等,熟悉企业文化,可缺点也是致命的,如处事圆滑无利不起早,倚老卖老打压新员工等。 为此作为心理辅导师,素叶首先要了解他们的基础情况,这个不难,只需要设置一些简单的心理游戏即可。不过许是这些老员工也听闻了梁轩的事,所以对她都毕恭毕敬,如此一来沟通起来就更加容易。 不到二十分钟,她便跟员工们打成了一团,当然,这期间没有涉及太过专业的问题,她亦没有摆出一副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姿态同他们对话,中国的北方城市在心理这个领域接受能力较差,不像上海香港等地,在北京,劝说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就等同说此人精神有问题。 素叶先尽量让他们放松戒备,以聊天为主。 正因如此,当年柏彦无声无息坐进大会议室时,看到的一幕是这样的:素叶,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竟盘腿儿坐在会议桌上,那些个老员工们也各个席地而坐,嘻嘻哈哈同她打成一团,会议桌旁原本是摆放整整齐齐的椅子竟东倒西歪地堆了一地,他进来差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年柏彦蹙了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 许是这群人聊得太嗨了,竟没一人看到年柏彦,笑声盖住了一切,只有素叶,在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身影。 远远地,坐在那儿,眉宇和鼻梁之间的线条看上去那么严肃。 她没主动上前,也没打招呼,转眼又重新投入到欢声笑语当中,年柏彦观看了能有个五六分钟的样子后才离开,没惊动任何人,亦如他进来时的无声无息。 培训课一直到了十二点才散,员工们簇拥着素叶一同到了员工餐厅,大家伙儿倒开始了无话不谈。所谓的员工餐厅实则是以自助餐为主,工整地分为海鲜区、中餐区、西餐区、日式韩式区、东南亚美食区、水果及餐后甜点区,面积大得离谱,进来后却无喧嚣的声音。 因为素叶是踩着点儿来精石的,所以她还没来得及走行政部的程序,员工卡等办公物品统统没有,所以无法在这家餐厅里用餐,但员工们热情,二话没说刷了自己的卡,不消两分钟,在她面前摆满了各色美食。 这个时间,其他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吃完离开了,只有他们这边看上去更热闹点。 素叶手里抱只大龙虾,正准备再给他们讲讲有趣的心理案例时,却见原本热闹的环境倏然冷却了下来,再看员工们的神情也变得有点不自然,原本是各个含笑的,热情洋溢地等着她说些好玩的事,不曾想很快都收敛了欢笑,甚至有的已经开始端起餐盘纷纷退到了十万八千里的位置就坐。 这个动作如同传染般,很快的就开始了第二个第三个退散…… 素叶愕然,至于吗?她不就是抱只龙虾吗? 可很快她就明白,原因不在于手中的龙虾,令员工们退避三舍的是刚刚走进餐厅的男人,他正在挑选一些简单的中餐,高大流畅的身影想不注意都难。 “素医生,看见中餐区那个穿浅咖色衬衫的男人没有?”其中一位正等着逃窜的女员工碰了碰素叶的胳膊,压低了嗓音小声汇报,“友情提醒一下啊,在精石集团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得罪他,他是咱们精石的总经理,只手遮天,只是邪了门儿了,他今天怎么还来员工餐厅用餐了?” 素叶看着那道背影,抿唇,“有那么可怕吗?话说他也一副不错的皮囊,异性们应该对他趋之若鹜而不是退避三舍才对吧?” 女同事伸手搓了搓胳膊,不知是感到冷了还是因为素叶的这番话,赶忙道,“没错,如果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多少女人的眼睛都会盯他身上,但——”她用力地转折了一下,“我们这位总经理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实则公司上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做事手段腹黑老辣,精石有多少老臣子们都折他手里了。听说他刚被董事长擢升为总经理来中国区开拓市场时,董事会有不服他的人,当面顶了他两句,结果你猜怎么着?” 素叶眨着眼看着她。 女同事的脸近乎变形,“第二天那位老董事就主动提出了辞职,股份竟然一分都没拿走。” “啊?” “可怕吧,谁都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那天起董事局就开始大面积换血,都是年轻的班底。”女同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说了句,“釜底抽薪啊,再加上他是个对下属极其严苛的上司,谁还敢在他面前造次?老天,年总走过来了,我、我先撤了啊,素医生你好自为之啊。”话毕,这位女同事抱着餐盘像是只兔子似的远离了素叶,回归到了坐在远处的同事群体。 素叶转头一看,年柏彦果然端着餐盘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对于其他员工们的纷纷逃窜,他似乎熟视无睹。她暗自叹了口气,低着头,重新鼓弄手里的大虾。 很快,一个餐盘放到了她的对面,紧跟着男人也坐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素叶不消抬头也能呼吸到来自他身上的淡淡木质气息。 “新工作还适应吗?”年柏彦先开口,嗓音淡淡的,像是关心又像是例行公事。 “还好。”素叶懒洋洋的,只顾着剥龙虾。 但很快,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夺了她手里的龙虾,极其自然又慢条斯理地剥着坚硬的外壳,“下午先到行政部报到。”说完这话,顺便将剥好的龙虾放到她盘里,“早点报到也不用跟着员工蹭吃蹭喝。” “你说谁蹭吃蹭喝?”这话令素叶不悦,声调忍不住提高,却敏感发现远处的那些个员工们都悄悄注视着这边,见这一幕后纷纷窃窃私语,当然,这一幕也包括最敬爱最严肃的年总为她剥了龙虾。 年柏彦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拿过纸巾擦了擦手,“你的薪水比他们高,这顿饭他们请你请得言不正名不顺。” “不是什么都要讲究名正言顺的,年总。”素叶毫不客气地吃着龙虾,虾肉被她咬得咯吱吱直响,“你的员工们都喜欢我,这就是我的人格魅力,这顿饭呢我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总好过某人的权威,令员工们退避三舍。” 年柏彦听出她的取笑之意,薄唇抿起浅浅弧度,也没多说什么,拿过餐具开始慢悠悠地用餐,素叶瞄了他的餐盘一眼,只有三道菜,菜量很少,以清淡为主,不过竟有她最爱吃鹅肝,再看自己的餐盘里,堆得左三层右三层,满满的吃食唯独没有鹅肝。 那鹅肝看上去煎得就外焦里嫩,很显然是他又特意到西餐区点的。她咬着叉子,又抻头看了看西餐区,果然是有鹅肝的,但,她没员工卡。 无滋无味地吃着海鲜,可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往那块鹅肝上瞄,心中忍不住将那群员工埋怨了一圈,都为她点了这么多的美食了,干嘛还差几块鹅肝? “饭菜不可口?”年柏彦似有似无地问了句。 “挺可口的。”她使劲咬了下舌头,又暗自深吸了一口空气,吃不着闻闻味儿总行吧。 只是,原本爱吃的海鲜如今塞进嘴巴里如同嚼蜡,不能怪她,她对鹅肝零抵抗力。 年柏彦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抿唇憋笑,见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又觉不忍,清清嗓子,下一秒直接将鹅肝放到了她的盘中,“海鲜寒凉,女孩子还是少吃点,鹅肝不错,可以尝尝。” 素叶的双眼一亮,好人有好报,心想事成啊,却又故意不以为然,“是吗?鹅肝啊,其实我平时不怎么爱吃的。”说完这话又生怕他收回鹅肝赶忙又补上了句,“不过呢人总要适应新环境的,尝尝也好。”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大半个鹅肝已经入了她口。 真是好吃。 鹅肝做得香滑不腻,恰好的火候能够瞬间打开味蕾,素叶吃着这鹅肝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好吃到了死一个都不知道的地步。 没想到年柏彦所言非虚,这里的鹅肝真是做到了顶级。 “下午报到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年柏彦始终优雅用餐,却不是没将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在眼里。 “哦。”光顾着吃鹅肝的素叶也没细问什么事。 一块鹅肝能有多大,三两口进肚后意犹未尽,素叶暗自咬牙埋怨,这个年柏彦怎么就不多拿几块鹅肝。 “味道如何?” 素叶悄悄舔舔唇,“还算不错。” “你盘里的大多是海鲜,去拿点其他食物吧。”年柏彦将卡直接放到她面前。 “那……我不客气了啊。”素叶是何等人,向来是有便宜就占的主儿,一把拿过员工卡欢奔着冲向西餐区,满脑子都是鹅肝蔓延的美味。 年柏彦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看着忍不住无奈低笑,果真还是个孩子。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总与新来的心理顾问一同在员工餐厅用餐的消息顺风儿就传开了,只是一个中午时间,又被绘声绘色描写了一番。描写中,他们一向严肃的年总破天荒为个女人剥龙虾,不但如此,还用了自己的餐具为女人拿鹅肝,年总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严肃,而是宠溺…… 当然,身为当事人的素叶是不知道转瞬炸开的传闻,只觉得一路到行政部员工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带她报到的是年柏彦的女助理许桐,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连同她身上的职业装都穿得一丝不苟,大有年柏彦亲手调教的风范,当然,她不是严肃的,在与素叶说话时始终保持微笑,态度不卑不亢。 “这位是人事部主管,她会跟你介绍公司上下的情况。”走完了程序后,许桐看向素叶道。 “谢谢。” “素医生客气,是我的职责。”许桐说话也简单有力。 “顺便提醒素医生,年总在办公室等你。” “好。” 许桐先行离开,素叶在行政部人员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面积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色调温暖,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待行政物品均备齐全了后,她才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见她进来后,年柏彦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她先坐,随后,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等再离去时悄悄打量了一眼素叶,素叶看在眼里,只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明天是周五,也是你入职的第二天,晚上公司会为你举行新员工庆祝会,在楼上80层。”年柏彦说。 “这么隆重。” “你任重道远,所以先给个甜枣。” 素叶不以为然,“看上去做你的员工挺幸福,实则他们都怕了你。” 年柏彦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别忘了,我的员工也是你的员工。” “是吗?一手遮天的年总从什么时候起也肯权力相让了?”素叶的笑容加深,可字里行间充满讥讽。 “你是叶家的一份子。”他在陈述个事实。 素叶起身,态度转冷,“如果你想说服我和叶家重归于好,那就省省吧。” “你坐下。”年柏彦态度始终淡然,命令了句。 她盯了他半天后才照做。 “叫你来办公室除了庆祝会的事外,还要提醒你。”年柏彦的语气渗着严肃,“我希望你能跟员工们的上班时间保持一致。”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我不要迟到早退是吗?”素叶倚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年总,我可没有早起的习惯。” “你在联众和大学可是很积极。”年柏彦看出她的小小执拗。 “那可不同,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挨着联众,腿儿着过去也不担心迟到,周日我就住学校,第二天自然精神气爽地去教课。精石呢?地处cbd,你不是不知道这边有多堵。” “下不为例,否则,奖金全扣。”年柏彦铁面无私。 “你——” “还有,不要跟员工打成一片,这会削弱你的顾问性质。” 素叶听着极为不舒服,忍不住反驳,“我怎么上培训课是我自己的事,年先生,你管得也太宽了!” “私下你可以叫我姐夫,但在公司,年先生这个称呼要改成年总。”年柏彦刻薄到了极致。 “那好,年总,我有我自己的顾问计划,你无权干涉。” “下次不要再让我看到会议室乱糟糟的一团,否则还是老规矩,工资减半奖金全扣。” 素叶倏然起身,冲着他冷言,“去你的奖金和工资,本小姐不干了!”话毕转身要走。 “除非丁教授真不在乎尾款了。”身后,年柏彦平静如水的嗓音慢条斯理地扬了起来。 这话像是一枚炸弹瞬间引爆,在她面前炸开了一道坑,她跨越不过去,陡然顿步,转头盯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年柏彦的唇眼染上淡笑,接过上一句话,“否则,你没资格在这儿跟我辞职。” “年柏彦,你该看心理医生了。”素叶恨不得冲上前撕碎他的笑容。 闻言,他却两手一摊,“你是精石的心理顾问,为我服务也未尝不可。” 上一口气还没咽下,下一口气紧跟着也涌上了上来,却被素叶死死压了回去,她不能发怒,亦不能失去理智,待那团火终于被她蹂躏成了小小火苗时她冷言,“听过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句话吧,实话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小人,所以以后有你好受的。” 年柏彦挑眉,抬腕看了一眼,“那么小人,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神经!”她转身走到门口。 “还有。”年柏彦淡泊的嗓音再度扬起,“下次骂人的话不要被我听到,这是作为家人给你的忠告。” “鬼才跟你是一家人!”素叶心烦扔出句话,头也不回出了办公室。 年柏彦不怒反笑。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入了夜,精石集团灯火通明,加班的大有人在,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最晚走的总是年总经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轻轻敲响了几声,推门进来的是叶鹤峰。 年柏彦停了笔,起身,“董事长。” 叶鹤峰点点头,自行走到会客厅坐下,脸色看上去有些落寞,还有一丝疲惫,朝着年柏彦招了招手,“柏彦啊,你也坐下吧,陪我聊聊天。” 年柏彦坐了下来,清洗了下茶具,娴熟地布茶,“您是想跟我谈素叶的事情吧。”他没主动问及,是因为清楚知道早晚会有人来说,原以为会是叶玉,不曾想是叶鹤峰本人。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叶鹤峰等他布好茶后轻轻撩动着茶香,浑浊的眼透着前所未有的倦怠,“听说叶叶回公司上班了,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如果早知道她是叶家人,可能还会更早些。”年柏彦斟了杯茶递给叶鹤峰,轻描淡写道。 叶鹤峰接过茶杯却轻轻放在一边,伸手压住年柏彦的手,语重心长道,“所以,柏彦呐,你要帮我好好照顾这丫头,除了你,任何人我都信不过。” ####今天两万字更新完毕,感谢亲们的打赏,么么 被劫持的人质 夜色的光似乎也蔓延了年柏彦的眼,如遂黑的夜空,平静超然,他闻言后轻声开口,“素叶是您的女儿,都是一家人,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是叶叶。”叶鹤峰强调了她的名字。 年柏彦看了叶鹤峰一眼,眼前这位两鬓斑白步入暮年的老者,曾经在珠宝零售业赫赫有名,他有他的成功,固然也有他的失败,但最起码直到现在还在保留着创业者的尊严和气势,当然,他也有他的无奈,正如此时此刻。想了想,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茶后说,“想让她接受这个名字,恐怕还需要时间。” “她接不接受身上流着的都是叶家的血,不接受也得接受。”叶鹤峰的态度变得执拗。 年柏彦淡淡笑着。 叶鹤峰轻叹了一口气,也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再放下时语气沉重,“我是理解那丫头的,是我亏欠了她们母女俩。” 这世上总有一种东西是残忍的,那就是回忆,也有一种东西是幸福的,也是回忆。回忆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最珍贵的组成部分,但年柏彦很少回忆。从他懂事到上学再到工作,这一路上可谓是披荆斩棘,他是个善于精确自己人生规划的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不留遗憾。一场经济危机席卷了年氏,夺走了父母,只剩下他和弟弟相依为命,如果说他的回忆染上忧伤,那么也只能算是那段了。因此,他不愿过多回忆,因为回忆多了就代表你只想缅怀过去,你对现实没把握了,甚至是,你对现实妥协了。 叶鹤峰对现实妥协了,因为那个最令他头疼的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倒是不假。 年柏彦选择了缄默,这个时候他说任何话都是多余。 而叶鹤峰似乎真的不吐不快,接着道,“当年,我是中国解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因不满家里安排的亲事选择了下乡,也就在那时候认识了叶叶的妈妈素秋。那个时候保守,就算互生爱意也不敢说出来,直到我回了城,她亲自到火车站送我,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娶这个女人回叶家。回城之后,叶家长辈施了压,要我娶叶玉的母亲阮雪曼过门,因为叶家与阮家算是世家,交情不错。那段时间我郁郁寡欢终日喝酒,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躺着的是雪曼。”说到这儿,他摇头笑了笑,抬眼看着年柏彦,“你猜我怎么着了?” 年柏彦似乎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那时的中国就像是一张泛了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是朴素的,日子虽苦心里却甜,他也曾不仅一次听父亲提及那个年代,每每提及尽是美好回忆。不过很显然,叶鹤峰那时候的回忆充满了荆棘和悔恨。 “愿闻其详。”他斟了杯茶。 叶鹤峰自嘲,“我当时都吓坏了,几乎是逃出了叶家。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对不起素秋,一路跑回了下乡的地方找到了素秋,第一句话就是要她嫁给我。一个月后我们是在乡下办的婚礼,素秋的亲戚不多,只有远在北京的弟弟素冬,但我们也不在乎,只想着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可好景不长,家人来信说父亲病重让我回去,等回去之后才知道父亲病重不过是个借口,是雪曼怀孕了,孩子就是我醉酒那晚怀上的。我不肯娶雪曼,更不可能跟素秋离婚,当时跟叶家闹得很不愉快,一怒之下我便将素秋从乡下接到北京,因为那时候素秋也怀孕了就被暂时安置在素冬家。素秋不知道雪曼的事,我也不想告诉她,而私下,我是想补偿雪曼的,希望她能把孩子打掉,雪曼当时什么都没说,也没逼我就走了。我以为这件事终于了了,直到叶叶出生后的一个月,雪曼和叶家的长辈抱着一对龙凤胎出现在我和素秋的面前,长辈的意思是雪曼为叶家生了一儿一女,要我必须承认雪曼。”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笑中透着多少无奈。 “素秋平日里细声细语,但骨子里很倔,她二话没说就带着叶叶离开,后来的那几年我也尝试过求她原谅,更想着接叶叶回叶家,只可惜素秋怎么也不原谅我,甚至将孩子改为了母性。” “素叶的性子跟素阿姨很像。”年柏彦说了句。 叶鹤峰点头,“是啊,那孩子心事重,因为她妈妈临终前我没有赶到一直在记恨我,多少次了,她那眼神都能杀了我,跟我说话恨不得想直接气死我。我知道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所以素家一直厌恶我,这些年我给叶叶寄出的抚养费学杂费都被他们退了回来。” “连带的她也讨厌叶玉了。”年柏彦想到了那天素叶的态度,大有一副生吞了叶玉的架势。 “能不讨厌吗,如果没有叶玉和叶渊,她也不能像个野丫头似的一直在外面飘着,她应该像个公主一样生活才对。”叶鹤峰的眼角有些湿润,末了重重叹了口气,“柏彦呐,照理说不应该把你拉进来,这毕竟是我当年做下的荒唐事,但如今叶叶肯回精石上班都源于你的努力,她是不可能听我这个爸爸的话,更不会承认她的哥哥姐姐,所以我只能拜托你辛苦费点心多照顾照顾。素秋走得早,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又不多,希望她能够通过你来原谅我这个爸爸。” 年柏彦何尝听不出叶鹤峰的语重心长,点点头,“我会照顾她。” 叶鹤峰松了口气,他知道年柏彦向来重承诺,只要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茶香有些凉了,浮动在夜色之中。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品茶,尤其是叶鹤峰,闻着这茶香,思绪却跟着茶香一点点飘散,渐渐定格成漫天红叶飞舞的季节。嫣红的树叶染红了少女的脸颊,乌黑的发,素色长裙,如唯美的山水画令他一生难忘,他曾一遍遍写下他和她的名字,轻轻告诉她,一叶知秋。少女羞涩了,捂着脸跑开了。 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他看着她跟着火车跑了很远,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因急促的奔跑染上了红,那一刻他是多么想要牵住她的手…… 叶鹤峰闭了眼,深深呼吸着茶香,犹若她身上的一抹幽香。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北京国际机场 上百架飞机起起落落,机场大厅人影匆匆,有进京的,有离京的,或踌躇满志或心灰意冷,这里,浓缩了太多人的影子,金融家、各国富商、公益事业者、演员、职员、家庭妇女等等,各自寻找着各自的生存目标。 出港大厅,一悠哉的女人与这周遭的忙碌格格不入,她一头清爽干净的梨花头,干净的肌肤、干净的白色衣裙,连行李都是干净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拎包。身后大多数人都匆匆越过她,或乘坐大巴或搭计程车,只有她,出了大厅后抬眼看了天空,皱皱眉,该死的雾霾天气。 而机场外的另一边,几辆警车随时候命。 今天的素凯一身警服,凛然正气,眯着眼死盯着出港大厅的方位,很快,对讲机中传来,头儿,乌龟露了,刚下飞机,现在出港大厅的方向。” “再盯,一出大厅马上逮捕。”素凯面目严肃。 “是。”手下得令,却又很快叫了句,“头儿,十二点方向!” 素凯顺势看过去,眸光一缩,一声令下,“行动!” 紧跟着不远处开始有了骚动,早已埋伏多时的便衣纷纷行动,冲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太阳眼镜的男子围了上去。被称为“乌龟”的嫌犯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就嗅到了机场的警戒味儿,拔腿就跑。 坐在警车里的素凯赶忙下车拦截,乌龟没料到还会有警车拦住去路,想要转移方向已是来不及。只见素凯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记扫腿将嫌疑人撂倒,狠狠来了个擒拿手将他制服,嫌犯疼的哇哇大叫,试图挣扎逃跑。 “给我老实点!”素凯对嫌犯向来不客气,浓眉一皱,冷喝。 乌龟也不是吃素的主儿,先是停止了挣扎,却在素凯掏手铐之际猛地窜起,周遭的人纷纷大惊,素凯面色一厉,正准备再度擒拿却见乌龟一把扯过身边正好经过的女人,紧跟着一把手枪抵在了女人的太阳穴上。 “你已经跑不掉了,把枪放下!”素凯利落掏枪,直接对准嫌烦冷声喝道。 几个便衣也冲了过来,纷纷掏枪将嫌犯团团为主。 女人的梨花头被嫌犯弄乱了,她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见一位高大威猛身穿警服的帅哥一脸英气地拿抢指着这边。 “再靠前我就不客气了!”嫌犯恶狠狠嚷了句,枪口又用力地顶了下女人的额头,痛得女人面容扭曲。 素凯大吼了一嗓子,“其他人都给我散开!” 一句话令周围的人群如惊散的鸟儿,大厅外,只有警察和嫌犯的对峙,还有,一人质! ——————亲爱的们,今天将会一万字更新,共三章,前两章会在九点和十点预设更新,最后一章还在写,写完马上更新。感谢大家的打赏和月票。 不经我允许 “那个……”人质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咱有话能好好说吗?大哥,你这样拿枪指着我也无济于事啊,警察这么多——” “闭嘴!”嫌犯用力勒住她的脖子,痛得她又暗叫了一声。 “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警方还可以从轻发落。”素凯微微眯眼,又看了人质一眼,还好,她还算冷静,他最怕遇上的就是哇哇大叫的人质。 “让我束手就擒?你放屁!现在我有人质在手,有本事你们就开枪啊!”嫌犯像是只被踩了脚的老鼠,张牙舞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是一直在云南缉毒的素凯吗?我告诉你,我可不像那几个蠢货好抓,你要么就给我备车让我走,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人质跟着一起受死!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头儿,乌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丧心病狂,小心点。”旁边一手下悄悄给出暗示。 素凯了然于心,攥了攥枪,却一步步逼近,“乌龟,你想跟我玩是吗?好啊,我就陪你玩!” “头儿!” “站住,再往前我就开枪了!”嫌犯像是疯狗一样乱吠,直接扣下扳机。 “等一等!”竟是人质开了口,指着素凯,“你、你们警方不会连人质的命都不顾吧?那个……电视上不是有什么谈判专家吗?喂,警官,我可不想死啊。” 素凯被这人质吵得头疼,又见嫌犯眼睛里都冒着杀气,只好止步,退回原地。 “头儿,真让谈判专家介入啊?”手下迟疑。 “打给我姐。”素凯狠狠咬牙。 “啊?” “赶紧打电话!”素凯吼了一嗓子。 手下赶忙照做。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叶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全部看完了有关嫌犯的资料,下了车,一警员还在喋喋不休,“这个乌龟生性凶残狡猾,在云南的时候就逃了很多次,他——” “行了行了。”她听着心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警员的话,“我说你们警局也真够可以的了,找个谈判专家能用几个钱?上头不给报销吗?别以为我会免费。” “这是头儿的意思……”警员神情扭曲。 不消说她也知道是素凯这混球的意思,打老远儿就看见他凛然正气地站在那儿,盯着嫌犯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混小子,你还真没把我当外人哈。”素叶上前,伸手拍了一下素凯的肩膀,她太过悠哉,跟此时此刻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情势完全不符。 素凯见她来了,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重点人物当然要派重量级专家来了,别人我哪儿放心?” “我可不是友情赞助啊。”素叶白了他一眼,这才看向嫌犯方向,目光又及到人质。 那人质竟抬手跟素叶打了个招呼,素叶没搭理人质,懒洋洋看着嫌犯道,“就这么个发育不良的主儿,你不还一个大力金刚指和剪刀腿给制服了?别到处说你是我弟,丢不起那人。” 素凯一脸的尴尬。 素叶晃动了下手腕,走上前,可没等走上几步,嫌犯冲着她大嚷了句,“退后,不准上前!” “老兄,我不上前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素叶皮笑肉不笑。 “你是谁?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不废话吗?不是一伙儿的我早就开着车把你劫走了。”素叶停住脚步,离嫌犯有几步之遥,“我呢,是个心理医生,被他们临时揪来做谈判专家的,哦,你明白谈判专家的意思吧?” “有你这么啰嗦的谈判专家吗?”人质快哭了。 “闭嘴!”竟是嫌犯和素叶异口同声。 人质只好选择缄默。 “乌龟先生——” “别叫我乌龟!我有名字!”嫌犯气急败坏冲着素叶大嚷。 “sorry、sorry,乌……什么荣来着?” “乌启荣!” “哦,我记性不大好,见谅啊。”素叶笑容灿若莲花,“乌启荣先生,你是打算杀了那位女士吗?” “我要看警方的态度!” “啧啧,你看他们的态度干什么?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素叶双手一摊,大有无奈之状。 “好啊,那我就让这个人质跟我同归于尽!”嫌犯再度用了劲儿,死命顶了下人质的头。 素叶却在旁呵呵直笑。 “你笑什么?”乌启荣觉得这女人怪怪的,一点都不像谈判专家。 “没什么,你继续拿枪戳她,我看着解恨。”素叶憋住笑。 乌启荣一愣。 “哦,我跟那个人质有点小仇恨,你杀了她也行,正好替我解气了。”素叶说完抿唇,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人质急了,“你怎么说话呢?” 乌启荣一见这架势有点蒙,很快又怒视着素叶,“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想拖延时间吗?” “不是,其实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想杀她的话,最好瞄准点。”素叶伸手做枪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从这个地方打进去,只需要一枪,她就会瞬间耳鸣,鼻腔内就会有液体涌出无法呼吸,中枪位置的另一侧产生膨胀感,导致大脑缺氧而昏厥,气管及喉咙、鼻腔都被液体充塞,当然,那是她的鲜血,到时候也会喷.你一脸,她的瞳孔很快无法聚焦从而涣散最后死亡。” 说到这儿,歇了口气接着道,“当然,你也有可能打不死她,比如说你一个偏差或手抖,又或者过程中遭到警方突击,这枚子弹有可能就会撞到她的头盖骨,头盖骨很坚硬,充其量会被子弹击成几片,子弹碎片接着弹出头骨,就会从她的脸颊皮肤穿出来,你被抓,她还没死,怎么办?你还得义务养她一辈子。” “你说的我毛骨悚然的。”人质先嚷了句。 素叶白了她一眼。 乌启荣怒了,“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说过了,是心理医生嘛。”素叶还是不紧不慢。 而画面一转,精石集团的节奏也有条不紊,各个部门都在忙碌,电话声此起彼伏,没人会因为今天是周五而放松工作状态。 年柏彦开完视频会议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回到办公室后,助理许桐马上补充说了句,“年总,南非那边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您看一下时间上安排是否妥当。” 年柏彦接过行程单,点头,“可以。” “年总,纪东岩那边频频活动,高端会所那边动静也不小,您看……” “下一季的珠宝展撤掉‘秋味’系列,换上‘繁花’。”年柏彦将身边的文件签完后直接交给许桐,“通知企划部和宣传部,媒体只接财经,取消高端时尚杂志。” “繁花”是由多彩钻石构成,每一颗都成色极佳,最受瞩目的是中间嵌有的罕见克拉绿钻,市值不菲。曾经这朵瞩目的“繁花”流转于高端拍卖会所,最后年柏彦于英国成功竞拍收入囊中,经过两三年的铺垫宣传,外界对“繁花”更是垂涎,可想而知,这次“繁花”于精石旗下的d会所亮相该引起多大的轰动。 这也无疑是对纪氏的无声回击。 纪氏旗下的玺汇自成立以来一直在与d会所对着干,这两大高端珠宝会所无论是在珠宝的资源拥有上及会员吸纳上都达到了空前一致,但许桐丝毫不担心,她深信年柏彦的能力,正如深信d会所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那就是,再罕见的珠宝,只要存在在这个世上,就没有d会所找不到的。 再加上年柏彦在工作上一向拼命,他已经习惯了常年与钻石矿宝石矿打交道,常年的经验让他已经具备了发现绝佳矿产的火眼金睛,赌石犹若赌命,在这个行业中,还没谁敢像他这么玩命,又是从货源到零售样样涉猎其中,所以行业内没人不知晓年柏彦的本事。 只是在这次珠宝展的媒体选择上…… “年总,我们之前已经通过了一些高端杂志的申请,现在才拒绝有点不大好。”许桐有些迟疑。 年柏彦将办公桌上的几本时尚杂志扔了过来,淡淡道,“上面的广告不符合精石定位。” 许桐纷纷翻开这才明白,这几本杂志许是为了赚广告费,竟接了些非高档品牌的广告,甚至做成了主页面大肆宣传,这的确无法与精石的广告档次相提并论。 “我会看着处理,年总。”她赶忙收走了杂志。 年柏彦看了一眼时间,在许桐快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叫住她,“通知素医生来我办公室。” 许桐顿步,“年总,素医生请了假,没在办公室。” “跟谁请的假?”年柏彦眉头一蹙。 “呃……听说是跟行政部那边请的假。”许桐小心翼翼道。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面色转为不悦,“谁允许她跟行政部请假?” “年总,员工请假都是……这个程序。”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迟到早退,更不准擅自离岗。” “是。”许桐心中暗惊,一向主张各部门各尽其责的年总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插手行政部的事了。 年柏彦眉宇间的不悦还没散去,“她去哪儿了?” “行政部那边也没听清楚,只是说她离开时急匆匆的,像……像是去机场做什么谈判专家。” 年柏彦眉稍微微一滞,很快目光一沉,“备车。” “好。”许桐许是看出年柏彦眼底的严肃,赶忙去做安排。 奖金全扣 再看机场这边,气氛已然划分成了两派,以素凯为首的严肃紧张派,支持队员有其手下、乌龟及人质,还有周遭散得很开的人群;另一则是以素叶为首的逍遥悠闲派,支持队员,呃,只有她自己。 “乌启荣,你说你是不是傻?”素叶哪里像个谈判专家,典型一副跟人拉家常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人相识了多年,恨不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你吧就死心眼儿,劫持个人质就算让你跑了你能跑到哪儿去?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各国警方都可以通力合作,您老还以为是钻木取火的年代呢,找个没人的山谷隐居一辈子?现如今就算你逃到月球保不齐还有卫星监控呢,你说你挣扎个什么劲儿?” 一直被嫌犯劫持的人质白了一下眼,恨不得被这个看似二把刀子的谈判专家气得吐血,刚要发表意见就听乌启荣粗声粗气喝了句,“你少他妈的给我废话,我要车!给我备车!” “哎,我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是吧?”素叶突然话题一转,虽笑着,但眸光暗跃锋利。 乌启荣拿枪的手一滞,目光警觉地盯着素叶。她则轻笑着做挠头状,却暗自给了素凯一手势,一直在紧盯形势的素凯陡然来了精神,他明白这个手势,这代表着素叶已经成功令乌启荣转移了注意力。 “别那么紧张,警方没找到你老婆,虽说你这个人恶贯满盈,但也不得不说是个好丈夫,知道老婆怀孕了藏得天衣无缝。”见他嘴角微微下搭,素叶深知他是松了口气,又笑道,“你想跟你老婆团聚,理解。但有没有想过,你是嫌犯,就算让你侥幸逃了又怎样?你老婆得跟着你过一辈子的逃亡生活,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孩子也成了嫌犯的儿子,跟着你们俩一起东躲西藏。乌启荣,你的案子可不小,别以为过个十年二十年警方就罢手了,到时候你孩子怎么办?不能上学不能露面,连朋友都不敢交。现在的小孩子都以父母为荣,尤其是父亲,你怎么告诉他你年轻时做过些什么?” “闭嘴!” “有句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后代会打洞,你想再生出个小嫌犯?他在恶劣和担惊受怕的环境中成长心理该多扭曲?保不齐日后长大了还得像你一样——” “臭三八,你给我闭嘴!” “闭嘴?你应该感谢我给你讲这么多的道理,乌启荣,你现在跟着警方乖乖回去说不准还能转为污点证人,就算判刑也会从轻发落,那个时候起码你可以堂堂正正告诉孩子你知错能改,但你现在劫持人质算什么?这是公然跟警方对抗!万一你再擦枪走火伤了人质,那性质就变了,在原罪的基础上再来个蓄意杀人,你说你亏不亏?到时候你想让你老婆挺个大肚子来为你上坟吗?”素叶微微眯起眼,语速越来越快,大有刺激对方之意。 “闭嘴闭嘴闭嘴!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先杀了你!”乌启荣彻底被她的话给激怒了,原本指着人质的手枪一转移,直接对准素叶。 “素凯!”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枪响震散了空气中窒息的凝固,下一秒是乌启荣的惨叫声,指着素叶的手枪落地,捂着手腕脸部变形,与此同时素叶也飞身上前,猛地扯开人质,伸脚将落地的手枪提到了一边。素凯和素叶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从乌启荣被素叶激怒转移了手枪位置,再到素凯这个神枪手及时开枪、素叶推开人质,整个过程只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时间是微妙的,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下一秒乌启荣就被冲上前的便衣给团团围住,束手就擒。 “素凯你个王八蛋,下次再敢这么折腾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素叶见乌龟被押送回了警车后才开始抱怨。 奈何,身穿警服凛然正气的素凯压根没将老姐放在眼里,反倒走向人质,威严问了句,“女士不好意思,是我们警方的疏忽,你没受伤吧?” 正在拢头发的女人拍了拍胸脯,“没事没事,我就当参与了一次警匪片的拍摄。” 素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没事就好,明天上午请来警局做一份口供,这是我的名片,感谢配合。” 女人接过名片,“素凯?挺好听的名字。” 素凯没在原地逗留太久,看向手下的时候重拾威严,“收队!” “是。” 经过素叶身边的时候,素凯暗自嬉皮了一下,低声道,“老姐,辛苦了。” “滚蛋吧。”素叶伸手捶了他一下。 警车离去,机场的一场劫难也渐渐被重新涌现的人群驱散。素叶一转身,脚步倏然止住,心头不经意窜过一抹异样。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年柏彦站在车旁一直在盯着她,阳光倾斜了他的高大身影,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 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来了挺久了。 “姐夫!”这一声自然不是出自素叶之口,她身后的那位“人质”一个快步窜到了前面,热情洋溢地冲着年柏彦喊了一嗓子。 素叶撇撇嘴,冷哼一声,姐夫姐夫,叫得还挺亲热。 年柏彦的目光从素叶身上转移到奔到眼前的姑娘,淡淡说了句,“回国怎么不提前通知家里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犯得着要隆重接机吗?”女人的笑如灿烂夏花,“话说我伟大繁忙的姐夫,今儿怎么有空来机场了?是你长了千里眼顺风耳知道我今天回京特意来接,还是另有她人让你放心不下呢?”说着,又笑着撇了眼不远处的素叶。 素叶白了她一眼。 “多嘴,上车。”年柏彦没多加解释,打开车门,目光又落及素叶身上,见她转身想走,眉头一皱,“叶叶,你也给我上车!” 素叶见无法偷溜只好暗叹了一口气,今天车子限号,来机场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打的一路狂奔,现在要么上年柏彦的车要么跟着一大群人挤大巴,又或者抢计程车。见年柏彦一动不动地拉开车门等着她,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此时此刻看上去是有点变色,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照做便是。 “我不叫叶叶!”上了车,素叶第一声反抗就是纠正年柏彦刚刚的叫法。 奈何,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年柏彦压根就没接招,对她不理不睬,开口只针对人质女,“叶澜,先送你回家。” “好的。”被称为叶澜的女人始终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刚刚她是在嫌犯手里死里逃生的主儿,回答完年柏彦的话后用肩膀顶了顶身边的素叶,“姐,刚刚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说不准我早就毙命了。话说你的身手真不错,不当警察可惜了。” 素叶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这番话后没好气道,“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是帮素凯不是帮你。” “一家人什么帮不帮的嘛。”叶澜有心跟她亲近,“原来那个警官就是素凯啊,真没想到他都长破模样儿了,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哎哎哎,你别靠得我这么近,车里空间这么大坐过去一点儿!”素叶毫不客气。 叶澜吃了闭门羹吐了吐舌头,又看向年柏彦,“姐夫,你是把我姐得罪了吗?她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年柏彦没说话,却伸手调整了下后视镜,镜中直接能看到素叶那张极不情愿的脸,薄唇忍不住挑了挑。 “叶澜!”是素叶开了口,横眉冷对,“别一副无辜的样儿,我烦你你不知道吗?装什么装?”叶澜,叶家老么,叶家除了叶渊叶玉之外,还有个比她们都小5岁的妹妹叶澜,但,素叶向来不承认跟她的关系,就算在街上见了面也当看不见。 只是没想到今天她倒成了人质! 上天不长眼,这事儿干嘛非得让她趟上? “你烦的不是叶玉吗?干嘛连我都一起烦了?我这几年在国外招你惹你了?”叶澜说着又故意撞她一下。 素叶一个侧身没让她撞着,叶澜身心不稳趴在后座上,哭丧着脸冲着年柏彦喊了一嗓子,“姐夫,你看她怎么这样啊。” 年柏彦笑而不语。 送了叶澜回叶家后,年柏彦打开车门,这次他直接坐在了后面,抽光了脸上刚刚还有的笑意,眉眼之间犹若罩着寒霜。 “开车。”他命令了句司机。 车子朝着国贸方向驶去。 走了叶澜,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也或许是空调的缘故,总之年柏彦这个男人坐到了后座时她就倍感不舒服,觉得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在拼命张开,呼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连同他的气息,也沁着一股子冷。 下意识地朝旁坐了坐,素叶始终没明白他突然出现在机场的原因。年柏彦没马上说什么,开车后他整个人就倚靠在后座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后闭目养神。 见他一句话不说,薄唇近乎抿成了锋利的线条,素叶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想了想后才开口,“你知道叶澜今天回国?”这是唯一的解释,要不怎么就那么凑巧。 年柏彦没回答,刚毅脸颊始终不见神情变化。 素叶自讨了没趣儿,也懒得再搭理他,吐了口气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建筑,胸口不知怎的却在突突直跳,有那么一种预感,好像……他是为她来的。 “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彦开了口,嗓音淡然,却极具杀伤力。 当然,这杀伤力指的是,他残忍地扣除了一向爱钱如命的素叶的奖金! 果不其然,下一刻素叶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似的惊叫,“什么?” 年柏彦缓缓睁眼,像是说了件家常话似的悠缓,“财政部会给你正式通知。” “我犯什么错了你扣我奖金?”素叶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冲着他冷言,“年柏彦,你欺人太甚了!” “没我的允许,下次再敢擅离职守我会扣除你全部的薪水!”年柏彦微微提了些声调,浓眉蹙成威严弧度。 “你、你……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者!”素叶真是被气疯了,连骂人都骂不顺了。 一直开车的司机忍不住“扑哧”乐了出来。 “笑什么笑?开你的车!”素叶烦躁地一挥手。 年柏彦抬手按下控制器,消音板缓缓升起,隔开了驾驶位与后车位。这时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来机场捣什么乱?” “捣乱?”素叶一听这话彻底恼了,“你可看好了,我救的是你太太的妹妹,没有我的捣乱,可能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当警察都是吃素的?天底下就你一个谈判专家?没事儿逞什么能?”年柏彦眉头越蹙越紧,甩出的话也成了教训口吻。 他不是没听见那声枪响,就在他刚刚赶到机场的时候,那声枪响回荡在他耳畔,嗡嗡地犹若雷声,而他也在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似的全身一颤,闪过脑的第一念头就是:素叶中枪了。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紧张、震惊,甚至是……害怕! 可看到她懒洋洋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一时间,满腔的杂味统统拧成了一种感觉:从未有过的生气!他恨不得当着叶澜的面儿就痛骂她一顿,甚至狠狠给她一巴掌。 是的,他是在生气,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想狠狠警告她,再有下次他非剥了她的皮! 素叶盯着他,闻言这番话后倒也压住了气恼,冷冷说了句,“在机场的那个是我弟弟,这世上最亲的人,就算我死了,他也不能出事。”说完,扭头看着车窗外。 她在扭头的一瞬眼角有点晶莹,年柏彦敏感捕捉到了,见她倔强地抽了抽鼻子,赌气般地不再看他,心头也跟着抽动了一下,有一丝情感悄悄蔓延,慢慢地席卷了他的理智,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感的名字叫做:怜惜。 “行了,下不为例。”他的口吻稍稍放轻。 素叶的耳朵何等尖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悲伤逼了回去,再扭脸对上他的目光时满心期待,“这么说我的奖金……” “这个月扣除,否则你不会长记性。”年柏彦目光又转为严苛。 素叶小脸一皱,这个男人怎么油盐不进?刚要发作,又听他淡然扔出了句,“今晚的礼裙钱可以算在我账上。” “呵。”她轻轻嗤笑了一下,挖苦道,“你这算是给一巴掌再赏个甜枣吗?” “那你要还是不要?”年柏彦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要,干嘛不要?”奖金没了不要紧,今晚大不了多买几件裙子泄愤,刷光他的卡,气死他! ———————亲爱的们,今天一万字更新完毕,大家看文吧,感谢支持! 美人一舞 新人庆祝会订于北京最高建筑餐厅,电梯直达80层,仅用40秒。金碧辉煌背后所隐藏的奢华珠光像是妖孽,勾.引着太多人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前仆后继,哪怕是一丁点的苗头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进上流社会。追求成功的标准和欲望绑架了所有人的价值观,纵使这座城市有多浮躁,纵使浮躁背后有着多么不堪的现实,那些兔子狍子都想成为狮子,殊不知只有狮子才能成为狮子。 金色的以色列进口大理石帖铺了墙面及地面,仿古窗棂造型的大厅墙体其上的方形金箔装饰耀眼非常, 以虎眼石镶嵌装饰的玻璃墙面及抽象派的中国沙丘全貌大气震撼,来自捷克约600人工吹制的彩色泡泡玻璃悬挂在大堂之顶,餐厅每一处均为匠心独运颇有唯我独尊之感。 夜色蔓延了都市。 主厅的360度无死角的环形视线设计令置身其中的人犹若踩在云端,这个高度可将北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灯影划出都市的横平竖直,成串的车影在这个高度也被稀化了不少,只能看见如灯笼般姹紫嫣红的朦胧。 这个场合自然少不了象征着贵族及上流气质的小提琴,现场演奏的乐队庄重而训练有素,演奏出的曲调大有跟西方宫廷乐师相媲美的架势,一切的美轮美奂都能嗅出一股子钞票的味道。 这场欢迎会自然不是为素叶一人开的,这阵子精石也前前后后招了数名能人异士,各自担任重要部门的重要席位。这场宴会上出席了不少高层,以年柏彦为首,身为精石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亦能亲自出席,可想而知他对今晚的宴会极为重视。 餐厅侍应生们穿梭在或西装革履或衣香鬓影间,意大利水晶杯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中,从法国空运来的红酒及开场香槟、德国远道而来的珍贵冰酒交织了未入口就舌尖香甜的味蕾温暖,酒光与那瑰丽婆娑的夜色述说着一场华丽盛宴的开始。 年柏彦向来少喝酒,手端酒杯与几位高层相聊甚欢,他穿得不算太过正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素色衬衫与长裤,但哪怕这样看上去也是鹤立鸡群,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几位新人也陆陆续续入场,唯独不见素叶。 “许桐。”年柏彦叫来了助理,“素医生还没到?” “一直没见到她呢。”许桐也抬腕看了一下。素叶在公司的特殊职位决定了她的特殊地位,在以前,精石集团的企业心理培训全都外包给培训公司,但后来年柏彦亲自听了一次,对其培训课程及专业程度甚是不悦,便直接将目光对准了专业的心理机构。 素叶的职位不同于其他部门,说白了她更像是灵魂工程师,在员工们历经职场压力之下给予情绪纾缓,更有利于提升员工对公司的文化依赖感。 许桐正打算打给素叶,刚准备行动大厅的门便推开了,动静不大,虽未惊动太多人但足以成功吸引了年柏彦的目光。 今晚的素叶只能用“妖娆”二字来形容。 一袭中国红的长款礼裙,绵如海藻的长发卷成了蛊惑人心的大波浪,有几缕轻搭肩头,而肩头则是透视效果的红色薄纱设计,香肩半露,低v设计更是夺人眼球,恰到好处地勾勒女人犹若天鹅的脖颈、性感锁骨及完美弧度沟壑的美胸,而深v之下又采用透视效果,平坦小腹在薄纱的遮掩下欲盖弥彰,宛若细白明月,更显娇肤似雪。 精致手工设计于翘臀处形成了鱼尾效应,这要求礼裙的主人不但要有纤细的腰肢和娇俏的臀型,还要有长而笔直的双腿,素叶的长腿掩藏在拖地的宽大裙摆之中,而她今晚的妆容浓淡得宜,看不出艳俗,多了犹若红玫瑰般的辛辣性感。 中国红,是红色系中最纯粹也是最挑人的颜色,很少有女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通体以中国红为主,甚至是鱼尾设计的透视装。可素叶不但穿了,还将效果发挥到了极好,她的出现像是暗夜中静静绽放开来的罂粟,一开始没人注意,但随着她的款款向前,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尤其是男士,毫不遮掩的惊艳和痴迷。 她远远地走向人群,香腕一伸,便有侍应生主动上前送上水晶杯,红酒卿染了酒杯的剔透,她的手指也似乎被这红晕渲染,杯中的红与她裙间的红相得益彰,她的眼亦如夜空繁星,那酒光就轻轻在她眼中炸开,犹若绚烂烟花。 “年总,要不要叫素医生过来?”许桐见年柏彦的目光始终盯着远方,轻声问了句。 年柏彦面无表情,却在见到某部门的高层主动与素叶搭讪后下意识蹙蹙眉头,冷淡说了句,“不用,宴会开始吧。” 许桐照做。 宴会开始时,小提琴乐转得更加阴柔,像是空气中游走的细线,轻轻碰触就会引发小小悸动。作为公司总经理,年柏彦在开场时简单说了两句,举杯时一呼百应,下面的人纷纷举杯,音乐声也应了景转得慷慨激昂。 林要要今天穿得也极收眼球,修长的白色礼裙点缀了她的美,今晚的她倒是收敛了光艳,其中一缕长发编成细细的辫子贴服于光洁的额前,简单的珍珠饰品点缀在发丝间,星星点点若隐若现,再配合唯美的白,犹若从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我说你今天也够招摇的了,很少见你穿红色,不过呢,漂亮极了。”对于素叶来精石上班的消息,除了丁教授乐疯了外,再就是林要要欣喜若狂了。 在这个人人都为前途奔波劳累的城市,朋友小聚都成了奢侈,有时候明明是在一个城市却大半年才见一次面,有的上学时甚至单身时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的闺蜜,等交了男友了、结婚了、生子了,其人生更像是被绑架了似的,连与朋友相聚都成了分秒必争的事。林要要怕极了几乎能够发生在每一个女人身上的友情疏离,所以能与素叶同家公司,这的确是件美事。 素叶看了一眼前面,年柏彦正在讲话,靠近林要要的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句,“因为这件礼裙最贵。” “看不出啊,平时那么抠门的人。” 素叶冲着前面努了努嘴,“有人买单。” “啊?你和他——” “打住啊,他扣了我整月的奖金,我买件裙子让他报销不过分。”素叶一提这事儿就上火,挑裙子的时候也不停地想起飞走的奖金,脑瓜仁儿都跟着一窜窜地跳。 林要要嘻嘻笑着,“早知道我这件也算上啊。” “没事,我挑了好几件呢,咱们都穿一个尺码,下次你到我那随便挑好了。”素叶倒是大方,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走了狗屎运中了大奖又或者一夜致富了,与她平时看见地上掉了一分钱都恨不得弯身去捡的本性大相径庭。 林要要暗自为年柏彦捏了把汗,“我怎么觉得你坑了他不少钱呢?” “他还坑了我的奖金呢,一笔填一笔,我干嘛跟那种表面温厚背地禽兽的人矫情?”素叶远远看着年柏彦,咬牙切齿。那一口锋利的小白牙都恨不得磨出吸血鬼的尖锐,张口死死咬住他的喉管,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呦,背地禽兽,你领教过了?”林要要只揪着几个关键字。 素叶不见羞涩,反倒眨着美萌的双眼看着她,“林姑娘,你信不信我的一口小白牙已经练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看出来了,禽兽的人是你而不是年总。” “再胡说我先对你禽兽了信不信?”素叶憋着笑。 林要要赶忙投降,“我信了。” 年柏彦说完话后有高层点了素叶的名字,她便走到人前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些曾经上过她培训课的员工们纷纷吹了口哨,她笑得大方,一点扭捏的架子都没有。 按规矩,宴会的第一支舞是由公司高层来起,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左右推让,但不知是谁不知死活地起了哄,大叫着年总、素叶,只有一嗓子,这声落下却没人敢接腔,一时间气氛泛起说不透的暧昧来。 素叶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正准备临阵脱逃却见年柏彦从容上前,主动朝她一伸手做邀请状。她一愣,竟忘了接下来的动作,站在原地,眼神有瞬间的迷茫,身后的林要要不着痕迹地碰了她一下,素叶这才反应过来,抬眼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也低头与她凝视,始终耐性十足地伸着手,他的眼神沉稳有力量,让她想到了宽阔平静的海域,只有夜风徐徐吹过,及淡淡的木质香。她便也鬼使神差地将手交给了他,他的眼角微微卷起涟漪,大手收紧,就这样,带着她跳了第一支舞。 钢琴演奏了开场舞的主旋律,黑白键所发出的声响轻净柔美,如溅入荷叶之上的雨滴,轻轻晃动了满怀的幽香,又似来自远古夜阑的妙音,使人陶醉忘情。大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只有夜空星子璀璨的光亮与室内水晶晃动的华彩,这光似乎映入了年柏彦的眸底,他的舞步亦跟随亦引导,大手贴合她柔软的背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烫进她的心底深处。 ******今天两章更新,六千字,先预设三千字,剩下三千字睡醒马上更新,更新完会通知大家,感谢支持。 两条蛇 白日赋予了人的理性,在社会压力、人际交往及职场竞争中步步为营披荆斩棘;黑夜则温柔了人的感性,或随便的一首钢琴曲便能陷入回忆,又或者对原本该警惕该厌恶的人有了宽容。对素叶来说,怪就怪今晚的夜色太美丽,室内的光线太朦胧及那音乐太唯美,她突然觉得配合年柏彦的舞步,与他零距离靠近的感觉也不算太差;而对年柏彦来说,怪就怪怀中的女人太美丽,不关乎窗外的夜色有多绚烂,也不关乎周遭的环境有多优雅,他从不吝啬承认她的美,正如此时此刻,他轻轻控她于手中,就如握了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欣赏的同时也不忘她身上随时可以刺伤皮肤的尖刺,因为越是美的东西就越赏心悦目,却也更有风险。 在音乐的后半段,其他员工们也纷纷加入跳舞的行列,,没了万众瞩目的紧张感,素叶的舞步也变得略微轻松。 可许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属于男人的气息总会如同赋予了灵魂般直钻脾肺,她的大脑又开始了史无前例的追忆。身体与身体若即若离的距离,她手指下男人结实流畅的骨骼,让她最直接想到的就是那天早上,与他初识的早上。 那天早上,连酒店的空气都流转着旖旎暧昧,她从来不愿过多去回忆那天的事,但今晚的氛围令她不经意陷入思考的深渊。 “想什么呢?”头顶上是年柏彦落下的嗓音,似笑非笑。 素叶在心底深处暗骂这厮天生长了副好嗓子,尤其在这夜色正当朦胧,光是这嗓音就足以令人心底失去防御缴枪投降。她原本应该是跟顶峰相对,纵使不这样也至少要他面前挺直脊梁一身傲气,可抬眼与他目光相撞时,竟能听到心口处被跟着被轻撞的声响。 “我在想,今晚灯光瑰丽酒色迷人,是不是连同我的这张脸看上去也秀色可餐了不少?”与他大胆对望其实不算太难的事,只要时刻提防着不让自己陷入这片平静的海域即可。 年柏彦一个优雅抬手,她便随之在他怀中轻轻一转,他的笑也似乎染上了夜色的温柔,“你本来就很美。” 他口中的赞誉似乎比他人更有力量,最起码令她长睫轻轻一颤。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毫不吝啬的赞美?”随着音乐,她在他怀中轻轻一仰身,目光触及男人方正的下巴及性感的喉结。 对于软香在怀,年柏彦似乎不为所动,不着痕迹地跟着音乐又与她有了中规中矩的若即若离,落下的答案也极为标准,“对于美的东西,我的赞美素来不吝啬,美就是美。” 素叶轻轻抿唇,又因舞步靠近他的胸膛,仰着小脸,“那么,我跟叶玉,谁更美?” 这一次年柏彦没有推开她,又或者上一次也不是推开她,只是因为舞步使然,他的大手跟着音乐也尽然拥她入怀,却也规行矩步地贴在她的腰肢,没逾越雷池半步。 “各有千秋。” 这个回答令她不满,青黛似有似无皱了皱,“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是事实。”年柏彦的语气很轻,似乎有些纵容她在他面前大胆窜起的孩子气。 素叶不再看他的眼,这样又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抬头突然问了句,“你爱叶玉吗?” 这句话更加直接大胆,不是她有心试探,的确是她太过好奇。她不知道年柏彦这种人深爱一个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在面对爱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冷静自持?又或者温柔如水千般疼惜万般呵护?那么,能够得他垂青甚至动了结婚念头的女人必是他所深爱之人吧?可她就那么固执地想要确定。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不曾想年柏彦给出这么个答案。 素叶挑唇,“年总,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爱情对我而言是件奢侈品,得之幸之,不得命之。”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像是准确回答了她的问题,又像是四两拨千斤规避了她的问题,素叶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下一刻也跟着迷茫了。 年柏彦是个对事业甚至对人生有精确规划的人,像他这种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性格沉稳内敛,做事却周全狠辣,按理说不会亏待了自己。 如果深爱,为何不见他与叶玉出双入对? 但,如果不爱,又为何与叶玉牵手良缘? 思来想去,她的迷茫渐渐汇聚成了一条线,锋利的线丝轻轻勒过大脑皮层,泛起窒闷的疼。可疼能够令人清醒,至少下一秒她问出的问题远远比上一个更具直接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的婚姻也不过是你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难收她便等着看到效果。岂料年柏彦闻言这话后面色始终平静,连眸光都不曾动摇分毫,他的舞步依旧不疾不徐,如他为人处世的风格。 也就在这时,一首曲子成功蔓延到了尾声,在掌声响起时,他只落下了一句话,玩得开心点。 素叶皱眉,这音乐怎么就好死不死地在关键处结束了呢? 许桐拿着手机上前,压低嗓音对年柏彦说着什么,他便接过电话远离舞区,素叶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林要要端着酒杯上前,递给了她一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厅的门遮住了年柏彦高大身影,再回头看她,微微挑眉,“聊了什么话题?似乎不大愉快?” “我问他,爱不爱他老婆。”素叶接过酒杯,一口饮掉杯中酒,又抬手叫了一杯。 她的话和喝酒一气呵成的动作惊了林要要,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窜起警觉,“你问他这个问题干什么?” “放心,我没有对他痴迷。”素叶轻轻一笑,可笑丝毫未入眼,“我只是,突然对他的婚姻状况起了好奇心而已。” “他跟叶家大小姐结婚虽未大张旗鼓,但公司上下也无人不知。”林要要看着她的神情有点肝颤,赶忙扳过她的身子,一脸的严肃,“素叶,你可别玩火自焚,年柏彦这个人,你玩不起。” 素叶看着林要要的眼,有那么一刻差点脱口而出,叶家也好,叶玉也罢,他们压根儿就没资格获得幸福。可这话到了嘴边儿还是忍了,要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更不屑于叶家人为伍。 “真把我想得游戏人间了?林姑娘,你太敏感了。” “我是被你刚刚的话吓到了,没事儿关注他的婚姻干什么?”林要要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压根见不到自己的好友在人生道路上出一点的差错,“你就记住,他是你老板,关系就这么简单,你记住没有啊?看来以后我得看着你不能行差踏错了。” 素叶哭笑不得,怎么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容易行差踏错的人吗?先是年柏彦以姐夫的身份提出了这个字眼,而后又是林要要。 “行了,不罗嗦会死吗?喝酒吧,今晚不醉不归。” “老天啊,又来?”林要要哀嚎一声,被素叶拉着入了酒区。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柏彦处理完公事后重新回到宴会大厅,谁知一推门,里面的情景令他微微一愣,很快又退回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名称,跟在他身后许桐不知情况,跟着往里面望了一眼,倏然瞪大双眼。 “年总……” 年柏彦确定自己没进错厅,重新进来。 “我公事处理了很长时间吗?”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尽量平稳。 许桐咽了下口水,“才一个小时而已。” 是啊,才一个小时,原本高雅的宴会大厅成了群蛇乱舞,更令他惊讶的是此时此刻放的音乐,如魔咒般唱得令人头疼,那些原本弹琴和拉小提琴的现场乐队们也都无辜地站在一边。 别叹息,色是空,空是色 色变空,空变色 未世摩登伽,此刻不变色 是美色,出色,生色 问谁可以不爱惜 唱出惜色的歌,摩登伽正是我 莫呼洛迦,莫呼洛迦,揭谛摩词 这音乐透着一股子邪魅异域的风情,连同跟着起舞的人群都如同鬼魔附体。 年柏彦听着这音乐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是什么来,锋利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巡视,很快锁定了这场如妖孽般乱舞的主角。 一身红颜的素叶站在最高处,柔软的身段随着这音乐近乎扭成了蛇状,整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不难看出应该喝了不少的酒,跟她一同起舞的是身穿素白长裙的林要要,红白辉映,身姿绰约,两人许是都醉了。 周遭的人也喝了不少,全都围绕素叶和林要要身旁跟着乱舞。 音乐邪魅,连同跳舞的女人都看上去如妖孽般诱惑。 见这一幕,年柏彦真正理解了一句话的含义:没有领导的宴会才是一场狂欢 不过一个小时,这里全都变了模样。 “她们两个跳得真好看。”许桐毕竟也是年轻人,看着眼前也倍觉热闹,“身段都那么软,像两条蛇似的。” 是像蛇,年柏彦也承认,尤其是素叶,舞动柔软的身姿如置身火焰的妖精。 正想着,却见素叶冲着他这边走过来,透视纱料下的下腹柔软得近乎能够捏出水来,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竟香臂一伸,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夜色婉约。 所有人都醉了,醉眼中的世界如婆娑美幻,使人沉醉,使人大胆。素叶亦如此,酒劲儿像是一颗火种,轻轻投落在她原本就不羁的心头,很快窜起了一场大火,如中了魔,一切变得更是毫无顾忌。 她的身姿如随风摇曳的红莲,于荷花叶之上肆意散发幽香。 应景儿的音乐在这个时候,连同歌词也能嗅出相欢甚好的意味来。 天宠之女一曲婆娑 心眼中了魔 尽我角色意识美色 来请你多爱惜 良夜又逢未世人 珍惜今宵记住我 最后一句歌词拉长的时候,素叶也正紧紧搂着年柏彦的脖颈,另只手腕则轻轻抬起,大胆热情地覆上了他的脸颊,勾勒着男人立体的五官轮廓,他宽阔的额头、不怒自威的浓眉、坚如冰川的鼻翼、微抿的薄唇、刚毅的下巴。 她摇曳扭动中真正像极了无骨的动物,毫无顾忌。 音乐的邪魅亦不及素叶的三分之一,她的舞姿热情而张狂,年柏彦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像是成了精的蛇妖在他面前造次放肆。 周遭的人都在狂欢,都处于狂热的扭动中,连同素叶,就只有年柏彦,像是一块置身在一群乱舞的牛鬼蛇神之中坚固的磐石,静静伫立,连同他身边的许桐都被其他人拉着去喝了酒。 “你是谁?”素叶仰着脸与他低垂的眸光相对,笑靥如花,她的眼却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光彩而夺目,动作亦不老实,在问完这话后舞步踉跄了一下。 “你醉了。”年柏彦不着痕迹地伸手,长臂一收稳稳接住了她乱舞的身子。 她却笑着贴他更近,而他,再想将她推开已是不可能,她伸手将他搂得更紧。 “我知道你是谁了。”素叶咯咯直笑。 “你是许仙吗?又或者是法海,哈哈……” 年柏彦有点无可奈何,这都什么跟什么。 奈何素叶的身子依旧随音乐舞动,恨不得将年柏彦笔挺高大的身子当成了钢管,修长的腿微微抬起时,一地的鱼尾已泄露媚态。 “书上说,看男人要看他的鼻子。”她上仰的脸形成了无懈可击的45度角,“你的鼻子这么高这么挺,是不是那方面很强啊?” 醉意下的问题大胆,可她的手更是大胆,一路向下。 年柏彦伸手箍住了她的手腕,禁止她再继续乱摸。 素叶冲着他坏坏笑着,垫脚,“你会坐怀不乱吗?如果是,为什么要阻止我?你的身体为什么也变得僵直了?” 年柏彦干脆腾出一只手箍住她两只手腕,浓眉微蹙一下,“该回家了。” “你舍得送我回家吗?” 从年柏彦的这个角度,正正好好将她的美好尽收眼底,他是男人,深受吸引再正常不过。 “下次不准喝得这么醉。”年柏彦干脆箍住她的身子,禁止她再肆意扭动,落下的命令却多少失去了权威,乍听上去嗓音有些低哑。 素叶动弹不得,却在旁嘻嘻笑着,酡红的脸颊如天边红霞,美不胜收。 “许桐。” 不远处的许桐听到年柏彦的传召后立刻上前,她刚刚只是跟着同事们象征性地沾了点酒,所以面容上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在见到素叶一脸醉红时略感担心,“素医生怎么喝得这么醉?要我送她回去吗?” 年柏彦无奈看了素叶一眼,再抬眼时面色已恢复平静,“这里你盯一下,差不多就散了吧,不能酒驾的同事就帮着叫代驾,我送素医生回家。” “好。” 待许桐去处理那些醉鬼后,年柏彦才松开素叶的双手,任由她又像八爪鱼似的黏在自己身上,他轻叹一声,见她双腿发软步伐不稳,干脆将她抱起走出了宴会大厅。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凯审完乌启荣后已经很晚了,出审讯室时饿得饥肠辘辘,正打算回爸妈家蹭上一口吃食时就听值班同事走上前通报,“素队,办公室有人在等你。” “进我办公室了?” “是啊。” 素凯扬起审讯薄给了同事一下子,“胆子大了你,随便放人进我办公室是违反纪律的不知道吗?” 同事马上笑脸相迎,“那美女说跟你素队是亲戚,我哪敢得罪您亲戚呀。” “我亲戚?”素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除了我姐没哪个算是美女啊。” 办公室的靠窗位置,真真儿是站了一美女,但不是素叶。女人正在给一盆素凯看着陌生的植物浇水,她一身干净长裙,短而俏皮的梨花卷随着她微微低头遮住脸颊,却也能看到女人姣美面容。窗外是醉人夜色,许是太醉人了,连同他的办公室也沾染了淡香。 这淡香像是花香,可又像体香。 “你?”素凯站在门口,迟疑开口。 女人被突然扬起的声音惊吓了一小下,扭头看着门口,很快唇眼沾笑。 “怎么是你?”素凯认出是今天下午在机场被劫持的人质。 叶澜笑而不语。 “哦,我记得说过做笔录的时间是明天吧?”素凯以为自己没说清楚,略感疑惑,走上前将审讯薄放在桌子上。 “嗯,是明天,不过我来是找你的。”叶澜笑眯眯的,伸手指了指窗台盆栽,“路上经过花店见它挺可爱的,买来送你。” 素凯也笑了,“无功不受禄啊,这算是贿赂人民警察吗?” “谁说你无功了?今天是你救了我啊。”叶澜说得认真。 “那是我的职责。”素凯微抿唇稍,“所以你不用刻意跑过来感谢。不过呢,下次你要是再来警局,就不用谎报是我家亲戚了。” “你不认识我了?”叶澜一愣。 “认识,下午才见过怎么不认识?”素凯爽朗一笑。 叶澜咂咂嘴巴,看来他是真不记得她了。舔舔唇稍作沉思,再抬眼时笑靥如花,“那么素警官,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吗?” 素凯挑眉。 “请你吃饭,当感谢了。”虽说早晚会知道她的身份,倒不如等他自己去发现,否则说出来他万一再来个茫然她得多尴尬。 “你请我?”素凯微微一愣,很快摆手,“我是人民警察,哪能让市民破费?” “这么讲究啊,你倒是挺不浪费纳税人的钱。” 素凯的心情看上去不错,“那是。就算我不是警察也不能让你一女的掏钱吃饭吧,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好啊,我还从来没跟警官吃过饭呢。”叶澜走近他,如春花绵柔的笑侵染了她的眉眼。 素凯很高,又是一身制服,而她与他肩膀同高,一身长裙飘飘,两人的影子落在玻璃上,看上去甚是唯美。 “嗨,别把我说得跟特殊人种似的,脱下警服我就一普通人。”因为素凯生了副好皮囊,配上一身制服更是英气威严,所以身边也不乏有主动示好的女孩子,他平时倒不是很关注这些,一来他没有太多时间,二来他真是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一定要降低身段去哄女孩子开心,所以一直以来就算有过交往的女孩儿也时间不长,不是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没时间陪女朋友,就是因没耐性哄劝女孩儿而导致分手。所以今天叶澜的出现他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结识了位朋友。 叶澜轻轻抿唇一笑,“那你就不脱警服呗。” “不脱警服往餐厅里一坐,旁人都会以为你是嫌犯。”素凯的笑刚毅正气,大有北方汉子的豪迈,“等我一下,我换下警服。” 叶澜也跟着笑了,点点头。 “那个……”素凯突然有点尴尬,“还得麻烦你到外面等我。” 叶澜不解。 “我……得换衣服。”素凯不自然地解释了句。 “哦,对不起,好,我在外面等你。”叶澜一下子明白了,脸颊蓦地涨得通红,说完马上钻出了办公室。 —————————— 素叶一语中的,年柏彦的确没送她回家。 看着怀中醉眼朦胧的女人,他也一时也深感迷惑。直接将她抱回他的休息室,只是因为见她醉得太厉害无法回家,还是,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正如素叶的醉言醉语,他事实上真的是不舍得送她回家? 将她置放在床榻上,年柏彦双手撑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微微睁眼,男人英俊脸颊倒影在美瞳之中,于他的深眸亦能寻到她的身影。素叶笑了,全身却软绵绵的,伸手碰触他眉眼的手指都柔若无骨,他依旧看着她,纵容身下女孩儿的造次。 下一刻,素叶却遮住了他的眼,他只能听到她细细的笑。 无奈抿唇,伸手拉开她的手。 “你的眼睛盯人的时候让人心慌啊。”素叶半支起身,如此一来,她的脸颊与他的近乎一厘米的距离。 年柏彦的心头浅浅被扯动了一下,轻声道:“我去给你倒点水。”话毕,起身要走。 可转眼,女人从身后将他搂住。 年柏彦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站在原地没动,他完全可以推开她,因为她搂住他的力量不大,只需轻轻一推她便能倒在床上,但,一时间他竟忘了动作。 美人怀,英雄冢! “你要去哪儿?”身后是小小的娇喃。 年柏彦毕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成熟男人,已过了冲动冒失的青涩年龄,纵使心头悸动亦能拉回理智压下不经意攒走的荒唐念头。转身,低头低语,“你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我给你倒水。” 他还是不舍将她一把推开,也许只关乎今晚的夜色,她的依附又没由来地触动了他的保护欲望,就算之前他有多么讨厌醉酒的女人,在此时此刻也无法狠下心了。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无法心生讨厌,就像那晚在酒吧,原本是几个朋友想为他做的单身派对,不成想远远地就看见她在舞池上跳舞,醉态憨人,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连同他的几个朋友。 原本只是不相干的一对人,各自买醉。只是当她从舞池下来后一头栽进他怀里时,他的心口竟微微蹿跳了一下,伸手搂住她并帮她付了单,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相识包括她的好友,因为她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眼角泛着迷人的光。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却在那晚破天荒地插手了她的事。他将她带到了朋友们为他开的酒店房间,看着她一脸醉态地躺在床上忍不住哑然失笑。那一晚她安静得像只猫,一只收了爪子毫无攻击力的猫,柔顺到了极点,那一刻他看着她,烦躁的心情竟出了奇的好。 就这样,她在他身边静静地睡了一夜,他也默许了身边躺了个陌生的她。 只是,今晚醉酒的素叶怎么也不及那晚的柔顺,异常不听话。 “水?”素叶轻轻笑着,整个人全都依托在他怀里,“我要喝酒……” 年柏彦被她缠得有点招架不住,低沉道,“你今晚喝得够多了。” “多吗?如果真的喝多了,我怎么还能知道你是谁呀。”她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笑道,“姐夫,你的心跳好快啊,撞得我耳朵都疼。”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唤了他姐夫,可听起来是那么图谋不轨。年柏彦从没照顾过醉酒的女人,哪怕是叶玉,他也只是扔给叶家的人处理,而面对素叶,他感到无奈的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但见她有意靠近,他也只好在她耳畔落下低低的警告,“叶叶。” “这个名字从你嘴里出来得真好听,虽说我不喜欢……” 他压根控制不住她,又或许是他松了手劲让她有机可趁,又重新圈住了他。 “那晚你搂着我是什么感觉?像现在一样吗?” 年柏彦的脊梁略显僵直,薄唇紧抿,看向她的眼神染上墨汁般化不开的深浓。 素叶仰着脸,她的笑越来越阴柔。 直到,她的手大胆滑落,他蓦地反应过来,眉头一蹙将她推开。 “胡闹!”低沉的嗓音似乎染上了愠意。 “哈哈……”素叶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床上,醉意中也笑得开心,像是终于戳破了他的冷静自持似的得意。 年柏彦胸口压着气,咬咬牙,转身欲要离开。 “我渴……”身后,她又换成了楚楚可怜的声音。 他顿步,转头盯着她。 “姐夫,我渴了……”姐夫二字再次从她口中出来时不同于刚刚的纯心故意,倒是充满了令人怜惜的柔软无助,连同她的眼神,像只森林中无辜的麋鹿,无辜而单纯。 年柏彦又一次变得于心不忍,低叹了口气,“乖乖等着。” 素叶唇齿染笑。 总经理室中的休息室是除了四合院以外年柏彦经常住的地方,这源于他的公事繁忙,有时候工作到了很晚也便不想开着车穿越夜色回家,直接就在休息室里住下了,所以这间休息室里摆放了很多日常用品、也包括供他换洗的衣物。 因为素叶的醉酒,年柏彦没来得及换下西装长裤,一心只想着先把醉酒的女人哄睡了再收拾自己。 等他端着一杯凉白开进了卧室后,发现素叶已是静静躺在那儿,她的身后近乎可见夜阑中的星星点点,如睡美人一样深嵌与这夜色之中。 年柏彦按下一下遥控,窗帘自动降落,遮住窗外微弱的光,只留下室内鹅黄如萤火的华彩,细细描绘着她的脸。走近,坐在了床头,他伸手,微微碰触了一下她的脸,低低唤道,“叶叶。” 她的眼皮动了动,微微睁眼。 “水来了。” “谢谢。”素叶要摇摇晃晃准备坐起却有点吃力,年柏彦见状伸手将她扶起,她接过杯子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年柏彦没有推开她,不知是担心推开她时水会洒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任由她在他怀里喝着水。素叶倚靠着他,喝到一半儿的时候抬头,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了笑。这笑,如同春风蔓延了他的眼,迅速覆盖了他心底的坚固。 不过,她也只是冲着他甜甜一笑,很快又低着头喝水。年柏彦的目光落在她温柔的脖颈,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素叶许是真醉了,喝光了整杯的水,没立刻将杯子递给他,也没乖乖躺回床上,反而再度仰头与他对视,“你要喝水吗?” 年柏彦只当她醉话,一言不发地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准备放到床头,岂料她攥紧了杯子,轻柔道,“如果你渴了,我给你水好了。” 他不解,低头看着她。 她又觉得渴了,在年柏彦目不转睛地注视下。 他的薄唇微抿,下唇与新生胡茬的下巴形成了完美刚毅的弧线,突然之间,她很想感受它的形状及温度,于是仰头。 男人的唇有些薄凉,贴上时她的心如同从胸口中蹦出来似的,也能在这一刻感受到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竟主动吻了他。 年柏彦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 可很快芳香刺激了他的大脑皮层,下一刻化被动为主动。 是我差点弄脏了你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最新章节、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殷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全文阅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txt下载、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免费阅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 殷寻 、、、、、 男朋友女朋友 叶澜去警局找素凯的时候,被告知素警官正忙。许是前一晚她先来警局混了个脸熟,见过她的人又以为是素凯的亲戚就没限制她的自由,正准备去素凯办公室看看昨晚买的盆栽时,却见素凯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一身工整的警服,威严的警帽下是不染一丝笑意的眼,高大的身材也似乎被这套笔挺的制服彰显出英气冷硬,刚直不阿。 工作中一脸严肃的素凯与昨晚谈笑风生的素凯截然相反,不知情的会误认为是两个人,叶澜看着好奇,一警员快速走了上去,素凯晃动了下手腕,命令了句,“进去给他做笔录。” “是。” 叶澜站在墙角歪着头,看着素凯硬朗帅气的侧脸,忍不住轻轻笑着。很快素凯也看见她了,刚刚还暗沉肃穆的眸也染上了笑意,大步上前后说,“来了。” 他是个能够在情绪上传染他人的男人,威严时会令人退避三舍不敢上前,染笑时又会令人忍不住靠近,就如此时此刻,虽说只是轻笑,但如穿透乌云的阳光,融化了眸底的冰凉,使人心生愉悦倍感温暖。叶澜哪怕只是远远站在那儿,已是明显受到感染。 “看来某个人是逼着我们的警官不得不以武服人了。”叶澜今天穿得很时尚,夏日流行的玫粉色长款真丝衫,配有简约打底短裤,一双英伦风的平底鞋,头戴原色英伦帽,美丽的鹅蛋脸耀着笑,与身穿制服的素凯面对面站立,这一幕看上去倒是唯美。 素凯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指控性,爽朗一笑,“小姑娘,说这话可得有证据。” “小姑娘?”叶澜微微扬了扬黛眉,显然不喜欢这个新称呼,素凯这么称呼她相当于直接叫她黄毛丫头。 素凯被她的神情逗笑,伸手拍了她下肩膀,“走吧,进去做笔录。” “你亲自操刀啊?”叶澜很开心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害怕我对你动武?” “哪有,我是受宠若惊。”叶澜笑道。 素凯抿唇轻笑。 做笔录时,素凯的神情又恢复了工作时的紧张严肃,与此同时也叫来了一名手下,他问,手下记录。在素凯问到她全名的时候,叶澜微微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素凯轻声问了句。 叶澜轻轻摇头,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放置桌下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良久后回答,“我叫,叶澜。”话毕后马上观察素凯的神情。 可素凯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没太大变化,依旧照常,连接下来问话的嗓音都无情绪波动,“今年多大?” “23。” “职业?” “刚刚大学毕业,所学专业为奢侈品管理及珠宝鉴定。”叶澜渐渐松了手指,盘旋在心头的紧张感也渐行渐远,紧张感是没了,换上的却是无法言语的失落感。她怕一说出名字后素凯记得便冷眼相对,她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如沐春风的亲切,然而,当她见他毫无反应时,心里反而更加难受,是她自以为是了,原来他压根就不记得她。 对面的警员一丝不苟记录着,素凯的目光始终平静,“叶女士,请你完整地复述下昨天在机场被劫持时的经过。” 叶澜轻轻点头,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待说完后,素凯起身,“感谢你的配合。” 她也起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素凯转头对着手下叮嘱了几句,在他刚要阖上笔录本的时候,素凯却意外地敲了敲本子道,“叶澜,你把她的名字写错了,不是兰花的兰,是波澜不惊的澜。” “对不起对不起。”手下一脸尴尬。 叶澜的身子却蓦地一僵,惊诧地看着正在看笔录的素凯久久忘了回应,原来,他是记得她的。 待一切结束后,她迟疑地喊了他一声,“素……警官。” “还有事?”素凯停步。 叶澜鼓足勇气上前,“那个……你还记得我?”这话虽然问得多余,但让她心里有个底始终是好的。 素凯看着她,一言未发。叶澜的心口开始突突作响,抬眼想看看他的神情,岂料被他如钜的目光吓了一跳,赶忙又敛眸。 身穿制服的素凯,哪怕什么都不说,眉宇间也透着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感。 “你是素叶二叔家的女儿,素叶的堂妹,叶家老么。” 叶澜抬头,小心翼翼赔笑道,“原来你真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女大十八变,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素凯扯动了一下唇角。 “你变化也挺大的,跟小时候。” 素凯抬腕看了一眼后,没接过话茬跟她叙旧,“叶澜,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啊?啊,好好,你忙。”叶澜总觉得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又不想热脸贴上冷屁股,赶忙自圆其说,“我正好也约了朋友要去吃饭呢,先走了,拜拜。” 素凯点头,转身离开。 叶澜看着他的背影,用力跺了下脚,埋怨自己真没出息,怎么就打了退堂鼓了?原本就是要揪住他说清楚的,她是叶澜,叶家人之前做过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欠他们素家的啊。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事实证明,穿着件男士衬衫和外披男人的西装外套的确能够引起不少的目光,年柏彦可以将她塞进车里一路带到国贸商城地下车库,可,买衣服总要示人的。 素叶尽量让自己看得镇定些,而年柏彦始终面无波澜,没给她太多选择的余地,直接将她拎进一家休闲品牌的旗舰店。 可想而知,那些个店员们的眼神有多暧昧,怨不得她们,是她穿得太暧昧,身边还站着位养眼的男人,就算他们两个只是站着一起不说话不交流,光是她的这一身也足够令他们浮想联翩。 女人试装比较挑剔,因为年柏彦不可能允许她光着腿穿着衬衫挨家挨户地挑选,所以如此一来试装的时间更为漫长。 但年柏彦看上去极有耐性,不催促也没嫌烦,到了店里后,她试装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她一件件试,他便一件件给出意见,店员们各个殷勤,在他身边的茶几上摆满了如各色糖果、水果、饮品等吃食,乍一看还以为进了超市。 试最后一套的时候,素叶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刚想问年柏彦的意见如何却戛然而止。那个男人嵌在沙发里,左腿叠着右腿,一手搭着沙发扶手,一手翻着杂志,他的侧脸线条看上去锋利刚毅,每一个拐点都像是经了鬼斧神工细心雕刻般养眼,他坐在那儿,远远的,如同一幅优雅的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不知怎的,素叶的心不经意狂窜了一下,他是优秀的,在所有人的眼中也成功占领了优质的高地。一想到这么个优秀的男人是她昨晚上调戏的,她触碰过他的唇息,心口就会忍不住咚咚直响,深感窒息。 “女士,这套衣服很适合您,您皮肤白,穿哪套都漂亮。”靠近她的店员在旁道,又马上看向年柏彦那边,“先生,您女朋友出来了,看一下吧。” 素叶的脸颊突然燥热,女朋友? 那边,年柏彦也正好抬头,看了一眼素叶后放下杂志,起了身,走上前。素叶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待他走近后又故作轻松。 “不错,颜色很适合你。”他双臂环抱,打量了她的一身。 是一身修身运动夏装,颜色瑰丽,衣料柔和,完美勾勒身形时又增添了不少阳光活力,素叶出休息室时已将一头长发束成马尾,如此搭配看上去少了一份魅惑多了欣悦的清新。 素叶转身看着镜子,抬眼又不着痕迹地打量镜中的年柏彦一眼,“真的好看吗?” “好看。”年柏彦薄唇微抿,眼角似乎染上浅浅笑意。 旁边的店员马上道,“女士,其实您试过的每一套都挺好看的,您看您男朋友也一直夸您呢。” 素叶又抬眼看着镜子,镜中的年柏彦却与她迎上来的目光相对,轻声问了句,“喜欢吗?”他没反驳店员的话,神情依旧自若,不知是压根就不在乎店员的误会还是,没必要解释什么。 其实,她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与年柏彦接近。 轻轻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底深处窜起的莫名之感,这种感觉在刚刚见他翻看杂志的时候就开始了肆无忌惮,直到店员的那句男朋友女朋友的,更令人心头犯了慌,她害怕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操纵的感觉。 “还喜欢哪套?”年柏彦靠近了她一点,与镜子中,两人站在一起定格成了养眼画面。 “我是不是应该趁机多宰点?”她似笑非笑,有点热,是因为他的靠近? 年柏彦浅笑,伸手拍了她脑袋一下,“喜欢的就一起带上。” 她一时竟眷恋了他的手温,站在镜子前一动未动,半晌后才轻喃了句,“算了,我有那么多的休闲装,宰你不合适。” 年柏彦笑而不语。 人生可以修订 果然是年柏彦结的帐,因为对于像素叶这种铁公鸡的女孩儿来说,就算月薪再高也绝对不会跑到国贸来买现货,她是喜欢名牌不假,但更多时候会跑去香港血拼又或者通过朋友在国外代购,一样的东西却差了不少的钱。 其实,素叶的最大兴趣爱好不是什么攀岩什么极限运动,而是:一天天看着自己账户金额飞涨,这才有成就感,所以她买了不少理财产品,正所谓“你不理财财不理你”,这句话对素叶来说是金玉良言。 所以,当素叶一身休闲装、休闲鞋外加一顶价位高达一万五的鸭舌帽出店时,整个人看上去都活力四射,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能不四射吗?这帽子比她脑袋还贵。 “谢谢你了。”她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他的衬衫和外套,“看在让你今天破费的份儿上,这个袋子我帮你拎。” 年柏彦看着她低笑。 换上运动装的素叶,像是插上了翅膀的蝴蝶,美丽耀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脸上噙着的笑似乎也极大满足了年柏彦的内心,不知怎的,他竟希望能够留住这一刻,或许,他有办法令快乐的一刻留得更长些。 在刚刚的店里,当店员误以为他是她男朋友时,抬头的瞬间他不是没看见她脸上的红霞,原来她也会脸红。那一抹清浅的红晕却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直到此刻也挥散不去。 见她撒欢儿在前方走,年柏彦突然腾起一种感觉,他怕这蝴蝶飞得太远,远到脱离了他的视线,这种莫名的感觉令他大踏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素叶的身子差点飞他怀里,吓了一跳,扭头看着他,眸底还带着点余惊,“你干嘛?” 年柏彦顺势箍住她的手腕,淡淡说了句,“别胡乱跑,撞到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后悔结账要拉着我去退货呢。”素叶一脸的认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胸脯,许是她真心是个财迷,脑子里只有被劫持而来的新装,对年柏彦紧拉着她的动作倒也忘了反抗。 年柏彦闻言好笑地看着她,“像你这种满脑子是钱的主儿,怎么会有心思学心理专业的?”心理学的专业性要求从事人员极为严谨和耐性,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能够定性的人。 一听这话素叶乐了,冲着他勾勾手指,“我悄悄跟你说。” 年柏彦的心情看上去不错,配合了她的指使,低头,她便踮起脚,红唇轻轻贴靠在他的耳畔,没心没肺地说了句,“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只要成了心理权威,那么金钱就会飞着来找我。” 女人香甜的气息顺着他的耳直钻进了他的心,搅得心口都跟着痒痒的,年柏彦抬头,刻意压下刚刚的心猿意马,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腕,状似无奈的口吻,“叶叶,你的工作态度要摆正。” “我多正啊,没歪一点儿。”素叶用小小的身子顶了他一下以示抗议,“我不过是跟别人逆向而行而已,别人呢是因为坚持才有了希望,我呢是看到了希望后才去坚持,我的人生是一条不允许涂涂改改的直线,所以当然要为目的而活。”说到这儿,她停住脚步,伸手指着他,“还有啊,不要对我做暗示催眠,叶叶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别以为总这么叫我我就会习以为常地接受。” “接受现实才是完善人生的关键。”年柏彦伸手,将她的手指拉下,顺势握住,“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往无前的,总要停下来修订自己,例如改掉用手指指人的习惯。” “你这算是在教育我?”素叶挑眉,抬头看着他。 “在说事实。”年柏彦不怒反笑,“相信我,不论你的人生是经历了多少坎坷,在我看来都可以视作清风,我比你多吃了7年盐,就算再不济,论及人生也能给你些良言。” 素叶白了他一眼,“7年盐,我好怕怕啊。”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着所谓的人生经验或长辈口吻教训她,她的人生,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怎么活是他的事。 “那边的珠宝店不错。”有心岔开话题,素叶挣脱了他的束缚,一溜烟儿钻进了一家店铺。 年柏彦朝前看了一眼,一时间哑然失笑。 素叶进了珠宝店才意识到这里的阵势有多大,店员们各个美貌倒也不说了,递上的红酒闻上去就价值不菲,可想而知这里摆放的一件件珠宝有多么天价。 年柏彦后脚也跟着进来,店员们笑脸相迎,“欢迎光临。” 素叶撇撇嘴,出入这种奢侈品店,所有工作人员的眼睛就只会盯着男方看,通过行头看腰包是否丰盈是做服务行业人的本事。 “这家一水儿的法国红酒,真不知道老板是谁,想出这么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损招。”素叶拉过年柏彦,压低嗓音说了句,“服务环境极佳,让客户有被尊重的情感,只可惜啊这人始终扭不过来被坑的心理,这里哪一分不是从消费者身上赚回来?” 年柏彦浓眉微微一扬,“还是很有分析头脑。” “那是。”素叶一脸骄傲,低头看着一件件花式繁多的饰品,多数以钻石为主,旁的也有极佳的鸽血石、冰种翡翠等,从宝石和珠宝的质地上说不乏是上品,更不用提设计款式的匠心独运,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与众不同来。 “觉得这家店的东西如何?”年柏彦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似笑非笑问了句。 “还真不错。”素叶由衷说了句,伸手指了下放在水晶石旁边的手链,“就拿这条手链来说,简约不简单,不迎合当今花俏的式样,有自己独特的设计气质。” 年柏彦微微勾唇,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店员,“将你们店里十天前在比利时参展的新系列拿出来。” 店员一愣,赶忙点头去拿。 素叶拿眼睛瞟了他一下,“不愧是这个行业的翘楚,谁家店里有什么你一清二楚啊。” 年柏彦笑而不答。 等店员上前的时候,素叶才看清楚了一只只托盒里的饰品,一对耳钉、一条项链及一条手链,设计得极为耀眼,她是个喜欢奢品的女人,见了漂亮东西自然会深受吸引。 旁边的店员刚要开口为她介绍,年柏彦早已开口,“这是今年主打的新款‘秋味’,以产自俄罗斯的彩钻为主,各个镶嵌点为秋叶设计风格,所点缀的宝石全部来自宝石王国斯里兰卡,奶白色珍珠是来自波斯湾地区,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的每一颗钻石都采用手工镶嵌,在切工上运用的是全球最先进的技术蓝色火焰,如此一来,钻石更璀璨,衬托其他设计也极为精致。” 话毕,将其中的项链拿了过来,当众为素叶戴在了脖子上。 旁边的店员忍不住称赞,“这位先生,您这么了解我们店的秋味啊,介绍得好专业。” 年柏彦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素叶。 而素叶,一瞬不瞬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尤其是脖颈上的项链,正如年柏彦所讲,的确华彩照人,在设计功底上已远远超出其他奢侈品牌,却又不张扬。 只是,她始终保持沉默,近乎沉默了半分多钟后才开口,“这是精石的哪家店?”就算他是行业翘楚,就算他有多么了解珠宝行业,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一家品牌的主打说得如此细致专业,她不是傻子,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家旗舰店是属于精石的。 换句话说,年柏彦就是她刚刚口中骂的无良的老板。 年柏彦并不惊讶她会如此快速反应过来,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与d会所直接资源共享的实体店,属于精石集团旗下高端品牌线之一,这个品牌从不走杂志和电视媒体,只有高端会所的人才知晓这家店。” 素叶冷哼,“能够得到你的亲自介绍,我是不是得受宠若惊?”说完,伸手摘下项链,“啪”地一声扔在玻璃柜上。 “哎——”店员见这慕十分恼火,赶忙上前拿起项链仔细查看,见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向素叶时虽不悦但语气也在进行很好的控制,“这位女士,我们店里的每一件设计都是限量版呢,如果您不喜欢可以看别的,一旦损坏的话是需要赔钱的。” “你们店里的东西,白给我都不要!”素叶皱眉。 店员被呛得一脸尴尬。 年柏彦上前,礼节性地给了店员一个抱歉的手势,再看向素叶时语气平静,“你不是小孩子了,逞一时之气又能怎样?惹得别人不高兴自己还一肚子气。” “你干嘛带我来这家店?”素叶反咬一口。 年柏彦哭笑不得,“是你自己像火箭似的窜进来的。” 素叶使劲咬了咬嘴唇,还真是。 见她沉默不语,年柏彦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张银行卡直接交给一旁的店员,“将秋味系列的全部首饰给这位女士包好。” ******今天两更完毕,明天精彩继续! 这是攻心的战场 这位店员一愣,许是没料到对方会在态度恶劣的情况下还会购买,接过年柏彦的银行卡重新确定一下,“先生,是全部都要吗?” “对。” “好,请二位稍等。”店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双眼灿若星辰,连去结账的速度都能与神舟六号媲美。 在旁的素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好半天才冷笑,“年总经理,我虽说爱财吧,但我占的都是小便宜,你的这份便宜太大了我无福消受。” “这家店的东西说白了也就是你的,无所谓占了便宜一说。”年柏彦始终噙着笑。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的慷慨奉献?”寒意明显攀上了她的眸,“哦不对,你不过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真不愧是生意人,花了笔巨款在自己的品牌上,结果还要我来谢主隆恩?你的这笔买卖做得可真是滴水不露。” “叶叶,你不要点火就着。”这话从年柏彦口中出来,语气稍稍有点加重,听上去像是规劝又像是命令,“这世上并非什么都能够割舍,比如亲情,就算你再想撇清关系,就算你更名改姓,你骨子里流淌的还是叶家人的血。” “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这些道理平时都是我拿来唬客户的。”她压了压气,可态度依旧很冲,“我从小就没父亲,他也从来没在我懂事的时候教会我什么叫温柔如水,我只知道在成长的道路上如果不强一些就会受苦,什么血统关系?它很值钱吗?如果真的那么值钱那么弥足珍贵,为什么在我妈奄奄一息的时候一点儿都没起到作用?我不是叶玉,不懂得什么叫大家闺秀,只会点火就着!” 她在义愤填膺,年柏彦却始终平静,待她压低了嗓音发泄心中怨怼时他才开口,态度严肃,“每个人都有伤痛,并不一定要化作仇视,当然你有你的人生,你经历过的是我所陌生的,我也无权来评价是与非。但是叶叶,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你的想法,甚至会觉得啼笑非常。” 素叶闻言刚要再做反驳,店员已将包好的首饰拎了过来,单单是精美的袋子就刺得她双眼生疼,心头的仇视化作了讥讽,“我看啼笑非常的人是你,这套首饰还是送给叶家千金吧。” “我反倒认为这套首饰你拿着更合适。”年柏彦接过袋子,放到她手里。 她却没接,看着袋子如同看见令人厌恶的蟑螂,“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我能收下吧?” “你不收下才显得天真。”年柏彦耐性极佳,“如果你今天拿走了这套首饰,我才会恭喜你终于学会思考,与叶家势均力敌地进行较量了。” 素叶微微眯眼,盯着他没明白话中意思。 “有一句古今通用的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相信我,只有在你充分了解叶家的一切时,你才有资本去怨怼去仇视,否则只会像个跳梁小丑始终在墙外打转愤恨,这完全是一笔损己利人的买卖。”年柏彦说着将手中的袋子强行挂在她的手腕上,末了,与她的目光相对,“秋味这个系列你父亲也参与了设计,一位已入暮年的老者劳心劳力地出入设计工厂不容易,这个系列的方案经我手修改了不下十次,经你父亲手修改了却不下三十次,他不是专业的设计人员,却愿意为了这个系列去考察各国的珠宝市场,我想这套首饰对他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或许会帮助你更了解叶家。” 素叶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很重。 也许,重的是首饰,如此得价值连城,重在了自身,也重在了价位上; 又也许,重的是心,年柏彦的一番话令她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强势,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她就知道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知道何时出招,在哪里出招,她以为他的沉默和平静会让她占了上风,到头来才明白,他不是身处下风,只是不想发招而已。 不论如何,总之年柏彦的这一招如化骨绵掌,看似轻柔无害,丁点儿血腥都不带,等她觉得疼的时候才发现,招招打到她内伤。 最后,素叶还是收下了那套首饰,极不情愿的,却又找不出拒绝理由的。 等两人离开后,店员们倒开始了叽叽喳喳,声音不大,说的却是句句不离刚刚出手阔绰的男人和性格乖张的女人。 他们不懂,这么个难以相处的女人,为什么还会得到优质男的万般宠爱。正说着旗舰店的经理从外面回来,风风火火地安排,“咱们店里的秋味系列暂时不要出货,下午会有保安车来取送到d会所。” 店员们都愣住了,半晌后其中一名店员喃喃道,“经理,那套饰品……刚刚才卖出去。”是她亲自拿着那个男人的卡结的帐。 经理也惊呆了,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听说是集团总经理夫人下午要去d会所,指定了秋味系列。” 店员们赶忙出谋划策,“那其他家店还有现货吗?”他们没见过总经理夫人,只知道是集团创始人叶老的掌上明珠,是叶家千金,就算得罪客人也不能得罪主人家吧。 经理摇头,告诉她们在北京的话就只剩下这里一家店有货,香港和上海倒是还有两套,但调货显然来不及了,最后只能给d会所那边打了通电话告知了情况,那边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会看着处理。等挂上电话后经理又向店员们询问是谁买走了首饰。 亲自结账的那位店员赶忙描述了一番,又拿出客户的结账底单给经理,经理一看傻眼了,一拍大腿,“你们这些个人呐,有眼不识泰山,他就是集团的年总经理啊。”他曾见过年柏彦的签名,记得很清楚。 店员们面面相觑。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虽说在商场遭遇了一次不愉快,但午餐的丰盛多少令素叶释了怀,她原本就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姑娘,不会始终扯着一件事唠唠叨叨,只要对方不再主动提及叶家的事,她也绝对不会愚蠢得浪费自己的青春在仇视上面,为了补偿上午逝去的脑细胞和心情,用餐的时候她特意点了大份的香蕉船。 对于她的大胃口年柏彦倒是有些惊讶,素叶则免费为他讲解了科普知识,香蕉中含有一种能帮助人脑产生羟色胺的物质,这种物质能使人的心情变得愉悦,她不想被上午如同吃了苍蝇的事情搅得心情不好。 年柏彦也不得不佩服她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 吃过饭,年柏彦就一路开车直奔郊外。 令素叶没想到的是,他约见客户的地点竟然在高尔夫球场,一个她自小就认为是富翁们有事没事装装格调故作高雅的场合,因为自小就在武学世家长大的她早已经习惯了极限刺激的运动,对于这种慢吞吞的,半天举着杆儿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运动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她不明白,高尔夫球怎么就成了富人运动、经营者的游戏了,多浪费时间,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素叶忍不住向年柏彦提出这个疑问。 年柏彦的回答很简单:高尔夫从来都不是运动,它是人生,甚至比人生还要复杂。 素叶摇头,表示不懂。 年柏彦笑了笑,伸手将她的鸭舌帽正了正,动作自然到一气呵成,丝毫没觉不妥,他告诉她,“paul.gallico有句话说得对极了,如果一个人的内心藏有贼性,高尔夫球会通通把它翻出来。”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远处的球场,目光深远,“你以为这是球场吗?不是,这里是攻心的战场,如果你跟你的对手打十八洞的高尔夫球,那么你对他的认识甚至要远远超出十八年,对手的每一次挥杆尺度都暗藏了他的经营习惯和思维,要做到滴水不露就只能成为球中高手。” 素叶一伸舌头,一个不起眼的小球儿竟然有这么多的说法。 “怎么,现在就觉得闷了?”年柏彦侧过脸,似笑非笑询问。 素叶岂是认输的主儿,马上一梗脖儿,“谁说我嫌闷了?我来也是为了会高手的。” 年柏彦听着好笑,“会高手?” “就是你喽。”她轻轻抿唇,车子转弯时有光亮蔓延,落在了她的唇角眉梢,清纯动人,“武侠小说中有说过一句话叫做无招胜有招,你是高尔夫球高手吧?说不准还打不过我这个半吊子。” “你以前打过高尔夫?” “第一次。”素叶一脸的懒洋洋。 年柏彦抬手,毫无预警地将她的帽檐一拉,“如此,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了。” “讨厌,我看不见路了。”素叶嚷了句,拨开他的大手。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加深。 球车直入球场的时候,素叶才看清楚这里整体的轮廓,像是一座恢弘优雅的皇家园林,在来时的路上她已听说这里是由享誉世界的名家设计师亲自主持打造,依山傍水,环绕球道的湖面超过16万平方米,整体27洞湖面超过20万平方米。 素叶被眼前这般奢华的视觉享受震惊了。 *****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呀,那个……就是……咳咳……在楚清这位时常挥着鞭子站在我后面督促我码字的童鞋的摧残下,在明天有上图推荐的情况下,我决定今天进行一万字更新,先发上来三千字,其余的我来慢慢写,大家别急。 一语成谶 这里的高尔夫球场地设计在全球来说都算得上极为罕见的创新之举。27洞中,每9洞为一种风格,分别为草原湖泊式、森林湖泊氏及田园湖泊式,7洞与13洞两个相连的为水中par3果岭,而第9洞的发球台设在水中,如此设计是让会员享有了岛上挥杆的特权和令人心旷神怡的独特感受。 素叶忍不住咂舌,“说白了就是要挥着个球杆把球打进洞里,在哪儿不是都一样?光个场地就搞得如此大费周章,真是浪费祖国人民的钱。”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这个下午年柏彦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些,至少现在跟她说话时始终噙着笑,虽浅到细不可闻,但眼神不那么锋利严肃了。 “错,不是酸溜溜的味儿,是仇富。”素叶直截了当,歪头盯着他,从这个角度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刚毅流畅十分养眼。“我是再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来讨伐你们这种打着高雅的旗号来挥霍金钱的无良商家。” 年柏彦看着她,她眸底的笑像是揉碎了的阳光,倾泻了下来,流转于唇稍,而今天,她是纯粹的素颜,只是在他的休息室洗了个澡没擦任何的化妆品在脸上,细腻的肌肤更清透可见,如此天然雕琢润白如雪,有一刻他竟很想伸手掐一下是否如水蜜桃似的出汁。 见他一言不发,素叶心里倒有点没底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就当我说的不是你。” 年柏彦拉下她的手却没急着松开,似有似无地攥了攥她的小手,淡淡笑道,“小丫头歪理不少。” 他没再跟她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摆出严肃持稳的态度和口吻与她对话,小丫头这个称呼像是随口,却怎么觉得都有一种怪异的情感在其中。素叶感觉的到他在说这话时的轻柔,而他将她的手拉下时始终没有再放开,甚至在他刚刚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紧握时她也感觉到了,他的手很大,手掌很宽,她的手足可以被他完全握住,她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及手纹的清晰。 一丝慌乱却开始了漫无天际,先是从指尖出发再到心脏,然后席卷了她的大脑,心脏的位置许是被这慌乱弄错了节奏,跳动的频率也迅速地发生问题,漏跳一拍后又开始了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搅合得她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我在说事实而已。”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将帽檐拉低了些遮住阳光,她看上去淡若清风,看向远处球场的目光也似平静。 可心,有了惧怕,在挣脱的那一刻,甚至她开始有点后悔,今天也许不该跟他来球场。或许林要要真的一语成谶,年柏彦这个男人是她玩不起的。 如果现在反悔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当然,素叶有这个把握,在无声无息间结束与他的相处,但是,真的就这么放弃? 她,不甘心呐。 年柏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扭头一直盯着远处看只当她在好奇球场的布置,心口却隐隐窜过失落,从她的手脱离他掌心的那刻起……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阳光下的高尔夫球场像是成功者们绚烂的人生,有起有伏,有枯燥也有风光无限。当球车抵达后,球童们早已等候多时。 素叶远远地见有人走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那人便迫不及待上前伸出双手与年柏彦相握,“年总,幸会幸会。” 年柏彦与他握了下手下车寒暄了番。素叶也跟着下了车,在旁看得清楚,这位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年柏彦口中的预备合作客户,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人八成不知道要跟年柏彦合作什么,虽说见到年柏彦后的交谈也可称得上是磊磊落落,可眼神看上去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恭敬。 “这位是?”中年男人将目光落在素叶身上。 年柏彦微微侧身,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拉至身边,但他的手臂没有在她的肩头上停留太久,她上前他便放了下来,许是刚刚也不过是想拉她靠前而已。 “这是叶老的小女儿叶叶。”他介绍了句。 素叶虽有不悦,但也不可能当着客户的面儿撅了年柏彦,只好忍住不发。中年男人则一声惊奇,“原来叶老还有个小女儿呢,我还以为——” “叶叶自小就被送到国外学习,这丫头野惯了,今年才回集团帮忙。”年柏彦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是名出色的心理咨询师。” 最后一句话从他口中出来,怎么听着都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岂不知,素叶多想一巴掌拍在年柏彦的脸上。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江山辈有人才出。”中年男人看着素叶,眼神由衷赞叹。 素叶冲着他轻轻一笑当做回礼,这个场合她还是少说话,否则很容易忍不住骂街。 “叶叶,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刘董事长,今天见过面算是认识了,下次你想去他的商场买东西尽管跟他要打折卡。”年柏彦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刘董您好,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素叶落落大方,伸手与他相握。在来之前年柏彦的确跟她提及过这位刘董事长,他也算是勤奋起家的代表,年轻时投资了几家商场后大赚,现如今旗下又接二连三地标了价值地皮,北上广经营起了专供高端品牌入驻的大型商场。 虽说年柏彦只是轻描淡写了几句,但素叶明白了,这次是这位刘董事长做东主动邀请年柏彦,八成就是为了能够吸引精石旗下品牌驻店的相关事宜。 精石集团各个品牌线都有独立的旗舰店,当然,大型奢华商场入驻也是必要的,为在客户群巩固品牌形象至关重要。商场的游戏就是如此,品牌弱,要求着商场;品牌强,商场来求,看得出年柏彦在集团运营上有两把刷子,否则压根不会引起刘董的关注。那么接下来就要看这场互利互惠的游戏该如何玩下去,至少素叶觉得,精明如年柏彦,绝对不可能让刘董占到太多便宜。 “哪里哪里,我远比叶老和年总不过冰山一角。今儿是我疏忽了,不知道叶家千金大驾光临,这样,以后叶小姐到我的商场去随便挑随便选,直接签我老刘的账上。” “刘董,你这话会惯坏小孩子。”年柏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重新将素叶拉到身边。 “看看,要不说长嫂如母姐夫如父,年总,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小姨子,不要太严苛了。”刘董哈哈一笑。 年柏彦笑而不语。 身边的素叶暗自冷笑,却意外地主动挽上年柏彦的胳膊做亲昵状,“刘董您错了,他对我很好,这不今天还打算教我高尔夫球来着。”说到这儿又仰头笑眯眯看着年柏彦,“是吧,姐夫。”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只是,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素叶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氛虽没令年柏彦动了声色,却成功引起了刘董的注意,他尴尬地笑了笑,赶忙招呼球童,“来来来,为叶小姐也准备一套球具。” 球童照做。 年柏彦接过球具后没马上开球,反倒是意外地朝着她伸手,宽厚的大掌轻轻箍住了她的后脑,低头,薄唇落在她的耳畔,压低了嗓音说了句,“别胡闹。” 素叶抿唇一笑,他果真还是看出了她的恶作剧心理,这也没什么,是她有意为之,真不想让他看出来她有的是方法,心情格外地大好,推开他扛起球杆儿跑远了。 年柏彦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身影,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事实证明,让素叶这个习惯了极速运动的人一板一眼学着高尔夫简直是种折磨,她原本也没打算好好学,这一路上就看着年柏彦漂亮挥杆,然后再走漫长的道路打第二杆。而刘董的球技也不差,虽说她不懂球,但也听得出年柏彦对他球技的赞赏。 两人表面看上去像是惺惺相惜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情感,但素叶的眼睛是尖的,耳朵也是尖的,整个打球的过程更像是谈判的过程。刘董始终在描绘旗下商场未来几年的定位走向,又有意透露有哪几家国际大品牌准备入驻,说得可谓激情澎湃。 但年柏彦始终没搭腔,偶尔会状似赞同地点点头,说的话极少,大部分时间是刘董在说他在打球,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当回事儿,整个人看上去就只像是在认真得打场球。 素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最起码觉得刘董挺可怜的,顶着大太阳在年柏彦耳边嘚啵嘚啵地说,都口灿莲花了还未令年柏彦有半点情绪波动,心头不由感叹,谁摊上年柏彦这种对手谁倒霉,光是他的一言不发就够折磨人的了。 就这样,近乎一小时过去,待年柏彦最后一杆入洞时,刘董在旁忍不住叫好,“漂亮,连斩获三只小鸟,厉害厉害。” 素叶在旁使劲抻着脖子瞧,小鸟?哪有小鸟。 年柏彦被她的样子逗笑,一旁的刘董终于抓住时机,凑到跟前道,“您看咱们刚刚说的……”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 “叶叶,过来,我教你。”他却看向素叶这边,伸手招呼了一声。 素叶赶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是看着你们打吧。”她走得腿都快断了,又热又渴的,“我到休息室休息一下再过来。” 年柏彦勾唇一笑,这次开口却是对着刘董,“瞧见没,刚刚还意气风发,现在又鸣金收兵,高估自己的体力说得就是这个丫头了。” 素叶在旁看得心里透亮,这个刘董一上来就长篇大论,将自己的入驻条件和收益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无非是想在心理上压一压年柏彦,但年柏彦刚刚的一席话典型是在借题发挥,表面是拿她半途而废来说事,实际上在不动声色地告诫刘董,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太高估自己。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听明白了,更何况是久经商场的刘董?他的笑有点不自然,面部神经如抽筋了似的。素叶不打算再陪着他们一起晒太阳,似真似假地顶撞了年柏彦一嘴后转身就走。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听到年柏彦平缓地说了句,“商场的扣点上我需要再降两个百分点,否则,这个游戏没法儿玩。” 素叶回头,瞧见刘董的面部肌肉更加扭曲。 年柏彦轻轻扬起球杆,一杆入洞,成功来了个漂亮的收尾,连同他刚刚落下的话。商场是不见血的战场,刘董如同张牙舞爪的将士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但年柏彦如同始终站在原地不动的弓箭手,在对方马上得势的时候倏然补上一箭,这一箭正中对方的心口,不留余地。 素叶不由得替刘董捏把汗,这个游戏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被年柏彦捏在手里,他还有胜算吗?这样想着,她又不由得想起自己,心头暗沉了一下。 如果是她跟年柏彦斗,是否真的可以如愿以偿?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休息室的清凉空气缓解了素叶的郁结,休息了能有半小时的样子,她起身准备再去球场看看,这个年柏彦也不知道打完了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收到。 进了盥洗室洗了把脸,重新戴好帽子刚准备出去,一妙龄女子走了进来,一身薄料运动装难掩姣好身材,与素叶面对面走来的时候,手中的粉盒不经意滑落,她大惊,可还没等喊出声儿时,那只粉盒已稳稳地被素叶接住,离地面只差五六厘米的距离。 素叶转身离开。这只是个小小插曲,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相遇,但上天始终是有意思的,她没想到那么快会再次与那女子见面。 遭遇纪东岩 丈高的喷泉为燥热的空气带了点凉意。 重新回到球场,远远地看见刘董朝着这边过来,见了她后笑脸相迎,跟她道别并且邀请她有空到他旗下的商场逛逛。素叶也大致跟刘董寒暄着,从字里行间及刘董沾笑的眉眼不难看出,他是最终与年柏彦达成了相关协议。 末了,刘董在她耳边叮嘱了句,“有这么能干的姐夫,叶小姐,你可是找对师父了。” 素叶这才明白,原来刘董一直以为她是准备跟年柏彦学做生意了。等刘董走后,她这才将目光放远,很轻易便能看到年柏彦高大的背影,他正与一男子聊天,那男子跟年柏彦一样身形高大,大有平分秋色之嫌。 逆着光,两个男人的背影看上去都如梦如幻,像是嵌在阳光中的海市蜃楼,没法估量真实存在的系数有多少。素叶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这才锁定年柏彦身边的男人,那个背影看上去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正想着,便见那男人回了头,偏巧朝着素叶这边看过来。她的脚步微滞了下,纪东岩?他怎么也来了? 待她走上前,还没等年柏彦开口,纪东岩倒一副惊讶外加惊喜的神情,大步上前一把拉过她,“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他的热情像是一团火,在这个火热的午后更觉炙烫,只是,是她看错了,刚刚他在面对年柏彦时,侧脸显得那么冷凝,在转头的一瞬间她甚至看到了纪东岩紧蹙眉头,与他一贯的笑脸相迎极为不符。 相比纪东岩的热情,他今天的穿着似乎看上去更加热情,白色棒球帽、一件橙红色polo衫,搭配米色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活力四射,再加上染笑时目光灼热,眼角邪魅狂野,不想注意他都难。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这儿。”素叶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俗言道出手不打笑脸人,经过这么几次接触,她也觉得纪东岩也不是什么坏人,他看上去是挺痞痞的邪邪的,但人还是挺真诚的,所以在回他这句话的时候也多少给他留了点面子,“还以为你是运动白痴,没想到还会打高尔夫啊。” “笑话,我只是恐高而已。”纪东岩冲着她眨眨眼。 素叶想起那时候他被她一脚踹下时候的惨叫就忍不住想笑,当然,她是没憋住笑,所以也就笑出了声,“我算看明白了,你只适合老人运动。” “亲爱的,你这么说我,我会很伤心的。”纪东岩蓦地凑近她的脸颊,坏笑了一下。 素叶一撇脸,“小心我给你个无影脚啊。” “好啊,你来——” “叶叶。”一直未出声的年柏彦冷不丁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淡淡说了句,“我们该走了。” “哦。”素叶收回了笑,“自己慢慢玩吧,小心中暑,花蝴蝶。” 哪知纪东岩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副懒洋洋的口吻,“我刚来你就走啊?太没情调了。”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在年柏彦的身上,似笑非笑,“年总,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和小叶都几天没见了,就算你找她有天大的事儿也得停停吧,要不这样,你走,小叶留下。” 素叶在旁暗自观察着这两人,从刚刚到现在,她能明显感觉的到他们之间的暗涛汹涌,此时此刻她成了棋子,被这两人拿来互相攻击其弱点。想到这儿自然有些不悦,但也不动声色地时刻提起警觉,一旦两人擦抢走火或是将她当成了扯线木偶,一人拎着她的一条胳膊相互拉扯,那么她的剪刀腿和练得还凑合的太极拳也早就准备好,给这两个男人狠狠来个教训。 然而,出现在小说中两男争一女的狗血剧目没在她身上发生,头顶的太阳烤得她额头吱吱冒油的时候才听年柏彦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实在找不出成人之美的理由。” 纪东岩走上前,伸手一把将素叶搂在怀里,笑眯眯对着她道,“这样,你告诉他咱俩什么关系?” “啊?”素叶眨了眨眼,这家伙的牙齿可真白,等这件事过后得问问他去哪家做得牙齿美白。 “啊什么呀,告诉年总经理,咱们什么关系。”纪东岩抬手在她帽檐上轻敲了下,嗓音揶揄好听。 她下意识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她身上,可是,他依旧平静,就连目光也看不出一丝愠意。素叶微微挑眉,自己有那么不堪吗?还想象着感受一下被两个男人争来抢去的感觉,结果,全败给年柏彦这张看不出神情变化的扑克牌脸了。 原本想要正解她与纪东岩的关系,在即将脱口的时候瞬间改了主意,冲着年柏彦轻轻一笑,“娃娃亲。” “亲爱的,你终于承认咱俩的关系了?我是不是要感激涕零?”搂着她的纪东岩嗓音陡然提高,一张俊脸近乎激动得变了形,紧跟着低头迅速地在她脸蛋上轻啄了一下。 年柏彦的眉头隐隐一蹙。 “纪总,你爱开玩笑的性格到现在还没变。”再开口时,他的口吻与神情同样淡然自若,可话锋利,“这话拿来哄哄其他女孩子倒也不差,但除了叶叶。”又看向素叶,“娃娃亲这种事,你还是先要问问你父亲叶老爷子才行。” 素叶盯着他的脸,这么无动于衷? 纪东岩听明白了他的话,潇洒地笑了笑,“我说你怎么跟小叶在一起,原来也不过是姐夫的身份,小叶喜欢谁跟谁在一起,甚至要嫁给什么人,我想都由她来决定吧?你这个做姐夫的管的太宽会让人误会的。” 年柏彦闻言后也笑了,笑容依旧淡泊,他没再同纪东岩针锋相对,而是看向素叶,“那么你自己来决定,跟我走,还是留下。” “让我决定?”素叶开始揣摩他的心思,怎么就把主动权落她头上了?这里面一定有诈,如果回答跟他走,那么自然就是给了纪东岩一个无声却有力的回击;但,他不怕她的决定是留下来吗?一旦她决定留下来,那就意味着这场看似风波不起的暗战中年柏彦一败涂地。 这个年柏彦,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身边一直在搂着她的纪东岩也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一句话不再说,低头看着她。无需抬头,她也能感受到头顶灼热的注视。 情势似乎变得胶着,素叶似乎都能嗅得到两个男人之间涌动的敌对火浪,如头顶上的太阳,稍稍触碰就会烫伤,她不愿做被烫伤的那个。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扬起了一道愉悦的嗓音,瞬间浇灭了火浪,拯救了素叶,在那一刻,素叶是真真儿感谢了那个女人,但在以后,也真真儿地讨厌了那个女人。 “纪少爷,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素叶顺势看过去,是刚刚在盥洗室碰到的女人,她显然是去补妆了,唇红齿白,恰到好处的彩妆将她原本就娇媚的眼睛拉长,如魅惑的狐狸眼,几步上前见到年柏彦后目光陡然转成了惊喜,“您、您是年总吧?” 外人不敢确认也并非夸张,因为年柏彦很少在媒体面前露面。 还没等年柏彦开口,纪东岩反倒热情上前,“姚制片,你今天算是幸运了,年总经理,旗下品牌均属高端,只有他跟我强强联合,你的那部片子才更有投资价值。”伸手将那女人拉到了年柏彦跟前儿,熟络介绍,“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电影制片人姚梅,经她手的很多影片都在国际上拿了奖。” 年柏彦微微颔首等同打过招呼,“幸会。” “嗨,纪少爷过奖了,在你们两位精英面前我哪敢称什么鼎鼎大名呀。”姚梅就像是被烈火瞬间点燃的干柴,伸手紧紧握住年柏彦的手,整个人都在愉悦地舞动,“这没想到年总您这么年轻呢,您呀,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是多么想要找个机会能跟精石合作啊。” “我想会有机会的。”年柏彦始终保持礼节微笑,说完这话后又看向素叶,抬手冲她一打招呼,“走了,别耽误纪总他们谈生意。” 素叶看了姚梅一眼,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差点打了个喷嚏,老天,敢情又去补了香水。她是听说过姚梅的大名,她交际甚广,跟几位在国际上享誉盛名的导演都交情甚好,从没人会去相信一个中国女人可以将资金整合到国外并且迅速地钱生钱,她就有这个本事,去年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的其中两部电影都是她来操刀。 她是个极强的拉赞助高手,在如今宝格丽、蒂芙尼都纷纷在电影产业上试水的时期,她更不可能放过珠宝界的这些个肥肉了。 姚梅姚梅,今天她素叶倒真是领教了,叫什么姚梅啊,她看叫妖媚更合适。听说她离过三次婚,别的女人身价会跟着离婚的次数越来越低,这个女人的身价反倒是随着离异的频率水涨船高。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感谢诸位的等待,今天一万字更新完毕,明天精彩继续。 他这个人没心 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想不通的人。 素叶相信每个女人一出生都有公主梦,没哪个女人想要张牙舞爪地去跟男人争世界,可经过现实的打压和锤炼,大多数的公主梦都折戟沉沙。安于现状的从公主变成了主妇,不安现状的从公主变成了战士。 也许姚梅想通了,所以她选择了在男人的世界里一决雌雄。 素叶没有看不起这种人,反倒佩服她占据了成功的高地,不管手段如何,目的已经达到。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和女性敏感度,她可能不会与姚梅成为朋友,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然成了女人的公敌。 所以说,有姚梅在场,自然就不需要纪东岩出手。见年柏彦要走,姚梅马上上前,“我知道年总时间宝贵,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难得见面,哪怕给我几分钟也行。” 素叶停住脚步,看着姚梅的侧脸,她虽笑着但眸间多少染了点迫切,也许那句话是对的,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想着,她看向年柏彦轻声说了句,“姚制片盛意拳拳,要是再婉拒就太不近人情了,我看倒不如好好聊聊。” 年柏彦原本是打算带着素叶一同上车离开,见她从纪东岩身边走向他时,心口的不悦也渐渐消失,可没想到她会停步规劝,一时间脸色看上去有点沉了。 纪东岩是个见缝插针的主儿,一听这话立刻上前爽朗大笑,“年总,你也别急着拒绝,我看这次挺靠谱,你也有点耐性听人家姚制片好好介绍一下,我可是很期待跟你共同合作。”话毕便拉过素叶,冲着她邪魅一笑,“我看你还是别打扰你姐夫谈正事了,走,打球去。” 素叶没拒绝,任由纪东岩拉着自己朝果岭那边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年柏彦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姚梅像只蝴蝶似的差点贴他身上。不知怎的,有一点怅然若失,感觉糟糕透了。 纪东岩停了脚步,直接席地而坐,素叶见他不走了略感奇怪,“不是去打球吗?” “坐。”纪东岩在身边的草坪上拍了拍,仰头看着她,迎着光,他的脸颊看上去也有点一本正经儿了。 素叶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坐了下来,他却顺势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没等素叶反抗就冷不丁说了句,“小叶,你不跟我没有关系,但绝对不能跟他。” “啊?”素叶一愣,转头看着他。 两人因为坐得比较近,待她扭头时,两人脸与脸的距离更缩小了不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到纪东岩polo衫领口下壁垒分明的胸膛,也近到她可以轻易捕捉到他眼中的严肃认真。她有些尴尬,不知是因为离得太近还是他的话太一针见血,勉强扯了扯唇角,“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跟你跟他的?” “你不是喜欢他吗?”纪东岩皱眉。 素叶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语调微微提高,“谁说我喜欢他?” 纪东岩看了她半天,手臂猛地收紧,“你就当我胡说好了,总之,年柏彦那个人你还是离远点,越远越好,他怎么说都是你姐夫,你还想背负骂名吗?别说他年柏彦结了婚,就算他没结婚,他也绝对不是你喜欢的对象。” “为什么?”素叶反问。 纪东岩挑眼看了远处,她也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阳光拉长了年柏彦的身影,高大潇洒,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姚梅看上去熟络非常,一个劲儿地在他身边不知说些什么。 “年柏彦这个人,没心的。”耳边,纪东岩的解释有些寒凉。 素叶蓦地转头对上他的眼,一时间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中华儿女千千万,何必在意他一个?”纪东岩突然又笑了,伸手捏了她鼻子一下,“现在跟我面对面近距离接触,有没有感觉到我也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他转移了话题。 素叶却不想跟他瞎贫,想了想道,“如果这话是从年柏彦的朋友口中所出,我会考虑,但出自敌方对手,我是不是要质疑一下了?” “小叶。”纪东岩有点无奈。 “从你负责大中华区的业务后,几乎每一个行动都与精石头集团争锋相对,就算接下来要竞投的钻石矿也是如此,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素叶凑近他,近乎面贴面了,一字一句道,“我在想,究竟你跟年柏彦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 这阵子她不是没关心财经新闻,被人热议的当属纪氏与精石集团,大家的关注点纷纷聚集在两大集团背后的两位年轻掌舵人身上,相同的年龄,相同的阅历,甚至再八卦点相同的英俊不凡。有财经点评人士将年柏彦和纪东岩比喻成风云中的聂风与步惊云,虽没明枪明刀地进行操戈,但已然闻出了暗涌波涛的气息。 可素叶真的担心应了那句话: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她怕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多想了,商场如战场,做不成朋友亦成不了敌人。”纪东岩轻轻一笑,“我们谁也没想对谁赶尽杀绝,这不你也听到了,刚刚我还说要跟他合作来着。” “你的合作听上去没有太大分量,不过是走马观花说说过场话罢了。”素叶哪是小孩子,在清楚看到纪东岩与年柏彦暗涌的不和谐后更不可能相信这番话。 纪东岩却一挑眉,“小叶,相信我的诚意,今天与姚制片约到这儿的确是为了谈电影投资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很多珠宝品牌都参与到了文化产业,这是跨界营销互惠互利。再说为了你我也得主动放下身段主动求和啊,要不你父亲怎么能同意让你嫁给我?” 素叶无奈翻了下白眼,“纪东岩,咱能正经儿点吗?” “好好好,正经儿点。”纪东岩赶忙收回笑,“小叶,我是说真的,我真挺喜欢你的,所以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素叶支着脸,看着他直皱眉,“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纪东岩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回答不上来了?”素叶忍不住笑。 纪东岩看着她的眼神多了点意味深长,良久后说,“我喜欢你挺久了,之前是看照片,后来在青龙峡见到你之后就彻底地一见倾心。” “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你哪来的照片?” “你管我哪来的,总之就是小爷我看上你了,你从不从吧?”纪东岩故意做出霸王硬上弓的模样,高大身子也跟着压过来,语气流里流气。 素叶笑着将他一把推开,“哎呦哎呦还小爷呢,可吓死我了。”也不消问了,既然是有交情的,八成那照片是从舅舅家拿的。 “再推小爷,小爷就要硬上弓将你做成熟饭。”纪东岩说着一伸手,准备偷香。 谁料素叶一个擒拿手将他制服,下一刻将他按在了草地上,纪东岩疼得哇哇大叫,“姑奶奶,你还对我下狠手啊?” “还敢不敢对我动手动脚了?”素叶整个人压他后背上,暗自手腕收紧,笑眯眯地在他耳边问。 “不敢了不敢了,快放过我吧,胳膊快断了。”纪东岩连连求饶。 “说姐姐我错了。”素叶落得悠闲。 纪东岩用余光瞟向她,哭丧着脸,“咱能把称呼去掉只说后三字吗?” 素叶直接用武力回答了他的请求。 “断了断了!再拧我胳膊真断了!”纪东岩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道,“姐姐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素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扭曲的脸颊,抿唇笑着,“早对我俯首称臣就不用吃苦了。” “小叶——” “叶叶。”头顶上是略显寒凉的嗓音,近乎击散空气中的炙热。 素叶手劲一松,抬头,是年柏彦。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太过于居高临下,宽阔肩膀遮住了大半片的阳光,将她完全罩在了他的影子里。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澜,似乎,暗沉了很多。 她被这种目光看得无所遁形,而纪东岩又趁着刚刚手劲一松的时候挣脱了双臂,如此一来他们两个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还是跟着上前的姚梅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夸张笑道,“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了?” 话一落下后,年柏彦更似面罩寒霜。 纪东岩倒挺自然,伸手干脆将素叶抱怀里,“我们恩爱也不犯法吧?” 素叶原本想要推开纪东岩,却在看了年柏彦一眼后干脆不做任何反抗,只是淡淡笑着。她以为年柏彦还会无动于衷地走开,又或者只是平淡地再将选择交给她,岂料,始终未言的年柏彦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姚制片提议我们来场友谊赛,我觉得这提议很好。” 纪东岩愣了,连素叶也愣了。 “是啊,纪总,今天难得能与两位打球,我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姚梅在旁一脸兴奋。 年柏彦走上前,意外伸手,看似悠哉地将素叶从纪东岩怀里直接拉到身边,手臂又不着痕迹地改了方向搂在了肩头,低头含笑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谁出了糗? 她的位置转移只在几秒钟的时间,从年柏彦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到开口说话,这个过程她始终是晕的,等被他搂进怀里时她才反应过来,再看纪东岩的脸染上明显的不悦。 年柏彦还在看着她,似乎真的在等着她的回答,耐性十足。 “挺好的。”这种比赛她压根就不热衷。 一丝笑意隐隐浮于年柏彦削薄的唇际。 纪东岩的不悦也只是那么一瞬,很快又扬起笑容,“好啊,但我觉得三人赛不如两人赛,姚制片——”他看向姚梅,“年总的球技可以与世界冠军媲美,倒不如你先出战,试试他的底?” “好啊,能够领略年总的球技,就算输了也值了。”姚梅自然是愿意跟年柏彦独处。 奈何,这一次年柏彦似乎不打算承让,更别打算让纪东岩再有缝可钻,唇际浮起疏离的弧度,“纪总的提议很好,但姚制片毕竟是女人,这场打下去我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这样吧,让叶叶替我,女人对女人,这才公平。” 他顺着纪东岩的话又成功地来了个扭转,话说得滴水不露,也顺便地能将素叶紧紧锁在身边。 “这……”姚梅看了素叶一眼,又看了一眼纪东岩。 纪东岩故作惊讶,“年总,你不会是想跟我对打吧?” 年柏彦似笑非笑,“打比洞赛,姚制片替你,叶叶替我,这样,我和你落得清闲。” 纪东岩唇角抽动了一下。 素叶却暗自拉了拉年柏彦的衣角,压低嗓音道,“别逗了行吗?我连球杆都不会拿怎么替你赢球?”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在旁教你,意思意思就行。” “这种事儿还能临阵磨枪呢?”素叶惊讶。 年柏彦被她逗笑,搂在她肩头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放心,有我在。” 话是好的,看听上去有点令人浮想联翩。 纪东岩许是见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有些惹眼,清了清嗓子道,“年总,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怎么?你怕姚制片输给叶叶折了你的面子?”年柏彦勾笑。 素叶在他怀里暗自为纪东岩捏了把汗,过招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第一场过招纪东岩胜了,可从年柏彦的反应来看,接下来是不准备让着纪东岩,就拿此刻来说,年柏彦句句如钉,直接击中对方要害,他用姚梅和她来明确划分了阵势,让纪东岩明白,她素叶是属于他年柏彦的阵容之中的人。 这一场暗自的较量,是年柏彦占了上风。 就连素叶也看得出大势已去,更何况一向在商场竞争中稳操胜券的纪东岩,笑了笑,“年总哪里的话,不过是场游戏而已,我纪东岩的面子还没跌份儿到跟游戏较真儿。咱们就五杆洞,敢吗?” “好。”年柏彦从容不迫接下挑战。 姚梅在旁怪叫,“你们两个大男人也太狠了吧?五杆洞那是高手来玩的,我肯定惨败了。” “不不不,姚制片,我……那个说明一下,输的人会是我,因为我压根就不会打球。”素叶哪敢扣上高手的帽子?现在承认总好过一会儿被人打得血惨要好得多。 姚梅没料到她不会打球,愣了下。 年柏彦却不紧不慢补上了句,“所以我会亲自来教叶叶,姚制片,你要多听纪总的意见,他的五杆洞可是绝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说不准我能打个小鸟。”姚梅一笑,双眼看似更加狐媚。 素叶扭头看了一眼年柏彦,困惑非常,又是小鸟?她当然不会蠢到以为是拿着球去打小鸟,既然他开口说要教,那她就老实学喽。 阳光,在这个午后显得惨烈些。 不过或许,比阳光更惨烈的是阳光下的人。 素叶才不会相信年柏彦和纪东岩所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鬼话,暂不说纪东岩是怎么想的,就说年柏彦,一个能将高尔夫球场视为人生战场的男人,这场比赛怎么可能只是游戏?赛事还未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出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刀光剑影。 比赛开始,年柏彦将球杆递给素叶,她拿过手,比划了两下,看着脚底下的那枚高尔夫球挑了挑眉,就这么个小破球还能难倒她了? 年柏彦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伸手扶正了她的站姿,“别小看这项运动。” “一杆儿打下去不就行了吗?”素叶嘟囔了句,又瞥见不远处正在做热身的姚梅,撇了撇嘴,“不过她拿杆的姿势是挺好看的。” “你的姿势决定打球的角度,角度又决定了发球的精准度,所以说,差之分毫谬之千里。”年柏彦如同个淳淳善诱的教练,伸手跟她共同握住了球杆,另只大手扶在了她的腰上,“你的腰都扭到十万八千里了,腰不稳,你的视线也跟着受影响。” “哦。”素叶有点漫不经心,别怪她走神,他贴得她太近,呼吸之间尽是他的气息,搅合得心口有点乱。 “想什么呢,集中精力。”年柏彦干脆将她嵌在怀里,一双大手有力地控制住她握杆儿的手,头顶上落下低低的命令。 素叶压了压莫名其妙的慌乱,清了清嗓子,“我在想你这次押错宝了,至少我现在连什么是小鸟都不懂。” 头顶上,年柏彦淡淡笑了,“小鸟球只是专业术语之一,看到那边没有?” 素叶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咱们需要三杆打到果岭,在果岭上再进行两推入洞,这就是常说的五杆洞,但我们要打小鸟的话,就要两杆打到五杆洞的果岭,然后两推或是一推入洞。简单来说就是,小鸟球就是比标准杆要少1杆结束,明白吗?”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这么一挥杆就直接把球打进洞了?”素叶轻笑。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嗓音也似乎渗着笑,“这么远的距离你一杆能打上果岭还入洞,那我该拜你为师了。” “你说我能打小鸟吗?”她听着有点擦掌磨拳了。 “小鸟好抓,但纪东岩是擅长打鹰的。”年柏彦在她耳边低低落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姚梅今天敢跟纪东岩约在这儿,她的球技也不在年柏彦话下。” “啊?” “所以,你得打double.eagle。” “双鹰?”素叶按照字面去解释,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也可以叫它信天翁,好听。”年柏彦唇角微扬。 素叶更是不解,忍不住抬头看他,但她忘了年柏彦是一直低着头在跟她说话,所以她一仰头,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与他的薄唇来了个擦边球。 心紧跟着“咚”地狂跳一下。 年柏彦一动没动,依旧低头盯着她,眸底深邃得吓人,只是薄唇微抿了一下。她赶忙低头,长睫遮住了如乱花散开的慌乱,他的唇息已沾染了她的唇瓣。 她不敢慌乱的,那夜酒醉也吻过他的唇,素叶暗自告诫自己,收敛心神。 “double.eagle是罕见的成绩,不好打,但我会帮你。”年柏彦收紧了大手,也顺势将她的手握紧,他的语气听上去自然平静,就好像,刚刚出了糗的只有她。 也对,就是她出了糗。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纠结在了一起,而那一边,姚梅和纪东岩两人早已相互配合打出不俗成绩,也正如年柏彦推断的那样,姚梅的球技不在纪东岩之下,也更是如年柏彦预测,他们两人打了个老鹰球。 “我们是不是没希望了?”素叶可不想拖他后腿。 “先打上果岭再说。”说着,年柏彦握着她的手一挥杆,高尔夫球像是灵活的少女在空中翻转跳跃,弧线优美落落大方。 素叶看得直乐,指着球影,“我希望它一下子掉进洞里。” “坐享其成。”年柏彦说着伸手拉过她的手,朝果岭方向走过去。 素叶低头看着他的大手,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觉得这样的牵手有些紧张了?再看他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得异常英挺,一时迷惑,如果他没结婚的话…… “年总,看架势你是要打double.eagle。”纪东岩慵懒的嗓音扯回了素叶的迷失,目光触及两人牵手时僵了下。 “凭这丫头吗?”年柏彦难得笑了笑,抬手敲了下素叶的脑袋,“怎么拿杆都学了挺久。” 素叶皱眉,“那你还让我跟你一个阵营?” 年柏彦却道,“你不跟我跟谁?纪总吗?他身边可不少美女高手,你可挤不进他的阵营。” 这句话恰似玩笑,可听着意味深长。在场的人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她自然也能听出意味来。姚梅在旁故作不懂地装笑,纪东岩皮笑肉不笑,年柏彦表面看上去淡若清风。虽说言语不能杀人?她绝对相信年柏彦有这个能力。 “好了好了,不就是个double.eagle吗?有何难?”素叶率先打破了僵局,顺势将手从年柏彦掌心之中抽出,潇洒一挥,“本小姐就打个信天翁给你们下酒。” ******终于写完了,现在码字越来越慢,让大家久等了,么么。 谁没资格 结果,信天翁是打出来了,但并非出自素叶之手,她没做成打猎英雄,狩猎者是年柏彦。因为就在她准备闭着眼瞎猫碰死耗子时,挥杆的权利便转眼落到了年柏彦的手里,他从她手中拿过球杆,球头刚碰触到高尔夫球时纪东岩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倒是挺想看看你能不能抓了双鹰回来。” 年柏彦低头看着球,隔着光亮,他的眼像是被笔墨染黑的布,原本就浅薄的笑也似乎隐去。“你错了,这世上太多的事不是要你能不能,而是看你想不想。”话毕,利落挥杆。 那只高尔夫球,在阳光下晃得有点刺眼。姚梅第一个冲了出去,紧跟着激动得连话都说不稳了,“老天呐,年总他、他真的打到了double.eagle,太厉害了!” 这一次,姚梅没有如愿以偿地缓解气氛,因为,年柏彦和纪东岩之间略微紧张的气流并为扩撒,而素叶亦没开口,在旁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两个男人,暗自纳闷,纪东岩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信天翁,真的只是球技吗? 姚梅站在球洞前有点尴尬,不知继续说什么好。而纪东岩很快抬手为刚刚精彩的球技鼓了掌,似笑非笑,“你果然还是更胜一筹,佩服佩服。” “是纪总承让了。”年柏彦神情淡然。 “年柏彦。”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纪东岩突然连名带姓叫住了他,褪去了从见面到刚刚言不由衷的称谓,嗓音清凉,与这炎热的夏日温度狠狠打了个温度差。“不是我承让,而是我没以为你还会去打double.eagle,毕竟你,没这个资格。” 最后几个字近乎是从他唇齿间蹦出来的,字字薄凉,连同他的神情,笑早已收敛不见,看向年柏彦的眼眸只剩下毫不遮掩的讥讽。 这下子,素叶也不用暗自观察了,纪东岩大有一副生吞活人的架势,想不引起她多想都难。商场上的竞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有人明刀明枪,纪东岩也好,年柏彦也罢都是行业翘楚,不可能不懂得沉稳持重统筹运作,再不济也至少学会了情绪控制,但这般撕破脸实在罕见,可想而知,一开始两人纠结的就不是什么商业竞争。 不论如何,这是两个男人的战争,与她无关。 但显然,有人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姚梅见情况不对劲赶忙上前,笑颜以待,“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我看是天气太热了,这样吧,我做东请两位老总去喝一杯如何?” 素叶在旁简直不忍看着一幕,抬手抵住额头,暗自叹气。这个常年周.旋在男人之间的姚梅是朵解语花没错,只可惜解语花一旦开错了季节也只能落得孤芳自赏的下场。她也许是太想将纪东岩与年柏彦这两人与其他男人们归为一类,款款温情笑脸相迎,他们便会各自找个台阶接了她的顺水人情。但她怎知,纪东岩和年柏彦才属一类人,从一开始的厚貌深情到此刻战火蔓延,脸皮都已然撕破,哪还会将姚梅这朵解语花放在眼里?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是不需要别人给台阶下的,很不凑巧,姚梅遇上的还不止一个。 所以,就在姚梅等着他们其中一个谁能接下她的提议缓和气氛时,年柏彦开了口,却是对着纪东岩,“你又错了,没资格打double.eagle的是你,不是我。” 话说完,他便将手中的球杆递给了旁边的球童,经过素叶身边的时候扔了句,“走了。” 素叶扭头看着纪东岩,他的脸色不好看,但更难看的当属姚梅。 年柏彦却没给她跟纪东岩道别的时间,直接将她拉上了球车。 大片阳光被甩在身后,连同纪东岩那抹高大身影,也渐渐变得稀薄……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车厢里依旧沉闷。 从高尔夫球场离开到上车,年柏彦始终未发一言,周末不限行,所以车行到哪都十分拥堵,他们的车子在车流的涌动中如一艘船,行驶速度缓慢,这便更延长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素叶坐在副驾驶位,看了窗外良久,心中不由暗自懊恼,如果她勤快点又或者未卜先知随便抽张音乐cd过来,至少就不会这么沉默了。 前方红灯,车速开始缓缓慢下。 素叶转过头,顺势打量了一下身边男人的侧脸,沉默未有变化的线条,微抿的薄唇及刚毅的下巴,怎么看怎么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儿,她自然不想做炮灰,伸手打开了交通广播,欢快的音乐及主持人熟悉的嗓音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车厢气氛。 正赶上听众与节目互动环节,女主持人说,“手机尾号为4688的机主发来这么一条短信,说自己的女朋友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好上了,两个人还瞒着他交往了好长时间,他郁闷得要死,左手是友情右手是爱情,他该放弃哪个。” 男主持这时接过话,“遇上这事是够郁闷的,不过他的好友还真是不讲究,这么大的事儿能瞒到什么时候?其实压根就不是左右为难的事,只是方式方法不对。” 广播里的男女主持一人一句,今天互动的话题是“说说让你左右为难的事”,素叶没成想一开广播就听到这么无厘头的话题。 男女主持还在拿着这件事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听众发来短信出招,素叶听着可笑,又打量了年柏彦一眼后开口,“我想,你跟纪东岩应该不是因为这种狗血理由结下梁子吧?” 前方绿灯,年柏彦踩了油门,就在素叶误以为他继续保持沉默的时候,他淡淡扔出了句,“这个理由,的确很狗血。” 原来广播的内容他听进去了。 素叶见他的反应后心里多少有点数了,将广播声调小,“我想,你应该不会有闲情雅致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 主路太过拥堵,车子走走停停,年柏彦干脆方向一打,将车子开到了辅路,素叶不动声色地淡笑,这个向来是喜欢顺势而走的男人意外地改了方向,也许令他纠结的并非是前方的路况。 “你跟他很熟?”意外地年柏彦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嗓音清冽。 素叶没料到他会直接将矛头落她身上,微怔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在你对真相感兴趣之前,是不是先要跟我交代一下你跟他的事情?”年柏彦稳稳握着方向盘,语速不紧不慢。 素叶在旁轻描淡写,“我跟他的事很简单,瞎子都能看出来。” 年柏彦微转过脸扫了她一眼。 “他呢,是我相亲的对象,据他说,我们没出生就订了娃娃亲。” 年柏彦冷哼。 素叶挑眉看着他,“怎么?你不相信?” “可笑。”他神情淡然甩出了简短的两个字。 “说不准最后还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素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干脆将鸭舌帽摘下来散开长发,轻轻按摩着头皮释放压力,闭上眼,“我觉得他倒不坏。” “以后不要跟他来往。”年柏彦的命令干脆利落。 她睁眼看着他的侧脸,没恼,“理由。”还真是邪了门了,一个两个的全都窜出来叮嘱她这句话。 年柏彦沉吟,片刻后说,“精石与纪氏竞争正激烈,离得远是非就远。”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素叶笑着拍巴掌。 “为你好。”他淡然。 素叶赶忙伸手作揖,“那我要多谢姐夫的好意了。” 年柏彦瞟了她一眼,没再吱声。 “我的故事你听完了,你的呢?”素叶的身子侧向他,做洗耳恭听状,“两男争一女是常见版本,既然你否认了那真相是什么?该不会是你跟他原本基友,后来反目成仇了吧?因爱成恨?” 前方路况好转,年柏彦也顺势加速。 “喂。”见他沉默,她忍不住催促。 他听了她的揣测面部依旧平静,“正如你刚刚所讲的,我的确没那么闲情雅致。” “年柏彦,你这个奸商!”素叶顿时恼火。 “辱骂老板要扣工资的。”年柏彦勾唇。 素叶皱眉,“你上辈子得多周扒皮这辈子还不忘虐待员工?” “那你上辈子得多葛朗台这辈子还不忘无利不起早?” “我说的是事实。”素叶狠狠白了他一眼,“表面厚忠内心腹黑,阴险狡诈尖酸刻薄说得就是你。” “还真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精准地为我总结性格。”年柏彦不怒反笑,“你也世故得可爱。” 素叶干脆将头瞟向窗外,懒得搭理他。 年柏彦趁着转弯,目光扫了她一眼,忍不住勾唇笑笑。 车子一直进了她所在的小区,到了楼下,停住。素叶拎起装着晚礼裙的袋子,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年柏彦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干嘛?”她警觉,“我可没打算知道你的隐私,否则还不定要损失多少钱。” 年柏彦微怔了一下,很快无奈泛笑,“我只是要重复一句。” “什么?” 他盯着她的脸,唇角隐隐的笑意收回,目光也变得沉肃,“不要再见纪东岩。” *******亲爱的们,因为今天事情比较多,就做一章更新了,明天正常更新,感谢大家的等待。 如何祭奠死人 北京正式进入了桑拿天,一年中最难挨过的时节,就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白天的热浪能一直持续到半夜十一二点,只要随随便便在外面走上一圈便能汗流浃背透不过气,近乎是洗了一次澡。 空调成了家家户户的必备。 有时候素叶在想,假如北京的车不是那么多,家家户户不再使用空调,那么北京的夏天会不会至少低了十度?从原始社会走来的人们为了生活便利创造了科技,科技改变了世界也毁了世界。污了草原、哀了林地、少了水源。人们开始依赖科技,希望生活的质量越来越好却适得其反,因此人们又开始利用科技进行养生、回归、纯绿色无添加…… 她是个心理咨询师,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神灵作怪,但她相信因果循环,万事万物有一利必有一弊。所以当林姑娘拖着全身被汗渍打透的身子到了她家时,进门第一句话就哀嚎:“这上帝要灭世啊,天都黑了还这么热,我看在你们小区楼下遛弯的狗都穿上鞋了。” 今天又是一个小周末,周三,每到周三林姑娘都有点小亢奋,但显然今天的亢奋被一肚子怨气取代。素叶双眼盯着电视机,伸手指了指楼上,“一楼浴室堵了,麻溜儿到二楼去冲凉。” 这话刚落,林姑娘已经冲上了二楼。 十分钟后她慢悠悠地下了楼,舒服地叹了口气,与刚进门时被热得怒火攻心的形象大相径庭,见素叶在茶几上摆好晚餐后说了句,“赶紧找个男朋友吧,省得浴室堵了都没人帮你修。” “林姑娘,修浴室这种活儿我只要花个百八块钱的就行。”素叶好笑地看着她,“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习惯了,让我突然间去适应有个男人在身边太难。” “你还想孤独终老啊?再不抓紧时间就该找个二婚的了,对方再带个孩子,你岂不是一嫁过去就做了人家的后妈?”林要要走到沙发旁坐下,接过筷子敲了敲盘子,“看看,这就是你一个人的生活,连吃饭都懒得去餐厅。” “等你先嫁出去再说吧,省得三天两头到我这儿蹭饭。”丁司承不在北京的日子,林要要便会隔三差五过来。 “你这腿怎么了?” 林要要冲完澡直接穿了件素叶的睡裙出来的,露出的膝盖有一块乌青。她顺势一看,皱眉,“老天,都青了,要不然怎么这么疼。” “怎么搞的?” “别提了,我下班的路上被个傻.逼富二代的车给刮了一下,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让老娘再见到他!”林要要用手搓着膝盖,脸部变形。 “别用手碰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素叶无奈,“你也绝了,让对方走了?” “骨头不疼应该没事。”林要要活动了一下关节,“我这不也才看到伤势吗?” 素叶轻叹一声,见她的腿活动自如也就没怎么担心。林要要没开车的习惯,按理说依照她的薪水买辆车也绰绰有余,但经丁司承和她的一致诊断,眼前这位林姑娘有点选择障碍,她不适合开车,所以之前不是挤地铁就是挤公车。素叶去了精石集团后,林要要便也能跟着蹭车。 “哎对了,有件事挺逗。”林要要早就饿了,扒拉几口饭后鼓着腮帮子跟素叶说了句,“原来叶家还有二千金呢。” “嗯。”素叶听她提及的是叶家的事,情绪不高。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了。”林要要误以为她只是听说,咽下一口菜,“叶澜,挺好听的名字,听说是大老板弟弟家的千金,今天来我们鉴定部报道。” 素叶依旧平静,“自家的公司去报道也不奇怪,怕是一进去就是空降兵吧。” “你还真错了。”林要要纠正,“叶澜今天来了,竟然是被安排从基础做起,说白了就是打杂的,连我这个做助手的都可以使唤她。” 这下子素叶有点诧异,抬头看着林要要。 “听说是年总这么安排的。”林要要撇了下嘴,“大公无私啊,自己的小姨子都没放绿灯。” “叶澜没意见?” “乐呵呵的,一点都看不出不高兴。”林要要学着叶澜的样子来了句,“大家好我叫叶澜,希望能跟各位前辈们多多学习。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哦。”素叶想起年柏彦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儿,这种安排想必是他那种性格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正好碰上叶澜,就悄悄跟她打听了一下工资。”林要要啧啧做声,“你猜怎么着?她的工资很低,年总还真是按职发薪呢。” “你还挺八卦的。” “说到八卦,我还真想着另一件事呢。”林要要放下筷子盯着她,“上周五咱们不是都喝醉了吗?后来听说最后把你带走的人是年总,你们……” 素叶夹菜的手稍停了一下,抬眼与她对视,“我醉了,他送我回来的。”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林要要凑近她,“他对你有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 “林姑娘,你这种跃跃的神情是希望我出点事呢还是不希望?”素叶白了一下眼。 “如果是年总呢,当然是希望你们别走得那么近,你不在公司不知道,有人都传出你跟年总有点暧昧呢。如果是其他男人的话,我双手赞成有点什么。” “你是我好朋友还是损友啊?”素叶噎了一下。 “我这不是愁你的终身大事吗?想想看,如果你发生点什么艳遇遇上个高质男,或者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你被某个高富帅给***了,发现怀孕,几年后那个高富帅主动找上了你,强行要跟你在一起,我靠,这样就太完美了。”林要要说完这话笑得眼角都有点大开。 这番话有些玩笑成分在里面,素叶原本听听也就算了,但心口不知怎的剧烈疼痛一下,像是有把刀子狠狠刺穿了心脏,一阵短暂的窒息迅速窜上了大脑,紧跟着,大脑皮层也跟着剧痛。她抬手按住太阳穴,许是吹空调吹多了。 “林姑娘,你小说看多了,今儿叫你来可不是听你胡说八道的。”素叶失去了胃口,起身上了二楼,很快又下了楼,手里多了几个首饰盒。 “秋味?”林要要眼尖,惊讶道。 对于她一眼认出首饰名称素叶一点都不奇怪,作为鉴定师的助手,了解公司的全部产品是本职工作。将秋味递到她手里,“你说这秋味有什么不同?” 这几天素叶不是没仔细查看过这套首饰,依照年柏彦的意思,这套首饰应该有很特殊的意义,从名字上看是沾了个秋字,那么也不一定是跟她母亲有关。 负心了就是负心了,再搞这么多的花样儿,人没了又如何? “当然不同了,你知道光是这套首饰上的宝石就价值连城,各个罕有,更别提它们的设计了。”林要要毕竟是常年与珠宝打交道的人,只是将其中的项链拿在手里便十分肯定地说,“听说这套秋味是叶家老爷子亲自参与设计呢,曾经因为有一国际设计师没达到他的要求还被取消合作了。” “我没看出这款设计有什么不同。”素叶皱眉。 林要要一脸的得意洋洋,“这就是专业人士与非专业人士的区别了。给你个提示吧,你看看这条花纹的形状像什么?”将项链凑向素叶,她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 素叶看了一眼,“不就是片叶子吗?” “你非得看具形图啊?看看像什么字母?”林要要无奈翻了下白眼。 素叶这才仔细看过去,看着看着,眼神出现迟疑,“是字母……q?” “嗯,孺子可教也。”林要要又指着另一边细细的图案,“这个呢?” “字母……y?”素叶皱紧眉头。 “全对!”林要要笑嘻嘻地摸着首饰,“所以说这套秋味的独特设计就是将字母巧妙转化成具形图案,表面上看像是美丽的秋叶,实际上却暗藏玄机,将这套首饰的名字都化为设计在其中。当然,喜欢秋味的人大多数只看到上面璀璨罕见的珠宝。” 素叶死死盯着首饰盒中的一枚枚首饰,心底翻江倒海。秋叶……也许,林要要只说对了一半儿,这两个字母所指代的并非是秋叶二字,而是她母亲素秋,另一个……是她素叶? 将首饰放到一边,唇角忍不住泛起冷笑,就算如此,她还会真的感动?用一套首饰来祭奠死人,这番深情又做给谁看? 年柏彦啊年柏彦,你精明一世却走了步错棋,这种温情戏非但不令她动容,反而更加反感! “叶子,你这是什么神情?恨不得要把首饰活吞了。”林要要见她面露凶光有点惊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有,这套秋味是今年的限量版,你怎么铁公鸡拔毛了?” 脸颊被林要要捏得生疼,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寒意,轻描淡写回了句,“看着好看就买呗,女人在购物时本来就不理性。” *****第一更,还有一更,午饭过后继续更新。 他没那么容易 “那你还真是太喜欢这套首饰了,限量版呐,咱们内部人购买都不打折。”林要要小心翼翼摆弄着项链,又开始炫耀自己的专业,“你知道这套首饰上所有钻石的切割都是比利时切工,纯手工,精贵着呢,巴纳师傅亲自盯工。” “巴纳师傅?谁?” “是咱们集团重量级活宝,他爸爸是比利时人,妈妈是中国人,他呢子承父业,学成了精准的比利时切割技术,虽说美国没有授权,但听说他已经掌握了蓝色火焰技术。”林要要显然比素叶更了解精石集团,详细为她介绍,“听说叶老叶子控权的时候,集团所有的钻石都要运送比利时找专业人士进行切割,年总掌权后就请来了巴纳师傅,又由他寻找条件合适的学徒组建了咱们自己的切割团队,如此一来省下不少成本,我还听说巴纳原本是跟年总就相识,他们是同一个师傅。” “啊?” “你不知道啊?听说年总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学过钻石的切割技术,从学徒做起可苦了,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巴纳吧。”林要要一本正经儿道,“听巴纳说,现如今在全中国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年总那么肯放下身段吃苦耐劳、对钻石行业有着极深经验的的管理者了。从钻矿的视察、选择、开采到供货,再到加工设计、推向市场零售,每一个环节年总都会亲自参与了然于心,他挺能吃苦的,甚至会和工人们下矿一起开采钻石,因此也受了不少的伤。要不说啊,这人哪有随随便便就成功的呢?能够做到人上人,能够在困难面前不动声色,只能说明他经历得太多,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多于常人,历经过远比眼前还大的困难。” 素叶静静地听着,可渐渐地也不得不对年柏彦有点刮目相看了,她一直以为年柏彦不过就是只会坐在管理位置上的掌权人,没想到他会亲自去做那么多的事情,下了那么多的苦力,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也许林要要说得对,年柏彦的冷静自持也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罢,这些都不是他的性格使然又或者装帅耍酷,或许之前的经历太过残酷严苛,就连现如今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都不足以与他之前吃过的苦相提并论了。 年柏彦,你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很快,素叶便见到了林要要口中的巴纳师傅。 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看上去也不那么伟岸健硕,混血轮廓,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无论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他会是名有着精湛切割手艺的师傅,但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拿瓢舀,越是其貌不扬有可能就越是深藏不露。 当然,不是素叶好奇想要看看这位巴纳师傅的手艺如何闻名,是巴纳主动上门找的她。周四,当她刚进精石集团大厅,有小助理就上前神采飞扬地通报,“素医生,借你的光,我们终于见到精石的活宝了。” 精石集团旗下的钻石切磨中心自成体系,与其他宝石切磨中心相比有单独的场地,由此可见年柏彦对自家钻石的重视与精益求精。素叶看了巴纳的资料,他的祖祖辈辈都是在比利时做切磨的,其手艺远超当地切工,由此他来中国后带了几名同样出自比利时切割手艺世家的学徒们,由此,精石集团的钻石切磨中心真正是做到了比利时切工,而并非只是比利时切割技术,听说从巴纳师傅手里出来的钻石越是在黑夜就越是闪耀,会发出如荧蓝色光焰的美幻。 但今天,巴纳特意从大老远的切磨中心赶到总部,是为了治病。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清凉彻骨,巴纳额头上的汗珠依旧如豆,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素叶为他倒了杯绿茶,示意他慢慢说明自己的状况。 “素医生,你……你相信人能预知未来吗?”巴纳喝了一口茶,素叶眼尖地看到他拿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是见到有人能够预知未来,还是在说你自己?”来找心理医生的病患,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话不被认可和相信。素叶接触过不少个案,早对一些个奇怪病患习以为常,她不会立刻反驳什么,哪怕再荒唐最后总能剥笋抽丝找出真相。 人们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只有真相能够祛除恐惧。 巴纳用力抹了下额头,手指却抖得更加厉害。素叶也不急着催促,她受雇于精石集团,时间早就被买断了,不像是在联众有治疗的时间限制。抽了张纸巾递给巴纳,巴纳接过擦了擦手,然后将面巾纸攥在手里搓成了一团,他看上去有些无助。 “是我。”他开口,嗓音低哑,“我总能在梦里梦见车祸和杀人,刚开始以为只是梦,但事实上不是,现实中真的就有人死!” 素叶迟疑地看着他,“你说得再详细点。” 巴纳的嘴唇看上去干涸泛白,“简单来说就是,我第一晚如果梦见了有人出事,那第二天肯定就会有人出事……”他又使劲攥了攥手里的面巾纸,像是害怕,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从包里拿出几份报纸,“素医生,你看我都带来了。” 素叶接过报纸,是几份在市面上发行不俗的报刊,社会版有被人用笔圈出的重点消息,是两起惨烈车祸的报道,但仅仅只是车祸而已。 “受害人是两名女性,我之前压根就没见过她们,但都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前后梦见她们出了事,没想到她们就分别出了事。”巴纳抖着手指指了指两起在不同时间发生车祸身亡的死者照片。 素叶听出他话中的倪端,“你叫她们受害人?” “是,她们压根就不是出车祸死的,是被活活打死的!”巴纳情绪激动,紧紧抓住报纸的一角,双眼因恐惧而瞪大,但很快又神情黯然,“这……是我梦见的,就算说给警方听他们也不会相信。” 素叶狐疑地打量着他,“你确定之前跟她们不认识?” “确定!”巴纳抬头十分肯定,“素医生,求你帮帮我,再这么做梦我会疯的,我真怕再会梦见谁死了,结果在现实中真的就死了。” 素叶身子稍稍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那你在梦中有没有见到凶手的样子?” “很模糊,在梦中我看不清。”巴纳伸手死死攥住素叶的手,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我不敢对别人说这些话,生怕别人会把我当成精神病看待,素医生,你相信我的话吗?相信吗?” “你先别激动。”素叶轻声安抚,“巴纳,你有喝酒的习惯吗?” “我……”巴纳突然迟疑。 “我知道做你们这行的严禁喝酒,年总三令五申的限酒令格外严格。”素叶一字一句道,“但我不是年总,所以你要如实地告诉我,你有没有喝酒?”话毕,她指了指他始终在颤抖的手指。 巴纳惊愕,马上攥拳遮掩手指的轻颤,解释道,“我、我是喝了点酒,但我手指颤抖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醉酒,素医生,我今天没喝酒。” 素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我可以帮助你,但首先你得先稳定好情绪,将你的梦境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每一个环节都不能落下。巴纳,你现在能做到控制情绪吗?” 巴纳咽了下口水,用力攥了攥拳后点点头,“嗯。”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下午四点多,巴纳才从素叶的办公室里离开。 素叶倒了杯水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下意识蹙紧。她不相信什么预知未来一说,第一个反应就是巴纳的大脑是否发生了病变,但报纸上的内容又解释不清,想着便给丁教授打了个电话,大致的意思是她这边有个个案很特殊,希望何明医生和方蓓蕾医生加以援手,丁教授同意开会讨论。 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将正处于沉思中的素叶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的却是叶玉的笑眼。 “谁让你进来的?”眉头一皱,素叶的语气陡然转为不客气。 叶玉见吓到了她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会吓到你。” 素叶厌烦走到办公桌前,将杯子一放,冷喝,“堂堂叶家千金不知道敲门的礼节吗?” “我敲了,好几声呢,是你没听见,我……就进来了。”叶玉看上去有点委屈。 素叶没好气,“怎么?总经理不在岗,总经理夫人来视察我的工作?”听说年柏彦上周日就飞去了南非。 “你别误会,我什么都不懂哪有资格视察你的工作?”叶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温柔道,“我是专程来公司找你的。你看你也回公司上班了,爸爸的意思是……明晚咱们一家人能不能聚在老宅一起吃个饭?” 素叶第一反应就是冷笑,“是你天真还是你觉得我健忘?” “爸爸都叨念了很久了,你就答应吧行吗?”叶玉苦口婆心,“这两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就算你敷衍一下也行啊。” 素叶唇角的冷意依旧未散,叶玉见她始终不松口也一脸为难,轻叹一口气道,“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反正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不用考虑了,我去。”素叶意外应允。 “真的?”叶玉双眼一亮。 素叶绕到了办公桌后,坐了下来,淡淡说了句,“我要工作了,请你离开,周五我会自己过去。” 叶玉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离开。 男人离谱的命令1 杀人的,不是孤独,仅仅只是寂寞。孤寂的角落,杂沓的人声,在这盛夏的夜晚,就算满眼是霓虹光影,始终只有一个人,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记得你是谁。 —————————————— 又至周末,白日的优雅与忙碌即将被夜色的性感和诱惑取代,街边霓虹也开始逐一挤占了空间,在明黄暗沉的夕照与夜色即将纷至沓来的空缝中隐隐若现。 下午四点多,素叶便从精石回到联众,丁教授安排了何明和方蓓蕾共同开会,针对巴纳的情况。素叶先是命李圣诞将巴纳的全部资料均影印一份发到在座手中,这场会从四点多一直开到下班时间,却没达成理想中的共识。 在看过巴纳的资料后,何明的态度始终隐晦不明,看上去不关心却也没排斥,只是所持的观点始终未变。 “从专业角度来说,巴纳的这种情况初步可以判定为妄想症,这没什么可质疑的。” 何明的坚持始终未能说服素叶,闻言后摇头,“但从警方给出的资料来看,巴纳的话也不完全出自想象。” 在回联众之前她特意找了素凯,素凯将巴纳所提及的两名受害人的资料调出来查看一下,确认分别是发生在两年前和前不久的两起车祸,死者就是报纸刊登出的两名女性。素叶询问了素凯这两名死者死因是否蹊跷,素凯倒是给了她个肯定的答案,两年前的那起车祸案已作为交通事故案进行结案,但最近这起倒是引起了警方质疑,目前还在调查中。 趁着素凯不注意,她悄悄拷贝了两名死者的档案回到联众。 方蓓蕾看着手里的档案资料提出疑问,“如果说是巴纳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呢?” 素叶抬头看着她,等着继续说下去。 “巴纳也许很早就看过两年前的报道,在看过之后也许无形中在潜意识留下了印记,大家都清楚,每个人的记忆点不同,可能就是因为两年前的一份报道令巴纳有了深刻印象,所以会形成梦境,而前不久的事故与两年前的大同小异,所以又激发了巴纳的记忆点。一个人的潜意识长期处于压抑状态自然会影响心理变化,继而他会产生自我催眠的误觉,认为是他先做的梦,再发生的惨案。”方蓓蕾试着说服素叶,“我的意思是,其实是先有的影像和现实资料,才后有的巴纳梦境。” “我不赞同,从巴纳的梦境分析来看,他的思维逻辑很清晰,他的心理状况良好。”素叶摇头。 何明将资料阖上,对上素叶的眼,“你已经对他做了初步的观察和诊断,在诊断书上你也写明他有大量的梦境是毫无意义的,而这些大量的梦境中,有大部分是他梦见了死人,可现实中并没有人死去。” “我已经做了缜密筛选,发现了一个重要讯息。”素叶面色严肃,“就算他的梦境再杂乱毫无意义,起码有两起是符合现实的,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两年前和前不久的车案,在他的梦境中,这两起案件的发生经过十分清晰,地点都是在一幢别墅前。我认同潜意识受到影响一说,但绝不赞同巴纳患有妄想症,更不相信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方蓓蕾无奈叹了口气,“素医生,难不成你还真相信他有预测未来一说?这太荒谬了。” “素医生,你是研究梦境的,应该接触过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个案,这就好比庄生梦蝶,不是不存在这种人的。”何明铿锵有力。 素叶看着档案上的死者照片,没立刻反驳方蓓蕾和何明的意见,保持了沉默,良久后突然说了句,“如果你们都认同是巴纳的记忆出现问题,那么有一个关键点是需要解释的。” 方蓓蕾与何明同时看向她。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将档案放在桌上,语气与脸色同样沉重,“巴纳常年生活在比利时,他的汉语是跟他妈妈学的,据我所知,他虽讲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可对于中国汉字认识不多,目前还在学习中。两年前他还没有来中国,就算来过中国,试问让一个只认识聊聊几个中国汉字的外国人如何读懂报纸?文字在他脑海中一旦形不成影像,他又如何记忆深刻?” 这个问题一抛出,何明和方蓓蕾全都保持了沉默,目光也随之染上质疑,很显然,素叶切中了问题的重点,他们两人也一时间给不出答案。 会议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始终保持安静的丁教授开口打破了沉默,喝了口茶道,“我看巴纳的这起个案有待研究,只是初步诊断就下结论还是操之过急。” “这也是将方医生和何医生请来一起开会的原因。”素叶看向他们两个,“我希望两位也能够介入观察,再者,精石集团对切磨中心的工作人员严令禁酒,可巴纳为了克服心中恐惧偷着用酒精麻醉自己,他的手指已经出现颤抖情况,在此之前我已经建议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当然,如果是心理造成的生理变化,还希望何医生多多帮忙,毕竟你是行为治疗的专家。” 何明闻言后面无表情,沉吟了半刻后道,“素医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手里的预约今年都已经排满了,别说巴纳是精石集团的人,就算是国家主席来了,该排队还是得排队,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影响了一群人。” 素叶皱了皱眉头,丁教授见何明的态度如此强硬生怕两人再起芥蒂赶忙开口道,“精石毕竟是咱们的大客户,我们也要重点安排一下,何医生,哪怕是利用下班的时间也好,为了联众你看看辛苦点。” 何明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素叶知道这人是为了上次王萍的案子没事找事,压了压气也懒得搭他,直接看向方蓓蕾,“那么方医生呢?是不是也得提前预约?” 方蓓蕾无奈叹了口气,“按理说呢我手底下的预约也挺多的,但就辛苦些吧,无所谓,当是还你上次的人情了。” 她指的是上次催眠个案拿刀砍人一事。 “谢谢。”素叶不动声色笑了笑,这才看向何明,“何医生如果时间真的那么紧张就算了,说真的,我倒希望巴纳还真有个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样我素叶也算是联众的功臣一个了,以后发表个什么学术论文的该多有含金量。” 丁教授和方蓓蕾在旁被逗笑。 “我又没说不接这起个案,总要容我倒出时间吧?”何明是典型的学术论者,更期待能熬到丁教授退休后能坐上他的第一把交椅,所以说但凡是有点技术含量的案子怎么可能错过? 素叶唇畔的笑容扩大,如三月烟花般绚烂,语气却淡若清风,“有何医生的帮忙我就放心了。”她才不相信方蓓蕾所谓的狗屁报恩,所里的这些人,谁不虎视眈眈丁教授的位置?再加上现如今拿到了精石集团的投资,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说不准日后成为合伙人也不一定。 别怪她心理阴暗,只怪她看穿了方蓓蕾和何明的用心良苦,以子之矛攻其盾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散会的时候,窗外已是车流如织,周末的霓虹似乎也更光艳了些。素叶正在收拾资料的时候接到了丁司承打来的电话,他刚刚回京。 “我没事,这段时间能吃能睡的,精神极好。”待丁司承在问过她最近的情况后她笑着汇报。 丁司承那边嗓音含笑,“来我工作室吧,我得亲眼看见你才放心,或者你再等我半小时,我过去接你。” “真的不用了,改天我去找你。”素叶边说边收拾包,重重叹了口气,“今晚,去那边吃饭。” 她的话没头没脑的,但丁司承听明白了,沉默了片刻后说,“你是真心想去吗?” “你是了解我的。”如果她真心不想,又哪能同意前往? 丁司承的语气略显低沉,“所以我才要多问一嘴。小叶,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还是,你另有打算?”他是素叶的心理导师,她的事情他老早就知道,应该说,他了解素叶远远要比林要要了解素叶要多得多。 素叶笑了笑,“还好,你没老土到劝解我要去打开什么心结。” “我自然很想你打开心结,但你的性子倔,在这方面谁都无法劝动你。”丁司承的语气听上去严肃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素叶收拾好了包,停了动作,“哎呀我真的没事,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司承,你离开北京不少日子了,要要都快想死你了,跟她好好度个周末吧。” 丁司承那边沉默不语。 “喂?”她以为没信号了。 “好。”丁司承轻声开口。 “还有啊,要要的爸妈下周来北京,你怎么做我不用提醒了吧?要要也老大不小了,你还想拖着人家到什么时候?该说地说该做的做嘛。”说这番话的时候素叶正好对着窗子,她倒影在玻璃上的脸被霓虹映得忽明忽暗,唇角眉梢却清晰地刻印强作的欢颜。 男人离谱的命令2 “小叶,我……” “嗯?” 对方迟疑了一下,轻叹一口气,“哦没什么,我会看着办的,我想说的是,等你空闲的时候过来找我,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行了,真啰嗦。”素叶轻轻笑着,可心口有点堵。 待通话结束后,素叶看着玻璃上的自己,一时迷惑,心底深处却有嘲弄声音钻了出来,刚刚她是在期待些什么吗?有些城市就算再美她也不过只是过客,有些人就算再去贪恋她也不过只是旁人,对于丁司承,她不早就有了明确定位吗?最令她尊敬的导师,最要好死党的预备老公。 伸手压了压胸口,轻轻吐出了口气,对着玻璃中的自己叮嘱了句,“你一个人,挺好。”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一个人,真的挺好吗? 当素叶最后一个走出联众,默默锁好门,高跟鞋在被白炽灯映得如一条长长银河的走廊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时,她的心也似乎被微弱的回声拉扯得失去方向。周末的夜晚所有人都恨不得去狂欢,或想找回曾经被抛弃的自己,或想祭奠已然被时间赶走的青春。 窗外是热闹的夜色,却衬得她更加寂寥。 杀人的,从来都不是孤独,仅仅只是寂寞。孤寂的角落,杂沓的人声,在这盛夏的夜晚,就算满眼是霓虹光影,始终只有一个人,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记得你是谁。 伸手按下电梯,素叶抬头,看着上面一格格的数字在跳动,如被挨个染红的宝石,亮得刺眼,她的身影拖曳在长长的走廊上,如芳香而落寞的花影,即将跟随她的身体共同塞进金属门背后的铁箱子里。 电梯快到时,手机突然响了。 素叶接通,只是没料到会是年柏彦。 透过电波,他的嗓音如夜景上空的深阑似远似近,原本就低沉好听,这一刻更如大提琴在侧,低低催人浮想。 “下班了吗?” “正准备下楼,应年太太的邀请去参加叶家晚宴。”电梯来了,她迈步进去,金属门缓缓关上的一瞬,她看到自己的脸颊略显苍白。 电梯下行,年柏彦的嗓音听上去有点断续,“我知道。” “喂?”信号受阻听得不大清楚,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信号时强时弱,可还没等“喂”上第二声,只见电梯里的光忽闪了两下,紧跟着不知从哪里发出来“咯噔咯噔”的声响,电梯里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手机“啪”地一声落地,电梯里的光如同有了感应似的瞬间熄灭。 一切都安静了。 连同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 似乎,原本整个与她无关的沸腾世界都陷入了沉寂之中,黑暗所带来的副作用便是窒息,如令她置身一望无际的深海,墨黑色的巨浪将她快速淹没、吞噬…… 素叶没有尖叫。 可,无法尖叫时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她的后背紧紧贴在电梯一侧,汗水殷过薄薄的布料与冰凉的金属贴合,感觉糟糕透顶。这一刻她只能强忍着窒息一点点蹭到按键前,用力按着求救键。 脑海中似乎有这么一幕是与此时此刻应景儿的,吞噬理性的黑暗,如张牙舞爪的鬼魅,将她尽数吸入腹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黑暗能够令她审度内心。 她再坚强也不过只是一层外壳,内心有多彷徨多寂寞只有自己才清楚。 她想,眼前的黑暗已经将她吞掉了,一点不剩。 不知熬了多久,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又许是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总之,当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扬起时她恍若隔世,不再是透过电波犹若遥远天际传来的大提琴声响,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她周围萦绕。 素叶抬头,与之相撞的是男人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在她仰脸45度角的方位,像是少了平日的波澜不惊,多了一丝关切。 “没事了。”年柏彦看着她的眼轻声安慰,她的眼像是恐惧后的茫然,轻扯了他的心。 素叶还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起来。”年柏彦生怕她是吓坏了,低低在她耳侧落话,又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她攀附着他结实的手臂,可双腿是软的,一个身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很快又被年柏彦收入怀里,手臂圈在了她的腰身,就这样,整个人如无骨的滕曼,只能依附着眼前结实的树干而汲取能量。 电梯的光亮白晃晃的,刺得眼睛有点痛,也许电梯不过只是小小的故障很快恢复,是她,太过敏感了吗? “害怕了?”年柏彦没急着将她拉出电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她依偎怀中,腾出一只大手轻抚她的后脑,如同在安抚只受了惊的宠物似的。 他的大手是有力量的。 至少她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冰凉掺杂了他的气息,似乎也不那么冰凉了,令她的意识一点点地回暖。就在这一刻,素叶竟窜起一股冲动,想要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不想放手。 轻轻摇头,算是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她不是害怕黑暗,只是恐惧在黑暗中死去。 人生来是孤独的,因此她更害怕死去的那一刻也是孤独。 “还能走吗?”年柏彦见她脸色苍白,嗓音染上低柔。 素叶轻轻点头,可双腿还像是钉在地面上似的,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年柏彦大抵也看出来了,二话没说直接将她抱起走出电梯。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柏彦将她直接抱上了车,没立马发动车子,转身拿了瓶水递给她。素叶接过时手指还微微带着点抖,待喝下大半瓶水时,一直在胸口处盘旋不去的窒息才扬长而去。 “好点了吗?”年柏彦侧身看着她。 素叶的声音终于可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如果可能,我倒是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听见你的道谢。”年柏彦轻叹一声。 她这才拾回理智,眼睛瞪大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事实上,我的车子停在联众楼下足有半个多小时了。”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是应该在南非吗?”她诧异。 “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又折回北京。”年柏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解释了句,又转头盯着她的脸颊,眼神略显揶揄,“原来心理医生也并非无坚不摧。” 恢复理智的素叶,智商也自然是回来了,听得出他口吻的捉弄,冲着他瞪眼,“我不过是在电梯晃动的时候扭了下脚而已。” 年柏彦但笑不语。 可这般浅笑深深刺激了素叶,像是她掩藏了很好的小小行径却被他没心没肺地看穿似的,一时间是仓皇不安又恼羞成怒,抬手冲着他的胸膛推了一把。 “笑什么笑?” 年柏彦没躲开她的推搡,身子朝旁歪了下,眼底的笑却像是被她小小的愤怒给激发了似的,笑意更浓。 “你还笑?不准笑!”素叶觉得更糗,干脆抬手打他的胸膛。 这一次年柏彦没再躲,干脆将她拥了过来,扣在结实的胸膛中,素叶的心脏不知怎地狂窜一下,紧跟着是用力地挣扎,奈何他始终不松手,任她如何折腾也未能摆脱他的禁锢。 “年柏彦!”她挣脱不开,又累得气喘吁吁,干脆仰面怒瞪着他。 年柏彦却没再笑了,低头看着怀中的她,甘冽的气息低低扫过她的额角,他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严肃,“叶叶,你在怕什么?” 素叶的身子倏然一僵,她想,他是感觉到了。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他又重复地落下这句话,不同的是,再问的话听上去有点低柔和哄劝了。 还在机场的时候他就接到了叶玉的电话,说她这个周末会回叶家吃晚饭,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倒多少有点意外。他不清楚将车子一路开到联众楼下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接她回叶家。但一通电话令他察觉出不对劲,等他冲进办公楼时才发现电梯出了点小故障,不过还好不那么严重。 电梯门敞开的那一刻,他的心口竟被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给撞痛了。 她像只被人硬生生拆了翅膀的鸟儿,失去了平日来翱翔天空的骄傲和自由,仓惶不安地挤在角落,整张小脸深埋在双膝之中。她没有尖叫,只是瑟瑟发抖。 当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的时他才终于明白,她眼睛背后的茫然不是出自对电梯事故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未知的、看不清前方道路因此而茫然的恐惧。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双眼间泄露这般软弱。 男人严肃的面颊晃荡在她的眼前,距离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如滕曼般交织交缠。素叶一时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男人锋利的目光,敛下眉,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却又止于唇畔,再开口时已是风轻云淡,“当然是怕你趁机扣我薪水了,我早退了两个小时,你这都追到联众了,我能不怕吗?” *******今天两更完毕啦,感谢等待。 男人离谱的命令3 她有意遮掩了。 年柏彦岂能看不出来?但她生性骄傲,如她所说,她早已习惯了做窥视的那个,被窥视的感觉定是极度排斥。 她可以不在乎,亦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在他见过她茫然和不知所措的那面后,却再也无法安之若素了,总有那么一股子冲动,想要亲手剥开她那层并不高明却坚硬的外壳,伸手捂热她的心。 又或许,是两颗同样寒凉的心相互取暖。 沉吟了片刻,年柏彦松开手,开口,“这么快恢复了本性,看来是没事了。”她试图来维护自己那颗小小的自尊心,他便不忍心拆穿了。 素叶似乎也真的是逐渐恢复,整理了下刚刚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领口,瞟了他一眼,“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所以能够装进钱包里的钞票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飞走,你本来就是个奸商,又在此时此刻披星戴月而来,我当然紧张了。” 年柏彦听着她的这番歪理邪说,状似有些无奈,“你做好本职工作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扣你钱。” 素叶一听紧张了,“你——” “我听说了巴纳师傅的事。”他简洁明了。 闻言这话后素叶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伸手抚慰了下还带着余惊的小心肝儿,冲着他赔笑,“难得年老板如此开明,没因为我擅自离岗而虐待我这位勤勤恳恳的员工。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年柏彦笑了笑,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启动了车子,方向一打驶向正街。素叶见他一言不发更是迟疑,不经意想起刚刚他的来电,瞬间恍然大悟,“你……是接我去叶家?” “不是接你去,而是接你回。”他纠正了句。 素叶转头盯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光流转于他高挺的鼻骨与英俊的眉梢,没笑纹的唇角与下巴形成的弧度看上去那么刚毅疏离,越看越是棱角分明,她挑眉,下意识问了句,“你,整过容吗?” 她的声音因迟疑而低柔,而年柏彦又一心只注意路况,一时间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趁着红灯减速,转头看着她眉头一挑,“嗯?” “哦,我……”相比他的疑惑,她更是奇怪自己竟脱口问出那么个离谱的问题,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我不过就是答应一起吃个饭而已,并不代表什么,答应了我就能去,还怕我临阵脱逃?” “不是怕你临阵脱逃。”年柏彦轻轻敲了几下方向盘,整个人看上去慵懒了些,“你那么爱钱,只是担心谁给钱你就跟谁跑了。” “堂堂的集团总经理,骂人不带脏字啊。” “说事实而已。”年柏彦说着从旁拿过一本书放到她腿上,“这是第二个目的。” 素叶拿起一看,竟是一本有关钻石的基础知识书籍,外文版,原装进口。她有点匪夷所思,扬了扬书,“是你上了年龄健忘还是小姨子太多记混了?就算让我在专业上精益求精也总要对症下药吧?这本书应该是拿给叶澜的吧?” “是给你的。”前方绿灯,年柏彦发动了车子。 “我学的是心理专业。”她觉得势必要再提醒他一下。 “可以当它是你第二专业。”年柏彦干脆利落,“每家公司都有每家的特点和风格,身为企业心理顾问,至少你要先去了解所服务的企业从事的行业特点,主营项目的最基本内容。” 素叶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那你倒不如将精石集团的全部主营项目及公司内部运营资料拿给我看。” “这是必然的,一步一步来,想要了解精石,你先了解什么是钻石。”年柏彦不愠不火,语气一贯平稳如水。 “我不会看这些的。”素叶皱紧眉头,直接将书扔到后车座。 “那我不得不质疑你的工作态度。”他唇角轻轻一挑,依旧云淡风轻。 素叶最讨厌的就是他有事没事总拎着她的工作态度说事,鼻腔挤出一声冷哼,“年总经理,你的第二个目的怎么听怎么都有种命令的意味呢?” “嗯,我喜欢你用命令二字来形容。”他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素叶攥了攥手指,他的恬淡矜持像是一团棉花,她一拳挥去却没有强有力的回应,连带着她的命门都受了内伤。 “你强盗思维,离谱的命令!” 年柏彦缓缓地转了方向盘,转弯时车速依旧平稳,亦如他落下来的话,“每一个进精石的员工,哪怕是雇佣的清洁工都了解有关钻石和各色珠宝的最基础知识,你是叶家的人,又是我招进公司的心理顾问,对你,我只会比任何人都要严格。”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她无意闯进精石的旗舰店,他可能还发现不了她对珠宝的敏感程度,从她对各样首饰的点评上不难看出,她天生具备的审美是叶家人共有的,这种审美不是女人对珠宝的天生爱好,而是从专业角度对其品头论足。 她,也许压根就没发现这点,纵使如何厌恶,她身上流淌的始终是叶家的血。 “如果我不看呢?”素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认为这种强人所难的行径跟强盗土匪没什么两样。 “精石集团对于员工的奖励基金一向优厚,更别提是顾问级别。”年柏彦先礼后兵,“奖金是需要靠努力争取而来,二周后会测试你的专业知识,通过,你便能拿走一笔金额不小的奖金,通不过,你将如数赔偿奖金金额。” 素叶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什么狗屁规矩?” “我给你的也算是精石内部资料,你考不过公司自然要承担一定风险。” 她盯着他淡泊的侧脸,一时间倒是骑虎难下了。 “考过,顾问的奖金有八万块。”年柏彦不紧不慢补上了句。 一张张人民币突然在素叶脑海中定了个格,紧跟着双眼都闪烁如钻石般的华彩,“多、多少?” “八万。”他浅笑。 “我考!”素叶二话没说赶忙答应。 “好好温习。”年柏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同意,唇角是满意的弧度,“因为,我将是你的主考官。” “真是小瞧我,你就等着掏八万块给我吧。”他也不去打听打听她是何许人也,在学校时就被称为考试万人斩,中国学生最会的就是考试,她自然也不例外,每次考试她都不是排列前茅?为了钱,她可是不遗余力,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能够令她坚持下来的就是一笔笔纳入囊中的奖学金。 想着她又赶紧探身,将扔在后座上的书籍重拾手中,温柔抚摸窃窃自喜,八万块的书啊,她哪舍得粗暴待它? 年柏彦趁着车速减缓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敛着眉,手里捧着那本书笑得像是老鼠,忍不住轻叹一声,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现实到了毫不遮掩地步的人,哦,女人。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叶家的人,素叶不陌生。 叶家老宅,素叶更加不陌生,哪怕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那幢孤傲不可一世的建筑及冰冷的金属大门都令她难以忘记,当然,通往老宅的甬道种满了法国梧桐,大片肥厚的叶子在盛夏的夜晚轻轻摇曳,被不远处喷泉的水光扯散了影子,以及伫立在喷泉之上双翅展飞栩栩如生的女神雕像,这些,都是她所陌生的。 因为,她从未踏进这座老宅一步,她和她的母亲只有在门外徘徊的资格。 对于这顿全家团圆饭,叶鹤峰似乎期待已久,早早地就命人备好了各色晚餐,又怕素叶有不喜欢的口味,接二连三地让叶玉打听素叶的喜好,素叶懒得接叶玉的电话,叶老爷子干脆各地美食都备下了,以防万一。 高挑的餐厅,头悬奢华水晶长灯,映得长形餐桌上的各类银器和上好瓷盘的光芒交相辉映,这一切看上去更像是在庆祝某场活动或是商宴,家常便饭哪会如此? 叶家向来人多热闹,偌大的宅院不单单是叶鹤峰与妻子阮雪曼、叶玉叶渊这对龙凤胎居住,还有叶澜和她的父母,也就是叶鹤峰的亲弟弟和弟妹叶鹤城、阮雪琴。素叶见到阮雪曼及阮雪琴后心中抑制不住的冷笑,果真是世家邦交啊,阮家的两个姐妹分别嫁给了叶家的两兄弟,从不曾给过外姓鸠占鹊巢的机会,只不过,听来阮雪曼与阮雪琴的关系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很好理解,阮雪曼是阮雪琴的妹妹,却嫁给了叶家龙头,做姐姐的只嫁给了叶家老二怎能甘心? 阮雪曼当然不喜欢素叶,但出于女主人和早年就赢了野外狐狸一把的胜利身份,自然是落落大方的姿态,旁人见了还以为她这个正室有多么包容和大度。 而叶老爷子的弟弟叶鹤城,也就是素叶不得不去承认的二叔倒是热情,从见到素叶到坐上餐桌都笑脸相迎,生怕她见外不停地跟她说话,嘘寒问暖,而她的二婶始终讳莫如深,充其量只是陪着笑笑,素叶从她眼里总能扑捉到隐隐的警觉。 警觉? 素叶暗自讥讽,难不成还以为她是回来争家产的?可笑! 一场家宴 一场家宴,众生百态。 权威却又对女儿时刻露出亏欠神情的叶老爷子、高傲骄慢的阮雪曼、从小到大说话就不敢大声柔柔弱弱的叶玉、热情寒暄的二叔叶鹤城、说话可圈可点的阮雪琴及欢声笑语最多的小么叶澜。素叶是挨着叶澜而坐,耳朵根自然得不到清净。 坐在她对面的年柏彦始终沉静,叶玉于他旁边,时不时会对他嘘寒问暖一下,从素叶这个角度正巧能将年柏彦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她看得极清楚,他的神情的确没有太多变化。 百态之中少了一张脸,是叶玉的龙凤胎弟弟叶渊。 素叶正想到这儿的时候,管家欣喜上前通报,少爷回来了。 少爷?多么嚣张跋扈的称谓。 叶家大少爷,唯一的男丁,出场也自然要比过常人,素叶原本对叶家上上下下就没好感,更何况这个所谓的“二哥”?倒是叶澜嬉笑着起身,冲着餐厅门口喊了句,“二哥,你可真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我们刚要开餐,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呢。” 不远处是爽朗的笑,“今天我可不敢不回来。” 挺好听的嗓音,虽比不上年柏彦的沉淡磁厚,却多了阳光开朗,令人很想抬头看看是不是人如其声,于是素叶便抬头了,撞进眼的就是位身穿航空制服的男人身影,能有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肩膀有棱有角。 他是…… “叶叶?”男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迷人的桃花眼像是揉进了烟火般绚烂,“我是你二哥叶渊。”话毕伸手在她肩头上拍了拍,冲着叶玉和叶澜笑了笑,“两位妹妹,现在有了叶叶,你们可不是叶家小美女了。” 叶澜不以为然地嘟嘟嘴巴,瞪了叶渊一眼,叶玉则温柔笑了笑,“叶叶自小就漂亮,现在女大十八变就越加美丽动人了,是不是爸?” 叶鹤峰连连点头,眼里噙着笑。 素叶不习惯这种看似一家团圆的热情,不动声色地躲开叶渊的大手,淡淡笑过当是打了招呼。她对叶渊的了解不算太多,加上叶渊从不参与精石集团,所以对外曝光率也不多,只是,他似乎跟外界形容的纨绔子弟不大一样,看着一身的制服……难道是机长? “叶叶,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礼物。”叶渊像是没发觉她的冷淡似的依旧含笑,将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她。 素叶没接,抬头对上他的眉眼,“不会是精石的什么东西吧?” 叶渊的眉微扬,挑起了好看的弧度,“这里面的可没那么贵重,是个挺有意思的小东西,是前两天我在米兰落地时看着好就带回来的。” 素叶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二哥太不公平了,我的礼物呢?”叶澜冲着他挤眼。 “哪次我飞回来没给你带礼物了?吃完饭给你。”叶澜哈哈一笑。 “好了,既然都回来了赶紧准备吃饭吧,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叶鹤峰看着儿子的语气不大好。 叶渊洗了下手赶紧入座,正好挨在年柏彦的另一边,如此一来倒真成了赏心悦目了。年柏彦沉静,叶渊热情,年柏彦一身商务,叶渊一身制服,两个男人同样高大英俊,素叶想,如果这两人在酒吧买醉,怕是女孩子们都巴不得贴身奉献了吧。 “一天到晚地飞来飞去,精石这么大的生意你连管都不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跟柏彦好好学做生意就是不听,还不如你两个妹妹。”叶鹤峰一见这个儿子就忍不住要说,“什么职业不好做非得去做机长,一飞国际线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爸,我这不回来了吗?”叶渊显然是对叶鹤峰每每的不悦都应付自如,抬眼冲着阮雪曼递了个求救眼神。 阮雪曼是心疼儿子不假,但叶鹤峰的话也有道理,今天还真没站在儿子这边,轻叹了口气,“你爸爸说得对,渊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那些个莺莺红红的能远离就远离,上次商宴的时候见到你许叔叔家的女儿,真是出水如芙蓉,我和你爸爸——” “啊,叶叶,听说你现在精石工作了,怎么样?适应吗?”叶渊赶忙打算了母亲的唠叨,看向素叶。 阮雪曼见他有心逃避问题也无奈。 素叶面对这一家的热闹始终如同个局外人,原本想着淡淡回一句了事,但抬眼时正巧见叶玉为年柏彦夹菜,一丝恶作剧迅速滋生蔓延。“挺好的,因为有姐夫嘛。” 坐在对面的年柏彦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叶渊笑了笑,“那就好,现在澜澜也进了精石,你们两个漂亮妹妹可谓是双剑合璧了。” “二哥,我跟二姐是两个部门,不懂就别乱说。”叶澜冲着他甜甜一笑。 阮雪琴在旁终于开口了,低声喝了一嗓子,“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叶澜吐了吐舌头。 叶渊不以为然地笑着,“澜澜的口无遮拦我早就习惯了,叶叶——”他又看向素叶,“以后没事儿多回家来看看,爸爸可想着你呢。” 素叶还没等有所表示,阮雪曼就及时开口了,“吃饭吧吃饭吧,这么多的饭菜还堵不住你的嘴。”话毕又十分大方地看向素叶指了指其中一道菜,“叶叶啊,你也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那道菜可是你爸爸亲自盯着厨师做的,说你一定爱吃。” 素叶心底冷笑,再开口时已是清冷,“我想你记错了,那道菜不是我爱吃的,是我妈爱吃的。” 一句话落地,热闹骤然停止。 阮雪曼脸色一变,而叶鹤峰一脸的尴尬。 叶澜不明就里,依旧抬手想要夹菜,被阮雪琴伸手打了一下,她缩了缩肩头,似乎才察觉出气氛的诡异。 “叶叶。”竟是年柏彦开口打破了僵局,他伸手夹了那道菜后直接放到她的盘中,低沉嗓音平静如水,“尝尝看,说不准你会喜欢,哪怕真的不喜欢,这里是你的家,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吩咐下人去做。” 素叶抬眼看着他,他这是不着痕迹地驳回了阮雪曼的话,可是,她不会感激他的。 “柏彦说得对,叶叶,或许你还喜欢吃其他什么的,告诉爸爸,下次可以让厨师做。”叶鹤峰在旁赶忙道。 素叶看着盘中的美食,又抬眼,而对面的年柏彦也在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充满安抚的力量,压了压胸口的气,淡然道,“不用了,叶家晚宴的菜拿出去每一道都是精品。” 叶鹤峰脸部抽了抽,叶鹤城赶忙做了和事老,“来来来,大家赶紧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众人动了筷子。 家宴的气氛倒是热闹,但几个长辈看上去是各怀心事,没心没肺嬉闹的只有叶玉、叶澜和叶渊,素叶跟年柏彦一样,保持沉默,只是偶尔说上那么一句。但年柏彦相比她而言多了份优雅,举手投足不急不躁,跟平时吃饭一样,吃得不多。 “柏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叶玉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后看向年柏彦,“上周我到会所,原本是想拿一套秋味但没货了,他们说……是被你买走了。” 对面正在用餐的素叶顿了下动作,却很快敛下长睫不动声色。原来叶玉曾经想要过秋味。 “是。”年柏彦简短回答。 叶玉迟疑地看着他,“那首饰你……”话说了一半咽了一半。 素叶在这边没抬头,但双耳空前地灵敏,她倒是挺想听听年柏彦要怎样应对他老婆! “姐夫你完了,是不是买首饰送别的女人了?啊,我知道了,姐夫你在外面包养小三。”叶澜没心没肺地嬉笑了句。 叶玉无奈地看着叶澜,“别这么说你姐夫。” “我可没说错,现在的女孩儿多现实啊,姐夫不但高大英俊沉稳持重,还有钱有地位,哪个女孩儿看到不往上扑呢?”叶澜咬着筷子冲着年柏彦巧笑,“姐夫你老实交代吧,是不是背着我姐有其他女人了?秋味啊,我都想要。” 在旁的素叶忍不住想要笑,但绷住了,也抬眼看着年柏彦,似乎在等着他的出糗。年柏彦放下餐具,举止优雅淡然,抬头,眸光不经意与素叶相撞后唇角牵出一丝无奈,像是看穿了她鬼心思的无奈。 “我送给叶叶了。”他,竟堂而皇之地回答。 素叶的唇角倏然僵住。 叶玉则万万没料到,迟疑了下,又看向素叶一脸的茫然。叶澜察觉不出气氛的变化,嘻嘻笑道,“姐夫你也太偏心了。” “精石的东西,最适合叶叶的就是秋味。”年柏彦拿过纸巾擦了下嘴角,不疾不徐解释了句,他看上去那么理直气壮毫不避讳。 素叶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叶鹤峰意外地点头,情绪竟显得有些激动。而叶玉见状后唇角逸出笑意,“哦,柏彦,那咱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原本想着买下秋味送给叶叶的。” 年柏彦笑了笑,却看了一眼素叶,这一眼似乎在叮嘱她不要胡闹,想看他的笑话道行还太浅,素叶报以白眼。 “叶叶,反正明天是周末,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叶鹤峰毕竟老了,就算年轻时如何大风大浪地经过,到了这把年龄最希望的就是子女们都在身边,“还有柏彦也别走了,你和小玉刚结婚没多久,也不能总因为工作忙碌而分居吧?这话虽说不合适,但我老了,还是希望尽快抱上孙子的。” ******今天更新完毕,感谢大家等待。话说今天七夕,大家别忘了去约会,嘿嘿,明天精彩继续。 勾心斗角的家宴 叶鹤峰的请求情理之中,素叶却觉得啼笑皆非,来老宅吃顿饭已经是够给他们面子了,还奢求她今晚在这住?除非脑袋被门挤了她才会住在这儿。不悦情绪虽多但也强压了下来保持沉默,目光却看向对面桌上的年柏彦,心中暗自奇怪,怎么,他跟叶玉一直分居? 微微敛眉,素叶想起上周在他休息室里醒过来时的情景,她始终以为他是个工作狂,在休息室备了齐全的生活用品不过就是备一时之需,但看样子并非那么简单。 已经结了婚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跟自己的妻子分居而睡? 素叶听了叶鹤峰的话保持沉默不是因为她想做个孝顺的女儿,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年柏彦身上,她想集中精力来听他的解释,或者是应允,又或者是拒绝。如果照这种情景来看,他拒绝的几率会更大一些,那个时候她自然可堂而皇之地跟他一同离开。 可是,她始终未能听到他的回答,反而是叶玉不好意思地说了句,“爸,您想抱孙子也得催叶渊啊,催我干什么呀。” 叶澜在旁起哄架秧子,“是啊大伯,您催着大姐也不过是个外孙呢,人家是姓年的可不姓叶,要我说啊,还是大哥抓紧点才能解叶家之愁啊。” “咳咳……”在旁一直吃东西的叶渊闻言这话呛了一下,赶忙拿过水杯喝了几口水顺下后马上表明态度,“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我结婚生子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柏彦和小玉都结婚了,要催当然也得先催眼前的这对。” “都没有让我省心的。”叶鹤峰叹了口气,依旧纠结刚刚的问题,“总之,柏彦哪,你和小玉得抓紧时间呐。” 年柏彦停下了进餐动作,低吟片刻后淡淡回了句,“今晚我留下。” “这就对了。”叶鹤峰高兴地一拍大腿,又转头看向叶玉,“等明后天你就搬回四合院住吧,一个出嫁的闺女了总黏在娘家像什么话。” “爸——” “柏彦工作这么忙,家里要有个女人来帮着打理,你是他老婆,照顾家再正常不过。”叶鹤峰打断了叶玉的话。 “小玉啊,你爸说得对,要听话。”阮雪曼一直对年柏彦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当初他们两人能结婚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所以自然不允许叶玉再肆意妄为,结婚之初叶玉以婚后生活不适应为借口总腻在家里,而年柏彦也没催促,两人就这么分居到现在,今天既然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她这个做妈的更要推波助澜才行。 叶玉不再吱声了,算是默许。 叶澜在旁兴高采烈,“这就齐活了,姐夫,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姐有宝宝呀?”问的没心没肺,却又有点故意之嫌。 一直在旁不做声响的素叶闻言这话极其厌烦,抬眼原本想瞪叶澜一下,警告她别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但不成想抬头时正巧与年柏彦看过来的目光相撞在了一起,心口不知怎的忽紧了下。她原本是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同意了。 但,年柏彦的目光只是极短地停留在她身上,也许连一秒钟都不到就收回,他没回答叶澜嬉笑的话,唇角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当成回答。 “叶叶……”叶鹤峰又打算继续劝她。 素叶还未等打断他的话拒绝,就听阮雪曼在旁赶忙抢过来话语权,笑道,“我看你就别为难叶叶了,她这才第一天到叶家吃饭,让她融进这个家也得循序渐进,你太着急了。” 叶鹤峰的嘴巴动了动,却又有了人巧夺先机,令素叶惊讶的竟是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阮雪琴,她优雅地放下餐具,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她的太多心思泄露。“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叶叶是咱们叶家的人,就算之前再有什么不愉快今天这顿饭也算是了了,一家人讲什么循序渐进?” “姐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叶叶从小就没在叶家长大,让她冷不丁接受这么一大家子的亲戚怎么可能?我刚刚那么说也是为了她好,怕她住在这儿会勾起不愉快的回忆。”阮雪曼反唇相讥。 阮雪琴冷笑,“还真是难为你这么为她考虑了。” “我当然——” “两位没必要为我这么个不相干的人争吵。”素叶开口,嗓音淡凉,看了一眼叶鹤峰后目光落在阮雪曼的身上,唇角似笑非笑,“还多谢你这么为我考虑呢,不过今天的确太晚了,我同意住下。” 阮雪曼脸色一变,素叶笑得更璀璨。 叶鹤峰高兴坏了,连连说好,又赶忙叮嘱管家备好客房,素叶却又开口道,“哦,给我备一间离姐夫房间近的。” 一句话,席上所有人全都惊讶。 当然,没包括年柏彦,他只是抬头看向她,这一次,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较长,像是在打量她的别有用心似的。 素叶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大家伙一脸的无辜,“我这个人从小就没安全感,所有人中我接触最多的就是姐夫,在陌生的环境里当然要找自己熟悉的人了。”话毕才将目光拉回,轻轻对上年柏彦的眼,楚楚可怜,“姐夫,你说是不是?” 叶玉转头看着年柏彦。 这一次年柏彦没沉默很久,在她落话时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叶叶的确胆小。” 素叶没料到他会迎合,征楞了半秒后又笑靥如花。 “唉……”叶鹤峰重重叹了口气,看向素叶一脸的心疼,“是我让你受苦了孩子,从今以后搬回来住好不好?” 素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不喜欢住在陌生的环境里。” 叶鹤峰脸色闪过尴尬,但他毕竟是父亲,听说自己女儿从小没有安全感自然父爱横生,“那你个女孩子也别一个人住在外面,出了危险都不知道。柏彦呐——”他看向年柏彦,“除了四合院之外,我记得你名下还有套楼房,如果空着的话就给叶叶住,你看行吗?” 年柏彦看向素叶,“你的意见呢?” “不用了,我现在住的位置很好。”住他的房子?那岂不是一天到晚没安生日子可过了?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暂且不说他名下的楼房,就拿四合院来说也应该不是那种普通人家的吧?叶老头都敢让叶玉搬过去,可想而知四合院的规模也不小,条件也不差。她实在想不通,他还在休息室里装什么穷? 她最讨厌的就是,如她这种小人物从人生的起跑线上就开始拼搏努力的人,一路卯这劲儿闷着头不停往前冲却也只能对着富人望其项背。看来以后她要想尽办法在他身上赚钱才行,他这个奸商! 年柏彦倒也没加勉强,抿唇浅笑一下。 “叶叶,爸也是关心你,要不然这样,找个得空的时候大哥陪你去看看楼房,自己买一套也行。”叶渊嗓音爽朗干脆,“当然,出钱的是咱爸。” 叶鹤峰一听倒是同意,刚要点头阮雪曼却慌忙打断,“买什么房子呀,女孩子家总要嫁人的,我看叶叶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来疼比什么都重要,鹤峰啊,我看你要张罗为叶叶找个理想夫婿才是真的。” 素叶暗自冷笑,这女人还真是怕她占了叶家的便宜,可知她素叶虽说贪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接,叶家的东西,白给她都不要! “你曼姨说得对,叶叶,有喜欢的人了吗?”叶鹤峰心里自然有盘算,想着对这个亏欠太久的女儿作出补偿,到时候在嫁妆上风光也算了了他的心思。 素叶懒洋洋回了句,“有啊。” 对面的年柏彦抬眼看了一下她,不动声色。 “太好了,哪天领回来让爸爸看看,配不上的可不行。”叶鹤峰高兴道。 素叶摇晃着杯子,冷哼,“你们都认识,是纪东岩。” 众人皆面面相觑。 还是叶澜出声打破了安静,小心翼翼看着素叶,“二姐,你说的那个纪东岩是纪氏的少爷吗?他可是咱们精石的死对头,你……” “他跟精石是死对头,跟我又不是。”素叶的目光转为沉冷,扫了在座各位一圈,“怎么,我跟他谈恋爱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吗?就算我嫁给他也跟你们没关系吧?” 叶鹤峰面色为难,“叶叶,按理说你喜欢的人爸爸不应该反对,现在恋爱自由,但恋爱归恋爱,结婚这种事还要慎重。” “大哥,我觉得倒也没什么。”叶鹤城在旁调节气氛,呵呵笑道,“所谓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现如今哪有长久的敌人呢?我倒是觉得叶叶如果能嫁给纪东岩也是好事,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何乐不为呢?” 素叶嗤笑,敢情她成了文成公主了。 叶玉开了口,“我也见过那个纪东岩,长得的确一表人才,如果是跟叶叶真心相爱的话倒也可以,门第之见都是旧社会的事了,二叔说得对,如果这样能令两家由竞争对手变成朋友倒也不错,柏彦,你认为呢?” 似乎太过依赖 年柏彦这边已经用完了餐,放下餐具,优雅地擦拭了下唇角,再抬眼时目光如钜,语气虽淡却暗藏强势,“胡闹的话就当笑话来听。叶叶刚进公司,现在不适合谈恋爱结婚。” 叶玉吃惊地看着年柏彦,又看了看素叶,眼睛眨巴了几下后没再说什么,反倒是叶渊问了句,“叶叶,你刚刚是在说笑?” 叶鹤峰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素叶唇齿抵着杯子,原本否认,却无意撞见年柏彦警告的眼神后改了念头,看着他,轻抿的唇角如三月梨花般清透温婉,“还是姐夫最了解我。” 叶鹤峰一听这话略有遗憾,虽说对于纪东岩这个人他不是很满意,但也好过没有。轻叹一口气后语重心长,“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柏彦,你身边如果有合适的人帮着叶叶介绍一下。” 年柏彦没点头也没摇头,四两拨千斤地说了句,“一切等我从内蒙珠宝展回来再说吧。” 精石集团这次的秋冬珠宝展是一次联合了d会所和百家媒体构成的大型展会,首次将d会所罕见的珠宝展示世人,d会所在内地的首次亮相。珠宝展除了展出地在上海和香港外,鄂尔多斯成了内地除了上海外首选的城市。 如果有人问,目前全国最富有的城市是哪里,你还在回答北上广时那就out了,内蒙古鄂尔多斯凭着数多个全球第一的头衔,靠着“羊煤土气”四大资源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在当地每15个人就有一个千万富翁的城市,在百万资产也只能算是穷人的鄂尔多斯,人均gdp已然超越香港,位居全国第一,自然成为了年柏彦重点考虑城市。 素叶知道这件事,所以一听这话耳朵立刻就尖了,马上说道,“姐夫,我也要去。” “二姐,你要去内蒙?”没等年柏彦开口,叶澜诧异出声,“听说那边的天气可不好了,风沙还大,去那多遭罪呀。” “你去过吗?”素叶瞪了她一眼。 叶澜吐吐舌头,摇头。 “没亲眼见到就别瞎说。”素叶冷哼了句。 年柏彦在对面似笑非笑甩了句,“澜澜的话也不无道理,展会期间会很辛苦,你还是老实地在公司待着。” “你不是让我更快更好的了解精石吗?实地作战才能积累更多经验。”素叶向来诡辩论,想要做的事自然口灿莲花。 还是叶鹤峰出面帮衬了素叶,“柏彦,叶叶说的也对,让她多去接触一些展会也有好处。” 年柏彦看了素叶一眼,良久后应允。 素叶抿唇浅笑,心里自然乐开了花。跟着去内蒙并非是她想要多么精通业务,一来,年柏彦一上车就扔给了她个考试,虽说有丰厚的奖金诱惑,但只有两周的复习时间,想她这么个大忙人既想要赚奖金又想不受累,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去内蒙就成了首选,她跟着是去工作,他年柏彦再奸商也不能不考虑实情吧?二来,她从没去过内蒙,一直以来她都以山峰为伴,去领略草原风也是向往之选。 就当是一次旅行,重要的还是,这次的旅行她不用花一分钱,她的吃喝拉撒睡年柏彦会埋单。 一场家宴吃得令人筋疲力尽。 也许平时不可能是这样,不过是多了素叶这么个外人罢了。 管家也着实听话,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了叶玉的对面。房间面积不小,装修考究,墙壁上皆是油画,想来价值不菲,素叶对这番奢华无感,只是一心想着对屋的年柏彦如何跟叶玉同床共枕。 奈何叶家的人还没打算放过她,先是叶渊过来询问房间是否满意,再者就是二叔和二婶端进来一些睡前甜汤,最后进门的是叶鹤峰。素叶见他一副叙旧的模样赶忙推说自己困了,不想多聊什么。叶鹤峰见她兴致缺缺,深知在她心底还记恨着他,也不好加以勉强,叮嘱了几句后便也离开。 终于只剩素叶一人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间房真是大得离谱,置身其中如同浩瀚宇宙中漂浮的尘埃,渺小不见,那么,年柏彦所在的房间是不是也如此? 而年柏彦的那边又是另番情景。 他虽说很少住在叶家,但叶家人也不敢轻易敲门闲聊,了解年柏彦的人都知道他素来不喜欢被打扰,除非是他主动找谁聊天,不过这种几率太小。 因此,谁也不清楚在叶玉的房间里,这一晚两人要如何度过。 叶玉从浴室里洗完澡后裹着件真丝睡裙,身材自然玲珑妖娆,她的美与素叶截然相反,如果说素叶是只带刺的红玫瑰,那么叶玉反倒像是一朵白莲,如果说素叶身上沾满的是罂粟般的热情和诱惑,那么叶玉身上侵染的便是静静绽放芳华的随性,正如年柏彦所讲,各有千秋。 年柏彦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最新的商业杂志。 叶玉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下,“今晚……” 年柏彦抬头,见她洗完澡了后淡淡说了句,“今晚我睡沙发。”话毕,起身要去洗手间。 “哎——”叶玉拉住他,“要不,今晚你就在床上睡吧。” 年柏彦浅笑,眼里却是明显地拒绝,“这样,你和我都会不习惯。” 叶玉看着他的背影倒也没勉强,轻叹了一口气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男士睡袍,走到浴室门口,对着正在洗脸的年柏彦说了句,“你换上吧,总不能西装革履地睡觉吧。”睡袍是拿来唬人的,年柏彦只穿过一次。 年柏彦擦了把脸,接过睡袍没说什么。 夜,渐渐沉寂。 叶家老宅原本就远离市区,所以一入深夜只有地灯与星光辉映,是难得的远离尘嚣之地。 年柏彦冲完凉后出来,意外地见叶玉刚刚他坐的位置上若有所思,低声问了句,“怎么还不睡?” 叶玉抬头,鹅黄色灯光蔓延她精致的脸颊,她眉眼间的焦虑泄露了她的心事重重,“柏彦,你真打算带叶叶去内蒙?” “刚刚已经答应她了。”年柏彦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洗过澡的他只穿了一件睡袍,坐下时,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些许健硕胸膛,他的发丝还是湿的,有水珠滑落,于他的锁骨下移,在他古铜色肌肤上闪耀性感的水光。 “可是……”叶玉迟疑。 年柏彦抬手扒拉一下湿发,“你想说什么?” 叶玉舔舔唇,试探性问了句,“难道你没觉得,叶叶有点太依赖你了吗?” 他的动作微滞了下,不知怎得,“依赖”一词竟像是水滴一样滑落他心,令他的心口泛起一点点的痒。再开口时依旧风轻云淡,“你多想了。” “不是我多想,只是女人的敏感而已。”叶玉摇头,眼神担忧,“就拿今晚来看,她排斥所有人就对你百依百顺。” “叶玉。”年柏彦双手搭在大腿上,手指交叉,“她是我招进公司的,平日来因为工作轩也跟我走得比较近。叶家的人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对她而言,最熟悉的人也只是我而已。” “但愿吧。”叶玉轻轻叹气,“但愿一切只是我在多想。” 年柏彦微微扯了扯唇稍,“早点休息吧。” 叶玉点头,刚要起身却见年柏彦眉心一蹙,微怔一下,正准备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就见他倏然起身,冲着门口方向走过去。 “柏彦——”她诧异上前。 “好像是叶叶在叫。”这句话跟着开门声一同并落。 而素叶,真的在叫。 一声惨叫。 她不过是洗了个澡,不成想一脚踩空了浴缸旁边的台阶,整个人趴在大理石地面上,来了个狗抢屎,年柏彦冲进浴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整个人像是一张照片似的贴在大理石地面上,光净的地面将她一张痛苦的脸映得格外清晰,五官近乎扭在一起。身上的裙子被水浸湿,因为摔得较为惨烈,裙子的下摆整个上扬,映入年柏彦眼底的就是女人修长的双腿及被黑色蕾丝内裤微遮的翘臀。 年柏彦有一瞬地愕然。 “扶、扶我一把,谢谢。”素叶艰难抬头,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冲着他伸手。 年柏彦反应过来,大步上前将她扶起,她顺势抱着他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受伤了吗?”他低头想要检查,见她膝盖被阖红了后眉头紧蹙,“怎么笨成这样?” 素叶也觉得膝盖火辣辣的疼,皱了皱鼻子,“谁知道地面这么滑,完了,肯定是内伤。” 年柏彦无奈叹了口气,直接将她抱出了浴室。刚将她放床上,叶玉也进来了,见她直楞着一条腿目露慌张,“叶叶,你这是怎么了?” “死不了,就是摔了一下而已。”素叶回答她的同时却紧紧搂住年柏彦的胳膊,“幸亏有姐夫。” 叶玉怔了一下,“那……我去叫家庭医生吧。” “哎,你可别。”素叶赶忙打住她的行为,“闹得叶家上下鸡犬不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恨不得我马上离开叶家,她再趁着我受伤为由送我去医院就齐活了。” “叶叶。”叶玉一脸的无奈。 年柏彦没抽出胳膊,任由素叶像八爪鱼似的盘在自己怀里,闻言她的话后语气染上关切,“还是找医生看看吧。” “真没事,骨头没受伤,顶多明天淤青。”素叶在他怀里抬头,巧笑间余光也能扫到床边的叶玉,“只是今晚我如果渴了或想去洗手间也麻烦了,姐夫,你能在这儿陪我吗?” *****今天两更完毕,亲吻大家。 我喜欢你 这个请求听上去极不合理外加故意之嫌,再加上此时此刻她的行为,整个如折了翅膀的麻雀似的窝在年柏彦怀里,不过是磕了下膝盖,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她是全身瘫痪。 叶玉见状像是截木头似的杵在床边一动不动,喃喃了句,“叶叶……你这样,不好吧。”娇柔的嗓音如夜露中轻轻摇曳的幽兰,令人乍听心疼。 素叶扭头,对上叶玉的眼,如恍然大悟,“我忘了你还在这儿。”说话同时却趁机将年柏彦的胳膊搂得更近,语气状似无辜,“你别误会,人在受伤的情况下心理就特别脆弱,所以我不过就是想让姐夫多陪我一会儿,叶玉,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叶玉想要反驳些什么,但看上去远不如素叶的伶牙俐齿,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素叶原本就没打算等着她的回答,话毕后仰脸冲着年柏彦眨眨眼,“你不会这么狠心将我一人扔屋里吧?” 年柏彦的脸色有几分的阴暗不明,透过鹅黄色灯光的影子,他的眼瞧上去也如同染了华彩,却意外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走出了卧室。素叶愣在床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叶玉则上前轻声道,“叶叶,你别为难你姐夫了,他工作了一整天也挺累的,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需要,我叫管家——” “姐夫。”素叶冲着她身后甜甜叫了一声。 叶玉唇角抽搐了一下,转头。 是年柏彦去而又返,进屋时手里多了一杯水。他经过叶玉身边,将水轻轻放在床头桌上,居高临下看着素叶,良久后才轻叹了一口气,俯下身。素叶仰着头盯着他,直到他的脸在她的眸底越扩越大。 “叶叶,水放在这儿方便你渴了随时喝,早点休息。” 她清晰感觉到落于鼻尖的清凉,是他的气息,不再与她的相互纠缠,如即将绝尘而去的清风,只留下温婉怀念的凉意。 “姐夫!”她的声音有几分执拗。 奈何年柏彦没再转身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叶玉见状后轻声抚慰了句,“叶叶,听你姐夫的话早点休息。”说着也紧随其后离开。 素叶坐在床上,气得双拳紧攥,房门关上的一刻,一个飞枕也摔到了门上。 回到卧室的年柏彦整个人窝在沙发上,闭眼,抬手揉着太阳穴,看上去挺疲累。叶玉轻轻关好房门后走上前,于他身旁坐下,抬手拉过他的手,重重叹了口气,“你这么累去床上睡吧,大不了我睡沙发就是了。” “没事,你上床睡吧。”年柏彦睁眼,拍拍她的手,语气清淡。 叶玉知道他的脾气,也只好照做,调暗了起居室的灯光后起身,却见年柏彦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忍不住又问了句,“柏彦,你在想什么呢?” 年柏彦从衣兜里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烟,冲着她示意了下,“介意吗?” 叶玉摇头,她从没见过他抽烟。 年柏彦将烟叼在嘴里,摸了打火机出来,点燃,深吸了口,动作倒是一气呵成地潇洒,眉梢却略带沉思。叶玉找了半天才找到可以盛烟灰的物件,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抽烟沉思的他看上去更显疏离。 叶玉轻抿了下唇,好半天才迟疑问了句,“你……是在担心叶叶吗?” 他一言不发。 青白色烟雾如薄纱,隔阻了叶玉和他的距离,他的脸颊在烟雾中失了真,轮廓有些模糊。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叶玉的声音细小。 年柏彦弹了下烟灰,淡淡开口,“你是她姐姐,应该更关心她才对。” “她只是磕了膝盖而已,你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叶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柏彦,我觉得你的关心有点过了?” 年柏彦抬眼看着她,那烟雾似乎也融了他的眼,有些薄凉。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马上叫家庭医生。”叶玉不想因为其他人跟他争吵。 他收眼,抽了口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柏彦,你再能干再成功也不是圣人,不可能凡事都面面俱到。你希望叶叶能跟叶家和好,希望我们都如同一家人似的,没错,这也是我的希望,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怎样,你也看到了,不管叶家这边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叶叶还是油盐不进。”叶玉语重心长说着心里话,“也许交给时间才能改变一切。” 说话间,年柏彦的一根烟正好抽完,烟头摁灭后淡声说了句,“你早点休息吧。”话毕,起身。 叶玉一惊,伸手一把将他拉住,“你疯了?你不能去对面屋。”一旦被旁人看到该怎么想?姐夫进了小姨子房间,哪怕是清白的也会惹人非议,况且还是在叶家。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只要她睡了,我马上回来。”他又何尝不清楚她的担忧。 “柏彦。”叶玉冲着他的背影直跺脚。 相对叶玉房间的气氛胶着,素叶这边又是一番情怀,她关了所有灯,只留了盏床头台灯,坐在床上翘着二踉腿在拼命想招,越想越不甘心,“蹭”地一下从床上起身,强忍着疼打算直冲对面屋的时候却见房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拉长了男人的影子,投射在起居室的地毯上。 素叶眼睛一亮刚准备撤回卧室装病号,不成想膝盖又扭了一下,疼得她惨叫了一嗓子。紧跟着是男人伸过来的一只大手卡在了她的腰上,不悦的语气也随之落下,“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她抬头,瞧见他眉心的紧蹙,一丝窃喜从心头跃过,指了指门口,“打算把枕头捡回来。” 年柏彦进门的时候不是没看见躺在地毯上的枕头,低声冷喝了句,“没事扔枕头干什么?还小吗?发什么小孩子脾气?”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女主角往往都要楚楚动人外加一脸的委屈,拉着男主角的衣角娇滴滴地说上一句,谁让你不理人家啦?至少,在素叶看过电视剧中但凡一线明星都这般倾情出演,只可惜一来她是侥幸做了次主角,但论演技还远远不及一线的主儿只能退而求其次,真正的原因是,叶玉这个重量级催化剂不在现场,她想装得楚楚动人都难。 于是乎,素叶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将年柏彦压墙上,抬头抿唇坏笑,“怎么舍得回来了?” 年柏彦没推开她,似乎是在看她能出什么招儿。 “你用什么借口才从那个屋子里出来的?叶玉可不是傻子。”她的身子不停往上挺,鼻梁近乎要贴上他的唇稍。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皱眉。 “你在担心?”素叶抓住话里的关键词,双眼一亮。 年柏彦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将她推开,“既然你没事就早点休息吧。” “不让你走。”素叶不知从哪儿借了胆子,一下子从身后将他搂住,脸贴着他的后背轻喃了句,“你压根就不爱叶玉,是不是?” 年柏彦没动弹。 她则绕到了他的面前,腿脚有点跛,他看得清楚。 “你去而又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的语气三分迟疑七分大胆,“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年柏彦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情找出点破绽,他知道她向来大胆,但在如此禁忌的关系中还胆大妄为不像是她的作风。 “沉默了?那我可当你承认了。”她嘻嘻笑着。 他的神情转为无奈,伸手似乎想去摸她的头却又停住,落下,语气沉重落了句,“别闹了。” “我没闹。”素叶的脸色倏然转成严肃,伸手一把搂住他的颈部,“你不说我也不勉强,我只问你,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你,你会怎样?” “叶叶,我是你姐夫。”他的眸略显暗沉。 “可你敢发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素叶字字珠玑,“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在我醉酒的时候照顾我?为什么无缘无故跑去机场找我?为什么见我受伤了心神不宁地跑过来?为什么不让我谈恋爱结婚?” 年柏彦第一次被她问得无言以对。 “你回答不上来根本就是没借口。”素叶紧紧盯着他的眼。 年柏彦沉默了良久后,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锋利,“你想让我说什么?叶叶,别跟男人玩这种游戏,你玩不起。” 素叶的心“咯噔”漏跳了下,攥了攥手指,这才惊觉手心全都是凉汗,暗自深吸了口气,与他勇敢对视,“年柏彦,我喜欢你。” 字字清楚,如滴落在湖面的水珠,溅起清脆声响。 这声响旁人许是听不见,但年柏彦听清楚了,瞬间,心头像是滑过一丝暖意,水珠的温度融化了冰层,一点点地渗透了心底最深处的那块地方。 他的眸深邃凝注,似乎想要望穿她的心,如伽玛射线似的窥视她刚刚那番话的真与假,素叶没避开他的眼,一动不动接受他的审视,她的过于坚定反倒让他找不出破绽。 内蒙豪友 “当然,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自虐,更不会自讨苦吃,喜欢是相互的,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单相思,喜欢你是我权利,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自由。”见他始终不语,素叶微微勾唇,“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纪东岩也是不错的人选。” “离他远一点。”年柏彦低声命令。 素叶脸上笑容更诡异,“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怨无悔地付出不是吗?你跟纪东岩闹得那么僵,我跟他好了也算为你扫除孽障,两家说不准真的化干戈为玉帛,多好。” “不准你胡闹!”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眉头倏然皱紧。 素叶惊叫一声,整张脸近乎抽在一起。 年柏彦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刚刚因为用力又弄疼了她的腿,眼底窜过一丝心疼。她则无奈抗议,“大哥,我是真伤了腿,您下手的时候轻点成吗?” 他忍不住被她的模样逗笑,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逸出,她贴着他的胸膛,耳膜都被震疼。 惊愕抬头,“你原来会笑啊。” “傻丫头。”年柏彦忍不住搂了搂她。 素叶看着他的笑颜,突然仰头吻了他的唇稍一下,动作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却又迅速收了回来,嬉笑,“你笑的样子真迷人。” 蜻蜓点水的行为i稍稍扰乱了他的沉静,唇畔的笑微微收敛,深邃的瞳仁缩了缩,在素叶还没看清他的心思之前,蓦地将她抱起。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惊愕出声,全身紧绷。 年柏彦却将她放在床上,她刚要起身又被他的大手按住,他顺势坐下,压下脸似笑非笑打量着她,看得她有点发毛。 “玩火这种事我容你再一再二。”他的语气低低的,是警告意味。 素叶怔了怔,紧跟着暗自懊恼,年柏彦这只老狐狸道行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年柏彦唇角噙着笑,伸手捏住了她的脸,直到她呼痛的时候才松手,气得她伸手拍了他手一下。 他却攥住她的手,言归正传,“好了,别闹了,你该休息了。” “你不能走。”素叶刚刚滑铁卢失利,现在急着扳回胜利,干脆将抱住他的一条胳膊死死不放。 年柏彦只觉得胳膊柔软,一时有点走神。素叶见他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手劲又用了点力,他便顺势压在了她身上。 “我腿真的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纯动人些,可眼睛控制不住地乱瞄。 因为拉扯,他身上的睡袍有些松动,他一定经常健身,否则不会有结实和流畅的肌理,想着,她伸手忍不住去碰触。 结果,她真的碰到了。 女人无心的小动作搅得年柏彦感到异样,微微侧身,他的语气跟他的动作一样妥协,“睡吧,我不走。” 素叶笑了,干脆学起了树懒窝在他怀里,“如果我这么搂着你,你会不会趁我睡着后占我便宜?”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眼神窜过类似暗沉的光晕,似真似假落下个字,“会。” 她一愣,却又很快娇笑,“我求之不得。” 他摇头无奈低笑,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类似低叹,“我该拿你怎么办?”她可以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说出一句喜欢,但是他呢?他对她是否真的只是出自姐夫的关心? 拿她怎么办? 素叶窝在他怀里舒服地闭上双眼,她不会帮他回答这个问题,该怎办是他的事跟她无关,她想做的已经做到了,看来,扰乱一个人的心也不是太难的事。 一直紧搂着她的年柏彦丝毫没发现,于他怀中,令他心神恍惚的、阖着双眼的女人,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巴纳师傅的情况有所好转,至少在林蓓蕾为他安排的催眠治疗中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迹象,事后林蓓蕾对素叶说要么他是挺正常一人,要么就是意志力和对治疗师的抵触心理太强没完全进入状态,素叶情愿相信第一种说辞。 后来又经过几轮的观察,素叶发现巴纳的精神状态不错,他自己也承认这段时间没有再做噩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做过的梦是不是真的跟现实情况有所出入。这种情况下素叶建议先暂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主要会对巴纳进行密切观察。 精石集团秋冬新季珠宝展被媒体们热议纷纷,因为之前在香港、上海展出的“繁花”震惊四座,不少会所成员开始了擦拳磨掌,准备在内地的最后一站将繁花收入囊中。因为按照d会所的规定,最后一地最后一场的展出便是会员竞拍的时刻。 当然,除了繁花外还有其他罕见珠宝,分明嵌在今年秋冬新季的新品上,但凡出展的珠宝都仅此一件,独一无二,这也是令人跃跃欲试的根本原因。 穷时买黄金,富时纳珠宝。精石集团但凡开采的宝石和钻石都无比精贵,而这些宝石也好钻石也罢,都是收纳一件少一件。 而一直与精石集团对着干的纪氏自然也不甘示弱,在精石出展的期间,纪氏联合旗下玺汇会所也纷纷推出一系列高调的活动,其中最惹人关注的就是参与了好莱坞电影投资及比利时钻石切工展的投资,这两项投资配合了一系列的宣传包装,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瓜分了公众对精石集团的关注度。 一时间,在这个夏天,年柏彦和纪东岩这两个男人的名字频频出现在金融、财经杂志上,又被媒体们比喻成两把重量相等锋利相同的利剑,在珠宝界引起不小轰动。而拿不到专业资料的一些个八卦媒体们更喜欢挖两人的隐私,当然,有些是漫无天际地胡乱报道,将年柏彦和纪东岩这两个要多神秘有多神秘的的外衣逐一剥开,也倒是引来了不少八卦消息的产生。 对于外界的林林种种和两家企业明里暗里的硝烟战火,素叶向来不关心,天气愈发地炎热,连媒体都跟着燥热也实属正常,只是她实在不理解媒体对两个男人的形容,什么貌比潘安、富可敌国,甚至年柏彦还被爆出已在世界顶级游艇制造厂摩纳哥的沃利游艇公司订购了一艘价值三千多万美金的富人游艇,其目的就是为了取悦心爱女人的欢心;相对于年柏彦深情款款的形象,纪东岩则被媒体打造成典型的花花公子,据传闻他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而手底的豪华游艇及别墅也不计其数。 素叶看着这些所谓的“真相”真是汗颜,这些八卦八得也太假了,就不会杜撰点其他的?虽说她不是时刻跟着这两个男人身边吧,但也清楚知道他们两个为了工作每一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哪还有什么时间又订购游艇又花天酒地的?尤其是年柏彦,她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一个小时里他近乎半个多小时都在接电话。 当然,媒体八卦是本职工作,她更无权干涉。 转眼就到了去内蒙的日子,出发的时间是下午。素叶处理好了手头工作,在即将出发前的两个小时去了趟丁司承的工作室,这些天他时不时就会催促,她去了也好有个交代。 因为时间的缘故,丁司承只为她做了个心理测试,旁的也暂时无从下手。看着测试表,丁司承皱紧了眉头,“看得出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为什么?” “只是工作太累了而已,不用大惊小怪的。”素叶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柚子茶轻描淡写回了句。 丁司承看出她眼神的闪烁其词,一针见血问道,“你去精石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是她的导师,在他面前不能说实话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选择沉默,这是这么多年来素叶总结出的经验,在他面前撒谎犹若以卵击石。见她始终不语,丁司承将测试表往桌上一放,“告诉我,你快乐吗?” 这一次素叶有了回答,轻轻摇头,她不快乐,甚至是压抑。丁司承见状后大手往桌上一拍,“那就离开精石,不管你出自什么原因和目的。” 素叶抬头看着他轻轻笑了,眼神却异常寂寥,“如果同样是不快乐的事,那我宁可选择最不快乐的那件去做,因为极致的痛才能令我更加清醒。” “素叶!”丁司承不悦,陡然提高嗓音,“不要试图去玩你不擅长的游戏,否则连自己都会搭进去。”他何尝不知道她一直的心结,外表越是开朗毫不在乎的人内心就越是脆弱,这就是素叶。 素叶闻言抿唇轻笑,刚要回答身边的手机响了,接起,另一端是年柏彦低沉的嗓音,“我到楼下了,下来吧。” “嗯,等我。”通话结束后她起身,伸手在丁司承的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绝对会在沦陷前撤退。” “小叶——” “回来给你带礼物。”素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一溜烟儿出了工作室。 正午的阳光正烈,夏日原本少风,但丁司承选择的工作室地点极佳,楼下不远处是一排排造型独特的喷泉,左手边则是大片的莲花池。池中的莲花还未竞相开放,只有才露尖尖角的清白一色,喷泉搅合了空气中少许的风,拂面时也尽是清凉了不少。 年柏彦就站在莲花池旁,颀长的身影被光亮拉长,投射在了池水之中,不远处是他的车子,司机坐在驾驶位没出来,他则悠闲地在外欣赏莲花池中的游曳鱼群。 素叶下来时正好看见的是他的背影,结实的肩膀,健硕的体魄,伟岸身高也不单单是引起她的注意。许是出差的缘故,今天的他在穿着上亦如打高尔夫球时那么休闲,青白色的polo衫配浅色长裤,简约干净,看上去更显活力年轻,他一手揣在休闲裤的裤兜里,一手像是捏着几粒鱼食在池中鱼,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鱼食。 那天在打完高尔夫球之后她特意查了一下,也是从林要要口中得知的八卦消息,原来年柏彦自小就喜爱高尔夫,听说手把手教他的教练都是国际拿奖的主儿,而他的球技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了那么好的底子和师父教授,也难怪在与纪东岩较量时打出那么罕见的成绩。 素叶刚准备开口叫他,手臂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紧跟着是男人不悦的嗓音,“你就是准备跟他出行?” 她惊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丁司承,他怎么追下楼了? “我放心不下才追下来看看。”丁司承没等她开口问就主动承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后压低了嗓音道,“如果你进精石的目的只是他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不管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另有原因。” 素叶的胳膊被他揪得生疼,见他脸色不悦心中自然着急,想着如何找个借口先将他打发走。而不远处的年柏彦正巧转头看见了这一幕,朝着这边走过来。 “司承你先放开我,这件事日后再跟你解释。”她的嗓音也压得极低,急得近乎低吼,年柏彦越走越近,她生怕他会起疑。 然而丁司承没有放手的打算,眉头蹙得更紧,“你很清楚你俩是什么关系,想玩火自焚吗?疯了吗?”这段时间他虽说不在北京,但不意味着素叶的事情他不知道。 两人拉扯的场景在旁人眼里看上去怎么都显得暧昧非常。 年柏彦走上前时,素叶突然觉得后背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压迫力。他开了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清淡,仔细听上去却有点探究口吻,“叶叶,这位是?” “叶叶?”丁司承看着素叶眸光一厉,似乎想要询问年柏彦唤这个名字的初衷。 她赶忙开口,“哦,这位是我的导师丁司承。”又看向丁司承,不停地给他递眼神,“他是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 丁司承的唇抿得紧紧的,对素叶的神情视而不见,看向年柏彦的目光里多了一份警觉。而年柏彦始终沉稳淡漠,主动冲他一伸手,礼貌疏离,“幸会。” 这么一来,他就不得不松开素叶的胳膊,只好伸手与年柏彦相握,“幸会。” 两个大男人的手握在一起的同时,素叶也赶紧趁着这个空挡儿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两人只做简单寒暄,很快年柏彦又转头看着她,“可以走了吗?” “啊,可以可以。”她忙不迭地回答,下意识瞟了丁司承一眼,他的脸色看上去极难看,心尖窜过点不舍,却又很快压了下来。 年柏彦轻轻一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再看向丁司承时依旧温润有礼,“丁先生,再见。” 丁司承自然也不能在他面前抓住素叶问个清楚明白,只好点点头说再见。素叶跟着年柏彦离开,临上车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一动不动,高大身影有几分落寞。 车门关上的那刻,隔去了外界的焦躁和狂热,素叶有点难受,就像是突然间亏欠了一个关心自己的亲人似的那么难受,隔着车门,后视镜中的丁司承越来越远。 车子一路朝着机场方向驶去,公司的司机将车子开得很稳,这个时间段道路通畅,没经历磕磕碰碰的塞车。 车厢依旧沉默。 年柏彦原本也不爱说话,上了车就在处理文件,而一向喜欢热闹的素叶因为内心纠结和愧疚也陷入安静,一声不吱,只是倚靠在车窗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建筑物。 这种状况大约持续了近二十分钟,也大约是年柏彦终于处理完了手头上的文件,在尾页签好名字阖上文件时甩过来淡淡的一句询问,“他真是你的导师?” 正处于神游太虚中的素叶没料到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会突然开口,转过头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神迷惘如夜雾中露珠。 他的胸口像是被不知名的物体撞击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丁司承,真是你的导师?”他又重复了一边,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很有耐性。 “哦,嗯。”素叶这才听清他问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年柏彦便不再问了,将文件放置一旁后身子倚靠在后座,开始闭目养神。一旁的素叶倒是起了迟疑,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什么意思?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飞机降落在鄂尔多斯机场时将近下午三点多。 在万空云层之上,素叶能看到云絮层层叠叠如海浪般铺向远方,等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映入眼的是在北京看不到的碧蓝清澈,宛若上好的蔚蓝琉璃。 珠宝展会为两天,第一天媒体见面会第二天展出及拍卖,时间上安排得很紧。年柏彦的行李很少,只拎了个很小的男士外出箱包,一下机,他照样做了次小红帽,直接帮着素叶拎上行李,弄得她倒是挺不好意思了。 来接机的人不少,还没等出港素叶就看到有些人冲着这边不停地挥手,年柏彦两手并一手,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她发现,他唇角的笑似乎明艳了些。 刚一出来便有十好几号人将他团团围住,如果不是因为年柏彦面含微笑,素叶还误以为是媒体的记者,但仔细看上去发现不乏有些在电视上熟悉的面孔。她零星认识几个,其中有政界的、商界的,向来这些人的身份各个不简单。 年柏彦似乎跟他们的关系不错,任由他们相互拥抱握手甚至是捶打,看得出友情不一般。其中有一人是素叶脸儿熟的,远胜集团董事长盛天伟,据说他是当地户,父辈凭借鄂尔多斯盛产资源起家,到了他子承父业后将精制鄂尔多斯羊毛,将其推向了全球高端市场,而近两年又听说他将视线落在了能源开发上,近乎垄断了鄂尔多斯市场,年初又与英国天然气公司达成购买协议,一跃成为身价数亿的巨富。显然他是跟年柏彦最熟络的,大大咧咧勾着年柏彦的肩膀,热情豪爽,“哥们,咱这一别也数年了,今晚上不醉不归,不准再跟我说什么量浅之类的话啊。” 年柏彦的笑掺着明显愉悦,指了指身边的这么一大群人,“内蒙的酒,哪怕是你们一人灌我一小点我都会倒下了。” “要不咱来北京二锅头?”盛天伟哈哈一笑。 年柏彦笑答,“兄弟,别地头蛇。” 众人尽是欢笑,在偌大个机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素叶头一次见到年柏彦笑得如此开怀,她始终认为他不过就是个严肃清冷的闷葫芦,没成想在朋友面前也是截然相反。看着眼前类似团聚的场面,一时间她倒也觉得心底满满的。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听说东岩也过来,大家在生意场上都不容易,多年朋友有什么事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远远地,素叶听到盛天伟说了这么一句。 人群的热闹似乎在瞬间冷凝了一下。 半晌后是年柏彦淡笑的嗓音,“天伟,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话毕他才转头看向素叶这边,示意她上前。 素叶融入人群,站在年柏彦身边,他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公司的顾问小叶。”年柏彦介绍得极有技巧性,小叶,听上去像是昵称,可知情人会知道不过是她的姓氏,她不愿去承认的姓氏。 盛天伟热情洋溢冲着她握手,“这的温度好吧,没北京那么热,还不用免费吸二手烟。” 他的玩笑话逗笑了素叶。 众人纷纷朝着她笑,打着招呼,她也一一点头回礼。 “下午茶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晚上那顿饭小江他们都会过来,这会儿都应该在飞机上呢。”盛天伟豪爽地拍了拍年柏彦的肩膀。 年柏彦道,“我是听说他刚从国外回来。” “一听是你主办的展会,他可是二话没说直飞鄂尔多斯,够哥们义气。”盛天伟的嗓音洪亮。 一行人开着车晃晃荡荡冲着一家当地又名的茶寮过去,虽说只是下午茶的架势,但逐一端上餐桌的精美餐食着实令素叶不停地咽口水,其中一道甜品显然是专门点给她的,上面的天鹅雕刻得活灵活现,令她忍不住赞叹鄂尔多斯的人杰地灵。 年柏彦没怎么吃东西,光顾着跟朋友们品茗聊天,时不时欢声笑语,但聊天归聊天,他们没人涉及工作上的事情。这就方便了素叶在旁大快朵颐,很显然,其他人也没吃下午茶的习惯,点心近乎进了素叶一个人的肚子里,他们喝茶倒是喝了不少。 等结账的时候,服务人员走上前声线曼妙地报出账单:两万八千五百块,盛天伟爽快签单。素叶暗自咬着舌头,这顿下午茶吃得也太贵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一行人又转战到了饭店。盛夏的鄂尔多斯要比北京天黑得早,所以这边用晚餐的时间也稍稍早了一些。 素叶跟着这群人进了饭店,一入包厢便听到众人的欢呼声,定睛一看不由咂舌,包厢里还有十几号人等着他们过来,三桌酒席坐得满满的。 见年柏彦来了之后,这些个早在包厢等候的人纷纷起身上前热情打着招呼,年柏彦逐一问候,素叶明眼,这中间其中一些个人应该也是远道而来刚刚下机没多久,角落里放了几个行李箱。 “柏彦,好久不见了。”有一与年柏彦同样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重重锤了他肩头一下,唇齿的温笑间格外迷人。 “好久不见。”年柏彦笑容扩大,与他大手相握。 素叶见了这人后轻轻一怔,她曾在媒体上见过对他的报道,传闻这男人生平只有两次是乖乖配合了媒体,第一次是因为旗下汽车品牌出了公关危机而举行的记者说明会上,他的出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第二次就是在去年,他对外宣布已垄断国外几处地皮下的丰富水资源,并在美国成功上市。 他对外的资料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他就是晨远集团总裁江漠远,早年是出了名的金手指,擅长将企业并购、收购及拆分,他的父亲也来头不小,是中国早年的投资大亨江峰。 没想到,他和年柏彦也有交情,不知是生意上的往来还是其他什么的,总之素叶看到这么一大群或熟悉或陌生的精英面孔,不由得深深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小。 两人身上的气质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江漠远眉宇温柔润和,如春风和煦,整个人看起来舒服体贴;而年柏彦眉宇恬厚矜持,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总有那么一股子严肃气,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薄凉肃静,可这两人站在一起丝毫不觉别扭,反倒令人更加移不开双眼。 江漠远应该是专程来捧场的,所以两人寒暄中也时不时提到珠宝展的事情,而盛天伟则招呼着所有人入座,命饭店经理拿出最好的特色美食来。【有关江漠远的爱情故事,请看拙作《豪门惊梦2:尤克里里契约》(出版名《从来未热恋 原来已深情》)】 餐桌上洋洋洒洒摆了不少品种的酒,有国酒茅台也有当地烈酒,素叶看着眼前这些个精致的酒瓶头就跟着疼,今晚得喝成什么样啊?她是知道年柏彦素来少沾酒,一时间她竟害怕,年柏彦那么爽快答应让她前往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晚的饭局?准备让她挡酒的? ****亲爱的们,今天在路上,只做四千字更新,已更新完毕,祝大家阅读愉快,另,遥祝前往上海书展的读者朋友们一路顺风,上海书展见! 男人的宠溺 北京,新光天地咖啡厅 这个时间人不多,林要要请了半天假,就是想跟丁司承重温快乐时光。丁司承向来不爱逛街,今天却出了奇耐性十足地陪着她逛完了整个新光天地,又一掷千金为她买了漂亮的衣服和专门适合老年人吃的保养品,林要要的父母来北京了,就住在她家。 要要向来都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姑娘,这点跟素叶大相径庭,这几年只要是丁司承花钱为她买东西,她必然是要再花点钱给他买点东西心里才舒坦,所以待她爱喝的玫瑰露端上来后,她将一个精致的小盒推到丁司承面前。 丁司承奇怪,她则轻笑,示意他打开来看看。 他便照做,打开一看竟是纪梵希的一款男士袖扣。 “要要,你不需要给我买东西。”他无奈。 林要要抿唇,“我不能无限占你的便宜啊,再说了,你是我男朋友,给你打扮地英俊帅气也是我的职责。这款袖扣好看吧?我都盯了好久了,等这个周末你就戴上到我家。” “要要……” “你可别说你没时间啊,我爸妈都来了几天了,一个劲儿地张罗着要见你呢。”林要要冲着他甜甜一笑,典型一副小女人的娇憨。 丁司承一脸的为难,轻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被不远处的一对情侣打断了。 “什么?你要跟我分手?”是女人惊讶尖锐的声音。 林要要也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回头撇了一眼,斜后方的女人着实美得令人惊艳,可脸上吃惊和恐慌的神情扭曲了她的美丽,情绪看上去尤为激动,而那边的男人是背对着林要要坐着的,无法看清他的神情。要要也没空搭理这些情侣琐事,一心只扑在丁司承身上。 “司承,其实周末你也不用穿得太正式,否则会吓到我爸妈的,要不就别戴袖扣了,工作时候再戴。” “要要,今天约你出来,我是有话要对你说。”丁司承迟疑了半天终于开口,有点艰难的。他不可能跟着她去见她的父母,因为他想跟她分手。 他喜欢林要要,确切来说应该是喜欢过林要要,她漂亮大方又体贴懂事,这完全符合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一直以来,他始终认为林要要就是那个可以相携一生的女人,而且他也着实做好了这个准备,心想着在某一天时机成熟后跟她求婚。 甚至,在他第一天主动追求她的时候,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可,丁司承还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隐藏了很久很深,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是喜欢林要要的,但真正爱着的人,是素叶! 他从未去思考自己的真正感情。 在国外的时候,他只愿做素叶一人的导师时; 当素叶突然回国,他也忍不住跟着前往时; 当素叶跟他说自己依旧会在凌晨惊醒时; 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她的心疼,其实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直到,当他看到她上了年柏彦的车,决定与他同行出差的那一刻终于恍然大悟,他对她的担忧、对她的牵挂、对她的焦急甚至愤怒,一切都来源于,他爱她。 所以,丁司承无法去面对林要要的父母,因为明确了自己的情感,才更要快刀斩乱麻,决定分手,她是个好女孩儿,不值得为他耽误了青春和时间,虽说他已经混蛋了这么多年,但将事情说清楚总好过继续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 林要要当然不知他的想法,看着他依旧一脸的幸福,“嗯,你说,我听着呢。” 看着她的笑靥,丁司承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卑鄙的混球! “其实我今天是打算——” “叶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当初是你追的我,现在你玩腻了就想分手?你还是不是人了?”对面女人又是一嗓子,成功引来了其他客人的关注。 丁司承觉得,这番话像是在骂他似的。 林要要烦躁地回头瞪了一眼,好端端的气氛被这对分手的情侣给搅合坏了,真是极其讨厌。但还是强忍着看向丁司承,重新笑靥以对,“没事你说吧,我能听见。” “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咱俩——” “渊……你不能不要我……”不远处那女人竟然哭了,抽抽涕涕的甚是可怜,“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你跟我分手的话,孩子怎么办?就算你不顾着我也要顾着孩子啊……” 林要要快疯了,每次丁司承想要说点什么都被那对白痴的情侣给打断,一肚子的火马上要窜上来了,正欲再度强行压下时,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的一句话彻底做了导火线。 “孩子?”那男人似乎讥笑,“确定是我的吗?” 紧跟着是女人不管不顾地大哭声。 林要要忍无可忍,“司承,你等我一下。”话毕起身,冲着那对情侣走过去。 “要要。”丁司承也赶忙起身。 奈何林姑娘已然冲了上前,手“啪”地拍在了咖啡桌上,激得咖啡从杯子里窜了出来。正沉浸在痛苦之中的女人吓了一跳,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林要要,一滴泪还挂在脸颊,我见犹怜。而那个男人,唇角还挂着刚刚的讥讽,只不过也被林要要的行为怔住了。 “我见过薄情寡义的,却没见过像你这种薄情寡义到不要脸地步的!你是人还是畜生?她都怀孕了你还要跟她分手?还质疑孩子是不是你的?你有病啊?还是知道自己天生没生育能力?说的那叫人话吗?”林要要是被气疯了,开口就像连珠炮似的猛攻。 “要要——”丁司承也跟着上前,想要把她拉走,“咱们换家咖啡厅就是了,别在这里惹事儿。” “凭什么咱们换地儿?要换也是他们换!”林要要毫不客气,许是真是被气坏了,否则不会如此大动肝火,冲着男人低吼,“你当这儿是你们家后厨房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分手也得找对地方吧,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干什么?” 叶渊原本就没想到过会招惹一个程咬金出来,先是惊愕而后是恢复情绪,现在干脆是一脸兴味地盯着林要要气得通红的脸,等她骂完了他也没脑,看向对面的女人轻描淡写问了句,“你好朋友?” 那女人光顾着震惊去了,下意识摇摇头。 叶渊见状后才懒洋洋对上林要要的眼,“还真有爱管闲事的。”说完这话又挑挑眉,“话说,我怎么瞅着你有点眼熟呢。” “少跟我套近乎!”林要要冲着他低嚷,却在下一刻陡然瞪大双眼,指着他。“你、你不就是……我想起来了,好哇,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不要脸的富二代!开个破车满大街撞人的不就是你吗?真是冤家路窄啊!” 后来她的膝盖青了好几天,就是拜他所赐! “哈哈……”叶渊竟大笑了起来,丝毫不见愤怒的迹象,“看来,你也对我念念不忘嘛。” 下一刻,丁司承抱住了差点扑上去厮打的林要要,只剩下她的怒吼声,“我杀了你!” “这位先生,你女朋友太凶了,赶紧跟她分手。”叶渊憋着笑,像没事儿人似的看向丁司承出了主意。 丁司承一心只想拉走林要要,也懒得理会这男人的话,奈何这话令林要要更加怒火中烧,“不要脸的小白脸!你撺掇谁分手呢?你狂什么呀你狂?你个牛鬼蛇神,我诅咒这辈子没有女人给你生儿子!” “要要,赶紧跟我走。”丁司承是了解她的,她要么不生气,真生气起来还是挺吓人的,死命拖着她。 叶渊始终扬着笑,看着林要要被越托越远,冲着她比划了一下再见的手势。 “别让我再看见你第三次,否则我非杀了你!”林要要的骂声一直回荡在空气中。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鄂尔多斯这边又是一番情景。 没有北京的燥热和雾霾,随随便便抬了头便是万里晴空,白云如同点缀在为蓝宝石旁的花絮,温柔多情。 珠宝展的媒体见面会定于下午,但助理许桐和所有参与会展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赶到了现场,除此之外还有巴纳师傅,因为繁花是他亲自切工,所以在介绍切割工艺的环节上非他莫属。 素叶和年柏彦到了现场时,媒体见面会已经开始。 许桐作为总经理发言人全权负责这次的见面会,除了许桐之位,席上还坐有巴纳师傅、企划部、市场部的高管,他们在逐一回答记者们提出的问题。 年柏彦落得轻松,甚至记者们都没发现他悄悄坐在了角落里,素叶发现他是个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的人,想想看倒也理解,爬得越高越要保持低调,这才是为人处世之道。 她跟着他一同坐在角落里,可席上说了什么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相比那次在叶家经历的,昨晚似乎才是真正的难以面对。 在叶家的那次,年柏彦始终没走,直到天亮了才离开她的房间,真的就是在她身边守候了一晚上,可她心生舒坦,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早不同,虽说昨晚她倒真是一夜无梦,可醒来时迟迟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就对上了他的眼,又或者一回头就看到他的睡颜。 总之,她竟开始怕了。 可意外的是,年柏彦没在床上,床的另一边摸上去没有余温,说明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等她梳洗完毕后,他正巧从外面回来,穿戴整齐,见她已洗漱完毕便淡淡说了句,“下楼吃早餐吧。” 直到现在,她挨着他坐在角落里,如此隐蔽的空间都无法亲口问出他昨晚去了哪里,也许他只是醒得比较早,又也许,他在这里其实是有情人的,昨晚他去了其他女人那里…… 素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从早上到现在,年柏彦自然得很,像是昨晚压根就没发生任何事,风轻云淡,让素叶有了瞬间的误觉,是不是昨晚上喝醉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他呢?不过年柏彦倒是对她更体贴了些,用早餐的时候不停地询问她的意见,甚至一路上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默,会跟她说一些话。 “想什么呢?”耳畔,他的嗓音又扬起,与此同时他也扬手轻敲了她脑袋一下。 素叶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眉眼看上去有些轻松。 “我在想,许桐跟了你还挺倒霉的,她在上面顶枪子,你这个做老板的却在下面悠闲自在。”收敛了思绪,她淡然开口。 “什么叫跟了我?”年柏彦被她的话逗笑,“这话听着倒是有点消遣的意思了。” “我可不是消遣,是闲得五脊六兽。”素叶懒洋洋地挂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还以为能看见个风吹草低见牛羊,没料到也尽是些高楼大厦,真没意思。” 年柏彦无奈摇头,“让你跟着来是为了学习的,是来玩的吗?” “我可是抱着旅行的心态。”素叶反驳,“你这么精明能干,连老爷子都放权给你了,我还学什么?” “叶家的事,你早晚要上心的。”年柏彦低语了句。 素叶嗤笑,“可别,我无福消受。” 见她又有点闹情绪,年柏彦倒也作罢,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想了想,“再过两天就是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倒是可以带你去凑凑热闹。” 原本情绪颓废的素叶一听这话眼睛倏然亮了,冲着他眨眼,“那达慕大会?是什么?好玩吗?”昨晚她倒是听酒店前台也提到过这个什么大会的,貌似挺热闹。 年柏彦见她来了精神,唇角泛起一丝宠溺,伸手将她一缕发丝别于耳后,语气放轻,“这是蒙古族最传统的盛会,相当于一场别开生面的运动大会,当然,除了内蒙古外,像是新疆、青海、甘肃等蒙古族人都会举办这项活动。以前的那达慕只流于内部,现如今已是对外开放,成为国际性具有传统特色的活动。” “奥运会?”素叶越听越感兴趣。 “摔跤、骑马、射箭为主,还有其他小型运动。”年柏彦笑道,“最早的那达慕被称为祭敖包,是成吉思汗为了检阅部队和维护草原所留下的传统,每到这时,草原的牧民们便牵着自家的马匹,带着各色食物、药品等物聚会在大草原,并搭起白色蒙古包,十分热闹。” “老天啊,太美了。”素叶光是想想都流口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好。”年柏彦应允,“拍卖会结束也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在这儿多待两天。” 素叶差点欢呼,这么个以时间和工作为重的男人竟破天荒满足了她的请求,刚要开口昧着良心赞扬他几句,却发现他的眉头蹙了蹙,不由惊讶,转头看向发布席,大屏幕上正巧是巴纳师傅正在讲解切割工艺,只是,他的手指竟有点微微颤抖。 她的心,也跟着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 大资本家本质 因为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鄂尔多斯成了游客瞩目的城市,又因为精石集团旗下繁花系列首次进行拍卖,鄂尔多斯也成了名流聚集的场所,原本犹若苏黎世般富有却不显山不露水的鄂尔多斯一时间涌进了许多财经杂志、电视屏幕上常见的脸孔,来自全球各地,甚至国内外一些著名的媒体也挤进了这座小城,一时间倒也热闹了起来。 夏季,原本就是个挥霍的季节。 或时间,或金钱,或青春。 每一个人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来诠释这个夏季,万花点缀,不留遗憾。 精石集团旗下d会所高端私人奢侈品拍卖展于鄂尔多斯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媒体见面会结束后,许桐和其他工作人员又马不停蹄赶到会展中心,近乎一晚上没睡觉重新检查各个展位的情况,如此一来倒是给素叶腾出了间空房,不用再跟年柏彦一个房间。 不过年柏彦也在展会待到了挺晚,当素叶买了几大袋便当回展厅的时候,见年柏彦正踩着梯子调整灯光师最新安装上的射灯角度,她不解,询问许桐,许桐似乎习以为常,呵呵笑着,“调整灯光的角度是为了展出的珠宝看上去更绚烂。” “我的意思是他干嘛亲自爬上去?”素叶仰着头,看着高梯上的男人。 他撸起袖子,已跨坐在椅座上,一丝不苟地调整各个射灯的位置,每一束灯光都精准地各归各位,因为温差的缘故,一到晚上会展就停了空调,展厅的聚光灯原本就多,再加上忙碌,年柏彦额头上有汗珠闪耀,甚至后背的衣服也被打湿了。 这么一幕,他看着倒像是个外聘的工人了,身上一点老总的架子都没有。 许桐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嗨,时间一长你就了解年总了,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严肃认真,这次的拍卖会又在国际上炒得那么热,他更精益求精了,但凡自己能动手的绝不会假手他人。” “还真是一竿子插到底。”素叶不赞同他的做法。 她是个懒人,所以总会想到各种各样招来解脱自己的时间,并且她深信那些个科学发明都是懒人的成果,因为人越来越懒,所以科技才会越来越进步。 “咦?那边的展位为什么不设灯光?” 许桐看过去笑了笑,“那边是个推位,放置繁花系列的。你也知道,繁花是重中之重,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主首饰上罕见的25克拉绿钻,这枚钻石当初在英国拍卖时还没做到完美切割都已经价值不菲了,如今,经过巴纳师父的手,这枚绿钻的身价一涨再涨,不设灯光就是让大家看清楚,得到完美切割的绿钻即使没有灯光的点缀也能熠熠生辉,这就是精石的精髓所在。” 素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虽没见过繁花,但这一路上已经听到不少媒体在议论繁花,甚至有专业人士一早就开始预计,繁花的主首饰拍卖的价位绝对不会低于八位数,而且还是美元交易。 她跟其他女人一样,对珠宝自然有无法抗拒的喜爱,但也还是想不通不就一颗破钻石嘛,没了也就没了,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人都是有猎奇心理,一样东西被炒得越热就越值钱,其价值甚至超过了物件本身。 所以说值钱的向来都不是东西,而是人们抢来抢去最后拥有独一无二的满足感。 第二日又是个艳阳天,拍卖会场人满为患,不过,媒体记者们大抵是占了人数的三分之一。本次精石集团带给大家的将会是一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会展中亮相的珠宝为秋冬季新款,均为跟秋字有关字词为名,如冰壶秋月、春花秋月、兼葭秋水、琨玉秋霜、平分秋色、秋水伊人等等,而主打的“秋味”换成了令人瞩目的繁花。 能参与此次拍卖的非富即贵,d会所成员自然是有优先选择权,如是一般百姓自然是进不了拍卖会场,就连守在会展门口的保镖都各个西装革履,有绝对震撼的架势。 作为集团牵头人,年柏彦占据了重量级名额上台讲了话,这一次他不想面对媒体的镜头也难。站于发言台的聚光灯下,他的神情一如既往恬厚稳重,语气不疾不徐,一身工整西装描绘出流畅健硕的线条,偶尔的举手投足,有暗影浮过,是精致的袖扣,暗调沉稳。 素叶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他,看着他的从容不迫,感受着他缓慢语速中所传达的不容小觑的力量。这样一个他,又恢复以往高高在上礼节却又疏离的形象。不同于昨晚,撸着袖子汗流浃背亲力亲为的模样,更不同于前晚,醉意下动情大胆的温存。谁说只有女人才千变万化?台上正意气风发稳操胜券的男人不也一样令人惊异于他的多个面孔? 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色珠宝被逐一推上了拍卖台,金钱在这个展厅已然成了只是竞争的数字工具,其中“兼葭秋水”这款首饰较得人心,在几人竞拍中最后以200万美元成交价被瑞士一富商收入囊中。 坐在台下的素叶跟着肉疼,200万美元就买几块破石头?有钱人的世界还真扭曲。 “有没有看上的?”身边坐着的是年柏彦,见她一个劲儿地在撇嘴,含笑低问了句。 “你自己生产的珠宝自己再来竞拍?”素叶像是听着笑话似的盯着他瞧,“别人会以为你在玩仙人跳。” 年柏彦唇角微微挑起,“但凡坐在这里的人都有竞拍的权利,如果怕人误会,你来拍,我来付钱。” 闻言这话素叶有点不解,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什么意思?”他挑眉。 素叶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冲着他古里古怪地轻笑,“恨不得在我身上榨干油水的资产阶级剥削者,竟有了出手大方的念头?” 年柏彦这才明白,唇角的弧度像是无奈,仔细看去又像是掺和着些纵容,“只是怕你太无聊而已。” “谢了,你是个奸商,今天在我身上投十分,日后必然会要我还你一百分。”素叶耸耸肩膀,眼神狡黠。 他轻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期然地抬起大手稍稍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行为举止温存宠溺。行为来得太突然,素叶连躲的时间都没有,待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落下。 “烦人。”嘟囔了一句,她抬手抚平了被他揉乱的长发,瞪了他一眼。 年柏彦却笑得更轻松,也跟着抬起手指拂去了她额前的发丝,眼神柔和,少了平日来的严肃和苛刻。素叶不知道他的心情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好,也懒得去多余分析,也许今天的拍卖会进行得很成功所以他才开心吧。 也对,台下坐着的那坨坨的富商们,头顶上都挂着身价数字呢,等会展结束也就意味着这些数字大多数会落入他的口袋里,换做是她,也会高兴得忘形。 “这些贵重珠宝怕是也不及繁花千分之一吧?” “繁花最有价值的除了罕见钻石外还有镶嵌工艺和切割技术,自然是万里挑一。当然,其他珠宝也不差,只不过有些珠宝出现的时间没有繁花长而失去更大价值,要知道,越是年头久的东西就越值钱,”年柏彦靠近她,近乎压着她耳畔补上了句,“正如我和你,你是聪明,可走过的路还没我过的桥多。” 男人温热的气息钻入耳府,细痒了她的心,微微转头对上他的眼,故作冷静,“言下之意,你就是告诫我别在你面前耍小心眼是吗?” 年柏彦但笑不语。 “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我耍什么小心眼了?”见他默认,她当然不服。 “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他十分耐性。 素叶白了他一眼。 “好了,别闹性子了。”年柏彦意外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如同宠溺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指了下台上,“喜欢繁花吗?” 男性好闻的木质香冲击着她的神经,令烦躁的情绪得以舒缓,她哼了声,“25克拉罕见绿钻,谁不喜欢啊。” 年柏彦笑,“的确很有收藏价值。” 两人接下来便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台上的竞拍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石集团收益颇丰。 直到作为压轴主角的繁花终于被款款推前,大屏幕将繁花系列的每一样逐一示众时,台下尽是赞叹之声,尤其是重中之重的主首饰一经曝光,全场的灯被空前拉黑,只剩下微弱的光亮闪耀台上,却见那颗罕见绿钻发出堪比萤火还要绚烂的华彩,大屏幕上荧光四射。 台下的惊叹声甚为明显,有坐不住的人早早从座位上起身,大有第一时间抢拍的架势。素叶也看惊呆了,不成想这颗钻石的魅力是如此地大。 因为繁花上的绿钻是早年年柏彦在英国以980万美元竞拍成功,如今经过数年的精雕和沉淀,这枚绿钻早已身价大涨,低价果真是专家预测的一样,以一千万美元起,每一次加价为50万美元。听到如此高额的低价与竞拍价,素叶连连吐舌,扯住年柏彦的衣袖,“你可真是大资本家!剥削家!” *******亲爱的们,今天下午有课,所以今天先三千字更新,明天更新的章节尽量会早点。明天剧情更精彩,不容错过,感谢大家的等待。 是否自己人? 这番话倒像是血与泪的指控,过程中她还带着点含酸捻醋,年柏彦被她的模样逗笑,也没多说什么。 繁花设计共有三件,分别为手链、耳钉,最后一件就是主首饰戒指,而那枚重达25克拉罕见绿钻就镶嵌在戒指上,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 只有不同种类的顶级宝石打造成不同首饰,列为一个系列,这才是繁花此名的来源,也就是说组成繁花的手链、耳钉及戒指分别采用三类宝石或钻石定制而成,因设计风格而闻名,又因上面所镶嵌的宝石之罕见而极富收藏价值。 因为繁花的独一无二,所以精石集团采用拆分繁花的形式拍卖,不能成套竞拍,这也是防止整个繁花系列被一人垄断的可能,被一人垄断的后果就是,日后d会所再去重新购回就很麻烦。 对于宝石或钻石,素叶只停留在幼稚园的水准,她只会通过眼睛去分析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但年柏彦显然是要教会她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所以当工作人员推出繁花系列之一的耳钉时,他要她去注意耳钉上的宝石。 繁花的三件首饰分别为绿钻、鸽血红宝与喀什米尔蓝宝构成,这三样在宝石界是排名前三的佼佼者。其中耳钉的主石就是红宝。当大屏幕上显示出红宝的式样后,素叶忍不住赞叹,“真的像鸽子血一样,美得耀眼。” “这是产自缅甸的鸽血红宝石,真正的鸽血红宝仔细看上去,会在纯净的红宝石中带有一丝丝的蓝,这类鸽血红宝产量极少,切割后的光泽可以与极品钻石相媲美,市面上流通的鸽血红宝少之又少,所以价值极高。”年柏彦低声逐一为她介绍,“当然,镶嵌在繁花上的鸽血红宝价值更高,因为它们流转了国外几家宝石展览馆,形状独一无二,一度被英国那边占据了半个世纪之多,所以这款鸽血相比市面原本就价值不菲的鸽血宝石而言价格更贵。” 素叶长了见识,连连点头,不得不说这对耳钉真是漂亮。 繁花的鸽血红宝耳钉低价为100万美元,每次加价为50万美元。很快有人出了低价,紧跟着又有人死盯了价位,最后这款耳钉被叫到了250万美元时,素叶以为会以这个价位成交,没料到第一位出价的人直接叫到了三百万美元,最后成功竞拍到这对鸽血宝石。 素叶惊讶,下意识去寻找出价的人,是个女人,穿着干练职业,目光所只能及侧脸却不难看出精明能干,她侧身贴近年柏彦的耳边,低声问,“那个女人是谁?那么有钱。” “有钱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老板。”年柏彦喜欢她的这般亲近,语气也低柔了更多,“真正出价的是陆北辰,她不过是他的助理而已。” 素叶愕然,她听说过陆北辰的大名,没料到他也有兴趣参与。 正想着,以喀什米尔蓝宝为主石镶嵌的繁花手链推出展台,大屏幕中手链上的蓝宝宛若辽阔海域,颜色深邃到了令人迷失心神。 “这是?” “这是开采于以喀什米尔的确的蓝宝石,因为此地区资源稀少,所以只开采了20年便停止开采,可想而知流通在市面上的蓝宝少之又少。而这款蓝宝是被誉为‘矢车菊’,为蓝宝石中的极品,从侧面看呈现朦胧的略带紫色的蓝,就像安徒生笔下矢车菊的颜色,迷幻而纯粹。”年柏彦轻声道。 “如此稀少的宝石你是怎么得来的?不可能都要花重金购买吧?”素叶不解。 年柏彦笑了笑,“这是我父亲曾经在国外的矿厂辗转获得,之前一直被国外的一收藏家捏在手里,父亲拿到手的时候还是原石,到了现在,已雕琢成了稀有精品。” “这年头还真是越有钱就越有钱。”素叶抿了下嘴。 年柏彦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台下便有人出了价,素叶扭头一看竟是江漠远,他出价180万,有人自然是跟着抬价,但他看上去对这款手链势在必得,最后以380万的竞拍价获得这款矢车菊蓝宝。 素叶啧啧作奇,宝石无非就是人来定义它的价值,有人追捧时一块小小的石头就价值连城,身价不停上涨,没人追捧时便形同路边弃石,无人问津。 “他为什么竞拍手链?” 年柏彦调整了下坐姿,“在波斯人眼里,大地是由一个巨大的蓝宝石支撑起来的,蓝宝石的反光使天空呈蓝色,所以一直以来矢车菊蓝宝被誉为命运石,带给佩戴者健康平安和爱与被爱的力量。”他看着台上若有所思,“他是买给他的太太,他太太身体不大好,这也是他给予的希望吧,另外,听说他太太最喜欢的首饰就是手链,为此他倒是全球各地搜集了不少罕见的手链。” 素叶忍不住叹道,“他太太真幸福。” 年柏彦转头看着她,眉间有一丝温柔。 “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突然说,“你跟江漠远是认识的,那么,陆北辰怕是私底下跟你们也有交集吧?” “当然。” 素叶挑眉,“那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繁花系列的所有首饰将都会落入你们自己人手里?竞拍不过是在走形式。” “我是该赞扬你的聪明还是该感叹你具备丰富的联想?”年柏彦反问。 “是聪明还是联想,就要看那颗绿钻落在谁手了。”素叶诡笑。 绿钻的颜色,是宝石与放射线碰撞的结果,产量少之又少,只出现在印度戈尔康达和新疆。天然的绿钻需要白万年方能形成,大多数的绿钻是暴露在铀混合物中或地下水的α粒子中。α粒子使钻石表面变成绿色,但是如果钻石同时遭遇β和γ射线,那钻石就会呈现更深的绿色调。 所以说,只有一小部分的钻石会变成纯正的绿色,而这一小部分就成了众多国家知名人士、富商、收藏家鉴定家们想要收入囊中的宝物。 正如最开始给出的低价,一千万起,台下自然有人跟价,是个白胡子的外国老头,风度翩翩,看似不简单。素叶碰了碰年柏彦,示意他看过去。 年柏彦看了一眼,“是德勒斯坦绿色宝库的负责人,曾经因购买到一颗重达41克拉的梨形绿钻而出名,是现如今全球最大的绿钻。” “看样子有人要断你的财路啊。”素叶轻笑,这块绿宝已遭到窥视,看得出对方是有备而来。 “是你想多了。”他道。 素叶不予置评。 很快又有人抬价,一时间这枚绿钻成了众人追逐的目标。 白胡子老头将价位提到了一千三百万。 一时间,台下一片唏嘘。 素叶扭头看着年柏彦,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你的宝贝要拱手让人了。” 年柏彦对上她的眼,淡淡说了句,“我的宝贝从来都不是这些宝石。” 这话说得素叶有点意外,刚要开口询问,却听有人突然说了句,“我出价一千五百万。” 如此大手笔和语气令全场震惊,纷纷寻找声音来源,素叶也循声望去,陡然瞪大了双眼。竟是纪东岩,典型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他穿得极休闲,做旧处理的牛仔裤、帆布鞋、敞领的灰白色上衣,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下着台阶。 整个人倒是看上去阳光清爽,尤其是眉宇间偶尔闪过的坏坏邪魅,惹煞了不少目光,但很显然,他的随意与这里严肃高雅气氛尤为不符。 有保安想要上前拦截,却被年柏彦无声拦下,他的神情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他最终会赶来似的。 全场亦议论纷纷,纪东岩来中国后便频频在媒体上露脸,圈子里的人没人不认识他是谁,私底下开始质疑,怎么死对头来了? 是来砸场子还是捧场了? 素叶也觉得奇怪,按照她的推算,繁花的戒指和手链均为年柏彦所熟悉和私交甚好的人给竞拍成功,那么这枚绿钻戒指也会如此命运,可纪东岩横插一杠子,显然又跳出了她的逻辑推断。而年柏彦,大有一副泰山崩而面不改的沉稳架势,他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还是,只是以不变应万变? 竞拍会,因纪东岩的出现而出现波动。 直到台上主持示意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万,有没有高过一千五百万的?” 台下一时沉默。 连那个始终在跟价位较劲的白胡子老头也在迟疑。 素叶愕然地盯着纪东岩,他抽风了? 纪东岩则没朝着这边看,吊儿郎当地走到另一侧的椅子坐下,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不合时宜地翘起二郎腿。 “一千五百万第一次。”台上主持开始倒计时。 纪东岩嚼口香糖的频率开始加快。 “一千五百万第二次。” 素叶身边的年柏彦,始终微挑着唇角。 “一千五百万第——” “一千八百万。”突然,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主持的最后倒计时。 这场暗战没有赢家 素叶被这声音震了一下,不怪她吓了一跳,是因为声音太近,近在咫尺。 竟是年柏彦以个人名义出了价,将这枚钻戒的价值提升到了一千八百万,如此大幅度地升值已远远超过专家们之前的预测。 年柏彦的主动竞拍令在座的各位更加震惊,东家出价意味着这枚绿钻的价值不菲,于是一阵骚动后,那位白胡子老头像是下了个狠心似的,直接将价位出到了一千九百万。 价钱,似乎已远远超出了宝石本身的价值。 纪东岩转过头,目光直接与年柏彦的相撞,大有挑衅之嫌。奈何,年柏彦的神情依旧是波澜不惊,又淡然地将价位提高了一百万。 “两千万!目前绿钻的竞标价已出到了两千万,还有人加价的吗?”台上主持嗓音都变得尖细了。 素叶唇角的笑容凝固了,冷眼看着这一幕金钱竞争的游戏,在她眼里,无非是一场富商们无事生非的无聊之举而已。 年柏彦出完价后,那位白胡子老头无奈摇摇头,失落离场,如此一来,全场的焦点就落在了年柏彦和纪东岩身上。 纪东岩唇角依狂傲不改,年柏彦依旧风轻云淡。 半晌,年柏彦冲着他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嘴角微扬。纪东岩脸色变了变,原本含笑的目光倏然冷了,紧跟着冲着台上喝了句,“两千两百万。” 价钱已是成倍往上加了。 素叶很想知道这些钱都怎么进他们兜里的,如此大手笔教她们这些拼了命还只能望其项背的人该如何活下去? 纪东岩的喊价已令全场沸腾,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枚绿钻的价值再大也不可能高达两千多万,这比低价已高出一千万之多。 所有人都在准备着看场好戏。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年柏彦的再次出手。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年柏彦没再出手,似乎有放弃之嫌。素叶扭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脸亦如钻石切割面似的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两千两百万。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因为在未落槌成交的那一瞬,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可现实是,什么都没发生。 年柏彦没再像刚刚似的做了程咬金,反倒是轻松自在地倚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候成交的那一刻。 最终,纪东岩以两千两百万的高价夺得了这枚罕见绿钻戒指。 全场起立鼓掌。 年柏彦更是大方,唇边沾笑。 素叶没笑,看着年柏彦,眼底隐隐掺了一点凉。 纪东岩上了台,拿到钻戒后众目睽睽之下竟冲着素叶方向走了过来,在所有人的诧异中,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极致的珍宝才能配得上极致的情人。”纪东岩丝毫没顾忌她身边的年柏彦,深情款款与她对视。 这一次,素叶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如镁光灯似的聚焦在她身上,灼得她眼球都跟着疼,但也许是这枚绿钻实在太耀眼了,差点晃瞎她的眼。 余光不难瞥见,年柏彦也朝着这边看,只是不知神情如何。 “两千两百万,我生怕转手卖了换现。”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笑看上去与钻石相匹配,雍容华贵。 纪东岩爽朗一笑,直截了当将首饰盒塞进她手中,“东西是你的了,怎么处理是你的权利。”话毕才看向年柏彦,“年总,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美人要配美宝,只可惜我们纪氏旗下找不出第二颗比繁花绿钻更罕见的钻石了。” 年柏彦微挑唇角,“当然不介意,纪总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花,我还要感谢你对精石的慷慨。” 两男人间是不动声色的波涛暗涌。 能出席这种场合的人全都不是傻子,各个看出门道来。 “这款钻戒我收了,谢谢。”素叶突然说了句。 年柏彦微怔,扭头看着她。 她则冲着纪东岩微微一笑,“让你破费了。” “千金难买美人笑。”纪东岩笑逐颜开,“值了。” 素叶打开首饰盒,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绿钻,宛若一枚情人的眼泪,绿得耀眼。 竞拍会以繁花的三枚首饰各落名家之手而成功落幕,年柏彦向各位买主逐一致谢,媒体记者们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会,蜂拥而上,许桐发挥了铜墙铁壁的功能,开始筛选媒体提问。素叶将绿钻交给了宝石管家后做了次隐形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鄂尔多斯的天空始终蔚蓝。 如那串被江漠远买走的矢车菊蓝宝,深邃而神秘,蓝得令人想要飞身而上,融化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之中。 也许,矢车菊蓝宝还有另个功能,就是抚慰心灵。 至少,当她走出会场的时候,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抬眼望一下天空,一切的不快和郁结都已烟消云散。又或许是看开了,事情如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小叶。”身后,是纪东岩的声音。 素叶顿步,等他走上前后笑道,“难得你没被记者缠住。” “跟你一样,走了后门。”他的笑掺和着阳光的味道。 素叶垂睫,又默默地往前走。 “怎么了?”他追上前问。 “东岩。”素叶再次停住脚步,低着头,用脚搓着路边的小石子,“那枚钻戒我已经以你的名义交给宝石管家了,稍后你记得去取一下。” 纪东岩拉着她的手僵了下,好半天才道,“我是真心要送给你的。” “但也是真心利用了我来打击你的对手。”素叶抬眼,有抹温凉却没怨怼,“你亲自来参加竞拍会并以高价收得了收藏价值极高的绿钻,成功阻断了年柏彦想要垄断繁花的计划,这点你是赢了;而后你当着年柏彦的面将绿钻送给了我,目的不过就是想要打击年柏彦。” 纪东岩脸色闪过尴尬。 “但是你错了,不是说他带着我来参加这场竞标会就代表了他心中有我,东岩,还是你告诉我的,年柏彦是个没心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入驻他的心呢?”素叶叹了口气。 “你在恨我?觉得我这么做很卑鄙?” “不,你和他的这场较量中,表面上看是双赢,实际上都输了。”她轻轻摇头,“年柏彦意外提高了竞价,就是算准了你肯定会跟他竞争到底,从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两百万,他成功赚了你七百万的差价,而他的代价就是失去了繁花的主首饰;你呢,赢了首饰却折了钱。而我,则成了你们两个男人争斗的棋子,他利用你的误觉请君入瓮,我被瞬间推上了浪尖,你说,这场暗战究竟谁才是赢家?” 纪东岩轻轻摇头,目光诚恳,“小叶,我知道你很聪明,完全看得懂我和年柏彦之间的这场较量,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心想把这款戒指送给你。” “知道我为什么会当众收下首饰吗?”她清清淡淡地笑。 纪东岩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差价的七百万,我觉得年柏彦是纯心故意,所以才想着帮你扳回一句,毕竟你当着他的面儿将戒指送给他的手下,的确会引起外界遐想。”素叶将脚底的小石子轻轻踢走,语气淡然,“现如今,我和你互不相欠了,这样挺好的。” “难道你不认为你才是最大的赢家吗?拿上戒指,这是我对你的真心。”纪东岩拉紧她的手,神情严肃,“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素叶眯着眼睛躲开头顶的阳光,“我呢,是很爱钱,但也清楚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至于你的喜欢……”她迟疑了下,抿了抿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决定嫁人,一定会找个简简单单的男人,他可能不会那么有钱那么出色,甚至只是个上班族。我不用去费心猜测他的心思,单纯地、简单地去恋爱结婚生子。东岩,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纪东岩愕然,良久后苦笑,“你要不要拒绝地这么干脆?” “我不想浪费彼此时间,也不想给彼此更多的遐想空间。”素叶的笑眼犹若璀璨晶玉,“这样不好吗?干干脆脆,不拖泥带水。” 纪东岩欲言又止却又选择了沉默,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你是个太过聪明的女人了。” 一句话,包含太多感慨。 竞拍会过后就是庆功宴。 宴席之上,年柏彦举杯答谢各位负责人们的辛苦筹备,素叶在旁只是默默喝酒,对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只字不提。 此次竞标会开得如此成功,最大功臣还是巴纳师父,作为全球都数一数二的切割师傅,在对钻石切割工艺的讲解上让人看到了更多精湛的技术。年柏彦示意他以茶代酒,巴纳师傅举杯时手指又微颤了一下,茶水洒出了些,这一幕恰巧落进了素叶眼里。 “巴纳师傅,你的手怎么了?”年柏彦微微蹙眉。 巴纳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倏然收回,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嘴巴嚅动了两下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素叶反应灵敏,伸手拉住了巴纳的手,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撞了你一下,茶水没洒身上吧?” 巴纳木讷了半天才慌忙摇头,“哦,没事……没事。” 年柏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巴纳,又将目光落在了素叶身上,没多说什么。 胳膊上的伤痕 次日,年柏彦辞别了几位友人后便带着素叶踏上飞往海拉尔的航班,许桐知道这项安排后有点奇怪,悄悄对素叶说,年总已经很久没休过假了,素叶没去多嘴问多久到底有多久。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素叶有片刻的恍惚。望着机舱外层层叠叠的云絮,一时感叹浮生如梦,上一秒她还看着他在为竞拍会积极做着准备,冷眼看着他如何周.旋于那些虚假的面孔中亦笑亦暗斗,这一秒她便跟着他前往呼伦贝尔,享受大自然赋予的最纯粹得美。 那达慕大会其中的一个会场就设在呼伦贝尔,在那天年柏彦答应带她前往凑热闹时,早早儿地就安排好了一切,素叶喜欢这种不费心思的旅行过程,她热爱行走,却很厌烦行走前的繁琐,年柏彦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时间,于是,在鄂尔多斯的时候,她便买了不少东西塞进了背包,年柏彦在旁看着她一样一样检查不由觉得好奇。 “听说呼伦贝尔早晚温差很大,所以我备了长衣长裤,还有防蚊水。” 年柏彦无奈摇头,“这些东西我会让当地那边都备好。” 素叶愣了下,“那边已经备好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 她挠挠头,“哦没关系,那我留着下次用。” 年柏彦调整了下坐姿,饶有兴致,“看得出你很喜欢旅行。” “旅行简直是我第二生命,第一生命是钱。”素叶将东西又一样一样地重新塞回背包,冲着他笑眯眯,“我更喜欢的生活是边旅行便赚钱。” “很显然只是奢望。”年柏彦打消了她的念头。 素叶努努嘴,“也不算是奢望,只是过这种生活要么孤独一生,要么两人志趣相投,蒋彬曾经就……”说到这儿便止住了话,垂下长睫没再继续说下去。 有微弱的浮光流连在她的睫毛之上,像是窗外一闪而过的光亮,又像是她内心不经意流窜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浮于眸底。年柏彦没催着她说下去,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素叶却很快低头,继续收拾背包。 后脑勺有男人的大手轻轻抚慰,紧跟着是低柔的嗓音,“一切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往前走。” “我知道。”她抬眼,轻轻笑着,“我的记性一向不好,所以会忘记很多事。我想总有一日随着时间流逝,蒋彬这个名字怕是也记不起来了。” “如果你想忘记。”他轻声道。 “可是我不想。”素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执拗,“有时候记得不是因为难以忘记,而是时刻要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年柏彦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心疼,良久后低叹,“这又是何必呢。” “人总要经历惨痛教训才能成长不是吗?所以人生无论到了哪个阶段,都离不开痛苦涅槃的经历。”素叶勉强笑着,“我想成功如你,更会深刻体会这个道理吧。” 年柏彦眸底跃过一抹暗光,很快,也很细微,却还是被素叶捕捉到了,于是她便笑了,看似很开怀。他则无奈地看着她,“如果消遣我能让你开心的话,倒也无妨了。” 素叶闻言这话心里倒是有了点暖,半晌后道,“看在你努力却又笨拙得安慰我的份儿上告诉你件事吧,繁花我没要,又还给了纪东岩。” 她以为他会追问为什么,不成想只是淡淡地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素叶反而不解了,皱眉看着他。 “你当场接受繁花,只是气不过我利用了你提高竞价,从中获利;而你事后交还繁花,不过是想全身而退。”年柏彦低头边看报纸边淡若清风说道。 素叶侧过身,“全身而退?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年柏彦轻笑,“你怕纪东岩误会,所以交还繁花。” 心思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的确不好,应该说,在这场三人的战争中,他们彼此都不是瞎子,都将彼此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纪东岩喜欢我,很喜欢。”她重重说了句。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年柏彦由衷说了句。 素叶压了压气,“女人是最容易受感动的动物,保不齐哪天我被他感动了就会爱上他了,爱情其实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年柏彦闻言,放下手中报纸,目光如炬盯着她,“你不能。” “我是心理医生,对于人的心理变化是最有资格发言的。”素叶开始跟他较真。 谁知年柏彦却依旧道,“你不能。” “为什么?” 他唇角微扬,“不关乎人的心理,我所讲的是人的信誉。” “啊?”素叶不解。 “虽说对女人的要求犯不上一定要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总不能出尔反尔。”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在惩罚她刚刚的假设问题,“喜欢这个词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总之我是听进去了。” 男人的语气似严肃又似认真,眉宇间的神情也亦是如此,使得素叶的胸口被突然窜起的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 “听进去又怎样?”她排斥着时有时无的悸动,神情转淡,语气却有一丝嘲弄,“已婚男人,就算我敢大胆追你,你也未必敢大胆接招。” 年柏彦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点若有所思了。 —————————— 没抵达之前,素叶对呼伦贝尔的向往就已达到了空前,一下飞机,虽说还没立刻领略到草原的地域辽阔与风光旖旎,但空气中已浮动着远离都市的清雅与恬淡,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天很高,虽说她是刚从天上下来。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人原本就是脚踏实地的动物,飞得再高看得再远都像是脚底无根的热气球,同样是看向天空的角度,她觉得,从地面看上去的角度最好。 来接机的是一早联系好的当地师傅阿木尔,年轻热情,做事快手快脚的,见到年柏彦和素叶两人后就笑呵呵得将行李全都扛在身上,而素叶看到不远处的车子后潇洒地吹了个口哨,冲着他竖起拇指,是辆视觉超霸道的越野车,可以想象到这辆越野车在穿过一望无垠的草原时多么舒坦自在。 阿木尔十分健谈,说了一口略带口音的可爱汉语,他边开着车边向他们介绍自己,他祖祖辈辈都是蒙古族人,而他的名字在蒙语中是代表着太平安逸之意,是他父母希望他的一生都能够平平安安。 车子直达呼伦贝尔的腹地莫日格勒草原,途径的路上,素叶领略了野花绣地、河水弯弯,绿草茵茵之中牛羊成群,蔚蓝色的天空似乎更宽阔,油绿色的草原似乎更壮伟,再远处便能见到毡房点点,蒙古族人崇尚白色,所以一处处的穹庐宛若坠在草原上的羊脂白玉,煞是开眼。 “我们这儿的夏天最是气候宜人了,空气还干净透亮,秋天呢景色是十分美的,特别是湿地、白桦林和大兴安岭,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冬天更美了,白雪皑皑,很多游客都喜欢在这里滑雪。”阿木尔一脸骄傲地说。 素叶眼中浮现出一幅幅连绵不断的巨型油画,是草原的春夏秋冬。 问及那达慕时,阿木尔更是喋喋不休,“能参加一场那达慕,我保证你不枉此生了。” 素叶被他的话逗笑。 越野车一路狂奔,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堵车,亦没有一路飘红的景观,阿木尔的车上正放着一首嘹亮的草原歌曲,素叶看着窗外的风景,再听着这音乐也忍不住跟着轻哼了。 高原红啊 高原蓝 想念高原上 纯洁的那一朵蓝 天也蓝地也蓝 想起阿妹心底暖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后,年柏彦和素叶两人接受了蒙古族最隆重的迎宾仪式,下马酒,因为那达慕会进行好多天,他们两人也不着急,先是参加了草原祭敖包的活动。所谓祭敖包,是蒙古民族盛大的祭祀活动之一,以高山或丘陵之地采用石头堆成一座圆锥形的实心塔,顶端插着一根长杆,杆头上系着牲畜毛角和经文布条,四面放着烧柏香的垫石;在敖包旁还插满树枝,供有整羊、马奶酒、黄油和奶酪等。 相传,这种祭祀可保佑蒙古牧民平安无事、人畜兴旺,是吉祥的象征。 入乡随俗,素叶是尤为尊崇人文文化的人,便拉着年柏彦也参加了祭祀。 一直疯玩到了天色将黑,年柏彦提议回酒店休息,素叶却突发奇想去住蒙古包,这一路上她尽是看到白色毡房美得心痒,再加上因为那达慕大会的召开,牧民们盛装出席,住在蒙古包更能体验当地特色。 年柏彦担心她会住不惯,她却信誓旦旦说没问题,无奈之下年柏彦只好让阿木尔先去打听有没有空下的蒙古包。 阿木尔倒是办事利落,打了几个电话后冲着他们笑道,“算你们这对情人幸运,还有个不错的蒙古包是空着的,面积很大,要是搁平常,这个时间早就被客人预订光了。” 素叶噎了一下,这个阿木尔从哪儿看出他们两个是情侣?转头看了一眼年柏彦,他却含着笑也不多解释,趁着阿木尔在前方带路的时候,他在她耳畔压了嗓子说了句,“这里的一切都是盛总安排的。” 闻言这话后她才恍然大悟。 那位盛总一早就认定他们两个有事,在鄂尔多斯的时候就明目张胆地订了一间套房给他们,更别提是看着他们两个双双来呼伦贝尔度假了。 美丽的蒙古包,犹若沧海中的遗珠被散落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 这是素叶头一次近距离地接近蒙古包,阿木尔口中的不错还真是不错,据他介绍说这里是最接近原始风格建造的蒙古包,所以置身其中视觉尤为宽敞,空气清新。 这是因为蒙古包的套瑙开在当顶上,白天不但有充足的光照投射进来,连夜晚月色也好不吝啬地赋予了精华。素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看得有点眼花缭乱。蒙古包的哈那、乌尼、套瑙、门等做工十分考究,真是不同于一般旅客居住的蒙古包,架木和苫毡很般配。地面铺的是柔软纳绣的毡子,中间以祥云为吉祥图案,而周围的床榻、桌椅板凳等家常用品无不进行彩绘,如红艳莲花、奔腾骏马、翎毛花卉等,每一样都十分精致。 只是,环境再美总要面对一个问题。 今晚还是要跟年柏彦同床共枕。 阿木尔虽说不是专业的导游,却在当地人气极高,不管走到哪儿都有当地人跟他说说笑笑,也连带的素叶和年柏彦倍受欢迎。当阿木尔离开后,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过来送上很多精美的当地吃食和马奶酒,年柏彦自然想着付钱给他们,却被他们婉拒了。 素叶收的理所应当,见他的行为后抿唇讥笑,认为他的行为太过商人性质。年柏彦则解释,这是最基本的等价交换。 “越是接近当地人的地方人土风情就越淳朴,你的钱未必能处处管用。”因为热爱攀岩她途径不少地方,也经常与当地人打成一片,褪去了商业性质,往往看到的就是当地人的朴实和纯粹。 年柏彦也不跟她辩解,始终含笑听着她讲之前的旅行史,有时候听到她讲到开心的地方时,她笑他也跟着笑容扩大,如同在宠溺个孩子般有耐性。 等素叶长篇大论了一番后才发现,自己凌乱的行李已经被他收拾得整齐有序了。 蒙古包虽好,但洗脸与冲澡就不如酒店里边便捷了,需要出去才行,年柏彦拿了套洗漱用品,拍了拍床的一边,“晚上你睡这边。” 素叶不解。 他也没多加解释便出去洗漱了。 素叶爬到了他的那一边,刚一躺下才知道原来是靠近风口,起身,有一阵的窝心。她不是第一次出来旅行,可这般被人体贴照顾却是第一次。 也许早晚温差过大的缘故,又或者是洗了澡着了凉,前半夜倒也没什么,可到了后半夜素叶就发了烧,稀里糊涂地一个劲喊冷。 年柏彦没有早睡的习惯,打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下相关公事后,就看到她近乎缩成了一团,察觉不对劲,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才发现是发烧了。 “叶叶。”他轻唤。 她微微睁眼,声音如幼猫,“冷……” 年柏彦上前将她搂入怀里,又看了一眼时间,第一念头就是将她送到医院,可素叶如同菟丝草似的攀附在他身上,紧紧地,不肯放手。弄得他一时间无法将她推开,只好收紧臂弯,轻声道,“我带你去医院。” 怀中的女人却倔强摇头,紧紧闭着眼。 “听话。”他低声哄劝。 她却将脸更加深埋于他的怀,“不去……会耽误看……那达慕……” 年柏彦闻言一脸的无奈。 “我冷……你搂紧我,就好了。”她缩了缩肩头。 年柏彦的心被她小小的请求融化了,他不应该纵容她类似胡闹般的坚持,但,当她整个人毫无警惕地倚靠在他怀中时,他竟真的不舍了。 想了想,转身拿了当地居民送来的马奶酒,喂她喝下了点,酒中的成分至少能让她发汗,又拿过羊毛毯紧紧将她裹住。 喝了酒的她多少有点安稳了,但还是离不开他。 年柏彦也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低头看着怀中女人松展眉心的依靠,有那么一瞬,心头挥之不去的疑团终于明了,有一份令他再清晰不过的情愫悄然暗生。 他,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叶闭着眼。 有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和鼻尖上,透过帘帐的过滤斑驳地铺撒。 这种感觉很舒服,促使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远远地,有牧羊的声音。 可周围又有淡淡的木质香,干净清冽得好闻极了,如同置身森林,柔和的阳光也蔓延了下来,令她不再害怕,那么安全地那么想要去依赖。 记忆最深处似乎也有过这么一种感觉,有个孩子将她紧紧拥抱,令她温暖。 有吆喝声最终还是将她惊醒。 懒洋洋地睁眼,果然是清透的阳光轻轻映着她的脸颊,她一点都不想动弹,有淡淡的马奶酒的味道,还有……男人的木质香。 刚准备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整个的是被人搂在怀里,她是枕着一条结实的胳膊。 微微一怔,很快一些记忆回来了。 轻轻转头,对上的果然是年柏彦那张刚毅有型的脸,他阖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醒了,阳光也蔓延在了他的脸上,刻画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的脸颊不经意有点热了,又小心翼翼地转头回来,看着那条任由她枕着的手臂,这才发现,他的手臂有一条类似蜿蜒的旧伤,应该是挺多年了,乍一看不大清楚,而她以前也没怎么注意到,今天透过阳光倒是看得清晰了。 他身上怎么会有伤? 她有些疑惑,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谁知手指刚刚动弹,男人另一只大手便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便不敢动了,赶忙闭着眼做熟睡状。 身后的男人有了动静,也许他早就醒了,总之她感觉到他微微支起身子,却将她搂得更近。 素叶依旧闭着眼装睡,全身却出了奇地绷,她很想睁眼看看他在干什么,可又有点不好意思,从她的角度可以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脸颊靠得她很近。 很近。 真的近到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了。 额头上是突如其来的温柔轻触。 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睫毛有一瞬地颤抖,男人好闻的气息伴着轻吻倏然钻了她的心,不仅搅合了她的心,更搅合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竟主动吻了她?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阿木尔超牛的越野载着素叶对那达慕的狂热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主会场,蓝天白云下,周围的牧民们全都盛装出席,让她有一瞬误以为穿越回了古代,这些牧民们在铁骑成吉思汗的带领下一路南征北讨奠定江山。 那达慕大会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大多数跟素叶和年柏彦一样,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喇嘛诵经的环节比较严肃,这是蒙古族人对祖先们赋予的崇敬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愿望,而比赛项目自然少不了最传统的三大样,除了骑马、摔跤和射箭外,还有赛骆驼、米日干车、马技等丰富项目,当然不是一天完成。 参加比赛的都是各个地区出类拔萃的选手,还有美丽的蒙古族姑娘,素叶看得眼花缭乱,不停地跟着尖叫拍巴掌。 对于比赛,年柏彦倒是没有太大兴趣,他时不时会看着素叶,防止她一个兴奋跑远了,刚刚退了烧的人,他始终还是有点担心。 可,千看万看的还是没看住。 草原的那达慕大会上,因为外地游客的增多也设置了不少游戏关卡,还有当地牧民们在发送各式各样代表草原风格的小礼物。素叶对这些小玩意很感兴趣,小礼物堆了年柏彦满怀。 所以等他将怀中的东西先扔给阿木尔时,转个身就发现素叶不见了。 三人成虎 草原上,歌舞升平,赛事火热。 天空如被漂白水洗过似的干净清澈,宛若蓝宝下是成群的马匹和善射的健将们,人影绰绰填补了草原平日来的空旷,所以,这个时候找人形同海底捞针。 年柏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拨打素叶的手机,奈何,另一端是愉悦的彩铃,却迟迟未闻她的声音,边在人群中穿梭边接二连三打了四五通他才蓦地想起,今早素叶为了玩得尽兴特意两手空空,手机压根就没带出来。 他还是头一次在找人上面犯了难,更恨不得等找到她之后直接栓上绳,眉头蹙成了一团,又很快打通了阿木尔的手机,命他赶紧帮忙找人。阿木尔听说素叶不见了后倒丝毫不见着急,笑呵呵对年柏彦说只要人在草原就压根丢不了。 奈何这番话换来年柏彦不耐地冷喝,甚至,连口吻都变成了严肃的命令。阿木尔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马上帮着年柏彦四处寻找。 估摸半小时左右,年柏彦正拨开人群挨个寻找时,有人在他肩头上轻拍了一下,他转头,对上的是素叶笑得灿若梨花的脸。 胸腔一直积累的担忧和火气“蹭”地一下涌了上来,年柏彦的眉宇倏然严肃,刚要冲着她低吼,却见她美滋滋地还带着欢愉地问了句,“怎么样?我这身当地人的服饰漂亮吗?” 眼前的女人一身鲜艳光亮的服饰,褒衣博带间又是蒙古族人最爱的白色与天空一样纯净的蓝,原本一头散开的青丝长发也盘成了蒙古族姑娘的发饰,甚至在发丝间还妆点了不少具有当地特色的饰品。她刚一开始轻拍年柏彦肩膀时,一心只顾着担忧的他压根就没顾得上仔细打量她的变化,等定睛一看才明白她失踪的原因。 “怎么连意见都不发表啊?”见他面无表情,素叶一心的欢喜就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似的,紧跟着又在他眼前轻轻转了一圈,“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真的很漂亮。 这是年柏彦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天是纯净的蓝,草是幽静的绿,她一身明快色彩的蒙古装于这天地间构成了天然的和谐,宛若光彩耀人的彩色明珠,更是点缀了这片草原的美。 她身上的服饰大小又恰到好处,曲线美淋漓尽显的同时又囊括了蒙古族游牧民族宽厚大度坦荡直率的本质。而阳光下她的眉眼,笑颦间像是吸纳了世间一切的美好,令人不舍得上前去亵渎。 草原上的这一幕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蓝天下,一身着美丽蒙古族服饰的女子在高大英俊的男子面前轻轻转动身姿,她是悦动的,是欢愉的,像是涓涓流淌的清溪,而男人站在原地,静静地,唇际隐着宠溺注视着女子,伟岸身躯像是坚固安全的山脉,清溪围绕着山脉,恍似一幅绚丽的画卷。 又像是穿越了时空的爱恋,一古一今,令人目光不舍转移。 连终于找上前的阿木尔也忍不住拍着巴掌道,“美得像是蒙古公主。” “在哪儿弄得这么一身衣服?”心中的火奇迹般地消失,他拉住她,竟不忍责怪她半句了。 素叶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又翩翩然地自我欣赏地一番,“租的。” “你身上一分钱没带。”年柏彦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句。 “对啊,所以我把你的名片留下了,草原上,人家压根就不担心你能跑。”素叶毫不在乎地说了句。 年柏彦闻言,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想来想去还是咱们平时穿得衣服比较省事啊。”她由衷地说了句。 年柏彦却没再顺着她的话题,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她不解抬头,他却低叹了一声,“叶叶,下次去哪儿告诉我一声。” 素叶挑眉轻笑,“大哥,我今年28,不是18。” “事实证明,你在旅途上的心理年龄还不足18。”他的语气转得严肃。 素叶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似的,“我走南闯北也这么多年了,虽说你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吧,但我爬的山可不比你过的桥少多少。” “无理狡辩。”他蹙眉。 她抬眼瞧着他,迎着阳光似笑非笑,“你貌似担心了,因为我刚刚不见了?”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肯定。 年柏彦微微眯了下眼,意外反问,“难道,我就不能担心你?” 这句话出乎了素叶的意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了,可心里是明镜的,他在反问这句话时目光有多认真和郑重,心头突地窜过一丝始料未及的预感。 见她征楞,他误以为她是尴尬了,想了想补上了句,“因为,你昨晚发了烧。” “哦,我没那么脆弱,早就好了。”素叶见他给了她个台阶,自然是赶忙下了,伸手大大咧咧勾住他的肩膀,有点吃力,看上去更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还多谢你这个人形抱枕了。” 年柏彦也顺应了她的情绪,“不过看来某人并不知道感恩。”话毕便伸手揪了揪她身上的衣服。 她便笑得更谄媚了,“敬爱的年总,您可真是误会我了,如果我不知道感恩图报的话,这套衣服就不是租的了。” 年柏彦被她的巧言善辩弄得没辙,只能淡淡含笑。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一整天,素叶都陷入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热情之中。 看着别人赛马,她恨不得踩在人身子往上窜,扯着脖子为选手加油,直到入了夜她已结交了不少当地选手,跟他们豪爽地谈兄论弟起来,并相邀参加今晚的篝火晚会。 她是如此地热衷于那达慕大会,代价是,进了蒙古包后就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嗓子都喊哑了。 年柏彦在旁默默地拿出含片,从中倒了两粒递给她,待她含在嘴里后才无奈说了句,“你的热情劲要是能用在工作上就好了。” 她嗓子疼,只来得及瞪他一眼。 “别忘了,你还有考试,考不过我一样会扣你钱。”他又倒了杯水给她。 素叶接过杯子,冲着他伸出另只手,紧紧攥拳,大有一副跟他起誓较劲的架势。他见状倒是有点乐了,刚准备消遣几句,从蒙古包的毡门突然钻进一人来,见了他们两个后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后,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之间。 素叶被硬生生地挤到了床榻一边,指着宛若从天而降的男人哑着嗓子道,“纪东岩?你怎么来了?”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蒙古包的男人,如同个侵略者,有着强盗行径不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霸占了原本就不大的床榻,在听到素叶的嗓音像是从破风琴里发出的声响后伸手一把搂住了她肩头,故作可怜地摇头,“啧啧,今天得把你兴奋成什么样啊,嗓子哑成这德行。” 他的答非所问倒是没引起素叶的反感,反而令年柏彦冷了声音,“纪总,不请自来总要先找对时机才行。” 纪东岩对年柏彦也客气不到哪儿去,“年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似乎不像是你的作风。” 也许是换了个环境,大家都远离了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商场,所以两人的争锋相对,少了话里话外的指桑骂槐,多了平铺直叙的锋利。 素叶见状一个劲地头疼,赶忙一手拉住一个,试着从嗓子眼里迸出破锣般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北京还没吵够啊?消停会儿吧行不?” 年柏彦指着她手中的杯子,命令了句,“喝水。” 纪东岩更不甘落后,眼尖看到旁边的含片,抓了几粒直接塞进素叶的嘴巴里,“吃含片最直接。” 素叶哭丧着脸,含了一口的含片,“我招谁惹谁了?” “纪东岩,你来这边旅行是你的自由,很晚了,想叙旧,明天请早。”年柏彦面色冷肃。 纪东岩看着年柏彦的眼神也是严肃的,却看了素叶一眼后马上放荡不羁,直接倒在床榻上,“不好意思啊,我来得比较晚所以没定上蒙古包,这里的面积不小,多我一个也不挤。” 素叶闻言瞪大双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年柏彦,最后手指落在纪东岩身上,鸭嗓,“三人一张床?开玩笑。” “亲爱的,别说得那么暧昧,床嘛当然要留给女士了,我和年总睡毡毯。”纪东岩说完又冲着年柏彦挤挤眼,“放心,我不会靠你太近,否则扰你清梦。” 年柏彦眉头蹙紧,起身,一掀毡帘,“出去。” 纪东岩扭头看着素叶,“亲爱的,你不会这么狠心吧?我出去可真就睡草原了。” 直接将炸药包扔到了素叶手里,她不是没瞥见年柏彦锋利警告的目光,这边又是纪东岩类似可怜楚楚的眼神,轻叹了一声,拉住了纪东岩的胳膊,虽说嗓音沙哑但还是能听得出语重心长的意味来,“我当然不会看着你睡草原了,万一哪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时无聊遛弯把你践踏如泥怎么办?” 纪东岩的目光发亮,年柏彦的神情却渐渐寒凉。 “你今晚可以住下。”素叶一语定乾坤,就在纪东岩近乎欢呼时她话锋紧跟着一转,“但你要答应我,你要跟年总通力合作,帮我赢了明天在那达慕大会上的名次。” 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什么?”是纪东岩足可以掀起蒙古包帐顶的声音。 而年柏彦虽在原地一动未动,神情也不及纪东岩这般夸张,可英眉已蹙成了质疑的弧度,甚至从严苛的目光中透出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 素叶被纪东岩一惊一乍的声音震得耳朵疼,揉了揉耳朵示意他稍安勿躁,又扭头看了一眼年柏彦。 “是这样的。”稍顿了顿整理了下话头,她舔了舔唇,“今天我去租衣服的时候听说今年的那达慕大会专门有蒙汉的比赛小组,实际上就是针对游客们搞得这场活动,只要是热爱运动的游客都可以报名参加,与当地牧民进行比赛。我觉得机会难得,所以就报名了。” 年柏彦没上前,一言不发地倚在柜子旁。而纪东岩一向是神情夸张的主儿,闻言这番话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放回古代,我不过是个文官,从来都不是武将。”说到这儿,又抚了额头做头疼状,“小叶,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按理说没人知道我的行程。” “我也不知道。”素叶白了他一眼,“比赛共有三项,原本我是打算烦请年总力退群敌的,谁知道你一头撞进来,正好可以帮我们分担了。” “年柏彦,你不会答应了吧?”纪东岩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年柏彦语气淡然,“事实上,我跟你是同时被通知的。” 素叶见年柏彦兴致缺缺,开始实施了软磨硬泡的功夫,“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得不到充足的锻炼,心理也会发生扭曲。当然,我不是骂你们心理变态,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亲近亲近大自然,多与当地人接触一下,这才是全然地放松。” 纪东岩拄着下巴,眨眨眼,“听上去你还真是为我们着想。” “放心,我是个心理医生,这点不会错的,要知道人的心理是可以影响生理的。”素叶神情开始变得欢愉,一双大眼睛狡黠转动,牟波美艳如月,用肩膀撞了一下纪东岩,“说实话,咱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了,人再不疯狂就老了。” “这倒是,我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比赛可以,但为什么要跟他合作?”纪东岩冲着年柏彦努了努嘴。 年柏彦没搭理他。 素叶喝了口水,慢悠悠地介绍比赛规矩,“情况是这样的,比赛项目分别由骑马射箭和摔跤组成。报名人员三人为一组,采用的晋级赛制。说白了就是,三人分别参加三个项目,但第一个人只有赢了骑马,第二人才有资格继续完成第二个比赛项目,就如同接力赛一样,这样这组人才能取胜。” 纪东岩扬高了眉梢。 “这就是我想让你们通力合作的原因,如果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不能过关的话,就意味着其他两人会丧失比赛资格,那么咱们这组就算失败了。” 年柏彦看着素叶突然开口,“如果他今天没来,我很想了解你口中力退群敌的意思。” 素叶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下,“也没什么,可能就是让你多分担一项比赛而已。” “明天你凑凑热闹就行了。”很显然,年柏彦没有纪东岩那么好说话。 素叶一听急了,“我都报名了,怎么可能临场退缩?” “你个女孩子跟着一群男人打比赛,像什么话?”年柏彦眉头一蹙,语调不悦。 素叶眨巴了几下眼,最后来了个强词夺理,“这场比赛不关乎性别,只关乎蒙汉友谊。” 一句话说得差点令年柏彦吐血。 纪东岩狐疑地看着素叶,好奇地问了句,“素女侠,如果参加比赛的话你选哪个项目?”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这个人呢,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立马定乾坤,所以骑马、射箭及摔跤都不在话下。”素叶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纪东岩立刻冲着她竖起拇指,“牛啊,没想到你舅舅还能教你这些呢,这三项你都擅长啊?” “呵呵,我打小就在武学世家长大的嘛,像是骑马、射箭和摔跤这些小来小去不成气候的伎俩,我舅舅都……”素叶前半句说得很有力度,后半句小声顺了出来,“没教过我。” 呃…… 不光是纪东岩愣了,连年柏彦也怔了下。 “那……这么说你是自学成才了?”纪东岩小心翼翼问了句。 素叶抬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耳朵,避开纪东岩询问的目光,“不,我的意思是,这些我都不擅长。” 纪东岩像是个木头人似的静止了半天。 下一刻,素叶及时伸手,一把扯住了准备逃跑的他,“但我热衷于这些运动啊,放心,有体育精神的人是不会输的。” 不愧是心理医生,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要逃跑的心理活动。可难为了纪东岩,近乎哭丧着脸,“你不是说你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立马定乾坤吗?” “宏愿,宏愿。”她马上赔笑。 纪东岩哭笑不得。 在旁始终沉默的年柏彦终于开口,嗓音听上去有些慵懒的醇沉,“既然你想参加,总要选一样比赛项目吧。” 他意外地配合令素叶眉开眼笑,“我就选射箭吧。” 年柏彦状似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那比赛项目的次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骑马、摔跤、射箭?” “又或者是摔跤、骑马、射箭?”纪东岩也跟着不紧不慢地补上句,“总之就是,无论怎么个顺序,射箭都是最后一项。” 素叶抿唇笑着,“要不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呢。” 她压根就不奇怪这两个男人一语戳穿她的心思,能在商场运筹帷幄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的这点小把戏压根就瞒不过他们任何一个。不过,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想赢得这场比赛少不了这两个男人,骑马和摔跤都是技术活和力气活,她自认为没那么本事大包大揽,如果前两项他们两个拿下来赢分,那么分摊到她身上的压力自然就没多少了,说不准最后也没剩下几组选手,她不过是用了田忌赛马式来规避自己的不足,争取最大的胜利。 就算最后轮到她来射箭,那么……也未必不是没有办法赢的。 “说吧,奖金有多少?”年柏彦一语中的。 这一次素叶像是被人猛地戳中软肋似的,笑容尴尬,“这……倒也没多少。” 纪东岩看着她,伸手戳了下她的头,“为了利益,你不惜拿我们开涮。” “既然是比赛,当然有输有赢了,赢了没有奖金谁还参加?” “不是蒙汉友谊吗?”纪东岩揶揄了句。 “表达友谊不需要花钱啊?”素叶反唇相讥。 年柏彦被他们两个争得太阳穴涨疼,干脆撩起帐帘,看着远处那大团大团的篝火沉默,隐隐的,有马头琴的声音,悠扬的弦乐伴着夜风,跃过草原,飘进了他们的蒙古包中。 篝火晚会开始了。 “不管怎样,我都报名了,你们两个总不会看着我明天单枪匹马吧?”素叶干脆开始了耍赖。 纪东岩刚要回话,站在帐门口的年柏彦淡淡扬了一句,“想去参加比赛的话,一会儿篝火晚会上就少喝点酒。” 素叶眉梢一喜。 纪东岩则怪异,“年柏彦,你不会是同意了吧?” “怎么,你不敢跟我合作?”年柏彦转头看着他。 纪东岩冷笑,“还真别激我。” “那就祝愿明天合作愉快。”年柏彦神情依旧冷淡。 纪东岩轻哼一声当做回应。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美丽的马头琴,最适合坐在草原深处闭目冥思时倾听,远处是耀得阿妹脸庞美艳的篝火,她们在火光下摇曳着热情的舞姿,色彩斑斓的服饰如最精致的蝴蝶,飞跃了草原。有醇厚清冽的马奶酒的酒香,亦有垂涎三尺手把肉的浓香。 这种生活才是最惬意的。 蒙古族素来不缺乏美丽的传说,亦如马头琴那个苏和与白骏马的故事,素叶从来都痴迷于这些传说,或爱情或励志,因为她始终相信,虽然时光荏苒时过境迁,人们在现实的残酷和压力下遗忘了些东西,但内心始终还保留着人性的柔软,而这些民族的、感人的故事则是唤醒人性内心最深处情感的关键。 纪东岩原本就喜欢往热闹人群里扎,如此一来倒是跟着素叶手拉着手融入篝火晚会之中,他们在围着火堆跳最原始的民族舞,素叶笑得很开心,火光将她的脸颊映得红彤彤的,美不胜言。 纪东岩看痴了她的笑,一时间乱了舞步,带着素叶也连连出错。 “纪东岩,专心点。”因为歌舞声较大,她又开始扯着脖子喊。 纪东岩笑看着她,良久后凑近她的耳畔,“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得到你的机会。” “跟你说过了,没戏。”她抿唇,拒绝的话跟她的笑容一样干脆。 纪东岩作无奈状,“我到底哪儿不好?其实我这个人挺简单的,真的,不用你每天费心去猜。我向你保证,你跟了我,我每天都主动向你坦白心事,这样还不行吗?” 是感情不是爱情 原本是深情款款的一段表白,配合着篝火下马头琴纯净柔美的音流,更是应景儿地增添了太多契合恋爱的感动。 火光下,素叶边跳着舞边扭头看着他,他的那番话此时此刻听在心头真真是有了力量,曾经一而再的,她认为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从未当真过,哪怕是拍卖会的那天。可此时此刻,纪东岩俊朗的脸颊看上去那般真切,在这么一瞬,她相信他是真的。 他的一字一句都情真意切,他的眸也少了平日来的吊儿郎当,没有狂傲不羁,没有慵懒散漫,有的,只是深深恳求。她自认为太过美丽的男人不过是场美梦,蒋彬如是,丁司承如是,那么,纪东岩这个无论是外相还是资本都远远超出蒋彬和丁司承的男人,她怎么又能守得住? 从未有人会真正明白,她看似骄傲,实则懦弱到了极致。 她不过是个昂首踏步,心思和胆量却早已深埋在沙砾中的鸵鸟,如果可能的话,一辈子不恋爱挺好,她不求被爱,亦不求主动去深爱。曾经年柏彦的一句话深深刺激了她,他说,爱情是件奢侈品。他说得极对,不过,他是奢侈品的创造人,他也好,纪东岩也罢,怕是有心就没有买不起的奢侈品。 但她不同,她的人生的确不允许也从未想过要停下来反思修正,只是一心向前的她,从一出生就注定要靠自己争取和努力的她,早就失去了拥有奢侈品的能力。 “东岩,你的誓言我相信。”因为男人在发誓的那一刻都是真的。 纪东岩攥紧了她的手,不知是火光映亮了他的眼还是因为她的相信,唇稍泛起愉悦,“这么说你同意了?” “不,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中国旧社会的地主诱惑良家的情景。”她抿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篝火上,篝火的另一边是当地的美丽少女们,她们的眼因情郎的款款深情而点亮,美丽的裙衫是她们鲜活的颜色。 纪东岩一时木讷。 马头琴的音流欢悦起来,他们两人的舞步也跟着周围的人群加快,连同她的语速,“你很好,但爱情是相互的,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 “爱情也可以培养。” “能培养出来的,那是感情而不是爱情。”素叶一针见血,“爱情,如果没有初见时的痛或是愉悦,那么就不能称之为爱情。东岩,我对你有感情,但不是爱情。” 纪东岩听得一头雾水。 素叶见状也懒得多加解释,“总之就是,我还那句话,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 纪东岩沉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但还很想再试试。” “我不会跟你说抱歉,因为,我从未欺骗过你的感情。”她由衷说了句。 纪东岩点头,“你的直率让人又恨又爱,真的,所以我才更放不下。我不想强迫你来爱我,只是希望,如果彼此真的做不成情人,那么是否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觉得男女之间会有真正的友谊吗?”素叶歪头认真地问。 “你认为没有吗?” “没有。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千万别让你的女朋友有了蓝颜知己,因为蓝着蓝着你就绿了,千万别让你的男朋友有红颜知己,因为红着红着你们就黄了。”歌舞结束了,素叶和纪东岩也停了下来,两人肩并肩坐在了草地上,她看着熊熊的篝火轻叹,“在我认为,男女之间所谓的真正友谊更多可以解释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给予心理抚慰和幻想的暧昧,这种暧昧如果不会超出底线,那么友谊长存。但人都是感性动物,保不齐会被致命的暧昧关系冲破了那道防线,世间这种例子比比皆是,除非对方是同性恋。纪东岩,你长得英俊不凡伟岸潇洒的,你觉得我们能恪守住这份暧昧吗?” “你还是怕会爱上我?”纪东岩挑唇。 “不,暧昧不等于爱情,我只怕彼此会被暧昧迷惑,到头来不过只是一场类似爱情的游戏。”素叶摇头。 “小叶,我的念头很简单,只想在没爱上其他人之前可以留在你身边,哪怕你在不开心时能够想起我,而我也能听听你的牢骚,就这样。” 素叶轻轻笑着,由衷道,“我已经一心当你是朋友了,但只是朋友,没有暧昧没有丝毫幻想的朋友。那么,你能做到吗?” “谢谢你的由衷,我愿意试试。”纪东岩借着火光凝视她美丽的眉眼,“只是,在掐断暧昧之前,我能提个请求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素叶盘着腿儿,闻言若有所思,“千万别让我主动吻你,我做不到的。” 纪东岩眼底窜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不见,笑了笑,“错,我想吻你。” 她看着他,静静的,睫毛眨了眨。 姑娘们美丽的身影在火影中犹若热情的飞蛾,似近似远,素叶是静谧的,目光柔和,与周围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了。 纪东岩看着她,身子探向她,轻轻吻在了她的唇角上。 她没动,轻颤的睫毛微微阖上。 脑海中却不经意记起清晨时年柏彦的那个吻,温热的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那么轻柔,如羽毛般抚落,在那一刻,她恍若全身都轻了,融化在淡淡的木质气息之中。 纪东岩的吻停落,没有继续,也没深入,像是在珍惜件珍宝,就那样,始终一动不动地轻贴她的唇角。 他们之前,是层层叠叠的草尖,随夜风轻轻摇摆,他们之后是大片篝火,篝火旁是载歌载舞的热情。只有他们是静止的,如电影画面,所有一切的动态只为衬托他与她最唯美的相遇。 除了他们,还有一人是静止的。 年柏彦。 站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篝火没能远及他的身影,只有月光,在他肩头漫延下来,被月色拖长的身影覆盖了脚底。 他沉静地注视着篝火旁的他们,渐渐地,英挺的眉梢揉上了一丝寂寥。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那达慕大会,也许是等到了今天才进入到了精彩环节。 前来参加蒙汉比赛的除了素叶等人外,还有其他十一组选手,不远处的擂台上明晃晃摆着巨幅的奖金支票模型,三万块。奖金虽说没那么夸张,但对于娱乐比赛来说也实属难得了。 就因为这三万块,素叶在小牛犊刚叫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了晨跑,足足围着整个蒙古包区跑了几大圈后又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蒙古包,将睡在毡毯上的两个大男人统统揪起。年柏彦一向有早起的习惯倒也无所谓,奈何纪东岩是典型的睡虫,平日都恨不得下午起的主儿,让他起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素叶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年柏彦毫不客气,直接将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从地上蹦起来,冲着他龇牙咧嘴。 还没等着压下余惊开口怒吼时,素叶配合极好地上前,一边往外拖他一边道,“你赶紧去换衣服,第一个上场的就是你。” “小叶,为了三万块咱没必要这么拼命吧?”纪东岩一手死死把着帐门,大半个身子已被她拖了出去,一脸哀求,“咱商量一下,要不我给你三万块,你放过我,让我回去睡觉行吗?” “白拿的钱不要是傻子。”素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扯他,邪了门了,平时不见他这么大的力气,哭着喊着要睡觉时的力气倒是挺大。“你要想额外给我我也接着,但赢了这场比赛,加上你白给的那就是六万。” 纪东岩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年柏彦洗漱完后仍旧看着这两人在帐门口拉拉扯扯的,言语倒是干脆,“纪东岩,你如果怕输就直接承认,我不介意跟你换项目。” 此话一出,大大达到了效果! 纪东岩手一松,冲着年柏彦横眉冷对,“你还是操心自己的项目吧,谁输还不一定!” “好啊,我等着你的接力棒。”年柏彦将一套比赛的衣服扔给他。 纪东岩一个利落接过,二话没说去洗漱了。 待他走远后,素叶冲着年柏彦竖了竖手指,“难为知己难为敌啊。” 年柏彦目光略显复杂。 是吗? 斗了这么多年了,谁不清楚谁呢? 就这样,年柏彦、纪东岩、素叶三人出现在比赛场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这场比赛原本就博得了不少眼球,而有女选手的参与更令人津津乐道了。 大赛开始之前是蒙古族姑娘们的载歌载舞,气氛十分祥和热闹。 但素叶有点担忧了。 纪东岩抽到的选手是一蒙古族的壮汉,光是身形就赶超了他一倍。纪东岩第一个出场,参加的项目是摔跤,因为只是娱乐,所以不会太严苛要求招式动作,只是不以伤害为前提就好。 场上,纪东岩身穿摔跤服,有点类似蒙古族的服饰,但比传统的要精简很多,因为白天炎热,阳光十足,他干脆就把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大片健硕胸肌,招惹得不少姑娘们爱心泛滥,一个劲地冲他尖叫。 都是深藏不露的主儿 “你说他能赢得第一场比赛吗?”素叶询问身边的年柏彦,一脸担忧地看着纪东岩对面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年柏彦微微扬眉,“我记得你跟他交过手。” 素叶知道他说的是高尔夫球场的那次,闻言脸上表情都垮了,“完了,他要是那个实力就废了,那天我压根就没怎么使劲。”担忧的情绪空前高涨,一把拉过年柏彦,“你跟他比力气谁大?看你信誓旦旦要不跟他换一下吧,哪怕只是赢了一场比赛也有奖金啊。唉,看他人高马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绣花枕头啊。” “看来我和他还的的确确成了你的赚钱工具。”年柏彦低头看着她。 素叶是何等人,脑子比眼珠子转得还快,马上奴颜媚骨了起来,“哪里哪里,有钱大家一起花嘛。” 年柏彦最是怕了她这幅摸样,明明就是小人得志的神情却勾得他不得不去遵从,叹了口气后交了个实底儿,“放心吧,纪东岩没你想得那么弱。” “真的假的?”台上吹响了比赛将近的号角,台下的观众们开始蜂拥高呼,素叶心里直哆嗦,没底。 年柏彦看着台上正在热身的纪东岩,似有似无地冷笑,“他,怎么形容呢?深藏不露算是不夸张了。”敢去开矿的人,能差到哪去? 素叶愕然,看向纪东岩,他?深藏不露? 十二组选手,分成六组进行两两对决,也就意味着第一轮大浪淘沙后只有六个选手取得胜利,胜利方拿到放置一旁的擂旗后就可以交给本组的第二项目选手,分组形式以抽签决定。 第二轮号角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只见那个蒙古壮汉大喝了一嗓子,朝着纪东岩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双臂一展,紧跟着抱住纪东岩的肩膀,一个用力便将他摔倒在地。 台下所有的姑娘们全都惊叫。 包括素叶。 在纪东岩摔倒的瞬间,她也捂住了眼睛。 台上,纪东岩整个人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一时间觉的胸口燥热。刚刚他没等反应过来就糟了如此的狠手,幸亏摔倒时对方护住了他的后脑。 “完了完了,他怎么一动不动了?”素叶见状急了,下一刻想要冲到台上去看看。 手臂却被年柏彦一把扯住,“别急。” “能不急吗?万一真的摔出毛病怎么办?” 年柏彦干脆将她扯进怀里,箍着她不让她乱跑,一言不发地看着台上。素叶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转头又一想,他和纪东岩是死对头,会不会趁机……念头刚一闪过,却见台上的纪东岩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对面的蒙古大汉抱了下拳,“佩服。” “哥们,没摔坏吧?”毕竟不是比武,对方也很担心。 纪东岩活动了下筋骨,“这点力道就想摔坏我?”冲着他一伸手,“来吧。” 蒙古大汉再次冲上前,这一次纪东岩却死死卡住了他的进攻,紧跟着拳脚利落出力,在使得对方进攻变得酸软无力时却恰到好处地控制了力度。纪东岩出手很快,招招精准却又拿捏准确,趁着对方毫无招架时一个过肩摔,对方摔倒在地。 很显然,摔跤纪东岩不在行,但他利用了自身会的底子占据了上风。 规定中,这是默许的。 “极真空手道?”素叶指着台上的纪东岩惊愕了双眼,又扭头看着年柏彦,“他怎么会这个的?” 她的舅舅是个武痴,市面上能见到的武术招式自然被他常年挂在嘴边,开武馆的时候甚至买来相关的影像资料观摩,素叶耳熏目染也实属正常。她见过极真空手道的招式,不同于传统空手道,极真更有实用性,不再像传统空手道似的夹杂太多观赏性。曾经有个在舅舅武馆学习的学徒曾经学过极真空手道,她见他打过便也记得了。 年柏彦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淡淡道,“他一直会这个。” 素叶看着纪东岩傻眼,敢情他都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呢。 “想不到他还有两下子。” 年柏彦微微扬唇,“不过就是用来防身的东西。” “那你呢?他都深藏不露的,你也差不到哪儿去吧?”她将矛头转向他。 “我?”年柏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至于会点防身术就能被称为武林高手吧?” “纪东岩的极真空手道每招每式都有模有样的,既然彼此能成为宿敌,那实力至少是相当的吧。”她上下打量着他,似乎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这一次年柏彦没顺着她的好奇心,示意了一下台上,“别八卦了,这局纪东岩赢了,我去准备第二场。”话毕转身便走了。 素叶本想叫住他,但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人群。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台上,纪东岩和那壮汉还扭在一起,还没分出胜负呢,年柏彦怎么就看出是纪东岩赢了呢? 正想着,就听纪东岩低吼了一嗓子,一个反手扳过,那壮汉再次倒地,倒地的一瞬,比赛时间也到了,裁判吹了结束的号角。 纪东岩赢了。 素叶愣在原地。 原来,年柏彦还真猜对了。 但是等等,他真是侥幸猜对的吗? 那边,纪东岩已摘得了第一场的擂旗,冲着台下的素叶一个劲地挥手,在优雅地做了个谢礼后一脸兴奋地冲到素叶跟前,又朝着她身后四处寻觅。 “不用找了,他说你能赢第一场,在你摘旗之前就去赛马场了。”素叶说。 纪东岩嗤鼻,“他就是看不得我赢。” 素叶伸手拿过他的擂旗,在他眼前扬了扬,“纪东岩,还是年柏彦评价你的精准,深藏不露啊。” “错,我现在是坦荡大露。”纪东岩知道她暗指什么,却故意扭曲话题,伸手拍了拍胸脯,强壮的胸肌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耀性感。 素叶忍不住笑了。 紧跟着是一群小姑娘涌上来,硬生生将她挤到一边,纪东岩见状急了,正要伸手拉她,她却脚底抹油,“我去赛马场观赛了,如果你也见不得他赢的话,就留在这儿吧。” “哎,小叶,等等我——”纪东岩冲着她的背影直喊,奈何,小姑娘们太热情了,团团将他围住。 第二场比赛项目是骑马,成功拿到第一场擂旗的六名成员,其小组就有资格派第二人进行比赛了。这场比赛仍旧大浪淘沙,六人只能取前三名,第一名骑马冲过终点夺得擂旗的人,将会在终结赛的射箭上减少一个环数。 赛马的人,是年柏彦。 相比摔跤场,赛马场地更是人山人海,茫茫的草原被鲜艳的旗帜圈成了天然的赛马场,观众被围在旗帜外,他们有的带着马扎,有的干脆席地而坐,等纪东岩终于冲破美女重围找到素叶时,她早早地挤到了最佳的位置等着给年柏彦加油鼓劲。 年柏彦自然也是身穿骑马服,但不同于西式骑士服,是与纪东岩一脉相承的传统改良版,远远地,他在选马,许是袖口不方便干脆撸了袖子上去,古铜色结实有力的臂弯暴露在阳光下,结实流畅的线条,英俊侧脸自然惹得在场不少女孩儿的红脸,不少人都在悄悄议论他。 素叶觉得自己陷入了透不过气的桃心浪涛中,嗤鼻一下,对她们视而不见。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年柏彦身上,今天的他不同于以往在办公室中的严肃,亦没有高尔夫球场上的休闲慵懒,他不再是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她口中的奸商,更像是个在高原上策马奔腾的粗犷汉子,全身散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六人之中,有三人是当地牧民,民族分布十分规整。 最终年柏彦选择了匹黑马,他利落翻身上马,勒了下马缰,动作潇洒大方,引得小姑娘们纷纷尖叫。 素叶无奈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瞪了纪东岩一眼,“我在想,把你们这两个妖孽放出来是不是错了?” 纪东岩耸耸肩膀,“我就是恐高,否则一定会选择赛马,很显然,大家更喜欢看马背上的英雄。” “咦?纪东岩……”素叶耳尖,一下子听出门道来,诡笑地盯着他。 纪东岩也意识到自己露了怯,一时尴尬,但说出去的话形同泼出去的水,再想补救实属难了。而素叶更是一肚子坏水,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浑水摸鱼,许是打击报复一下他之前在她面前的隐瞒。“原来你连马背上的高度都怕呀,天哪,你简直就是个特例,情况值得研究,记得回北京来机构找我,看在朋友份儿上我给你打到六折。” 纪东岩紧紧抿着唇,脸色如猪肝色,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拜你所赐,被你从高空踹下去之后我就更怕了。” “摸摸毛吓不着啊。”素叶状似怜悯地安抚他。 赛马场上一声号角,赛马开始。 六匹马同时冲出起点线时,全场都瞬间欢腾了,尤其是那些小姑娘们红着脸冲着赛马场一个劲儿大喊,“三号加油!” 三号,是年柏彦。 *****亲爱的们,今天两更,预设更新完毕。 骑马的汉子威武雄壮 纪东岩因为恐高而选择了摔跤,年柏彦因为纪东岩选择了摔跤而选择了起码,她选择了射箭,独独就是因为其是最后一项。要是说纪东岩赢了摔跤令她捏了把汗,那么年柏彦和其他五名壮汉的比试更令她揪了心。 不是她信不过年柏彦。 实在是因为他平时的形象及行为,笃定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这也是他人格魅力的所在,但性格太过沉稳的人大抵都不大热衷于激烈运动,如骑马,所以一直以来素叶都以为年柏彦还真是只适合去打高尔夫。 可草原上的马匹一经窜出,当大多数姑娘们的目光如数集中在年柏彦身上时她才发现,其实对他的了解原来是可以再深一层的。 马背上的年柏彦英俊威武,大手潇洒自如地控制着缰绳,古铜色手臂在阳光下泛着光,远远看上去都能感受到来自他骨骼的结实力量。 他是粗犷的,疾风般的速度与这片宽广的草原相得益彰。 素叶激动地起身冲着马场大声呐喊,而纪东岩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木椅,懒洋洋地翘着二踉腿,伟岸的身子慵闲地倚靠椅背上,嘴里叼根青草,一脸不屑地看着马背上的年柏彦。 “看到没?骑得慢吞吞的,后面那个蒙古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素叶停了呐喊,扭头听完纪东岩幸灾乐祸的言辞后道,“那你还不一起加油?” “就算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的。”纪东岩咬了咬青草,唇角泛着一丝干涩的苦。 素叶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转头又盯着马场,紧跟着大喝道,“年柏彦,后面那个蒙古鞑子要追上你了,赶紧策马奔腾啊。” 一句蒙古鞑子令纪东岩倒吸了一口气,一个蹦高窜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瞎喊什么呢?”再看四周,很多人都瞧向这边。 素叶被捂得差点没喘上气,冲着他比划了半天,待他松手后大口喘了几口气,“你急什么呀,很多牧民都来自僻壤乡县的,未必听得懂蒙古鞑子什么意思。” “你已经成功引来很多人的目光了。”纪东岩无奈翻了下白眼。 素叶伸手将他的头扳到了人群方向,“看清楚了,冲着这边看的全都是汉人。” 纪东岩被她呛得无话可说。 而马场上的精彩绝伦又引起姑娘们的惊赞声,素叶扭头一看乐了,伸手指着马场,“东岩你快看,他遥遥领先了,其他五个人被甩出了那么一大段距离呢。” “也不知道是马的质量好还是他够幸运。”纪东岩嘟囔了一句。 素叶自然没心思听清他的话,马背上的年柏彦逆着光迎着风,宽薄的布料贴合着他结实的胸膛,他的目光笃定锋利,唇角微抿,扬起马鞭策马的举手投足都令人着迷。在规定的圈数越来越接近,也意味着他离擂旗也越来越近。 周围的姑娘们近乎统统起身冲着年柏彦大喊尖叫,甚至还有当地的蒙古族姑娘们。素叶的一腔热火怎么会败给那些姑娘们?想了想,冲着纪东岩的椅子就过去了。 “干嘛?”被她推到一边的纪东岩吓了一跳。 素叶一言不发地拖着椅子挤到人群前,然后朝着纪东岩招了招手。他疑惑上前却又紧跟着被她按坐在椅子上。 “小叶,你——” “你坐直了。”素叶从旁拉过了一面大红旗,用力地拍了拍纪东岩的肩膀。 纪东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好照做。 “委屈你一下啊,撑住了,千万别把我摔下来。”她叮嘱了句,竟众目睽睽踩着他的大腿直接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叶!”纪东岩彻底惊呆。 “站起来。”素叶拍了拍他的脑袋。 纪东岩无语,起身。 如此一来,素叶足足要比那些姑娘们高出好几头来,打远一看就能看见个身穿花袍肩扛大红旗的姑娘。周围人全都盯着她。 “咱未必要站得高才能看得清吧?”纪东岩哭丧着脸。 “别吵吵。” 马场上的年柏彦到了最后一圈,胯下的骏马越战越勇。 马场的观众席上,素叶也开始了威武独特的拉风加油,她挥舞着手中的大红旗,冲着年柏彦的方向开始学起了在阿木尔车上不久前才学会的歌曲——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所有的日子像你一样晴朗 她的歌声,亦如蒙古族姑娘们那般豪迈和热情,不见得有多好听,但贵在威武,尤其她还尽量模仿牧民姑娘转调时带颤音儿的特色。这歌声似乎真的飘进了马场上,年柏彦也似乎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而她胯下的纪东岩则吓得一个趔趄,她豪迈奔放倒是可以,他的头发丝都要跟着竖起来了,连同周围人,全都震惊地看着素叶。 素叶从来都不是个在乎旁人眼光的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唱着: 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 这般热情倒是渐渐吸引了不少人。 最后,竟是有了一大群姑娘跟着她一同唱起了这首歌,统统冲着年柏彦。 在最后一句“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时,年柏彦一个利落伸手夺得了第二轮项目比赛的擂旗,素叶兴奋地眼睛如钻石般闪亮,狂叫一声后唱了句:给我一次邂逅,在青青的牧场。给我一个眼神,热辣滚烫…… 可惜,马场上的年柏彦没搭理她。 纪东岩都快被她给骑哭了,“姑娘,咱先下来行吗?” 第二轮比赛,以年柏彦夺得擂旗宣告结束,但他很聪明,没给任何姑娘们上前或拥抱或凑热闹的机会,将马匹交还给主办方后溜烟儿从后门离开了。 这一次,获胜的只有三组成员了,而最后一场比赛就是三组成员中最后三人的角逐,来争夺比赛冠军头衔及奖金。 头衔这种东西素叶想来不稀罕,能入她眼睛里的只有明晃晃的支票。 供选手们临时休息的蒙古包里,三人就最后一场比赛提出了质疑。 “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听错了规则?”纪东岩手里捏着矿泉水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素叶。 矿泉水瓶在他手里被捏得嘎嘎作响,素叶总有种误觉,他会在下一刻捏碎她的骨头,于是乎陪着笑,“我觉得吧是主办方没表达清楚,骑射就说骑射呗,说什么射箭啊。” “大姐,骑射和射箭是两种比赛形式。”纪东岩伸手,用力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素叶的一侧肩膀顿时矮了一截,“不过就是骑马射箭呗,有什么难的。” 年柏彦始终没说话,进了蒙古包除了休息就是在默默喝水,等闻言她的这句话后轻描淡写问了句,“你会骑马?” “你不是骑得挺好的吗?”她笑看着年柏彦。 “我们是想知道,你会还是不会。”纪东岩追问了句。 素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纪东岩与年柏彦对视,“等着输吧。” “什么叫等着输吧,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素叶挑眉,指着年柏彦,“大不了他骑马载着我,我射箭。” 纪东岩一愣。 年柏彦抬眼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目光严肃,“你在违反大赛规定。” “规定上有明文指出一定要选手自己骑马吗?”素叶反问。 这次轮到年柏彦微怔。 而那一边纪东岩一拍大腿,冲着她竖拇指,“高啊,这个空子你也能钻。” 素叶抿唇轻笑,挑衅地看着年柏彦,年柏彦却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出了蒙古包。纪东岩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有点不服气,“你可以跟我合作,犯得上看他的脸色吗?” “你敢骑马吗?”她哀叹了一声。 纪东岩张了张嘴巴,半天也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最后一场的比赛,以骑射区突然出现一男一女同时完成比赛而成功夺取了大家的眼球。其他选手都是肩背弓箭一人骑一马,只有他们,是两人骑一马。因为第二场的精彩骑术,很多人都认出了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又因那首慷慨激昂的套马杆认识了马背上的女人。 年柏彦骑着马出场,素叶坐在了他的前面,她是三人选手中唯一的女选手,身穿骑射服,英姿飒爽得很。一出场,自然得到大家的鼓掌。 她冲着观众区潇洒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笑靥如花。 身后的男人则低低落下了命令,“专心点。” 年柏彦的嗓音很近,近到近乎是贴着她的耳骨落下,连同温热的气息,她忍不住回头抬眼,而他也恰巧就低头,四目相对时,空气中有浮动的气流经过,气流顺着滑了她的心。 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素叶又赶忙扭头看向前方,以笑来掩藏不经意窜起的尴尬,“呵呵,我就说主办方对于咱们这种合作模式压根就挑不出理来。” 年柏彦任由她在自我安慰,伸手勒紧了缰绳,就这样,结实的手臂将她完全圈在了自己的怀里。见她脊梁有点僵硬,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放松些,看准箭靶准备射箭的时候可以完全倚靠我身上。” “哦。”马背的面积就那么大,两人同骑自然就会贴得很近,她有点后悔,因为后背一贴上他的胸膛就觉得火烫。“我不能摔下来吧?” “不能,我控制马匹,你安心射箭。”年柏彦话说着,伸手将她完全拉他怀里,“靠紧我。” 素叶听到自己的心口有被撞击的声音,转移目光想着顺便转移惶惶不安的情绪,却看见观众席上,纪东岩坐在那儿正冲着她做加油的手势,性感唇角噙着笑,他那张英俊的脸看上去如此诚挚。 心口的撞击转化成了温暖。 一声号角,吹响了比赛。 素叶只觉得圈着腰间的手臂轻轻一动,胯下的马匹就跑了出去,惊喘一声,耳畔却是男人低声命令,“靠着我。” 她便照做了,拿弓箭的手有点抖。 年柏彦却腾出一手箍住了她的腰,只用一只手来控制缰绳,结实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令她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箭靶在前面,尽量射出去。” “你骑慢点,我对不准。” 他低笑,“还想要奖金吗?” 紧张的情绪倏然被本性和斗志压下,她点头,“当然。” “那就不要想着自己是在马背上,你是心理医生,控制情绪是你的强项。”话虽这么说,他却收紧了箍住她腰身的手臂,胸膛如坚固宽阔的壁垒,令她的身子更加稳实地贴靠。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开始拉弓。 箭靶在面前经过时,一支箭“嗖”地一声划破空气,朝着箭靶冲了过去,其他选手的箭也接二连三地射向箭靶。 素叶那支箭的箭头是蓝色的,在与空气摩擦时逆着光犹似蓝色火焰,正中靶心! 她目光一亮,紧跟着欢呼。 年柏彦控制着马速,低头凝着她的笑靥,忍不住挑唇泛笑。 有了第一支的绝佳成绩,素叶似乎越战越勇了,紧跟着第二支和第三支箭也打出了好成绩,虽说没正中红心但也靠近中央。 观众席上,纪东岩第一个起身为她鼓掌,紧跟着全场都是如雷掌声。 “很不错。”年柏彦在她耳旁落下一句赞许。 素叶抿唇,笑而不语。 等计算成绩的时候,她主动上前帮忙,大有乐不思蜀的架势。结果显而易见,论骑射成绩,她有一支正中靶心,其他两支靠近靶心,虽说也有选手是支支打中红心,但大赛讲究整体成绩,第一项和第二项的比赛中,纪东岩和年柏彦的冠军成绩为素叶拉了十足的分数,因此,第三场比赛她的整体分数最高,大获全胜! 素叶兴奋得近乎疯狂。 清理了现场,半小时后素叶站在了领奖台上,为了彰显她是个不忘本的人,特意还将年柏彦和纪东岩双双拉上了台,她站在中间,笑得跟朵月季花。 “不容易啊,对射箭一窍不通的人竟然能射中靶心,看来刚刚是上帝打了个盹儿。”身旁,纪东岩压低了笑,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素叶暗自瞪了他一眼,冲着主办方后又展露笑颜,“纪东岩,别阴阳怪气的啊,我是靠实力!实力,懂吗?那可是打小就被舅舅练出来的对传统武术有着敏感力的能力。” 纪东岩忍不住“扑哧”乐出声。 “闭嘴。”她表面依旧笑着,可警告的话崩落唇齿时已是咬牙切齿了。 在主办方啰哩啰嗦说了一大通素叶认为是废话的话后,将三万元的奖金转交给了她。素叶拿着支票,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年柏彦在旁淡淡说了句,“记得把靶心上的吸铁石取走收好,否则,三万块很快会被人收回去。” 素叶蓦地看向年柏彦,眸光微微震惊。 另一边又是纪东岩慵懒的嗓音,“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早就在刚刚帮着记成绩的时候取走了。”说到这儿笑眯眯地看着她,“对吧,小叶?” 素叶又转头看着纪东岩,良久后狠狠咬牙,压低嗓音说了句,“你们,这两个魔鬼!” 因为太想赢得比赛,所以就会绞尽脑汁。早在她决定参加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研究比赛时所用的弓箭了,最后还真被她找到了空子。 不知是为了尊重传统还是为了美观,总之被素叶发现,在箭头的棱角上有一些细微到了极致的花纹,这些花纹用了薄薄的铁粉勾勒而成,她便灵机一动,在主办方配给她的箭靶后面不起眼的角落搁置了小小的吸铁石,很轻薄,甚至颜色与箭靶相符合,吸引的力度正好可以左右箭头的方向。 可能是她太擅长作弊,又可能是这场比赛原本即使娱乐,主办方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动了手脚,总之结果就是她赢了。为了不让人发现,在比赛一结束她便自告奋勇地帮着统计分数,实则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自己箭靶后面的吸石。 她不过就是想着耍点小手段赢点小钱而已,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被这两个男人看在眼里,一时间自然会有点恼羞成怒,是那种自以为神出鬼没实际却被人早就纳入眼底的尴尬。 “叶叶,你不能总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规矩。”年柏彦的嗓音有点沉。 素叶轻哼,“规矩能当饭吃吗?我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规矩。” 规矩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打破,如果没人打破旧规矩,哪会有新规矩的产生?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接了主办方的支票也意味着多多少少要听对方唠叨几句,年柏彦和纪东岩自然不是能闲下心陪人说话聊天的主儿,所以这个大任就落在了素叶的肩头上。 主办方赞扬了她的射箭技能,又问她师出何方等等,最后笑呵呵道,“小姑娘,其实如果没你男朋友的话,我们还差点想取消你的参赛资格呢,事实上你男朋友说对了,这场骑射真令人大开眼界,果真有情人合作就是与众不同。” *****樱桃们,今儿首次大图,万字加更啦,先预设个五千字,接下来的章节继续码,至少是一万字,大家热情响应啊,我可能会爆发小宇宙写得更多,哈哈。 我应该自私一点 素叶愣住,“男朋友?什么男朋友?你搞错了吧?” 主办方的负责人笑得更是和善,“不就是在骑马比赛赢了的那位吗?这种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姑娘。” 这番话落下之前,素叶的脑子已经转了几个圈了,最后定格在三人发生歧义时年柏彦一言不发走出蒙古包的那刻。“你是说,他找过你?” “是啊,他说今天是你们相恋一百天的日子,希望主办方能通融一下,让他陪同一起比赛,跟你共同度过最有意义的一天。你也看到了,最后一轮骑射全都是一人比赛,只有你特殊,如果不是你男朋友主动过来找我们,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两人完成比赛的。” 她的心又开始了不规则蹿跳,脸颊有微微红热感。下意识看向年柏彦的方向,他正跟纪东岩不知在聊什么,逆着光,高大身影被拖到了身后。 有热情的蒙古族姑娘上前主动跟他们打招呼,纪东岩倒是没太多表示,年柏彦却微微蹙了眉头,将纪东岩拉到了另一边。 很显然那个姑娘被他的不苟言笑吓走了。 见这一幕后她有点迷惑,无法想象从年柏彦嘴里出来的那句“相恋一百天”是什么感觉,他应该不会是一个擅长花言巧语的男人,因此在他脸上也看不到柔情蜜意的影子吧。 “小姑娘,你男朋友那个人真不错,现场那么多的美丽姑娘也不见他偷瞄哪一个,眼睛里就只有你。”主办方语重心长,“你们两人站在一起相配极了,要好好把握啊。” 素叶这才转过头尽量配合着笑,“我会的,谢谢你。” 主办方点点头离开。 她独自站在阳光下,看着年柏彦的背影,一时间竟不敢上前了。 草原入了夜更是热闹。 因为在那达慕大会上的傲人成绩,所以许多当地人为素叶他们几人举行了庆祝会,这件事是由阿木尔牵的头,加上素叶、年柏彦和纪东岩在比赛中出尽了风头,大家对他们的热情已然达到了空前。 篝火旁依旧是歌舞升平。 晚风拂过,是清鼻的青草味,混合着浮荡在空气中烤肉及马奶酒的厚重香甜。 素叶有点兴奋,马奶酒跟着一杯一杯进肚,不过只限于微醺,因为有年柏彦在为她把关,等其他牧民们上前劝酒时统统进了他的肚子。 当然还有纪东岩也未能幸免于难。北方人向来爱喝酒,平时又爱劝酒,所以一晚上他被当地人劝了不知多少杯的当地烈酒,喝得醉眼迷离。 等篝火结束后,纪东岩是被年柏彦和素叶两人共同架着回的蒙古包,年柏彦自然不会留下伺候醉鬼的纪东岩,放下他后就走了出去。 素叶为纪东岩盖好了被子,又倒了杯水放在旁边,忙完这一切后她看着他,醉酒后的纪东岩很安静,不同于以往嚣张狂野的形象,如同个安睡的孩子。他阖着眼,睫毛很长很浓密,是勾勒漂亮眼部的关键。 她相信纪东岩是个好人。 也许他在商场上可以勾心斗角,可以机关算尽,但一个不懂得怎样拒绝淳朴牧民劝酒令的男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刚刚在篝火上,她看得出他是硬着头皮接下一杯杯的烈酒,喝下辛辣再抬眼却依旧笑容以对。 这是他的人性,也是最令人温暖的地方。 “纪东岩……”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做不成情人,但请相信,你一定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将灯光调暗,素叶走出了蒙古包。 今夜月圆。 当素叶从蒙古包走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草原上的月亮圆得更规整,月光更清澈。 不远处,年柏彦坐在一截风干的枯木上,如银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他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隐约的影子稀落在草地上,他于圆月下,似梦幻似真实。 素叶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头有点微扯的酸楚,像是有一点点的痛,还掺杂着一缕恰似悸动的感觉,情绪变换太快,快到令她摸不透捉不住。只是看到他的瞬间,她便能想到那天清晨落于额头上的轻吻,还有,他“相恋一百天”的话,虽说,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可是,她竟有点当真了。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不会走得太远;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不远处等着她,她一出蒙古包就会看到令自己安心的背影。 也许,她有点了解他了。 年柏彦是个说得少做得多的男人。 她在凝着他。 他却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似乎格外亮,隔空与她对视。 耳畔是草在轻轻摇曳的声音 她看到他冲着这边比划了一下,示意她上前。 她便照做了。 月下,两人散着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却像是早就历经了千言万语似的。草原上的夜晚是寂静的,不同城市的夜,这里没有喧嚣也没有车鸣声,更没有灯红酒绿和纷沓霓虹。 有的,只是再真实不过的圆月和两人成双的身影。 高大的是男人,娇小的是女人。 不知走了多久,素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如这草原上拂面的晚风,“今天,谢谢你。” 年柏彦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抬眼,看着他那张被月光雕刻得愈加棱角有型的脸,心中也忍不住暗叹他的祸国殃民。原本以为他会顺着她的话说点什么,可他一言不发,保持了沉默。 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那个……没想到你骑马骑得还挺好。”纯粹没话找话了。 年柏彦依旧一句话不说,可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她开始变得无所适从,垂下睫毛,遮住由心底融进眼底的无措,是的,她承认自己有点紧张了,尤其是当他看着她却又一言不发的此时此刻。 仿似天地万物都已入睡了。 夜空之下,草原之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就在素叶无法断定他是否会沉默到天亮时,却见他意外地冲着她一伸手。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月光更加清晰了他的掌纹,宽阔手掌充满力量。 她明白他的意思,却迟迟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在心底的那个预感愈加清晰和强烈时,素叶竟开始怕了。 年柏彦看着她,眼神略微暗沉了一下,然后竟主动拉过她的手,握住。她愕然,抬眼想看他的神情。他却轻声说了句,“手怎么这么凉?” 她不语。 许是年柏彦也没打算等她回答,将身上外套脱下来直接披在了她的肩头,顿时,她的呼吸间充塞了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清醇厚重的木质香。 然后,他又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她觉得,他的手好暖。 也许,父亲的手也会很暖,像他一样,只是,她从未感受过父亲的手温,更不知道被父亲呵护是什么滋味。 心头微微泛酸的时候,年柏彦却伸手轻捏起她的下巴,“眼睛红了。” “被风吹的。”她赶忙低下头。 男人深邃的眸底划过一抹心疼,却低声笑着,“白天豪迈唱歌的劲儿哪去了?” 一句消遣的话成功驱散了心中酸楚,素叶扬唇,紧跟着抬手将他用力推开,“没我的歌你哪能赢?” 年柏彦被她推得一下子没站稳,后退了两步,无语沉笑。 “喂,我的歌声怎么样?”沉默的氛围打破,她的声音变得清脆。 “不予置评。”他唇角笑容扩大。 “你笑话我?” “没有。”年柏彦举起手,“我发誓。” “那你还笑?” 年柏彦却笑得看上去更开怀。 素叶见了自然是不依,冲上前扬手推他,“别笑了。” 这一次她没能如愿将他推开,反被他一下子握住了双手,她便挣扎,可年柏彦明显地没打算放开她,紧紧箍着她,腾出一只大手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她先是一怔,紧跟着要挣扎,耳畔却是男人低沉的嗓音,“让我搂着你。”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 “年柏彦……”她吃惊于他的大胆和主动。 他却收了笑,松开她的手腕,一手搂着她,一手抬起,修长手指轻落她的额头及眉骨,眼神似深沉又似缠绵,她抬头,能够从他的瞳仁深处见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里,此时此刻真的就只有她了。 “叶叶。”年柏彦轻唤她的名,嗓音醇厚低柔得如同响在耳侧的大提琴,“这几天我始终在想,我应该自私一点。” 素叶那颗好不容易安沉下来的心又陡然狂跳,他在……说什么。 呼吸瞬间变得不通顺。 “可是,你做好陷于站在浪尖上的准备了吗?”年柏彦类似轻叹,手指延着她的眉骨落在她的脸颊,“如果你允许我站在你面前,我便可以挡下将你席卷的浪头。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要接受我的自私?” “我……”她不是傻子,听明白他的意思。 以往她敢于大胆在他面前说喜欢,不过就是看准他的不敢,可今晚他如此严肃地来询问她,甚至将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她才蓦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来真的了。 她要如何做? 这个时候推开他?还是,持续她的谎言? 必要时会做出牺牲 “年柏彦。”素叶压下紧张,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声说了句,“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这也许是最两全其美的回答。 他又何尝看不出她的顾左右而言他? 可这次,年柏彦似乎不想纵容她的随意和轻慢,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深沉,“这张唇,我很想吻下去。” 她心口一窒。 “这里一旦吻下去,就意味着你要被我的自私连累,叶叶,我要你亲口来告诉我。”说到这儿,年柏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她对上他的眼,“你,需不需要我的保护?”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无法做太多事,也决定了太多选择他只能去权衡。 这个时候素叶就希望突然出现某种状况打断眼前的情境,年柏彦意外强势地将她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这种抉择她竟无法做出。正如小孩子恐惧考试一样,哪怕是在考试开始的前一分钟都在祈祷世界瞬间毁灭吧。 她紧抿着唇,只因感受到了唇的颤抖,下意识地,紧紧咬了唇,齿与红唇胶着,被肆虐的红唇于月光之下甚为美丽,犹若绽放在夜色中的玫瑰,带着刺又令人神往。 年柏彦不是神。 手指绕到她的后脑,毫无预警地俯下头。 如同颗手榴弹扔了过来瞬间引爆,素叶的大脑“嗡”地一下变成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圆月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良久后年柏彦才放开她,额头贴得她很近,大掌箍住了她的脸,嗓音低柔,“那个男人有没有这么吻过你?” 素叶的大脑始终没转过来,没分清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 而他,亦是怕她突然脱口的回答,唇又毫不犹豫地落下。 素叶这才有了反应,刚一张口却又便宜了他。 “疼……” 女人小小的呼痛令年柏彦不得已撤离她的唇,见她下巴有点蹭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新生的胡茬,见她一脸幽怨,他又无奈低笑。 “你是强盗行径。”她懊恼刚刚的入神。 年柏彦心情居然格外地好,温柔低语,“你也强盗过。” 闻言,素叶的脸腾地一红。 “所以你就打击报复?” “不。”不成想年柏彦的眼神突然转为严肃,托起她的脸命她看着他的眼,“我吻你,是因为我已经清晰了自己的心思,决定了以后的行为,那么你呢?” 素叶愣住。 “叶叶,你是聪明的,应该清楚我的心思。”年柏彦手指眷恋于她的脸颊,“我不想跟你做太多承诺,关键在于你,是否可以信得过我?” 素叶抬头凝着他,声音有点轻颤,还有点质疑,“你……是认真的?” “我没时间也没必要玩感情游戏,叶叶。”他神情肃穆,凝着她,“我说过,爱情像是一件奢侈品,没有把握拥有时绝对不会碰,一旦拥有了我便会认真对待。” 素叶听得心慌意乱的。 “考虑好后再回答我。”年柏彦伸手将她拥搂在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头顶,低叹了口气。 “很重要吗?”她轻声问,“已经有了叶玉的你,还想怎样?跟已婚男人谈感情是件胡闹的事。” 年柏彦却将她再度搂紧,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意味深长说了句,“我在乎的只是你的想法,在你心里我是否是安全的,这点很重要,其他的,只要交给我。”话毕,他微微拉开她,低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拥有那天,我要的只是你的心甘情愿。” 她沉湎于他的认真,却慌了心。 年柏彦也没再多说什么,再度裹紧了她。 月下,两人的身影漫长。 而远远的,纪东岩站在那儿看着拥抱的男女,眼神抹上了一丝楚痛。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爱情,向来是喜欢捉弄人的。 而初见时的或悸动或疼痛,也许也是历经了太多才会幡然醒悟。 叶澜坐在燕莎门外的花坛上,鼻梁顶着副夸张的太阳镜,一身白色小洋装衬得她肌肤更似棉絮般柔软。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抬腕看眼时间。 又等了几乎半个钟头后,见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后她蓦地起身,冲着刚刚推开车门的男人用力挥手。 素凯一下警车就看到了叶澜,瘦瘦小小的一只,顶着大太阳,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似的,不由得有点心疼了。 “你终于来了。”叶澜像个无助的孩子,冲上前一把扯住素凯的手。 素凯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后直接从所里过来,所以一身警服没换,光是站在那儿不说话都透着高大威武的劲儿,他没拨开她的手,“看见可疑的人了吗?” 叶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们这些女孩子一逛街就忘乎所以,小偷就喜欢找你们这种人下手。” 叶澜在逛街的时候发现挎包被人整个偷走了,许是是她试衣服时随手将挎包扔在外面,没办法之下她只好在管理处打电话给素凯。 “那怎么办啊?”她一脸焦急。 “钱包里有多少现金?” “现金没多少,我是准备刷卡的,但一些证件都在里面呢,补起来太麻烦了。”叶澜实话实说。 素凯看了一眼大太阳,见她额头上有点冒汗,想了想,“你先上警车等我。” “哎,你干嘛去?”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去找经理要一下监控录像,车上有空调,你上车等我。”素凯说完大踏步走进商场。 叶澜听话地坐进了警车。 开警车的是个平日总跟着素凯的小跟班儿小刘,见状后笑嘻嘻道,“美女,你让我们家素大警官帮你找钱包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叶澜听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跟班儿倒是依旧笑呵呵,“不过也没事,话说回来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素警官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嘛。” 叶澜的脸都成了红苹果。 估摸着四十多分钟左右,素凯从商场里出来,叶澜赶忙帮着打开车门,他直接钻进了后车座,带上来一股子外面的热闷气流,但又很快被车厢空调吹散,只剩下淡淡的类似柑橘清香,不是他车上的味道,是来自身边的女人。 他有那么一瞬心神恍惚。 “怎么样了?”叶澜轻问。 素凯掏出手机,“别急。”说着拨了串电话,又吩咐前面,“往四方桥方向开。” 车子启动时,电话也接通了。 叶澜只听他对着电话那端说了句,“成哥,我是小素,托你找个人啊。” 那端语气听上去挺热情。 “帮我找下猴子,我现在在开往四方桥的路上,到地儿后我要见他。” 猴子?叶澜诧异。 前头开车的小跟班也看了一眼后视镜。 对方应允。 通话结束后,素凯掏出钱包,从中抽出几张大钞递给叶澜,“你有事可以先走,钱包找到后我会给你送去。” “啊?”叶澜赶忙摆手,“我没什么事,今天休息,就跟着你一起去吧。” 素凯看了她一眼也不拒绝,点了点头。 很快,车子在四方桥拐进了辅路,又延着辅路拐进了一片平房区,在一处敞着门的宅院口前,素凯没让叶澜跟着进来,他独自一人进了宅院。 “小刘,素警官要做什么?”她不解。 “帮你找钱包啊。”小刘似乎习以为常见惯不惯。 叶澜惊讶,指了指外面,“他一下子就能找到小偷?” “当然不能。”小刘笑嘻嘻,“刚才你听到的那个猴子是个惯犯,偷盗成瘾,被素警官抓了几次进局子后也老实了不少,你不清楚,小偷也有小偷的作案范围,不能僭越,而近几年这些偷盗犯都有在警局备案,就算没有的,通过道上的人一打听也八九不离十。素警官一定是看了商场里的监控资料心里有数,打算通过猴子来找到那个小偷。” 叶澜从未接触过这种事,闻言后眨了眨眼睛,“这……也行?” 小刘笑着没回答。 没过多一会儿,有个矮小的男人从车前经过,看清是警车后眼神明显一慌,赶忙钻进了宅院。小刘一看心里有了数,“美女,刚刚那男的有印象吗?” 叶澜摇头,迟疑问道,“你怀疑是他?” “八成是。” 叶澜想了想,毫不犹豫推门下车,小刘见了也赶忙跟了下来拉住她,“素警官让你上车等着你就等着吧。” “我想进去看看。”她有点担心素凯。 “你还是别进去了,那里住着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儿人,你进去了会害怕。” 叶澜一听更急了,“那我更得进去。”话毕,冲着宅院的方向跑过去。 小刘见了赶忙将车熄了火,跟了上去。 宅院的大门没关,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在外面倒也多少能听见。叶澜刚准备跨进去就听见一声惨叫,吓得一激灵,透过大门往里面一看才知道,惨叫声是刚刚在警车前溜过去的瘦小男子。 庭院里站了两个人,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另一个也是瘦小机灵,长得尖耳猴腮,眼小如豆,不过下手倒是挺狠的,他将最后进去的男子踢趴在了地上后又上前连续踹了几脚,边踹还边骂道,“你丫也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谁的不好偷偏偏去偷素警官女朋友的包?活腻了?” 素凯坐在院子中间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也没开口阻拦那人的行为,旁边的中年人冷声喝了句,“包呢?还不赶紧交给素警官?难道还想去坐牢?” 挨打的男人哭丧着脸,“我交,马上交!但是……钱包里的钱我给花光了……” “包和里面的证件呢?”中年人一蹙眉。 “在,都在我那儿呢。”男人赶忙承认,“我看那女的出入燕莎应该是个有钱的主儿,所以就没舍得扔她的包,想着准备转个手给卖了……” “临死了还想着发笔财是不是?我打死你——” “猴子。”素凯终于开口,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起身,“明天让他把包和证件交到警局。” “凯哥您放心,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了,明天一定给您送去,我会替您看着他。”猴子马上陪着笑脸,点头哈腰。 素凯冷眼看了猴子一眼,猴子又赶忙改口,“素、素警官。” 中年人走到素凯面前,笑呵呵道,“这两个都是年轻人不懂事,小素,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两个。” 素凯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成哥。” “哪里的话,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弟妹遇上这种事你就一个电话通知我就行。”看得出成哥对他也很恭敬。 素凯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向大门口。 叶澜一个避犹不及,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一时尴尬。 “呦,弟妹也来了?”成哥也看见了叶澜。 叶澜一听,脸颊通红。 素凯没多加解释,拉过叶澜的手对着成哥说了句,“那行,就先这样,我们走了。” “哎,好好好,慢走。” 出了门,小刘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警车,离开那排平房的时候素凯才放开她的手,轻声说了句,“我不对他们那么说,下次还会有人敢对你下手。” “啊?啊……”叶澜反应过来他是指女朋友的事。 “我明白,谢谢你。” “不客气。”素凯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明天来警局取包吧。” “那个人真的会把包主动交到警局?” 素凯浅笑,“他不敢不交。” 叶澜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涌起温暖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 草原的最后一夜,仍是在篝火和歌舞中度过,因为第二天素叶他们就要启程回北京,当地人为他们举行了送别礼。 短短几天,素叶已经和当地牧民打成了一团,尤其是阿木尔,这个单纯豪爽的大男孩儿,知道他们第二天就要走了后竟然还偷偷抹眼泪,弄得素叶都想哭了。 这一晚,素叶喝了不少酒,年柏彦这次没有多加阻拦,任由她红着眼跟当地牧民们一醉方休。他清楚知道,回到北京那座城,所有的压力统统会挤向他们,草原的这几天,真的就是逃离了大都市的压力,在这片淳朴的地方,他、以至于纪东岩也算上,怕是都找到了心底最本质的冲动和欲望。 阿木尔拉着马头琴,琴声有点忧伤。 素叶心里难过,对这片地方和这里的人极其不舍,如果可能的话她情愿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跟当地人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年四季以马为伴。 只是,太多的事情她放不下,太多的情绪她也需要抒发。 “来,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欢聚!”素叶端起酒杯,豪爽地冲着大家喊了句。 大家统统举杯,一饮而尽。 素叶也直接干了。 今日离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聚,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为离别而悲伤。现今社会不仅网络发达,连交通也格外发达,却发现,越是发达的现在,人与人的相聚就越是吝啬。 “阿木尔,唱首歌吧。”素叶一屁股坐在阿木尔身边,伸手勾着他的肩膀,像个铁哥们似的。 阿木尔点点头,大口喝了杯酒后马头琴一转调开口唱起了歌: 鸿雁 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 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这是蒙古族家家户户都耳熟能详的歌曲,一首表达对友人离别时的歌儿,从阿木尔略显沧桑的嗓音中表达出来,听着悠远而豪迈。 紧跟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众人的歌声飘了篝火的上空: 鸿雁 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 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素叶心头涨得很,她在工作时虽是理智,但这里是草原,不是她的工作场所,在面对这么一大群朋友举杯离别的一刻,她也被他们的淳朴深深感动。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如爱情一样,只是一瞬间便能奠定深厚友谊,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在繁忙的都市,在人与人需要尔虞我诈方能保存地位的环境,真心未必能换真心,说出来的话都随时能够成为别人拿来攻击自己的武器,所以,人们学会了自保,学会了封闭内心,学会了孤独享受寂寞。 但所有人都忘了,人类原本就是群居动物,原本就需要相互协作才能进步。人类需要的不是自保而是合作,不是封闭而是接纳,不是孤独而是快乐。 也许,只有在这片大草原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才能拉近,才能在无碍无压力的情绪中相互敞开心扉。而这里的当地人,就是以固有的豪迈和热情来融化每一位来到这里的外地人,这其中也许有富商也有乞丐,有不可一世的人也有自卑堕落的人。但在这里,人与人之间就是平等的,大家都一样。 素叶感受到了。 他们并非因为外地人拿到了赛事的冠军而愤怒和疏远,反倒大肆庆祝。他们的热情、发自内心的善意是真正令她不舍的原因。 草原上歌声悠长。 素叶知道音乐的魅力,但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会如此热爱这般豪迈歌曲,也许真的就是换了个环境,这种充满民族意味的歌曲配合眼前的篝火及大草原,格外充满了魅力。 于是,她也边喝酒边跟着大家伙一起唱了起来: 鸿雁 向苍天 天空有多遥远 酒喝干 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最后的一句“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脱口而出时,她的眼眶也湿了,喉咙哽咽住了。 大家纷纷举杯碰杯,酒香和歌声塞满了整个草原。 素叶这一次喝得大醉,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是年柏彦一路抱着她回到蒙古包,纪东岩也喝了些,但醉意不浓,到了蒙古包他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年柏彦将被子轻轻盖在素叶身上。 灯光下,年柏彦的目光有些柔和。 纪东岩倚在门口,淡淡说了句,“年柏彦,我们谈谈吧。”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因为篝火结束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两人再出来时,草原上的温度也比回来时低了很多,晚风拂过,掺和着明显的凉。 亦或者,两个男人之间的散步也无法碰撞太多的热情出来。 稍稍远离了蒙古包时,年柏彦停住脚步,看着前面的纪东岩说了句,“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 纪东岩看了一眼蒙古包又看了看他,了然,“你在担心素叶?她醉得厉害,不会跑丢。” “你也知道她是个醉鬼,保不齐会突然醒过来。”年柏彦语气很淡。 纪东岩倒也无所谓,坐在了年柏彦昨晚坐过的枯木上,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了两根烟,“来一根。” 年柏彦看了他一眼,良久后也在枯木的另一端坐了下来,方向正好对着他们居住的蒙古包,一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情况。接过烟,等着纪东岩点了烟后也拿过火机。 火机的火苗在夜空下泛着明艳的光,微弱的蓝色火心儿如同一方上好的萤石。烟被点燃,年柏彦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青白色烟丝很快被晚风吹散。 纪东岩吸了口烟后直截了当问,“你喜欢她?” “我喜欢她。”年柏彦吐了口烟,竟毫不犹豫地承认,攀升的烟雾朦胧了他的眼,可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纪东岩微微怔住,许是没料到他会丝毫不隐藏地承认了这点,紧跟着又冷笑,“年柏彦,你有资格喜欢她吗?” 年柏彦弹了下烟灰,淡淡回了句,“喜欢她是我的事,似乎,我没必要同你交代什么。” “小叶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给毁了。”纪东岩微微眯眼,“跟你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在一起,她最后的结果只会受伤。” 年柏彦夹着烟,看着烟头上的光亮在忽隐忽现,一点点灼烧着细长的烟身,“纪东岩,当你知道她就是叶老爷子的女儿时而主动接近,这一行为已经预示了你远不没有资格来顾及她的幸福。” 纪东岩手指间“啪”地掉落大截烟灰。 “你早我之前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你一早告诉了我,有可能今天她就不会是精石集团的心理顾问。”年柏彦吸了口烟,抬眼看着他,“她应该是你的,至少,是你手底下的心理顾问,你的初衷不就是如此吗?” “你在跟我炫耀你的能耐还是想跟我说上天捉弄?”纪东岩目光寒凉。 “都不是,说实话,我已经跟你斗得很累了。”年柏彦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远方,“如果你只想知道我对她的心思,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是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爱上她了,从第一眼见到她的那刻起。如果你是以她朋友的身份来质疑我,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必要的时候,我会为她做出牺牲,至少,我绝对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背负沉重的十字架。” “说得真动人。”纪东岩话虽如此,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是了解年柏彦的,年柏彦这个人不会轻易说爱,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真正动过心、打破过原则和规矩,但今天,他竟可以毫不遮掩地摆明车马,意味着他是真的动了情。 “你喜欢她,所以就打算占为己有?年柏彦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走得越近她就越会落入口舌,到时候你要如何保护她?离婚?还是跟叶家彻底脱离关系?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跟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素叶有!只要她一天是叶家的人就永远都是,就算你离了婚也做过她的姐夫,你们想要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待素叶?除非你死了,才有可能在墓碑上刻上亡夫二字!” 年柏彦闻言,眉头蹙紧,吸了最后一口烟后将烟头摁灭,再看向纪东岩时眼神薄凉,慢悠悠吐出了句,“你今晚的谈话,只是单纯地出于保护叶叶还是,因为我亲手送了文佳进精神病院?” 曾经的文佳曾经的青春 月光下,年柏彦的声音如同眼神一样略显薄凉,像是如水的月光漫进了眼,铺开了薄薄一层的隔膜,看上去疏离清淡。而纪东岩原本神情就不悦,在突然闻言了“文佳”这个名字后脸色陡然一变,惯来是狂傲不羁的眸光束成了冰刀,透着近乎想要杀人的锋利。 他没立刻回复,嘴唇紧抿,下巴绷紧,如一触即发的即将扑上前能咬断对方喉管的危险动物。年柏彦却静静地坐在那儿,胳膊搭放在两腿之上,手指交叉,疏离肃凉的眸光与他相对。 一时间,草原上的气氛绷到了极点,也凉到了极点,连晚风都停住了肆意窜动的脚步,火药味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蔓延开来。 良久后。 “素叶是素叶,文佳是文佳,年柏彦,她们两人是两码事。”纪东岩再开口的嗓音凉彻入骨,近乎咬牙切齿。 年柏彦依旧保持着动作,淡然接话,“纪东岩,如果我想将叶叶占为己有,想对她用强的不是不可能,但她是成年人,有权选择爱与被爱。我有能力开辟一片天空,让心爱的女人可以自由翱翔,哪怕到最后我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是不是要感动于你的理智?”纪东岩冷笑,“还是一个早就没了心的人打算用这种看似冠冕堂皇的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年柏彦,我跟你不同,我疼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要无限宠着她,哪怕她犯错了。” “在我看来,你的这种想法才是真正自私。”年柏彦微微眯眼,“爱一个人,给她最好的是不假,但也要教会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可以宠着她,但不能肆无忌惮,否则,你不是在爱她,而是在害她。” “所以你才会亲手将文佳送进精神病院?她是那么相信你,结果就是因为你的自私而将她彻底给毁了!”这一次纪东岩主动提及了文佳。 年柏彦对上他的质问,“当年如果不那么做,文佳唯一的下场就是坐牢。” “呵。”纪东岩的笑容更冷,“结果是,最后文佳果真成了疯子!” “所以,她才更适合待在精神病院。”年柏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寒凉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文佳现在有可能早就结婚生子了。” 纪东岩“蹭”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攥成了拳,指关节都捏得咯咯直响,死死盯着年柏彦,良久后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把你的心掏出来去祭奠文佳!” “我也同样。”年柏彦轻描淡写,可嗓音的温度也达到零点,“在文佳这件事上,我也恨不得杀了你。” 纪东岩闻言后突然冷笑,声音越老越大,可眼角泛了湿。 曾经的回忆如同一张泛了旧的老照片,曾经的时光如此绚烂,曾经的青春如此张扬,可也是因为太过张扬的绚烂,才造成了今时今日苍白的时光。 文佳,一个简单好记而又玲珑的名字,正如文佳本人。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文佳、纪东岩和年柏彦,这三人丝毫血缘关系丝毫亲戚关系都没有,可当年他们三人的关系却好得如同一家人。 纪东岩的父亲和年柏彦的父亲是同一所大学毕业,有着深厚的同窗友谊,巧的是后来年柏彦和纪东岩也就读了父辈们的大学,这也奠定了纪家和年家相交甚好的基础。而文佳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钻石勘探工,常年与全球各类钻石矿打交道,因为技术精湛,所以一直是年家和纪家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不幸的是,在一次异国钻石矿的勘探作业中,因为没有同当地政府交涉好而失去保护,导致当地强盗横行,文佳的父母也是在那次事件中被杀。 文佳成了孤儿,纪家和年家难忘与文佳父母的交情便同时将她收养,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只是文佳成了纪东岩和年柏彦的妹妹。 文佳是个可爱又热情的姑娘,平时喜欢画珠宝设计图,但她更喜欢将珠宝设计漫画风,每每画出的设计图都萌得令人移不开眼,年柏彦和纪东岩时常笑她日后可以为小朋友们设计珠宝。 他们三人的感情很好,如最真挚的朋友,如最亲密的兄妹。纪东岩性格狂傲不羁,年柏彦性格沉稳持重,两人也会有因意见相左而发生争执,但文佳成了两人的调节剂,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会左撒娇右诱惑的劝和两人。 因为都将文佳当成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不论是年柏彦还是纪东岩都有自己独特的方式与文佳相处。年柏彦打小就是一丝不苟的人,他有着超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及自持力,他疼爱文佳却又对她极为严厉。文佳不喜欢收拾房间,可以说是个在生活上并非能够自理的人,为此被年柏彦严批了很多次。 但纪东岩不同,他生性不羁,对文佳的态度是放纵再放纵,他不会在乎文佳是否学会生活自理能力,只要是文佳开心的他就会去做。 两个大男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来疼爱文佳,原因很简单,纪东岩没有妹妹,他又爱热闹,多了个妹妹简直是天下第一乐事,而年柏彦只有一个弟弟,对妹妹的渴求自然更高。 三人就这样相处了很多年,直到年家出了事,而那一年的金融危机也差点要了纪家的命。三人的命运彻底改变也是在那一年。 那一年,文佳恋爱了。 这原本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至少纪东岩和年柏彦倍感欣慰。可当年柏彦无意得知文佳爱上的男人是他们的高尔夫球教练时勃然大怒,强行勒令文佳与那人分手。 原来他们三人都有打高尔夫球的爱好,纪家当年就高新聘请个高尔夫球教练手把手教他们三人,而这三人中以文佳的悟性最高,第一个双鹰罕见成绩就是从文佳手里打出来的。那名高尔夫球教练球技很高,这点倒是令人敬佩,但年柏彦发现他不是个专情的人,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要快,甚至但凡是女人都来者不拒,年轻的、年老的,甚至还有已婚的。 他坚决不同意文佳与这种人接触。 但文佳爱那人爱得死去活来,硬着来着纪东岩为她说情,纪东岩向来宠溺文佳,虽说在这件事上也抱有跟年柏彦同样的态度,却怎么也抵不过文佳的楚楚可怜,于是便劝说年柏彦不要管文佳的事了,说不准那男人是真心爱文佳。 有了纪东岩的保驾护航,年柏彦虽说不乐意但也没辙。 就这样,文佳与那名高尔夫球教练恋爱了。 文佳爱得很真也很深,没多久便跟教练同居了。年柏彦向来讲究原则,得知这件事后更是不悦,而纪东岩虽说反对但还是心疼文佳,他只希望文佳高兴就好,为此,年柏彦和纪东岩两个人因为如何疼爱妹妹才是正确的方式这件事上再度发生争执。 然而文佳也是个倔姑娘,爱情的盲目令她成了聋子和瞎子。她未婚先孕,原以为那个教授会娶她,不成想在一次回家的时候看到教授与另一个女孩儿滚在了床上,一怒之下打走了那个女孩儿,而教授却伸手打了她。 文佳摔倒在地,下身开始大出血,教授害怕出人命想要将她拖到医院,文佳不是傻子,肚子剧痛的时候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时间愤恨到了极点,趁着教授转身,她使劲最后一点力气抽过水果刀狠狠扎在了他的后心位置。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而教授当场抢救无效身亡。 警察当场立案调查。 而当时不论是年家还是纪家,因为经济危机而权威不再,更别提能够出面保住文佳。纪东岩和年柏彦自然不会看着文佳出事,于是绞尽脑汁想要托人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有缓和的余地,至少不能让文佳坐牢。但那个时候,纪东岩和年柏彦也是刚接手工作,人脉关系哪有那么广?于是纪东岩的意思是帮着文佳偷渡,而年柏彦不同意,他认为文佳一旦逃了,只会一辈子过着逃亡的生活。 两人再次发生争执。 但这次年柏彦没打算退让了,瞒着纪东岩花了大价钱找了位心理专家,为文佳出具了精神失常的报告证据,杀人不是小罪,她再如何委屈再如何痛恨,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并且她是具备蓄意杀人的动机。就这样,为了避免她坐牢,年柏彦亲手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他的本意很简单,就是希望她能够在里面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他再慢慢想办法。 因为当时已经有媒体准备盯这件事了。 但纪东岩终于得知文佳被关进精神病院这件事后几乎快疯了,怒骂年柏彦没人性,尤其是看到文佳在精神病院里变得精神恍惚后更加痛恨年柏彦的绝情。 年柏彦料到了纪东岩会发怒,但万万没料到的是,文佳被送进精神病院后真的就是精神出了问题,他忽略了在精神病院的那个环境,正常人也会被逼疯! 那一次的争吵,年柏彦选择了沉默,实际上他是在想办法,看看还要怎么做才能帮助文佳,奈何那个时候他的力量有限,只能暂时听从精神病院的医生们的建议,先治疗文佳出现的抑郁症。 可纪东岩不会再等,他无法忍受文佳跟一群疯子关在一起,于是在一次探望文佳时偷偷告诉了她的逃跑路线,他已安排好了一切帮助文佳跑路,等到晚上的时候他会亲自来接她。 文佳同意了,她不再相信年柏彦,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纪东岩身上。 于是,在晚饭过后的放风时间,文佳按照纪东岩之前说好的办法悄悄躲开监管的视线,终于逃到了精神病院的后山,纪东岩就在后山那边的栅栏旁等着她。 文佳看见了纪东岩,兴奋地冲着他招手。 然而这一幕还是被监管发现了,带着一大群的人来追文佳,纪东岩见了,情急之下想要翻过栅栏去救文佳,奈何他忘了文佳的精神状态不佳,见身后有人来追,她一时间精神发作,开始发了疯似的乱跑。 这一刻纪东岩心急如焚,只能跟着那群人拼了命去找文佳。 文佳失去了踪影。 直到半小时后有人惊叫了一声,纪东岩冲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等看清楚眼前的状况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文佳死了。 是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摔下了山窝,山窝原本不深,却有块坚石突出来,文佳倒地的时候后脑着地,锋利的石尖戳穿了她的后脑,月光下,山窝被血染成了刺眼的红,文佳睁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也许,她以为自己真的逃了出来。 纪东岩痛呼一声,歇斯底里的嗓音响彻后山。 在殡仪馆,年柏彦见了文佳最后一面,在沉隐着一句话没说的三个多小时后抡起拳头狠狠打了纪东岩,而纪东岩也痛恨年柏彦到了极点,也大打出手。 从那天起,两人就相互恨着。 年柏彦痛恨纪东岩,痛恨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害死了文佳; 而纪东岩更痛恨着年柏彦,痛恨因为他的自私自大将文佳送进精神病院,导致文佳最后因精神失常而身亡,在纪东岩认为,哪怕当初就算是跑路,一辈子过着被人通缉的日子也好过从此香消玉损。 就这样,仇恨一直蔓延到了今天。 因为彼此都疼爱的妹妹,因为彼此都在意到骨子里的挚友,一对曾经要好的朋友不但分道扬镳更甚至是在行业中相互厮杀。 草原上,晚风清冷。 有温凉的篝火余味飘散在空气中,更是徒增了一丝阴霾。 纪东岩冷笑过后,目光颓然,望着夜空上的月亮,语气沉痛,“文佳死的那晚,月亮也是这么圆。年柏彦,你没有见到文佳死得最后一刻。当时,她就躺在山窝里,锋利的石尖从她额头穿了出来,月光将她的脸照得惨白,可她的脑后是大片大片暗红的血,她睁着眼,眼里还有一丝月光,是笑着的,那么期待地笑。” 年柏彦听了,跟着钻心地疼,手指倏然攥紧,直到攥到麻木才稍稍松开,良久后说,“我们都错了,所以今天才会彼此怨恨,这也许就是文佳对你我的惩罚。” 夜风再次袭过,乱了两人的发梢。 他们不再说话,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强吻的利息怎么算 叶渊闻言扬眉,“理由。” “你前后两次得罪本小姐了,还不道歉?”林要要冷讽,“看在是异国的份儿上我才这么跟你好说话,赶紧道歉,要不然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叶渊抿唇看着她,良久后突然身子探向她,玩味说了句,“让个成年人公开道歉不大可能,这样吧,我用另种方式来补偿你。”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这次换了个女侍应,将咖啡放在林要要面前后冲着叶渊眨了眨眼,大有法国女孩儿的热情洋溢和大胆。叶渊给了她一笔小费,她便上前,接钱的时候手指在叶渊英俊的脸颊上轻轻一挑.逗,叶渊倒也不避讳,伸手牵了她的手一下。 林要要见状后白了一眼,“登徒浪子。” 叶渊闻言后打发走了女适应,一双狭长俊眸瞟向林要要这边,“那你还打算接受登徒浪子的补偿方式吗?” “说说看。” 叶渊一脸兴味地看着她,“我呢,正好打算休息几天,身边缺个女人,咱俩临时凑成一对儿也不错。”话毕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身材,不错。” “你——”林要要腾地站起,“不要脸!” “这是男人对女人的赞美,怎么就不要脸了?”叶渊摊手,“至少我刚刚没说出让你陪我上床的话吧?” 话音刚落,林要要就扬手将杯中的咖啡泼到了他脸上。 周围有喝咖啡的客人,纷纷惊奇。 叶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英俊的脸倏然变得僵硬,目光沉冷,他僵直地坐在那儿,一身制服全都沾了咖啡渍,脊梁挺直,手指倏然攥紧。 “这就是你口无遮拦的下场!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就不是泼咖啡这么简单了!”林要要解了恨,但也被他的神情吓到了,强装着坚定淡然,话毕拎起包起身匆忙离开。 叶渊一言不发,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始终盯着林要要逃窜的身影,良久后,唇角微微挑起。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素叶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迟迟不见素凯的身影,后又接到素凯打来的抱歉电话,得知自己被他放了鸽子。 年柏彦的车子经过她时,车窗落下,他主动打开车门,命令,“上车。” 就这样,遣走司机后年柏彦开着车将她送回了居住小区。 这一路上两人说话很少,素叶有心躲着他,只因草原上的那个吻,人始终是矛盾的,当她主动进攻时她担心他会不上钩,等他真的有了反应她反倒是担心他动了真格。如今,年柏彦那么明确告诉了她他是认真的,这样一来,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唱下去了。 停了车熄了火,年柏彦侧身看着她,见她陷入沉思,忍不住低笑,伸手扳过她的脸,这样她便不得不对上他的眼。 “想什么呢?”他低问。 “我……”素叶知道总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回事儿,想了想,“我在想要不要跟你请两天假。” “身体不舒服?”他想起她发烧那晚。 素叶本想摇头但转念又点点头。 年柏彦略微沉吟了下,说,“这周的周四周五好好在家休息,下周再去上班。” “谢谢。”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年柏彦却被立马放开她,低头凝着她的脸,眼底很快跃过一抹心疼,“真不该让你昨晚喝那么多的酒。” 素叶见他有叙旧的嫌疑,心口突突直跳,马上拨开他的手,脸上堆满笑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这么管着我。” 年柏彦一怔,手僵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脑子里也扬起文佳曾经对他的抱怨:柏彦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做什么事都向你汇报吧?我的事我自己负责。 眉头倏然蹙了蹙,心脏像是被钉子扎了一下得疼。 素叶虽习惯了我行我素,但也不是是非不分,刚刚那番话不过就是为了打发不经意窜起的心烦意乱,没真想着要来打击年柏彦,所以见他眉心蹙起后误以为是自己的言语不当,轻叹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我……其实刚才那么说也没别的意思。” 年柏彦从回忆中走了出来,没太多表示,只是摇了下头。 “对了。”素叶想起件事,马上凑到他跟前,“有关考试,能不能也延后啊,我刚从草原回来——” “不行。”谁知年柏彦一口回绝。 “求你了。”她马上做楚楚可怜状,伸手拉过他的手臂轻轻晃动,“你是主考官就通融几天呗,我保我会通宵达旦浴血奋战。” 年柏彦一手搭着方向盘,任由她摇晃着自己的另条胳膊,忍着笑,“你想通融几天?” 素叶眼睛一亮,试探性说了句,“一个……星期?” “那就是7天,行啊,没问题。”他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真的?”她有点意外。 年柏彦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状似宠溺地轻抚了两下,“多延一天就多扣两千块,7天,不过少了一万四,对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你这么可以这样?”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 年柏彦始终保持温润的笑,“怎么样?你是正常时间来找我考试呢,还是需要延后一周?决定权在你。” 素叶咬牙切齿,狠狠瞪着他,“我考!” “骂人?” “我说我正常考试!”她无奈重复了句。 年柏彦意识到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笑。 素叶愤愤不平地解开安全带,刚要开门下车又突然折回来,似笑非笑,“那你在草原强吻我,这笔账怎么算?我是不是要收点利息?” 她公然提及了这件事,不过是发泄心中不满。年柏彦怎会读不懂她的别扭,唇角微扬想了想,又眼底含笑地对她道,“既然要收利息,那我倒不如让你多收点,你看怎么样?” 素叶微怔。 他却蓦地低头,薄唇压了下来。男人的动作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一侧脸,他的吻擦着她的脸颊落在了精致的耳垂上。 他低沉浅笑,只是似有似无地轻吻了下她耳际的发丝便起身,没在为难她。 “上楼吧,今晚好好休息。” 被他轻吻过的地方有点燥热,素叶没再看他,手指微颤地打开车门,赶忙下了车,连再见也没说一句就进了单元楼。 年柏彦的手臂还搭在副驾驶位上,指尖和唇稍似乎还沾留她的芳香,笑了笑,刚准备启动车子,车座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弯身拾起是块手表。 手表有年头了,很旧,表带断了。 这是素叶的表,他见过她总是出门戴着,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便收进了衣兜,启动车子离开了。 楼上。 素叶进了门后心脏还在咚咚地狂跳,伸手使劲压了压依旧慌得很。 她从没见过年柏彦还有放肆逗弄的一面,这样的他,让她很不适应。将包扔在了沙发上,又走到窗前,楼下已没了他的车子,想来是走了。 像是一场劫后余生,赤着脚坐在地毯上,她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可没等这口气喘踏实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慵懒地走回沙发旁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对方的嗓音轻柔得如同根羽毛。“小叶?” 声音熟悉到令人厌恶,素叶第一个念头就是掐断通话了,谁料对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动作马上请求,“你先被挂电话,听我说。” 素叶皱紧了眉头,没好气道,“叶玉,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没事儿总骚扰我干什么?你有病啊?我可告诉你,就算你花重金来请我,我也不会治疗你的心理疾病!” “小叶,你一定要对我剑拔弩张的吗?”叶玉压着气。 “呦,您老的意思是,我还要对您口吐莲花吗?”素叶冷嘲热讽。 “小叶。”叶玉微微提高了声调,“我今天打电话来只想约你好好谈谈。” 素叶坐起身,“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吧?” “是,我们之间没话可聊,但是……”叶玉的嗓音又轻了下来,叹了句,“我要跟你谈的是,年柏彦。” 素叶拿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所以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林要要潇洒地逛了一下午,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泡澡,足足倒了两大杯的鲜花瓣后舒服地泡了个澡,等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刚一踏进卧室就发出歇斯底里地惊叫。 被她泼了一身咖啡的男人,此时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床头,脏的制服已经换成了干净亚麻色的休闲装,丝毫不在乎她歇斯底里的惨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放置床边的内裤,一脸玩味地盯着她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是光光的?” ******亲爱的们,今天一万字更新完毕啦,明天也尽量会多更,剧情更精彩,感谢大家的热情支持!挨个亲吻大家,最美的季节即将到来,希望惊梦3的故事也愈加美丽! 我请求你不要毁了他 扑上去打,这招对于林要要来说很吃亏,毕竟他穿戴整齐而她,唯一能起到遮羞布功能的便只是身上这条半长不长的浴巾,面对一个无操守的男人,尤其是一个刚被她泼完咖啡保不齐还会打击报复的男人,她只能拼了命地拉回所剩无几的理智。 “你怎么进来的?” “刚才我就想告诉你,其实我就住你隔壁。” 住不住隔壁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这才是关键。 “哦。”叶渊拉长了音儿,浓眉微挑时狭长眼梢泛起一丝坏,“我不过就是跟酒店服务生说女朋友和我吵架了,所以人家好心替我打开了房门。” “谁是你女朋友?”这个男人可不可以再不要脸些? 叶渊笑而不语,竟主动将她的内衣放置鼻尖。 “你——”林要要脸色突变。 “好香啊。”叶渊怎么看着都像是登徒浪子,“我做你男朋友还没资格吗?放心,也许在其他方面我不会是个称职的男朋友,但在那件事上……” 他起身,冲着她走过来。 林要要心里警种大作,指着他,“你、你别过来。” 她的威胁对于人高马大的叶渊来说起不到丝毫效果,他上前,伸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紧跟着手臂一收,她便整个人跌进他的胸膛。 “你放开我,混蛋!”她从没接触过这种男人,不但言语轻佻连同行为都轻浮可耻,使劲挣扎。 叶渊却将她搂得更近,“要不试试?” “闭嘴!不要脸的男人!”林要要的脸颊通红一片,伸手要来打他的脸。 “再乱动我就把它扯下来。”叶渊不紧不慢威胁了句。 林要要的动作如定格,叶渊的大手正落在浴巾的一角位置,只要他一扯,她便可以跟他赤诚相待了。 “脸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逗逗你还不行?”叶渊见她的小脸红如朝霞一时有点心猿意马,心情也格外地好。 “谁脸红了?你快放开我,再不放我可喊人了。”她冲着他横眉冷对。 “你喊哪,这一幕你说让别人见了会怎么想?” 林要要见他一瞬不瞬不知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陡然暴怒,“不准乱看。” “不准乱看那就抱抱吧。”他将她紧搂入怀。 “色狼!”她惊了一下,使尽全力将他推开,冲着门口一指,“出去!” 她只交过丁司承这么一个男朋友,也只深爱过这么一个男人,他不但是她情感萌发的导师,更是引领她从女孩到女人的重要男人。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想过与其他男人接触会是怎样。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不要脸,她和他不过才几面之缘,他便能对她上下其手,还真是男人的败类女人的灾星! 叶渊抿唇,“你也太激动了吧?” “出去!”林要要快疯了,抓起枕头冲着他打过去。 叶渊一歪头躲过攻击,“你这女人扔东西扔习惯了?先是咖啡后是枕头?我警告你,前笔帐还没跟你算呢。” “跟我算账?我都恨不得抽了你的筋!”林要要又扯过另个枕头冲着他打过去。 叶渊一闪身,刚要开口手机响了,只好作罢,“今天先放过你。” “滚!”林要要歇斯底里。 叶渊出门的时候,房门在他身后发出重重地“嘭”地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唇角忍不住泛笑,紧跟着掏出手机,神情又转为无奈,“妈,您这个时候怎么打电话来了?” “怎么臭小子,还耽误你泡妞了?”知儿莫若母。 叶渊走到走廊的尽头,图尔的夜色正浓,透过落地窗是大片美丽的异国风情,“您找我有事?” “要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我才懒得给你打电话。”阮雪琴压低了声音。 叶渊一听又是公司的事,一个头两个大,刚要推说自己有事准备挂电话,就听那端说,“你先别不耐烦,渊啊,今天我听说年柏彦已经处理好了跟南非钻石矿的关系,之前准备投的那个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很好啊,柏彦一向能干。”叶渊毫不在乎。 “还好?你知道年柏彦赌矿一向很准,经他看上的矿产,里面含有的钻石绝对价值连城。你父亲对他百般信任,这次他再成功,你和小玉的地位就难保了。现在精石上上下下都由他一手操控,保不齐哪天他重整董事局,到时候万一拿你们开刀怎么办?渊呐,你是叶家长子,精石应该由你来接手才对。”阮雪琴苦口婆心。 “妈。”叶渊抬手按着太阳穴,一脸烦躁但还是压着情绪,“我和小玉都不是经商的料儿,就算把精石交给我我也不感兴趣啊。这几年也幸亏有柏彦苦心经营,精石才能发展壮大,爸也才能轻松下来。妈,柏彦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您多虑了。” “我的傻儿子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只要有利益在,任何人都信不过。” “他是我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哪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叶渊尽量安慰。 这话说的阮雪琴更是担忧,“难道你没觉得他跟小玉的婚姻怪怪的吗?” “没觉得,挺正常的啊。” “那是你没心没肺没看出来,两人结婚也不少日子了,小玉始终待在家里,这像话吗?” 叶渊笑了笑,“我姐不是住不惯四合院嘛,再说了,柏彦多忙啊,我姐又不上班,四合院那么大她每天一个人待着也挺寂寞的。” “已经结了婚的两口子怎么会这样?问小玉她也什么都不说,就说什么她和柏彦是真心相爱才走到一起,我是过来人,看着可不像。” “好了好了,妈,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就不跟您聊了,总之就是,爸既然相信柏彦您也别多想,小玉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不会回精石上班,就这样吧。” “渊,你听我——” 对方话还没说完叶渊就赶紧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良久后又踱步到林要要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妞儿,放爷进去。” “滚!”里边是女人的一声怒吼。 叶渊被逗得哈哈大笑。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睡了个饱觉,睁眼时已近中午,睁眼时看着被纱帘柔化了的阳光,心里叹了声真好,没有在凌晨惊醒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真的棒极了。 可舒服的感觉没有延迟多久,因为想到了即将到来的约会,她跟叶玉的约会。 起身懒洋洋地洗漱,在准备出门的时候意外接到巴纳师父的电话,他的情况似乎很不好,声音发抖,言语断断续续地毫无头绪。素叶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症状加重了。 果不其然,在素叶尽量安抚下巴纳才听明白,他又开始做噩梦,梦中的女人被一个开着卡车的男人狠狠碾压,又拖到别墅门口肢解,月黑风高,那个女人血淋淋的,变成了一团团只会蠕动的肉。 素叶先是安抚了巴纳,为他赶紧在何明那儿做了行为治疗的预约,何明这次倒是挺配合,也许也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所以同意巴纳第二天可以去机构找他。 安排完这一切后,素叶又给素凯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最近有没有重大杀人案件,如肢解之类的。素凯告知没有,又笑她常年跟个案打交道心理也变得不正常了。 素叶跟他简单贫了几句也就挂了,心多少有点放下了。 等快出门的时候又接到叶玉的电话,小心翼翼的,“小叶,我已经到餐厅了。” “嗯。”她没好气地应了声,挂了电话。 餐厅约在三里屯的瑜舍,一个高档小资又充满异国风情的西餐厅。 许是叶玉为了迎合素叶的地理位置才订的这里,然而,素叶并不领情,坐下后,对着一名帅得掉渣的外国侍应生点了餐后冷笑,“富家千金就是矫情,不过是个中午饭,也要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叶玉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微微敛眉,“其实我平时很少出门,我们姐妹俩是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当然不能太马虎。” “是啊,豪门之后嘛,就算不出来工作也饿不死。”待咖啡上来了后,素叶喝了口语气淡然,“但我跟你不同,我的时间很宝贵,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叶玉赶忙拿出手机,从中翻出一张照片来,“他叫曾宇,你看看对他有印象吗?” 素叶头也没抬眼也没挑,“在电话里你说只是有关年柏彦的。” “是,其实今天约你来有两件事,一件真的是有关柏彦的,一件就是这个曾宇。”叶玉的神情变得焦急,伸手拉过她的胳膊,“我听说他有去过联众心理,小叶,求求你告诉我。” 素叶缩回胳膊,抬眼瞧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男人眉清目秀俊朗非凡,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花美男,将咖啡银勺放在一边后道,“是我的个案,我记得。” “这么说,他真的去看心理医生了……”叶玉一脸惊慌,眼神失落。 素叶没说话,待侍应生将餐点上来后便埋头用餐,对于叶玉的神情如何她压根就不关心。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叶玉突然问。 素叶抬眼,语气淡漠,“抱歉,这是客户隐私,不能泄露。”她倒是记得这个男人,因为长相好的男人总会令人印象深刻,只是他询问了她个很怪的问题后就再也没来,那天她倒是跟他说了不少话。 叶玉见她的态也深知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默默收回手机,拿着叉子拨弄着眼前的甜点,一时陷入沉默。 素叶原本就烦她,见状后二话没说拿起包就要起身离开。 “哎,小叶——”叶玉赶忙叫住了她。 素叶压着气冷眼看她。 叶玉轻叹了一口气,从挎包里拿出个信封来,缓缓推到她的面前,轻声道,“你看看吧。” 素叶扫了她一眼,重新坐下,拿起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摞照片,将照片拿出一看,迟疑了几秒,再抬眼看了看叶玉的神情。 她没看这边,低着头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素叶没说话,将照片全部拿出来,一张张翻看。 照片上的男女并不陌生,男的是年柏彦,而女的,是她。 有在高尔夫球场上的,照片记录的是年柏彦手把手教她打高尔夫球的画面,乍一看倒不像是偷.拍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抓拍,因为照片上的阳光甚好,她低着头聚精会神看着地上的球,他则聚精会神侧脸看着她。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目光深情的时候更是英俊。 还有他们在内蒙古的照片,有他为她披衣服的、有她给他递水微笑的,有两人同骑一匹马时她被他紧紧相拥入怀的、有在篝火晚会上他们两个相依在一起喝酒的…… 总之,偷.拍者用极好的技术和跟踪技术将她和年柏彦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从这些照片上不难看出,她和年柏彦俨然已是情侣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哦不,严格来说,在叶玉这个正室面前,她和年柏彦是在偷情。 不过,如果不是看见了照片,素叶还真的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在镜头面前还挺养眼的。 将照片逐一收好,素叶不动声色。 “看来所谓的姐妹情深是假,正室前来捉奸才是真。” 叶玉反倒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使劲咬着唇,楚楚可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室,反倒大方从容的素叶像是个正室了。 “你别误会,这些照片……不是我派人偷.拍的,我没想着跟踪你们调查你们……”她支支吾吾。 素叶冷笑,“那你给我看这些照片是为了什么?没打算兴师问罪吗?” “我……”叶玉抬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你是我妹妹,就算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呦,我听着真感动。”素叶扬了扬手里的照片,盯着她,“这么说你是拿着照片来好心提醒我,下次跟你老公约会的时候要提高警惕是吗?” 叶玉手指一颤,睫毛忽闪,“我是想问你,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意思是?”素叶好笑地看着她。 “就是、就是你和他已经同居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如同只蚊子。 她越是这样素叶越是来气,恨不得上前撕破她那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咬了咬牙故意笑道,“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楚啊。” “小叶,你——”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问,你老公有没有碰过我?”素叶故意提高了声调。 餐厅里也有中国人,听见这话的统统冲着这边看。 “小点声儿,还不嫌丢人吗?”叶玉急了。 素叶却丝毫不理会那些异样目光,双手摊开,“丢人?你们叶家做过那么多丢人的事儿都不怕呢,我怕什么?” “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行吗?”叶玉急得快哭了,“如果你真的跟他……那么,离开他好不好?”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这才对嘛,你不劝说我离开,怎么显得是正室?”素叶悠闲地倚靠在椅背上,可眼里是腊月的凉,“那么这个时候我就自然要以小三的口吻来对话了。离开他?不可能,我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怎么可能离开?再说了,你老公高大英俊温柔多金不说,在床上的功夫还那么棒,我怎么舍得离开?” 一番话说得叶玉脸色煞白,“你、你们怎么可以发生关系?他是你姐夫!” “那你就要回去问问他是怎么想的了,明明知道我是他小姨子还跟我上床?”素叶皮笑肉不笑,做足了小三嚣张的模样,“你不会是这么后知后觉吧?那晚在叶家你也看到了,他有多紧张我。” 叶玉手指轻颤,敛下睫毛遮住眼底的不安,伸手想要端咖啡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干脆放下。素叶的一句话戳中的了她的猜测,那晚在叶家她也怀疑,年柏彦回到房间的心神不宁她不是没看在眼里,她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神不宁实属少见。他明明跟她说只是到对面房间看一眼,可当他走出房门后就整晚再也没回来。 年柏彦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哪怕只是件小事,他应允了就会办到,可那天,他因为素叶而成了失信之人。 “如果你劝我离开那就省省吧,是你老公离不开我。”素叶的笑犹若曼陀罗的毒,如果能用生命来毒死对方,也是值得的。 “不,柏彦不是那种人。”叶玉摇头,伸手紧紧捂着咖啡杯,像是在倚靠着最后一点力量支撑着身体似的,“他是个做事很有原则的男人,在没结婚之前我知道他身边有女人,有固定的情人,但婚后他便跟那女人断了,他在感情上分得很开,责任心也极重,他绝不会瞒着我做这种事。” 素叶的心口像是被万根针扎过似的。她知道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就算不是花花公子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憋气和别扭。 “小叶,你是真心爱他吗?”叶玉突然问。 素叶微怔,下意识地,“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 叶玉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无奈摇头,“不管你爱不爱他,我求你都不要去招惹他,柏彦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说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他真的对我还有对叶家都是掏心窝子的好,这么一个好人,我请求你不要毁了他。” “我毁了他?” “对!不管你们是不是真心相爱都不可能也不可以在一起,他是叶家的女婿,而你是他的小姨子,一旦跟你再发生感情纠葛那就意味着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所以你要离他远远的,否则他的名誉、他的地位甚至是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被你毁掉的。”叶玉一字一句,认真由衷。 素叶盯着她,一言不发。 “小叶,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的话,我真的会双手赞同你们相爱,说实话,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搭配,可他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陷入流言蜚语之中。”叶玉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指微微收回。 素叶眼底是漫不开的凉,身子微微探前,目光犹若利剑,“叶玉,我抢了你老公,就像,当年你妈抢了我妈的男人一样!” 叶玉的眸光微微震荡了下。 “你刚刚的那番话,是你妈教你的吗?”素叶毫不客气,如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 “小叶,你一定要对父辈的事来记恨叶家吗?” “你错了,我记恨的不是叶家,只是你、还有你的父母!” 叶玉手一颤,咖啡溅落手背。 “叶玉,你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楚楚可怜状,你小时候的嚣张跑哪儿去了?当时,你可是指着我的鼻尖骂我是野种,硬是把我赶出叶家老宅,没让我踏进叶家半步。”素叶忽地笑了,可心如滴血。 那一年母亲病重,病榻上还死死捏着那个男人的照片,小小的她硬是一路打听找到了叶家,她不懂,同样是一个爸爸生的孩子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叶玉,真的如同个金枝玉叶,一路有豪车接着回家,又有保姆侍候着上学,吃得好穿得好,整个人如同骄傲的小公主。 而她也真的就是个公主,与穿着普通面色蜡黄的素叶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看见素叶时她正好放学,挡在门口一脸嫌弃,不论素叶怎么哀求她就是不让她进,她骂她是野种,骂她是坏心眼准备来抢她的爸爸…… 爸爸? 当母亲去世后,这个词就彻底在她的人生字典里消失了。 叶玉的脸红一块白一块,“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小叶,我很早就知道错了,真的,就是因为知道错了,后来你扔下那封信我才会拼命送到父亲手里,可父亲他……当时在外地出差还是没赶得回去见素阿姨最后一面。” “好一句不懂事,轻描淡写就弱化了你的嚣张和对我的侮辱。”素叶笑着,“不过也多亏了你的不懂事,否则我怎么会发誓一定要出落得比你更优秀呢?事实证明你真的就是个软骨,现在,连自己的老公都看不住了。” “小叶,你继续这样下去会后悔的,一定会。”叶玉不管不顾地扯住了她的手,眼神急切,“如果你只是为了报复我那么你成功了,但不要再继续了。我不知道柏彦跟你在一起是怎样的状态,但从照片上就不难看出他眼里是有你的,瞎子都能看出他的眼神变化。如果他对你是动了情,而你不过将他视为棋子,等他发觉后你觉得他会怎样?” 素叶微微眯眼。 “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朵温室的花一无是处,但就算一无是处的我,这么多年对年柏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不是个玩感情游戏的男人,如果他动了心动了情那就一定是真的,他不会对现实妥协却可以为了心爱的人去背负一切风浪。他的强势不会允许别人毁掉他的一切,但,会心甘情愿为了心爱的女人被毁。”叶玉眼神苍凉,看着素叶,“除非是他自愿,否则没人会动摇他的名誉和地位。如果被他知道他的牺牲不过是场玩笑,他,会令你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极其有力量,近乎震散了素叶。 良久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起身,薄凉说了句,“还真是识大体,这么为我们着想,那你就日夜在菩萨面前为我们祈祷吧,保佑我和你老公真心相爱修成正果。”话毕,收起桌上的照片便走了。 叶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黛眉紧紧蹙起。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的阳光刺眼。 热浪一波波涌了上来,在空气中翻滚着,如同置身火海。 素叶却没回家,像是无主的孤魂野鬼在街上慢慢游荡,不知不觉走到了三里屯北街,街上的人更少了。站在范思哲旗舰店的门口,橱窗身穿夏季新品的模特妖娆自在,看着看着,她推门而入。 顿时清凉。 有店内招待上前,热情洋溢,她指着橱窗模特身上的那件长裙,说了句,“试试。” 很快,她便被招待拥进了试衣间,偌大的空间,四面环镜,映得她的身影四面八方。素叶没立刻试衣服,而是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她的对面,是无限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却各个都像是长了生命似的脱离了她的躯壳,在询问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啊,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因为室内空气的薄凉,她的大脑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叶玉的话在薄凉的空气中也变得格外清晰:如果被他知道他的牺牲不过是场玩笑,他会令你生不如死! 素叶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室内太冷还是,叶玉的话。 将裙子放到了一边,整个人全都蜷缩在沙发里,双臂紧紧环抱在了一起,她的脸异常苍白,像是被抽干了血的兔子,只需要被人轻轻一踢就会命丧黄泉。 她承认自己是卑鄙的,却在为着这种卑鄙准备一往直前时遭遇了年柏彦,她要不要继续下去?如果换做她是旁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个耳光拍下去,打到对方清醒,可身处局中才清楚明白,想要放下是何其的难? 素叶使劲搓着脸,镜中的她烦躁郁结。 有人轻轻敲了门,“小姐,请问裙子的大小合适吗?需不需要给您换个尺码?” 是她在里面待太长时间了。 素叶反应过来,起身开口,刚要说话却不经意扫过刚刚推门进店的两个女人,下意识重新躲到试衣间轻声对工作人员说了句,“帮我换个小号的吧。” 工作人员点头离开。 那边,因为店里人少,两个女人交谈的声音丝毫无阻地钻进了素叶的耳朵里。 “要不说呢,你女儿和你女婿可真是天造地设,两人站在一起都那么令人移不开眼呐。”其中一女人笑道,“换哪个女人能跟你女婿那么配啊。” “那倒是,我那个女婿可是打了灯笼都难找的上等人选,我女儿也不差呀,所以说门当户对最重要,什么级别的人就要找什么级别的配对。”另一女人嗓音骄傲,边挑选衣服边道。 素叶倚靠在试衣间的门边,眼神沉冷了下来,那女人口中的女婿是年柏彦,那女人,是阮雪琴。今天还真是邪门了,刚见了她女儿,下午逛街的时候居然还能碰上她! “哎,我听我们家老刘说,你女婿这次去内蒙带了个女的一同前往,不会是小三儿吧?” 阮雪琴一听冷笑,“小三不小三的在我那个女婿面前就是不可能,他可是爱我女儿爱得死去活来,眼里怎么还会有其他女人?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小家子气姑娘罢了,想要高攀还嫩得很,能娶我女儿的男人眼眶自然很高,想要勾.引他的姑娘怎么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吧。” “呵呵,那是那是。”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又听阮雪琴高喊了句,“将你们店今年新款和限量款全都拿出来我们挑挑。” 口吻之大,难掩豪门阔太之气焰。 倚靠在试衣间的素叶气得攥紧了拳头,好个阮雪琴,你明明知道跟着年柏彦去内蒙的人是我,还在外人到处说她是不成气候小家子气?抢了她的父亲气死了她的母亲,丝毫不知道悔改不说还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下? 素叶咬得牙根咯咯作响,良久后,愤怒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来,眼神却愈加地冰凉,想了想,拿过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 她的嗓音也转为柔软无力,“姐夫,我的身体很不舒服。” 袖扣人心 相遇太晚,所以你我的身份错了;相爱太晚,所以你我的世界已熙熙攘攘站了好多人。我要转身离去,选择一个人的孤独还是,穿越人群来到你身边,和你一起陷入情感的流沙?——改自果果(言情小说吧用户名:1138741***) ———————————— 夏夜熙攘,霓虹纷沓下车流涌动,人影穿梭在灯影间多了狂热。 与不远处灯红酒绿的三里屯不夜街的热闹相比,素叶的家中静得连根针掉地下的声音都能听见,她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蹿跳,每跳一下心脏也跟着跳动一下。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人的双耳起到了强大的接收器功能,她听得到穿过钢化玻璃外的人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是呼吸声。 玻璃上有折射的光闪过,是车灯。 素叶依旧等待。 直到,楼下的门铃响了,她倏然从床上坐起,心脏终于脱离了与时针保持一致的频率,跳得更快了。门铃持续,有条不紊,看得出来访者的耐性和决心。她起身下了楼,在经过客厅茶几的时候又顺势将上面散落的照片收拾好,压在书底下,只留了一小角在外面。 开门,门外是年柏彦高大的身影。 显然他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深咖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精致腰带与他腕间低华的光相得益彰,如此来衬托着披头散发、身穿一套维多利亚秘密睡衣的她。 “进来吧。”她始终低着头,话毕就自顾自地窝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年柏彦进了门,随手关好房门后将车钥匙随手放在了玄关的置物架上,走到她面前,见她情绪怏怏后坐下,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她没动,张着大眼睛与他对视。 “没发烧。”他收回手,似乎松了口气。 素叶懒洋洋地点头。 “哪里不舒服?” “头、心脏、身体、手脚等等,哪里都不舒服。”她嘟囔了句。 年柏彦忍不住低笑,“跟谁闹脾气了?” 她眨眨眼没回答。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儿呢?”他听得出不像是在家里。 素叶想了想,又从沙发上起身,“等着啊。”说着又“蹬蹬蹬”上了楼。 年柏彦一头雾水,但见她活蹦乱跳的也放心了不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电话里她的声音脆弱无力,像是只被人剪掉了尾巴的猫儿,她轻轻叫着他姐夫,软绵绵地告诉他她很不舒服,搅得他心头乱成了一团。 会议一结束他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奈何路上太堵,他已经连连闯了几个红灯,只希望她不是病倒或者又发高烧。 看来,只是情绪上出了点小问题。 年柏彦坐在沙发上,这才有时间环顾下四周,不由愕然。好端端的房间被她装饰得充满奇幻风,灰黑色调的自然不会存在,绿的沙发、湖蓝色地毯、红的木椅,有现代风的灯具却也有三四十年代的斗柜和老式电话,落地飘窗上堆了些长得奇奇怪怪的娃娃、玩偶等,色彩鲜艳造型奇特,应该是某些限量款之类的,总之放眼望去尽是撞色系的搭配,看着热闹。 除了墙壁上那个巨幅照片,算是最清雅的一个,非黑即白,却出了奇地与这般环境相融合。年柏彦看着照片中的女人,看着看着,眼底窜过心疼。 茶几摆放着几本书,他拿过其中一本,有关心理学的。正准备放下时不经意扫到最下方露出的一角照片,拨开压在上面的书,这才发现还有不少照片。 拿起照片,一张张翻开,年柏彦原本温润的唇角渐渐绷紧,刚毅弧线悄然染上冰凉,英挺浓眉微蹙,在眉宇间形成锋利的纹路。 素叶下楼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心底冷哼一声,却不言于色,走上前,懒洋洋坐在了年柏彦身边,将一枚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暂时遮住了他的视线。 “什么?”年柏彦不解。 “打开看看。”素叶靠着他,抬头微笑时离他很近。 年柏彦暂压了照片的事,拿过盒子打开,是纪梵希的一对精致袖扣,纯金属质地,设计简约大方。他挑眉,还没等询问时她却伸手挎上他的臂弯,笑靥美艳,“下午逛街的时候看见的,觉得挺适合你用的,喜欢吗?” 他更喜欢的,是她主动相偎。 “不容易啊,让你这个葛朗台出血。” “你讨厌,说谁葛朗台呢?”素叶的嗓音娇滴滴的,话说间还伸拳轻轻捶打他的胸膛,如此一来,两人的距离更加接近。 而素叶的有心接近并没有遭到年柏彦的拒绝,他笑着任由她的轻捶撒娇又顺势将她搂在怀中,她象征性地小小挣扎了一下,然后像只柔软的猫似的腻在他的怀。 “你说,你喜不喜欢?”拿过一只袖扣,她仰头冲着他轻声呢喃。 年柏彦低头注视着她,唇角噙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低沉的声线也变得温柔,“我喜欢。”这句喜欢囊括了太多内容,正如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 素叶是聪明的,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喜欢真正的含义,没装傻充愣地问他有多喜欢,低头拿过袖扣,准备给他戴上。年柏彦却握住了她的手,阻拦了她的动作。 她不解,抬眼看着他。 “傻瓜,我怕刮到你。”他浅笑解释了句。 素叶微怔,是因为他的笑,更是因为他的体贴,心头窜过那么一丝迟疑,像是游离状,不经意侵蚀了她的决心一下。 “我保证上班会戴。”他误以为她不高兴,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同时轻声给出承诺。 “这是你说的,不准不戴。”素叶反应了过来,又噙上笑意。 年柏彦应允。 她又腻在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男人稳健的心跳声,呼吸着男人迷人的木质香。可,笑的眼渐渐收敛,盯着指尖的袖扣,目光染上了一丝寒凉。 她素叶也许在某些时刻是只只想着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但不意味着被人欺负上门还视而不见。她买走的不是那件长裙而是一对男士袖扣。就在阮雪曼(声明:在昨天的更新章节中写错了叶玉母亲的名字,应该是阮雪曼不是阮雪琴,以此做出更正。)与另位阔太高谈阔论她的女婿和女儿如何优秀时,她大大方方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在她面前经过,来到男士区随意指着一对袖扣慢悠悠对店员说,把这对男士袖扣拿来我看。 余光不难撇到阮雪曼一脸尴尬的神情及见到她手拿袖扣的吃惊和迟疑。 她在冷笑,这个女人的神情就犹若调色板,鲜明可见。 相比那个阮雪曼是看清楚了她手中的袖扣,那么,日后如果见到她手中的袖扣却戴在了年柏彦的袖口间会怎样? 想起未来有可能发生的那一幕,素叶就觉得痛快。 唇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头顶便是男人落下的嗓音,醇厚的。“心情好点了吗?” 她抬眼,他低头,两人四目相对交织,她的目光清澈,他的目光沾满关心。 素叶轻轻点头,又温柔拉过他的大手,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下一刻,他的大手微收,与她葱段般的手指交缠相扣。 “现在可以告诉我谁找过你了吗?”他轻叹。 年柏彦还是头一次被个女人牵着情绪走。今天的素叶就像是个消遣他的孩子,让他误以为她病了便心急如焚地赶过来,可她没有生病,只是希望他能戴上她买的袖扣,他从不收女人的礼物,因为收了会觉得很怪。但这份礼物他收的开心,更开心的莫过于她的主动依偎。 他丝毫不想去责怪她浪费时间胡闹,因为当她主动窝在他怀里的那刻他才发现,自己那颗早就空了很久的心终于被温柔填满了。 他应该推开她,或者告诫她,在没弄清自己的情感之前不要玩火自焚。但人始终是自私的,更别提像他这种渴求拥有这份温柔的男人,一旦品尝到了,那种想要占为己有的欲望便愈加强烈。 也许,他更想的是,彻底得到。 他,不是做不到。 素叶笑了,从他怀里抬头,脸颊贴得他很近,“你觉得拍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看的。” “如果有时间,我倒宁愿和你正经八百地拍一套,而不是被偷.拍。”年柏彦意味深长,又收了收手臂将她搂紧,“如果真心觉得好看,就不用心肝脾肺肾都不舒服了。”她不是一个随意惯了的人,甚至说在某种情况下是极为谨慎的,如她的心思和情绪。能让他看见照片,说明她是有心让他知道。 素叶侧着脸盯着他,“那你觉得偷.拍的人是谁呢?” “任何认识我的人都有可能。”他轻笑。 素叶聪明,听出话中玄机,“这么说,你被偷.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怎么在纠结这个问题?”年柏彦忍不住轻抚她的脸。 “因为……”素叶搂住了他的颈部,笑盈盈地,“我在想,上一次能跟你荣幸挤在一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呢?是你只是为了排解生理需求随意搭上的女人还是,你的固定情人?” 年柏彦微微一怔,眼神略微愕然。 素叶见了故作叹息,“想想我还挺亏的,那些女人也算是被你真枪实弹过,我不过就是个打酱油的,还被人拍得如此清晰可见。” “你的嘴巴应该去做律师。”年柏彦被她一段抢白没有招架之力,一脸无奈,“我每天忙得连睡觉时间都少的可怜,哪还有那些个女人呢?” “那你也有固定情人啊。”她嘟囔了句。 年柏彦不语,盯着她直笑。 素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咄咄逼人,低头,尴尬地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躺着也中了枪。” 年柏彦却搂过她,似笑非笑,低低了句,“你在暗示我什么?” 原本她不过是句解释的话,可年柏彦来了个反扑,意味深长,初闻素叶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可见到他眼底的笑意,蓦地明白了过来,脸颊“蹭”地一红。 男人却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之前我是有过固定情人,但你放心,我只是真枪没对她实弹。” 素叶只觉得耳畔痒痒的,问出了不经大脑的问题,傻乎乎的,“为什么没对她实弹?”话一脱口才愕然自己的缺心眼,跟着也觉得糗到了家。 然而,年柏彦却有心回答她,扳过她的脸,亦真亦假地说,“因为,实弹我只会给最心爱的女人。” 素叶心口蓦地一收,条件反射地将他一把推开。 年柏彦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虽说他意外地开了口荤腥的玩笑,而且极度与他平日来的形象不符,但这个玩笑听得她有点慌了神,一时间撇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他的眼。 因为她怕。 至于怕什么,这几天她也一直在思考。当她每每躺在床上时就能想起窝在他怀中的滋味,是从未有过的安全、舒适,就好像,这胸膛原本就应该属于她的。 这种情绪困扰着她太久,渐渐地她终于明白,她最怕的就是一种依赖。 她怕依赖了他的胸膛。 她也怕依赖了他的气息。 她更怕依赖了他沉稳的安慰和低醇的笑。 她怕的是,这种依赖会变质,最后成了无法割舍的眷恋。 这种预感像是随时敲响的警种,令她惶惶不安,是她小瞧了年柏彦吗?他的条件着实会令女人怦然心动。他一边给着她时间一边以温柔耐性相待,他不会吝啬自己的喜欢却又不强迫她马上给出回应,他就在那儿,静静地又有时会强势地,令她手足无措。 因为她苍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想起丁司承了。 她不要这种感觉,因为,会混淆她的理智和决心。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是在等她心思沉定那一天还是,已然看穿了她报复叶家的心思?如果是前者,那么总有一天等待她的是场狂风暴雨,如是后者,也许她还能全身而退。 年柏彦见她目光游离,知道她又神游太虚,微微蹙眉一伸手,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将她重新扣进怀里,她这才有了反应,不悦,“你弄疼我了。” “不令你疼,怕是你压根就忘了眼前还有个大活人。”他低喝。 素叶抿唇笑了。 “好了,别闹脾气了,叶玉跟你说了什么?”他凝着她。 她一时迷惑,这男人的眼似乎看到了连她都看不见的地方,至少他认为了她在为那个固定情人而闹脾气。 “看来你有情人的事就只有叶玉一人知道。”否则他怎么会一下子想到了叶玉。 年柏彦沉吟,“是我曾经跟她提及过的。” 素叶若有所思,不过长睫很快掩藏了心思,再抬眼风情万种,“你老婆警告我离开你。” 年柏彦微微挑眉。 她亦跟他对视。 “我想,以你的伶牙俐齿她也没占到上风。”他轻笑。 “我怎么感觉你挺希望看到自己后院着火呢?”素叶凑近他,笑眯眯。 年柏彦手臂收紧,任由她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着自己,“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希望看到自己后院着火。” “那就是你太自信了,认为自己可以同时搞定两个女人。”她的唇离着他的仅有几毫米的距离,嗓音柔软得如棉花糖。 年柏彦痴迷于她的气息,唇角扯开,“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只想搞定一个女人。” 她娇笑躲开他的目光,“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主动权直接抛给了男人。 年柏彦没马上回答,她便抬眼与他对视,似随意又似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周遭安静了下来。 只有时针的声音,一格一格地,流丧着每一秒的时间,那些逝去的沉默在对抗着现有的温存,怕的只是,男人即将说出的答案变成了覆水难收沧海桑田。 年柏彦抬手,修长手指攀上了她的脸,深邃的眸是浓烈的化不开的沉黑,他的眉梢却柔和了下来,“不希望。” 话毕他便低头。 薄唇贴上时是漫无边际的木质气息,素叶的理智跟着这干净的气息瞬间游离到了很远,她想要伸手抓住自己的理智,却只能抓住眼前的胸膛,又被他将手腕拉过圈住了他的颈。 这是在继那晚后他再次主动。 她也从未告诉过他,那晚,是她第一次与男人那般亲近。 素叶想要展开四肢逃离却越陷越深了。直到,年柏彦延绵到了她的下巴,低哑轻喃,“叶叶,不要乱想,一切交给我。” 如一道最沉重的承诺,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我讨厌叶叶这个名字。”她顾左右而言他。 年柏彦却笑了,眸底深处是清晰可见的溺爱,“傻瓜,我叫得从来都不是你的名字。” 她陡然明白,便怔住了。 一丝类似温暖又疼痛的东西将她团团围住,她,竟不舍得抽离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素叶正在赖床,电话里素凯的声音极为严肃,“姐,有个叫巴纳的比利时人,是不是你的客户?” 素叶正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多想,含糊地“嗯”了一声。 “前几天你担心的肢解案发生了,你的客户就在现场。”素凯的嗓音犹若秋雨般寒凉。 素叶“蹭”地一声从床上坐起,长发顺势披散下来。 根据素凯给出的地址,素叶开着吉普一路向西狂奔,在历经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后终于在门头沟的山脚处发现了几辆警车。 正逢下雨,薄薄的雨雾像是扯不断的纱幔,等素叶千辛万苦将车子开到山脚下时才发现,这里有一幢看似不错的别墅,只是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了,别墅门外架起了雨棚,应该是为了保护案发现场。 见这一幕,素叶心里有数了,怕是雨棚的位置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有认出素叶的警官,叫了素凯出来后便带着一同进了别墅。 “巴纳在哪儿?”来不及环顾周遭的环境,素叶进门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素凯看样子是几天没睡了,眼睛敖红,却还精神奕奕的,“他在尸体旁,我们怎么拉他他都不走,没办法只能把你叫来。” “带我去找他。” “哎姐——”素凯赶忙拉住了她,“我过去通知巴纳你来了,你还是不要去那边了。” 素叶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他是我的病人!别废话,赶紧带路。” 素凯没辙,只好照办。 事实上,亲眼看见具血淋漓的尸体被分割成好几块的感觉糟透了!而巴纳一脸木讷地跪在肢解的尸体旁一动不动的一幕,更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她刚刚路过的那个雨棚。 雨水开始逐渐浸湿雨棚旁边的草地,雨棚内是刺鼻的腐肉的味道,伴着雨腥味更是令人作呕。巴纳跪在警戒线外,看着线内的法医和调查员在忙碌取证,干裂的唇在剧烈颤抖。素叶走上前,看着前方一团团从泥土里挖出来的腐肉,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冷静地对巴纳说,“跟你梦境中的一模一样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救赎之音,巴纳蓦地转身,看见是素叶后发了疯似的起身,死死拉着她的手,一脸地惊恐,“素医生,我梦见了这个女人,就是她、就是她!她果然死了,在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个女人,她死了……” 人人都有病 透过雨雾,素叶的神情愈加凝重,不远处有人低喝,是在场的法医,许是带来的徒弟刚入职没经过这种肢解案,脸色亦如死人般暗灰色,看情形是强忍着想吐。但素叶,心底的薄凉已远远地超出对腐肉的恶心,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从泥土里挖掘出来的尸体,那女人足足被分割成了四部分,两条胳膊于左侧,两条大腿于右侧,躯干位于中间,头颅是被立放,整体看上去像是在同自己的躯干致敬。 一个人,有什么资格要向另一个人实施如此残忍的刑罚? “巴纳。”素叶蹲身,目光与他平视,“是一模一样的,对吗?”她又郑重地问了遍。 巴纳无力点头,手指抖得更厉害。 “姐。”身后的素凯叫了她一声,示意近一步说话。 素叶起身,素凯将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在你没来之前,巴纳已经向警方说出了死者遇害的经过,经法医在现场的初步判断,死者在受到肢解的次序和过程跟巴纳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素叶皱紧眉头,目光转为不悦。 素凯了解素叶,虽说她表面看上去漫不经心,但对工作实则认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巴纳后又看向素叶,“我们有理由怀疑巴纳。” “你怀疑他杀了人?” “不是怀疑,是这附近有见过巴纳的村民。”素凯语气也变得严肃。 素叶若有所思,半晌后摇头,“他不可能是凶手。” “姐——” “素警官,您过来看一下。”没等素凯说完,现场那边便有人开口叫他。 素凯赶忙上前,素叶感到奇怪也跟着上前。 法医将一根长约11厘米的钉子拿给素凯看,“这是刚从死者头部发现的,从头顶直插视网膜的位置。” 素凯脸色更加难看。 “让我看一下。”素叶在后面说了句。 法医略显迟疑,素凯却应允了。 素叶戴上胶皮手套,接过镊子,仔细打量着长钉,半晌后才将钉子交还,却没说什么,蹲身观察死者的头颅,剥开已经被血染红又干涸的发丝,观察着长钉下放的位置,黛眉紧蹙,目光落及死者长发的时候问了句,“头颅的位置有被移动过吗?” 素凯对于她的胆大已见惯不惯了,“没有动过。” 素叶又不吱声了,见那长发是整齐地铺散在地面上,又去观察躯干,发现死者的死者都是齐根而断,摆放的位置也极为规整。 她陷入了沉思。 “站住!”素凯突然喝了句。 素叶的思路猛地被打断,抬眼一看是巴纳窜出了雨棚,素凯已经几个大步追了出去,她想都没想也跟着冲进了大雨之中。 巴纳没有素凯想象中的“畏罪潜逃”,而是径直跑向别墅的后山,在一个小山窝旁边突然跪下,隔着大雨素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感觉到了他的悲怆。 只听巴纳哀嚎了一声,发了疯似的开始挖身下的泥土。 素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倏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警觉。素叶却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二话没说也跪在他身边帮着一起挖。 “姐——”素凯冲上前一把拉住她,伴着天际的电闪雷鸣大喊,“你疯了?” “废什么话?快找人过来,下面有尸体!”素叶也厉喝了句。 素凯一愣,但见素叶神情肃然不像是胡说八道,马上掏出对讲机往后山调人,然后也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挖泥土。 很快,素叶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的东西,先是一愣而后又迅速挖下去,泥土里的长发缠住了她的手指,紧跟着是个已经腐烂到了极点的头颅被她挖了出来,巴纳见状后一边夺了过来,紧跟着惨叫一声,手一松,素叶眼疾手快马上接住,这才没令头颅有被他惊慌扔掉的可能。 素凯见事态严重,马上将这情况通知总部。 很快,别墅区的几名同事赶了过来,清查现场的人员也纷纷开始忙碌。素叶摘掉胶皮手套,看着在旁瑟瑟发抖的巴纳,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巴纳的情绪很不稳定,开口时牙齿上下撞击出声,“我的梦都是真的……素医生,你看见了吧……我跟你说过有关这个死者的。” 素叶当然记得,否则就不会跟他一起疯。 后山的那具藏于泥土里的尸体被清了出来,素叶再度上前观察,发现与巴纳描述的一样,死法与山下的那具相同,连肢解的手法都一模一样。法医从刚刚挖出的头颅里也发现了一根长钉,这长钉,在巴纳的梦中也出现过。 “素凯。”她起身,任由大雨浇透全身,一脸憔悴地走到一边。 素凯上前。 “给你提供几条线索。”素叶的脸色有点苍白,但还是硬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第一,罪犯是男性,身高应该不足一米七五;第二,他应该是个异教徒,最起码深信泰国及马来一带的降头术;第三,他应该是在早年丧失过至亲,如父母或亲人,而他的至亲是遇害的;第四,他是个患有强迫症的男人。” 素凯闻言眉头紧皱,“男性,一米七五如何得知?” “巴纳在梦里见过罪犯的背影。” “无稽之谈。”素凯愕然,“异教徒呢?” “我蹭在国外接触过这类个案,将长钉嵌入人脑直达视网膜的位置,是希望死者再也看不见作案人的长相,以至于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无法告状,但这不过就是传闻中降头术的一种,听说只有一些异教徒才会深信这种迷信。而深信这种迷信的人往往是历经过巨大苦痛,亲眼见过至亲遇害而发生心理扭曲,这都是有可能。” “如何看出他有强迫症?” “从尸体的摆放位置。”素叶使劲抽了抽鼻子,鼻腔里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腐臭味,“两具尸体的四肢都是齐根而断,断口的位置整整齐齐,胳膊和腿也都保持一致的方向放在一起,头颅的位置和长发平铺的习惯,这说明罪犯平时就见不得太过凌乱的物件,必然要摆放整齐,这是强迫症的临床表现。” 素凯沉默了良久后说,“你始终不相信巴纳杀人?” “是,他不是凶手。”素叶一字一句强调。 素凯目光锋利地看着巴纳,雨中的巴纳如被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全身抖得跟筛豆子一样,深吸了一口气,“虽说有你这位心理医生作保,但在案情没明朗之前,他需要受到警方监视。” “可以,但不要耽误他的正常工作,更不要惊动他的家人。”素叶语气坚决,“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孩子也还小,他是家里的支柱。” 素凯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素叶的。 接通后,何明的声音听上去很严肃,“素医生,巴纳的结果出来了,事实可能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建议你赶紧跟方医生安排合适的时间,巴纳有必要再重新做一次催眠治疗。” 素叶听着手机,隔着雨雾看着不远处的巴纳,嗓音清冽,“我正有这个想法,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咱们的想象。” —————————华丽丽分割线——————————— 在巴黎的鉴赏大会上,林要要着实学了不少东西,这次是属于公费出差,她有必要将在巴黎学到的制成详细的报告,回国后供同事们学习。 忙完公事后她又跟丁司承闲聊了会儿,与她的热情和缠绵相比,丁司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最后推说手头上的有工作便挂了。结束了通话良久,林要要还在发愣发呆,她觉得丁司承怪怪的。想了想又忍不住拨通了素叶的手机。 手机那一端是通的,不知怎的,林要要竟松了口气。 素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还伴着咳嗽。 “大夏天的怎么还感冒了?”林要要着急了。 “别提了,淋了场大雨。”那边素叶简单地说了下病因,又很快询问她在巴黎这边的情况。 林要要一阵窝心,说自己一切都好,素叶倒也不客气,催促着让她代购个名包回来,林要要笑得合不拢嘴,“咱俩都革命友谊多少年了,还不了解你?早就给你买好了。喂,我可是跟着中国大妈们一切去抢货的,胳膊都差点被挤掉了。” “中国已全民富裕了,全世界但凡奢侈品品牌店都有中国大妈的身影。”素叶叹了口气。 林要要笑着跟她有瞎贫了两句,最后问道,“这几天看见司承了吗?” “没看见啊,他忙我也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不像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别瞎想了,可能他是太忙了,你也知道……咳咳……”素叶在那端又剧烈咳嗽了两声,接着说,“这个社会,人人都有病,我是指,心理疾病。” 林要要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埋怨什么,反而担心她的病,一个劲地叮嘱着她去看医生,最后素叶嫌她啰嗦挂了电话。 半夜,林要要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梦见与丁司承刚认识的情景,一会儿又梦见丁司承在前方不停地走,她一个劲儿追也追不上,等追上时她兴奋地拉过他的胳膊,谁知一抬头发现竟是那个痞子男的脸,他一把将她抱住,一脸坏笑地低头亲她,她蓦地惊醒。 隔壁,是热闹朝天的声音。 商人=伤人 林要要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不少的孽,这辈子才遇上个那么难缠的男人。从图尔到巴黎,那个痞子男近乎形影不离,虽说没厚脸厚皮地主动滋扰,但总像是鬼魅似的在她左右,让她总有种错觉,机长真是这么闲吗? 不知是不是看多了他那张脸,连做梦都能梦到。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那个痞子男总能想到办法订到跟她隔壁的房间,这倒也没什么,酒店也不是她开的,谁住隔壁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今晚似乎格外过分了! 其实酒店房间的隔音很好,只是,她居住的阳台与他所在的阳台只隔着一处花墙,所以听得格外清楚。 隔壁的动静不小,女人近乎声嘶力竭,误以为隔壁房间在杀人。 她快疯了。 原本她就有点认床,换个地方睡眠就不好,再加上这么个摧残人耳的声音,于是乎她奋力捶墙,隔壁的声音断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松下来的时候,隔壁又叫了,而且声音更大。 林要要气得抓头,紧跟着冲出了房间,走到隔壁门口后抡起手掌开始拍打,一脸的不耐,奈何,房间里风情依旧,压根没将她的愤怒放在眼里。 她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投诉,但又一想,这个男人除了机长的身份是她知道的外,剩下的一无所知,万一无意得罪了变态狂或什么有心理暗疾的人怎么办?她前脚投诉,后脚遭他报复……想到这儿林要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别怪她瞎想,跟素叶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总会耳熏目染些人性阴暗面。 重新回到房间,干脆用枕头捂住耳朵,似乎起到了点作用,刚准备阖眼时又听欢腾声更近更响亮。 她“腾”地一下坐起,准确找到了声音的方向,竟靠近阳台! 太不要脸了! 林要要彻底被激怒,胸腔的火苗像是被泼了盆汽油似的瞬间成了火舌,将她最后一点的理智和耐性燃烧殆尽。这次她干脆到了阳台,想都没想直接穿过花墙,准备真人现身好好教训一下隔壁的登徒浪子。 可是。 她太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凭着满腔的,哦不,应该说是早已窜出胸腔的愤怒火焰足以带领自己的承受力来横眉冷对,将隔壁那厮赶尽杀绝。事实上是,当她一鼓作气后脚跟刚站稳隔壁阳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活色生香差点令她双腿一软从二十几层楼的高度坠落。 别怪她一眼就看到了。 怪就怪那男人的角度给了她一个目光窥视的合适借口。 令第三者觉得,眼前看到的是一部足可以媲美奥斯卡金奖的文艺伦理电影。 怪只怪,那男人的身材太秀色可餐。 夜风吹醒了林要要的理智,她发誓,在元神归位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有想过拔腿就逃。 一声惊叫声差点刺穿了林要要的耳朵,下意识捂耳朵,不经意想起了素叶,于是乎对她的内疚犹如江水滔滔不绝,想来自己平日遇上点惊恐的事儿也没少在她耳边尖叫,真是难为她了。 那洋妞第一时间推开了男人,抓过沙发上乱扔的裙子挡住了身子,伸手指着阳台的林要要,惊恐的神情不亚于见到了鬼魅。 男人却不见丝毫惊慌,又似乎早就知道阳台有人似的,竟大大方方转身看着她,冲着她坏坏一笑勾了勾手指。 这下子,林要要心头一哆嗦,在洋妞惊恐声刚熄落时她便接着惊叫,紧跟着她的双腿恢复了运动力,如同只兔子似的从阳台窜回自己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隔壁房间始终不再见任何动静。 林要要窝在沙发上,尽量不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至于隔壁房间接着还发生了什么她压根不想知道。不知过了多久,阳台上有轻微的声响,她悄悄踱到阳台附近,玻璃门外空空如也。刚想转身离开又不放心,走上前再想仔细查看,不成想一张男人脸突然从旁窜了出来,吓得她一个激灵,想都没想直接锁上了玻璃门。 站在阳台上的叶渊围着条白色浴巾,见她像是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没立马走掉,反而慵懒地倚靠在玻璃门上,透过一层薄玻璃看着室内惊慌失措的女人。 “喂,太不公平了吧?你吓走了我的妞。” “滚开,你这个变态的色狼!”林要要后退了一步,虽说隔着一层玻璃门,但毕竟还是不保险,说着又操起茶几上的电话冲着他挥舞。 “这么多天不跟我说话,一开口就是骂我,不好吧?” 玻璃多少弱化了男人的音量,但丝毫没隔住他吊儿郎当的神情,将大半个身子的力量全都压在玻璃门上,边轻敲着玻璃边道,“再说了咱俩谁变态也得再论吧?刚刚是谁站在我阳台上观战来着?” “你、你——”林要要气得全身发抖,使劲冲着他大喊,“流氓!” 叶渊笑了,故意加大了敲窗声,“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滚!” “你总得负责吧?” “负责你个脑袋!” “咱得讲点道理。”叶渊十分好耐性,冲着她挤挤眼,“我个大男人总有生理需求,这是人之常情,你这么出现会吓坏我的。” “怎么不吓死你?正好少个人间祸害。”林要要十分不客气。 “姑娘,说话别太刻薄,小心嫁不出去。”他诡笑。 林要要恨不得直接将手里的电话砸他头上,但还是忍下了,她一开窗的结果就意味着引狼入室,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转身要走,谁知身后的男人不依不饶,“别走嘛。” 这声音令林要要甩掉了一身鸡皮疙瘩,愤恨回头,怒视着窗外那只妖孽。 “虽说没指望你献身扑火,但陪我聊聊天总行吧?” “懒得搭理你。” “别呀,哎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 林要要冷笑,“你不会要这副尊容来个相互介绍吧?” “有何不可啊?”叶渊笑容可掬,那笑倒是形容枝头桃花般妖艳,“很高兴认识你啊,你可以叫我渊。” 林要要一下子想起来了洋妞在激情时喊出的名字,好不容易甩掉的鸡皮疙瘩又泛了全身,实在是不想再见他那张脸,走上前伸手便将落地窗帘拉上。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叶渊拍了拍窗子。 “啪”地一声,林要要干脆连客厅的灯也关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病了。 那场大雨过后就来了场重感冒。 所以说一个人生活有好有坏,好处是充分享受自由,爱几点回几点回,想怎样就怎样,坏处是始终孤灯相对,就连病了也不会看在旁人眼睛里,至少,这段时间素凯一直在疯忙没空儿搭理她,舅舅及舅妈一打电话她便直接按掉,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但期间年柏彦给她打了通电话,他人在出差,听到她在电话里的公鸭嗓后半晌没吱声,素叶也没向他说明原因,末了他只是淡淡叮嘱了句,去看医生,多喝水。 去看医生?她没那么多的时间。紧跟着又投入到巴纳的个案中忙个不停,当然,在这起已经涉及到了肢解案情的个案中不但引起了素叶的重视,还有联众最高级别的心理医生,他们开始了通力合作,例如何明和方蓓蕾的协助。 丁教授神情凝重,何明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敲会议桌,方蓓蕾低头翻着资料蹙着眉头,而素叶,坐在何明的对面,怀里抱着一盒纸巾,盯着幻灯中的脑电波图时不时打着喷嚏,再抽出一张纸用力地搓鼻子,鼻头被蹭得通红。 “是我疏忽了。”曾经她给巴纳治疗过几次,后又为他做过睡眠中的脑电波分析,现如今将几组曾经做过的脑电波图拿出来一分析才发现问题严重。“我只看到他的脑电波在呈现△波时就下了判断,以为他那段时间没再做梦,病情好转。如果那时候能发现问题所在,也许惨案可以避免。” 人在入眠时可分为四个阶段,而人在睡眠中的不同阶段所发生的脑电波变化也是不同,第一阶段所呈现出的频率和波幅都很低,人处于身体放松呼吸变慢的阶段,很容易被惊醒。维持了大约十几分钟后睡眠就会进入第二阶段,脑电波会呈现短暂爆发频率高波幅大的状态,人在这个阶段很难被叫醒,而进入第三阶段时脑电波的频率会继续降低,波幅更大,直到出现△波,这一阶段会维持40分钟左右,当大多数脑电波呈现△波时,睡眠就进入了第四阶段,人体的各项功能均会变慢,也是大家俗称的深度睡眠期,而梦境往往出现在浅度睡眠和深度睡眠之中,交叉而行。 素叶在那段期间着重观察了巴纳在深度睡眠时的脑电波频率,以此推断他做梦的情况,但发现他睡得香甜没有梦境,就以为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成年人往往习惯于用其他方式逃避或补救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但要主动认错道歉那是百般艰难的,这也是人为什么越活越虚伪,越活越找不到自我一样。但素叶不这么想,在她的认知中,错了就是错了,尤其是面对工作。 丁教授安慰了她两句,而何明的态度似乎也没之前那么冷漠了,许是见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生怜惜,“如何杜绝犯罪那是警察的事,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安抚人心。如果有错的话只能说大家都有错。素医生,巴纳在行为认知上绝对没问题,问题就是出在他的右脑半球出现血管障碍,甚至开始阻碍了他的末梢神经。” 素叶哑着嗓子,抬手使劲揉着额头,“右脑半球一旦出现了血管障碍,就意味着这个人压根就不会做梦。”研究证明,人的右脑在做梦时,其感觉影响输送到左脑后,梦者才能说出梦的内容。 巴纳一直在向她描述梦境,甚至每一个情节都鲜活详细,她一直以为不过是个他反复做过的梦,如此一来记忆清晰也很正常,但事实上,何明在对他进行认知治疗时发现了他原来是患有右脑半球血管障碍,她是研究梦境的,清楚知道人一旦右脑血管发生障碍是不可能做梦的,也就是说,巴纳曾经跟她描述的每一个场景都不是梦境! 始终在低着头看资料的方蓓蕾终于开口,脸色憔悴,看得出为了巴纳的案子也费心了不少。“他是个很难配合心理医生的个案,对催眠的抵触心理很强,所以在我进入到他的潜意识时也发现他始终还是有保留,但没关系,我还是得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素叶看向她。 “正如我们知道的,巴纳除了这次在中国长期生活和工作外,早年还来过中国一次,而那次的旅行令他十分不痛快,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案发地点就在门头沟附近,那个司机撞倒了一个前去门头沟旅游的女子,以绝后患那司机竟然丧心病狂地碾死了那女人,后来将支离破碎的尸体埋在一处荒废的别墅附近。”方蓓蕾神情严肃地汇报。 素叶的头更疼了,沉默了良久后接着道,“这种经历必然会刺激到巴纳,巴纳生性胆小当时又不大会说汉语,所以并没选择报警,这么多年来他并不知道,其实内心深处的愧疚感始终未除。所以说,人不能令自己有愧疚感,否则将会是一辈子的噩梦。巴纳可以选择遗忘这件事,但潜意识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在他第二次踏上中国时,也开始了他的赎罪之旅,所以说,他所描述的梦境是他原原本本亲眼看见的,巴纳他是——” “梦游。”所有人异口同声,与此同时,气氛也更加凝重和薄凉。 素叶闭上眼,一脸懊恼。 “由于他妻子身体不好的缘故需要安静、空气好的地方疗养,因此他选择了门头沟附近,其实也是他潜意识的选择。也由于他内心深处的愧疚,所以罹患了梦游,每次到门头沟去见妻子时到了晚上都会梦游到曾经案发的地方,原本是潜意识的赎罪,没想到真的让他撞见了多起肢解案。而人的大脑又有自我保护功能,它不允许自我机能受到伤害,也不允许巴纳主动寻找那段已经封闭的记忆,但人的潜意识又是真实的,避开大脑的审查机制让巴纳记起所有的事,当然,巴纳记得的所有画面是当是梦境,事实上却是真实发生的。只是他弄错了时间,是他先亲眼看见犯罪现场而后形成画面,因为地处偏僻尸体很难被发现,查案又需要时间,所以对外公布就会延后,如此就会令巴纳误认为是他在梦中预测到了案情。” 她的话落下后,会议室里陷入安静,也许,每个人都在自省,如果他们能够早点发现…… “巴纳患有梦游,在我们这里可以得到确实分析和证据,但问题是要看警方。”一直沉默的丁教授终于开口,叹了口气,“警方能不能相信巴纳是无辜的才是关键。” 所有人都看向素叶,因为都知道她的弟弟正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素叶抽出一张纸巾用力地压着鼻子,这才断了想狂打喷嚏的冲动,死死盯着放置咖啡杯旁的手机。 手机像是有了感应似的,突然铃声大作。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却不经意碰倒了咖啡杯,滚烫的咖啡溅到了她的手指,蹙了下眉头后赶忙接通了手机。一旁的记录员急忙抽出纸巾帮着清理会议桌。 会议室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手机那端素凯严肃的口吻。素叶走到窗前,看着脚底下的车水马龙和再远处霓虹光影下的灯红酒绿,眼神渐渐染上寒凉,她一直在听,过程中没有插言,直到素凯说完了才淡淡应答,“好,我答应。”话毕掐断了通话。 回到位置上,她的手指还在火辣辣地疼,但已经不重要了。抬眼看着各位,长长地松了口气,“警方解除了对巴纳的怀疑,因为已经抓住了罪犯。” “太好了,要不闹得人心惶惶的。”方蓓蕾也松了口气,神情变得愉快。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素叶补充了句,“天底下的事就这么巧,当初巴纳亲眼撞见的车祸案,死者就是这名罪犯的未婚妻,原来当年他也在场,只是距离太远无法赶过去营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碾死。未婚妻的死使他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打击,将未婚妻的尸体埋好后,第一个下手杀害的女人就是那名司机的老婆,那名司机终日痛苦,在一次开车时死于意外。但报了仇的罪犯心理已经发生了扭曲,接二连三地犯案,只是没想到会被患有梦游症的巴纳撞见。警方已经在别墅的后山找到了罪犯未婚妻的坟墓,被他肢解的尸体很好认,他患有强迫症,所以尸体摆放都是整整齐齐的。” 丁教授无奈摇头,又是一个可怜人。 何明聪明,“看样子警方给你下达了命令。” 素叶抽了下鼻子,“警方已经正式落案起诉,但需要一份对罪犯的心理评估报告。” “要我就不去给他做什么心理评估。”方蓓蕾皱眉,“一个没人性的罪犯,再有可怜的过去也不能拿别人的生命肆意挥霍,素医生,你可小心点。” 素叶叹了口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丁教授点头,“素医生说得对,有时候作为咱们这行的跟医生没什么区别,我们给出的只是事实,跟人的身份背景无关。” 事情告一段落后,素叶劝说巴纳入院治疗,巴纳在得知了自己的病情后沉默了好久最后同意,素叶也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正迟疑着怎样跟还在外地出差的年柏彦交代时,却又听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消息:巴纳,被年柏彦辞退了! 是叶澜告诉了她的这个消息,当时她正在笨拙地冲着感冒冲剂,一听到这个消息二话没说开车直奔精石集团,这才获知,原来巴纳又跑回来上了班,只是万万没料到他在切割时一时手误,毁了原石的完美性,这一情况正巧被提前出差回来的年柏彦撞个正着,一怒之下不但责令他索赔原石金额,更将他辞退。素叶对巴纳的情况甚为了解自然是打抱不平,还是叶澜拦住了她,小心谨慎道,“姐夫压根没在办公室,一下飞机就直接去切割中心了。” 素叶忍不住冷笑,“怎么,还想看看巴纳有没有偷走钻石?” “才不是呢,别把姐夫想得那么坏,那颗原石不是被巴纳给毁了吗?但总要对客户有所交代,姐夫到切割中心是打算亲自上手切割钻石。” “啊?” “因为整个精石集团会蓝色火焰切割技术的人除了巴纳外就只有姐夫了。”叶澜一脸的骄傲。 没人性的老板 素叶记得,年柏彦与巴纳属于师从同门,因为曾经的年氏就是以开采钻石起家,他自小就被送去学习如何将不起眼的钻胚打磨成价值连城的钻石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凡做这行的总要有长期合作而又信得过的钻石切工,只是年氏曾经想得更远些,将自己的儿子打造成只为自家服务的优秀钻石切工。 年柏彦做到了,可惜的是,年氏已经不存在了。 精石集团旗下的切磨中心不过是个统称,实际上囊括了几个部门,而在这里工作的人员也并非各个都是切割师,他们是由钻胚分类员、划线员、劈割师、锯切工及打圆部门的全体员工组成,在这里,可见许多钻胚标本,这也是钻石刚开采出来的样子,没有光泽,犹若明矾一样普通,只有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才会形成闪耀无比的钻石。 见到年柏彦时,他正盯着钻胚的锯切工作,因为刚下飞机他并没有换衣服,一袭简洁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最简单也是最正式的装扮,却与这里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他没看见素叶,因为正聚精会神地监督每一步的流程。 隔着玻璃,素叶也没上前,始终在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侧脸因他的专注而看上去那般迷人英俊,一件如此简单的白衬衫却衬得他那般的与众不同,只是,他的眼有点血丝,眉梢略显疲倦,这点不奇怪,对于他在工作时的忘我投入程度她是领教过的。 任何钻石毛坯,有两道工序是必不可少的,这就是划线、起瓣抛光。一颗精工切割的钻石所产生的瓣面,其位置和角度都是经精确计算的,使钻石发出最大的光彩。 素叶多少了解钻胚切磨的过程,这是这阵子日夜温习考试素材的结果,只是她了解并非为了如何去做个优秀的切磨师,而是为了不菲的奖金。 听说年柏彦主盯的这块钻胚光是划线就划了三个多月,可见这枚钻胚将会成为一枚克拉不小的钻石,许是这样,巴纳犯了错才会令年柏彦大怒,否则一枚只需要几分钟划线的普通小钻压根不值得大动肝火。想到这儿,尤其是看到年柏彦亲自上阵,素叶开始为巴纳的前途担忧了。 钻石是这世上最坚硬的物质,所以在锯切时,只有钻石才能切割钻石,她看到年柏彦接到锯好的钻胚后又辗转于打圆部,这里是钻胚按照设计要求成型的地方。而起瓣和抛光这项最严苛的工作就真真是落到了年柏彦手中。 到了这道工序是钻石形成的重中之重,整整几个小时下来,年柏彦就坐在涂有钻石粉和润滑油的铸铁圆盘旁边,聚精会神地车磨着钻石的瓣面,只有最精准的研磨,才能将钻石最璀璨有人的光彩体现出来。所以说,每一颗璀璨的美钻都凝聚了切割师的无尽智慧,是切割师给了钻石第二次生命。 而素叶也终于明白年柏彦性格形成的原因了。 他可以沉下心一坐几个小时来规整一块钻石,从最不起眼暗淡无光的钻胚最终经过他手形成价值连城的璀璨钻石,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费神劳心的工作,稍有疏忽就会毁了一颗美钻的未来。正因为他明白这点,又自小接触这项工作,才造就了他在工作中不近人情、严苛沉稳的性格。 因为这这个地方,是不允许犯错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差池都不可以。 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年柏彦才推门出来,素叶避犹不及正好跟他撞了个正着,如此近距离的,也顺便看到了他蔓延入眼的疲累。 “你怎么在这儿?”他没料到她会出现,稍有些惊讶。 素叶原本是于心不忍的,尤其是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但又想到巴纳的遭遇便忍不住说了句,“听说你把巴纳给辞退了。” 来往的皆是打磨中心的员工,这里没有所谓的隐私,也没有可供谈隐私的休息室或办公室,两人站在走廊,年柏彦亲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给彼此。 “就是为这件事?”他蹙眉,说话间有切工上前将样图拿给他看,他看后点头签了字。 素叶也顾不上这里是否适合谈事,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没被辞退,你至少不会亲自上阵。” “那你又知不知道因为他的手抖差点毁掉了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年柏彦签完字后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严肃苛刻,“而你,身为集团的心理顾问竟有意对我隐瞒巴纳的情况,尤其是他手抖的情况,这不能逃脱责任。” 素叶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不经意想起在内蒙的时候他看向巴纳质疑的眼神,她也知道巴纳手抖是致命的,也试图加以隐藏,没料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过年柏彦的双眼。 “你不能辞退巴纳,一来他是集团的老员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更何况他还是个顶级的切割技师。二来,既然你都知道了他的情况,就应该清楚他是全家的顶梁柱,你把他辞退了他要如何养家?他妻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叶叶。”年柏彦闻言后严肃叫出了她的名字,让她有那么一瞬认定了他就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而并非是他那天在她耳畔温柔说,这只是他叫她的昵称。“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在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人犯错的,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你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应该清楚明白职场的规则。” “规则是人订的!”她皱紧眉头。 “替别人求情之前,首先要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年柏彦喝了口水,淡淡道。 素叶听出他的话中有话,“你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是怎么回事?”年柏彦突然问了句。 素叶先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我只是希望你的员工不会每天在枯燥的环境里工作,所以才让他们在办公桌上适当摆些自己喜欢的玩偶,这是心理暗示的其中一种方式!” 年柏彦眸底的温度接近零度,语气虽淡,却严苛到了不近人情,“你以为钻石行业很轻松很娱乐?进入这行就注定要与枯燥为伍,只有耐得住沉下气的人才会在这行立足。叶叶,你的工作职责是如何在枯燥中为他们指路,而不是想法设法去改变枯燥。通知你一声,你半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扣了。” “什么?” “不单单是你,还有被你规劝着在自己办公桌上摆放不该有的东西的员工,他们也照样被扣薪水。”年柏彦铁面无私。 素叶心头的火蹭得窜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年柏彦你也太过分了!他们只不过是听了我的建议照做而已,你凭什么扣他们的钱?” “这就是要告诫你,守住规矩就等同于有饭吃。在工作中,你的任何决定都要事先通过我,不能擅自做主。”周遭的员工纷纷冲着这边看,年柏彦却没被激怒,字字权威,“你先是对我隐瞒了巴纳的情况,又擅自做主安排员工的工作习惯。叶叶,每行都有每行的规矩,你必须要记住在这里工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尊重行规的人才能看得远走得远。” 素叶用力咬着唇,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恨得牙根都痒痒,待他说完后冷笑,“你倒不如直接把我给辞了。” “如果你犯了不可逆的错误时,我会这么做。” “年柏彦,你拽什么拽?连给你卖命的老员工都敢辞退你还有人性吗?”素叶的火彻底冲出了喉咙,她的一嗓子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目光。 奈何这般怒火也未能引起年柏彦的太多情绪波动,等她嗓音落下后,他看着她平静道,“这里,不是讲究人情的地方。” “你——啊欠!”她刚一开口就打了个喷嚏,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拿出纸巾用力擦了眼泪和鼻涕后冲着他哑嗓道,“谁趟上你这个老板谁倒霉。” 不行了,她的头晕沉得厉害,跟他争吵时耳朵里像是钻进了无数个蜜蜂似的嗡嗡作响,如果不是因为重感冒,她非得跟他大吵几个回合不可。 年柏彦站在她面前,眉头微微蹙紧,见她的鼻子都搓红了,半晌后淡然说了句,“你先到外面咖啡厅等我,忙完我送你回去。” “不劳您大驾,我可不敢。”素叶冷哼,火辣辣疼的嗓子已经注定了再跟他吵下去受伤的只是自己,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年柏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走廊的光倾斜在她的肩膀,罩在光线中的她看上去那般娇小怜人,他布满血丝的眼跃过一抹怜惜,又无奈摇头。 ————————华丽丽分割线—————————— 回到家的素叶简直能把年柏彦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她不过是帮着巴纳讨回公道而已,万万没想到搭进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凭什么呀!她真没见过这么没人性的男人。 正怒骂着又接到房东电话,在闻言房东下达的通知后素叶一阵哀嚎,“薛阿姨,您不能这样啊。” 公私分明的男人 薛阿姨,她目前视为的头号敌人,从第一天租这女人的房子起素叶就没得安生,缘由是在房租的交纳方式上,薛阿姨开口就要年付,而素叶万万是不能年付的,死磨硬泡地交上个季度租金先住了进来,于是就开始了近乎隔三差五租金是季付还是年付的拉锯战。 “素姑娘啊,我也只是个二房东,是替别人看着房子的,年付对你对我都方便不是?再说了,你也看到周围的租房情况了,像你居住的那么大面积还是豪华装修的房子至少都是两万五打底,给你这个价已经便宜到家了。” 素叶听着头更疼了,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可怜,刚被无良的老板克扣了工资,又被市侩的二房东催着交纳房租,而自己还在重感冒孤苦无依,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怕是没有了。 她一定是犯太岁了。 “薛阿姨,我……” “好了素姑娘,我今儿也不是跟你讨价还价来了,能年付呢你就继续住,不能的话就搬走吧。” 通话结束。 素叶愣愣地看着手机,一时天旋地转。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扯过个抱枕压住头,一万八一个月,一年就是二十一万六,季付的话她至少还能看着自己存折上的数字沾沾自喜一小下,但年付……想到这儿,她的肉都跟着疼。 紧接着喷嚏又开始狂打,眼泪鼻涕齐流。 窗外,亮起了霓虹。 素叶像个可怜虫,使劲抽着鼻子,盯着窗外的灯光咬牙切齿,她又开始痛恨起了年柏彦,这个无良的资本家,是他害得她肉疼。 门铃响了,有点不合时宜。 她懒洋洋起身,趿拉着拖鞋,披头散发。 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是她恨不得挫骨扬灰的男人。 是年柏彦。 她抬头盯着他,这个男人还敢不请自来? 年柏彦站着门口,见她这副模样后忍不住扬起唇角,她则不领情,伸手就要关门,岂料他一下子抵住了房门,低叹,“叶叶,别闹脾气了。” 一句“叶叶”,听上去磁厚温存,令她有瞬间的迷惑,以往她听他这么叫丝毫感觉都没有,甚至会厌烦这个称呼,可自从那天,就是那天,他在她耳畔的轻语,令她竟有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暖和感动。 素叶松手,这才发现他手里领着一个超市袋子,迟疑了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客厅。年柏彦走了进来,又随手将车钥匙放在置物架上,将袋子放进厨房后出来。见她抽着鼻子窝在沙发上,走上前于她身旁坐下,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没动,眼睛红红的。 “看医生了吗?”见她不烧,年柏彦稍稍放了心,白天在工厂时就见她脸色苍白鼻头泛红,天知道他是心疼的,如果没有来来往往的员工,他说不准会控制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其实在电话里得知她重感冒他就有点坐不住了,提前回来也不过是想看看她的病情如何,没料到一下飞机就听说了巴纳的事,令他分身不暇。 素叶摇头,“夏季常见感冒,去医院也不过就是输液,我还要为你拼死拼活卖命,哪有时间去医院?” 年柏彦听出她有赌气的成分,不怒反笑,走到厨房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些药,又倒了杯温水重新坐在她身边,“如果我的态度令你很不开心,那我向你道歉。”话毕将分好的药片和水递到她面前,语气似宠溺又似哄劝,“但先把药吃了,病好了才能继续骂我。” 素叶看着他的目光,不同于在工厂严肃到不近人情,他是柔和的,是极耐性和好说话的,心口有点隐隐扯疼,雷霆万钧的不悦倒也压下了不少。 “听话。”他又低声了句。 素叶接过药,一仰头吃了。 年柏彦淡淡笑着,“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去了超市?” 他点头。 她却愕然,想象不到他那么个大男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乱逛是怎样的情景。“你……会做饭?” 年柏彦看着她,那目光和眼神像是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似的,却笑而不语,伸手解下袖扣放在茶几上,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素叶这才发现,原来他戴着的真的就是她送的袖扣。 “哎——”见他准备起身她伸手拉住了他,“别做了,我没胃口。” 年柏彦侧脸看着她,见她怏怏不乐地抱着抱枕窝在沙发旁,轻叹一口气,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头顶,“你生着病呢,不吃饭不行。”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直击耳膜,那么沉稳有力,而他的嗓音亦不再是严肃无情,充满的是连她都能察觉的关切。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 严肃的时候令人恨。 温柔的时候令人心暖。 其实她很想对他说,你歇会儿吧,你眼睛的红血丝都吓人。但这话卡在嗓子眼里始终吐不出口。 见她不语,年柏彦低头凝着她苍白的脸,放轻了嗓音,“还生气呢?” 素叶避开他的温柔,淡淡说了句,“我没那么小肚鸡肠,你公私分明嘛,我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只不过撞在了你的枪口上,让你逮个正着杀鸡儆猴。” 年柏彦被她逗笑,“这么明事理还闷闷不乐?” “废话,你接二连三地被扣钱你还能长袖善舞吗?”她嘟囔了句,“是我倒霉,先是你后是房东,一个个都把我往死里逼。” “房东?”年柏彦微微扬眉。 素叶像是找到了发泄对口,重重叹了口气,“要不说越有钱的人就越抠门,季付和年付不都一样是人民币?非得要我年付!” 年柏彦表示不懂。 “年老板,你呢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自然不明白我们小人物的苦楚,这套房子年付下来一共是二十一万六的租金,二十一万六啊,明白了吗?” 年柏彦更是奇怪地看着她,“难道让你季付的租金就能便宜了吗?不也一样是二十一万六?” “可我不用一下子拿出二十一万六啊。”她抓狂。 年柏彦这才恍然。 “卑鄙的房东,赚钱赚疯了。”素叶愤愤不平,又突然拉过年柏彦,“你说我放点蟑螂进来行不行?” 年柏彦一愣,“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跟那个女人说房子不干净,趁机可以打压一下她非得年付的气焰。”素叶狠狠咬牙。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想这么个损招出来,无奈低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慢慢想办法,我给你做饭。” “年柏彦——” 他停步。 她楚楚可怜,“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你在商场上的高智商帮我支个招吗?如果不是你黑心克扣非得那我开刀,我也不用煞费苦心为了房租想办法啊。” “出于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我没克扣你的工资,依照你的性子也会想出抓蟑螂降房租的办法。”年柏彦勾唇浅笑。 “喂,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还是更热衷于拯救你的胃。”年柏彦说着进了厨房。 素叶一声哀嚎,歪躺在沙发上,使劲压着抱枕,大声嚷了句,“我头疼!头疼死了!” 年柏彦没搭理她。 素叶将头埋进抱枕里,冥思苦想。 而厨房里,年柏彦娴熟地备菜,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刀具,熟悉得如同在自己家中似的,见客厅没了动静后忍不住摇头轻笑,掏出手机拨了串号码。很快手机另端接通了,他将手机用肩头夹在耳侧,边切菜切压低了嗓音,“薛阿姨,我是柏彦……” 夜,渐渐沉落。 客厅里素叶不知在做什么,而厨房里,年柏彦早已利落备好凉菜,正准备做热菜时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欢呼,他没停下动作,只是唇角微扬。 很快素叶跑进厨房,兴奋地一下子从后面将他搂住,欢愉道,“姐夫,我最亲爱的姐夫……” 年柏彦的白衬衫很快沾上了她的鼻涕。 “什么事儿给你兴奋成这样?”他对身后湿漉漉的一片视而不见,依旧专心摘菜。 素叶拿过纸巾擦了擦他的后背,笑眯眯探头看着他,“房东刚刚打来电话改主意了,不但同意我季付还降了点房租。” “那是好事。”年柏彦笑了笑,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用上你的蟑螂计划了?” “当然,刚刚薛阿姨刚来电话我就跟她哭穷,我觉得她八成是催着我年付的,被我那么一哭心也软了。” “你哭了?” “假哭,你可别忘了我是心理医生,最能拿捏那些阿姨们的内心,又跟她说家里有那么多的蟑螂,我个姑娘家的还得像个爷们似的跟蟑螂火拼,你想啊,这么高档的小区一旦有蟑螂得多难租出去,她当然不敢撵我走了。”素叶冲着他得意地笑。 年柏彦看着她白皙的小脸,顶着个红鼻头,漂亮的大眼充盈着因占了小便宜而沾沾自喜的、毫不做作的欢腾,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是对她的喜爱,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聪明。” 她的脸略红,男人的唇烫了她的心。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吻竟变得这般随意和自在了? 秋叶般静美 人的心思会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发生转移,又或者习惯了某个人而发生变化。素叶是研究人心的,所以对心思的察觉自然要敏感于常人,哪怕只是瞬间的潜移默化。 她发现了自己心思的变化,与此同时,也在暗自抵触着这种变化。微微退开一小步,偏离了男人气息的范围,尽量不再去想他刚刚似随意落下的轻吻,试探性问了句,“要不,还是我来做吧。” “你会吗?”年柏彦虽问着,却没停下手里的工作。 素叶扬眉似笑非笑,“当然,要不然我在国外那几年怎么活?总不能天天吃披萨汉堡吧?” 年柏彦抬眼望了她一下,唇角也微扬好看弧度,“会做倒是不假,只是太懒,厨具都是新的。” “我再怎么说都是职业女性,平时那么忙,哪有功夫自己做?”素叶狡辩着,伸手将他手里的菜夺过来慢慢摘着,“不过今天我总不能以逸待劳,帮你分担一下。” 年柏彦笑而不语,也任由她在旁帮忙。 厨房的面积不小,又在设计时加了钢化玻璃的隔断,将厨房和用餐的地方明显区分。年柏彦的身后恰巧是大片的夜色,有霓虹灯影飞落入窗,与玻璃上那道白衬衫的身影交织交缠。素叶站在他的身旁,小小的一只,恰似一株夜花轻轻依偎着参天绿树,周遭的气流染上芳甜,气氛祥和安静。 “你……”摘完了菜,素叶抢先接过碗碟冲刷干净后迟疑开口,“是不是挺长时间没睡了?” 年柏彦在旁看着她低头洗碗,眼神柔和,“习惯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 三个简单不过的字句回答却轻描淡写道出了他在工作时拼命忘我的状态,指尖末端的神经似乎也跟着窜麻了一下,有点失去知觉,她便撇过脸没再多问什么,暗自收了收手指才找回知觉,将洗好的碗碟递给他。年柏彦伸手拿碗碟的时候,她又敏感扑捉到了那道伤疤,想起内蒙时的所见,又忍不住问道,“你手臂上的伤,像是很久的了。” 年柏彦看了一眼,原本一直噙笑的唇角稍稍沉落了些,但也许只是素叶的幻觉,因为他很快便解答了她的疑问,“是很久了,小时候落下的疤痕。”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他的小时候,或者曾经过往,今天蓦地提及素叶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不爱回忆。 但凡喜欢回忆的人无非是在缅怀两种情绪,在曾经失去的遗憾中祭奠又或者,在不得意的现实中缅怀曾经拥有的。不论哪一种,回忆都充满了自讽,来时刻提醒着人其实终究是不满足的动物,正因为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才衍生出了回忆。 也许年柏彦不是个爱回忆的人,这种人往往是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自信和不留遗憾,当然还有一种与之相反的推断,过往太过苍凉,他宁愿用现实的温暖来遗忘回忆的不堪。 “看来,不是件小事。”伤口是深的,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有疤痕。 年柏彦笑了笑,“算是为了别人受的伤。” “别人?” “一个孩子。” 素叶抿唇,“女的?” “女的。” “看不出啊,从小就掉进温柔乡里了。”她打趣,甩手时顺便甩了他一脸的水珠。 年柏彦心情尚好,正好手指也沾了水冲着她的小脸弹了一下,刺激得她干脆打开水龙头冲着他扬水,年柏彦避犹不及,领口被浸湿,她笑,他却也跟着开怀笑了。 “去客厅等着,再捣乱咱俩大半夜都吃不上饭。”他用沾水的手捏了下她的脸蛋。 “疼!打击报复。”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才松手,于是乎便一溜烟跑了。 年柏彦唇绽浅笑。 没多会儿,四菜一汤上齐。 素叶围着餐桌啧啧作奇怪,“你是头一个为我做这么多菜的男人。”又赶忙坐下来,接过年柏彦递过来的米饭,“我以为你会糊弄一下,没想到还有模有样的呢。” 年柏彦坐了下来,与她面对面,“我弟弟从两岁起就是我来照顾的,学都学会了。” “你弟弟他人呢?”素叶手里攥着筷子抵着唇问道,她是听说他有个弟弟,但始终未见人影。 年柏彦夹了菜放到她碗里,“在国外读书。” “假期都没回来啊。” “没有,他自小就在国外长大,早就习惯那边的生活了。” 素叶见他轻描淡写像是掩藏什么,暂时没再发问,低头吃了口菜后忍不住竖手指,“真好吃。” “是吗?好吃就多吃点。”年柏彦又为她夹了不少菜。 她吃得开心却也没忘他眼底刚刚转瞬的情怀,咽下一口菜后迟疑说了句,“其实我觉得……”又故意留了一半。 年柏彦自然也是聪明的,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素叶就等他这句话呢,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你跟你弟弟的感情不大好。” “我权当你关心我。”他的笑看似清浅,直接规避了她的问题。 “我是心理医生,说不准能帮你。”她诱惑。 年柏彦这次却没上她的当,放下筷子,起身出了餐厅。她愣住,还以为他的心思被戳中不悦了,正想起身问个明白时又见他进来了,将手里的精致礼品盒递给了她。素叶不解,接过,打开一看微怔,抬眼,“我的手表怎么会在你那?” 她找了好多天了,就是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丢了。 “掉我车上了。”年柏彦好心作答,“当时表带断了,换了个新的,你看一下。” 不用他说她也看得出来表带是新的,一时间她也不急着吃饭了,轻抚表盘像是重新拥有失去的珍宝。 “谢谢你。”嗓音有点哑,不知是不是感冒的缘故。 年柏彦见她若有所思,说,“你可以每天忙碌于别人的心理,我倒是建议你静下心好好想想自己要什么,人总要自省才能明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又在对我说教吗?”她语气略显嗔怪,可眼染上了一丝寂寥。 他看着没由来地心疼了一下,若有所指,“我只是,不希望你走错路。” “这块手表时刻提醒着我的未来该怎么走。”她再抬眼时目光略显薄凉,但也不过一瞬就换上淡淡笑靥,“你太多虑了,我一没杀人报复二没在叶家放火,难道连仅剩的怨怼都要被你剥夺吗?” 她的话令年柏彦略微沉吟了下,“这是块老表了。” “是我妈留给我的。”素叶语气转柔,看着表盘上面的指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就好像还残留着过往的余温,“这是她最喜爱的东西。” 年柏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是那个男人送她的,所以我妈才会喜爱得不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压下喉头的堵塞。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明白这块手表背后的意义,她将表留给你,无非是让你原谅。” “年柏彦,你经历过被一个自己所爱的所信任的人伤害背叛是什么滋味吗?放下要比执着来得痛快,接纳要比仇恨来得容易这些个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在我的诊所,这套话我会不下数十遍地讲给我的客户听。”她的语调不高,眼底却是承受不住的悲凉,紧紧攥着手表,那指针跳动时遗留的震动伴着手心的脉搏一下下敲打她的心口。“但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伤痛才会决心去痛恨另一个人?痛恨是需要勇气和寂寞的,每人天生喜欢痛恨,正是因为期待得太多才会在受到背叛和伤害时痛恨越深。” 她忘不了她的母亲每天坐在家门口等父亲回来的样子,每一天!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父亲时自己有多么期待,在历经了被周遭小朋友嬉笑她没爸爸时,在被人视为野孩子而被众多同学孤立时,她对于自己的父亲是多么渴望?小小的她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觉只为了终于能够见到父亲。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削瘦却结实高大的身材,他的眼有化不开的忧郁,将她搂在怀里时轻喃的那句“小叶,我是爸爸。”至今她还难忘。 是他应允了她和母亲他会回来,是他说过要跟她们永远生活在一起不再分开,只是后来他还是走了,临走时将那块表亲自戴在了母亲的手腕上,她看到母亲始终忍着泪没哭。 那个男人最后是回来了,却是在母亲的墓碑前。 她忘不了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人前淑贤的女人,在背地里却对着她引以为傲的公主千金低声说了句,贱女人终于死了。而那位千金则娇滴滴地问了句,那个贱女人的女儿会不会来抢我的爸爸? 别怪她心胸狭窄,怪只怪是上天总是让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人或事。 素叶轻轻笑着,许是太投入了自己过往的回忆,才忽略了年柏彦在闻言她的咄咄逼问时眉间不经意窜过的沉默和楚痛。 “听说我的名字是那个男人取的,叶字,因为我父亲姓叶,又因为他希望他两个女儿都是金枝玉叶,很令人感动的父爱对不对?”她摊开了手心,以轻叹来缓解内心如同磐石压下的重力,“但我妈说,她是秋,我是叶,我们如果不能生如夏花般灿烂,那么至少可以死如秋叶般静美。” 叶家的众生相 窗外的夜色忽闪着,又有阴云将星子的光遮掩。 “她做到了,却留了我一个人……”素叶笑着,却湿了眼。 年柏彦静静地看着她,她以笑遮泪的样子令人心碎,这一刻他竟不知道该给予怎样的安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伤痛,这世上没有谁拥有批判或否定他人伤痛的权利,没有谁有资格去对谁的伤痛指手画脚。 察觉眼眶湿润,素叶赶忙抬手捂住脸,悄然拭去湿意后抬眼看着他轻笑,“重感冒真是折磨死人,说说话都能淌鼻涕流眼泪的。”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他看着更觉揪心,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过来。” 男人手指的温度迅速填补了内心的寒凉,她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的热源,鬼使神差起身走向他,他便轻轻用了力,拉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手臂圈她入怀。她温顺地依偎,也许是重感冒的原因,又或许是太过苍凉的回忆抽空了力气,总之她没反抗,静静地在他怀中,良久后轻喃,“年柏彦,如果你是可怜我的也别让我知道,我只想借着你的怀抱恢复力气而已。” 她还有强颜欢笑的说辞,却使得男人情不自控将她圈得更紧。 “你爱她吗?”素叶无力地问。 年柏彦低头,她便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娶她?”她抬手,忍不住轻抚男人英俊的眉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一瞬不瞬盯着她。 “一场所谓的家宴已经让我清楚看到叶家的每一张面孔下藏留的意图和心思,无论外表有多和善还是无法遮掩他们内心渴望得到的。叶鹤峰威严下的内疚、叶鹤城温良下的城府、阮雪曼精明下的愚钝、阮雪琴隐忍下的机关算尽、叶玉柔弱下的重重心机、叶渊豁达下的执着反抗、叶澜大方得体下的淡然。”素叶的眼如沁在泉水中的晶石,声音小小的,凉凉的,“你的这双眼怕是见到的远远比我多得多,我不明白你怎么能与叶家人平安无事的相处,只是因为你和她的婚姻?” “知道吗。”沉默良久的年柏彦低低开了口,薄唇靠近她的鼻骨,似真似假地说了句,“谁娶了你会很倒霉。” 她微怔。 他却浅笑,薄唇轻吻了她的眼,“你的眼很毒,相比要去思考与叶家人如何相处,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未来如何与你相处了。” 她的肩头稍稍僵了下。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踏上回程的航班,从法国到北京,这几日倒是如梦如幻了。 在头等舱的贵宾休息室里她又见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这次他穿得倒也工整,利落的机长制服,手里拖着统一的黑色皮箱。他是进来喝杯咖啡,目光不经意扫到林要要时唇角忍不住勾笑,将咖啡杯放到一边,冲着她走了过去。 林要要第一个反应就是视而不见起身遁走,却被他在后面懒洋洋叫上了句,“哈尼,我在这儿呢。” 贵宾室候机的人不多,各个朝着这边看过来。 林要要真想假装不认识他,只可惜他已大踏步地上前,下一刻挡住了她的去向。她抬头盯着他,不屑一顾,“你此时此刻冒出来的话至少也要对得起你这身制服吧?别在国外给中国人民丢脸了行吗?” “我怎么了?”叶渊双手一摊,十分无辜。 “想泡妞走远点,本姑娘不爱你这类型的。” 叶渊挑眉,“你是做什么行业的?一眼就看出来我想泡你了,厉害!” “你这个人怎么没皮没脸呐?” “男人追求女人本来就不需要有皮有脸。”叶渊大手一伸,竟然当众将她搂在怀里嬉笑着,“要不然怎么可能美人在侧呢?” 紧跟着他又一个利落闪身躲开了林要要突然抬腿的攻击。 “最毒不过妇人心呐,姑娘,你把我踢废了,日后怎么享受我给你的欢愉呢?”叶渊暗呼自己躲避及时,刚刚的角度正好方便她一脚正中他的胯下。 林要要眼底尽是讥讽,“还是将你的欢愉给其他女人享受吧,你这么滥交,我可惜命,别把艾滋病传给我。” 叶渊闻言非怒反笑,“吃醋了?放心吧哈尼,我以后保证就你一个,再说了,我跟那些女人上床归上床,预防措施我还是做的。” “我可以投诉你这个衣冠禽兽。”林要要恶心得小眉毛一翘,脸色愠怒。 叶渊见她生气了倒也不惹她,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你可是要乘坐我开的飞机回国,至少给你六点好印象。” “老天,我真想改签。”她扶了下额头。 叶渊却笑得更开怀,“放心,有我想追的女人在机上,我肯定会开得又稳又及时。”话毕,他突然大步窜前快速轻啄了一下她红唇后笑着离开了。 林要要一脸愕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偷吻了,气得在心里怒骂他的卑鄙。 就这样,在历经了机场上的小小不愉快后,林姑娘回国心切,最终还是没改签,搭乘了那个没皮没脸男人开的飞机。在起飞之前她又给丁司承打了电话,笑着问他会不会去机场接她,他沉默了会儿说会,她便开心地笑了,只是后来他又补上了句,要要我有话想对你说。 当林要要催促着他快说时,他似乎听出了电话这端空姐的催促,叹了口气说等见了面再聊。 关机后她也没多想,脑子里只有丁司承含笑的脸,心中的郁结一扫而光。 ——————————华丽丽分割线—————————— “快逃!” 又是那个童稚的声音将她惊醒。 床榻上的素叶蓦地起身,下意识抬眼看了墙上的时间,相同的时间。 汗水浸湿了长发,额头上濡湿一片难受得要命。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回想刚刚在梦中经历过的画面,睁眼之前的影像有点渐渐模糊。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她疯狂地搜集音乐,也疯狂地记录自己做过的梦,希望能有那么一次可以分析出自己的状况。人陷入梦境之中和清醒过来完全是两个世界,除了精神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患者外,正常人都可以记录自己的梦境。 当人在梦中惊醒时,睁眼前的画面是最清晰的,一旦睁了眼又或者是开口说了话,清晰的画面就会渐行渐远,所以在曾几何时,素叶每每做了梦学会的就是盲记,记录梦境的本子上也是歪歪扭扭的字体,却十分清晰地记录了当时的场景。 她想起了那些本子,突然楼下放杂物的房间发了疯似的翻找,终于在一个盒子里找到了厚厚的日记本,翻开,是她曾经的字迹。 深夜下了雨。 窗子外是电闪雷鸣。 素叶披头散发及苍白的脸看上去如鬼魅般,她在一页页快速翻看,最终眉间失落,如同无主孤魂般游离到客厅的沙发上跌坐下来,日记本落在了脚底。 她记录过有关这个反复做过的梦,但都是统一的那道童稚声和难以入耳的金属般音乐,其余的她再也记不起来,也许是没梦到,也许是她醒来就忘了。可今晚不同,直到此时此刻她还清晰记得,她似乎被什么人拥进怀里,那人在她耳畔急促着低喝了句快逃。 梦中的她第一次转了头,夜色下看清楚了那人的脸,竟然是年柏彦! 窗外雷声大作。 沙发上,素叶蜷缩成了一团,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她怎么会梦见了他?梦中明明就是个孩子。她寂寥地躺了下来,头脑却异常地清晰。 她深信人的每一个梦境都是潜意识的反射,所以她不会忽视每一段梦境的形成。也许是今天听到年柏彦无心提到了小时候,也许是近来与他走得太近,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留下了痕迹。梦中的她似乎很害怕和焦虑,这可以反射出她在现实生活中的不安全感,那么年柏彦出现在她梦中,并且以英雄形象出现将她拯救,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潜意识已经觉得,他是安全的,是值得信赖的? 素叶扭头,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中还有被他摁灭的烟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的木质气息。 她,陷入了沉思…… —————————— 年柏彦说一不二,巴纳最终没能保住自己的职位,还是被辞退了。与此同时办公室所谓小玩意儿满天飞的环境也被肃清,因为年柏彦的铁腕政策,没人再敢将自己的办公桌打造得跟游乐园似的。 素叶顺利得通过了考试,在巨额奖金的利诱下,年柏彦还真是亲自做了考官,每一道都问得刁钻艰深,但奈何眼里只有钱的素叶是拼了命地发挥自己的小宇宙,愣是对答如流,最终得到了他的首肯,那笔奖金也顺利地落入她的账户。 原本一切都阳光明媚着,蝉鸣依旧,荷香漫天的,却很快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为原本就燥热的盛夏徒增了喧闹。 是在一个周五的午后,阮雪曼终于冲进了素叶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敲,身后还跟着叶玉。 她来,是终于看到了年柏彦戴着素叶买的那对袖扣。 小三的鼻祖 素叶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从同意进入精石集团那天起,她要的就不是什么偷偷摸摸。所以同事间暧昧的眼神她可以视而不见,不经意窜走的流言蜚语她可以一笑置之,为的就是在某一天真正能够跟那个令自己母亲郁郁而终的女人公开宣战。 于是,这一天来了。 当阮雪曼不顾叶玉的拉扯自顾自闯进办公室时,素叶正跟许桐商讨针对新员工的心理培训内容,两人的话题被闯入者打断,许桐回头见来者时先是一愣,但常年的职业素养也使得她很快收敛了那抹惊讶,面色恢复平静。 相比许桐的冷静,素叶更是可用“波澜不惊”加以形容,她将身子朝椅背上轻轻一倚,岑凉的目光跃过阮雪曼的脸落在了紧跟在后面惊慌失措的助理身上。“身为助理,难道你不知道没预约的患者是不能进来的吗?” 助理的脸惨白,“对不起素医生……”她不过是个助理,人家身份是总裁夫人和总经理夫人,公司都是人家的,她要如何阻拦? 幸好素叶也没打算追究她的责任,不过是借着旁人来指桑骂槐罢了,淡淡了句,“你去做事吧。” 助理暗舒一口气,赶忙抽身离开。 阮雪曼不是听不出素叶以患者二字暗讽,精描细绘的脸微微抽动一下,直接看向许桐,含笑,“许助理,我和素医生有点事要谈,可否请你回避一下?” 撞见许桐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原本就打算挑着年柏彦不在公司的空挡来的,没成想许桐会在素叶的办公室里,许桐是年柏彦身边的人,此女人精明能干不说还学的年柏彦素来冷静的特质,怕是这件事早晚也会传到年柏彦耳朵里,但来都来了,再在此时退出去完全不可能。 许桐的笑容标准,大方不卑不亢,“好。”话毕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办公室。 待清除障碍,阮雪曼才在素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环顾了周围精心布置的环境后微微扯唇,“小叶,按理说我不该打扰你的工作,你们年轻人都忙,时间宝贵。” “妈……”叶玉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坐下,暗自扯了扯她的胳膊,“咱还是走吧。” 阮雪曼转头瞪了叶玉一眼,叶玉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素叶没打算来个待客之道,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既然如此,总裁夫人还是有什么话就说吧。” 阮雪曼微微眯眼暗自打量着对面的素叶,她的眼角眉梢像极了当年的素秋,那个连一向自诩美丽的她见了都为之嫉妒的女人,看着素叶,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坐在枫树下与叶鹤峰婉约相笑的素秋,那个即使身穿廉价衣服却还是令人移不开眼球的素秋。只是,素叶远比素秋多了份凌厉,尤其是在她眼神漠然时,那凌厉似乎可以穿透人心。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也别怪曼姨说话直接。”她压了压气,再开口时唇齿扬笑,“我觉得你不适合继续待在精石,看得出你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叶玉在旁抬眼,悄悄打量了素叶一下。 素叶却也笑了,放下杯子,“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想辞我?可以,给个充分的理由先。” 阮雪曼的嘴角抽动了下皱眉。 “还是——”素叶没给她回话的机会,继续轻描淡写道,“一个处心积虑靠着双胞胎夺人丈夫的女人终究开始担心自己的罪孽会不会落在自己女儿身上,为防后患决定再次出手解决障碍?” 阮雪曼一下子像是被人戳了重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眉宇转为苛厉,“当初是你母亲那么不要脸夺走我的丈夫!” “妈——”叶玉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前规劝,“有话好好说,大吵大闹让人看了笑话。” “你傻呀,丈夫都快被人抢了还怕笑话?”阮雪曼皱紧眉头,她早就怀疑年柏彦和素叶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从那次的家宴开始,那套昂贵的秋味就被年柏彦那么随随便便送于她手,这倒也没什么,令她震惊的是,留宿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年柏彦竟是从素叶的房间里出来的,紧跟着是之后的内蒙之行,再到她亲眼看见从老爷子书房里出来的年柏彦竟戴了一对眼熟的袖扣,那袖扣就是素叶当着她的面儿买下来的。 素叶的眼神早就凉透了,冰冷开口,“真是奇了,这年头贼喊追贼的人还真不少。” 阮雪曼转头盯着素叶。 “怕是你当年爬上那张豪门大床也是使了手段的吧?”素叶忽的轻轻笑了,又看向叶玉,“对了,你真应该听你妈的话,让她教教你使点什么手段才能笼住男人,哪怕再故技重施也是好的。” 叶玉脸色忽的变苍白。 阮雪曼岂会令自己女儿吃亏,但也不会蠢到跟她大吵大闹,咬了咬牙,“你自己开条件吧,怎样才能离开叶家离开年柏彦?” “这话应该从叶玉口里问出来更有趣,是吧?”素叶冷眼看着叶玉。 叶玉死死咬着唇,好半晌才开口,“小叶,其实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闹的,就是希望你能离开柏彦,之前我就找你谈过了,好的歹的也跟你说了不少。对我而言,叶家的股份你想拿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能离开柏彦。” “你傻了,什么叫叶家股份想拿多少无所谓?”阮雪曼一把将她扯到身边,低声喝道。 “妈,那是爸的决定咱们谁都阻止不了。”叶玉稍稍提升语调,转头看向素叶,“我只求你离开柏彦,别再跟他走得那么近,别再让他戴你送的东西,别再有事没事地缠着他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素叶没立刻回答,却从阮雪曼和叶玉的话中得出重要讯息,大脑也跟着快速运转,很快就理出清晰的一条线。她一直在质疑年柏彦和叶玉的婚姻,原因就是他们两个婚后始终分居,虽说在曾经的家宴上叶家要求叶玉搬回四合院,但貌似并没有听年柏彦提及过后续,年柏彦应该不是有事没事喜欢往叶家老宅跑的人,那么她就可以推断出,是她的父亲为了想要补偿她而提出分些股份出来,年柏彦是集团重要决策人自然要参与这次的谈话,那么,阮雪曼在叶家见到年柏彦也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儿她心中冷笑,股份?鬼才稀罕! “我的傻女儿啊,你是年柏彦明媒正娶的老婆,跟她这个小三低声下气做什么?”阮雪曼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主儿,将叶玉往身后一扯,像是保护自己小崽的母鸡似的,“你个好好的姑娘如果正儿八经去谈恋爱,我和你父亲都双手赞同,但你竟不要脸地勾.引了自己的姐夫?这话传出去你觉得好听是吗?别跟我说什么真爱,你这种女人能有什么真爱?还不是巴着叶家的股份?你成功了,老爷子都恨不得把自己手头上的股份给你,所以说你还图着年柏彦什么?” 素叶非怒反笑,“你也说了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叶家施舍的那么一点股份对我来说怎么能够?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的道理我还是从你身上学到的。年柏彦是谁?他是叶家的乘龙快婿,是精石集团只手遮天的决策人,有他疼着爱着,我想要什么没有?”说到这儿她起身,踱步到了叶玉面前,伸手,手指沿着她的胸口渐渐下移,最后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你的这个肚子怕是鼓不起来了。” 叶玉条件反射地“啪”地拍掉了她的手,阮雪曼急了,伸手将素叶狠狠推开,“你瞎说什么?” 素叶的腰一下子撞在办公桌上,疼痛延着脊柱迅速扩散,却也不及她对眼前这对母女的恨,却依旧冷笑,“我和你女儿,还不一定谁会更快怀上年柏彦的孩子呢。” 叶玉的脸唰地更加惨白。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到骨子里的女人!活该她死得早,要不然也会被自己下贱的女儿给气死!”阮雪曼一听她与年柏彦已经发生了关系,气得怒火中烧,指着素叶的鼻子尖破口大骂,“我警告你赶紧给我离开精石和年柏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凭你的总裁夫人头衔?可你别忘了,这个头衔也是你使手段抢来的,至少我妈爱得光明正大,而你呢?你敢承认你一点手段都不曾用过?如果我是小三,那你岂不是小三的鼻祖了?论其手段我可要对你马首是瞻!”素叶咬牙切齿,因为阮雪曼对她母亲恶毒的谩骂,心中仇恨的火焰也愈烧愈烈,一步步走近她,目光足可以杀人。 叶玉却一下子窜到阮雪曼身前,冲着素叶冷喝,“不准你这么说我妈!”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只准官家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素叶冰凉的语气扫过叶玉的脸,一字一句,“怎么你也知道心疼自己的妈吗?行,我不说她,那就说说你怎么样?” 叶玉一愣。 谁不忠于谁 对叶家的恨,像是漫上天的火舌,足以将素叶惯以骄傲的理智想吞噬,在她的眼,只有她母亲临死前的眼神,那么寂寥和不舍地看着她,想要抬手轻抚她的头,许是可怜她日后要独自面对一切,可母亲的手始终没能碰触到她,从她的脸颊旁轻轻滑落…… 没人会理解她的恨,那是被人硬生生夺走幸福的恨,这种恨已经深入到了她的骨髓和血液,哪怕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最后要赔上她的一条命她也要抱着这份仇恨同归于尽! “曲艺和曾宇,这两个人不论从外表看还是从名字搭配上,都完美到家了。”素叶眼底的笑已经抽光,面无表情盯着叶玉,反问,“你觉得呢?” 叶玉的脸如同触电,瞪大双眼。 “之前你不是跟我打听过曾宇吗?想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素叶微微眯眼,“他跟我说,他很爱很爱曲艺,这辈子他都要跟曲艺长相厮守。” “不、不可能!”叶玉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你撒谎!” 素叶却大声冷笑了,“你跟曲艺那么好,难道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多么相爱吗?” “你说谎!”叶玉冲着她大喊。 “小玉、小玉……”阮雪曼见她不对劲赶忙拉住她,眼神一时也慌了,“曲艺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她怎么了?什么曾宇?曾宇又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玉却顾不上回答阮雪曼的话,冲上前一把箍住素叶的双肩,嘴唇颤抖,“他、他还跟你说了什么?还说了什么?”最后一句近乎大吼。 与她的激动相比,素叶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唇角的冷笑近乎一把利剑,“他还说,这辈子都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和曲艺,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叶大千金你。” “不可能!”叶玉的指尖近乎嵌入她的肩胛骨里,“你都知道了什么?快说!” “小玉啊——” “阮雪曼,在你打算扛着总裁夫人的头衔教训别人家的女儿之前,我建议你先看清楚自己女儿是什么东西!”素叶的肩膀疼得几乎断了,但也没甩开叶玉,强行忍着,她没料到平日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叶玉手劲这么大。 “这么说吧,这个屋子里没一个好人,谁都别自诩谁是好东西。你阮雪曼处心积虑上了位,不惜是踩着自己姐姐的肩膀,我爬上了姐夫的床,而你的女儿呢?跟我的行径也差不到哪儿去,不也在一次次勾.引有妇之夫吗?” 她的冷言冷语令阮雪曼顿时发了疯,“你说谁勾.引有妇之夫?” “当然是你女儿了。我勾.引年柏彦至少我还是单身,而你女儿呢,自己明明结了婚又去勾搭别的男人,这脚踏两只船的本事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阮雪曼也不是傻子,见叶玉红了眼也暗惊这里面有事,扯过叶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玉却始终不说话,全身依旧发抖。 “你跟曲艺不是很好的关系吗?怎么,见不得她得到幸福?”素叶笑着,“还是你觉得年柏彦的心一直不在你身上,见到闺蜜幸福十分不甘,想要通过勾.引好友的老公来证明你还是有魅力的?” 这番话她不是空穴来风。 能够理直气壮用这番话来攻击叶玉,纯粹要归功于某一天街上无意的撞见。那是在一次年柏彦送她回家的途中,因为等红灯,车子便在路旁停了下来。也就在那个时候,她隔着车窗看到了叶玉。当时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不算太多,所以叶玉的一举一动十分惹眼。 她正缠着一对男女,因为距离较远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明显看出她的情绪格外激动。素叶因为纳闷又多看了几眼,可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叶玉上前给了那女的一巴掌,女的哭了,被男人一把搂在怀里,紧跟着,男人扬手给了叶玉一巴掌。 叶玉顿时像疯了似的,冲上前要去打那个女人,被男人无情推开,她又扬手要去打那个男人。 看到这一幕素叶简直震惊,下意识转头,却发现年柏彦的脸色极难看,刚想冷讽他是否觉得自己戴了绿帽子时他却二话没说下了车。她看到年柏彦冲着叶玉走过去,面色清冷,叶玉见他来了死命推搡,他却皱紧了眉头将叶玉拉住。 后来不知道年柏彦对那个男的说了什么,总之就是那对男女终于离开了,而叶玉不停地哭,惹得周围人纷纷观看,她看到年柏彦的神情变得无奈,看到叶玉最后扑在他的怀里哭。 那天,她没等年柏彦再回到车上,而是主动离开了。 再后来,叶玉主动找上了门,问及她有关曾宇的事,曾宇是她的一个客户不假,但叶玉主动问及就多少有点奇怪了,后来素叶便查了下才知道,曾宇的妻子曲艺是叶玉不错的朋友,后来结识了曾宇后闪婚。曾宇曾经找过素叶,的确提及他很爱他的妻子,那么素叶就可以判断出这两人的感情还不错,但始终不明白曾宇为什么要来看心理医生。 等两件事一结合她才恍然大悟,叶玉许是爱上了曾宇,甚至从曾宇的只字片语中不难察觉到,叶玉在他结婚后还多番纠缠,通过时间素叶可推断出,叶玉那时候已经跟年柏彦结了婚。 这件事,素叶始终没告诉过年柏彦。 始终没有。 只是今天阮雪曼逼人太甚,她的怒火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这才说出了这番话。 “曾宇他、他不是真心爱曲艺的……他不是……”叶玉攥紧了手指,嗓音颤抖,直盯着素叶,“如果他真心爱她,怎么会跟我上床?” 一句话说得不但阮雪曼愣住了,连咄咄逼人的素叶也吃惊了一下,她猜测德果真没错,叶玉果真是跟曾宇上了床。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如果只是叶玉的苦苦纠缠,曾宇怎么会来找心理医生,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了,就是因为跟叶玉的出轨才导致他对妻子的内疚,内疚,有时候是把杀人的刀,自己无法规避只好求救旁人。 “小玉!”阮雪曼像是遭遇一场噩梦,瞪大双眼盯着叶玉,“你别瞎说话,别瞎说!” 叶玉紧紧揪着裙角,似乎在做最后的隐忍。素叶却笑阮雪曼的自欺欺人,怕是这番话被年柏彦听到勃然大怒吧。也对,现如今叶家上下全都指着年柏彦,被他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这段婚姻岂不是难以维持?那么,叶家的生意又谁来打理?叶家的乘龙快婿岂不飞了? “素叶,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一清二楚了是不是?”叶玉突然盯着她,原本含泪的眼迸发陌生的凉意,叫着她的名字似乎想是要咬断她的生命。 素叶岂会怕她? 冷笑漫了眸底深处,“当然,如果他们有需要我还可以做他们的心理顾问,为他们的爱情保驾护航。叶玉,你不觉得悲哀吗?就算你跟他上过床又怎样?你始终没本事赢了他的心!你自甘堕落不要紧,那就别趾高气昂顶着年太太的头衔来对我说教,我跟你不同,年柏彦的心在我这儿,而你呢,就算搭上了身体不一样鸡飞蛋打?奉劝你一句,在爱情里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女人,就别怪男人会伤害你!” “贱人!”叶玉突然扬手,一巴掌挥过去。 这巴掌来得又快又突然,一改叶玉平日温婉的形象,就那么狠狠地扇在素叶的脸上,顿时,素叶的右脸颊红了一片。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也恰巧被推开,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年柏彦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身子一僵,目光陡然转沉。可紧跟着是林要要冲了进来,而叶澜也僵在了门口,一脸惊愕。 就在林要要正准备跟叶玉拼命时,另一幕震惊眼球的场景出现了。 素叶紧跟着抬手,一个巴掌回了过去。 这一巴掌打得比叶玉还狠,还响,亦是突然,顿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也包括年柏彦,他没料到一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叶玉会给素叶一个耳光,更没想到素叶会当着他的面儿回了叶玉一个耳光。 突然,阮雪曼发了疯的举动撕破了短暂的定格,她怒吼着冲上来要抓素叶,素叶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红着眼如准备跟她来个鱼死网破的刺猬,岂料年柏彦大步冲了过来,将她一把扯到了身后,然后是他浑厚愠怒的嗓音,“闹够了!” 阮雪曼倏然停了动作,她当然不可能跟年柏彦发生正面冲突,然而叶玉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边捂着脸一边指着年柏彦怒骂,“年柏彦,我才是你老婆!你护着她什么意思?我真是信错你了,为了素叶这么贱人你竟然出尔反尔?” 被年柏彦挡在身后的素叶闻言这话更是怒火中烧,刚想冲上前撕烂她的嘴又被年柏彦一把扯住,紧紧钳住了不停反抗的素叶,转头冲着目瞪口呆的叶澜低喝了句,“先送你姐和大妈回叶家!” 疯狂 叶澜是无意卷入这场战争之中的人,当然还有林要要。她和林要要同属一个部门,因为两人在性格上都很爽朗,一来二去关系便也处得不错,恰好今天是素叶来精石上班,她们两个便商量着来找素叶下班后一起吃饭,没成想刚一下电梯就看到年柏彦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大步流星,神情凝重,叶澜很少见他这副神情,心中预感许是出了什么事便拉着林要要跟在了后面。 没想到素叶的办公室里一团乱,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也给了众多同事们一个观望猜疑的机会。叶澜吓得不轻,尤其是叶玉和素叶那两个耳光相互扇下去时她更是心惊肉跳,她看到林要要一个箭步窜过去大有一副要活吞了叶玉的架势,叶澜也很想冲过去,只可惜打小就没见过兄弟姐妹打架的她双脚如同黏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直到年柏彦的一声低喝才将她惊醒,赶忙上前,刚拉住叶玉谁料阮雪曼发了飙,这一次是冲着年柏彦,“你看清楚了谁是你老婆!要送也是你送叶玉回家,而不是护着自己的小姨子!” “大妈,别再说了。”叶澜见状赶忙又去劝说阮雪曼,一脸的焦急。 在旁的林要要顿时傻住了,看了看叶玉,又转头看向年柏彦和素叶两个人。年柏彦还没等开口,叶玉却直接冲上前一把扯住年柏彦,眼泪顺着脸颊就滑落了下来,“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年柏彦,你是打算逼死我吗?是不是连你都巴不得我死?” “叶玉,你在说什么?”年柏彦皱紧了眉头。 “她——”叶玉指着他身后的素叶,近乎歇斯底里,“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为什么?” “叶玉!” “骗子!你们所有人都是骗子!”叶玉双手捂着耳朵惊叫厉喝,突然身子一晃,紧跟着整个人昏倒在地。 阮雪曼先是一愣紧跟着大呼小叫,年柏彦见状松开了素叶,大步上前将叶玉一把抱起,“叶澜,赶紧叫救护车!” 叶澜吓得手指都在颤抖,见叶玉昏倒更惊得六神无主,但还是抑制住了紧张拨通了电话。而后年柏彦又抬头看了一眼素叶,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怀中的叶玉,双手攥紧,脸色像是被漂白水漂过似的毫无血色。他见了眼底窜过心疼,很快又看向林要要,“麻烦你,先送叶叶回家。” 林要要也大致揣测出发生了什么事,刚一点头,那边素叶抓起车钥匙和拎包就冲出了办公室,林要要见她跑了出去,急得在后面一个劲地喊她。 素叶跑出去的瞬间,年柏彦的心口狠狠抽恸了一下,耳边阮雪曼哭天喊地的声音像是紧箍咒似的勒得他头疼。 办公室门口已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等林要要跑出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素叶的红色吉普车从眼前跃过去,目光所及的只剩下呛人的尾气,差点急火攻心,赶忙冲到路边拦截计程车。 一辆耀眼的红车,近乎是在街头乱窜。 素叶加大油门,不管不顾地在车流中穿行,速度已超出了道路限制。右脸颊还火辣辣的疼,紧握住方向盘的右手也还在窜着麻,泪雾朦了她的眼又被死死压下,死盯着挡风玻璃的前方,一咬牙再次加档加速。 车子里是近乎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是她平日最爱听的goldlion,此时此刻音量被放到最大,有力量的重金属音效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口上,这力量甚至震痛了她的脸。 不光是她的脸,还有肩膀、腰、甚至是手指的每一处末梢神经,都在不停叫嚣着疼痛。她的身体在想她发出强烈抗议,以疼痛来提醒着她它们的存在,但是素叶的大脑始终停留在刚刚的那一幕,阮雪曼的哭天喊地、叶玉突然而至的歇斯底里、年柏彦最后看着她的眼神…… 她拼尽了全身力气来赢得这场战役,最后却发现自己也遍体鳞伤。 突然,脑中的画面伴着挡风玻璃的一声破碎而支离瓦解,素叶整个身子差点飞了出去,幸好有安全带救了她,只是五脏六腑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撞击也加入了疼痛的行列。 车头撞在了路边的树干上,惊飞了一群群的麻雀,周围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素叶的心口被方向盘铬得生疼,肩胛骨经过安全带的拉扯更如同断裂般楚痛,有路人跑上前大力拍打着车窗,她迷迷糊糊抬头,眼泪却跟着滑了下来。 当她踉踉跄跄从车上下来时,有热心人报了警,还有人询问她是否需要叫救护车。素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进双耳的声音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嗡嗡声,如无数只蜜蜂延着双耳钻了进去。这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引来了不少的围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有不少年轻人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她抬眼,迷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那辆吉普车,它跟她一样都受了伤,所以才会毫无反抗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众多或惊奇或怜悯的目光之中。 不知怎的,素叶突然冲到车子前,从后备箱中抽出工具杆,在众人惊叫声中像是发了疯似的开始砸车,周遭人吓得纷纷躲闪,而她砸车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车玻璃碎了一地。 在最后她冲着一地狼藉大喊了一声,泪水彻底蒙住了双眼,这声像是宣泄了这么多年的愤恨和怨怼,又像是终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似的,喊完后便直接跌坐在一地的碎玻璃上再也起不来了。 等素叶再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坐在了警局里,电话声不断,周遭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她无力环视了一下周围,直到咄咄逼人的声音闯进了耳朵。“车跟你有仇吗?砸车干什么?” 她这才将视线落在对面,是名男警官,微胖的身材声线洪亮威严。 “我砸的是自己的车,你管得着吗?”她近乎用气声。 “喝酒了吗?” 素叶摇头。 “虽说砸的是自己的车,但你已经对公共环境造成滋扰,还有,交通大队那边已经传了不下十张罚单,不知道你今天限号吗?被拍了几次知不知道?还有超速行驶、逆行、闯红灯,够你罚的了。” 素叶一言不发,只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 “车子已经被拖走了,你有没有受伤?”警察问。 素叶再次摇头,有气无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对面严肃盘问的警察态度来了个转变,起身惊讶,“你怎么来海淀分局了?” “嗨,这不找你通融一下吗?”是素凯的嗓音。 素叶条件反射地抬头,素凯也正好低头,“姐,你怎么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喉咙如同堵住似的发不出声,只能轻轻摇头。 “姐?这……”警察一愣。 “来,进一步说话。”素凯将那警察拉到一边,低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素叶已经顾不上素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的大脑像是被人迟上了发条似的一直转不过来,直到身边又有人坐下,紧张地拉着她带着哭腔,“小叶,你有事没事啊?” 是林要要,她也过来了吗? “小叶,你说句话啊,别吓舅妈的行不行?”连舅妈也来了。 素叶愣住,眼珠发涩地转了下,对上了林要要和舅妈方笑萍焦急的脸,还有她的舅舅素冬,只是他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吓人。 舅舅素冬是习武之人,向来讲究的是修身养性所以很少生气,他铁青着脸的样子在她印象中似乎就只有那么一次,是她母亲去世的时候。而今天,她连累得舅舅再次青了脸。 从警局出来后,素冬开着车拉着一行人往家走,车上舅舅素冬还是一言不发,素叶坐在后座中间,舅妈方笑萍坐她左手边,林要要于她右手边坐着,紧紧攥着她的胳膊。而方笑萍这一路上基本上嘴巴就没停,一个劲儿地问她哪里不舒服哪里磕了碰了,素叶最后只是轻摇头。 方笑萍又开始大骂阮雪曼,叉着腰吐沫星子乱飞,如此一来素叶才明白为什么舅舅一家那么快地得到消息找到警局,原来是阮雪曼因为叶玉当场昏倒而火冒三丈,直接一通电话打到舅舅家破口大骂,舅舅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后就保持了沉默,而方笑萍当然不依不饶,夺过电话就开始跟阮雪曼对骂,阮雪曼不是没领教过方笑萍的泼辣,十句有九句被顶到哑口无言后愤恨挂断电话。 快到家的时候,舅舅素冬终于忍不住喝道,“行了,骂了一路了不嫌累吗?” 方笑萍闭了嘴。 虽说她平时总是压着素冬,但素冬真的发了脾气她也不敢怎样了。 下了车,素冬又一声不吭地进了家门,方笑萍暗自捅了素凯一下冲着素冬的背影递了个眼神,素凯明白母亲的意思赶忙跟了进去,方笑萍转身拉着素叶的胳膊轻叹一口气,“你这孩子啊,有什么委屈让舅妈帮你出啊。” 林要要看了素叶一眼没说什么,搀着她一并进了家门。 谁知刚一进客厅就看见素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五斗橱上是被他摆放整齐的素秋照片,还有那把素叶自小不听话时就挨它打的太极剑。素凯站在一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见她们进来了后刚要开口却见素冬一把将素叶扯到了相框前,冷喝道,“给我跪下!” 我们离婚吧 五斗橱上,素秋笑靥如花,眉眼如最美丽温柔的皎月,素叶身心疲惫地看着母亲的照片,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 素凯知道父亲的脾气,赶忙试图劝说,“爸,您消消气,姐她刚从警局回来——” “谁都不准给她求情!”素冬厉喝了句,严肃的眉宇却染了伤痛。 方笑萍欲言又止,而林要要一脸的不可思议,今天所有的事情发展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跪下!”素冬拎过太极剑,一个抬手,剑柄狠狠地抽打在素秋的后腿窝,她双脚一软,“扑通”跪在了母亲的照片前。 “老素你要干什么呀你!”方笑萍看不下去了冲上来就要扶素叶起来,抬眼冲着素冬发了火,“有你这么对孩子的吗?今天受委屈的是小叶!你有本事就把阮雪曼那个贱女人揪到素秋的照片前下跪,让她诚心认错!我们家小叶凭什么受她那份儿气?凭什么?” “素凯,把你妈给我拉开!”素冬怒吼了一嗓子。 “爸——” 素冬干脆一把扯开方笑萍,怒火中烧,“站到一边儿去,否则别怪我也跟你翻脸!” “你——” 素凯赶忙将方笑萍拉开,压低了嗓音劝说,“爸现在气头上,您别跟他顶着干。” 方笑萍气得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整个过程素叶都安静得等同空气,双眼空洞地看着母亲的照片,泪已经没了,眼睛干涩地疼。素冬将太极剑扔到了一边,在她身后冷喝,“素叶,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会见叶家的人,不再与叶家人有一丁点的联系。”素叶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寂寥,如无力漂浮在宇宙中的一枚尘埃,无依无靠。 “原来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素冬将眼底心疼收敛,眉梢尽是愠怒,指着素秋的照片,“既然记得,那好,我要你当着你妈的面儿认错,承认自己做错了!” 素叶的眼波震了下,抬眼看着照片中母亲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没做错。” “你没错?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素冬一听更是怒了,大步上前盯着她,恨铁不成钢,“你不但瞒着我们去精石上班,还跟叶玉的丈夫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叫没做错?你要错得有多离谱才肯低头认错?” 素叶紧紧攥着拳,倔强地挺直脊梁,“对不起我母亲的是叶家,做了亏心事的也是叶家,我凭什么不能去精石?是那个男人对不起我和我妈,还有阮雪曼和叶玉,我凭什么让他们好过?” “所以你就主动接近叶玉的丈夫?”素冬大喝道。 “是。”素叶毫不遮掩地承认,苍白的脸再多伤痛也不服输地扬起与素冬对视,“是她们逼我的,是她们!” “你——”素冬气得一下子扬手。 “老素,你敢这一巴掌打下去我就跟你离婚!”方笑萍冲上前一把扯住素冬的手,她也哭了,冲着他直嚷嚷。 素冬的大手狠狠攥成了拳,很快又伸开,颤抖着手指指着素叶,“今天做错事的人是她,如果我不管教她,等我死了那天都没脸见素秋。” “凭什么做错的是我们小叶?做错事的是她阮雪曼!”方笑萍自打素秋死了后对叶家也恨之入骨,一听这话更来气,一把甩开素冬,气得抓起旁边的太极剑哭着嚷了句,“我非得把她揪过来给素秋认错不可!” “妈——”素凯一惊。 “舅妈……”是素叶开了口,声音软而无力,“怕是那边有人巴不得闹家变,你不要被当成枪使。” 方笑萍愣住。 素叶便不再说话了。 素冬见状后压下来了气,走到素叶面前,良久后沉痛道,“你将叶家看得这么清楚,就是一定要为你妈讨回公道是吗?” “是。”她轻声答了句。 素冬摇头,抬眼看着素秋的照片,半晌后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相框,嗓音竟也哽咽,“姐,我没办法管教小叶,没办法了……” “舅舅。”素叶见他那样心里难受,抬眼时已沾了泪雾,“我没有做错啊,没有。” “难道真要出了人命你才觉得痛快?”素冬转身看着她,眼底悲凉,“小叶啊小叶,你压根就不了解你母亲的想法,也不知道我们的用心良苦!你以为不让你接触叶家是我的想法吗?那是你妈妈最后跟我说的话!她太了解你了,所以才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不想让你终日活在仇恨里,更不想让你接触叶家而激起你的仇恨。” 一滴泪瞬间跌落眼眶,素叶不可思议摇头,“为什么?为什么……” “你以为你母亲恨你父亲吗?不,她从来都没恨过。”素冬忍着心痛缓缓说道,“当年她抱着你离开更多的是要成全你父亲,叶家和阮家是世交,你母亲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被长辈为难所以才离开。直到你母亲死都没恨过你父亲,她时常跟我说,哪怕只是曾经的那些回忆也足够伴她一辈子了。” 素叶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可能……我妈不可能这么傻。” “小叶啊,放手吧,尤其是对叶玉的丈夫,要怨只能怨当时的年代。你也时常在说,这世上的人都会为了在乎的人牺牲自己,同时也会为了某些利益伤害别人,当年的事谁都算不上错了,但谁也算不上对了,你母亲就是看透了这点所以宁可放弃婚姻也不愿你父亲背负一生的骂名。如果她还活着又怎么可能见你背负骂名?叶玉的丈夫就是你姐夫,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们两人的关系都不能改变。” 素叶轻轻颤着肩,想要去咬唇却也无力。 素冬见她脸色苍白虽是心疼,但还是忍住,“你在母亲面前好好反省,好好想想我说得对不对!”话毕转身,在进房间之前又冷喝道,“都跟我进屋,谁都不准陪她!” 疼痛,从手心直钻进心,素叶轻轻摊开双手,手心已是被玻璃割破后血液的干涸…… ——————————华丽丽分割线—————————— 叶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夜色。 淡淡的花香随风潜入病房,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眼时听到阮雪曼的哭泣声,还有涌上来的关切眼神,有父亲的、叶澜的、叶渊及二叔他们。见她醒了,阮雪曼赶紧叫了医生,医生检查后让他们放宽心。 叶玉的眼神在寻找,终于找到了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看了众人一眼后轻柔说了句,“我想跟他谈谈。” 阮雪曼哽咽着点点头,一行人走了出去。 叶鹤峰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临出门之前抬手,在年柏彦肩膀上沉重地拍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摇头低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缓缓遮住叶鹤峰不再年轻的背影。 年柏彦走上前,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的眼角眉梢沾染疲倦,叶玉躺在那儿转过头看着他,良久后轻喃了句,“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 年柏彦眼里的光收敛成了沉定,“你是指曲艺的事?” 叶玉点头,“是我当时太激动了才失去了判断力,你是个说到做到讲信用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讨好谁而失去原则呢。” “曲艺也好,曾宇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叶玉,你不能活在记忆里。”年柏彦语气沉重。 叶玉却拉住了他的手,眼神染上哀凉,“可是柏彦,曾宇是真心爱曲艺吗?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什么还能跟我上床?” 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男人,很多时候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 叶玉目光一颤。 “我相信叶叶当时只是气极了才会道出这件事,事后也不会到处乱讲,她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如果她真想拿这件事来毁你,这件事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怎么没想过她是想保护你呢?”叶玉反问。 年柏彦微微挑眉。 “她知道我是婚后与曾宇上了床,所以在她认为你是被戴了绿帽子,不张扬这件事说不准是想维护你的尊严呢。”叶玉一脸自嘲。 年柏彦没回答,若有所思。 “其实……”叶玉迟疑了,看着他,“你之所以留下来,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年柏彦抬眼,目光已是思考过后的冷静和笃定,他看着她,良久后说,“叶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是,所以一直以来你才尽心尽力帮我。”叶玉与他对视。 “那么现在,你可否帮我?” 叶玉一愣。 年柏彦双手交叉,眼神温和,落下的话却斩钉截铁,“我们,离婚吧。” 叶玉的手指猛地一颤,“你……” “其实我们当初都错了,不应该以这种形式来维护自己的那份利益和自私。”年柏彦看着她。 叶玉攥紧了拳,下一刻又缓缓松开,有气无力地苦笑,“柏彦,我们需要用离婚这个严重的字眼吗?你是自由的,在法律上你本来就是单身,我们谁都无法干涉谁,我们压根就不是夫妻。” 跟我走 “我的意思是。”年柏彦轻叹一句,眼底的光渐渐敛开成了若有所思,“对外澄清你我的关系,当然,我会想个万全之策,令我们三人都不会太难堪。” 叶玉挣扎着要起身,年柏彦抬手按下床脚的按钮,床头缓缓抬起,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差了。年柏彦没催促她的意思,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发一言。 “柏彦,我很感谢你为了我做的这一切。”良久后她才开口,“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的秘密,你也不会选择跟我假结婚,现在你需要帮助,我应该帮你的,可是……” 她迟疑着,抬眼与他对视,“你真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这个关系压根就不好澄清,外界会众说纷纭,你多么辛苦,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才得到今天的一切,权力、地位、金钱、梦想,这些都统统不要了吗?” 年柏彦淡淡勾唇,“叶玉,这段关系错了就是错了,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埋单。” “你永远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值得你这么付出。”叶玉眼底含痛,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不论是我,还是素叶,都不值得你做什么。” 年柏彦没甩开她的手,任由她抓着,他能感觉得到她手指的颤抖,这是对未来未知的惊恐和无助。“叶玉啊,你和素叶在我眼里不过就像是孩子,为了曾经所爱的所失去的苦苦纠缠、苦苦怨怼,你和她还真是姐妹俩,有时候执拗得令人头疼,你们都会为了一己私欲利用、隐瞒甚至欺骗身边的人,不惜令周围人受到伤害。素叶像只刺猬,面对朋友她会收起身上的刺,而面对叶家她时刻张扬着一身的刺,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可是她是孤独的软弱的,只有那一身的刺才能令她安全;而你呢,更像是孔雀,你外表看着温顺骄傲,可当有人触犯你内心秘密时便会恨不得张开彩屏来保护自己那颗小小的自尊心,你甚至会为你的秘密去筹谋去计划去步步为营,有必要时会令对方付出惨痛代价。你也好,素叶也罢,都是过激的,但本质不坏。” 叶玉含了泪,很快将头扭到一边,不想让年柏彦看见她的泪水。 年柏彦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良久后,她才哽咽,“让我考虑一下吧。” “好。” ——————————华丽丽分割线——————————— 天色黑了。 长街染了霓虹的颜色。 一些个老街坊三三两两地坐在槐树下,手里晃动着大蒲扇聊天喝茶下棋。 生活,其实原本就是简单的,也因简单而幸福。 如果素叶的生活从一开始就简单枯燥,也许此时此刻就不用在母亲的照片前长跪不起,她宁愿以最枯燥最无聊的生活来换母亲的生命。 她抬眼,眼角是干涩的疼,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母亲的照片,她很想去问问母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在没教会她如何去爱的时候就离她而去? 这么多年,能够支撑她的动力就只有恨,她喜欢蒋彬却只是因为和他的志同道合,蒋彬令她想去依赖可她始终没对他说爱;她暗恋丁司承,这份暗恋却在早就萌芽时被她扼杀,因为她清楚知道暗恋藏在心里就行了,一旦说出来她所失去的就会更多。 她不知道如何去爱。 所以,当这份恨也被抽离时她接下来要如何走下去? 她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甚至,她开始恐惧了。 夜的光顺着长窗飞跃了进来,落得她脸颊是斑斑点点的光亮。客厅没有开灯,素冬在厨房里喝着闷酒,素凯始终相陪轻声安慰,在卧室里的方笑萍时不时会探出头看看情况,却总被素冬怒喝。等夜色落下时素冬也喝得差不多了,趴在餐桌上一个劲地低喃着,姐,我对不起你。 素叶不是没听见舅舅醉酒后的呢喃,心口一阵紧过一阵。方笑萍进了厨房,大声豪气地喝着素冬的同时又给林要要递了个眼神,林要要趁机窜到了客厅,见素叶整个人还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自然是心疼,赶忙来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司承已经快到了,趁着你舅舅醉了,我们先送你回去。” 素叶轻轻摇头。 “你真打算跪一晚上吗?你看看你脸色跟鬼似的惨白,你别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林要要眼圈红了,说完伸手要来拉她。 “要要。”她按住了她的手,眼睛依旧看着照片,声音轻若无力,“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要要见她死活不起来也只好作罢,陪着她一起坐在了地板上,轻叹了一声开口时嗓音低哑,“小叶,做姐妹们跟做哥们一样,有今生没来世的,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只要是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去问,但你要明白,你无论做什么,你都是我林要要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去质疑你,哪怕你真的做错了,站在你身边理解你的人一定会有我林要要一个。” 素叶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延着眼眶跌落,滑至唇角,手指在颤抖,失去血色的唇也在颤抖,扭头看着林要要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哽咽了两个字,“谢谢。” 林要要也哭了,用力擦掉眼泪,又抬手狠狠锤了她一下,好不容易压下的哽咽又泛了上来,“你怎么这么傻?”说着泪雾再次蒙了眼。 素叶的心口像是被团棉花似的堵了个不透气,闷闷的,甚至是胀乎乎地疼,也许她真的失去了很多,却身边还是有最想去关心的人,如舅舅舅妈、素凯,还有这个很傻很坚持的好朋友林要要。 客厅的门铃响了,在安静的氛围内格外刺耳。 笑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林要要二话没说起身去开门。因为有玄关,素叶看不见到访者,却听得到林要要惊讶的声音。 方笑萍觉得奇怪,赶忙走到门口,素叶也听到她略感诧异的声音,“你是?” “你好,我是来找素叶的。” 是男人的嗓音,熟悉的低沉,熟悉的醇厚,令素叶的肩头没由来的颤抖了一下。客厅的灯“啪”地亮了,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入眼的光,指缝间客厅门口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影。 年柏彦进了客厅入眼的就是跪在地上的素叶,她长发披肩,衬得脸色愈加惨白,也许她的脸原本就是这般惨白,只是在黑发的衬托下看上去更刺痛人眼,他愕然,二话没说刚要上前却被方笑萍猛地截住,“你到底是谁?”女人的第六感嗅觉令她觉得来者不简单,甚至开始滋生不祥预感。 “我是年柏彦。阿姨,我要带走叶叶。”他自报家门,却又更重点地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素叶看着他,颈部的骨节都跟着蹿疼。 “年柏彦?”方笑萍皱眉喃了句,蓦地想起一把揪住他,“你就是年柏彦?不行,我不能让你带走素叶,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林要要在旁很着急,看了看年柏彦又看了看素叶,不知道是帮着舅妈好还是放任年柏彦的大胆行径。年柏彦被方笑萍死死揪着一时间也无法上前,他自然是不能对长辈做出不敬的行为,只好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素叶身上,语气凝重认真,“跟我走。” 素叶的眸波震荡了一下。 素凯听到动静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见年柏彦竟主动找上门顿时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挡在了素叶前面。 “你快走吧,别再来缠着我家小叶了。”因为阮雪曼的缘故,方笑萍对年柏彦这个名字也连带的讨厌。 “阿姨,我需要跟叶叶好好谈谈。”年柏彦这次是看着方笑萍说话,言辞恳切。 方笑萍对上他的眼时微怔了一下,良久后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和小叶的关系已经决定了你们无话可聊了,你快走吧,让小叶的舅舅知道你来了还不定引起多大风波呢,快走。”她原本真的是对这个男人讨厌至极的,但见到他本人后,他眉宇间的严肃沉稳令方笑萍觉得不像是个拈花惹草游戏人间的男人,尤其是刚刚他在说话时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量,口吻似恳求却又权威厚重,她虽说是个大大咧咧的家庭妇女但也是过来人,开始隐隐觉得,小叶和这个男人之间也许不是单纯得勾.引与被勾.引的关系这么简单。 年柏彦却怎么推也不走,见方笑萍态度坚决,又见素叶像是条快被风干的鱼似的无力跪在那儿自然心中着急,干脆不管不顾地大步上前,还没等挡在旁边的素凯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素叶抱起。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大胆,惊喘了一声,没顾得上反抗就被他牢牢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年柏彦,你放开我姐!”素凯不悦地喝了一嗓子。 年柏彦这才将目光落在素凯身上,浓眉蹙起严肃弧度,“她再继续这么跪下去非晕了不可!” 素凯一时哑口无言。 “年柏彦。”素叶在他怀里,无力轻喃了句,“你放我下来。” “不可能。”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疼,语气却重若磐石。 更放心不下你 素叶想去努力看着他的脸,却只及到湛清方正的下巴,她太累,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来听他的心跳声,还有浑厚嗓音撞击胸腔的回音。 “年柏彦,你今天把我姐带走能给她什么样的交待?你什么都给不了她,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就算你能为我姐离婚,受伤害的终究还是我姐!”素凯保持了冷静,目光严苛。 年柏彦始终抱着素叶不肯放手,眼神一掠暗沉,看着素凯良久说,“我能给她的,至少是让她就算昏倒也是在我怀里,这是目前我能给的唯一承诺。” 素凯摇头,“都疯了。” 年柏彦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站住!你敢带走小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陡然,一把太极剑直接架在年柏彦的脖子上,紧跟着是酒气冲天的气流涌过。 方笑萍和素凯纷纷吓了一跳,想上前阻止也晚了,林要要瞪大双眼,她哪见过这般架势? 年柏彦抱着素叶,脊梁僵直倨傲地挺着,一动未动,甚至没回头。素冬手里的剑是开了刃的,锋利无比,平时又保养得甚好,剑身的冷光近乎呈冰蓝色,朝他下巴的位置伸过来时,剑刃甚至划破了年柏彦的衣领。 素叶惊骇地看着那把剑缓缓落在了年柏彦的喉结位置,甚至都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冰凉。 喝醉的素冬一反常态,手拿剑的力量自然不小,绕到了年柏彦的面前,剑依旧抵着他,醉醺醺道,“赶紧给我把她放下,她能跟任何走,就是不能跟你走。” 年柏彦目光平静,可从素叶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眸底似乎有暗流涌过,如宽广的海域之下隐藏着汹涌澎湃的浪涛。 “如果给你们带来了滋扰我很抱歉。”他缓缓开口,语调始终波澜不惊,“但是,今晚我必须得带走叶叶。” 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 不但方笑萍等人,就连素叶也为之震惊了。 素冬被他的态度激怒,大喝一声举起剑,蓦地冲着他挥下来,方笑萍和林要要吓得惊叫一声,连素凯也瞪大了双眼,素叶下意识地揪住年柏彦的胳膊,刚一闭眼,剑风扫过她的鼻梁,坚韧冰冷。 一切都静止了。 似乎连空气中窜动的酒气也凝固住了似的。 她听到林要要倒吸冷气的声音,睁眼却愕然,那把剑距离年柏彦的眼睛仅有几毫米的距离,再近一点点就能将他刺瞎,舅舅攥着剑把的手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如剑风似的冰凉。年柏彦却始终未动,甚至她都没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依旧稳当有力地抱着她。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跃过眼前这把剑的剑尖,她听到年柏彦很是平静地问了舅舅一句,“现在可以让我带走她了吧?”话毕没等素冬的回答,抱着素叶就走。 “年柏彦——” “舅舅。”素叶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想跟他谈谈,让我走吧。” 素冬使劲咬了咬牙,一甩手将剑扔地上。 出门的时候林要要追了上来,看了一眼素叶后又抬头对视年柏彦,“小叶她今天已经心力憔悴了。”虽说这是她首次与年柏彦的交锋,但都听说这个男人十分聪明,听明白她的意思应该不在话下。一直以来她都很反对素叶跟他走得太近,之前也不是没有他们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但她认为不过是女人间的嫉妒罢了,今天她看得清楚明白,这男人似乎真的动了情。 她不赞同他们两个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但也不反对今晚他将素叶带走,可能,是他刚刚的表现令她心存希望,觉得,也许这个男人不会伤害素叶。 “放心。”年柏彦不擅长花言巧语,更不擅长轻而易举做出怎样的保证和承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决心。 林要要暗自叹了口气,为他们开了门,谁知正巧看到丁司承站在大门外,看架势正准备推门进来。林要要一愣,而丁司承许是没料到年柏彦会出现在这儿,而且怀里还抱着素叶,微怔一下很快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素叶看着丁司承焦急而又震惊的脸,嘴巴动了动却也无力道出事情的缘由,还是年柏彦开了口,淡淡的,“麻烦让一下。” 丁司承听了这话不悦,干脆挡在了门口,“凭什么让我让开?放下素叶,你走。” 年柏彦却笑了,淡淡的,却只浮于唇稍,“抱歉,她今晚只能跟我走。” “你有什么资格——” “司承。”林要要上前一把拉住丁司承,冲着他摇头,“小叶已经很累了,你们别再吵了。” “要要你疯了,让小叶跟他走?”丁司承竖眉。 “是我的决定。”素叶轻声道,眼神落在丁司承脸上却又很快扯开,看向林要要,“你们回去吧,别管我。” 丁司承倏然攥紧了拳头,看着年柏彦的眼神近乎着了火,年柏彦却不言不发,抱着素叶经过他的身旁,冲着路边停放的车子走过去。 丁司承还想去追却被林要要扯住,“算了,你也听到了这是她自己决定的。” 他还想说什么时林要要又补上了句,“送我回去吧,我也很累,真的。” 丁司承见大势已去也没办法,再加上看到林要要的脸色确实不好只好点点头,“走吧。”一直想分手的话始终未能脱口,他始终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但今晚看样子不合时宜。 在临上车的时候林要要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小叶原来是叶家的女儿,司承,小叶之前跟你提及过这件事吗?” 丁司承搭在车门的手微微一滞,但很快为她拉开了车门,淡淡回了句,“我也是在电话里听你说才知道的。”如果说日后的分手会给她带来痛苦,那么他便决定隐瞒他早就知道素叶身份的事实,装作跟她一同知道更好些,这样她便不会误会素叶。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坐在副驾驶位上,偏着头目光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霓虹灯勾勒的高大建筑光影令她压抑,车厢里的冷空气也顺着她的毛孔钻进了体内,她缩了缩肩膀,抬手搂住发凉的胳膊。 始终不发一言在开车的男人关掉了空调,却又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他的行为引起她的注意,看着他,刚想缩回便听他低沉命令了句,“伸开手。” 素叶不听,还在挣扎。 年柏彦蹙眉,方向盘一打干脆将车停在了路边,大手强势地掰开她的双手,这一看他更是脸色铁青了。素叶不消低头也知道自己的双手多么狼藉不堪,在舅舅家时她始终是攥着拳,所有人都没看见她的血迹斑斑。 年柏彦盯着她,她没与他对视却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严苛,只是见他松开了她的手后正准备发动车子,她便轻声说了句,“我讨厌医院。” 身边的男人握了握方向盘,最后重叹了一声,像是对她的执拗终于妥协了似的,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后脑,而后开车前行。 途中车子又停了两次。 一次是停在24小时粥铺前。 在经过一家药店时年柏彦再次停车,等他从药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到家时已是夜深。 年柏彦送她进门后没马上离开,而是为她擦了把脸后命她摊开手,拿出在药店买的双氧水等药品,低头为她擦拭伤口。 客厅沙发旁静静倚靠着一盏落地灯,鹅黄色的灯光偏移在男人的脸颊,他的眉宇是毫不遮掩的认真和关切,大手温柔为她的伤口消毒,他的额头有一点点的汗珠,是太过小心翼翼的结果。 其实她很想对他说,她压根就试不到疼了。 他的眼落在她的手心,而她的眼却落在他英俊的脸颊,有那么一瞬,她竟然很想抬手覆上他微蹙的眉心,或许再轻轻告诉他,不需要为她皱眉,真的不需要。 可她的手指刚要动弹,他便轻柔握住,然后看着她低柔了句,“幸好伤口不深,给你上点消炎药,会疼,忍着点。” 她轻轻点了下头。 他继续埋头于她的伤口中。正如他所说的,上消炎药时她的确疼了,但这轻微的疼还不足以令她落泪,然后他又检查她的膝盖,见是红肿,又开始为她涂抹消肿的药。 素叶悲凉地看着他,她才发现他原来是多么细微的男人。 良久后她才开口,嗓音微哑,“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年柏彦收拾好她的伤口,闻言没马上回答,起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碗,是热腾腾的粥。在她身边坐下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你需要喝完粥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明早?”她迟疑地看着他。 “明早。”年柏彦重复了句,将一勺粥亲自喂到她的唇边,眼神温柔,“今晚我留下,就在客厅,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素叶微怔,“你不能在这儿过夜。” “你需要我。”年柏彦放下勺子,看着她心疼道,“而我,更放心不下你。” 十指相扣的温暖 如果生命是一场恢弘的交响乐,那么素叶的此时此刻正是一段正在经历的灰色暗调低柔的篇章,上一小节是漫无目的宣泄的音符,她的愤愤不平与年柏彦冲向叶玉时带来的疼痛拧成两股力量拼命在体内纠结着拉扯着,她不理解,一切的事情都是朝着自己预计的去发展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受伤了?还是疼痛了?下一小节却因年柏彦的出现而成就了如夜色般静谧的音符,或许因为眼前的这碗粥,又或者是他包扎了她的伤口,总之,她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他说得对,她需要他。 她低着头,始终不语,双臂环抱着双腿缩成人在母体时最安全的姿势,长发披散在了脚踝骨,那脚骨净白得剔透,甚至清晰可见细细血管。年柏彦的眼神染了暖,又重新将一勺粥送到她的唇边,“听话,把这碗粥喝了。” 她便抬眼,良久后张嘴。 他一勺一勺地喂。 她一勺一勺地喝。 两人谁都不提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就好像是她得到重感冒的时候他细微照顾似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可素叶是成年人了,连她都清楚明白今天过后就不再平静的道理,年柏彦不可能不清楚。但就好像不约而同的,他和她都选择了缄默,只剩下灯光游离气流中的声音。 简单洗漱过后,素叶才真正体会到女人上了年龄是经不起折腾的,花洒下的热水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个掩藏在麻木下的疼痛接涌而至,或头、或手心、或膝盖或后腰,扶着墙小心翼翼从浴室出来时她的腿跟着一软,整个人像是断了几截似的等着支离破碎。 也幸好有年柏彦上前接住了她,她软绵绵的身子才有攀附的力量可循。他便将她抱起上了二楼,径直地走向她的卧室。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一声稳过一声的心跳,如散了的候鸟终于寻得了温暖终于沉定了下来。 当他将她放至床上时她轻声说了句,“我还有话想说。”她抬眼触及他的下巴,顺便的,也看到了被剑划破的衬衫衣领,如是平时她定会取笑,可她是这件衬衫被刺破的目击证人,亲眼目睹了衬衫的主人如何在舅舅的权威下顶着差点被刺瞎双眼的可能依旧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正如他在舅妈和舅舅面前的坚定,今晚,他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结果,他做到了。 可惜年柏彦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倚靠在旁,又顺势将她搂入怀中,落在她额头上的气息温暖狄润,“叶叶,你已经很累了,闭上眼休息,今晚什么都不要想。” 素叶着实累了,身子沾床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昏昏沉沉,男人身上的气息干净好闻,如一剂良药宽抚了她的伤痛,下意识伸手,男人像有预见性似的也伸过手与她十指相扣,又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 “就在这儿陪着我,不要走。”手心是温暖的浅痛,却令她贪恋。 年柏彦的心口像是被只没头没脑的小猫儿撞了一下似的,低头,搂紧了怀中女人,低低落下承诺,“好。” ————————华丽丽分割线————————— 叶家,注定是个不眠夜。 叶鹤峰一家之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脸色凝重严肃,两鬓花白的他纵使看上去年老色衰但还是少不了年轻时俊朗的影子,身板挺得很直,精神矍铄。 老么叶澜则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阮雪曼抹泪的模样,时不时还看看母亲阮雪琴,母亲在煮茶,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神情也如平时般平静,似乎阮雪曼的抽泣声压根就不及她对茶艺的兴趣,煮好茶后逐一斟给大家,始终沉默不语。 叶渊不在家,他刚下机没多久时差还没倒过来,看过叶玉平安无事后就去跟朋友们狂欢周末了。叶鹤城端了杯茶放在了叶鹤峰面前,笑呵呵道,“喝口茶吧,消消气,大嫂这不也是爱女心切嘛。” “爱女心切?我看她是糊涂!”叶鹤峰不听这话还好,听了更火冒三丈,“堂堂个董事长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到自家公司里去闹事,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你让全公司的人怎么想?你让柏彦怎么看你?还有小玉,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直接住院了,你满意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正抱着纸巾擦眼泪的阮雪曼听了哭得更凶,“你以为我愿意去闹事吗?是素叶那丫头欺人太甚了,好好的恋爱不谈非得去勾.引小玉的丈夫!咱们小玉打小就不知声不知语的,这是被我知道了,私底下还不定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委屈呢。你那个女儿可厉害着很呢,做心理医生都可惜了她那块料,铁齿铜牙得哪能吃亏?你是没在场,要是在场就能知道我们受了多大委屈!” “你主动去她办公室闹事你还有理了?”叶鹤峰大发雷霆,“我已经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你跟着掺和什么?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成双,你哪只眼睛看见小叶和柏彦有事了?你说你看见柏彦从小叶的房间里出来,那么他们是真在房间里做了什么被你看见了?你还说你看见柏彦戴着小叶送的袖扣,全世界就那么一对袖扣了?就不能是柏彦恰巧也买了一对?别说他们两个没事,就算真的有事你是不是也得把孩子们叫回家里说?这是家事,你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还闹到公司?你是非得把没事变成有事才满意是吗?我看你是越活跃糊涂了!” “老爷子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可怜天下父母心,叶玉也是你女儿,你不能老是偏袒素叶那丫头吧?她要是个省油的灯,那咱们小玉也不会气晕进医院呐。” “大妈,我觉得二姐挺好的,您别这么说她。”吃着薯片的叶澜实在听不下了,出言顶撞了句。 叶鹤峰指着叶澜,目光盯准了阮雪曼,“看见没?一个孩子都比你看得雪亮。” 阮雪曼抽了抽鼻子没吱声。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回你自己的房里。”一直为出声的阮雪琴低喝了叶澜,面色不悦。 叶澜赌气跑上了楼。 阮雪琴又自顾自地斟茶,慢悠悠地品茶。 “雪曼啊,我和你夫妻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抱着小玉跑到素秋面前威逼利诱的,素秋为什么会一气之下离开?因为我更因为你。现在素秋不在了,我不过是想给小叶点补偿,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在我们叶家立足有什么不可以?我没要求你一定要去接受小叶,但对于我遗嘱重改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觉得委屈也好不服气也罢,总之小叶手里必须持有叶家股份。” 阮雪曼狠狠擦了下眼泪,“你想给,人家愿意要才行!” “这个不劳你操心!”叶鹤峰冷喝了一嗓子,转头又看向叶鹤城,“你也是叶家一份子,对于我这个决定不反对吧?” 叶鹤城饮光杯中茶,放下时起身,“呵呵,大哥,你是一家之主,一切你说的算。”话毕转身上了楼,却在经过阮雪琴身边的时候悄悄递了个眼神。 阮雪琴不动声色地收了丈夫的眼神,提杯,轻抿了一口茶,略微思考后说了句,“大哥,你的心思是好的,小叶呢是咱们叶家的人,有股份在手也很正常,但这件事柏彦是什么意见?毕竟精石集团也有年家的一半儿呢。” “柏彦跟我的意思差不多,他是个识大体的人。”叶鹤峰压了压气。 “那就好,柏彦现在劝劝运营整个精石,有了他的点头那这件事倒也好办了。”阮雪琴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唇角始终勾着浅浅的笑。 阮雪曼就没她姐姐这般消遣了,原本就是为了股份的事愤愤不平,听了这话后冷哼道,“什么识大体,我看他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眯了眼,别说是精石的部分股份,就是让他让出自己所有股份给那个女人他也干。” “你个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说话就这么为老不尊?”叶鹤峰再次被激怒,冲着她厉吼了一嗓子,“阮雪曼,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你想在叶家待着就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再敢像今天似的冲着平静的湖水开枪,就给我收拾铺盖离开叶家!” “你——”阮雪曼从沙发上惊起,瞪着自己的丈夫,许是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如此绝情。 叶鹤峰不再搭理她了,缓缓上了二楼的书房。 “有你这么没良心的男人吗?我为了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就还挽不回你的心呐?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对那个素秋念念不忘吧……”阮雪曼又开始哭了起来,奈何这次真的是没人再搭理她了。 在一旁终于也听厌了的阮雪琴起了身,相比阮雪曼的哭喊撒泼,她这个做姐姐的完全一副大家闺秀,连说话的语调都中规中矩波澜不惊,在经过阮雪曼身边的时候她顿步,说了句,“如果当初你不是坚持要靠着这对双胞胎嫁入叶家的话,可能今天就不用患得患失了。这人吧,得到样东西必然也会失去样东西,老天都是公平的。”话毕也款款走开。 阮雪曼气结,指着阮雪琴的背影破口,“你、你装什么装?不就怨恨我抢了你的风头和富贵吗?” 奈何阮雪琴压根就不理睬她,背影很快转了到拐弯处消失了。 不曾相信过我 一觉醒来,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 素叶睁眼,看着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在玻璃上,不见阳光的心似乎也随之阴霾了,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让她误以为这是个无夏之年。 年柏彦不在房间里,空气中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在她脸侧的枕头上、在被角上、在她的发丝上,他应该是离开没多久,又或者他压根就没离开,还在她家。 进了餐厅,果真是看到他坐在那儿。因为家中没有剃须刀,所以他下巴是青青的胡茬,看上去男人气更重些。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不过整体看上去神清气爽,不消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漱水的味道。他在看晨报,见她醒了笑了笑,“作息时间混乱,坐下吃饭。”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早上十点多了。 窗外的雨声更厉,时不时还夹杂着电闪雷鸣,有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在差点撞到玻璃时来了个转弯勇敢地冲进大雨之中,素叶看得清楚,不由想到如果换做是自己,怕是抱着宁可头撞南墙也不死心的劲头拼到底吧。 这顿饭吃得也极为安静,饭后年柏彦又为她在伤口上涂了点消炎药,伤口不深,恢复得很好。 雨势转大,整个小区都被雨雾席卷。 待一切都处理完当后,素叶窝在沙发上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开口,“我从来不知道你找人的功夫还很强。” “许桐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年柏彦一句轻描淡写解决了她的所有疑问。 素叶脑海里又映出许桐的样子,干练干脆的女人,昨天想必从她办公室离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有话要说吗?” 年柏彦将手里的双氧水放到一边,看了她良久后拉过了她的手,“答应我,以后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伤害自己。” 她的手指颤了颤,却又被他轻轻握住,放至手心,细心呵护。 “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兴师问罪。” “叶叶。” “毕竟是我害得你老婆住院。”素叶淡淡说了句。 年柏彦看着她,“叶玉的心脏很不好,叶叶,说什么她都是你姐姐,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对不对?” “如果她不主动招惹我怎么会住院。”她语气变得生硬。 年柏彦看着她一脸的倔强一时间觉得好笑,唇角微抿,干脆将她拉到怀里,“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推开他,又重新缩回到沙发旁,尽量避开他的气息,“什么?” “以后你再想做什么事都尽量提前跟我商量。”见她一脸的闪躲,他也未恼,含笑看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皱眉,低头又看自己的手心,每一道伤口都被处理得极好,心又跟着窜痛了下。 “例如你对旁人说你跟我上过床,又例如你对旁人承诺你会更快怀上我的孩子。”他唇角的笑隐了对她的纵容。 素叶微怔,抬头对视他的眼,张了张嘴巴,“你口中的旁人是你老婆。”还真是个长舌妇,这番话都能跟他告状。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把事情激化。”年柏彦倒了杯水,递给她,“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如果你不是擅自做主行动的话,可能这次的事件是可以避免的。” 素叶没接过水,注意力只在他的话上,闻言冷笑,“你那么聪明,难道不会防患于未然吗?至少能够保住自己全身而退。” “你是说在叶家故意让人都知道你我的暧昧关系还是袖扣的事?”年柏彦扬眉,英挺浓眉勾出好看弧线,“无论哪件事,我都在说服我自己说不过是你耍的小心眼小脾气罢了。” “怎么,你现在看出我的阴险了?” 年柏彦无奈摇头,“你呀,永远就是这么得理不饶人。”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隐现歹毒!你想给叶玉讨公道是吗?那么你现在完全有机会,想骂就骂吧。”她拿过杯子喝了口水,又重重放回茶几上。 年柏彦见状也肃了神情,“叶叶,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事情是你该做什么事情不是,你对叶家有怨也好有狠也罢,但总要试着学会放下。昨天那一幕你解气了吗?觉得开心吗?报复谁都会,但报复过后你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我不需要你来说教!” “你错了,我不是对你说教,而是命令你停止这一切。”年柏彦一字一句,“我说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行差踏错。” 素叶的笑掺染一丝苍凉,“以前你是以我姐夫的身份来教训我,现在呢?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一句话说得年柏彦收敛了眼底最后一点的柔和,目光沉凉了下来,看了她良久后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眯眼,“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我对你是什么身份了。” 素叶的心跳很快,别开脸避开他的大手,情绪也变得些许激动,“年柏彦,我为什么要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是个混蛋!你公平些行吗?一边是叶玉一边是我,凭什么你只说是我的错而不是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我错了?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来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 “叶叶——” “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跟你说话,你走!”素叶起身,丝毫不顾着手心的疼死命推搡着他。 年柏彦见她不顾自己的伤口又气又急,伸手将她搂住,可素叶上了脾气,又一把将他推开,跑到玄关打开房门,目光犀利,“你走!快走!” 年柏彦见她情绪激动本想强行将她拉过来,又怕她不管不顾加重了伤口,她的性子刚烈甚至不顾一切,他怕她伤了自己,只好作罢。 离开之前他落下最后一句话,“你从来都不曾试着来相信我一次。” 房门关上时,素叶泪如雨下。 窗外是滂沱大雨,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冲到窗前正好看见年柏彦走向车子,雨雾模糊了他的背影,大雨淋湿了他的发、他的衣衫…… ————————华丽丽分割线———————— 周一,原本最为忙碌的一天却因突然爆出的八卦消息而添了惬意。先是在网上迅速蹿红的一条微博,有内部人士爆料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秘密包养的情人终于曝光,其奸情被正室抓了个正着,微博里还附有年柏彦的侧脸照。 这条微博上网后迅速被转发,短短两个小时就数十万的转发量,一则是精石集团自上次珠宝展后的确大战旗鼓令外界津津乐道,二则纵使不认识年柏彦的人见了照片也忍不住起了八卦的念头,更何况是如此狗血和劲爆的消息? 很快这则微博被请上了门户网站,一些个媒体也开始跟风,到了下午,又有人爆出叶玉和素叶的照片,虽说都是侧脸拍不大清楚,但也被网友们形容成“平分秋色的两人”,有人感叹这高富帅的日子就是好,家有娇妻外有美貌情人,还有人看了照片后笑谑道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总之短短的一天内,精石集团成了谷歌百度上搜索次数最多的名词,因为年柏彦曾经在媒体上的亮相,促使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众多舆.论导向都是谴责他其身不正,作为在社会上有影响力的企业人竟私生活败坏,令人不齿。 而这一天,精石集团的确遭遇了麻烦。 人性如此,遇上苗头喜欢跟风喜欢流言蜚语,殊不知这些个未经调查就开始四处传播的流言比伤人的利剑还要厉害,也许到了最后真相怎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终于有这么一条劲爆的消息供大家消遣,踩着别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迫切需要打发无聊境况的心情。 外界只当是一则八卦而人云亦云,只有商圈的人才清楚知道,也就在这一天,纪氏在股市上狠狠打击了精石集团,在流言蜚语的当道上,借助股民们的舆.论,纪东岩成功扼住了精石的股价,一开盘就令精石爆出了失利消息。 而在第二天,有专业的财经杂志、商业报刊爆出年柏彦因使得精石集团股价大跌而受到董事会的弹劾,于是乎八卦媒体跟风道:这就是所谓的温柔乡英雄冢。 素叶看到这则消息时出了奇地难过,胸口像是被重石压着似的喘不上气,将杂志扔到一边后恰巧助理李圣诞进来了,神情紧张,“楼下好多记者呢,是不是都冲着你来的?” 素叶自然不会蠢到大摇大摆走出正门与记者们来番唇枪舌战,从后门溜出后刚拉低帽檐,一辆商务车陡然挡住了她的去向。素叶吓了一跳,抬眼一看竟是年柏彦的车,而她身后已有记者冲这边来了。 “上车。”年柏彦将头探出车窗。 素叶知道后有猛虎,几个快步窜前拉开车门像蛇一样钻进来,“你怎么来了?” “回家再说。”年柏彦一个猛踩油门,将即将冲上来的记者甩远了。 人都是多面的 这是素叶第一次见识了年柏彦的车技,又快又稳,车子经他控制形同一条深海的鱼自如地穿梭在街道的车流中,不同于以往的循规蹈矩,但也不会冒冒失失引起交通紧张和注意,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甩掉了紧跟其后的记者车,进了素叶所在的小区后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没有再在地面上大张旗鼓。 等进了门,素叶又跑到窗子前四处张望,见楼下始终安静心才沉了下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赶忙将楼上楼下的所有窗帘都拉好,等忙完这一切时才发现年柏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自顾自地沏好了一壶茶。 “过来。”他头也未抬,冲着她说了句。 素叶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他递给了她杯茶,“压压惊。” 她接过喝了一口,却又死鸭子嘴扁地来了句,“我不过是为了配合你,让这场你追我赶的戏码看上去更紧张点而已。” “电视剧看多了。”年柏彦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冲着她伸手,“伤口给我看一下。” 素叶咬了咬唇,将手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见手心上的伤口好得很快眼底总算含笑。她接着室内的自然光打量着他,不由得想起上次他冒雨走出她家的情景,心口的疼又轻轻窜开,缩回了手,轻轻攥了攥,“上次的事,对不起。” 年柏彦抬眼看着她,口吻略显笑谑,“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 “你误会了,我道歉只是因为我的不分青红皂白令你淋了雨,其他的我并不觉得有错。”她倚靠在沙发上,怀里紧搂着抱枕,说话的力道虽铿锵有力,却因手指的紧攥而泄露内心的无助和迷茫。 年柏彦见她的样子倒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对于她的行为他原本就是担心大于生气,想了想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张机票,放到茶几上。 素叶看了一眼,敏感挑眉。 年柏彦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对乌尤尼心心向往吗?这是到拉巴斯的机票,等你抵达了拉巴斯后那里会有人安排你去乌尤尼,你在盐湖一切的衣食住行我都帮你安排好了,去那只管开开心心地玩,什么都不要想。” 素叶愕然,“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乌尤尼?” 乌尤尼,传说中的天空之镜,是被誉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位于南美洲玻利维亚西南部波托西省西部的乌尤尼小镇附近,是世界最大的盐沼,是绵延在12500平方公里海波3000米以上的美丽地方,尤其是到了冬季,乌尤尼整个盐湖都会形成浅湖甚至结冰,当地人甚至会用旱季湖面上的盐来盖房子。因为是近年来才被游人所关注,却又因路途遥远而造成游人止步,这样一来那里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最自然的风光。据少有去过的人描述,站在盐湖之上,一望无际的是剔透如水晶般的湖面,再远处的盐堆白如雪山,抬眼则是湛蓝的天空,与一望无际洁白的盐粒在天边交汇,是令人窒息的美。 只有在那里,才能真正感受到上帝的存在,那里,是上帝遗留人间的一面镜子。 她向往那处上帝的遗址,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年柏彦将机票塞她手中,又顺势把玩着她的手,“你的电脑桌面设置的都是盐湖图片,可以见得你是多想去那个地方。” 素叶愣住,这才想起她在精石办公室中的电脑,设置的桌面图案的确就是乌尤尼的图片,许是他在她办公室无心的瞥见,却不成想入了他的心。 “你应该知道乌尤尼冬季去最美。”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一手攥着飞往拉巴斯的机票,一手任由他轻轻把玩,他手掌的暖捂化了她内心最后一点的执拗,只是他的好令她透不过气来。 年柏彦看着她,良久后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双双倚靠在沙发背上,他的大手轻柔地轻抚她的发丝,一下下近乎怜惜,“夏季的乌尤尼和冬季的乌尤尼都各有千秋,等你这次回来如果再想去的话,我再给你安排一场冬季之旅,不着急。” 素叶靠在他怀里,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机票,乌尤尼的美似乎从她眼前掠过,然后被渐渐收敛了起来,能入耳的只剩下男人的心跳声。 “好好去度个假,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亏了自己。”男人在她头顶落下浅浅笑意后,她试到他又在她发丝间落下轻吻。 良久后她说,“进入天堂之境,应该是两个人。”话落她感觉男人的臂弯稍稍僵了下,紧跟着她的下巴被他捏起。 “下次。”年柏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似轻叹又似满足,却在下一句落下不轻易许的承诺,“我向你保证。” 素叶没由来地被刺痛了一下,被他信誓旦旦的语气,也被他极度认真的眼神,强迫自己拉回理智,淡淡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临阵逃脱。”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只是,她不想这样。 “你想多了,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他低笑。 “年柏彦,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该看透什么事情不该看透我心里很清楚。”素叶将机票放到一边,“我明白你想将事情大包大揽的决心,消息是以绯闻的形式爆出,这说明背后操纵的人压根就是想将你我甚至还有叶玉推向浪尖,而下午的消息方式一转改了形式,大家将所有的注意全都集中在精石股价大跌和你被董事弹劾的消息上来。精石股价大跌的消息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快传出来,而你被弹劾这件事原本就只应是内部消息,怎么可能公诸于众?年柏彦,你也好,纪东岩也罢,我从来都不希望你们以自损八百的方式来保护我,不值得,也没必要让你们这么做,我不想领你们这份情,也千万别让我觉得是欠了你们的。” 年柏彦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她的,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要知道,这其中有假亦有真,至少纪东岩出手对付精石是真的,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而董事们准备拿我开刀也是真的,毕竟是我个人的行为导致公司利益受损。” “所以你就顺势让消息流出去?年柏彦,这就是你所谓不让我插手的方式?去度假?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度假?”素叶哭笑不得。 年柏彦轻拍了她的脑袋,如同疼爱个宠物,“相信我,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出去好好旅行。” “绯闻最好平息,但行业消息一经染黑就很难澄清,你想保护我也好,顾全叶玉也罢,没错,这是最好的方式,但不是我和叶玉都想要的。”素叶十分不赞同他将媒体的视线全部引到自己身上的行为,“舆.论继续这样下去,你的声誉和地位全都会被连累。” 谁知年柏彦却不想听她的这番大道理,将她搂紧后笑道,“我呢,说到底还是你的上司,这次的旅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会直接扣你年底奖金。” “你——” “就这么说定了。”年柏彦在这件事上很坚持。 素叶见他一副不容商榷的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吧。” 他便笑了。 在刚刚聊天的过程中,他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听了她这话后他才放心拿起手机,开始逐一回电话。素叶始终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杯子,看着他站在窗子旁的背影,渐渐地她又感觉到内心的焦虑,她不想欠了谁的,一点都不想。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这段时间没有再接工作,并向丁教授请了假,丁教授也听说了这些个绯闻,为了大局着想也就同意让她暂时休息,期间丁司承打了不少电话过来,她都一一笑说自己没事。而林要要也担心她的境况,并且会跟她绘声绘色提及精石目前的情况,总之就一句话,总部大多数董事对年柏彦的行为失去信心,有些董事还强烈要求叶鹤峰出面重掌大局,但叶鹤峰始终没露面。 素叶闻言后问林要要,要怎样才能扭转局势?林要要想了想说除非两种情况,第一,出现能够澄清年柏彦出轨行为的消息,第二,年柏彦可以迅速拿下南非的那块钻石矿并且重要的是,那里面的钻石真的价值连城。 不过是一则消息取代另一则消息罢了,这个道理素叶当然明白。 年柏彦也会打电话过来给她,但从不提及自己的境况,唯独关心的就是问她行李收拾得怎么样,尽量在国内一次性多换取点外币等等的小事,弄得她想开口询问都有心无力。 而这一天,阳光格外地毒,在素叶反反复复掂量手中的机票时,素凯的一通电话令她头发丝竖了起来,那个肢解案的犯人死了。 自杀。 当素叶赶到监狱的时候,素凯也早早地就赶到了,正与法医谈话,见她来了简单介绍了一下,面色凝重道,“犯人是掰断了牙刷,将断口刺进脖颈大动脉自杀身亡。” 素叶闭上眼,鼻腔里似乎充满浓郁的血腥味,这个还没等到她来做心理鉴定的犯人,用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与这个世界告别。 “犯人在墙壁上留下个很奇怪的东西,姐,你去看看呢。”素凯是通过素叶的分析才破的案,所以任何风吹草动他觉得她都有必要清楚。 素叶点点头,跟着素凯一同进了看守犯人的房间。 墙壁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呈喷射状,看得出当时犯人自杀时是面朝墙壁的,见状后素叶十分不解,眉头紧蹙,犯人为什么要面对墙壁自杀? 很快她便找到了答案,正如素凯所说,墙壁上有一处被坚硬物体划开的图案,她凑前,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这图案看上去像是只蝴蝶,但又不像,素叶只觉得有点怪异又找不出原因,图案下面一行小字,应该是偷着刻上去的:他淹没了上帝的城,用他的羽翼惩罚了有罪的人。我是有罪的,所以心甘情愿随他而去。 素凯在素叶身边蹲了下来,盯着上面的图案直犯难,素叶看了良久后迟疑问了句,“又不像是随手涂鸦。” “嗯,尤其是他的话,什么意思?姐,正如你说的他在迷恋一种迷信的行为,这些话是不是跟这些行为有关呢?” 素叶一时间也不知道原因了。 走出监狱的时候,外面的光亮令她有些眼晕,脑海中始终浮现着犯人在墙壁上刻的那段话:他淹没了上帝的城…… 犯人虽说不在了,但犯人的家属还是希望能够为其做一份心理评估,她明白这是活人对死人的慰籍,至少会让活着的人觉得,他们的亲人不过是因为心理原因才会去杀人,他们的亲人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她理解,同时也愿意做这份报告,因为无论是从犯人的作案手法和后来素凯对他的审问视频上不难看出他的确是存在心理疾病。 素凯也同意她这么做,临走之前素叶又叫住了他,想了想,“帮我从交通大队拿样东西吧。” 等素凯走后,素叶一个人往停车场那踱,在这个地方她倒是不担心有媒体跟着,想必媒体也没那么胆大妄为,但很快的,她被一中年男人拦住去路。那人倒是自报了家门和目的,原来是其中一个被害人的家属,他希望素叶能够做一份证明犯人心理正常的评估报告。 素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目前几方还在打官司,要求犯人家属给出赔偿,一份心理评估报告看着不起眼,却能决定犯人承受罪罚的程度,现在犯人死了,那么所有的过错全都落在了家属身上。 她不是不同情被害人,甚至说她对犯人的行为也恨之入骨,但他的心理的确就是有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是个受害者。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她一口回绝了那人的请求。 中年男人压了压气,“你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能改鉴定?” 素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对于被害人我抱十二分的同情,但我要给法院的是一份最真实的心理评估报告,这跟多少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起,做我们这行的唯一在乎的只是勿忘心安。” 中年男人的眼神转为恶狠,“那是你没有经过这种致痛,素医生,人非圣贤,我就不相信这辈子你都这么果断!”话毕转身便走了。 素叶叹了口气,摇摇头。 巴纳因为动了一场手术,这阵子一直住院。素叶原本想着要来看他,却因为近日的流言蜚语束缚住了手脚。但今天因为犯人的自杀,她不得不冒着被媒体拍到的风险去见巴纳,一定程度上讲,他也算是受害者,有权利知道犯人的最新情况。 她买了一些利于术后恢复的补品,又抱着大束鲜花,头戴一顶鸭舌帽进了医院,进了电梯直达神经外科。刚出电梯时她在走廊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赶忙跟了上去,等随着跟到一间病房时探头一看才愕然发现,竟是年柏彦。 这个冷血的老板怎么来了?当初可是他拍案辞掉巴纳的,怎么?后悔了? 年柏彦刚刚是为巴纳打了一壶水,放在旁边的桌上后不知又跟他说了什么,巴纳始终笑着,看上去两人聊得不错。素叶站在门口,足足有二十几分钟,就在她决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房间里的年柏彦起了身,不知怎的她竟下意识朝旁边的拐弯处一躲,很快年柏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倒是没左看右看,八成也不知道在拐弯处躲了个人,直接进了电梯离开了。 素叶又等了一小会儿,见他没再回来就走到巴纳的病房前敲了敲门,巴纳看见是她后高兴地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希望你早点痊愈。”走进来素叶才发现这是间独立病房,带有独立卫生间,采光不错,更像是一处安静的度假所,将东西放到一边后她坐下笑着说了句。 “谢谢你。”巴纳看起来精神不错,起身倚靠在床头后又道,“你来就来吧,还买东西干什么?浪费钱。” “应该的。”素叶轻轻笑着,“做了手术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真是多谢了你们的关心。”巴纳笑呵呵的。 素叶心里有事便拐弯抹角地问了句,“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年总……” “哦,你没看错,他刚走没多久,你们没碰上吗?” 素叶摇头,迟疑道,“他怎么来了?” “我呀,多亏了有年总,要不然哪能恢复这么快呢。” 素叶听了更是不解,“你怎么还感谢起他了?他不但让你赔偿钻石的损失,还把你辞了,你都忘了?” “哎,一码事归一码事,再说的确是我的错,年总他不过是公事公办,你想啊他在那个位置上,如果不铁面无私对我网开一面,那以后该怎么管理手下?”巴纳接过她递上来的一块水果,叹了口气,“再说了,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年总不近人情的一面,实际上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知道我压根没钱赔偿钻石的损失,所以自掏了腰包,还有,我的治疗费住院费、我妻子的疗养费,这些都是年总帮着付的,以他个人的名义。” 你快乐吗? 这是素叶没想到的。 在她认为,工作中的年柏彦极度苛刻,用“铁面无私”来形容他简直侮辱了这个词,他更像是一台不近人情冰冷冷的机器,在强权下压榨了手下所有的精力和青春。 “素医生啊,按理说年总没义务负责我的病情,这也算不上什么工伤。他是不但负责了还为我找了份出院后就能上岗的工作。”巴纳抬手看了看,“当然,我这手决定了以后不能再做切割技师,年总就是考虑了我的身体托人找关系帮我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薪水啊还真不低,我知足了。” “你和他以前真的是同一个师傅吗?”她好奇问。 巴纳笑了点点头,“是啊,他可是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肯吃苦的一个。那时候学工挺苦的,尤其是大冷天的谁都不爱起床,年总是日复一日早晨四点半准时起床,然后跑步,回来再为我们带早餐,他是个十分自律的人,这点我们谁都比不上。还有一次,他在切割钻石的时候因旁边学工不经意手抖了一下差点崩瞎了双眼,可能就是从那次起他才更明白切割钻石的严肃性,所以他因我的手抖而将我辞掉一点都不奇怪,这项工作的确要精益求精,否则伤人害己。” 素叶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了,我听说了有关你们的事情,别怪我八卦,我只是关心你们。” 素叶苦笑,拿过水果刀慢慢地削着苹果,“没想到绯闻中的女主角今天会来看你吧?” “唉,你和年总之间的事情呢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巴纳叹了口气。 素叶削苹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说点其他的吧。”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巴纳后她开口,“那名罪犯死了,自杀。” “啊?” 素叶将事情一五一十跟巴纳说了,末了,又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了个类似蝴蝶的图案,“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巴纳看了半天,摇摇头。 素叶盯着纸上面的图案,眉头紧锁。 接下来的两三天,有关精石的消息如走马观灯,一条接着一条,并时不时夹杂着有关年柏彦私生活的绯闻,甚至有人爆出他一掷千金购得的南池子四合院大有来头,素叶时刻关注着这些消息的走向,渐渐地发现了倪端。 似乎这场口水之战中凝结了两股力量,一股是想法设法将她和叶玉的事情抖出来,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将舆.论拉到年柏彦私生活的绯闻战中,另一股力量则不停地将舆.论转移到精石集团身上,让外界更多关注的是年柏彦本身,而非他身边的女人们。 她从不否认最先爆料者的包藏祸心,但像这般持之以恒的爆料者实在不容人小觑,她开始分析究竟是谁那么想要置她和叶玉于死地,甚至,不惜将年柏彦拉下水? 有关旅行的行程素叶已经进行了一次改签,因为事态的严重性,但年柏彦几个电话打过来,甚至语气也转得更加严肃,他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她插手这件事。 素叶窝在自己的沙发上,无滋无味地吃着冰激凌,脑子里全都是年柏彦近乎命令的口吻。直到手机响了,她以为还是他打来再次催促她的,皱眉接通后刚要发飙,不曾想另一端是老人悠缓的嗓音,“小叶啊,爸爸想要见你,我们好好谈谈。” ———————————华丽丽分割线—————————— 不知是不是下了几场雨的关系,总之空气中有点凉了,甚至出门的时候还能不经意闻到秋天的气息,也许这个夏天原本就是短的。 素叶原本不想来见叶鹤峰,但她知道面对他是早晚的事,从上次家宴开始他便总想着找机会与她相谈,今天她便给了他这个机会,她倒要看看这个曾经负了母亲的男人会对她说出怎样的内疚之言来。 叶鹤峰没选择在类似名贵酒店会所的地方见面,相反而是为了迎合年轻人选择了一处咖啡馆,周遭的人不是很多,环境很安静,而他也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套中山服,没有夸张的点缀,也没有出门进门时保镖的鞍前马后,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今天是跟女儿叙旧的,不是来谈公事。 素叶见过年轻时的叶鹤峰,英俊削瘦,手臂却十分有力量,而现如今,她曾引为为傲甚至在受到小朋友欺负时希望能够像超人似的出现的父亲已经老了,两鬓斑白,眼角眉梢尽是历经世间沧桑后的沉静,只是当他的这份沉静与她冰冷神情相触时,转瞬而逝的是深深的内疚。 见她来了,他有些讨好地将店里最好的咖啡和最美味的点心一一点全,大有将她还当成孩子的架势。素叶没动眼前的咖啡,叶鹤峰见她不喝,误以为是她不喜欢,喝了一口后笑了笑,“也难怪你不爱喝,太苦了,爸爸为你加点糖。”说着赶忙拿过放糖。 素叶看着他神情上的小心翼翼和满足,多年盘旋在胸腔的怒火和怨怼又掺上了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搅合得她的情绪翻江倒海,她以为心底的仇视足可以支撑她对他的冷眼相对,但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喉头竟是酸涩的? 这个男人,像是在补偿以往不曾给过她的,不停地在问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可他搞错了时间,她不再是小孩子,曾经,他也没在她的童年留留下慈爱的影子。 半个小时,这期间都是叶鹤峰在说,素叶面无表情地在听。窗外的阳光竟有些清冷,也听不见蝉鸣,是天气凉了吗? 半小时之后,在终于看到窗外那棵树上的叶子凋落时素叶开了口,神情淡若水,“如果你今天找我是为了绯闻的事,那么我无可奉告;如果是因为股份的事,那么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不稀罕!叶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稀罕。” 叶鹤峰像是被人狠狠打击后似的颓废,手指尴尬地搓了搓,良久后道,“你记恨我,我能理解,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当时我不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就拉着你母亲走了,可能现如今也不会这样。” 素叶冷笑,“那你的那对宝贝儿女呢?” 叶鹤峰张了张嘴巴,苍老的眼球有些混沌,“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叶,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求得你的原谅,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父亲,我只想尽尽父亲的一点心意,更说白一点,我希望我的女儿快快乐乐的,叶玉叶渊也好,你也罢。人生在世不需要大富大贵,能够活得开心自在才最重要。” “你活得开心自在吗?”素叶毫不客气。 叶鹤峰苍凉地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你母亲素秋,负了她,失去了她我怎么会活得开心自在?人最难过的就是自己这关,就算你不痛恨我,我也把自己囚困起来了,所以才明白个道理,珍惜你所拥有的,争取你想爱的,不要像我空留遗憾。” 素叶攥紧了手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悲伤也涌上心头,看着对面的叶鹤峰嗓音略显哽咽,“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说教吗?” “孩子,对不起……”叶鹤峰眼神悲凉。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正倚靠在座椅上看自杀犯人最后留下的图案时,只觉得双眼一黑,一双柔软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下意识抬手一抓,只听耳畔女人一声惊呼,抬眼,竟是叶澜。 她涨红了脸,双手盖住胸脯的位置,冲着素凯直瞪眼,“你、你耍流氓。” 素凯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抓了什么地方,赶忙起身,面色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谁让你神不知鬼不觉进我办公室了?还有,谁允许你进来的?” 叶澜咬了咬唇,“我来看我的绿植还不行吗?”说着走向窗台,紧跟着又是惊呼,“我放这儿的绿植呢?” “死了。”素凯见她进警局犹若进自家厨房似的,原本是想把她赶走,但瞧见她脸色涨红却又无理狡辩的模样倒是心软了。 叶澜一听嗔目结舌,“怎么死了?” “大小姐,你喜欢养植物就回家养去,放一盆绿植在我这儿,我哪有时间给它浇水?”素凯皱眉。 “我看你是纯心故意。”叶澜嘟囔了句,很快又绽放笑颜,“没事,赶明儿我再给你买盆新的。” “无聊。”素凯懒得搭理她,坐回到椅子上,将手中的图案放到一边。 叶澜却没生气,嬉笑着上前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像是腾草似的黏在他身上,“素大警官,人是铁饭是钢,你再爱岗敬业总要吃晚餐吧?” “没时间。” “约了人?”叶澜笑眯眯问。 “嗯。”素凯被她缠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尤其是女人的清香一个劲儿往他呼吸里钻,还有她过于柔软的身子,一时间他觉得口干舌燥。 叶澜又问,“哦?是女朋友吗?” “嗯。”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谁知叶澜闻言这话后吱溜一下腻他怀里,眼神狡黠,“你撒谎,我都打听过了,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要不然就是跟同事吃,压根就没女朋友。” “你烦不烦?赶紧起来,再粘着我小心告你袭警。” “那我还告你恐吓守法公民呢。”叶澜小嘴一撅。 素凯被她一句抢白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不害臊呢?这么晚了待在一个男人的办公室里像什么话?” “你会对我做什么吗?”叶澜冲着他眨眨眼。 “想得美。” “那不就结了,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干嘛不能在你办公室里?”叶澜笑得更加灿烂,大有故意之嫌。 素凯眉头一蹙,一把将她拎起,“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叶家多少流言蜚语吗?别缠着我。” “喂,叶家的流言蜚语又不是关于我的?跟我来找你有什么关系呀?” 素凯深深吸了口气,他发现只要这个丫头一出现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全部归为零,只好冲着她举手做投降状,“大小姐,我拜托你从这个办公室里出去,顺便再帮我关好门,ok?” “理由。” “我正在忙个案子,实在没时间陪你去吃饭。”素凯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哄孩子似的哄劝道,“所以你乖乖地别再打扰我了行吗?” 叶澜眼尖一下子看到桌上放的东西,一把扯过来扬了扬,“就这个吗?” 素凯“啧”了一下,走上前,“别乱动,给我。” “不给。”叶澜将画放在怀里,嬉笑躲开。 素凯手长脚长一下子将她逮住,刚要去抢,她却一闪身,他顺势伸手,这样一来叶澜完完全全被他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争抢间却没料到姿势十分暧昧。 直到她笑着一抬头,素凯正巧低头来夺时,两人的唇不经意擦到了一起,争抢的动作倏然停滞。 一切如同定了格,女人的芳香和男人剃须水的气息浅浅交织交缠,连同两人的呼吸。叶澜先反应了过来,脸颊腾地一红,紧跟着低下头,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和羞涩。 素凯的胸口痒痒的,甚至还有点热血沸腾,但还是推开她,伸手夺过画,“别再抢了啊。” “谁跟你抢了,我只是想看看上面画了什么而已。”叶澜的声音小小的,心脏却扑通通跳个厉害,“不就是个破图腾吗?还以为多大不了的东西呢。” “图腾?”素凯目光一亮,蓦地上前一把按住叶澜的双眼,“你刚刚说画面上的是图腾?” “我的肩膀!”她惊叫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素凯懊恼,赶忙帮她轻柔肩头,“不疼了吧?” “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粗手粗脚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下次我保证不弄疼你。”素凯有点语无伦次,拉过她,“快跟我说说,什么图腾。” 叶澜指了指纸上的图案,“我记得很早的时候在一本书上见过这个图案,很像蝴蝶却不是蝴蝶,书上写着是图腾。” “你再仔细想想,回忆一下,或者那是本什么样的书?告诉我。” 叶澜翻了下白眼,“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再说了,我现在饿着呢,脑细胞压根就不活跃。” 素凯一听,二话没说抓起车钥匙,拉过她的手腕,“走,我请你吃大餐。” 叶澜跟在他的后面,笑得牙床都快露出来了。 ———————华丽丽分割线——————— 纪东岩请素叶到了一家可以将整条长安街夜景都囊括眼底的餐厅用餐,事实上,素叶也曾来过这里,那一晚的狂欢让她成功引起了年柏彦的注意,而今,她和纪东岩就在精石的头顶,虽说只是一顿饭,但素叶也能感觉得到精石内部隐藏的波涛暗涌。 “将我拉这里用餐,是为了向年柏彦炫耀?”窗外的夜景真的很美,路灯拉开了四平八稳的城市结构,闪烁的霓虹装点夜色的妩媚。 纪东岩,这个一出手就成功打击了精石的男人,看得出在用餐的时候也如沐春风,将切好的牛排逐一放到她的盘中时,耸耸肩膀,“你错了,来这里纯粹就是因为他家的美食。” “开门见山吧,东岩,你不应该趁人之危。”素叶放下餐具,压低了嗓音。商场上谁都不能说谁不是自私的,为了利益拼搏都成了天经地义的理由。 纪东岩笑了,“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我知道,一石二鸟嘛。”她轻叹了一口气,“一是商场之争,压到精石对你有利无害;二是你跟年柏彦一样,都想转移舆.论方向。” “so,这是最好的办法。”纪东岩拿起酒杯轻轻摇晃一下,杯中红酒艳若鲜血。 素叶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良久后点点头,近乎气声,“是啊,最好的办法。” 纪东岩凝着她,轻声说了句,“小叶,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纪东岩第一个不答应,不管对方是谁。” 素叶转过眼看着他,他的话令她心生温暖,却同时又陷入迷茫,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近乎纪东岩快将杯中酒喝光时才又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东岩放下酒杯,做洗耳恭听状。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跟年柏彦斗得你死我活,也许是商场如战场,又也许你们有我不得知的恩怨。我很想知道,在你拼了全力想要压倒对方,而对方也一如你所愿地被你打击过后,你觉得痛快吗?” 纪东岩微微一怔,挑眉。 “或者说——” 素叶身子探前,看向他的目光近乎求救,似乎只有他的回答才能拯救这几天她彷徨不安和迷茫不知所措的心。“在你成功打击了年柏彦后,你快乐吗?看到他身陷囹圄甚至不能翻身,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角色有何区别? 素叶一向认为,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所畏惧才会快乐,其实这是人的本能。可在成长的过程中,人的欲望越来越强大,流浪的想要填饱肚子,填饱肚子的想要有个安身之所,有安身之所的想要衣食无忧,衣食无忧的想要提高生活质量,提高生活质量的换了更好的车,换了好车的想要买更好的房子,买了好房子想要赚更多的钱,赚钱多的想要更赚钱,于是乎,欲望如海浪般层层递进,人从最开始的迟疑、迷惑、畏惧到最后为了利益不停厮杀的圆滑世故、无所畏惧。最后发现,当战争最后胜利的浪尖时陪伴自己的是孤独,因为浪尖的面积那么窄,只能容下少数的人。 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支撑她走下去的不是对成功的渴求,而是长期压在心头的仇恨,但终于还是有一天有人跑过来跟她说,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快乐。是的,她不快乐。 所以才要问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快乐吗?站在商圈能够引领行业的佼佼者,那么成功的一个男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快乐吗? 似乎,快乐这个词已经没人再提了,因为,忒俗。 果然,素叶没由来甩出的问题令纪东岩征楞,连同他惯有的潇洒和不羁在这一刻也调换成了迟疑,良久后再开口时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快乐?” 素叶轻轻点头。 纪东岩又瞅了她半天,舔了舔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探身拿起酒杯没等喝又放下。这个词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个敏感点,素叶看得出他刚刚一系列的动作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她没催促,静静等候他的回答,她需要他的回答来拯救她的彷徨和迷茫。 良久后纪东岩有点哭笑不得,妥协,“说实话,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纪东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重拾杯子慢悠悠地品酒,可漫不经心的眼神和微蹙的眉心让素叶准确判断出他此时此刻的思考。夜色的华彩与他指尖红酒的颜色相融,交织出微莹的光亮在他掌心慢慢滩开,正如心思的慢慢明朗。 良久后他放下酒杯,“仇恨,原本就会让人变得不快乐。” 一句话中肯有力量,却令素叶轻摇酒杯的手颤抖一下,有红酒溅出了杯子落在她的手背上,殷凉的红如血般在她的肌理上洇开,心中蓦地掠过一丝薄凉的惊恸,以往是模糊的一团,而今渐渐清晰,就如溅出的红酒滑落在手腕上的蜿蜒分明。 “那你为什么……”她敛眼,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对面的纪东岩重重叹了口气,只听他缓慢说道,“当昔日的友情不再,我们也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最赤裸裸的进攻方式来证明彼此的存在。” 素叶倏地抬眼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笑中略带苍凉,“我和年柏彦的这种与其说是仇恨,倒不如说成是证明彼此价值的方式,方式残忍了些,但似乎只能这么做,所以快乐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和他还都活着。” 素叶轻轻点头,是啊,她怎么就忘了仇恨的定义也是多种多样的,她和纪东岩不同,经历的事也跟纪东岩有着本质的差别,那么,快乐的定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东岩,我渐渐发现,自己已经不快乐了……”良久,她叹道,嗓音轻若无力。 就如被春风吹落湖面的花瓣,随着涟漪无法自主地摇晃着身体,任由水波逐开。 ——————————华丽丽分割线—————————— 后来,素叶去了医院。 她不是去看巴纳,而是去看叶玉。 这是突然萌生的念头。 她很想去看看那个明知道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还死死揪着幻想不放的女人,很想知道当她看着自己丈夫绯闻漫天后是怎么想的。 只是令素叶没料到的是,刚出电梯就看到了曾宇,挎着他一同冲电梯这边来的还有个女的,素叶见过她的照片,是曲艺。曾宇边走边低头安慰着曲艺,曲艺在哭。 见到素叶后曾宇略微惊讶,停住脚步,曲艺也抬头,眼眸含泪。 这是素叶第二次见到曾宇,第一次是在联众,他看上去萎靡不振,胡子拉碴,但今天不同,相比曲艺的泪眼憔悴,他则神采奕奕,一身考究的衬衫长裤衬得他身材修长匀称,原本就浓眉大眼的他因为眼间的温柔更显迷人。 “素医生,你是来看……叶玉?”曾宇有些迟疑,他听说了素叶、叶玉和年柏彦三人之间的事。 素叶挤出一丝笑当成回答。 “哦,这位是我太太曲艺。”曾宇赶忙介绍。 素叶点头示意,“你好。” 曲艺擦干了泪,“素医生你好,经常听我老公提及你。” “你们这是……”素叶迟疑。 “我们刚刚看过叶玉,只是,呵呵,你也看到了。”曾宇搂过曲艺的肩膀,见她又湿了眼低声哄劝,“别哭了。” 素叶淡淡笑着,“被骂得狗血淋头?” “素医生,我真的挺在乎叶玉这个朋友的,但她……”曲艺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曾宇一眼。 曾宇略显尴尬,低头。 “事情总会过去的,感情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素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可这话像是起了点作用,曾宇上前由衷道,“谢谢你素医生。”曲艺也上前,像是同病相怜似的搂住了素叶,哽咽道,“素医生,谢谢你的安慰。我也由衷地希望你能和年先生走到一起。” 素叶蓦地怔住。 曾宇和曲艺又与她告了别离开了医院。 病房拐角处,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中的叶玉倏然攥紧了拳头,眼神冰凉。 ———————— 病房的环境甚好。 素叶推门进来的时候,有大片的阳光倾泻在地毯上。叶玉躺在病床上,脸扭到了窗子的位置,阳光打落在了她的脸颊,看上去略显苍白。 来之前素叶问过叶玉的主治大夫,这才知道她的心脏情况的确不乐观,现在虽说无大碍了,但医生的建议还是留院观察。 走上前,素叶才发现她像是哭过了,眼睛红肿吓人。 听见动静后叶玉转过头,见了素叶也不做惊讶状,而是又将头扭到了一侧,语气冷淡,“我不想见你。” 素叶没动怒,语气亦是平静,“相信我,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叶玉“蹭”地一下坐起,呼吸急促,“那你还来干什么?只是想看我死没死?那你看到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你在曾宇曲艺或年柏彦面前也是这么歇斯底里吗?”素叶的心情突然变得平静了。 叶玉使劲咬唇,直到咬得失去了血色才松口,“我原本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但是素叶,你太卑鄙了!你平时怎么看我不顺眼、甚至拿柏彦来气我都不要紧,我也不停地对自己说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可,你不能——” 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我不能怎样?”素叶静静地看着她。 叶玉的唇颤抖了一下,盯着她老半天才接着说,狠狠地,“柏彦已经提出要跟我离婚,素叶,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他能跟我离婚吗?” 这一句话听得素叶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你死了心吧。”叶玉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不会同意跟他离婚,绝对不会!” 素叶不知怎的矮了一截气,直到现在她也弄不准自己来看叶玉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很清晰地感觉到,在得知年柏彦向叶玉提出离婚时她心口不经意窜过的小小惊悦,就是这抹小小的惊悦令她气短。如果没有听到叶玉的这句话,那么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就是要看着你如何自艾自怜的才高兴,可现在,这句话在口腔里打了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囫囵咽下。 “素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叶玉攥紧了拳头,“再者,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痛恨我妈就是因为我妈抢走了爸爸,柏彦一旦跟我离了婚,你的角色跟我妈当年有什么区别?” 素叶的心口蓦地升起悲恸。 叶玉最后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久久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华丽丽分割线—————————— 又过了两日,不知谁突然爆出一条视频,紧跟着视频迅速在各大网络上转载播放,而后便有各类媒体介入,这则视频彻底扭转了近日来对年柏彦不利的舆.论方向。 视频的内容清晰明朗。 是个女子当众砸车。 原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视频,如果依照内容来看压根引不起众人的关注,但有爆料者拉出了人物关系,并绘声绘色描述,此女子就是被媒体曝光的年柏彦秘密情人,而真相是,秘密情人不过就是一厢情愿而已,事实上是她自从进了精石集团后迷恋年柏彦,而年柏彦始终不予理会,一怒之下砸车泄愤。 以后就能互不相欠了 视频如火如荼地传开,越传越烈。 网络环境也好,八卦娱乐也罢,一个流言的消失必然是因为另一个流言又起。这则视频就说明了问题,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全都被转移,纷纷口伐笔诛视频中女子的不检点行径,而原本被网友们褒贬不一的年柏彦也成了众口一词的好男人。 有网友查出了视频中女子的身份,是个心理医生,同时担任精石集团心理顾问。 于是,除了待在家里素叶哪都不敢去,纵使外出吃饭也戴帽戴镜,一时间有了明星躲避狗仔队的待遇。但也有人出面质疑了此女身份,两方水军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战。 坐在车子里,素叶接到了年柏彦的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她便轻声说了句,“机票我已经退了,我不会去乌尤尼。” 话毕便掐断了通话,任由年柏彦再一遍遍地拨打她的手机也不接。 正在开车的丁司承见状后干脆一打方向盘,避开摄像头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素叶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神,直到丁司承叫了她的名字才发现停车了,环顾了下四周,目光由迷离到清晰,轻声叹道,“还没到家呢。” “我知道。”丁司承干脆熄了火,侧身看着她,“一晚上了,你就不能跟我说点什么吗?你知道要要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但这么多天了你什么都不对我们说,知不知道我们也会跟着着急上火?”出了事后,丁司承一直很想单独来找素叶,奈何她一直避而不见。而这次的视频事件直接落在她脑袋上,所有的媒体压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虽说一个被外界誉为“最不知廉耻送上门的小三”角色的确不值得网友们进行人肉搜索,但毕竟是对她的名声有损,看到这些,就算再沉得住气的人也会按捺不住,更何况在丁司承的心里,始终保留着对素叶的爱恋。 他便相约了她一同用餐。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素叶不像是被媒体折磨不成人形的样子,一样胃口大开,一样谈笑风生。她说了很多事,跟他回忆在国外治疗个案的趣事,跟他说在学校任职时的事,跟他抱怨他的父亲丁教授是多么多么的鸡贼,又跟他感叹其实何明和方蓓蕾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她说了她的同事、她的朋友,但唯独没说她自己。 如此一来才令丁司承着了急。 素叶轻轻笑着,眼底的光亦如星辰般闪耀,“司承,吃晚饭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还不多啊?我的嗓子都快哑了。” 丁司承知道她有心搪塞,干脆肃了神情,“好,你不说那我就直接问,你跟年柏彦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素叶回答,“你也清楚我们的关系,他是我姐夫,我是他小姨子。”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丁司承皱紧眉头。 素叶偏头看着他的脸,看他皱眉的样子,看着看着脑海中竟不期然地窜过年柏彦冲着她皱眉严肃的模样,心中恸了下,这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曾经的那份暗恋已经悄无声息地遗失了,所以在面对丁司承的时候她才能如此坦然而不紧张,是这样吗? “司承,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丁司承紧皱的眉这才微微松开。 “但年柏彦似乎不这么认为,你刚刚提到的乌尤尼——” “一切都过去了,该结束了。”素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敛下睫,深吸了一口气再缓慢吐出。 丁司承还要说什么,素叶又道,“司承,你和要要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开开心心的。” 丁司承目光怔住。 素叶转头看着他,又在轻轻地笑,“你和要要一定要幸福啊。” “小叶。”丁司承欲言又止,“你……真的认为我能给要要带来幸福?”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他是爱上她了,但他清楚知道,哪怕是跟林要要分了手,素叶也不可能接受他的爱。 之前他还是那么信誓旦旦地认为,素叶是对他有好感的,但现在他开始迟疑了,因为他清楚看到,当她接年柏彦电话时眼神有多么寂寥,他在担心…… 担心的是,素叶会爱上那个男人。 素叶闻言他的话后却用力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要给要要幸福,司承,如果你做不到,或是日后辜负了要要,我会痛恨你,真的。” 丁司承的心口一凉,如万箭穿心后喷洒在冷冰中的血糊在了胸口上。 ————————华丽丽分割线———————— 从丁司承的车子里下来后,素叶看了一眼夜空,身体还在,心却如同走失在天亮前的城市一样,只能与月同行。 丁司承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扯疼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她。她顿步,他上前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这一瞬她的脊梁僵硬了下。 “小叶,你要知道我始终是关心你的。”他在她耳畔轻轻落下。 她笑了,眼却湿了,“谢谢你。”话毕便进了单元楼,丁司承的身影被夜雾渐渐笼罩模糊。 电梯里很安静,最后只有“叮”地清脆的金属声。素叶出了电梯,整条楼道也都是安静的,只有她高跟鞋轻轻触碰大理石的声响,一下下地传达着孤寂和忧伤。 可走廊尽头,抵近落地窗处有微弱的光若隐若现,月光洒落了进来,勾勒出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素叶一愣,紧跟着头顶的感应灯亮了,映清了男人的脸。 是年柏彦。 他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子前,手里夹着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严苛得骇人。 素叶的心不由得窜了一下,眼睛扫过窗子的位置,从他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楼下的一切。暗自攥了手指又松开,手心的痛已不再。 痛,却已留在了心里。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稳,虽说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他的出现令她心慌。 开了门,年柏彦也跟着进来,关门时低沉的嗓音并落,“为什么不接电话?” 素叶顿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弱的灯光下,如此近距离的打量中她才发现他的眼是憔悴的,周围布满血丝,他许是又没休息好。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所以没必要接电话。”敛目,她走向沙发,将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还没等坐下,男人却大踏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胳膊。 “叶叶!”年柏彦的目光极为严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只知道你抓疼了我。”她抬眼,神情淡漠。 年柏彦眉头一蹙,手却松开了。她坐在了沙发上,边收拾茶几边淡淡又落一句,“感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会去了。已经很晚了你走吧,我要休息。” 年柏彦看了她良久,肃眸微眯,非但没走,反而双手直接搭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说过,你以后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跟我商量,为什么不听?为什么擅自把视频放在网上?我年柏彦还没沦落到让女人出卖尊严来保护自己的地步!” 素叶抬眼看着他,她就知道他是聪明的,这点小伎俩怎么会瞒得过他? 年柏彦低喝完这句话后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的脸色看上去如此苍白,目光看上去那么柔和,扯得他的心都在叫嚣着疼,低叹了一口气于她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低喃,“叶叶,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做好不好?你放上去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处理,我不能也不允许你为了帮我践踏自己。” 他的气息依旧甘冽好闻,好闻到足可以令人落泪。 素叶想哭了,却又怕哭泣时引起的哽咽少闻了他的气息,就这样静静地窝在年柏彦的怀里几秒钟,在这几秒里,她深深记住了在他怀里的感觉。 所以,很快她便将他推开了。 起身,“你走吧,还有,过两天我会向你提交辞职信。” 年柏彦先是微怔,紧跟着目光一肃,冲着她的背影喝了句,“站住。” 她顿步。 “你刚刚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他的语气不悦,起身冲着她走过来。 素叶顶住了迎面而来的不悦,轻轻扬唇,“年柏彦,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吧?” 话说间年柏彦已走到了她的面前,阒黑的眸底隐隐翻腾着暗涌。 “我知道你喜欢我,这点我早就清楚。”素叶淡淡笑着,“我更知道你始终在等着我的回答,对我的心思也一猜再猜,对我的行为也一纵再纵。你是聪明的,所以一早就知道我有心接近你的目的,所以你一直在耐心地等,希望有一天我能放下仇恨,放下怨怼来完全接纳你。” “关于这点,我从来未隐藏。”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冰凉的语气落于她的鼻骨。 “你是个有自制力的男人,所以我才敢大胆地毫无拘束地来骗你的心。”素叶用力地笑着,搭在腿侧的手指却僵直地挺着,“就是明白你在没等到我明确心意之前不会碰我,我才会无所顾忌。” “你想说什么?”年柏彦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素叶转身,自顾自地倒了杯水,背对着他,“将视频放上网不是我要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说实话我也觉得对你很过分,所以才造成今天不可逆的局势,我不想对你愧疚,也不想欠了你什么,如果这段视频能令你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那么也算是平了我对你的内疚。你我之间,以后就互不相欠了。” 隔楼的一束霓虹打落在窗子上,映花了玻璃,与室内的光交织成斑驳的光影,衬得今晚更加薄凉,连同素叶落下的语气。 她的背影落在年柏彦的眼里,素色长裙更像是一抹安静的影子,鹅黄色的光影分摊着这抹影子,让人想去牵扯却又无能为力。他微微眯眼,“你我之间互不相欠?” 素叶倒了一杯水后紧紧攥着玻璃杯,冰凉的水温冲破手心的温度又刺穿骨骼,凉得令手指的末梢神经都失去了知觉。半晌后轻轻转过身,在与他深壑的眼眸对视的一瞬,也被深藏于黑眸之中的不悦惊了一下,连带的,她能感受到男人正在压抑着的怒气。 “年柏彦,一切都是我的错。”放低了语气,她的眼角眉梢是无尽的歉意,“从小到大,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有父亲而我没有,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还要有另外一个家,在那个家中,他有另一个老婆,有另外属于他的孩子。我痛恨叶家,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过。你看我看的没错,我是一个可以为了报复而利用任何人做出任何事的人,而你,年柏彦,正是我用来打击叶玉和她母亲阮雪曼的对象,请原谅我这么自私,但伤害你真的并非是我的本意,我要放弃了,真的曾经打算要放弃,但是我听到阮雪曼在外人面前如何炫耀她的女儿,如何对我那么不屑一顾,我就心狠了,于是当着她的面儿买下了那对袖扣。” 说到这儿,她便勇敢对上年柏彦的眼,深吸一口气才能舒缓心中压抑和喉间阻塞,再轻轻吐出时气流止于唇边,轻柔的声音逸出来,“从头到尾你都是无辜的,最终被我牵扯进了流言蜚语之中。你曾经对我说过,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往直前不需要回头看的,总要停下来修订自己才能走得更远。所以我现在想要停下来了,唯一要修订的部分就是你,我诚挚地向你道歉,不想因为我的事再让你身陷囹圄,不值得。” 女人眼底的光微弱得如萤火,像是枚萤火虫在瞳仁深处晃荡。窗外的夜色是那般喧嚣,室内是这般安静,连同她的声音也异常安静,却令年柏彦心乱如麻。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深暗的眼染上看得透的真,“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道歉,你应该清楚因为对方是你,我情愿身陷囹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我能给的就只有道歉。”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她,他是如此地为她。可这句话背后的感动是她万万承受不起的,轻轻摇头。 下巴倏然加重了力气,令她有点吃痛,头顶上男人的嗓音薄凉,语气甚至加重,“在你向我道歉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为你做得更多?” “我知道你向叶玉提出离婚。”素叶直截了当,忍着下巴的疼,“之前我真的想过要破坏你们,为的就是令她痛不欲生,但是现在我退缩了害怕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阮雪曼,也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而同时毁了我们两个。年柏彦,我承受不起你的好。你是好人,明明清楚我内心的想法却始终宽容,但后果你不是也想到了吗?事实上的结果就是我还是无法喜欢上你。我曾经也试着去喜欢你,但不行,我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既然我说服不了自己去喜欢你,那么只能选择告诉你真相。我不能去旅行,因为一旦去了只会令你更误会。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不需要你的安排,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受伤也好犯错也好,都跟你无关,年柏彦,从今以后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哪怕以后路上遇见了也不要管我不要理我。” 年柏彦掐住她下巴的手稍稍松了力,眸底滑过的痛蔓延在了眉梢,“叶叶,你教我如何当你是陌生人不管你不理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怎么会纵你?别向我道歉,我说过事情我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想——” “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素叶用力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尽是无奈,“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保全你。年柏彦,我不喜欢你,正因为无法喜欢所以才想着补偿,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是喜欢我的,那么就成全我,让我回到没有你的日子。”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一片寂寥,她的双耳都跟着嗡嗡作响,而年柏彦终究是放了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居高临下,鹅黄色的光亮中,他的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方正的下巴倨傲僵硬。 良久后—— “在你心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素叶一愣,看着他的眸光有些许微颤。 年柏彦靠近她,一字一句问,“蒋彬,还是丁司承?” 她张了张嘴巴,这两个名字如倒嚼似的来回在口腔里折腾,却始终摘不出个合适的名字来。 “嗯?”男人威严的嗓音有点咄咄逼人了。 “丁司承。”素叶说出曾经一直在心底徘徊的名字,敛下眸,长睫掩住瞳仁深处如枯井般寂寥的神情,舔了舔唇轻轻淡淡地说,“他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因为有他在,我在国外的日子里才不会那么难捱,我暗恋他,深深地喜欢他,我——唔——” 剩下的话被强行缄默,年柏彦突如其来地吻上了她的唇。 素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响,蓦地挣扎,他却紧跟着抬起大手箍住她。 他更像是惩罚,令她的舌根都发痛发涨,下巴的痛一直蔓延到了唇畔。 许久,年柏彦撤离,脸颊却依旧贴得很近,近到她看到了倒映在他瞳仁深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气息扫在她的鼻梁,他的嗓音是沙哑而愠怒的低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有。”她不敢有所迟疑,连眼神的细微变化都不能有。 她能感觉的到男人的大手压在她后脑的力道有点发狠,也能感觉的到男人眼神在逐渐薄凉下来,连同他的气息。 连钟表的时针都像是停了跳动,客厅中的气流也形同凝固,逼得素叶透不过气来。 半晌后年柏彦才缓缓松手,挺直了僵硬的脊梁,大手经过她的脸颊时稍稍停滞了一下,最后,宽厚的手掌穿过她的长发,强迫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 他缓慢开口,逐字逐句落在她脸颊时是那般清楚沉痛,他说,“不碰你是因为我想……”眸光的暗涌沉定了下,锁住她的眉眼,“我想去好好感受珍惜一个人的感觉。” 他是清楚知道,男人是分得清性与爱的,所以才更清楚知道,当无爱的性是多么寂寥,这种寂寥如噬骨的毒,纵使生理上有多欢愉,最后陪伴自己的只有被这个毒药侵蚀过的孤独。 男人的话落下的瞬间,素叶怔住了,紧跟着心中蓦地升起巨大的惊恸,如翻江倒海般将她淹没。 年柏彦深深看了她一眼,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而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当房门“滴”地一声阖闭时,她像是出演了一场华丽而又悲壮的音乐剧,响在耳侧的是大提琴在低沉落幕的乐章,伴着年柏彦最后的那句话。 每个字都扎得她心口疼。 素叶靠着墙缓缓滑落身子,最后跌坐在地毯上,抬手紧紧捂着胸口,胃却跟着疼得厉害,那感觉像是在拼命揪着什么似的。她明白,胃紧挨着心,它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心在疼,胃自然也跟着疼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明白,她终究会失去什么。 泪滑过脸颊,滴落了下来,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斑迹,渐渐地洇开不见……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集团股价暂稳的消息成功取缔了外界对视频的热衷和关注度,不过也正是因为视频的走红才使得外界对年柏彦的评价节节高升,当然,界内也有不同的声音传出来,说年柏彦并没完全取得董事会的信任,想要董事们对他再次点头势必要做出更瞩目的成绩来。 而这段时间素叶呈现闲人状态,工作依旧不接,朋友依旧不见,除了林要要主动砸门外就是舅舅一家,面对他们她往往只是谈笑风生,不谈从前只谈以后。 从别人口中说出的话 又过了几日素叶正式向精石集团提交辞呈,年柏彦并未对她多加为难,大笔一挥批准她的辞职,奖金工资亦是分文没少划她账户上。这一天,素叶来精石办理最后一道辞职手续,办完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多日没来,办公室一如当初,这是保洁大妈的功劳,在精石集团她每周只上两天班,而每次来这上班,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净如镜,一丝灰尘都没有,相反她在联众的时候近乎每一天都要叮嘱助理李圣诞擦桌子。 轻叹了一声,素叶将从行政部要来的纸箱放在办公桌上,逐一收拾。这是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虽说时间不长却也足以让她跟这里的同事产生感情。有人敲门进来,干脆却又轻柔,她抬眼,许桐走了进来。 “年总在外出差,临走前嘱托我来帮你收拾东西。”许桐说着边挽起了工作装的袖子。 素叶赶忙阻止,她知道年柏彦不在公司,所以才选择今天来,原本就不想再去麻烦他什么,当然也包括他身边的人。许桐却坚持,抱着一摞文件轻声道,“这是年总交代下来的任务,不完成是失职。” 素叶哭笑不得,“你不帮我也没人知道。” “不行。”许桐逐一将文件放进纸箱里。 因为正值上午十点多,阳光如金子般碎亮,平日遮光的百叶窗全都收起来,大团大团的光线便闯了进来,素叶站着未动,看着陷入光线中的许桐,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许桐。一直以来素叶都觉得,作为年柏彦身边的助理许桐,行为做事干练利落,大有年柏彦的风范。公司上下见了她无人不恭敬打招呼,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位也实属厉害。 但今天的许桐似乎有点不同了,她挽起一向工整得平日来一点褶皱都不允许有的职业装,帮她拾掇该拿走的东西,她相信许桐规整物品的能力,这是做助理的最基本要求。她很尽职,额前的发丝有一缕微松,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增添了许多女人味。 其实许桐挺漂亮的,微微一笑时也能令人怦然,只是她平时太过严肃,所以才会错失太多良缘。良久后素叶上前,检查完柜子后看向许桐,“你觉得我卑鄙吗?”不知怎的,她突然很想知道许桐对她的看法,这是平生第一次她很想知道外界对她的评价,也许,正是她的茫然不安在作祟。 许桐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很快明白素叶的话中所指,又继续动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想只有素医生你才能最精准地评价自己。卑鄙不卑鄙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只看到了那天年总为你着急上火的样子。” 指尖像是碰触到了尖锐的东西蓦地疼了一下,素叶迅速收手,低头看着手指,没有伤却刺痛。 “那天出事的时候年总正在外跟几个重要客户谈合作,接到电话后直接赶回了公司,合作的事都耽误了。”许桐语气平静,“我跟在年总身边不少个年头了,从没见过他因私事而把公事撇到了一边。” 素叶没抬头,心口却像是旧患未愈又被人刺了一刀似的,血淋漓地疼。铬疼手指的是个金属相框,平时摆放在电脑旁的,里面是她在内蒙时身穿盛装的照片,蔚蓝的天青绿色的草原,她于天地之间犹若彩色蝴蝶,笑靥如花,是年柏彦帮她拍的,他抓了一个极好的角度。 她还记得,当时她穿着这套盛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他的眸泛着一丝焦急,像是找了她很久……如同有根橡皮筋在心中不停拉扯,拉到了最紧绷的程度。她唯恐这条橡皮筋的断裂,便急匆匆地想要将文件盖在相框上面。 许桐顺着她的目光却看到了相框,伸手拿了出来,轻轻笑着,“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看。我觉得有时候拍照片就像是谈恋爱,怕是有心的人才能捕捉到地方最美的一面。” 素叶略显尴尬,刚要伸手拿走却又听许桐问了句,“我听说在内蒙第一晚年总喝了不少酒,是吗?” “那晚来了很多他的朋友。”素叶尽量轻描淡写。 许桐却摇头,“我猜的却是,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连朋友的情面都不会给的。” 素叶一愣,抬头看着许桐。 “你还不知道吧,在早年他因胃出血住过院,那是我第一年做他的助理,当时吓坏了,他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胃出血?”素叶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这样?” “应酬呗。”许桐一脸无奈,“外界都以为他是空降兵,实际上压根就不是,早年他就每天奔波在钻石矿和零售商之间,不拿出诚意来谁肯合作啊?那几年他几乎都是在酒桌上度过的,想拿到合同酒必须先要喝到位,就这样终于有一年他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我做他助理的第二年,大致上的业务便稳定了,年总便很少喝酒,渐渐地,业内的人也知道他在应酬时从不喝酒,加上他手里的业务越做越大,路子越来越宽,也没人会逼着他来喝酒了。” “你想象不到年总穿着一身破旧工人服肩扛箱子大汗淋漓的样子,他是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样的年柏彦,不像今天西装革履沉稳潇洒,他为了一份合同给人低声下气过,为了一份订单陪着客户在四十几度的高温打高尔夫差点中暑昏倒,他也不耐过,因为某个富商的千金缠着他学切磨;他也在酒桌上愤怒离席却又回头赔礼道歉过,只是因为想要争取更多的客户。所以说成就他的不是精石,而是他自己。这样一个男人,他比平常人经历得多出很多,自然就学得如何在纷争中全身而退,如何在明争暗斗中应付自如,如何在诱惑中沉稳持重,连他的自律性都比远远强出太多人。素医生,这样一个男人想在应酬中不喝酒,难吗?” 素叶听到的全然是个陌生的年柏彦,她知道像他这种男人必然是经历了很多,但不曾想过,当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他的经历时,她会这般心疼,她想象不到那时候的年柏彦是怎么个样子,因为他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定了型,就是那个样子的摆在她面前。 许桐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纸箱后,看着她语重心长说了句,“如果我能早一点到内蒙,年总就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了。” “为什么?”下意识脱口了这句话后素叶觉得自己有点傻,其实她早就猜出了答案。 许桐却又好心地重复了一下答案,“做他的助理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有年总推不掉的酒席,那么这个时候往往是我来替他挡酒的。那晚的酒席上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依照他的性子,他可以滴酒不沾,除非……”她顿了顿,看向素叶的眼神深具内涵,“他有了不得已的喝酒理由。” 素叶回想着那晚的情形,手指渐渐攥在了一起,尽量让指甲深嵌掌心,可如何紧攥,掌心上的疼痛依旧抵不过心头倏然划开的疼…… ** 这个上午犹若漫长的世纪,素叶不知道是如何收拾完的东西,只知道当她能拿走的东西装满了整个纸箱后,她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是心疼的结果。 送走了许桐,她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再也压抑不住进了洗手间,冰凉的水珠沁了一脸,这才稍稍好受些。 她刚刚坐在马桶上,洗手间有人推门进来,应该是进来补妆的两个人,素叶在她们的谈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素医生说辞职就辞职。”素叶听得出是人事部主管的声音。 而另一道声音略微轻柔,“闹了那么大的事儿她能不走吗?要是我的话也得走啊。” 是财务部主管。 人事部主管又道,“你说素医生是不是被强迫的呀?年总为了保全自己才把她给推到浪尖上的,那段视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看年总不像是那种人。” “你觉得他俩真有事吗?” “有吧,素医生入职第一天,同事们很多都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吃饭,从那天起公司不就有传闻出来了吗?” “谁规定上司不能跟下属一起用餐了?”人事部的人不以为然。 “唉,总之他们之间的事咱们外人也不清楚,不过有件事倒是我清楚的。”财务部卖了个关子。 “什么事儿啊。” 财务主管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次员工内部的考试吧。” “知道啊,素医生还拿了个全优。” “公司给取得全优的员工奖金是两万,顾问也不过才三万而已。” “对啊怎么了?有关奖金的设置公司上下都清楚啊。” “可素医生拿了八万的奖金。”财务主管的声音更低。 “啊?”人事主管惊讶了一声,“怎么这么多啊?” “小点声。”财务主管啧了一下,“我是无心听到的,原来考试之前年总就来找过我们总监,以他个人名义划了五万垫在了公司三万奖金的账上,素医生这才拿了八万奖金,按理说她应该只拿三万才对。” “天哪,年总还能做出这事来呢?为什么呀。” “不知道啊,可能他们两个真的有关系呢,不过是私底下给她零花钱罢了吧。”财务主管说到这儿又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你哪听哪了,千万别出去乱讲,否则我们总监非得开了我不可。” “放心吧。” “唉,说实话我还真挺不舍得素医生走的。” “我也不舍得啊,她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市侩的,但实际上是个热心肠,对工作又认真,别说她每次的培训都挺精彩的,就单拿巴纳师父的事来讲,听说她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算了,人家都辞职了。” 两人说了一通话后离开了洗手间。 马桶上,素叶坐在上面,黑色光面的四壁映出她征楞麻痹的身影,她的脸,出了奇的苍白,耳边始终回荡的是年柏彦曾经说过的话:考过,顾问的奖金有八万块…… 八万,他拿捏得真准啊。 不会多到令人起疑。 亦不会少到令她失去了动力。 年柏彦…… 她轻轻吐出他的名字,却疼得只限于唇畔。 ————————华丽丽分割线———————— 国家图书馆,下午三点。 叶澜坐在三楼的阅览室中,回型状的视野和安静的看书环境令她昏昏欲睡,身边的男人倒是精力集中地翻查资料,他看得很快,书页却翻得很轻,只是这翻书的声音更刺激得她想睡觉。 眼皮正在打架时,素凯伸出手指直接弹了她个脑瓜崩儿,痛得她一激灵,一时忘了自己身处图书馆惊叫一声,素凯见状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但为时已晚,两人的行为引起了不少看书人的皱眉。 管理员也朝着这边看过来,素凯赶忙做出抱歉的手势。 好不容易一切恢复了平静后,他低头喝道,“喊什么呀?” “你不打我我能喊吗?”叶澜的小脸扭曲着,冲着他直瞪眼,“哪有当警察还这么欺负人的?” 素凯见管理员又往这边瞧,赶忙将她的头直接压怀里,唇抵在她的耳畔,“信誓旦旦地帮我找资料,结果呢?看还不到一个小时你就直打瞌睡。” “我是真的忘了在哪看见的了啊,这么多年了,肯定找不到了。”叶澜从他怀里挤出脑袋,皱着鼻子。 “总之,不找到天黑就别想着离开。”素凯忍不住伸手捏了她下鼻子。 “痛。”叶澜推开他,捂着鼻子,近乎唇语愤恨,“你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大吗?” 素凯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愕然,他没使劲啊。 叶澜起身要走,素凯见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宽厚的手掌,虎口还带有茧子,磨疼了她的手,她知道是他常年拿枪造成的。低头,见他将她的手紧裹,心头怦怦乱跳,脸颊也红了,却没抽出手,任由他拉着自己。 素凯将她拉坐下,轻声安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别走,你走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的在这儿看书多奇怪啊。” 叶澜忍不住笑了。 素凯见到她笑,不知怎的,胸口暖暖的。 良久后叶澜轻叹,“其实咱们这么找不是办法啊。” “我知道,但有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素凯见她整张小脸都埋在厚厚的一摞书里,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放柔了声音,“我们快点把这些书找完,晚上带你吃大餐。” “好啊。”叶澜侧头瞧着他笑道。 光线打落在素凯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愈发英挺迷人,她再次羞红了脸…… ** 丁司承这阵子有点心不在焉,林要要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唤了他几声后他还是木涨涨的,她无奈,干脆在他耳边大声喝了句,“丁司承!”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林要要的眼有些迟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你帮我看看哪套衣服更适合。”林要要在他面前晃了晃衣服,是刚刚她都在试衣间试过的。 丁司承看了半天,“哦,都挺好看的。” 林要要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的事没心思陪他逛街,便也不再为难他,自己打量了半天后道,“我觉得这件白色的更适合小叶呢。” 丁司承的眸光有一丝光亮跃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淡淡道,“白色的是挺适合她的。”说完这话又怕林要要起疑,补上了句,“不过,你们今晚是约在酒吧,穿得别那么招摇。”因为素叶的那番话,他始终在迟疑着要不要提出分手,他怕,自己唯一想去保护的那点感情也面临崩溃。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叶是辞职,是脱离了苦海,我觉得要庆祝才对,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穿得漂亮点怎么对得起今晚的狂欢呢。”林要要嘻嘻笑着。 丁司承无奈摇头,“怕是她没心情狂欢,再说了,就你们两个,何谈狂欢?” “司承,你真没情调。”林要要不搭理他了,继续挑选衣服。 突然,目光所及一件黑色抹胸短裙,林要要刚要伸手去拿,岂料一只染有蔻丹的纤纤玉手捷足先登,一把夺过了那条黑色短裙,耳畔是愉悦娇滴滴的嗓音,如棉花糖似的,“渊,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林要要讨厌这种矫揉造作,抬头刚准备提醒她要有个先来后到,没成想目光撞到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一时征愕,现在真成了地球村了吗?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 今天的叶渊穿得十分休闲,整个人悠哉地靠在衣架旁,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女伴,目光含笑,却又像是在透过女伴看向林要要,含笑中似乎暗藏若有若无的邪魅。 “司承,我突然不喜欢这家衣服了,咱们去别家店逛吧。”林要要厌烦地皱了皱眉,说着上前拉住丁司承的手就要走。 丁司承还没反应过来,叶渊竟大步上前,毫不顾忌地拦住了林要要的去向,偏头看着她似笑非笑,“毕竟同床共枕过,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啊?” 太过安全感 下过雨的空气有些清凉,走了阴霾的夜,天空亦如被清水洗过似的干净,难得一见的繁星点点,与三里屯长街霓虹交相辉映。 似乎愈夜人就愈悲伤,因为夜太长,长到这个都市中的人都只能在灯红酒绿中试图过渡,却不曾想过,霓虹再盛,酒吧再热闹,总要喝着冰凉的薄酒承受每分每秒所带来的孤寂。 这是素叶搬来三里屯后第一次来这边的酒吧,穿过老酒吧区,越过不停上前拉客人的或帅哥或纹身大哥们的眼神,她和林要要最终选择了一家较为安静的酒吧,一位帅得掉渣的外国歌手在台上唱着舒缓的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与他略微低哑的嗓音配合起来舒服了人耳。素叶认为,这样的夜晚就应该配合这样的酒吧,不喧嚣不吵闹,只有音乐下或私语轻笑或水晶杯轻轻碰撞的轻声,不似那些pub,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进pub疯狂买醉的年龄了。 在这种爵士乐酒吧里,素叶和林要要自然首选鸡尾酒。她倒是点了不少,或是以金酒、君度、蓝柑酒、绿薄荷酒和雪碧调制出的“碧海蓝天”;或是以白兰地、白可可、牛奶及绿薄荷调制出的,最后以绿樱桃加以装饰的greensword(绿剑鸡尾酒);又或是利干金酒、当酒、鲜柠檬汁、蓝柑桂酒配以薄荷果调制而成的piccadillypark(皮卡迪利公园),总之花样繁多,喝得倒也痛快。 林要要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架势,跟她边聊天边喝酒,笑语不断。素叶换上了林要要为她买的白裙,素色的长发轻柔披泄肩头,她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端着鸡尾酒,酒吧暗调的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脸,美若皎月。当她静止在那时,犹若抽象画中的少女,长睫轻轻忽扇一下也如慢镜头似的美艳。 刚开始,大家都各谈各的,林要要说丁司承如何只顾着工作,素叶说舅妈当年如何在菜市场力战群敌的经典事迹,渐渐地,两人谈到了工作,直到最后,许是酒精作祟,素叶终于谈及了她的母亲素秋,她的父亲叶鹤峰以及,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叶家。 素叶在讲述的时候,美眸迷离,似醉还醒,林要要安静地倾听,她以为素叶会哭,但是没有。素叶的嗓音很轻柔,如这夜色般寂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眼神变得悠远,只是当她在提及母亲临终前的时候嗓音哽了下,很快她又轻抿了一口酒,然后嗓音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故事让林要要听了心疼,甚至润红了眼,可素叶始终轻轻笑着,她也始终没讲有关她和年柏彦的事,甚至连年柏彦这三个字都没有提及。 素叶不提,林要要也不问,跟她轻轻一碰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联众和大学那边我都请了长假,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素叶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有长发垂落,半遮了她的神情。 林要要见状拉过她的手,“那搬过来跟我住一阵子吧。” “怎么,还真打算养我了?”素叶笑了。 林要要抿唇道,“你当初不是说过嘛,你要是失业了就来靠着我的。我的肩膀虽说单薄瘦弱,但让你这个小身板倚靠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大的牺牲啊。”素叶心中感动,有时候有了朋友的一句话也就够了。“我可不去,给你和丁司承做电灯泡吗?” “为了你我不陪他呗。” “千万别。”素叶笑着靠在她身上,“我可不想看着你人老珠黄那天还嫁不出去。” “咒我。”林要要轻捶了她一下。 素叶低低笑,许是有些醉了,没再接林要要的话,而是侧头看着台上有些入神。林要要不知她在瞅什么,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她起身,竟冲着台上走过去。 “喂……”林要要吓了一跳,闯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素叶醉了要耍酒疯。 但很快,素叶接下来的行为令林要要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她低着头似乎在跟键盘手说什么,那键盘手听后点点头,她便坐在了歌手的位置上,拿过麦克风。林要要这才明白她是要唱歌。 素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时很轻柔,第一句落下后音符也跟着轻扬,她的声音算不上有多么专业,但寂寥婉转的声调却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她唱的是一首中文歌,在这里坐着的大多数是老外,虽说听不懂但都忍不住朝台上观望。 林要要轻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喝着鸡尾酒,听着素叶在台上哼唱的每一字每一句,麦克风中的女声环绕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沁着人心都凉。 台上的素叶闭着眼,有一束淡淡的光线打在她的发丝上,将她的素发染成了金色,她像是从天堂中降落的孩子,笼罩在光影之中,她身上的白裙也被衬得沾染了细碎的华彩。 她不知,台下最远的一个角落中始终坐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陷于暗影之中,将他那张英俊略显憔悴的脸衬得忽明忽暗。他只点了一杯马天尼,却始终放在面前一动没动,酒中的冰块渐渐融化,承载酒液的杯身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倚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如游丝般绕在了他的周身,当他看见素叶上台唱歌时,唇稍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宠溺,整个过程他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她静静闭着眼笼罩在光影之中的模样,看着她的长睫犹若蝴蝶纤薄的羽翼般微微颤抖。 直到素叶唱到了副歌部分,有些高亢,有些挣扎,像是上了岸的美人鱼脱离了大海时的苦楚—— 我要快乐 我要能睡的安稳 有些人不抱了才温暖 离开了才不恨 我早应该割舍 我要快乐 哪怕笑的再大声 心不是热的 全都是假的 我的决定是对的…… 歌词的逐字逐句配合着素叶略感苍凉的嗓音,像是利剑似的刺痛了人心,男人英挺的眉骤然蹙了蹙,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颤,大截烟灰“啪”地落地。 良久后,他摁灭了烟,起身。 林要要正沉浸在素叶的歌声里,眼前便被一堵墙遮住了视线,第一印象是上前搭讪的,皱眉刚准备开口驱赶,定睛一看却吓了一跳,手指一松,酒杯“咣当”一下落在桌上,“年、年总,您、您怎么在这儿?” 年柏彦伸手扶稳了晃荡的酒杯,坐在林要要面前。微弱的光偏移过来时,林要要看见年柏彦的眼角眉梢泄露一丝倦怠和憔悴,接着是他落下的低沉嗓音,“要要,麻烦你看着点叶叶,别让她喝太多酒。” 林要要下意识点头。 年柏彦又掏出钱包,放下一叠大钞,“这是今晚你俩的花销。” “不不不,年总,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年柏彦命令,“万一从酒吧出来她饿了,你就带她吃点东西去。” “哦。”林要要收下钱,不由想到第一次素叶与年柏彦相遇的情景,也是在酒吧,也是年柏彦结的帐。有关这两人的传闻她不是不清楚,而今晚素叶没提他的名字,可林要要总觉得年柏彦看向素叶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真。 还有,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间酒吧?若非不是动了真心,依他繁忙的公事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这种地方吧。 只是,林要要从不看好他们两个,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素叶和他之间都有跨不过去的鸿沟。 “还有。”年柏彦将视线从台上素叶的身上抽回,放一张名片在林要要面前,“这种地方再安静也是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我已经跟这家酒吧的老板打过招呼,他会盯着你们的安全,这是他的名片,必要时你也可以主动给他打电话,总之你们两个尽量不要玩得太晚。” “谢谢年总。”林要要接过名片叹为观止,这是怎样的男人啊,才会如此事无巨细,说实话,就在这么一瞬她突然觉得,如果素叶能跟他走在一起也不错,年柏彦,的确是个太让女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年柏彦转头又看了素叶一眼,林要要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光变得温柔,唇角也染上一丝清浅的笑意。良久后他起身,临走之前叮嘱了林要要一句,“不要跟她提及我来过。” “为什么?”林要要不解,下意识问了句。 年柏彦却没回答,深深看了一眼台上后转身离开了。 林要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又抬眼看了一眼台上,素叶正好唱完了一首歌,缓缓睁眼,台下的人纷纷起身为她鼓掌。 她也起身为素叶鼓掌,可想起刚刚年柏彦妥善的举止又忍不住轻叹了句:“素叶啊素叶,你这段感情我是赞同呢还是反对呢?说老实话,我也迷茫了……” ****亲爱的们,今天六千字更新完毕,明天周五,加更啦,感谢大家的努力推荐和留言,因为大家的努力所以这部小说的推荐也很频繁,由衷遥谢大家,挨个亲吻,明天好戏不断,敬请期待~~~ 爱一人的方式 叶家老宅灯火通明。 叶家成员却各自忙碌,阮雪曼泡了玫瑰花浴后进了楼上的美容室,由叶家特聘的专业spa师为她服务;叶鹤城一到这个时间准点守在电视前看着极其无聊的家庭剧,边看边笑;阮雪琴坐在客厅的茶案后清言寡语地练习茶艺,幽幽茶香萦绕她的周身;叶渊今天是晚航飞往外地不在家;叶玉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就寝了;叶澜在自己房间里一关关过着植物大战僵尸,连续玩了好几天的她哪怕是一出门耳朵里也全都是咀嚼的声响。 而叶鹤峰在书房,房间的光线很暗,他坐在黑色沙发上燃了支雪茄,沙发对面坐着的是年柏彦,他没点烟,亦没抽雪茄,而是沉默不语地品尝茗茶,很快,叶家的老管家进来换走了凉茶,端上刚刚沏好的热茶,这茶,正是楼下阮雪琴的杰作,芳香悠长。 “看来,小玉能不能离开娘家搬到你的四合院还有待商榷了。”雪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腾,叶鹤峰沟壑苍老的脸变得模糊。 年柏彦一言不发,把玩着手中茶杯若有所思。 “不利的消息是被你平息了,但是柏彦呐,你的心是乱了。” 年柏彦微微抬眼,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不起。” 叶鹤峰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其实当初你同意娶小玉,原因我是明白的。” 放置茶杯边沿的手指微滞了下,但很快便被年柏彦压下,他再次端起杯轻抿了口茶。 “你始终觉得叶家对你和你弟弟有恩,所以在我提出让你娶小玉过门的时候你才没拒绝,因为在你心里,这也许是最好的报恩方式。” 年柏彦抬眼看着叶鹤峰,“叶家对我有恩,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你的心思我明白,走到今天这步其实是我害了你,我明知道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却还是希望我女儿能得到幸福。”叶鹤峰的目光看上去苍凉了很多。 “这桩婚事当初也是我同意的,我并未怪您。” “那么我问你,还能回到从前吗?”叶鹤峰的身子稍稍探前,以询问的态度。 年柏彦略微思考了一下,再抬眼时神色认真,“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缘分这个东西我也向来不相信。但遇上了就是遇上了,董事长,就算一切都平息了下来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唉……”叶鹤峰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如此回答,看向他的眼有些痛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体弱多病的大女儿,一个是亏欠多年的小女儿,哪一个我都不想看着她们受伤。柏彦呐柏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对不起。”他今晚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真心喜欢小叶的吗?”叶鹤峰直逼主题。 这一次年柏彦丝毫未犹豫,目光笃定,“是。” 叶鹤峰征楞了一下,“那,小叶什么意思?” 年柏彦眸底的光渐渐收敛,如在星际间陨落的流星最终灭了微弱的那一缕光,他苦笑摇头,唇角多少寂寥,“怕是希望与我再无瓜葛吧。” “小叶是明智的。”将雪茄放在一旁,叶鹤峰欠身拿了只茶杯,心事重重斟茶,“当初我是希望小叶进精石,因为她是叶家一份子,但现在她的离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是我偏袒小玉,事实上我更怕小叶受伤,你毕竟是她姐夫,你和她的关系不管如何处理最后受伤的总是她,在男女这种事上,哪怕男人做得再不对受谴责的大多数却是女人,当初小叶的妈妈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进退,所以才会更令我内疚一辈子,小叶跟素秋一个性子啊。” “董事长。”年柏彦淡淡道,“离婚这件事我也不是说说而已。” “柏彦,你和小叶的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就当放小叶一条生路。”叶鹤峰情绪有点激动。 年柏彦轻轻摇头,语气肯定,“人这一生都有做错决定的时候,那么自然也要给彼此修正错误的权利。我坚持离婚,是因为叶叶,我想以最正确的身份去见她,也是因为小玉,她需要的压根就不是我在她身边。” “你以为你离了婚身份就能摆正了吗?”叶鹤峰敲了敲桌子,痛心疾首,“你要外界人怎么看?别人该怎么想小叶?精石上下又该怎样评价你?” “必要时,我不介意失去精石总经理一职。”年柏彦平静中突然扔出重量级炸弹。 “什、什么?”叶鹤峰愣住。 “至于叶叶,我想我会有办法安顿好。”年柏彦的眼神变得柔和,“我希望她有个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干扰的空间,更希望这个空间是由我提供。在这个空间里她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也许就是我想去用心爱一个女人的方式。” “荒唐!”叶鹤峰急得直拍桌子,“精石不但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父亲的心血,这是两家的企业你怎么能说退就退?柏彦呐,你要以大局为重!” 年柏彦眼前的茶凉了,心却是热的,看向叶鹤峰的眼噙着浅浅的笑,“人这一生总要自私一回吧。” 叶鹤峰看了他良久,“看来你是铁了心了。” “如果真到那步的话,的确如此。” “小玉呢?她什么意思?” 年柏彦眉梢染上思考,“她还在考虑,不过看样子她要点头,不容易。” 叶鹤峰沉默了。 “所以首先要取得董事长您的谅解。”年柏彦看向叶鹤峰,一语中的,“因为遇到了叶叶,我才不想这一生来重复您的悲剧。” 叶鹤峰的身子蓦地颤了一下,眼神成了悲凉…… ————————华丽丽分割线———————— 转眼到了八月末。 这个月份,清了荷香,淡了月色,多了蛙鸣,高了天空。 古街狭窄,屋檐相对,成一线天,两侧小楼相依,隔街携手授碗,这是古镇固有的姿态。水流蜿蜒小镇的每一处,如供给的血液源源不断。老船夫摇着船桨,跟着收音机哼着小曲儿,木船便慢悠悠地漂移在水中央,偶尔能听到来往小船上船夫相互打招呼的声音。 老船夫跟他们一样口音嚅软婉转,连哼曲的强调都透着江南人的秀气。素叶坐在木船里,身子跟着船只轻轻摇晃,透过小小的窗口可见两边灰瓦白墙的小楼,有外来人在青石板上悠闲散步,也有本地江南女子曼妙轻笑。 看着看着,素叶突然想起一段话来: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耳畔是阴柔的曲调,哼哼呀呀中她多少听清了些歌词: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这曲子听了让人静心,就好似人在船中,船在水中,顺势而下,不做挣扎不必思虑。渐渐地,这曲调催眠了素叶,又或许是船只慢摇摇的节奏令人想要昏昏欲睡,总之,她的眼皮重如千金慢慢阖上。 清风从船蓬钻了进来,拂动了她的长发,如海草般蜿蜒了下来。 “潸潸三河引魂 点,幽幽幽冥青灯 过,长长长巷几深 拂,萧萧晓雪满身 夜夜夜里寻问 访,千千千阙千城 梦,前世前生……” “啊——”素叶蓦地惊醒,瞪大了双眼四处观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抬手擦了下额头,她才发现冷汗直流,刚刚在她耳畔像是有人念叨了一段话,那声音犹如从天际飘散而来的空灵虚无,配合着怪异的背景音乐。 好像是什么长巷青灯? 老船夫探进头来,笑呵呵道,“睡着了?” 素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耳畔又是收音机中哼哼呀呀的曲子:?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皱了皱眉头,终于忍不住问了句,“船家,这什么曲子啊?” “没听过吗?这是牡丹亭中的江儿水,在我们这儿啊,这可是家家户户都会唱的。”老船夫一脸的骄傲。 素叶这才想起,此地是昆山千灯镇,正是昆曲的发源地。 “船家,刚刚歌词里面有没有唱到什么长巷青灯的?”她总觉得刚刚的梦境很真实,连同那声音就好像是很久之前听过似的熟悉,再努力地回想里了一下后补充道,“哦,有一句叫什么潸潸三河引魂的。” 老船夫摇摇头,“我一直放着的是牡丹亭,可没听到你说的这些歌词。” 素叶揉了揉额头,怆然若失,看来刚刚真是做了场梦,抬眼看出去,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整个古镇像是笼罩在薄纱之中,美得堪比青黛山水画卷,正应了刚刚牡丹亭的那句阴雨梅天。 ****先预设个三千字,还有一万字正在卖力创作中,小伙伴们别着急别着慌,有空的多在评论区上活跃啊,文采横溢的童鞋们也不要闲着啦,赶紧想卷首语,跟我一同码字吧。 惑灭尽九九青灯 正应了“江南烟雨蒙蒙”这句话。 细雨如棉针,雨势不大并未影响这里的一切,两旁的房屋小巷依旧热闹,还有孩童在绵绵雨雾中嬉戏奔跑。素叶干脆卷开船帘,如此一来,烟雨中的千灯镇便尽数纳入眼底。 自从她辞职后就离开了北京,离开了喧嚣的都市,离开了纷杂的人心争斗。一个多月的时间倒也不长,但足以令她身心清净,她没出国,只是到长白山待了近半个月,尽情享受了天池的美景与温泉的舒适后便来到了这座古镇,这里不比周庄同里,商业氛围还没那么浓,至少她目光所能及的尽是当地居民生活的千姿百态。 她喜欢这种不加商业雕琢的美,质朴的美,不管这座古镇对外界的冲击力究竟是大是小,至少令她动容。她想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里度过了,住一家有特色的客栈,每天起床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声响,看着各家各户炊烟袅袅的场景,享受脚踩青石板的惬意。 她想,这是她要的生活。 船只楼间过,素叶正看得新奇,便看到迎面划过来两艘船,速度很慢,缓缓地逼近她的视线,其中一艘堆满了锡箔纸锭,另一艘的船头坐着个大打扮如同神婆似的女人,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串佛珠。两艘船一前一后摇摇荡荡,岸上的人似乎习以为常见惯不惯,但素叶看着好奇,忍不住问了船家。 船家一早就将斗笠戴上,看了一眼后笑呵呵道,“姑娘,今天不是七月十四嘛,明天就是鬼节了,从今晚开始河面上就要放焰口、放河灯了。你看到的是古镇上的佛婆,每到农历七月半她都要在这条河面上的念佛,另艘船上装载的是今晚开始要烧的锡箔纸锭,这是咱老祖宗的规矩了,七月半以锡箔折锭,焚烧,这叫做'结鬼缘'。” 素叶这才蓦地记起日子来,原来一转眼已经到了农历七月半了,现代都市的人看惯了阳历,早就将老祖宗的历法忘在脑后了,轻叹了一声,看着渐行渐远的船只感叹。 鬼节,她更喜欢称之为中元节,这是中国道家的叫法,佛教称之为盂兰盆节,到了这一天,近乎大半个中国都在烧纸中度过。在北京已经看不到太多传统习俗的延伸,没想到在这里倒是能够感受到节日的气氛。 虽说是中元节。 素叶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街坊们沿路焚烧锡箔纸钱,她也看过妈妈这么做,问为什么,妈妈就会告诉她诚心焚烧,那么那些逝去的亲人就不会挨饿受苦,再后来她回到北京生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每到这个节日是舅舅于十字路口焚烧,但还要规避城管罚款,她知道舅舅是烧给妈妈的,再再后来她上学直到出国,在国外只有万圣节,小孩子们提着袋子挨家挨户要糖,不给糖就捣乱,她便再也没过过中国的中元节。 不过中国也好,外国也罢,人的内心都在一定程度上或信仰或敬重些什么,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素叶喜欢这些传统节日,在国外她可以欢喜融入别国的节日气氛中,而在中国她则可以自豪而无顾忌地享受,这代表着她还是有根的,有根的人就不会孤寂,不是吗? 想到这儿素叶突然轻轻笑了,仿佛在这么一瞬间自己真的想开了。 “姑娘,今晚出来看放河灯吧,这可是咱们千灯镇的习俗,不过看完了可要早点回房去,老人都讲七月半的晚上不宜晚归啊。”老船夫笑呵呵地划着船。 素叶笑了笑,“好。” ** 果然古镇一入夜,挨家挨户开始焚烧锡箔纸锭,素叶吃了点东西准备回客栈的时候,走在青石板路上近乎都无从下脚,她打小就听妈妈告诫道纸钱不能踩,尤其是中元节焚烧的纸钱,因为踩上了就挡了鬼魂拾钱的路。 所以说这一路上她近乎是绕着走,迎面走来的两个老外就不那么幸运了,接二连三地踩纸钱,又赶忙双手合十冲着空气道歉,素叶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便是入乡随俗吧。那俩老外见她笑了,也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充满善意。 夜晚的空气,充塞着淡淡的焚烧味,这一晚,挨家挨户的小孩子都睡得很早。她所居住的客栈是在携程网上订的,好评如潮,到了一看真如网上所说,客栈夫妻两个人极好,还有个五岁大的男孩儿叫小豆子,小豆子像个开心果儿似的,一见素叶就嘴甜得很。 见她回来了,客栈老板娘探了个头出来,笑眯眯问,“吃饭了没?今天我做了鱼,还热着呢。” 素叶笑着说吃过了,道谢了一番后回了房便早早入睡了。 夜深后的古镇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各家各户熄了灯,夜空的星子更亮了很多,这里不同于北京的夜,没有所谓的霓虹车影,连街灯都少得可怜。 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素叶也睡得不安稳。 月光从窗棱间蔓延了进来,凉如银光,微弱地映亮了她在睡梦中的脸颊。她的眼皮快速波动着,代表着她正在做梦,额头上是愈加绵密的细汗。 “潸潸三河引魂,点幽幽幽冥青灯,过长长长巷几深,拂萧萧晓雪满身……”似有人在她耳畔落下这句话,悠长地,远若天际传来的声音,又好像从地府钻出来的冥音,背景是诡异的音乐,每一个音符因都是半音而更显得刺耳。 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一对小小的身影跑在月光下,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男孩儿不停地拉着女孩儿跑,空气中是焚烧纸钱的味道,整条小巷撒满了纸钱却空无一人。 遥远地,那声音阴魂不散:掩斑驳清漆朱门,惑灭尽九九青灯,望三千浮华红尘,曳手中青灯,盼何时重归吾门…… “快逃!” “啊——”素叶在这熟悉而急促的声音中再次惊醒,双眼因惊恐而瞪大,良久后蓦地从床上坐起,拿过放置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又是凌晨一点半。 长发尽是被汗水浸透,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锡箔焚烧的气息。 素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用力闭了下眼睛,近一个月来,她虽说身心放松了,可这个梦境一次都没放过她,隔三差五就来骚扰她一次,只是…… 她想起刚刚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如念经般的嗓音是个女的,幽幽的,如昆曲的强调,但背景音乐很怪异,是她平时梦见的,女人的声音却是来了千灯镇后才听到的。 深吸了一口气,素叶环顾了下四周,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她甚至在怀疑,那女人的声音真的存在她的梦境吗? 她试图来分析自己的梦境,结果也很好理解,许是来到昆山后听到了太多的昆曲,又恰逢中元节,所以梦境中才会出现从未有过的纸钱、女人声音。 可是…… 素叶仔细回想,那女人吐出的词很清晰,像是歌词又像是某个传统的歌谣,她再想回忆起究竟唱了什么的时候发现梦境的内容渐渐远去了。 ** 素叶再次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快下午一点了,洗漱了番后便打算出门,小豆子蹦蹦哒哒地跑过来拉着她,“美女姐姐,我妈让我问问你吃不吃饭呢。” “不吃了,姐姐到外面去逛逛。”她拍了拍小豆子的头。 小豆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后面跟着下了楼,又叮嘱了句,“今晚可得早回来啊,是鬼节。” “知道了。”素叶轻笑。 昆山素有三宝,昆石、琼花、并蒂莲。当然,这三宝素叶还未来得及一一去看,走了几条街便感受到这里是昆曲的发源地一点都不假,近乎挨家挨户都在听昆曲。 这里曾诞生过昆山“三贤”顾炎武、朱柏庐、归有光等历史名人,这里有昆山“三宝”昆石、琼花、并蒂莲,这里还是百戏之祖———昆曲的发源地……这些无不是昆山人民的骄傲。 石板街是千灯镇著名的景点之一,据传说这上面的条石被叫做“胭脂红”,一个极美的名字。素叶走在这条南北贯通的街道上看什么都新奇,等到肚子饿了便决定不再委屈自己,选了当地最好的一家餐厅用餐。 餐厅的环境不错,看得出是专供外地有钱人跑来打牙祭的,进门便是昆曲中仕女们的雕刻,栩栩如生,原材料均采自于昆山的昆石,相对于吃东西,这里更适合闲坐。最好就是点一盏茶,倚窗观景,素叶特意奢华了一把,要了个观景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将千灯镇最有代表性的江南美景纳入眼底。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了旁窗,旁边亦是个包厢,因为开着窗,又是四十五度角,素叶不但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更一眼捕捉到了正在品茶的男人。 他坐在素叶视线的斜对面,身边一曼妙美女如菟丝草似的缠在他的怀里,染有蔻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轻抚他的肩头,眼角眉梢尽是魅惑。 素叶倏然愣住。 年柏彦,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在街南我在街北 许是素叶的目光太过关注,男人像是有感应似的抬眼,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不期而遇地相撞。素叶的心“咯噔”一下,这种他乡遇故知的良缘令她一时间竟忘了收回目光,而年柏彦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稍稍惊愕后唇际隐隐泛起一丝笑意,严肃的眸底渐渐转暖,就这么与她隔空相望。 半扇窗,遮住了包厢里的全貌,她只能看见他的脸。 但是,他那边人声热闹,而她这边,孤单寂寥。 素叶蓦地反应了过来,扯回目光,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拿起筷子食不知味,连香茶都无法再令她平静下来。手指有点发颤,她收手,却发现手心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快。 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他? 素叶恨不得跑过去寻求答案。 这个念头窜过脑海中时她才惊愕,也才发现,原来自己逃了近一个月却还是没逃得出来,她看见他还是,哦不,甚至是比从前看见他还会惊慌失措,更甚者是紧张兴奋! 在没遇上他之前,素叶以为自己已经找回了平静,等她回到北京后即使与他无意相遇她也会心平气和地说一句你好,又或者干脆擦肩而过;但今天就这么不期而遇了,她才清楚知道,原来一切的平静都不过是伪装的。 悄悄抬眼,不自觉地冲着那扇窗再次看过去,年柏彦已不再看她,看情形像是应酬场合,有人嚷着要给他敬酒却被他压了下来。素叶又隐约听到什么投资拍电影的事,这才记起这个声音来,是当时在高尔夫球场上遇见的女制片人姚梅。 其中坐在年柏彦身边的美女更是殷勤,举着酒杯频频撒娇卖萌。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那双诱惑人心的杏仁眼描绘得惊艳异常,标准的脸型,精致的尖下巴,深褐色的长卷发,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女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素叶皱紧了眉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想起,她不就是当红明星白冰吗?别怪她想起来得迟,主要是不经常看娱乐消息。 这个白冰目前可是炙手可热的巨星了,连接了几部大制作电影后身价就狂飙,再加上近年来好莱坞将视线转战到了中国,白冰也参与其中,频频亮相国际电影节,如此一来更是一副国际巨星的范儿。林要要十分崇拜白冰,也曾跟她提及过白冰最近正在接一部内地电影,貌似外拍地设置在真实的古镇里。 看样子林要要说的没错,白冰出现在这儿八成就是在拍外景。 只是,年柏彦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素叶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道弯,冷不丁想起叶玉曾经说过的话:年柏彦婚前是有固定情人的。她死死盯着那个白冰,难道,她就是年柏彦的固定情人?为了她,他特意来这里探班? 想到这儿,心中突然泛起酸楚,想去喝口茶压下去,不成想茶水入喉也是酸得涩口,干脆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什么破茶这么难喝。 四十五度角的包厢美女还在不停地向年柏彦劝酒,红嘟嘟的小嘴近乎快贴上他的下巴了。素叶皱着眉头又瞟过去一眼,别说是年柏彦了,就连她看着都心动,如果她是个男人怕也是招架不住白冰的热情吧,那般凹凸有致的身材就那么毫无避讳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光是胸前的那呼之欲出的肉团怕是也能令男人销魂吧。 年柏彦倒是没接白冰的酒,始终喝着茶。 可那白冰更过分了,干脆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抬素手,将酒杯轻抵年柏彦的唇稍,还娇滴滴说了句,您要是再不喝的话,那我就亲口喂您了哦。 这句话顺着风直接飘进了素叶的耳朵里,引得她差点将唯一吃进胃里的饭吐了出来。 又瞥见年柏彦还真的轻抿了一口酒。 该死的男人,他还真享受软玉在怀。 白冰见状后笑靥如花,更是黏合着他敬酒。素叶真心看不下去了,“腾”地起身,二话没说到了隔壁包厢的门口,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进去—— “年柏彦,你是不是还想胃出血进医院?” 原本一句气汹汹的话,不成想脱口后就后了悔,素叶是闯了进来才发现包厢里不止有姚梅和白冰,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男人,七八个的样子,他们的谈笑风生被突然闯进来的她给打断,纷纷转头看向她。 “素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略显愉悦的声音扬起。 素叶缓缓转睛,下一刻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原来许桐也在餐桌上,有她在,年柏彦怎么可能会喝到胃出血呢? “呦,原来是素医生啊,来这里旅游了?”姚梅认得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素叶懒得搭理这个姚梅,白冰能风情万种都出现在这儿八成跟这个姚梅脱不了干系,心中忍不住暗自咒骂这个女人为老鸨,带着自己手底下的演员来对投资商阿谀奉承,陪了酒,那么接下来要不要陪睡? 坐在主位席上的男人始终没开口说什么,她也没再多看他的神情,怕是现在最丢脸的就是她了。许桐倒是热情起身上前拉住她,“既然有缘碰上了,坐下来一起吧。” “啊不……用了。”素叶故意对不远处男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却顺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令她咒骂自己愚蠢的托词,“我、我是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话毕赶忙抽身离开。 走错了房间? 那么她也叫错了名字吗? 出了包房,素叶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 ** 都是因为有了心中牵挂的人,这座城才变得有意义。 但素叶,因为年柏彦意外出现在千灯镇而变得心情恍惚,没滋没味地逛完了余氏典当后她又转回了石板街,这原本就是一座不大的古镇,兜兜转转总会回到相同的地方。 于是,素叶便又看见了年柏彦。 她在石板街北,而他,就站在石板街南。素叶倏地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男人,街上有来来往往的人,有当地人,有外来游客,有在孩子后面追喊着喂饭的大人,也有初来乍到的背包族。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人群之中,他看上去是那么得显眼。 他似乎早就看见了她,所以才驻足停留。 难以言喻的悲恸和酸楚涌上了心口,素叶很想转身就走,正如当时跟他说两不相欠时的决绝,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这缘分吗?才让她双脚难以移动,让她觉得,似乎上天都在希望他们的相遇。 年柏彦朝着她这边走过来,脚步沉稳踏实,他有着北方男人高大的身影,所以在婉约江南的古镇上更显得鹤立鸡群。 素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拼命蹿跳,甚至太阳穴都在一鼓一鼓地胀痛,脸颊也迅速升温燥热,就连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艰难了。 这个男人是优秀的,就算他不想,有美女主动与他示好也实属正常吧。 直到,男人走近了她才反应过来,可这个时候再转身离开就太心虚了,只好强颜欢笑,“好巧。” 年柏彦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清风拂面时她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泪。今天的他穿得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唇角缓缓扬起微笑,“没想到你来这儿玩了。” “嗯。”素叶被狂乱的心跳搅得六神无主的,勉强哼出一个字后轻轻舔了下唇,“不过我马上就得离开了,再见。” 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她便转身就走。 如果他是在这里的,她宁可提前结束假期。 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扬起,“我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素叶猛地顿步。 年柏彦便再度上前,伸手扳过她的身子,目光持重沉定,“你曾说过,希望再次相遇视而不见,但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来理你不来管你。” “你跟踪我?”素叶迟疑。 年柏彦摇头,“我来这儿是因为公事。” 素叶不知说什么好,良久后闷闷地说了句,“你有事就先忙……” 手却被年柏彦攥住,他轻笑,抬另只手轻拍了下她的头后拿出手机,拨了串数字过去,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一时迷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听他对着手机命令了句,“来石板街这边找我。” 素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冰,皱了皱眉,想把手抽回来,他转头看着她,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年柏彦,你别这样。”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跟着我。”年柏彦眼底的严苛不见,只嵌有盈盈笑意。 这话惊了素叶,令她一时间忘了挣脱。没一会儿她远远地看见许桐从南街过来,看见他们两人后冲着这边快步走来。 “钥匙。”年柏彦冲着她伸手。 “啊?” “你客栈房间的钥匙。”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话说间许桐已经走上前了,见到素叶后轻轻一笑,“素医生你刚刚跑哪儿去了,让我们年总好找。” 素叶愕然地看着年柏彦,他却依旧执着冲着她伸手,“再不给我,我可搜身了,到时别说我占你便宜。” 年柏彦的打怵 “你敢!”素叶吓了一跳。 年柏彦目光转为严肃,“你看我敢不敢。” 许桐是最了解年柏彦的,抿唇笑了笑,“素医生,您还是听年总的话吧。” 素叶一听许桐都这般话了,又察觉出年柏彦不像是在看玩笑,只好怏怏掏出客栈钥匙,年柏彦接过后直接交到了许桐手里,许桐二话没说就走了。 “哎——” “跟我走。”年柏彦直接拉过她的手,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年柏彦,没钥匙我怎么回啊?” 年柏彦沉默不语,始终拉着她穿街走巷。 “喂,我有贵重的东西在客栈呢。” 还是沉默。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素叶的手挣脱不开,他始终与她十指相扣,大手的力量温暖有力。 年柏彦终于懒洋洋地开口,“陪我找一个人。” 素叶一愣,“我可没时间,我……” “我离开古镇你才能离开。”年柏彦轻描淡写了一句。 “我还要去延福禅寺去看放焰口呢。”这着实不是借口,听说今晚的放焰口活动挺声势浩大的。 话说间两人已出了石板街,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办完正事陪你去看放焰口。” “啊?我、我没说要你陪啊……” ————————华丽丽分割线—————————— 事实证明,年柏彦来古镇真的是找人的,他在找一名苏绣高手。素叶跟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灰瓦白的老居前,门梁上只挂着四个字:凤穿牡丹。 推门进去是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庭院,庭院不大,却结结实实地种了棵琼花树,抬眼便能看到碗大的白色琼花,风拂过时,有花瓣从眼前飘过。 这是一家刺绣坊,房间的门是敞着的,年柏彦这才松开了她,临进去之前在她耳边严肃叮嘱了句,“等着我,别乱走。” 素叶也没打算走,因为被眼前一幅幅美丽的刺绣吸引,沿途一路看过去,房间的墙壁上也摆放着各类刺绣样品,其中一副绣的是琼花,栩栩如生的绣工真真令她开了眼,又探头冲着庭院的琼花树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跟真的一模一样,真漂亮。” 在旁始终跟年柏彦聊天的老人闻言后抬眼看了一下素叶,刚要开口就听年柏彦说了句,“跟我一起的。” “哦哦。”老人就是年柏彦要找的当地知名苏绣高手,他也算是出身名门,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苏绣为生,他的好几辈祖上都是给皇宫里进宫苏绣,其中有两代还在皇宫的工衣局做过掌事,也曾权耀一时。 “是年总的女朋友吧?天生一对啊,养眼。” 素叶一时尴尬,又赶忙装作去看别的,年柏彦被她的样子逗笑,转头看向老人,继续指着图样,“我希望能达到这种效果。” 她没再听他们两个说什么,也弄不懂年柏彦一珠宝商跟刺绣能扯上什么关系。目光又被不远处的屏风吸引,是一株白玉兰花,褐色的底图,雪白色的花蕊,绣图足有一人多高。她从未见过以白兰做图案的屏风,中国的屏风大抵都是以山水、鸟或牡丹为主,走近一看不由赞叹其绣工,就算如此贴近,那花瓣也逼真入骨,抬手轻抚,好像真的碰触到了花蕊的柔软。 不由得喜欢上了这个屏风,旁边挂有价签,拿过一看忍不住惊叫,“十一万五?”又退后一步,这个屏风竟这么贵。 老人闻言又抬头,笑呵呵道,“姑娘,这屏风可是双面绣,用的丝线都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在我这里,你绝对找不到第二家一模一样的绣品。” “太贵了。”她啧啧摇头。 “这年头啊会苏绣的人越来越少,越是美的东西越要用手工,这个白兰是我亲手绣的,一针一线,不贵了。”老人一脸骄傲。 年柏彦抬眼看了看那个屏风,又看了看素叶,没多说什么,继续跟老人讨论样图。 看完一圈后素叶也觉得没意思了,想着要走,但又想起年柏彦的话便坐在了庭院的摇椅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年柏彦与老人认真讨论图案的样子,他的侧脸极为认真,一丝不苟。 一大朵琼花摇摇欲坠,风一吹恰巧落在了她的怀里,几片花瓣飞了去,迷乱了她的眼,她看着手中洁白的琼花,花香入怀,不知怎的心倒也静了。 这种意外的相遇令她诚惶诚恐,却又不忍再度逃避。这里不是北京,这里没有叶家,也没有媒体,是不是就是这样才会令她觉得,正视自己的心也不是件可怕的事? 她害怕遇上他,但见到他又心中雀跃。 抬眼看向屋子里的那个男人,也偏巧有花瓣吹进了屋子,有那么几片落在了他的发丝间,为他的严肃平添了几分温柔,素叶忍不住轻轻笑了。 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琼花,那花瓣就全都散开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一瞬她是清楚自己的,遇见他,才是能在这座古镇留下美好回忆的重点。 ** 从绣坊出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年柏彦如释重负地伸了伸腰,而后再度牵了她的手,“走吧,陪你去延福禅寺。” 因为昨日的烟雨,使得今日西晒不那么强烈,只有淡淡的余晖洒落下来,将他的脸颊映得有些发亮,连同他的眼,如鱼群游过,深邃惑人。 素叶又听到了心脏在疯狂跳动的声响,刚准备开口却听他手机响了。 这样也好,最起码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年柏彦接通了手机,很快,她看到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川字纹看上去又那么地严肃,正纳闷着就听他说,“我马上过去。” 她以为他又有事情要忙,待他挂断电话后便想说自己可以去延福禅寺,岂料他攥紧了她的手,低沉说了句,“去你住的客栈。” “啊?”她再次惊愕。 ** 穿过千年石桥,到了河的对面,素叶带着年柏彦回到客栈,一踏进院子这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时前拿着接到钥匙后转身就走的许桐此时此刻竟出现在这儿,地上放着个行李箱,是素叶的。客栈老板和老板娘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而小豆子悠哉地坐在素叶的行李箱上,大有占山为王的架势。见素叶回来了后麻溜儿起身,冲着她大喊,“美女姐姐,你房间里进贼了,有人要偷你的行李箱,被我拦下了。” 素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年柏彦将钥匙交给许桐的目的,就是让她将她的行李搬走?回头瞧了一眼年柏彦,而他则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看向许桐,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儿?” “年总,对不起……”许桐一贯的冷静亦被小小的尴尬代替。 老板娘赶忙拉过素叶,压低了嗓音,“这个人你认识吗?钥匙是你给她的?” 素叶只好说一切都是误会。 年柏彦凉了眸,“许桐,赶紧把行李拿走。” 素叶正要开口问为什么拿走她的行李,却见小豆子不依不饶,再次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仰着头皱着小脸儿,“美女姐姐还没发话呢,你们凭什么拿走她的行李?” 许桐是个成功女性,但还结婚也没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跟小孩子怎么相处,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年柏彦,终于发出求救,“年总,您看……” 年柏彦转头看向老板和老板娘,“是你们家的孩子吗?拜托抱走一下。” 老板和老板娘迟疑地看向素叶,年柏彦见状后也看向素叶,压低了嗓音,“你说的话他是不是会听?” 这是素叶第一次见到年柏彦略显无奈的另一面,面对个孩子。心中不由地想要小小恶作剧一下,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也未必啊。” 年柏彦看出她有心刁难,无奈地笑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走到孩子面前,“我和你的美女姐姐是认识的。” 小豆子仰着头看着他,这一幕看上去有点搞笑,年柏彦人高马大,小豆子就那么一小点儿,这一大一小正在对峙,看得素叶直想笑。 “小豆子你快下来,别捣乱了。”老板娘喝了一嗓子。 小豆子却拼命摇头。 “原来你叫小豆子。”年柏彦耐着性子,干脆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小豆子懒洋洋看着他,“我有大名的,叫高旭峰,你跟我又不熟,公开场合叫我小名很不礼貌。” 素叶实在忍不住乐出声来。 年柏彦许是没料到会被个孩子呛了一下,看了素叶一眼,微微眯眼,素叶表明自己爱莫能助。他只好再次转战小豆子,清了清嗓子,冲着他伸手,“你好高旭峰先生,我叫年柏彦,是来替你美女姐姐拿行礼的朋友,不是坏人。” “你的证件呢?”小豆子倒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年柏彦一愣。 “要不然怎么能证明你自己呢?”小豆子盘着腿儿,吸了吸鼻子。 年柏彦无奈,掏出钱包,从中拿出身份证交给他,小豆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年柏彦真心怀疑他是不是认得身份证上的三个字。 果不其然,小豆子冲着老板娘喊了句,“妈,我认不全身份证上的字。” 一句话说得年柏彦近乎吐血。 老板娘赶忙上前直接将小豆子抱走,“不好意思啊,小孩子顽皮。” 年柏彦这才脱了身,赶忙让许桐把行李搬走。 “你到底把我行李箱拿到哪儿去啊?”素叶忍不住问了句。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放焰口开始了,你不急着去看了吗?” 素叶噎了一下。 就在临出门的时候,小豆子挣脱了老板娘跑到素叶身边,睁着大眼睛,“美女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素叶蹲下身,笑了笑,“当然,你这么帅,我会来看你的。” “那你不能过很多年才来的。”小豆子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 “因为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你肯定不认识我了,还有就是那时候我肯定有女朋友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素叶哑然,好半天说了句,“你放心,我尽量会避开你女朋友。” 小豆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看向年柏彦,“大个子叔叔。” 年柏彦实在是怵了这个小鬼头,清了清嗓子,“有何贵干,高旭峰先生?” “你是美女姐姐的男朋友吗?”小豆子一本正经儿地问。 年柏彦笑了,素叶却惊了,没等他回答什么赶忙起身,边朝外推着年柏彦边冲着老板娘喊,“谢谢你们了,我走了,后会有期。” 等走出客栈十几米远的时候,年柏彦才忍不住笑问,“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我是怕你被高旭峰先生折磨得失去理智。”素叶避开他的眼,语气尽量听上去平静。 “现在的孩子,还挺早熟的。”年柏彦由衷说了句。 素叶想起他跟小豆子相处的那一幕,又忍不住笑了,年柏彦见她笑了,暖暖的笑靥曾是他午夜梦回的,就这么真实地在他面前了,看着心中自然欢喜,情不自禁与她十指交缠,“走,陪你去看放焰口。” 她低头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大手,心中腾起一丝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 所谓放焰口,是佛教中以饿鬼道众生为主要施食对象的法事,中元节这天极为壮观,一般会选择傍晚或晚上进行,在千灯镇这个地方,除了有船只在放焰口外,延福禅寺是集结人数最多的,也是参与人数最多的地方。 等素叶赶过去的时候,金刚上师已身披袈裟坐在放有法铃、戒尺和香炉的案前,他坐的位置为主坛,还有其他做法事的僧侣,法事座前供奉着超度地狱鬼魂的地藏王菩萨,下面供有由千灯镇镇民们送上的瓜果。 仪式开始前,素叶边看边啧啧摇头,年柏彦不知道她怎么了便笑着询问,其实他对什么放焰口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她好奇的样子可爱极了。 “唉,佛教盛行啊,不止在人间,就连地府也是,在之前呢,地府的掌门人是阎王爷,这是我们小时候都人所共知的,现在呢换成了地藏王菩萨。看来啊,人事争斗这种事儿不仅在人间,就连地府也常见了,这不,再过几年道家的阎王爷八成就会完全被地藏王取代了。” “不过是个传说,还认真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年柏彦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今天一万三千字更新完毕了。明天的章节………………咳咳…………会更好看哦。 回我住的酒店 男人的动作自然而然,她被他拥在怀中,周遭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在他怀里却是静止的,就好像是人声再鼎沸,她亦能寻得一处安静,也好像是,他和她是一对来此度假的情侣,密不可分。 不远处诵经祈福的声音渐渐拉远,她耳畔是男人落下的轻柔呼吸,扫过发丝时有些刺痒。素叶明白应该推开他,至少要不着痕迹地远离他的气息,但她竟不舍了,她可以跋山涉水,可寻得远离他千山万水的地方,但心始终是空的。 在千灯镇这个人口不足十五万的地方,她兜兜转转又与他相遇,被他拥入怀中的此时此刻,当他结实的胸膛轻轻贴合着她的后背时,当他的大手搭在她的腰际与她十指相扣时,那颗虽能看遍万紫千红大千世界却依旧空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暖洋洋的尽是他的气息,干净的木质香,在这样一个盛夏之末浅秋初始的时刻,这浅浅的木质香更令她想去贪恋。 下意识地,素叶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天边的夕阳正在沉落,不久后这座古镇就会重归安静,那些余晖似乎飞入了他的眼,那般深邃却又华彩,连同他发丝的末端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金光,他的脸颊离得她这般近,近到令她迷惑,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因为此时的光景太甜,因为此刻的拥抱太温暖,她生怕太美的东西太是梦幻。 见她转过头,年柏彦也跟着低头,落在他眼底的女人眸如同小小的兽,连同她的眸光还像是带着一小点的惊蛰,于是便笑了,笑蔓延眸底深处时弱化了眉心因经常皱眉时形成的川字纹,看上去没了严肃多了温情。 他低头。 就这样,她的额头感受到了他薄唇的温度,与那天清晨在蒙古包中的一样。 心口蓦地抽搐了一下,素叶赶忙将头转回,视线重新落在放焰口的仪式上,但装疯卖傻从来都不是她擅长去做的,于是红唇微动,“我们,不能这样了。”话毕欲要松开十指相扣的姿势。 年柏彦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他收紧了力量,扣紧了她的纤腰,落在她耳畔的话是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可是,我想了。” 素叶的后背蓦地僵直,不知怎的,她开始担心这次的相遇将会是一场涅槃,在彼此决定放手后却又注定了纠缠,而这一次,惯于守候的年柏彦似乎,成了主动方。 年柏彦将她轻轻扳过来,如此一来面对面,更能令她看清了他眸底的坚定,她害怕这两道光,似乎融了天地万物,似乎倾了沧海桑田。 “叶叶,我不想让我们一直寂寥下去。” 他似凝重的口吻深深震撼了她,眼底的惊蛰成了愕然,继而慢慢地,再次沉落荒芜,就像是搁浅沙漠千年的船,轻轻踩踏上去便能听到木板在苟延残喘。轻轻摇头,“我虽不信命,但我也怕这世上有报应。” 她痛恨叶家叶家,在决定搅合他们不得安宁时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最终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失败的,她没有尽情地去恨,所以不论是叶鹤峰还是叶玉的话都令她心口生疼;她亦没有尽情地去爱,所以不敢面对曾经的暗恋,也无法对眼前这个男人承诺什么。 直到现在,素叶怕了,当自己的心在逐渐沉沦时她真的会怕有报应,因为她曾经的怨恨,也因为她的不够纯粹。 年柏彦像是读懂了她,没再说话,却再度搂紧了她。 放焰口结束后,年柏彦带她吃了正宗的本帮菜,这家店不大,却挤满了对这里美食垂涎三尺的食客。两人来得较早所以坐在尚算不错的位置,抬眼便能看到河面上的千古石桥,桥下是一艘艘夜船,河岸那边的灰瓦白墙袅袅升起炊烟,会有淡淡的柴火香飘到隔岸这边的餐馆。 素叶吃得狼吞虎咽,年柏彦倒是一如既往地细嚼慢咽,时不时会递给她纸巾,他吃得向来不多,放下餐具后便好笑地看着素叶,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句,“来古镇这么多天了,竟还没逛到这家店?” 素叶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刚来没多久。”话毕才发觉失言,顿了顿,又埋头美食。 年柏彦无奈摇头。 “事实上我真打算马上走,没骗你。”她拼命找补。 “好吧,我信了。”他难得幽默了一把。 素叶丝毫没感觉到羞愧,一桌子美食足以将她那颗羞愧的心挤得七零八碎,趁着喝水的功夫她随口说了句,“你这个人很矫情,吃饭一向喜欢到那种安静到针尖掉地上都能听到的地方用餐,今天怎么能纡尊降贵来小餐馆吃了?” “用餐的环境越安静也越利于思考,这是节省时间的方式之一。”年柏彦又拿起筷子,抬手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继续道,“再者,你文绉绉吃饭的样子很美。” 素叶噎了一下,“你的赞美倒是挺不吝啬的。” “美的东西当然值得赞美。”年柏彦面色坦荡。 “言下之意是,我现在这般吃相折煞你的眼了吧。” 年柏彦浅笑,“我的意思是,今天你让我觉得在喧闹环境下用餐也不错,狼吞虎咽也是一种美。”见她横眉冷对他又伸手做安抚状给予解释,“所谓狼吞虎咽是人在面对美食时最本性的体现,这种本性从原始人开始蔓延到现今,每个人都有这种本性,很正常。” “年柏彦,你拐弯抹角骂人!”素叶抬手锤了他一下,“说谁是原始人呢?” 年柏彦接了她的拳头,意外爽朗笑了笑,她便推搡着他,他却依旧纵容。两人打情骂俏般的举动引起店里不少的关注目光,两人的外形条件同样优秀,自然这般亲昵更令人遐想连篇。 素叶主动收了手,避开那些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随口问了句,“你对这家店这么熟,是查了大众点评啊还是以前来过?”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问话,她原本也没在乎所谓的答案,但不成想这个问题令年柏彦的眉梢不经意跃过一丝凝重,见状,她便更好奇了。 “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年柏彦抬眼,目光自然地好似刚刚压根没有神情的变化,“我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哦。”素叶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是在你到北京之前?”不是她想刨根问底,只是刚刚看到他在听闻这个问题后手指碰了碰烟盒,与眉梢那丝凝重近乎是同时发生,但很快当他恢复一贯平静时碰触烟盒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就算与他相处时如何纠结并温暖着,素叶扔不掉职业习惯,通过碰触烟盒又停止的细微行为,不难看出年柏彦在潜意识中是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的,甚至,他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其他动作来逃避这个问题。 年柏彦略微思考,“不,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话毕便又夹了些菜在她碗里,“快吃吧。” 她看出年柏彦的有心规避倒也不想多加为难,想了半天后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这个千灯镇挺熟悉的,可能我也来过但是忘了。” 年柏彦倒是对她这种说法好奇了,笑了笑,“如果来过怎么可能忘了?” “不知道,也许在梦里来过吧。”她嘻哈过去。 年柏彦见她这么说了也没当真。 “对了,既然你对这里很熟,那么有没有听过什么三千浮华红尘,曳手中青灯这类歌词的昆曲?”她始终被昨晚的梦境迷惑。 年柏彦微微挑眉,干脆给出答案,“抱歉,我对昆曲不熟。” “哦。”素叶若有所思,心底轻叹了一句,也许只是一场荒诞的梦,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了?” 她抬头,“没什么,好奇而已。”笑了笑,目光不经意落在石桥上,感叹了句,“又下雨了,不过烟雨蒙蒙下的千灯镇美得令人窒息,像是水墨画似的。” 年柏彦看了一眼雨势,拿出手机拨了串号码。 ** 雨势加大了,如此一来整个千灯镇都笼罩在层层叠叠的雨雾之中,星子也避了光,只能看到古镇一长串亮起的红灯笼,但当地人仍坚持放河灯,火苗大部分被雨水打湿,那些侥幸飘到桥洞下的河灯摇曳着微弱的光亮。 年柏彦结了帐便拉着素叶挤出了在餐厅门口避雨的人群,路边停着黑色奢华商务车,有司机下来为他们两人撑了伞,架势虽不张扬,但也足令周遭人指指点点。 待车子在雨雾中穿行时,素叶看了一眼车窗,见车子似乎朝着古镇外走忍不住问了句,“你要带哪儿去?” “回我住的酒店。”年柏彦靠在后车座上淡淡回了句,黑色衬衫肩头的位置有些许的湿,他刚刚一直搂着她,是被雨水打湿的。 素叶蓦地转头看他,心头突突直跳。 他却没说什么,亦没看她,只是拉过她的手清浅地笑了笑。 就这样,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也就这样,素叶被年柏彦带回了远离千灯镇的酒店。 素叶站在门口始终迟疑着,隔着酒店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灯火,在大雨中灯影摇曳,雨势越来越大,伴着电闪雷鸣,而室内是鹅黄色灯光,柔和的,奢华的。 前进门的年柏彦见她始终站在那儿,顿了脚步,想了想又折回门口,朝着她伸手,“进来。” 素叶看着他的手,隔了良久后才照做,他微笑,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进来。 酒店房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阖上。 在房门闭合时发出了“滴”地一声,不知怎的,素叶的心跟着这滴声小小蹿跳了一下。 进了起居室,她看到自己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儿,心口又窜过异样,舔了舔唇,“奸商就是奸商,多开一间房也不会花你太多钱。”她只想,让越跳越是不安的心得到平复,也不想让气氛看上去太暧昧。 年柏彦站在她面前,闻言这话后笑了,“你也说了我是奸商,能省则省。” 素叶瞪了他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进了偌大的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不知怎的她开始无法心平气和了,她不是没跟他一个房间过,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但每一次都不像是今晚似的紧张,她开始有点小小的预感,这预感是什么她又不敢去深想。 年柏彦站在她身后,“我去洗个澡。”话毕,大手沿着她的发丝落下,箍在了她的肩头,微微用了下力。 男人的这句话及话后亲密的动作令素叶猛地打了个激灵,心也随之蹿跳到了嗓子眼,转身看着他,头却昏昏涨涨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年柏彦含笑,手指攀上了她的脸颊,“不舒服?” 素叶只有摇头的份儿。 “那好,你可以用卧室里的浴缸。”年柏彦放了心,目光柔和。 见他转身要走素叶赶忙叫住他,年柏彦顿步,见她神情怪异,笑了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素叶上前,心头的慌乱令她期期艾艾,“年柏彦,是你、你跟我说的,你、你绝不会碰我,我们不能……” 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年柏彦微微一愣,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隔了几秒后突然笑了。素叶见他笑了更觉得别扭,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件愚不可及的事似的。 “我想马上洗澡的原因是刚刚被雨淋了。”他忍襟不止。 素叶的脸腾地一红。 “不过。”年柏彦却意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绝不会碰你?”话毕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去洗澡了。 素叶愣在原地好久。 ** 热气朦胧了素叶的眼,空气流窜着精油的舒缓香。她将自己结结实实泡在水里,倒精油的手却有点颤抖,将精油放回原位时弄得其他精油瓶七倒八歪,心慌意乱必然会令自己手忙脚乱。 她该习惯。 严肃如年柏彦,但亦不可能一点玩笑都不开。素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按摩气泡渐渐失了神,她和他,以后究竟要怎样? 近乎泡了一个小时的澡,等出来后见年柏彦早就洗完了澡,他只围了一条浴巾,正从行李箱中将她的睡衣拿了出来,见她出来了,笑了笑,“今晚你在床上睡。” “嗯。”素叶扫了他一眼,只觉口干舌燥,低头从他身边经过时亦能感受他的体温,拿过睡衣刚准备回浴室去换,岂料年柏彦先行一步进了浴室。 “哎——”她上前,浴室的门关上了。 素叶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将年柏彦从浴室里揪出来。 没一会儿他倒是出来了,头发干了,应该是刚刚进去吹干了发,见她火急火燎往浴室里冲好笑极了,探身过去看她,“怎么了?” 素叶站在晾衣架前,静静地看着自己那条挂在上面的内裤,内裤边沿凝聚了一滴水珠,正摇摇晃晃地往下坠,好半天才开口,嗓子里像是塞了鸡蛋似的,“你……” “已经帮你洗完了。”年柏彦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见她就是在问这件事丝毫未别扭地回答了句,转身离开。 素叶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似的难堪,赶忙冲出了浴室,不见了他的身影又跑到了起居室,见他正从冰箱里拿出瓶牛奶走向微波炉,也赶忙跟了上前,支支吾吾了句,“你……怎么想着洗它了?”她原本是想出来换,就随手将白天穿过的放在浴室里,想着换好后进去洗了,没想到他进了浴室,更没想到…… “不是你要换洗的吗?”他用奇怪的口吻问了句。 “哦是,但是……” 年柏彦没理会她在那儿的自言自语,热好了牛奶后倒进了杯子里,轻声说了句,“过来喝了,有助睡眠。” 素叶窝心,步量上前拿过杯子,温热的牛奶暖了指尖,身后的年柏彦没立刻离开,似乎要看着她喝完才放心。如此贴近,近到令她不消回头亦能回忆起他肌理的结实。小口抿着牛奶,隔了好半天才又道,“你的手是做企业的,给女人洗内裤会让人笑话。” 年柏彦但笑不语。 待她喝完牛奶,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心头有些不安,勉强挤出些笑容,“那个,我睡了,晚安。”话毕要走。 年柏彦却伸手拉住了她,又顺势揽她入怀。 她的心随着他的动作“咚”地一声狂跳。 “年柏彦……” “怎么知道我曾经胃出血过?”他从后面搂紧她,偏下头,温柔备至。 他的嗓音在这个雨夜听上去沙沙的,搅合得她心神更加不安。“听许桐说的。” 头顶上是他的低笑,“我还不知道许桐也有多嘴的一面。” “你别怪她——”剩下的话被男人堵住。 素叶一时有点想哭,她没反抗,闭着眼来阻挡心底的酸涩,喉头伴着他的气息也是堵堵的。 年柏彦依旧强势并着力量,正如那天她命他离开时那般,渐渐地,他变得缠绵,与她的唇齿相容。 他的眼看上去深邃深情,连同落在她眉梢的语气,珍惜宠溺,“重新遇见你是个意外,所以,当你闯进包厢担心我的胃会再次出血时我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她抬眼看着他,眼眶酸胀地疼,却也不忍移眼。 年柏彦的唇靠近她的鼻骨,“决定了,不再放手了。” 她愕然。 他抬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于耳后,“今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理所应当是属于我的。”从她辞职后他就一直在等,希望有一天会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安定安稳的怀抱。但不成想会在千灯镇看见她。 白天,当他从那半扇窗子看见她的脸时,那一刻旁人许是看不出,但他清晰明白自己是多高兴,甚至有冲动起身到隔壁的包房,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主动闯了进来,面色愠怒,只因他喝了旁的女人递上来的酒。 一切计划都被他打破,因为在那一刻他也终究明白,自己是多么想她。 如果她是开心的还好,他可以忍受一人的孤独,可她是一个人,孤寂的,如影子般在石板街游荡,瘦弱的模样令他心疼。于是他不能再等了,正如他对她说过的,他不想让两个人一直寂寥下去。 素叶被他的大胆吓到了,一句话不说,只知道看着他。年柏彦心头软软的,低头,可这一次他变得大胆和极具攻击性,近乎将她的唇碾疼。 “年柏彦……”她的声音从喉咙处挤出来,零零碎碎。 年柏彦笑了,顺势将她抱起,大踏步进了卧室。 悸动在素叶心底蔓延,渐渐成了汪洋,静静窝在年柏彦的怀,他结实的手臂如为她圈起的最牢固城池,她于他的怀,抬眸看着他,他亦低着头与她相视,这一瞬的感觉很好,好到会令她误以为一切都会真实到了永远。 透过他的眼,素叶也仿佛读到了天长地久的味道,又或者是翻越了沧海桑田,等候千年后的重逢,她与他似乎都应该属于彼此的。 只是,当她的后背与床榻贴合的一刻,微凉的触感如针尖刺骨,激醒了她的理智,想着挣扎坐起,年柏彦却俯身压了下来。 呼吸间是淡淡的木质香,一如既往地清冽甘醇,这气息是如此地熟悉,熟悉到令她眼眶湿润喉头紧瑟,于是她的眼只敢望及男人如冰川般高挺的鼻梁,渐渐向下,是清湛方正的下巴。 唯独不敢看的就是他的眼。 年柏彦的眼,于平时严苛疏离,但此时此刻就算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的到那两道目光的炙热,她有些怕了。 他低低开口,嗓音沙哑,“睁眼。” 素叶却将双眼闭得更紧。 年柏彦近乎哄劝,“叶叶,看着我。” 长睫如寒蝉轻轻扇动,彰显得长睫也倍觉怜惜,她终于睁了眼,却被迫望进年柏彦暗如深海的眸,那眸底的颜色堪比过往还要遂黑,隐隐浮动着男人对女人最直接的渴求。 “年柏彦……”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真心不敢直视,连叫他名字的力气都尽数消失。 他却抬手箍住了她的脸,命她必须看着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强迫她?她不习惯这样的年柏彦。 年柏彦看着她的眸柔和了下来,修长手指怜惜地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看着我你就不会把我想成其他人。” 她微怔。 “或你曾经的男友,或你一直喜欢的丁司承。”他的眸疼痛了一下,“我要你看清楚我是谁。” 素叶的心口微疼,轻轻摇头,“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敢看你。” “为什么?”他认真问。 她抬眼,眸底深处窜过一丝慌乱,“接近你不过是我的坏心作祟,可我没有真正去想过进一步会怎么样。年柏彦,我、我……” “我想要你属于我的,完完全全。”年柏彦不怒反笑。 “我不曾这么想过。”素叶的声音有些发尖。 年柏彦轻笑,低头认真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叶叶,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我的意图,我以为当我把你带回酒店你就应该清楚知道,我想要得到什么。” “可是你说……” “我说过玩火自焚的事我能容你再一再二。”他蜻蜓点水在她额间。 素叶瞪大双眼,“我没有再招惹你。” 年柏彦却笑着摇头,“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已经是玩火自焚的行为了。” “你——” “嘘……”他偏头。 “可是我们不可以……”指尖却在窜麻。 “叶叶。”年柏彦在她耳边轻喃她的名字,他说,“我们可以,因为,我和她只是挂名婚姻。” “你说什么?” 年柏彦笑看她惊愕的表情,“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你的意思是……你和叶玉,你们两个是……”她竟结巴了。 年柏彦唇角笑容扩得更大,“换言之就是,我现在完全有资格来拥有你,以在法律上单身未婚男性的权利。” “老天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大胆?”素叶彻底震惊了,眼珠子快从眼眶蹦出来,可心跳得更快,似乎一种类似狂喜的情感在蔓延了。 年柏彦笑而不语。 “可是,叶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没到昏头涨脑的地步。 年柏彦一听面色变得无奈,低叹了一口气,“叶叶,你不会想在这个时候逼着我给你讲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素叶先是一愣,又忍不住笑了,紧跟着内心深处的喜悦和巨大的幸福席卷而来,促使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低低叫着他的名字,“年柏彦……年柏彦……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有没有在骗我?” 也许不用等他说明原因了,叶玉深爱着曾宇,而曾宇深爱着曲艺,她总不能孤苦一生吧?有时候,豪门的婚姻也未必要两情相悦,重要的只在于门当户对,正如她的父亲和阮雪曼。 “傻丫头,我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你。”年柏彦不是没看出她眼底的喜悦,心头更是温暖,手指间的力量更是温柔,将最后一件障碍撤离,“只是我自私了,因为我想更加名正言顺来保护你。” 素叶凝着他,明白他话间的意思,敛下长睫,红着脸权当默认。 放置床头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年柏彦充耳不闻。 素叶心脏跳得空前厉害,生怕了他的这种热情,手指颤抖着摸索到了手机,举在了年柏彦的头顶上,声音颤抖,“你、你的电话……” 举着手机的手臂倏然瘫软,却不曾想不安的手碰触到了手机,铃声不断的手机倏然失去了声音。 电话另一端却传出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年总……” 素叶先是一怔很快转头过来,瞪大了双眼,使劲扳开年柏彦的肩头,拼命指着手机。年柏彦一脸的无奈,强忍着想要将她拆骨入腹的冲动拿过手机,语气因兴致被打断而染上不悦,“哪位?” “年总,我是白冰……”房间里很安静,因此那女人娇柔的嗓音也一丝不差地落在了素叶的耳朵里。 她冷哼一声,做不屑状,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年柏彦接电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是盯着她的,见她一副幽怨状忍不住勾唇,“什么事?”说着竟将手机随意放到了床边,身子压下来时薄唇抵住素叶的耳畔,压低嗓音,“不教训你一下你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手机另一端的白冰还在喋喋不休,说了一些有关电影的事情,最后许是听不到年柏彦有任何的回应便娇滴滴道,“年总,您在听吗?” “嗯。”他对着手机的方向应了一声,声音慵懒磁性。却抬眼盯着素叶想叫又不敢叫的小脸,她无助摇头,甚至眼神呈求饶状。 年柏彦着迷于她的隐忍。 另一头的白冰又开始欢腾地不知说着什么,素叶听着心烦,看向年柏彦的眼神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这般楚楚动人令年柏彦忍不住又低首吻上她的唇,这次她却没有再推拒,甚至主动缠住他。 白冰在电话中提出了第二日晚餐的邀请,并绘声绘色介绍了那酒店周遭的美丽光景。 她情不自禁轻喃了身上男人的名字,“柏彦……” 那端白冰的嗓音戛然而止,紧跟着惊诧,“年总?” 年柏彦却不疾不徐拿过手机,看着素叶轻笑。 “抱歉,没时间。”他直截了当拒绝了白冰的邀请,挂断手机后干脆关了机。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她羞了脸。从未有过的暖意膨胀了年柏彦的心口,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和珍惜谨慎。 亦如他想象中的美好。 只是,她哭了。 她哭是因为心境的复杂。 终究明白在心理上对这个攻占了自己的男人是多么依恋; 终究明白了这个权势严苛的男人给了她多么严丝合缝的充实感; 终究明白了在未来这条路上,她和他要何其的艰难。 “疼吗?”年柏彦见她哭了,心疼低问。 她垂睫摇首,但当他伸手与她十指相扣时,她的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也许自己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这个男人了。 “对不起。” 她抬眼,看见了他额头上因隐忍而积满的汗珠,连同那眼,是疼惜她的,心口满满的腾起爱意和温暖,咬了咬下唇,双颊慢慢晕红,“我很喜欢……这样,你……喜欢吗?” “喜欢。”他知道她会很美好,可万万没想到她的美好早已超出他的想象,情不自禁捧着嫣红无比的绝美小脸,爱怜的吻着那精致的眉眼。 素叶像是一团棉花,彻底融化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之中,星眸半掩,早已神智不清,红唇承受他的亲吻,美艳诱人,她甚至呢喃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是从打心底的依恋。 ———————— 素叶沉入了海底。 在睡梦中亦是昏昏沉沉。 一夜的雷雨终于销声匿迹,窗外只有露水在滴答的声响。 在终究被年柏彦肆虐了身体后素叶睡得很沉,原本俏丽的脸颊也被折磨地充满倦容,紧紧依偎在年柏彦的怀里,寻求最舒适的姿势。 第一缕阳光闯进酒店房间的时候,年柏彦醒了,手臂被她枕到发麻倒也不觉得什么,借着微弱的光线凝着怀中的女人,她是如此依赖地窝着他,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浅的呼吸一下下轻扫他的肌理,这种感觉微妙极了。 他不是第一次拥她入睡。 但都不像此时此刻来得充实。经过昨晚,他才真正感觉到让一个女人真正属于自己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他已经失去了困意,侧过身时肩头挡着了大片光线,使她睡得更加安稳。年柏彦便凝着她,伸手轻抚这张在微弱光亮中看上去更加魅惑人心的脸,她的鼻梁,她的唇…… 这一次,她是真正属于他的了。 年柏彦低头看着埋在怀中女人略显苍白的脸,他痴迷于她,又感动于她在这种事上的单纯大胆。 看着看着,昨晚缠绵旖旎的画面又浮现他的脑海,令他热血沸腾的火焰又重新想燃烧了起来,这一次更是熊熊烈焰,甚至连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刺痛,每一处细胞都充满渴望。 怀中的素叶许是还在朦胧中,微微睁眼看了他,唇角泛起开心弧度,许是半梦半醒,整张脸又贴紧他的胸膛。 女人无心的动作令年柏彦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防线崩溃,他不再犹豫,将她软绵的身子翻过。 清晨乍现。 两人的情感却像是被长久堵塞的洪水攻破岸堤,年柏彦的薄唇抵着她的耳朵,低低命令,“从今以后,跟我在一起。” 素叶又昏昏沉沉睡去。 跟我在一起 ————————华丽丽分割线———————— 天空下的城市各有不同,繁嚣的北京城与被晨曦笼罩下的江南水乡形同人间和天堂。一大早警署依旧忙碌,素凯停好车后进了警署,一身制服彰显整个人英挺不凡,原本是精神奕奕的帅哥,却在不经意瞥见办公室里的那道身影后微微变了脸,脚跟一转,改了方向。 “素凯。”办公室的门却在此时打开,里面的女人见了他高大的背影后愉悦地叫了他一声。 素凯顿步。 再看四周的同事们纷纷冲着他投来暧昧眼神。 他没辙,转身对上叶澜笑盈盈的双眼,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绿植开花了,快来看。”叶澜冲着他招招手,然后又钻回办公室。 有同事走上前揽住素凯,冲着办公室里面的身影努努嘴,“行啊素警官,平时不苟言笑的,一出手就搭上了极品。” 素凯懒得搭理他,一把扯过始终跟着他的手下,威严皱眉,“我说过多少次了,别让其他人进我办公室。” 手下倒是委屈,哭丧着脸,“头儿,她不是嫂子嘛,全警局的人都知道你俩的关系,谁会拦呀。” 素凯一脸无奈。 自从上次他以男友身份帮她找回钱包时,他和她的关系就呈现流言蜚语趋势在警局蔓延开来,他想去解释又觉得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是对叶澜的不尊重,于是始终在等着叶澜主动澄清,哪怕她能说一句他被她给甩了倒也无所谓,奈何叶澜每天来得频,以照顾绿植为名时不时霸占他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那盆摆放在办公桌前的绿植果然开了花,是一簇簇小百花,美得娇憨。素凯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也觉得看了心情舒爽,开口时语气也忍不住放了轻,“叶澜,你不用上班吗?” “上啊,但你上班比我要早,所以顺便过来浇完水就走。”叶澜拿着小喷壶认真地喷着绿植,冲着他甜甜一笑。 如此一来,素凯更不忍心责备了,只能轻叹一声,“你还是把它拿走吧,我这里的确不适合养植物。” “谁说不适合?这不都已经开花了吗?”叶澜嘻嘻笑着,见他站在那儿又主动上前,“看你,领带都没系好。”话毕,抬手帮他调整领带。 她的身影娇小的,柔软的,他只消伸手便能揽她入怀。因她的贴近,他的呼吸之间尽是芳甜,亦如森林中的果香,令人忍不住靠近。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叶澜微微红了脸,咬了咬下唇,“你工作也别太辛苦了,那个图案我还在找……”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素凯扯回心猿意马,淡淡说了句。 叶澜闻言眼神黯淡。 “叶澜,我不适合你。”他轻叹了一句。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可是我觉得适合。” “你才刚毕业,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那你知道吗?” “我……” “你谈过几场恋爱啊?你有过几个女朋友啊?你经历过爱情吗?你知道爱情来了会让人魂牵梦萦吗?你试过这种感觉吗?”叶澜像是连珠炮似的发问。 素凯被顶得哑口无言,最后说了句,“虽说我没尝试过魂牵梦萦,但至少清楚,你不是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女人。” “你——”叶澜一时气极,冲着他瞪眼,“那谁令你魂牵梦萦?” “没有。”素凯回答干脆。 叶澜死命咬着唇,良久后道,“你对我反复无常,是不是因为我姓叶?” 素凯对上她的眼,语重心长,“跟姓氏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叶澜你还小。” “小?我又不是18岁?我甚至已经过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叶澜只觉得好笑。 素凯摇头,“你应该找个适合你的男人,最起码不是在你对爱情憧憬的年龄。” “我找到了。”叶澜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喜欢上一个警察。”素凯看着她的眼慢慢严肃,“你是个好女孩儿,所以不应该为另一半每天提心吊胆。” 叶澜像是被人猛敲一下似的,看向素凯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她贴近他,深情道,“可是,我就想为你提心吊胆,我不在乎,我也不怕。” “可是我在乎。”素凯义正言辞,“叶澜,我无法对你承诺什么,即使在一起也只会惹得你每天掉眼泪,我不想这样。” 叶澜急得直跺脚,“我说过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呀。” “别傻了,你还有很多选择的余地,我不需要你的心甘情愿。” 叶澜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渐渐地,泪雾蒙了眼。素凯看了心底一阵抽恸,却狠了心打开办公室的门,“时间不早了,去上班吧,别迟到。” 叶澜攥紧了拳,盯着他看了良久后才愤愤离开。 关上门,素凯靠在墙壁上,脑海中回荡着昨晚上头对他说的话:素凯啊,你是缉毒精英,组织上有意将你调回缉毒中心,这可是难得的升职机会,你回去考虑一下尽快答复。 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脸,眼角疲累。 缉毒,这项工作他做的娴熟而惊颤,会功成名就但同时也有丧命的危险。 不经意想起叶澜含泪的双眼,心口的疼痛倏然化开,久久未散……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丁司承也差不多从诊所里出来了,看着一桌子菜,她倒是挺为自己的手艺自豪的。今天她特意请了假,目的就是希望好好探探丁司承的心思,她觉得这阵子他很不对劲,虽说还跟之前一样联系约会,但明显的他心不在焉。 她将这一切归为他工作太忙。 父母在北京待了一阵子,这几天又跑去天津的亲戚家玩,过两天还会回来,林要要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到时候一定要见丁司承,她这才急了,想着跟丁司承好好谈谈这件事,这也是第二个目的。 门铃响了,林要要唇稍染笑,迫不及待跑到门边开了门,她以为一定是丁司承,所以压根没仔细看看门镜。 于是,叶渊高大的身子挤了进来,竟然还是一身机长制服,冲着她笑眯眯打了声招呼后毫不客气地迈步进来,将手里的公事包直接扔到客厅沙发上,环顾了下四周,“要要,这房子不适合你,太小了。” 林要要整个人都呆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见他走进了餐厅也赶忙追了上去,“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还有,她的名字! 叶渊见一桌子美餐忍不住流口水,一屁股坐下,冲着她伸手,“拿副碗筷给我。” “什么?” “我刚下飞机,快饿死了。”叶渊说得楚楚可怜。 “你先等等。”林要要从未见过这么反客为主的男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另外,这不是你家,想吃东西回家吃去。” 叶渊笑了,“你是我们叶家的员工,我想查你的情况和住址很难吗?”话毕竟自己起身简单洗了手后翻出了餐具,“做出来的美食不就是让人吃的吗?我吃和他吃没什么区别。” “你还知道我是做给我男朋友吃的。”林要要冷笑。 叶渊笑而不语,直接夹菜进肚。 “你堂堂个叶家少爷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们叶家的饭菜比我这好不知多少倍!再者,你再不济也是个机长吧,干嘛跑我家蹭饭?” 叶渊盛了碗汤,喝了口直点头,“你是怕你男朋友看见了误会吧。” “原来你还知道啊。” “放心。”叶渊美滋滋地喝着汤,“我觉得就算被他看见,他也没多大反应。” 林要要一听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他爱你吗?”叶渊近乎将头埋在美食里,随口甩出了一句话。 “你废话!” “别这么激动,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在我看来,你爱他胜过他爱你。”叶渊吃了大口入肚,许是卡住了,用力拍了拍胸口,指着林要要,“水。” “怎么不噎死你,真是白来的猛劲儿吃!”林要要终归不是心肠恶毒的姑娘,倒了杯水给他,却在他伸手来接时她又缩手,“你把刚刚的话说明白了。” “先让我喝点水。”叶渊一脸哀求。 林要要只好把水给他。 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后方才舒缓,慢悠悠蹦出了两个字,“直觉。” “什么?” “我是说,我直觉上告诉我,他不爱你。”见她眉心一蹙又马上补上一句,“就算是爱,那也只能说是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 “你胡说什么?”林要要一脸不快。 “看见没,这年头说真话都不遭人待见。”叶渊笑呵呵道。 “你说的是屁话!” “啧啧,女孩子家家的说话别那么不文明。” “那要看对谁了,面对不文明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不文明来回击。” 叶渊话说间已吃完了一碗米饭,起身又去盛了一碗,“你是跟我那个妹子待时间长了,怎么也学的她那么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了?” “别在我面前套近乎。”林要要不悦。 “好好好,我一声不吭吃饭行吧。”叶渊又夹了大口菜。 林要要看着原本一桌子的美食渐渐形同狼藉,心疼不已,刚想再赶他走,岂料手机响了,接通后是丁司承。 “司承你几点——” “要要,我这边临时有客户过来走不开,今天去不了你那,咱们改天吧。”丁司承嗓音充满歉意。 “啊?哦……行,你有工作先忙,我这边没什么事。”她掩住失望,却尽量让口吻听上去轻松些。 “对不起要要。”丁司承扔了句抱歉后结束了通话。 林要要站在原地,心中是巨大的失落,从早上到现在一直保持的喜悦也在瞬间消之殆尽,轻叹了一口气,却听头顶上也是一声低叹。 紧跟着她惊叫了一声,死死盯着不知何时起身偷听了她电话的男人,他就在贴着她身后站着,看着她一脸的无奈。 “我说过什么来着,客户和女朋友孰轻孰重他分不清吗?”叶渊摇头,又重新坐回到餐桌,不疾不徐吃着饭,“醒醒吧女人,趁着还没年老色衰找个靠谱点的男人,例如说我。” “滚!”林要要彻底怒了,上前要来拉他。 叶渊却不怒反笑,干脆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将她搂住。她惊喘大力挣扎,他倒也不勉强,松了手,林要要得此解脱,指着他,“你太过分了!” “是我的行为过分还是我对你一针见血的话过分?”叶渊勾唇笑着,放下饭碗后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要要,借你的床用一下。”话毕起身出了餐厅。 林要要惊愕瞪大双眼,“喂——” 叶渊却径直走进卧室,一头栽进林要要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垫了垫枕头,见她跟着冲进来后邪魅一笑,“你的枕头好香啊,跟你的人一样香。” “谁让你睡我的床了,你——” “还赶上前呢?信不信我直接给你摁床上?”他双手交叉于后脑,做高枕无忧状。 林要要倏然停住了脚步。 “这才乖。”见她怕了,叶渊满意笑了笑,“我真的累了,别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临睡之前抱个女人暖床。” “可恶!”林要要恨不得上前掐死他,但又怕男女身体差异,最后吃亏的是她,她不是没领教过他不要脸的程度。 叶渊却阖了双眼。 林要要始终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也幸亏今天丁司承没来,否则……她又看向床上的男人,他阖着双眼的样子倒是少了一丝邪魅,像个孩子似的安详。 他许是真的累了,眉心间的川字纹舒缓了不少,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沉稳。 林要要惊愕,自己竟看了他这么长时间…… ————————华丽丽分割线————————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张床上,素叶挣了眼,她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长时间,悠悠转醒时只觉得天色早已大亮,细碎的阳光如被踩了一地的金子似的亮眼。 她微微撑起身子,却如被几辆马车碾过是的酸疼,昨晚散了一地的衣物已被整齐放好,还有床边的垃圾桶里是昨晚扔了一地的卫生纸和湿纸巾…… 她的记忆开始回溯,越是回想脸颊就越红,干脆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之间却尽是男人的气息,浴室有动静,她知道是他在里面。 这种感觉很怪…… 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甚至与他初识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轻叹一声,她和他是不是太快了?正纠结着手机响了,这一次是她的手机,被年柏彦强制关机的手机还放在床头。 浴室的门开了,年柏彦走了出来,素叶恰巧与他一丝不挂的健壮身躯来了个面碰面,倒吸了一口气赶忙撇头,没一会儿只觉床头塌了一块下来,是他坐在了旁边。 她干脆伸手将头发拉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因为,她的脸滚烫了。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也不管和不合时宜拿过她的手机接通后,另只大手探进了薄毯里,时轻时重地抚摸她美丽的背部轮廓,修长的手指与肌肤相抵时如同在珍惜上等的美瓷。 她听他对着手机在说话,忍不住又抬了头说了句,“那是我的手机。” 年柏彦竟也没避着素叶,眼底含笑,“是许桐,找我的。” 素叶蓦地反应了过来,红霞紧跟着飞到了颈部,干脆整个人埋进了毯子里,恨不得刚刚冒出傻话的人不是自己。他的手机一晚上都在关机,许桐是何等聪明的人,能打她的手机来找年柏彦说明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想着,素叶连死的心都有了。 她是很迷恋于年柏彦高超和近乎贪婪的性爱索取,但不意味着她想把这份快乐传播给外人知道。 许桐在手机那端似乎在汇报工作行程,她听年柏彦偶尔出声调整,背部是他覆上来的大手,他的手指又缓缓向下,语气一丝不苟地安排工作,私底下却不安分地享受她肌肤的丝滑,甚至滑到她的股间,轻轻揉捏。 这次素叶才不敢轻易叫出声了,对方是许桐,人家在说正经事儿,可不同于昨晚的白冰,其实那声“柏彦”她是故意叫得那么销魂。 但年柏彦没有停止的迹象,手指依旧越来越过分,她干脆扬起小脸冲着他瞪眼,却见他始终含笑与她对视,交待工作间他看向她的目光也是柔和的,深邃得迷人,心口充满暖意,干脆主动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男人稳健的心跳声,也任由他更加方便地欺凌了。 她听到年柏彦对许桐说推迟下午一点的视频会议,又听他说以后有白冰和姚梅参与的宴会他不会再参加。不知怎的,素叶闻言这番话后心脏开始狂跳,莫大的喜悦冲刷了她的骨骼和细胞,抬眼看着年柏彦,他却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唇角温柔。 是一种征服了成功男人的满足感。 素叶知道自己有点坏,但心思就是这般明显,这个惯于以工作为重的男人,她就喜欢看着他为了她改变初衷,这样,她会觉得自己真的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 末了,年柏彦在结束通话之前叮嘱了许桐一句,“到南非的行程单马上传给我。” 素叶原本泡在甜蜜的心没由来地“咯噔”一下,他,要去南非吗?怎么没听他跟她提及过? 不是房卡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最新章节、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殷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全文阅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txt下载、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免费阅读、豪门惊梦 iii素年不相迟 殷寻 、、、、、 极少许诺的他 素叶盯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嗓音小得近乎无力,“我以为你走了。” “如果你一晚上都不屑于去看酒店房卡的话。”年柏彦轻叹一声,状似无奈。 她的身子一僵。 他却又补上了句,“那我真就得改变行程,找到你后狠狠打你屁股!” 素叶惊喘,从他怀里抬头。 “不过也是我不好,我忘了古镇的信号不稳定,尤其是下雨天。”年柏彦见她的神情如受了惊的小兽,心头泛软,眼底的严苛也渐渐融化。“我以为你在来古镇的途中就能拿出房卡看看,又或者从客栈出来会发现我给你的不是房卡。” “我……”素叶支吾了,那个时候她只有寂寥的份儿,哪还想着去看他给的东西? 年柏彦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低柔,“你这丫头啊,让你主动对我说个实话真叫一个难。” 素叶的心口微微一颤,隐约记得在欢情之中他也似乎问过她为什么不说实话,当时她正沉浮欲海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现在她听得清明,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实话。 抵住他的胸膛,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亦是柔和,柔和到令她的心口渗了疼,在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就是有关那朵小梅花的事,嘴唇颤了下,想要同他解释却也无从下口。 年柏彦伸手轻抚她的脸,语气似宠溺又似妥协,“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等你跟我说你想跟我一起去南非,等你告诉我你想跟我在一起,不论我去哪儿,但你这个倔脾气啊,就是宁可保着自尊心都不肯跟我说你的真实想法。” 她的唇发颤,连眼都轻轻颤抖。 “其实你很想跟我走,很想从今以后跟着我,不是吗?”年柏彦心疼地看着她。 一丝甜融进了心,然后迅速在心口炸开,沁了五脏六腑,又有些茫然,许是惊喜太多,多到她无从思考,只会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脱口,“为什么?”这句为什么囊亏了太多疑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想要什么。 但年柏彦懂了,手指轻拢她的发丝别于耳后,“叶叶,我怕你后悔,毕竟未来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你跟了我就意味着要一同面对,所以你要考虑是正常的,也许你会选择逃避,甚至会后悔把自己给了我。” 素叶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忍不住道,“那车子……” “你走了之后我始终在等,直到不能再等了为止,我才让司机开着车子满千灯镇来找你。”他苦笑。 她明白了。 “说真的,我也怕了,怕你后悔。” 素叶闻言后心脏又在窜跳了,“年柏彦,我的思维一团糟,我难以去想象你也会害怕。” “我说过,爱情对我而言是件奢侈品,我要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念才会去拥有这件奢侈品,如今我得到了,但同时也在担忧。叶叶,我是人不是神,我只是怕你会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虽说我已然做好了准备,但爱情这种事要心心相印才好,不是吗?” 素叶觉得呼吸有些滞留,爱情,他在跟她说爱情,他的意思是,她是他的爱情…… “有些话我不想在床上说,只是怕你觉得那些话不真实。”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正如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跟我在一起,这类话真的就不该在床上说,事实证明你是真没放在心上。” “我以为你不过随口说说。”她反驳,“男人在那个时候……” 年柏彦给了她一个早就料到的无奈眼神,她一时语塞,脸“蹭”地一下红了。 “想要你是我最直接的想法,想把你留在身边也是我最真实的念头,怕你后悔更是我最由衷的担忧。”年柏彦凝着她,“所以我才会一遍遍占有,为的就是让你能够尽快适应我的存在,所以我才会着急,顾不上你会当做耳旁风急着在床上说出那句,从今以后跟我在一起的话。” 心早就欢悦到不知何处了,素叶压着心口,不想让它跳得那么厉害,但不行,她手心上的脉搏都跟着急速欢腾,搅合得耳膜都一鼓一鼓地聒噪。 “那……我有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哪能说后悔就后悔了。”她死鸭子嘴扁。 年柏彦忍不住笑了,“你要不是小孩子脾气,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我……”素叶攥了攥手指,开始了反唇相讥,“谁让你今天脸色那么难看了?” “你一副恨不得马上拎行李箱离开的架势,你说我脸色能不难看吗?”年柏彦无奈,“你以为许桐是随便打别人的电话来找我的那种人吗?不是因为我想去默许我们的关系,她敢有这个胆子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 “不是号称自己是无所不能,轻易看穿人心的心理咨询师吗?”他取笑了一下。 素叶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也幸亏我及时出来找你,我还真是高估了你的观察力。”年柏彦说着无奈摇头。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可现在已经过了四点了,你不是四点的飞机吗?” 年柏彦像是看着问题儿童似的看着素叶,“是四点准备出发,不是四点的飞机。” “啊。”是她误会了,“那是几点的?” 年柏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惩罚似的重重压了下她的头,“带你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赶去机场应该来得及。” “哦。”素叶看上去表现很平静,实则是没反应过来,等与他的笑眼相对时才赶忙开口,“等等,我很想知道我的护照什么时候落在你手里了?” 终于问到了重点,这也令年柏彦觉得自己没做无用功。 “你的行李箱放进酒店的时候,许桐就拿走了你的护照,否则怎么订票?” “这么说昨天你就决定带我去南非了?”她的声音有点发尖。 年柏彦以笑默认。 “那你还什么美其名曰给我时间考虑?万一我真的后悔又或者是始终没发现房卡是假的呢?”素叶竟有点后怕。 “所以说我高估了你。”年柏彦又无奈重复了句,手指轻抵她的眉心,“不过,我总不能把我的女人丢在这儿不管不顾吧,哪怕你始终不肯跟我说实话,该把你带走也得带走。” “还说你不是强迫?早就把机票买好了。” 年柏彦噙着笑,“我不想强迫你,但不意味着不去强迫你。” “自大狂。”素叶敛下眼,心却开了花。 “叶叶,你要认真地回答我。”年柏彦再次将她轻搂入怀,伞下,两人成了一世界。 她抬眼看着他。 “有没有后悔给了我?”他低问。 素叶脸红了,轻轻摇头。 他便笑了,唇稍沾染好看的弧度,“想不想跟我去南非?” “你都先打后奏——” “想不想?”他打断她的话,执着询问。 素叶使劲憋着嘴,点点头。 年柏彦笑得更开怀,低头,薄唇近乎抵住她的,“未来的路会很难走,虽说我会拼尽全力来保护你令你不受到伤害,但无法承诺让你不受一点风雨,这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这个问题相比前两个要沉重得很多,素叶能够感觉到年柏彦内心最深厚的情感,不知怎的就真的动容了。他是个不轻易许诺的男人,至少许给她的诺言就少之又少,哪怕是发生了关系后的此时此刻,他亦从未在她面前许诺以后会怎样怎样,只是告诉她,她是他的女人,只是告诉她,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年柏彦没催着她,始终静静等待,耐心十足。 她的心异常暖了,明明是个沉重的问题,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离幸福很近,近到触手可得了,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禁不住贴紧了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圈在她纤腰上的力量加重后轻轻喃了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种回答令年柏彦宽了心也窝了心,最深处的空白也倏然被她的软弱填满,他更加收紧了手臂,在雨点敲打伞面的节奏下他给出了平生极少的承诺,于她耳畔郑重落下,“我保证。” 素叶的心也在这一刻空前膨胀,她真的够到了幸福,是他给的。 雨势渐渐小了,两人却舍不得离弃伞下的二人世界,久久相拥后素叶抬头,往进他深情墨黑的眼,“年柏彦,有些话我也不能在床上说。” “那我们回车上说。”年柏彦搂紧她,“再站在雨里我怕你感冒。” 她便腻在他怀里,任由他拉着回了车上,车子开动后她道,“跟你说认真的呢。” “说吧。”年柏彦拿过干净的毛巾,擦了擦她的湿发。 素叶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前面,许桐坐在副驾驶上。年柏彦见她有所顾忌,笑了笑,“许桐。” 许桐冲着后面点了点头,没一会儿,隔音板升起,将驾驶位与后座隔开了两个空间。 “那个……”素叶抬眼看着他,“我之前是谈过恋爱,跟蒋彬,你是知道的。” 年柏彦点头,“知道。” 没礼貌的程咬金 素叶心口紧了下,“我也暗恋过丁司承。” “我知道。”年柏彦依旧不紧不慢跟她擦着发丝,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聊家常。 “我从没想过要去破坏司承和要要的感情,你明白吗?” “明白。” 素叶舔舔唇,“然后……其实我跟蒋彬连亲吻都没有过,顶多是牵牵手,我这么说,你能相信吗?” 年柏彦挑眉看着她,眸底深处慢慢掬满笑意,“依照你亲吻的笨拙程度来看,我倒是相信。” 她眨了眨眼,皱眉,“跟你严肃的时候呢,别那么不认真。” 年柏彦做妥协状,“事实上我是真不清楚你想要表达什么。” “我想跟你说,我很喜欢攀岩。”她随口了句。 年柏彦抬手挠了挠额头,忍着笑,“有关这点我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攀岩的时候会多少伤害到身体,有时候动作跨度很大,就不会注意。”素叶的话有点颠三倒四,捋不到一条线上。 年柏彦也听得云山雾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叶叶,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素叶叹了口气,低下头,“我想跟你说的是,那层膜应该在攀岩的时候破了,你相信吗?” 年柏彦的眉头快拧成了一团,“哪层膜?” “啊?”素叶没料到他没反应过来,抬眼看着他顺口溜了句,“床单上没有落红……” 年柏彦这才恍然大悟,“没有吗?我没注意到。” “啊?”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吭哧了半天才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她纠结到死的一个事实,结果人老先生竟然没注意到? 一时间素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年柏彦却饶有兴趣了,凑近她挑唇揶揄笑了,“原来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想告诉我,你昨晚是第一次。” “啊……”素叶傻了,“那你信吗?” 年柏彦哭笑不得,“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啊。” “啊?”又是一声。 年柏彦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偏头凑近她的耳畔,“我能感觉出来。” 素叶听到心脏咚咚狂跳,微微偏离了他的唇,“你都不关注有没有落红吗?” “用一层膜来做判断太武断了。”年柏彦不赞同。 “那或许我会作假来骗你呢,现在修复手术做得那么好。” 年柏彦笑着摇头,“我倒真没想得那么多,说真的,我觉得你在这方面没那么多的心眼。” “你想说我傻。”她嘟囔了句。 “你的傻恰恰令我如获珍宝。”年柏彦将她搂紧轻叹。 素叶红了脸,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心底深处泛起了甜,那些个惶惶不安也在他信任的目光中变得烟消云散,她喜欢这种感觉,他是如此成熟理智,而她恰恰就是需要这种的理解,不会让她觉得累和困惑。 “别说得那么甜蜜,把自己说成了柳下惠,你之前有过情人的。”她故意皱鼻。 年柏彦眼角眉梢略有尴尬,清了清嗓子,“我向你道歉。” “你可以狡辩。”素叶见他尴尬的样子觉得有趣,却始终憋着笑。 年柏彦见她这般心里更是喜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柔道,“如果不会影响你我之前的感情,我便不狡辩了。” 她终于忍不住乐了,又红着脸道,“但愿是真的,我可不想等某一天突然冒出个孩子跟你叫爸爸。” 年柏彦勾唇,眼睛开始朝下看,“有孩子叫我爸爸很正常吧?只要咱们的孩子别像那位高旭峰先生似的人精就行。” 素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见他始终盯着自己的小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年柏彦你太色了。” “我们没做任何的预防措施。”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句。 “我,安全期。”这倒是没说谎。 年柏彦眸子微怔,挑眉,“安全期?” “你不会还期待着要个孩子吧?”她缩了缩脖子。 年柏彦笑了,“有了当然得要。” “臭美吧你。”她瞪了他一眼,故意道,“我刚刚的意思是,你的其他女人们。” 年柏彦无奈,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疼的她直叫唤。“我的子弹只入了你的枪膛。” 素叶捂着额头,蓦地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只真枪没实弹过,他还说,他的实弹只给心爱的女人……心倏地飞了起来,近乎窜出了喉咙。 “那叶玉……” 年柏彦低笑,“我没碰过她,原本只是协议,碰了,那我连做人都不配了。” 得到心中满意答案的素叶偷偷笑了,却又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又没问你碰没碰过她,我是问你我跟她比究竟谁更漂亮,这也是我不能在床上问的话。” “你之前貌似问过。” “还想让你回答一遍。”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年柏彦笑看着她,“你。” “哎呀,这次变乖了。”素叶看着他的俊脸就忍不住心花怒放,又一想起昨晚跟这个英俊的男人发生的林林种种,他的深情和坦诚令她更是欣喜,主动凑到他跟前,笑嘻嘻,“上次还说什么平分秋色呢。” 见她主动贴近,年柏彦自然喜欢顺势搂过,低头凝着她的眉眼,“因为句话是这么说的,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脸颊燥热一片,赶忙敛下眸不再看他。见她面露羞涩却又极力遮掩的俏模样,年柏彦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下她羞红的脸蛋儿,低喃,“叶叶,我喜欢听你跟我说不要丢下你一人,我喜欢你在脆弱时候无助的模样。” 素叶呼吸加促,因为他的话,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从未有这么强烈的满足感,哪怕曾经有过恋爱经验的她也不得不去承认,年柏彦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欢愉,还有心灵上的,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可她始终是倔强的,抬眼与他对视时清了清嗓子,“我故意的不行吗?男人都喜欢女人脆弱的模样,骗骗你就让你心生怜惜了吧。” 年柏彦伸手捏了她的鼻子,“哪怕骗我的也行,只要别跟我说实话。” “刚才某人还质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呢。”素叶似笑非笑,“我可不敢对你再有所隐瞒了,这次是淋雨,下次还不定是什么呢。” 年柏彦看得出她是典型的打击报复模样,笑道,“这种话我倒是宁愿你多骗骗我。” 她忍不住笑倒。 年柏彦由着她笑,过了一会儿将她重新抓回怀里,“既然你都承诺了不敢再对我有所隐瞒,那么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 “刚刚你说,你暗恋过丁司承。” 素叶含笑的眼微微征楞,“嗯。” “暗恋过?” “是……啊。” “过去式。” 素叶蓦地反应过来,脸又红了,“年柏彦!” 年柏彦却不语了,爽朗大笑。 “你别笑,我可没多说什么!”素叶急了,上前捂住他的嘴。 年柏彦却眼底开怀,与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捂住她的手,狠狠压下了唇,贪婪享受她的唇香,末了低声道,“不管你多说少说,你都已经是我的了。” 素叶往进他的眼,那眼亮得令她欣悦,紧跟着她猛地咬了他一下唇,他刚痛呼,她的舌便滑进了他的唇,主动与他缠绵。 年柏彦欣喜她的主动,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待她的唇撤离时他忍不住加重了手劲,对着她低低道,“小妖精!” 她伸手抵住他的唇,眼角魅惑,“你是我的男人,我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 年柏彦笑了,紧跟着将她压在车座上,“那就让你亲个够。”说着,薄唇再度压下。 素叶没有婉拒,亦没矫情,双手早已勾住了他的颈部。 ————————华丽丽分割线———————— 纪氏以高端珠宝会所玺汇投资的电影已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媒体对其进行了大篇幅的宣传,这年头但凡手头有钱的商人都将视线落在了文化产业上,80后成了电影市场的主力军,这代人相比电视剧更热衷于电影,由此电影市场出现空前的价值,纪东岩也早早地就入了这行,这也是姚梅死盯上他的重要原因。 新片发布会上,纪东岩也参加了,除此之外还有白冰。这也是外界纷纷猜测的原因,白冰作为今年两部重要影片的女主角,一个准备角逐中国奖项,另一个打算拿到国外参展,如火如荼的架势不难令人议论纷纷,因为这两部都有重要的珠宝商参与投资,前者是纪东岩,后者是年柏彦。 甚至还有媒体在猜测,白冰是不是与这两位珠宝富商同时交往。 发布会结束后,白冰避开了媒体钻上了纪东岩的车子,像是条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我为你赚了这么多钱,纪少爷,您该如何补偿我啊。” 纪东岩懒懒地靠在车座上,“貌似你也赚了不少,白小姐,这年头你们演员可比我们投资商有市场。” “看您说的,那不是还要看是什么投资商嘛,像您和年总,哪个不要命的敢得罪二位啊。”白冰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手指却开始不安分地钻进了他的衬衫。 纪东岩笑看着她,“这么急着献身?” “想要套牢您这只大鳄嘛,纪少爷不喜欢吗?” 她发出了最直接的邀请。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求着年柏彦让你演电影的吧?” “事实上我有演戏的天分啊。”看着纪东岩英挺的脸忍不住娇喃,“也没枉费您和年总的栽培。” “是你自己懂事,知道以什么方式往上爬,跟我又或者是年柏彦没有任何关系。” “纪少爷,我在酒店已订了套房,有兴趣过去喝杯咖啡吗?” 纪东岩轻哼一声,“车上不好吗?” “纪少爷,您好坏啊。”白冰哪会挑地点,对方还是她很想去接近的金主。 纪东岩勾唇浅笑,“白小姐服务多少人了,嗯?” 白冰面露委屈,“我哪有,您误会我了。” “是吗?可惜我啊,太多人碰过的东西我还真嫌脏。”纪东岩笑得愈发残忍,“我想关于这点,年柏彦跟我一样。” 白冰的脸变得很难看,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好意思白小姐,我今晚还是想吃点清爽的东西,你太腻了。”纪东岩当着她的面直接给另个女人打了电话,结束后冲着她挑眉,“还不下车?我今晚只想一对一。” 白冰气得直哆嗦,却也不敢出言得罪,收拾了不整的衣衫后气呼呼地下了车。 纪东岩将擦手的纸巾直接扔出了窗外。 隔音板落下后,始终坐在副驾驶的助理转头道,“纪总,刚刚接到的通知,年柏彦已赶往约堡,他带了素医生过去。” 纪东岩闻言后啧啧摇头,“这个年柏彦还真是不解风情,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会先去开普敦。” 助理看了他一眼,马上点头,“我明白了,纪总。” ——————————— 中元节过后,夏天的影子便愈发的短了。 树上的蝉鸣少了很多,林荫两旁倒是清净了不少。荷花市场中的荷池映了眼,怒放到了极致的明艳花蕊,熟透了的莲蓬,碧绿的荷叶在徐徐清风中摇曳,哪怕只是远远地坐着都能闻到淡淡的荷香,后海这片一贯嚣杂之地也因大片荷莲染上几分文艺气。 按理说见家长这种事要选择有山有水又或者静谧雅致的场所才好,但丁教授这个人素来是喜欢往人堆里扎,许是常年形成的职业习惯,后海这个地方他倒是挺喜欢来的,所以一听儿子带女朋友见家长,二话没说便约到了这里。 年轻人的世界。 林要要却在这个年轻人的世界里坐立不安,这是她第一次见丁司承的父亲,在前两天的通话中她委屈地质问丁司承的想法,并埋怨他这阵子态度太过冷淡时,丁司承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跟她说,我们跟父亲吃个饭吧。 就这样,林要要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丁教授的对面,面对这位花甲干净的老者,她竟局促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放在桌布下面的双手不停地搓揉攥紧,她在想,如果素叶在北京就好了,那样在见丁司承的父亲之前就可以提前向她请教。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丁司承,他的侧脸平静如水,不知道是没有察觉出她的紧张还是视而不见,不疾不徐地为彼此倒了杯茶,又跟丁教授简单地聊了几句,大抵上都是有关心理领域的话题。她听不懂,自然也插不上嘴,只能闷着头静静地喝茶。 脑海中却不经意窜过一个念头:如果换做是素叶,怕是跟他们两位很有话题聊吧。 不知怎的,林要要竟觉得丁司承的世界陌生了。 一直以来,她每每和丁司承约会时,他都很少提及工作上的事情,也很少提及心里领域上的东西,他们两个无非就像是最平常不过的情侣,她叽叽喳喳,他含笑倾听。可今天,丁司承和他的父亲在讨论专业领域时所形成了那道看不见触碰不到的屏障,已然将她隔开。 她,像是一道影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丁教授先行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今天是来见未来儿媳妇的,还聊什么工作啊,要要,伯父向你道歉。” 林要要正闲得五脊六兽,在边品茶边听着两人谈论工作时思维早已飘远,大脑呈放空状态,没成想丁教授突然将话题扯回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涨涨地看着他。 丁司承见她没反应,误以为不高兴了,便凑身过来低声道,“对不起啊,我父亲比我还工作狂,我们父子俩见面聊工作比聊家常还多。” 林要要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赔笑道,“伯父您言重了,其实听你们说这些事也挺有意思的。”实际上她真的对那些个案例不感兴趣,平日见素叶总是接触那些个精神患者她怕都怕死了。 丁教授喝了口茶看向林要要,笑容和蔼,“听说你父母也来北京了?” “嗯,不过这阵子他们去了天津。” 丁教授点点头,又看了丁司承一眼,语气略微埋怨,“你呀你呀,恋爱这么久了,竟然瞒得滴水不露。” 丁司承只是淡淡笑着没多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两个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日子了,如果能订下来结婚就选个好日子,都老大不小了。”丁教授一句话板上钉钉。 林要要低头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室内的光线浮落在上面时泛起隐隐的粼光,丁教授的话令她多少心里沉定些,看得出他父亲不是个难缠的人。丁司承在旁开口,“有关结婚的事……”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他亦看了过来,与她期待的目光相对时唇角微微挑起似有似无的弧度,“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们会好好商量一下。” 林要要的脸颊一红,又撇开眼低着头。 “嗯,要要啊。”丁教授若有所思。 “伯父您说。” “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就是司承这孩子一工作起来就忘我,以后你可得多担待些。”丁教授添了些热茶,“还有,等你父母从天津回来后我来做东宴请,我算是看出来了,结婚这种事还得我们老人催促着张罗。” 林要要轻轻点头,心中愉悦,能嫁给丁司承是她最大的心愿,转头又看向身边的男人,他也在淡淡地笑着,没反对也没说赞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这才说,“等叔叔阿姨从天津回来我会亲自去接。” 她抿唇笑了。 正值午后,荷池这条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茶馆的窗子是敞开的,他们三人又坐靠临街,所以只消稍稍抬眼便能看到来往的游客。林要要抿唇微笑时是冲着丁司承的,余光准备收回时却无意扫了一眼窗外,窗外有道伟岸的影子恰巧经过。 心中蓦地紧了下,赶忙收眼做无视状,暗自祈愿是她看错了。 接下来的时间丁教授倒是没再谈论心理领域的话题,大多数是围绕着进一步了解林要要的话题进行,而林要要也逐渐放开了,相聊甚欢,只是这期间丁司承沉默了,静静地喝茶,偶尔会说上几句。 正渐入佳境时,有道听上去欢悦的嗓音在林要要的脑瓜顶扬起,震得她耳膜生疼。 “要要?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阴魂不散的身影终于靠前。 林要要连死的心都有了,但在丁司承面前尤其是在未来公公面前,她是绝对绝对不能摒弃淑女的一面,抬头,对上主动找上门的身影,努力挤出一丝状似微笑的表情,“叶先生,真巧啊。”殊不知暗藏在笑容背后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愤恨,如果这愤恨能化作刀的话,她恨不得将这男人凌迟处死。 话说他可真闲哪。 叶渊的眼珠子却只有她,对桌旁的其他两人视而不见,没跟她多做寒暄,众目睽睽之下抓起她的手腕就要往外扯。 她惊住了,连同丁教授。 丁司承反应了过来,几个踏步冲前身影一晃挡住了叶渊的去向,目光严肃,“叶先生,你要干什么?” 林要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个男人拉着远离了桌子,愕然,马上挣扎,奈何他的手劲很大挣脱不开,急得也冲着他大吼,“叶渊你疯了?” 叶渊意外地一脸抱歉,却是对着丁司承的,“对不起啊丁先生,我有事找要要。” “不管什么事,先放开她。”丁司承语气不佳。 叶渊却不放手,继续道,“是关于我妹妹叶叶的事,她不是我妹妹的朋友吗,我只能找她了,抱歉。”说着竟不给任何人时间反应,扯着林要要便离开了茶馆,甚至不管不顾林要要的大呼小叫。 丁司承愣住,满脑子都是叶渊的话,关于素叶的?她怎么了? 迟疑间,林要要竟被叶渊强行带上了车,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早已扬长而去。 丁教授好半天才走上前,皱着眉头看着丁司承,“这男的是谁?他跟要要……” “哦没事,是素叶的哥哥,可能,找要要问素叶的事。”丁司承若有所思,见父亲始终迟疑又补上句,“要要跟素叶是好朋友。” 丁教授这才缓缓点头,又摇头,“没想到素医生还有那么个不懂礼貌的哥哥。” 丁司承没说什么。 “司承啊。”丁教授示意他坐下来,叹了口气,“你是真打算结婚了?” 丁司承坐下后却心不在焉,始终担心是不是素叶出了什么事,等到丁教授又追问了一遍后才反应过来,迟疑了下后点点头,“嗯,结婚。”这段时间他想得很清楚,分手,对于林要要来说是伤害,而他也无法承受素叶的质问和怨怼,也许他不过就是在分岔路上迟疑了,也许结了婚他的心便能收回来,林要要是个好女孩,其实他想对她负责,对于要要来说,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不能负了她。 丁教授见他这般说了倒也没再有异议,只是意味深长了句,“要要是个不错的孩子,人文静又漂亮,只是啊我总觉得你们的共同语言太少了。” 丁司承看着父亲,久久没说什么。 ————————华丽丽分割线———————— “叶渊,你是没吃药就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还是被女人甩了受刺激了?”待车子如火箭般窜出后海又被叶渊停靠在了路边时,林要要这才有机会对着他破口大骂,“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会有机长闲成你这样的?你闲也就闲着了,我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你?北京很小吗?” 叶渊双臂交叉于胸前做悠闲状,对她的气急败坏充耳不闻,挑眉,“刚刚那老头儿是你未来公公?” “什么那老头儿?你有没有礼貌?”林要要气恼,“人家可是知名心理学教授。” 叶渊耸耸肩膀,“跟我没关系的人我干嘛去在乎?” 林要要眯着眼,“这点你倒是挺像素叶的。” “我是她哥,应该她像我才对。”叶渊纠正。 计划泡汤 林要要盯着他,眼神近乎活吞人。叶渊饶有兴致,凑近她,“难得啊,不顶嘴了,怎么,被我气疯了?不过就是稍稍耽误你见家长的行程吗?” “叶渊,你还要脸不要脸了?是不是你的人生里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林要要一想到就这么不打招呼跑了出来心里就没底,自然对这个始作俑者更加来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的,你有你璀璨光鲜的人生,但不意味着别人也像你这么幸运。你是有钱是有地位,但有钱有地位就一定要用这种蛮横的方式来衬托别人失败的人生吗?” 叶渊收敛了笑,语气低沉,“你的人生失败吗?” “你以为呢?”林要要冲着他瞪眼,“正在见未来公公的女人,结果被个神经质男人给拉走了,你觉得她未来老公和未来公公会怎么想?这样的人生还不叫失败?” 叶渊听闻却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要要,你要感谢我才对,如果你嫁给了那个男人才叫失败人生,我不过是碰巧将你的人生扶正而已。” 林要要皱紧眉头,“我不想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说着要开门下车。 奈何,车门锁住了。 “你——” “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有意思吗?”叶渊似玩笑似认真。 “你错了,他很爱我!” “女人自以为是起来还真可怕。”叶渊说着竟拉过她的手,不顾挣扎用力箍紧,“这样吧,你给你自己再多一个选择,买件衣服还得货比三家呢,更何况是结婚这种大事,你觉得呢?” 林要要用尽力气抽出自己的手,像是避瘟疫似的避开他,“你有病啊,我没事给自己多什么选择?” “你可以比较一下丁司承和我谁更适合你。”叶渊笑看着她。 林要要冷笑,“不用比较,叶少爷,我下辈子都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我哪种人了?” “滥情、种马、不负责任,谁跟你谁倒霉。” 叶渊夸张地瞪眼,“要要,想不到你已经了解我到这么深层次的地步了,还说跟我不配?” “开门!”她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别这样,生气了?”他凑近她,俊脸令人流连忘返。 林要要扭脸,他却又凑上来,“看着我。” 她不理。 “不听话我可亲你了。”叶渊坏笑。 林要要吓了一跳,怒视着他,“叶渊你流氓!” “你信不信,我更想对你耍流氓。”叶渊靠得她很近,近到可以倒影她倏然惊慌的瞳仁,又笑了,“这样乖乖地看着我多好。” “你……神经病。” 叶渊见她真怕了,便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了逗逗你而已,要要,我是真心想寻得你帮助的。” 林要要仍旧一脸警觉,总觉得这个男人就算严肃认真的时候也在想着什么鬼点子。 “我想给小叶买件礼物,想来想去觉得送项链还不错,但又不会选,你正好是珠宝鉴定师,可以帮我好好选选。”叶渊的口吻听上去极度认真。 林要要狐疑了,“无缘无故为什么送礼物给小叶?” “我不过是想缓和她和叶家的矛盾而已,想想看,她如果整日活在仇恨里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她每天郁郁寡欢吧?听说她一个人去旅行了,想想就揪心呐。”叶渊皱着眉头,眼角眉梢流露心疼状,这幅神情让林要要见了多少有点怒气缓解了。 “你……是真这么想的?” “当然。”叶渊拉过她的手,一脸郑重,“你是小叶最好的朋友,又是鉴定师,你说除了你之外我还能信任谁?你任重道远,我和小叶的关系能不能缓和就靠你了。” 林要要始终皱着眉头盯着他,心中衡量他言语中的可信度。 “你再讨厌我也不能连带的让小叶得不到快乐吧?总抱着仇恨过日子的人不好。”叶渊继续哄劝。 林要要若有所思,他这个人虽说讨厌,但说话还是挺有道理的,她知道素叶一人去旅行的事,也为此发愁。见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可以帮你。” “太好了。”叶渊攥紧了她的手。 林要要只想着素叶的事忘了抽回手,就任由他一直攥着,良久后又幽幽道,“陪你选礼物之前我得先给司承打个电话,就这么跑出来我怕他会多想。” “好。”叶渊挑唇邪笑。 ————————华丽丽分割线———————— 因为有客户要见,所以两人在香港暂时落脚,年柏彦去见了客户,而素叶偷了两个小时的闲,撒丫子狂逛免税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抵达机场时,她顶着个夸张的太阳镜进了头等舱休息间,对着正在看财经杂志等她的年柏彦重重拍了一下。 年柏彦一口咖啡差点呛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也只剩下素叶这般大胆了,抬眼,看向那张近乎被太阳镜遮住半张脸的女人,她倒是满心愉悦,冲着他打了声招呼,“哈罗帅哥,我来晚了。”话毕赶忙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踢掉了高跟鞋,嚷嚷着服务人员,“快,帮我拿杯冰柠檬水,谢谢。” 服务人员微笑点头,刚转身要走年柏彦却扬声,“给她杯常温的柠檬水。” “年柏彦,我要热死了。”她将脸凑近他抗议。 “看出来了。”年柏彦放下手中杂志,抬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细汗,紧跟着摘掉那副夸张太阳眼镜对上她佯怒的眼,“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喝太凉的,想生病吗?”见服务人员还迟疑地站在旁边,又沉声命令了句,“常温的。” 服务人员点头走开,没一会儿端了杯常温柠檬水,素叶喝得不是滋味,但也没跟他计较什么。蜷缩在沙发上,也顾不上形象问题,将空杯子放到一边后又道:“你真应该再多见几个客户,知道吗,好多品牌都在打折,我都忙不过来了。” “忙了半天只买了一副太阳镜和高跟鞋?”年柏彦难得有了兴趣跟她瞎贫。 素叶抿唇,“这不是时间太紧嘛。” “还是不舍得花钱?”他一针见血。 闻言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像是只树懒似的腻在他身上,嗓音甜腻腻的,像是夏日的冰激凌,“谁说的,香港好多牌子都比内地便宜多了,就拿太阳镜和高跟鞋来说都是新款,比内地旗舰店便宜近四千块呢。” 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要不咱们改签下一班飞机?” 年柏彦忍着笑,任由她趴着自己的胳膊,伸手拿过杂志淡淡道,“不行。” “年柏彦……”她开始使用撒娇政策,拉长了音儿摇晃着他的胳膊。 “南非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行程不能更改。”年柏彦依旧看着杂志。 “那我坐下一班过去找你。” “不行。” “为什么?” 年柏彦这才抬眼看着她,“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人丢在香港?” “没事,香港我熟得很。”素叶扳了手指算了下时间一本正经儿,“6小时后就有下一班。” “6小时后我已经到南非了。”年柏彦毫不客气,“还有,到了南非你要分分钟都得跟着我,不能像今天似的乱逛。” “你不是要去钻石矿和钻石工厂谈公事吗?” “没错。” “我跟着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啊?”素叶一愣,“可我已经计划好了去骑鸵鸟了。” 年柏彦终于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伸手将她一把圈怀里,用力揉了揉她的头,“美其名曰怕耽误我公事,实际上还是免不了贪玩的性子,骑鸵鸟,你可真能作的。” “你去过南非那么多次没骑过鸵鸟吗?太可惜了,stellenbosch(斯泰伦布什)有一家高门鸵鸟场,听说那里饲养了十万多只的鸵鸟,每一年都会举办骑鸵鸟大赛来吸引游客。”素叶从他怀里仰着头,眼里的神情尽是向往。 年柏彦眼神略有诧异,“你不是没去过南非吗?” “查攻略……”素叶奸笑。 “我们不走那条线。”年柏彦悠闲地玩弄着她的长发,“而且这次我们是去办公事,无论是到矿上还是去见零售商,你都要全程跟着。” “这件事跟我又没有关系。”她的脸一跨。 “跟我有关的事就是跟你有关。”年柏彦伸手扶正了她的神情,亲昵吻了她的发丝,“正好实地检验一下你所背的知识。” 素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良久后道,“年柏彦,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的员工,你要不要对你的女人都这么严格要求啊?” “我是为了你好。”年柏彦低声哄劝。 素叶见他如此执拗,也知道自己的购物计划彻底泡汤,虽说无法扭转这个事实但心头的火也要泄一下,见休息室的服务人员都悄悄打量这边,忽地计上心来,故作大声,“有你这样的吗?没吃人家之前百依百顺,把人家吃得一干二净后就冷言冷语了,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 果不其然,她的一番类似血泪史的控诉成功引来了周围人明目张胆的关注…… 没有点家底还不行 素叶与年柏彦的区别绝对不仅仅体现在性别上,在性格上两人有着绝对南辕北辙的分歧,严肃如年柏彦,他的苛刻不但在工作上淋漓尽致地彰显,在生活上他也是对自己极其严苛的人,但素叶不同,她在工作上可以一丝不苟,但工作之余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生苦短,她一贯随性不拘束,爱则深爱,恨则干脆,与年柏彦处事周全风波不惊截然相反。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年柏彦是缺乏幽默感的人。 又所以,当素叶以十分委屈的姿态控诉了他的不负责时,当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并带有同情弱者打击强者的本能时,年柏彦第一个反应就是木讷,一时间倒是想不出对策来了。一下子,素叶占领了道德的高地,以胜利者的姿态抿唇憋笑看着身边目光呆愣的男人,大有不将他逼疯绝不出城的架势与他对持。 而在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年柏彦显然丧失了最佳的反击时机,继而在外人眼里也被扣上了素叶口中吃完了就不负责的坏男人帽子。很显然他也察觉出了不利于自己的处境,又见素叶有心栽赃,只剩下无奈低笑的份儿,“叶叶。” 素叶却不领情,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局的她哪肯轻易而举错失良机?轻哼了一声后扭头看向窗外停机坪,唇角忍不住上扬。年柏彦顶着众目睽睽硬着头皮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行了我投降,你只要在南非配合我的行程,返航后我陪你在香港好好购物。” “你掏钱?”素叶诡笑。 “我掏钱。” “反悔是狗。”她微微眯眼。 年柏彦眼底含笑,“是王八也行。” “哈哈。”素叶被他冷不丁爆出的这句逗笑,近乎前仰后合。 众人见没什么好看的又各干各的了。 年柏彦见她笑了,伸手扯她入怀,大手用力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拨乱了她的头发,“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辈子跟你在一起没有点家底还真不行。” 像是随意抛出的一句话,却潜藏了一生一世的承诺。这话落在素叶的耳朵里,她听得明白,暖意倏然融了身,沁了心,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到的幸福,是恋人间难得可贵许下承诺的幸福。 “一看你就不了解女人,女人其实是最懂得知恩图报的,从女性心理学上讲,一个女人一旦心有归属,那么她的一大半心思就会落在归属人的身上,比如说如果男人真心实意地陪她逛街,最后就会发现嚷着想要逛街买衣服的女人最后买的最多的往往是男人的东西。”素叶没有以最直接的回答回应年柏彦,却不着痕迹地趴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在他的衬衫领口处打着圈儿,声音甜腻柔和,以女性的心理来向他辐射自己的心思。 她相信以他敏锐的听觉和智慧的思维,听出她这番话的潜藏含义是易如反掌的事。果不其然,年柏彦看向她的眸光深邃了一下,瞳仁深处有光亮炸开,如同被小簇火苗瞬间点燃的烟火在夜空深处蔓延华彩般迷人,然后,他圈住她的手臂收紧,令她依偎在怀,什么都没说,转脸俯下,薄唇噙满深情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素叶轻轻阖上眼,他薄唇落下时她的睫毛轻颤,喜悦也如激流似的冲荡着五脏六腑,这种感觉美妙极了。她深知年柏彦不是一个能在公共场合与人亲昵或大秀恩爱的男人,所以此时此刻他的行为已令她深深眷恋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如一汪清泉轻掬手心的清澈,如一缕暖在冬日中乍现,他就始终在这里,情感表达时也恰到适中,令她不会累也不会有负担。 这样,真好。 ** 飞机抵达约翰内斯堡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晨七点多,相当于北京下午一点多的时间,两地时差为6个小时。这座由黄金开采建立起的城市占据了瓦尔河的高地,成为南非最大的都市。 素叶在飞机上睡得昏头昏脑,下了飞机后又是清晨,所以压根就不用倒时差了,只是刚一下机就感觉到了冷,年柏彦备了件外套直接披在她身上,并告诉她约堡这个地方早晚温差很大,清晨许是只有十几度。 她呵了一口气,满腔尽是他外套上男性的气息,一时间心中贪恋,忍不住伸手挎上了他的胳膊,“南非这儿又是金矿又是钻石的,比你有钱的富商大有人在吧,你在这儿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年柏彦任由她挎着自己,两人上了头等舱专车后他便笑道,“怎么,你还想易主?” “有这个打算。”她靠着他浅笑,“人家钻石商都有什么私人飞机或包机之类的,下了飞机就有类似仪仗队的保镖阵营在停机坪候着,您老倒好,清汤清水啊。” “我是两手空空地来,又不是满载钻石地回,需要什么私人飞机?”年柏彦好笑地看着她。 “彰显身份啊。”素叶耸耸肩膀。 年柏彦低笑,“能够靠着南非这个地方发家致富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在这里,彰显身份的后果往往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素叶不解。 他摸了摸她的头,“亲眼看见的总比听到的要印象深刻,在这里待几天你就明白了。” 她皱紧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 出港时有人来接,一白人姑娘和一黑人壮汉,白人姑娘穿着很职业,金色长发宛若夕阳下的尼罗河美丽迷人,当她热情洋溢走上前与年柏彦相拥时,素叶盯着她那两条被短裙包裹的修长裸露大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清冷的早晨她都替她冷。 白人姑娘名叫bella(贝拉),人如其名的确美丽,深邃瓦蓝的眼令素叶想起碎蓝的琉璃,年柏彦向她介绍时她才知道bella是精石集团驻南非当地的助理,确切地说是只负责年柏彦一人在南非所有行程安排的助理,位阶等同于许桐,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南非打理钻石矿上的相关事宜。 很显然贝拉对年柏彦身边突然出现个陌生人十分奇怪,尤其还是女人,目光迟疑地与年柏彦对望时,年柏彦却没再像上次去内蒙时介绍的那样,她是小叶,集团助理。而是伸手揽过素叶的肩头,对贝拉叮嘱了句,“不用再订套房,她跟我一个房间。” 年柏彦说得一口流畅悦耳的英语,相比说中文时的嗓音更显沉遂磁性,却令贝拉震惊了一下,而素叶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脸颊微红了。 好半天贝拉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是,年先生。” 素叶敏感发现贝拉眼底窜过一抹失落。 与贝拉同行的黑人是司机威尔史密斯,与好莱坞那位著名男星同名,他很健谈也很风趣,年柏彦笑着跟素叶介绍说,他是一个会说十二种语言的司机。 素叶震惊,十二种语言,天才啊。 出了机场,一上车,车门便自动上了锁,吓了素叶一跳,抬头看向年柏彦,他却习以为常似的没有反应。等车子朝着市区方向开去的时候,她又敏感察觉到始终有辆车子尾随,悄悄拉了拉年柏彦的衣袖压低了嗓音,“后面有车一直在跟着咱们。” 年柏彦倚靠在车座上却没动弹,玩弄着她的手指轻声道,“不用害怕,是自己人。” 素叶惊愕了一下,微微起身看了一眼尾随的车辆,又转头看了看车子前方,见前方行驶的车辆跟尾随的那辆车是一样的便明白了,应该是保镖车。 “这里的治安有这么差吗?”她的身子滑了下来,矮了年柏彦肩膀大半截,在机场时她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虽说没她形容得那么夸张吧。 “相信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把‘吗’字去掉。”年柏彦伸手慵懒地搂过她的肩膀,连语气也散漫了下来。 素叶不经意扫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是贝拉那双略显幽怨的双眼,却在对上素叶目光的瞬间马上转移。 车子先是经过纽堡的旧城区,车速不快,所以便以素叶一路观光,最直接的印象就是脏差乱,甚至可以说她走南闯北这么多的地方,也经常在国外某些小镇或稍微偏离繁华的城市旅行,却也从来没见过像纽堡旧城区这般脏乱的。每一幢建筑虽说在风格上很有特色,但打眼看过去都像是难民营似的,垃圾堆满了街区,再配合一些个黑人在其中穿梭,那一幕在视觉上很刺眼。 素叶正看得糟心,却感觉车子明显提速了,还没等问及突然就见街头一角突然暴动了起来,有人穿过人群,在满是垃圾的街道上奔跑,怀里揣着一堆看似明晃晃的东西,但没等这人跑到街的尽头,就见他双脚一软直接到底,明晃晃的东西散了一地,再看他的肩胛骨位置开始流血。 周围人像是惊了的鸟儿迅速窜开。 又有人跑了上前,拾起地上的东西往前跑。素叶看得清楚,跑的这人手里拿着枪,看样子那个倒地的人是被他的枪支所伤。 后面追着一群警察,手里拿着警棍。 “是……好莱坞在拍警匪片吗?”素叶震惊地扯着年柏彦的袖子,指着窗外发生的那幕瞪大了双眼。 年柏彦也不阻止她继续看,淡淡解释,“在这里,抢黄金的戏码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 素叶呼吸急促,这才明白刚刚着实是亲眼验证了真实的枪击伤人外加抢劫案件。 晴天一道雷 “约堡旧城区在94年以前属于城市中心,白人统治时在法律上规定六点钟后黑人必须离开这个区,建立新南非政权后黑人也因废除种族隔离政策而获得自由。”年柏彦简单向素叶介绍了一下旧城区的状况,又叮嘱了句,“但现在这里的治安依旧很乱,因为这里持枪合法,也因为这里没有死刑。” 素叶闻言后身子又矮了一截。 见她整个人蜷缩得像只鹌鹑似的,他又笑了,攥了攥她的手权作抚慰,“没事,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很安全。” 素叶没动静,下巴抵在他的胳膊上眯缝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年柏彦见状觉得奇怪,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命她看着自己,她的双眼这才有了焦距,与他关切的目光相对。 “怕了?”他低声问。 “啊?”素叶反应缓慢,好半天才摇头,“没有啊,我是想如果抢劫黄金时能够侥幸逃过那岂不是发了?越是法制薄弱的地方就越容易发横财。” 年柏彦先是一愣而后无奈低笑摇头,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语气宠溺,“你的思维还真别于常人呐。”他还以为她是吓傻了。 素叶捂着脑门,“我在说个实际的问题。” “那你倒不如偷着背点黄金矿渣回国,冶炼一下也能发点小财。”年柏彦叹气,是他失策了,像她这种一门心思钻钱眼儿的人真不应该来这里,真不知她要是进了钻石工厂会怎样,他真怕她一时手痒起了贼心。 素叶一听这话双眼发亮了,“黄金矿渣?” 年柏彦已经完全领略到言多必失的苦楚,无奈之下只好指了指车窗外,示意她转头去看。素叶好奇一转头,立刻被车窗外金灿灿的一幕震惊了。 离开旧城区车子穿过著名的黄金矿城,这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在阳光底下发出金灿灿光芒的黄金矿渣。素叶的两眼都看直了,指着车窗外有点激动,“这些全都是……黄金?” “黄金矿渣。”年柏彦纠正了句。 “有区别吗?” “这些矿渣是因为早年的提炼技术还不够完善,所以很多金子都没提炼出来,充其量只能算是半成品。”年柏彦不是没看见她的双眼开始冒着跟外面黄金矿渣一样金灿灿的光,又道,“所以这里的人便用化学制剂使矿渣山长出青草,甚至还有被改造成电影院进行创收。” “真可惜。”素叶都快流口水了,扯了扯他的胳膊,“咱们下车进去转转吧。” “还真以为能偷着带点矿渣呢?”年柏彦笑了,“这里都成了旅游观光的地方了,进出观看冶金都要进行严格搜身。” 素叶眼中腾起失望,还要搜身…… 年柏彦干脆将她搂怀里,低头,薄唇轻抵她的耳畔,状似暧昧,“你喜欢让那些黑人搜你身,我还不准许呢。” 男人温存的语气刺激地她一激灵,又许是被他的话,鸡皮疙瘩倏然布满了全身,抬手暗自掐了他一下,怒瞪他抿唇含笑的脸。 驾驶位上的司机倒是目不斜视专心开车,但在副驾驶位上的贝拉意外地清了清嗓子,一口美式英语说得如黄鹂鸟般悦耳,“年先生,亨利先生想要约您下午见面,但我已经给他安排明天上午了,您刚下飞机需要好好休息。” 年柏彦若有所思,“下午安排车,我先到矿上看看。” 贝拉一听马上转过头,一脸关切,“矿上一切都好,你还是回酒店好好睡一觉吧。” 年柏彦闻言后却看向素叶,低问,“累吗?” 素叶摇头。 “贝拉,安排车吧。”年柏彦没有改变初衷。 贝拉扫了素叶一眼,良久后才点点头。 一番对话素叶听在耳中,贝拉的神情她也看在眼里,她对年柏彦的关切似乎早已超出了助理对上司的程度,那或幽怨或关切的目光典型就是女人对男人的。想了想,素叶低笑,轻描淡写地却足以令贝拉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柏彦,贝拉的工作态度远超于许桐啊,下次你要带许桐来才行,让她也学学贝拉是怎么为老板安排行程的。” 许桐,从未主动安排他的行程,每一次不是问过他的意见才会去实施?这个贝拉倒好,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她全程用的是中文,因为素叶相信这个贝拉不可能不懂中文,果然从贝拉脸色明显一僵的变化中得知她的推断没错,没一会儿贝拉幽幽地说了句,“我要向许助理学习才是。” 素叶没再多说什么,扭头继续看窗外的南非世界,,这年头,就是有些人永远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身边的年柏彦却勾唇低笑,纵容了她刚刚耍的小小心思。 ——————————华丽丽分割线——————————— “亨利是谁?”回到酒店后,这是素叶的第一个问题。 “是这次即将竞标的钻石矿开发权的负责人。”年柏彦边说边解开衬衫扣子,打开柜子,里面是贝拉早就备好的在南非的服饰,有商务装还有休闲装,裤子和衣服分开挂的整齐,下面的玻璃柜中是用以配搭服饰的数条昂贵领带,再下方是三排皮鞋,看得出每一双都是精心挑选。 素叶凑上前,啧啧摇头,“贝拉还真是个全能的女人呐,说实话,你的贝拉比许桐强多了,回国干脆把她调到你身边得了。” 这架势搞得像是要在这儿常住似的夸张,快赶上在他在北京那的休息室了,看得出年柏彦每次来南非都会住这个套房,甚至可以说这是常年包下的套房。 年柏彦随便拿出一套休闲装扔在了沙发上,淡淡笑着,“什么叫我的贝拉,不是在说亨利的事吗?” “事实上,我能感觉出对于亨利的事你并不想说太多。”素叶直截了当。 “聪明的女人永远讨人喜欢。”年柏彦看着她,“你的眼睛很毒,想要去了解亨利并不难。” “你始终想把一个心理咨询师打造成一个成功商人。”素叶叹了口气。 年柏彦抿唇没再说什么,准备进浴室洗澡。 她却从身后将他搂住,忽而坏笑,“看我更想了解贝拉。” “如果是她的阅历你登陆精石官方网站就能查得到,如果是旁的,在我这里,她只是助理。”最后一句他交代得十分清楚。 “好吧。”素叶从来不是个在这种问题上斤斤计较的女人,偏头看着他,“那我下午可以去逛曼德拉广场了,虽说到了现在我还没领略到南非的自然风光,但感受新南非的都市风也不错。” “不行。”年柏彦转身搂过她,宠溺却不纵容,“洗过澡后我准备带你去精石的钻石矿还有回收中心看看,你要亲自经历才能彻底明白钻石从开采到分选和回收是怎样的过程。” “年柏彦……” “表现不好香港购物计划取消。”年柏彦笑着轻拍她的脸蛋,转身进了浴室。 “年柏彦,你才是不折不扣的葛朗台!”素叶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奈何,浴室门隔住了她的愤怒。 素叶愤愤不平拿出自己的休闲装,暗暗对他的苛刻和不近人情的决定进行诅咒,还没等咒骂到一半儿时手机响了,拿过一看唇角上扬了,接通,“要要,想我了?” “本来呢你一走了之连老朋友都不顾,我是不应该再给你打电话的,但我这个人很念旧的,不像你不顾及同窗友谊。虽说你这个人对人薄凉、卑鄙无耻、阴险毒辣、不仁不义,我却慈悲为怀、大仁大义、心胸宽广,所以还是要问问你是死是活了。”林要要近乎是咬牙切齿道。 素叶听着这番控诉及林要要自诩的高尚品德差点额头流汗,翻了下眼皮,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边玩弄着年柏彦的衣袖边道,“看来我是把你给惹急了,哦忘了提醒你,你这通电话费可不低啊。” “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是要告诉你件事的。” “什么事?” 林要要神秘兮兮,“没关注精石这边的消息吧?年柏彦已经正式提出跟叶玉,哦也就是你姐姐解除婚姻关系,俗称离婚。” “啊?”素叶“腾”地一下坐直,“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前两天,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整个集团上下都已经传开了。” 素叶心一惊,前两天?前两天她和他还都在古镇,应该是她和他见面之后。心脏开始扑腾腾地跳,想起年柏彦要求她跟他在一起的话,又联想到年柏彦毅然决然带着她来南非的举动,难道,他真的就在古镇的时候向叶玉提出离婚了。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是假结婚,年柏彦为什么还要顾及叶玉提出离婚? “离婚的理由是什么?”素叶迟疑地问了句。 “唉,咱们都看错年总了,还以为他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呢,小叶啊,也幸亏你没再多跟他纠结。你知道吗,好像是叶玉发现了年柏彦婚内出轨的证据,无可奈何之下年柏彦才提出离婚的。”林要要嗤鼻冷笑。 “啊?婚内出轨?他跟谁出轨?” “白冰啊,枉费我那么喜欢她,没想到她才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喜欢他的迷恋 林要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愤然,这也难怪,任何人发现自己崇拜错了人第一个反应都是恼羞成怒,这也是人性使然。素叶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法正常思考,又像是半个人正慢慢地陷身沼泽无法动弹,林要要又在她耳旁大呼小叫,“喂?听我说话呢吗?” “啊。”好半天素叶才挤出个动静出来,“听着呢,只是觉得这种事也不能人云亦云吧?”千灯镇的时候她的确看见年柏彦与白冰在一起,白冰热情如火的俏模样到现在还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后来在石板街年柏彦找到了她,那么白冰呢?她没问年柏彦,而他也没提到白冰。 “什么人云亦云呐,我说亲爱的你到底跑哪儿去旅行了?怎么感觉远离红尘了呢?娱乐消息没看吗?媒体爆出白冰背后的金主是某知名钻石富商,罗列出的条件直指年柏彦,叶玉避而不见媒体却主张离婚,外界不清楚这件事,但咱们精石内部都已经确定白冰就是破坏年柏彦和叶玉婚姻的小三儿。”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素叶觉得呼吸都有点疼。 “具体什么时候在一起我就不清楚了,但听说是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白冰每次外出拍戏,年柏彦便借出差名义去探班,哦对了,还听说现在两人都在一起呢,年柏彦这次出差很长时间,听说身边就有白冰陪着,这才令叶玉恼羞成怒一定要离婚。” 素叶抽动了下嘴角,“啊?这次?” “是啊。”林要要叹了口气,“小叶,你得清清楚楚告诉我,当初你真的没跟他发生关系没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吧?” 素叶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个耳光似的,就好像这阵子的所作所为都被人窥视了似的难堪,但也幸好要要问的是当初。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然,“别好端端的扯我身上。” “我是你要好的朋友,当然相信你是清白的,我不就是怕媒体再把你给扯进来吗?那时候你被媒体扣上主动勾.引年柏彦不成恼羞成怒的帽子,你不冤我还替你冤呢。不过这次如果媒体再把你拉进来也不错,你能跟白冰这个国际明星抢男人多有面子。”最后一句林要要开了玩笑。 “我谢你的祝福啊。”素叶听到浴室没动静了,心想着八成年柏彦快要出来,便又道,“行了,给你省话费,不聊了。” 林要要原本还想逼问她的位置,但也作罢便结束了通话。 手机放置一旁时年柏彦也正好从浴室走了出来,湿发还没干,水珠延着他的锁骨滑落光裸的胸膛,腰间只围了条浴巾,走到吧台倒了杯红酒,背对着素叶的时候,结实的肌理上还沾着些水珠,水晶的光映得肤色更加古铜性感。 素叶正想起身,手机却又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是收到了一条微信,还是林要要的,声音尖锐凄惨:小树叶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扣我漫游费了? 她听着忍不住乐了。 年柏彦见她笑得傻呵呵的,轻抿了一口红酒后也勾唇,“谁来的电话给你美成这样?” “没什么。”素叶不说,起身走向他,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也抿了一口红酒,笑颜盈盈地贴靠他的胸前,“我在想,会有多少个女人被你倾倒呢?” 年柏彦正好可以腾出双手来搂她,将她圈紧入怀,他低头看着她目光略微不解,素叶却没多解释什么,一仰头。 女人如火的热情自然是年柏彦喜欢的,手臂收紧,被动化主动、,素叶的心口被难以言喻的情感塞满,仰着脸迎合他的索取。她不知道他和白冰之间发生的是真是假,但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叶玉什么态度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这件事发生得如此突然,她不可能不怀疑是年柏彦的有意为之,否则依照他的性格和做事风格,怕就算是偷吃,不想让外界知晓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着,对他的爱恋又多了一层,但又扯着疼。 过后,她的脸轻轻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的是沉稳有力的力量。年柏彦轻捏她的下巴,对上了她的眼,“在跟谁吃醋?贝拉?” 她眨着眼不说话。 “我说过,她只是我的助理。”他轻笑。 素叶却像是个小豹子似的咬了他一下唇,“谁让她是个美女了。” 年柏彦吃痛了一下,抬手轻打了下她的翘臀,“她美不美跟我没关系。” 她这才忍不住笑了。 年柏彦掐着她的腰,再次对上她的眼时亦转为认真,“叶叶,我跟你说过,我没时间去玩一场感情游戏,所以一旦得到感情就会认真对待。” “我知道。”素叶听了心头感动,忍不住搂紧他的腰,“我也才懒得去吃谁的醋。” “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当然,只要别无理取闹。”年柏彦低头,温柔道。 她却笑着避开他的唇,“我就无理取闹。” ** 南非因为资源丰富,也注定了这里来来往往尽是些淘金者。年柏彦带着素叶的首发站就直达钻石的原生矿床,他希望素叶能够亲眼看一下精石是如何在原生矿床上进行开采钻石。在即将抵达地点的时候,素叶在他的指引下巡视,从直升机的角度往下看,那矿床就像是地球上的一个大伤口,望不尽底。 “这么大的洞?地球该被你们打穿了吧。”坐在直升机上,素叶看着下方的大洞惊愕叹道,“整座钻矿都属于精石的?” “那你父亲得富成什么程度?”年柏彦笑道,“钻石矿的规模不一,你看的这座是钻石储量不菲的大矿,有三四家公司同时在开采,但精石相比其他家来说开采范围更大,除了南非,精石还有在西澳北部的钻矿,我倒要考考你精石为什么会选择西澳的钻矿?” 素叶想了想,“如果猜的没错的话,精石西澳的钻矿是在阿盖尔,我看到d会所现在有珍藏罕见的粉钻和蓝钻,想必这也是选择西澳的原因,阿盖尔那个地区虽说钻石量丰富,但开采的钻石色级偏低,很多人更愿意将目光投向南非和俄罗斯,然而阿盖尔那边能产出色泽鲜艳的玫瑰色、粉红色及蓝色钻石,这些都属稀世珍宝,所以说精石热衷于西澳并不奇怪。” 年柏彦笑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以示鼓励。对着驾驶员命令了句,“降落。” 直升机将两人送到了钻矿附近,一着地是滚滚的热浪,不远处便是在直升机上看到的钻矿,周围尽是各色肤种的人在作业,不过大多数是当地的黑人,他们裸着背,有推车经过的,有在构架仪器的,忙着各自手头的工作,素叶穿得简单随意,头戴艳色鸭舌帽,光洁的小脸看似蛋清般剔透,自然引来了不少黑人的目光。 她倒没怕,因为有他在身边。 有人上前主动跟年柏彦打了招呼,是个黑人,态度恭敬,从穿着上不难看出应该是负责监矿进程的人,果不其然通过谈话素叶知道这黑人也是为精石工作的,这钻矿大多数的劳工都是精石雇佣。年柏彦与那人简单交代了两句后便带着素叶进了钻矿。 素叶不是没在电脑上查看过这类的钻矿,但置身其中还着实被眼前的壮观景象震惊了,像是扇形的蒲团一层层摊开,规整得刺眼。 “你雇佣的工人都有强迫症吗?”她开着玩笑。 年柏彦知道她是指钻矿每一层阶梯状所形成的形状,牵着她的手指着矿坑,“这就是露天开采,这种技术最为简单,从岩筒的顶部开始剥离覆盖物,一层层往下在基岩开挖。你看到的梯段做成台阶状是为了减少因矿坑加深而出现的滑坡危险。” 素叶点头,叹为观止。 在露天开采的钻矿待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年柏彦查看了当地的选石工作,那黑人又向他详细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程,而后,她便跟着他到了另一处钻矿。 不同于刚刚露天开采的钻矿形状,这是一处需要进行地下开采的地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型铁塔,年柏彦给她介绍说这是运送矿石的升降机,由4个罐笼组成,共为两组,同时一上一下。每个罐笼净重8t,运送罐笼的钢绳就能达到6t,可以装载矿石12.5t。 这里的雇工比露天开采的人数多得多,大多数均是有色人种,他们勤勤恳恳在这片矿厂上劳作为的就是养家糊口。 年柏彦指了一个范围,“这片是属于精石的开采范围,马上可以带你下去看看状况,不过你要紧跟着我不能擅自乱走。”他又指着跟这个范围相邻的大片面积,“紧邻的就是精石打算在当地竞投的钻矿。” “也是纪东岩想要的?” 年柏彦点头。 “看来那片没开发的钻矿能开采不少钻石。”素叶取笑。 年柏彦沉思,“只有竞投成功才有勘测权。” 素叶一愣,“那多冒险啊,万一里面没有钻石呢?” “这就是赌石,一切全都凭借经验,有的人花了少部分钱就能发家致富,有的人投了上亿巨资进去却赌了个空矿也一夜破产,在南非竞标所的大楼外,每天赌石赌输的钻石商跳楼得不是什么稀罕事。”年柏彦语气清淡。 可这话惊到了素叶,愕然看着前方那片没开采的钻矿,幽幽道,“如果你这次赌输了呢?”她又转头看着他,打了个冷颤,“不会跳楼吧?” “我?”年柏彦笑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我的人生宗旨。走吧,带你下矿看看。” 她点点头。 年柏彦刚刚为素叶戴上下井用的安全帽,不成想贝拉从矿底上来,她也戴着安全帽,见到素叶后明显怔住了。素叶也没料到会遇上贝拉,虽说影响了心情,但还是从容冲着她笑了笑,贝拉没笑反而一脸严肃,看向年柏彦道,“年先生,你带外人进钻矿不好吧。” 素叶冷嗤了下,年柏彦却道,“贝拉,她不是外人。” 贝拉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素叶便跟着年柏彦下了矿底,贝拉跟在最后面看得出不是心思,素叶却不管不顾,这女人是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刚刚冲着她笑已经给足了她的面子,如果不是因为年柏彦助理的身份,素叶才懒得搭理她。 进了矿底是仅供一辆车子经过面积的矿房,这里的工人们许是都认识年柏彦,见他下来了后纷纷打着招呼,素叶环视了下四周,更像是煤矿的构架,顶端架有大型探照灯,将深暗的矿底照得通明。年柏彦边视察着工作边给素叶介绍,现如今地下开采是传统的矿房法和矿块崩落相结合,建立一系列的平巷按垂直间距穿过岩筒,在3m的垂直截槽往回开采,将相继的矿石采面钻出扇形的炮眼,填充炸药爆破,使矿石下落到平巷中,炸下的矿石装入矿车运到放矿溜槽,然后输送地面,这是目前最高产的开采方法。 素叶听得认真,待年柏彦为她讲完原理后就隐约听到爆炸声,她好奇刚想去看却被年柏彦拉住,“刚刚炸了矿石下来,里面危险。” 素叶停住脚步。 没一会儿就听到有矿车传送的声音,紧跟着是大块大块的矿石沿着矿溜槽滑了过来,素叶看着惊喜,指着矿溜槽上的矿石,“钻、钻石?!” “这些只是矿石,需要送去进行初碎。”年柏彦说着从矿车上拿出一小块的矿石指了指,“看到矿石上面的粘土没有?” 素叶点头,伸手将矿石拿在手里。 “上面的这些粘土要如何处理?”年柏彦又问。 贝拉在旁听着惊讶,“年先生……”她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需要问那个女人。 素叶瞥了贝拉一眼,绞尽脑汁想了想,“貌似……” “貌似?”年柏彦眉心一皱,川字纹异常显得严肃。 “矿石上的粘土可以用安装了喷水嘴的大型旋转鼓式洗涤机去除。”素叶马上一字不落地回答标准答案,她是清楚这个男人的,在面对工作时的严苛程度不容人轻视,他才不会因为床上那点暧昧欢愉原谅她的不认真。 他这才满意勾唇,“一会儿上去你就可以看到矿石剥离的过程。” 素叶狠狠剜了一眼他的背影,穿上衣服就不是他了,她还是喜欢他在床上的样子。 “怎么还攥着矿石?” “我要了。” 年柏彦无奈,“里面未必有钻石。” “我也学着赌石呗。”素叶在手里玩弄着矿石,不以为然。 贝拉在旁不悦了,“这里不允许私自带走矿石。” 素叶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皱眉,“更年期啊,一惊一乍的。” 这话贝拉听不懂了。 年柏彦示意贝拉作罢,又看着素叶,“矿石上都是粘土,脏了手。” “不会不会,我发家致富就靠它了。”素叶紧紧攥着矿石,媚颜奴骨地谄笑,“我不像你需要的是钻矿,这点小恩小惠的矿石我就满足了。” 年柏彦被她的财迷状真是弄得哭笑不得,他猜得还真没错,爱财如她,进了钻矿怎么可能不顺手牵羊点什么,也便由着她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走上前,是个白人,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一张脸灰锵锵的,脸颊还沾着粘土,见到年柏彦像是见了能救命的人似的,拿着张图纸手舞足蹈。素叶听得明白,大概齐的意思是遇上了湿矿,他们做了几个方案都觉得浪费成本。 她凑上前看了一眼,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数字和符号,看得她眼晕便撤了。年柏彦却接过图纸看得认真,良久后板上钉钉给出建议,“马上进行河道改道。” “这样怕是行不通,我计算了下数据,觉得有坍塌的可能。”白人工程师迟疑。 年柏彦又研究了下图纸,冲着他一伸手,“笔。” 工程师赶忙递上笔。 他便在图纸上不知在计算着什么,素叶眯着眼扯着脖子瞧了半天,看到他罗列出一系列的公式出来,一些符号她还记得,但大多数都已经忘了,又见他在图纸上重新画了几道线,对着工程师道,“可以沿着中心线进行阻断,将一侧堵住并抽干在进行挖掘,这样的话没有坍塌的可能。” 工程师又仔细研究了一番,连连点头。 素叶接着矿灯的光亮看着年柏彦,戴着安全帽的他面对工作时极度认真,那侧脸的线条也因一丝不苟染上更多迷人,不同于坐在办公室或会议桌上大权在握的模样,在矿巷里的年柏彦亲力亲为的样子更令人移不开眼。 年柏彦示意她在这边等,他跟着工程师下到矿底要实地勘察一下。贝拉也没跟着下去,始终站在素叶的身边,待年柏彦走开后她便开口,“我见过年太太的照片,不是你。” 挡人发财如杀人父母1 贝拉的口吻有些冲,一口优美的英语也掺杂了明显的不悦。素叶将目光收回后落在了她身上,眼渗了一丝笑意,直截了当,“我从没向你自我介绍我是年太太。”她亦用了英文,语气干脆。 贝拉和许桐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女人,许桐延续了年柏彦的严肃和苛刻,在素叶的眼中,许桐不管什么时候都穿得十分正式,她不爱笑,做事有条不紊不疾不徐,甚至像个机器人似的毫无情感起伏也倒是不夸张了,她很少会在素叶面前说口外的话除了上次帮她收拾文件的时候,就算看见年柏彦真的暧昧于她,许桐也从不过问;但这个贝拉,从在机场时就能明显感觉出她的敌意,素叶不会否定她的做事能力,否则不会年纪轻轻就能做上年柏彦助理的位置,年柏彦是个对人对事都严苛的人,自然这个贝拉也不会比许桐差,至少素叶看在眼中的是——她戴着安全帽从矿底上来,这就足以证明贝拉是与这里打交道的老手,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简单。 但素叶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不会去刻意讨好谁也不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变态满足心理,贝拉的爱慕她不是不理解,暂且不说年柏彦是镀了金的主儿,单说他在工作时散发出的迷人魅力也足以令女人怦然心动,更何况在南非这种地方。 贝拉许是没料到素叶能说得这么一口字正腔圆标准的英语,亦没料到她会以最直接的口吻回答,一时间倒哑巴了。 素叶等了半天还不见她继续问话,摘下安全帽松了松马尾让头皮轻松一下。“你还有问题吗?”见她始终不语,素叶便懒得再搭理她,趁着年柏彦没回来赶忙又跑到矿溜槽的位置去挑矿石,专拣大个的塞衣服口袋里,也不管矿石有多脏。 “喂,你在干什么?”贝拉见了上前一把扯开她,面露不悦。 “不过是多拿了两块而已急什么急?这样可以提高命中率不知道吗?”素叶的胳膊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怒了,“赶紧放手,你弄疼我了!” 贝拉见自己的指甲伤了她,皱了皱眉头后也就松了手。 素叶看了一眼胳膊,破皮了,翻了下白眼,“你急什么啊?我又没拦着你喜欢他。”她一语中的。 贝拉身子一震,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素叶,“难道你不喜欢他?” “错,我很喜欢他。”素叶忙不迭地把四块矿石全都塞好,心头喜悦,刚刚年柏彦说得没错,不是所有的矿石里都含有钻石的,所以要多拿几块,万一中了她就发了。 “你喜欢他?我怎么看不出来?”贝拉见她一心扑在矿石上的神情,怎么也无法将她的喜欢和年柏彦联系在一起。 素叶轻轻笑着,“贝拉小姐,我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少女了,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哭天抢地一定要每天脉脉情长吗?每个人表达喜爱的方式都不同,我只要在这里想着他就行了。”说着她轻拍了一下心口位置。 贝拉的眉头始终皱着。 “年柏彦呢,他也不是个擅长情话在口的男人,他喜欢我但也不会天天把爱放在嘴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样去爱一个人最轻松最没负担心里都有尺度。”素叶见她听得傻愣愣的,又补上了句,“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贝拉抿了抿唇,“我也喜欢他,喜欢他好多年了。” “我想年柏彦那么聪明他早就知道。”素叶累了,干脆席地而坐,敲了敲发酸发涨的双腿,仰着头道。 贝拉眼神黯淡,“可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带着你来,而不是他的夫人,他不是个对婚姻不负责的男人。” 素叶听得耳膜一鼓一鼓地疼,“你现在是为他夫人讨公道是吗?” “你们中国人不都是讲究名正言顺吗?”贝拉讥讽。 素叶冷笑,“既然你对中国文化那么了解,那么有没有听说过‘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这句话?” 贝拉眨巴了几下眼,一脸茫然。 听到隐约有谈话声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素叶知道是年柏彦勘察完实地情况回来了,压低了嗓音冲着贝拉道,“给你个建议,专心做好你的助理工作,心无旁骛才能在他身边留得久一点。” 贝拉有些不服气,还要还口时年柏彦和那位白人工程师就出来了,贝拉赶忙上前,询问,“里面的情况糟糕吗?” 白人工程师回话,“已经没问题了,多亏了年先生。” 贝拉抬头看着年柏彦,眼神充满眷恋。这般眷恋看着素叶眼里直起鸡皮疙瘩,无奈摇头,却也不恼,又将心思放在身上那四块说不定会令她咸鱼翻身的矿石上。年柏彦没看贝拉,目光落在素叶身上时陡然转为不悦,“起来!” 素叶被他陡然转冷的声音吓了一跳,仰头看着他,愕然。 年柏彦走到她面前,眉头紧蹙,二话没说直接揪着她卫衣后面的帽子将她拎了起来,如老鹰抓小鸡似的轻松。素叶看得出他是真生气了,舔了舔唇赶忙从兜里把四块矿石全都拿了出来,如数上交,“我刚刚想一块矿石里有钻石的几率太小了,就手痒多拿了三块,我——” “谁让你把安全帽摘下来了?”年柏彦没耐性等她说完,语气极差地冲着她低喝,然后捡起被她扔到一旁的安全帽,毫不怜惜地直接扣在她脑袋上,疼得她近乎流泪。 “疼……” “疼?疼也总比你被坍塌的矿石砸下来失去性命的强!”年柏彦厉喝,严苛到不近人情。 素叶缩了缩脖子,看得出他真是怒了便不再多言,抬眼看了看头顶上,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随时有坍塌的迹象。 “贝拉!”年柏彦这才将目光落在贝拉身上。 贝拉从未见过年柏彦发这么大火,一时间也变得小心翼翼,上前道,“年先生……” “身为在矿上的老人,你怎么没提醒她?”年柏彦目光沉凉。 “我……” “今年的奖金全扣。”年柏彦冷言冷语。 “对不起年先生。”贝拉都快哭了。 素叶趁着年柏彦训斥贝拉的时候赶忙又将矿石出揣好,顶着戴好的安全帽上前,“跟她无关,是我自己要摘的——” “你胳膊怎么了?”年柏彦眼尖看见她胳膊上的抓伤,拉过她的胳膊眉头再次蹙紧。 一边的贝拉紧张地全身僵硬。 “啊,我刚刚不小心挠的。”素叶挤出一丝笑。 年柏彦眉心狐疑。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知错就改了吗?”素叶主动靠近他,语气转柔,娇滴滴地看着他大有撒娇之态,却不成想刚想挎他胳膊的时候,兜里鼓出的矿石阻了她想亲近的念头。 年柏彦低头看了一眼。 素叶一脸尴尬,攥了攥衣兜后再次将矿石拿了出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拿着吧。”年柏彦心里的气全都被她那副模样给扯得七零八碎了,无奈叹了口气,准许了她的顺手牵羊。 素叶美得合不拢嘴,跟着他一同上地面,经过贝拉时略感抱歉,“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会连累你,大不了他扣你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贝拉一扭脸走了。 素叶翻了下白眼,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华丽丽分割线—————————— 出了矿,素叶苦哈哈地跟在年柏彦后面,待他终于拿着睁眼瞧自己的时候赶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的小心翼翼终于引得年柏彦忍不住笑了,见他笑了,她也抿唇轻笑。 “摘了吧。”他的语气也减弱了严肃。 素叶赶忙摘掉安全帽,头皮卡得生疼。 “既然你拿了矿石,那就过去亲自选矿。” “我?”素叶震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年柏彦没说什么,大手一抓又扯着她衣衫的帽子拎她直达选矿现场。为了节省时间,大多数的钻矿都单独设有选矿及回收的场所,进出也十分严格,需要进行安全检查方能进出,因为这里涉及到了精矿的产生。 素叶看到检查的仪器十分精密,年柏彦告诉她,这些仪器可以随时检测是否有人外带了精矿出去。来到选矿忠心,素叶着实长了眼力,她亲眼看到了旋转淘洗盘、矿物摇床、重介质分离器、水力旋流分离器等选矿用的设备,这比她在书本上看到的还要详细。 “选矿的原理是什么?”年柏彦伸手将她衣兜里的四块矿石拿出来,直接甩出了个问题。 “啊,这个……”素叶的眉心皱成了一团,“给我两分钟想想啊。” “好啊,你慢慢想。”年柏彦说着手一扬,将其中一块较大矿石准确无误地扔进矿车里,丝毫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素叶的心口蓦地剧痛了一下,宛若割心,“我的钻石——” “从选矿到你能够见到钻石分离之前还有三个问题,回答不上来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三块矿石飞走。”年柏彦淡笑,腾出手轻拍了下她的头。 挡人发财如杀人父母2 “年柏彦,挡人钱财犹若杀人父母!”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大有血与泪的控诉。 他却但笑不语。 那块矿石混在一堆矿石里被很快送进了选石区,这一刻素叶真正尝到了剜心之痛,见年柏彦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便哀嚎了一声,“你都扔了一块矿石了,这个问题就该过了吧?” 年柏彦没回答,只是再次扬手。 “我答。”素叶见状惊骇,赶忙扯住他的胳膊挽救再次失去矿石的悲惨命运,大脑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机智和灵敏,“钻石的相对密度为3.52,而含钻矿石整体相对密度平均为2.6,这一相对密度差别可用于选矿过程除去大部分废料,而选矿就是利用不同矿物的物理及化学属性,把矿石破碎磨细以后,将有用矿物与脉石矿物分离。” 年柏彦这才满意点头。 等到真正选矿的时候,他竟命她亲自动手,“你可以采用矿物摇床的方式进行。” 素叶一脸茫然地站在仪器前,迟迟不敢动手。 “不会就看周围人是怎么操作的,还有,有关矿物摇床的操作你当初可是背的滚瓜烂熟。”年柏彦手里始终在玩弄着一颗矿石,语气不疾不徐。 素叶的心一个劲儿紧揪着,生怕他下一个举动是把手里的矿石扔出去,咽了下口水后开始观察周围人怎样操作。通过矿物摇床的方式来选矿是最为古老传统的方式,简单来说就是把石料堆在筛子上,利用快速水脉冲击地方式上下运动,如此一来较轻的矿物就能浮上来,较重的便能沉在底部。 原理她是背的很熟,但具体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周围进行矿物摇床的全都是黑人,有男人也有女人,看着看着素叶就走神了,她是研究心理的,自然也会对各色人种的心理进行分析,在国外那几年她接触最多的是白人,黑人倒是甚少研究,她倒是挺想知道这些黑人的想法,尤其是女人。此时此刻在她们手里的全都是含有钻石的矿石,难道她们就一点都不心动?女人对钻石有天生的敏感和贪婪,素叶自认为是贪财了些,但不代表着其他人就心无旁骛吧? 正思索着,只听“咣当”一声,素叶一个激灵,蓦地腾起不好的预感来,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年柏彦毫不留情地扔掉了手里的第二块矿石。 “年柏彦!” “再敢溜号我会让你所剩无几。”他的语气始终悠缓,平静得如夕阳下缓缓流淌的河流。 可素叶连杀了他的心都有,气得牙根痒痒,冲着他怒喝,“你有本事就全扔了!” 话音落下,年柏彦还真没惯着她,再一扬手,又扔了块矿石出去,紧跟着扬起手里唯一的一块—— “亲爱的——”素叶撕心裂肺地扑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想用怀柔政策的她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来,眼泪差点被刺激得横飞,“我看懂了,真的看懂了。” 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还不去做?”年柏彦扯了扯唇角,浮于唇际的笑虽迷人却令她寒凉。 素叶哪敢再耽误?辛辛苦苦从矿上揣来的四块矿石被他扔得只剩一块,想到那三块里说不准有罕见钻石就恨不得跺脚。边愤愤不平边上前操作矿物摇床,她听到矿物在稀里哗啦浮游的声音,怎么听着都像是自己的心碎成了几瓣,被撞得稀里哗啦直响的声音。 不经意扫了一眼再远处的操作队,幸亏年柏彦这个变态的男人没指使她使用重介质分离器,否则操作那般繁琐她非得空手而归不可。 到了回收的过程,也是在精矿中最终分离钻石原石的过程。 年柏彦手里把玩着最后一块精矿,对她道,“你可以利用油脂台和传送带,也可以使用x射线分选机,二选一。记住,你没有机会犯错了。” “我选x射线分选机。”她赶忙道。 年柏彦这才把手里的精矿递给了她,“x射线分选机的原理是什么?” “钻石会在x射线下发出荧光。” “好。” 素叶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还真成了个机器人了,走到仪器前看了半天,察觉年柏彦不疾不徐逼近她的身后,后背蓦地蜿蜒了凉汗,如一条冰冷的蜈蚣似的在脊梁骨上缓缓爬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繁琐的仪器左右为难。 “怎么还不开始?”身后,年柏彦语气很淡。 素叶的脑子向来是在最危急的时刻爆发小宇宙,赶忙转过身冲着他甜腻腻地笑,“我突然怕有辐射。” 年柏彦挑眉。 素叶环视了下四周,见人不是很多便主动靠前,腻在他怀里使出曲线救国的手段,“人家是想以后还要宝宝呢,万一影响身体怎么办?” 年柏彦任由她腻着自己,看着她眼底努力掩藏的那抹精光憋着笑。 见他眉梢松动了,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鸟依人状,“柏彦……” “油脂台和传动带是较老的回收方法,你想换成这种方式也行,原理是什么?” 素叶的心蓦地放下了,赶忙道,“是利用钻石的亲油疏水性。”正如他所讲,这种方式的确较为古老,在1896年发明的,至今已**射线分选机取代。这种古老的回收方式很简单,就是将含钻的较重精矿和水倒在抹有油脂的台面上,如此一来钻石会被黏在油脂上,而其他矿物就会被水冲走。 年柏彦闻言后终究还是笑了,似乎也顾不上这是公共场合,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头顶,低低说了句,“叶叶啊叶叶,这样的你怎么能教我不去喜欢?” 素叶紧紧攥着精矿,听进耳朵里的话却融了心,令心口处痒痒的,她靠着他的怀,这一刻才从他严苛的惊吓中走出来,忍不住也搂住了他的腰,控诉,“你这是打一巴掌赏个甜枣吗?” 他低头,对上女人委屈的目光,唇际的笑掺了温柔,“我是为你好。” 她咬了咬唇。 年柏彦低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下她的额头,她心一暖,严肃如他,能当着他的手下做出这般亲昵动作实属难的了。 他拿过她手里的精矿,递交给了一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后工作人员进了分选台,素叶恨不得跟着进去,年柏彦却拉住她低笑,“剩下的让专业人士来操作吧,你今天学得差不多了。” “我那块矿石里真的有钻石是吗?”她看着他,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没有的话在选矿时就被剔除了。”他笑着回答。 素叶双眼的光更加璀璨,紧跟着又懊恼了,“都怪你,要不然我会得到更多。” “人不要太贪心。”年柏彦凝着她,“其他三块都是废石,含有钻石原石的就只有我在矿底给你的那块,也就是里面的那块。” “啊?不会吧。”没想到她专挑了三块大的就想着要提高命中率,不成想都成了他口中的废石? “富集含钻的矿石都较重,常年跟矿石打交道的话凭着经验也能掂量出八.九分了。” 素叶这才恍悟,她一直以为在矿底的时候他不过就是随手拿了一块矿石为她讲解,原来凭着他的多年经验早就掂量出矿石的重量,并默认了她的顺手牵羊,而那几块他之所以能够拿来威胁她不过就是估算出里面没有钻石,这样想着,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忍不住钻到他怀里紧紧将他搂住。 女人主动示好令男人眼底的光变得愈加温柔,伸手轻抚她的脸,又忍不住低头在她耳畔问了句,“真的想要孩子了?” 一句话问得素叶先是一愣,紧跟着面红耳赤,见他眼底揶揄便一把推开了他,清了清嗓子,“我现在可不怕你的威胁了。” 年柏彦双臂环于胸前,抿唇浅笑,“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生孩子也不生你这个奸商的。”她不看他炙热的眼,转身背对着他。 身后半天没动静。 素叶正纳闷时只觉得腰间一紧,紧跟着被男人的手臂用力一扯,她的后背便嵌在男人的胸膛上,紧搂着她的手臂有点发狠,落下的滚烫语气也略微不悦,“不跟我生跟谁生?” 她撇头,对上他略微严肃的眸,又转过头嘟囔了句,“跟谁也不跟你,啊——” 后颈被男人咬了一口,力道略带惩罚,惊得她一激灵。 “你试试看。”年柏彦满意地看着她转头含怨的美眸,唇稍又恢复清浅的笑。 “你是属什么的?”素叶捂着后颈,冲着他直瞪眼。 两人正打情骂俏间,工作人员又走了出来,手里捧着颗钻石原石神情激动,“年先生。” 年柏彦松开她上前,接过原石,迎着光微微眯眼,工作人员情绪挺高涨,语速极快地在旁说着什么,素叶离得稍有点距离,只是隐约听到“蓝色”二字,于是也走上前,迟疑地看着年柏彦,“这块原石怎么了?” 不小的矿石,最后钻石原石剥离的时候只剩下黄豆粒般大小。 年柏彦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工作,而后将原石拿给她看,“你是走运了,竟顺手牵了块蓝钻,我想打磨之后应该是浅蓝色的。” “蓝钻?”素叶瞪大双眼。 “在南非最多能产蓝钻的是比勒陀利亚东北部的矿井,这里能产出彩钻的几率少之又少,叶叶,你该去买彩票了。”年柏彦将原石交到她手中笑道。 天哪。 素叶看着手中的原石,发家致富不过是句玩笑话,没成想老天爷如此眷顾她。想着心生巨大喜悦,猛地扑到年柏彦怀里紧紧搂住他,欢腾,“年柏彦,我简直爱死你了!” 年柏彦顺势将她搂紧,爽朗笑了。 事实证明乐极能够生悲,事实也证明太能得瑟的人是兜不住财的,正如素叶,在得知了获得了一颗蓝钻原石后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趁着年柏彦去盯着新一批原石进行回收时,那颗蓝钻原石在她眼里就成了绝世珍宝,在太阳光低下看了好久,揣好又不放心再拿出看看。 结果,蓝钻原石丢了。 素叶快疯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给年柏彦,岂料他的手机半天接不通,八成那边信号不好。于是坐在原地,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回忆一下这期间从她身边经过的人。 全都是黑人,都长得一个样子。 素叶苦恼地抓着头发,钻石是揣在兜里的,一定是被人偷走了,这个矿厂上有贼!想着“蹭”地起身,却直接撞在了后面人的身上,紧跟着一声痛呼,“我的脚。” 转头,是贝拉近乎抽搐成一团的脸。 素叶赶忙撤脚,贝拉的出现无疑笼罩了一层救星的光环,一把扯住她,“你来得正好,我的钻石丢了,赶紧帮我抓贼。” “你的钻石?”贝拉始终心生芥蒂,冷笑,“这是精石集团的钻矿,所出产的钻石也是叶家的钻石,跟你有关系吗?” 素叶暗自压了一口气,为了能够找回钻石也就勉为其难了,语气也转得不耐烦,“不好意思,我就是姓叶的。” 贝拉一愣。 “需要向年柏彦验证吗?还是你希望他把你明年的奖金也一并扣了?”在面对钱财丢失和惯来视她为情敌的女人面前,素叶再次毫不吝啬地发挥了尖酸刻薄的本性,并毫无骨气地拎出了年柏彦这个名字来依仗人势。 果不其然,一个叶姓及年柏彦的名字令贝拉嚣张的气焰顿时熄了不少,看得出眼底有气但还是在估算着素叶话中含量,皱了皱眉头,“就算你要找,矿厂这么多人呢我也没法帮你。” “很简单。”素叶见她示弱了也就适可而止不再为难,“能进出选矿中心的人是需要身份验证的,而进入回收中心更要进行身份扫描,我只要五分钟前进入回收中心的人统统进行搜索就行,偷钻石的人应该还在回收中心,因为这里每半小时才对员工开放一次。” “你观察得倒挺仔细。”贝拉轻哼一声,“我只能向你保证可以帮你进行一次安检,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回钻石。” “说不准我的眼睛比你的仪器更精准。”素叶心急火燎地说了句。 贝拉不解。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照做吧。” 贝拉白了她一眼,虽说不情愿但还是召集了十分钟前进入回收中心的员工。共十几号人,浩浩荡荡排了一长队,零星几个女人外,剩下的全都是男人,素叶看得眼晕,那一张张黑脸白牙,她着实是分不清长相呐。 贝拉亲自拿了安检扫描仪在手,看了素叶一眼,“你确定你要先打后奏?” “没办法,年柏彦的手机没信号。”素叶晃了晃手机,对上贝拉的眼毫不客气,“还是你一定要等他回来,让我的钻石有机可趁被转移?” 贝拉也听说了她得到了一颗蓝钻,自然不敢怠慢,只好转过身冲着十几号人大喊了句,“排好队,一个个从我这边过。” 人群中有些怨怼,窃窃私语。 素叶不管不顾,拎了把椅子出来坐在大太阳底下跟着一起检查,贝拉不情愿道,“你是不相信我?” “我是怕你心生怜惜,毕竟都是你雇来的员工。” 贝拉气得咬咬牙,挨个安检。 素叶慵懒地盘着腿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根枯草,迎着阳光,那眸也被映得犀利,像是伽玛射线似的逐一扫描着每一个从安检仪器走过的人,他们黝黑的脸颊近乎刺痛了她的眼。 “为了找你颗钻石这么大动干戈,要是找不到的话你自己向年先生交代。”贝拉边扫动着仪器边愤愤不平道,“你要知道钻矿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放心,他不舍得骂我。”素叶嚼着枯草,目光始终盯着眼前的每一个黑人。 贝拉听了这话后心中自然不爽,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几个人也大抵走完了安检流程,只剩两人的时候贝拉又冷嘲热讽,“我看是你自己不小心给弄丢了吧。” 素叶没说话,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两人中的其中一个。 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看个头近乎有一米九,结实的肌肉如壁垒,光头,上身没穿衣服手臂有纹身,耳朵有点长,下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这是素叶揪住的几个特征。 待他过了安检后,素叶懒洋洋地开口,“站住。” 那黑人顿了步,回头迟疑地看着素叶。 贝拉不解,压低了嗓音道,“仪器没检测出他藏有钻石,你要干嘛呀?” 素叶没理会贝拉的警告,径直走到那黑人面前,抬头看着他,“嗨兄弟,看见我那颗蓝钻原石了吗?不大,像个黄豆粒似的。” 黑人看她一眼,摇头。 “没看到吗?”素叶又问。 黑人还是摇头。 素叶笑了,“你是听不懂英语还是没看到?” “我真没看到。”黑人出声回答。 贝拉趁机又将最后一位黑人进行了安检,待看到无状况后赶忙上前,“说不定真是被你弄丢了。” “不介意被搜身吧?”素叶冲着黑人淡淡笑着。 黑人一愣。 紧跟着贝拉将她拉到了一边,“你疯了?搜身?这是侵犯人.权!” “人.权?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人.权?”素叶依旧淡笑。 贝拉压低了嗓音,“你要弄清楚,你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 “所以我必须要找证据。” “你没资格搜身。” “贝拉,你也要弄清楚,这是非洲不是美国,在这个每天都会发生抢劫和种族歧视的地方,人.权?值几个钱?”素叶微微眯眼收敛了笑意,“还是,你真的怕他被搜出点什么让你面子挂不住?毕竟是你招的人。” “我、我只是觉得你的行为太荒唐了。”贝拉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荒不荒唐要搜过身才知道。”她自诩眼光尖锐,尤其是面对丧失钱财的时候,从贝拉开始安检她就死盯着每一张脸,无辜的人自然有茫然的也有倍感无聊的,但心虚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那个黑人在成功度过安检时,她敏锐地发现他在叹气,那是提心吊胆了良久终于呼出的气,她看得真切,这个人八成有问题。 刚开始她的确不能确认,后来又问了他些问题,发现他在回答问题时目光闪烁,有撒谎的嫌疑。她做心理咨询师这么久了,看谁在说实话或是撒谎还是易如反掌的,除非这个人有极强的掩饰能力。眼前这人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很多反应都不经过修饰,这样更利于她的观察。 贝拉自然挡着不放,她的心思很好理解,再不济这些个都是她招来的员工,一旦真发现了什么她要如何向年柏彦交代?再加上本身就很讨厌素叶,自然反感她的行为。 两人正争执着,年柏彦正好同钻矿的几位负责人进了回收处,见这边发生了些情况便走上前,皱眉,“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为什么都不去工作?” 贝拉马上汇报,“年先生,她说她的钻石丢了,非得要搜身。” 年柏彦愕然,转头看向素叶。 素叶死盯着贝拉,不要脸的女人,直接把她没检测出钻石的过错给省略了,把这么大顶的帽子扣她脑袋上,可惜这个贝拉错了,她素叶向来都不是喜欢背黑锅的人,冷笑道,“你错了,我压根就没打算搜他的身。” 贝拉一愣。 “我是见他身材好,想要耍流氓行不行?”素叶的冷笑一直蔓延进眸底,说完这话也没等贝拉理不理解,走上前,竟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扯开黑人的裤子! 那黑人也没料到会有女人突然上前扒他的裤子,一个猝不及防,裤子便脱离了身体,直接堆在了脚踝骨上,素叶扯得干脆,他的内裤连带着外裤一同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包括年柏彦。 黑人还没来得及惊叫,素叶一把扯下黏在他小腿上的钻石,眯着眼,“这是什么?” 贝拉的脸一下子就下来了,惨白! 黑人愣了,许是脸也惨白了,但由于肤色太黑实在看不出,只能见到他的眼开始渗出惊恐,周围人议论纷纷,女人干脆扭脸避开,只有素叶,上下打量着他,啧啧遗憾,“好端端地做什么小偷呢?” 年柏彦的脸色变得难看,转头对着其中一名负责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负责人点点头,拿出对讲机许是叫来了安保人员,而后走到黑人面前冷喝,“跟我走。” 黑人缓慢地提好裤子,却蓦地推开负责人转身要跑。 素叶离得最近,冲上前就是一脚,黑人没料到半路会有程咬金杀出来,身子一晃被踹了个趔趄,见他的速度慢下来了,素叶又伸手用力抓过他的肩头,打算来个过肩摔,岂料她轻敌了,他的体重在那摆着,手劲是使了却只能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再也使不上力气,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她摔得远远的,可黑人除了疼的哇哇大叫外身子稳若高山。 素叶暗叫不好,刚想转变战略来个四两拨千斤,那黑人就反击了,一巴掌冲着她的脸就挥了过来,大手像是猩猩似的骇人。 素叶瞪大了双眼,一时间又抽不出手还击,眼睁睁看着大巴掌即将糊上自己的脸,头皮跟着一阵阵发紧,千钧一发之际,只觉得有人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搂住,紧跟着耳畔是黑人惨痛大叫的声音。 周围人全都像是惊飞的鸟儿似的散开。 素叶这才睁开了眼,先闯进眼的是年柏彦的喉结,再看他钳住了黑人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爆出,不难看出他的不悦,他的力气应该不小,至少让黑人没了反击的能力。 安保人员赶到了现场,制服了黑人。 年柏彦搂着素叶,冷脸盯着贝拉,“这个人记录在案,永不录用!” “是,年先生……”贝拉吓得双腿都发抖了。 待一切都恢复正常后,年柏彦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严肃的神情还未从眸底深处散开,却又有点无奈,“有没有受伤?” 素叶盯着他,好半天问了句,“纪东岩会空手道,你会什么?” “遇上你这种女人,男人还需要会什么吗?”年柏彦一想起她刚刚的举动就又急又气又想笑,“你能耐啊,自己多大手劲不清楚吗?还想着空手制服个黑人?” “素凯被我这招打得落花流水。”素叶皱眉。 “素凯是素凯,再说了,你跟素凯过招他可能对你下狠手吗?”年柏彦说着又使劲揉了揉她的头,“真令人不省心。” “喂,我不过是疏于训练行吗?”素叶撞了他一下,“别忘了我可救过你一命。” 年柏彦看着她,良久后轻叹了句,“我算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他缓慢吐出了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素叶被他的话狠狠噎了一下。 ————————华丽丽分割线————————— 回到约堡后,年柏彦命司机先回去,他亲自开车回酒店。素叶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年柏彦将车子开得又稳又快忍不住赞叹,“你还习惯使用右舵呢,我坐在左边都不习惯。” 年柏彦眼睛盯着前方,语气缓慢,“南非这边都是靠左侧通行,习惯右舵,就不用每次来南非都麻烦别人。” 见他说话时目不转睛,素叶嘻嘻贴前,“你还生气呢?” 年柏彦没说话。 素叶笑得更没心没肺,“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儿吧?哪有男人说生气就生气的?” 他还是没搭理她。 素叶见状也没恼,眼珠子转了转,憋着笑,伸手冷不丁扑向他,正在开车的年柏彦拉住了她,“我在开车,别闹。” “谁闹了。”素叶摆脱了他的大手,手指又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腰带蜿蜒,“谁让你这么小心眼儿?” 聪明人与聪明人恋爱是件愉快的事1 这一次年柏彦任由她的手在他腰间放肆,两手搭在方向盘上,依旧稳稳地开着车。 街道两旁的路灯时有时无,昏黄的光亮便透过挡风玻璃若隐若现地铺散进车厢,将他原本就英俊有型的脸颊镌刻得更是棱角分明。 素叶原以为他会对她的话有所反应,至少会再次告诫她别再胡闹,但是没有,他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窗前,波澜不惊。想了想又说,“安检的事你真的不能怪我,你的那个助理贝拉压根就是在应付我,手里拿个安检扫描仪只是大致地扫一下,如果当时她能够认真一点,扫一下那个黑人的双腿不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吗?害得我费了二遍事。” 年柏彦始终保持沉默。 素叶用力咬了下唇,皱紧眉头盯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好伺候呢?油盐不进! “年柏彦,你不理我是不是?” 他方向盘一打,车子右转,穿过繁华区。 “真的不理我?”素叶挑眼盯着他,坏心思油然而生。 年柏彦微微侧过脸,深眸状似随意扫了她一眼,唇角平静,不怒不喜,而后又如旧地看向前方。素叶却像是个小豹子似的扑到他身侧,肩头蹭着他的胳膊,坏笑,“我就不相信你能永远保持沉默。”话毕抬手,大胆解开了他的几粒扣子。 “年总,您的胸膛好硬。” 年柏彦的喉结又明显上下滚动一下,素叶看得真切,心头自然更是骄傲横生,她喜欢逗弄他,如此一个冷静自持的男人如能被她逗弄得失去理智,这也算是证明了她的魅力。便更加贴近他。 年柏彦放缓了车速,腾出手揽过她,盯着前方的眼变得幽深,大手压在她的肩头上用了力,开口时嗓音明显低哑,“你这个小妖精。” “终于舍得开尊口了。”素叶凑近他,在他耳畔轻轻吹风。 年柏彦只觉她的小手微凉,令他的腹部一紧。 夜深。 街道愈加寂静。 奢华的商务车在隐隐的路灯下犹若深海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行。。 “你的助理没这样过吗?例如,贝拉。” “她不敢。”年柏彦唇际微勾。 素叶坏笑,“那白冰呢?” 年柏彦的眼暗沉了下,“除非她不想要投资了。” “那其他女人呢?”她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尤其是那张微抿的薄唇弧线,恨不得凑上前咬一口,这男人长得可真迷人。 年柏彦单手一个拐弯,车子滑入了无人区,他低沉回了句,“没哪个女人敢在我面前像你似的大胆。” 素叶抿唇笑着,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十分滑稽,坏心地替他整理了下,“所以我也收敛点吧,给你留点好印象。”先是点了火,然后转身就跑绝对是她的作风。 “你现在收敛,来得及吗?”他意外地说了句。 素叶没明白他的意思。 车子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车门“咯噔”一声尽数上锁。 素叶见他停了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车窗外,这才愕然发现不是通往酒店的路,外面近乎荒凉,隐隐可见远处朦胧的建筑,在夜色和淡月的笼罩下形成鬼魅般的影子,一团一团的。周遭很安静,没有人影亦没有车影经过。 “年柏彦,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回酒店吗?”她看着外面的荒凉心里没底了。 年柏彦没答她的话,干脆熄了火,侧过身倚靠在车座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那双眼幽深得如狼,毫不遮掩地欣赏着眼前的倩影。 素叶心里直发毛,使劲贴着车玻璃看着外面,良久后又转头看着年柏彦,“这到底是哪儿?” “旧城区。”年柏彦缓缓逸出三个字。 却将素叶的心脏震得七零八碎! “旧、旧城区?!”连带地,尖锐的声音差点掀了整个车厢,紧跟着瞪大双眼,揪着他的胳膊,“赶紧开车,旧城区多乱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怎么刚刚我开车的时候你不怕,嗯?”年柏彦说着却欺身过来,高大身影罩在了她的头顶。 “柏彦,我、我跟你开玩笑的……”素叶咽了下口水,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咱快走吧,我说真的,别闹了。” 她是亲眼看着这个城区发生了枪击抢劫事件,后来跟着年柏彦去钻矿的一路上上网才知道,黄种人在这里,尤其是这个城区都像是块金子似的惹人注意,在黑人眼里,黄种人在这里意味着财富。 “我可没想着跟你闹。”年柏彦勾笑,伸手扫了下指纹,车座开始缓缓下降。 昏暗的光线下,他大胆明显,不同于白日的理智稳重。 素叶知道他想要什么,更觉震惊,看了看车窗外又看了看他,伸手压住了他低下的唇,“你疯了?我、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酒店。” “怕了?你不是一向喜欢刺激吗?” 他压下脸,轻轻低喃,“放心,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会儿就算你喊破了喉咙也没关系。” “会有人经过……”素叶真的怕了,她再大胆也架不住亲眼看着有人中枪倒地的刺激,再魅惑也不过是学了一些招式,充其量是半吊子,刚刚也不过真就是逗逗他,不成想他会将车开进这里,甚至他还想在车上就…… “车子的性能足能保你安全。” “年柏彦……”见他玩真的了,素叶肝颤儿了,叫出的声音都带着轻微地颤抖。 “给我解扣子。”年柏彦在她耳边低低落下命令。 “年柏彦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咱们走吧,我、我真的怕有人从背后一枪打死我……” 他的笑也充满蛊惑,“你这么漂亮,就算有人起了歹念也只能是,先奸后杀。” “年柏彦!” 他低低笑着,大手拉过她。 素叶的声音又软了,心底是火一般的炎热。 旧城区,危险地带。 废除种族歧视政策后,这里连白人都不会再来的地方,年柏彦却带着她来犯禁,如同惩罚她刚刚的大胆妄为似的。 有一种紧张。 还有一些害怕。 更像是期待。 在期待着一次盛大的、从未有过的欢愉。 年柏彦却压住了她的唇给予低低警告,“下次再敢脱其他男人的裤子,我非剥了你的皮。” 艰难中给出解释,“他在我面前明明就是撒谎,上身没穿衣服,钻石只能藏在下面……” “是吗?”年柏彦充耳不闻。 朦胧的月光偏移进了车厢,洒下薄凉如银的光。 宛若一场盛大的鸿宴。 男人是食客,女人成了餐桌上最令人垂涎三尺的鱼。 ————————华丽丽分割线———————— 最后年柏彦是多长时间给她带回酒店的已不清楚,素叶只记得他抱着她的时候昏昏沉沉,在他怀中是出了奇的安全。 没有枪响,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有的,是他带给她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欢愉。 等素叶再有些意识的时候已是在套房的大床上了,光裸的身子如鱼似的黏在床榻上,柔软的薄毯令她恍若云层之上。 她没大睡醒,窗外是朦胧的蓝绿色光,天还没彻底大亮。她是被年柏彦起身去洗手间的动作惊醒,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回到了床上,习惯地将她重新搂入怀中,舒缓的呼吸落于她的脸颊。 这种感觉,窝了心的舒服。 如此一来,素叶竟彻底醒了,轻轻转过身窝在他怀里,又抬头,目光延着男人的下巴往上,他阖着眼。心头不知怎的忽升一种满足,伸手搂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 如果她和他之间没有横着那么多的人,该多好。 如果她和他原本只是两个陌生人,哪怕是在陌生的城市里偶遇相识,自然而然地互生情愫而恋爱,该多好。 车中的那一场欢情,掏空了她的力气,却填充了她对他的爱意。深深呼吸着他的气息,心口又渗了疼,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么在乎他是不是属于她的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诚惶诚恐害怕失去? 脸颊紧紧贴着年柏彦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就算再不想去承认都不行了,她无法抑制对他的爱意和迷恋。 她深深地爱上了他,比喜欢还要喜欢。 怀中的女人如猫,磨蹭得年柏彦心口痒痒的,他向来觉浅,察觉她窝在他的胸前时便伸开胳膊,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另只手搂过她的纤腰。 她便顺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位置,轻盈的呼吸与他淡淡的木质香交织交汇。 “年柏彦……”她轻轻出声,知道他醒着。 “嗯。”他在她头顶应声。 素叶轻叹了一口气,更加搂紧了他,良久后问道,“你带我来南非,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搁置她腰间的大手上下轻抚了一下,他的嗓音听上去沙沙的,是初醒时的慵懒,“跟林要要通电话了?” 素叶在他的颈窝里眨眨眼,轻轻点头,他是聪明的,她亦不想再隐瞒心事和疑惑。 年柏彦始终搂着她,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悠缓,“别多想,我只想尽最大可能不让你受到连累。我要了你,就必须得对你负责才行。” “可是我不懂……” “不懂什么?” 她轻轻抬头,若有所思地伸手轻碰他下巴上新出的胡茬,眼神染上思虑,“你同时也在保护叶玉不是吗?你跟她用不上离婚二字。” 年柏彦低头,张口轻轻咬了她手指一下,见她缩回手指便低笑了,“有时候鱼死网破不是最佳的办法,再说,叶家对我有恩。” “可便宜了白冰。”绯闻对明星来说大多数只会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你好像对她很有成见。”年柏彦勾笑。 素叶皱了皱鼻子,“从她像条鲶鱼似的黏在你身上那天开始。” 他笑了几声,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不用当真。” “叶玉不会跟你离婚,哦,我是说,她不会成全我们的。”素叶深深担忧了,想起那天在医院时叶玉那般歇斯底里的坚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年柏彦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交给我。” 他没向她承诺太多,只有这三个字,却重若磐石。 素叶便没再多问下去,他的话像是起到了定海神针的效力,最起码令她那颗自从接到林要要电话后就起伏不定的心得到了抚慰。 缩了缩身子在他怀里,哪怕未来真的会太难度过,只要窝在这尊胸膛上也足矣了吧。 年柏彦以为她冷,又收紧手臂,自然而然地两人的身子再次贴近。清晨正值男人**高涨的时刻#已屏蔽#。 他低头,吻顺势而下。 素叶却在这时幽幽地问了句,“年柏彦,你对我只有负责吗?” 肩头上的吻停滞了一下,紧跟着她的下巴被他轻轻捏起,他凝着她的眼,低柔道,“叶叶,我对你的心思怎样你不清楚吗?” 她的眼波微微颤动。 “我对你是认真的。”年柏彦压下唇,冰川般挺直的鼻轻轻与她的相抵。 素叶笑了,笑容很甜,她知道,他说过他不会玩一场爱情游戏。 他迷醉于她的笑靥,唇落下时大手也跟着滑下。 她察觉出他再次激发的兴致,又被他新生的胡茬弄得刺痒,嘻嘻笑着避开他的吻,并搬出了一套理论来,“人家美国性学专家都给出合理性爱次数的公式了,应该是年龄的首位乘以9,你的年龄首位是3,乘以9是27,所以你最适合的是20天内过7次性生活。” 年柏彦无视她所谓的专家理论,头埋在她的胸口含糊道,“那我就先预支以后的。”话毕压上了她的身。 素叶再次惊喘。 清晨,天边的晨光扯开了朦胧的天际线,室内的温度却早已擢升。 当年柏彦再一次将她领到浪尖上时,她#已屏蔽#轻轻呢喃,“柏彦,我爱上你了,怎么办……怎么办呢……” #已屏蔽#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夜色瑰丽。 叶家却笼罩着不安。 阮雪曼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不停地打着手机,一遍遍地,却始终未能打通,最后实在着急了快步走到叶鹤峰面前道,“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看报纸关注行情,什么时候能关心一下你的女儿?小玉到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怎么办呢?” 坐在沙发上的叶鹤峰闻言后抬头看了阮雪曼一眼,叹了口气后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小玉老大不小了,你得跟她自由空间,老这么管着她干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年柏彦说翻脸就翻脸,跟咱们小玉提出离婚,小玉万一想不开怎么办?”阮雪曼急了。 叶鹤峰无奈摇头,“她有什么想不开的?柏彦提出离婚却给她留足了面子,现在被绯闻缠身的是柏彦不是咱家的小玉。” “你说得轻巧,到底都是咱们女儿吃亏!”阮雪曼不依不饶,“年柏彦这一招还真叫一个毒,婚内出轨?我看他就是出轨了,不过对象不是白冰而是素叶!” “够了啊,别无缘无故地把其他人扯进来,现在咱们谈的是柏彦和小玉的离婚问题。” “怎么,我说素叶你不高兴了?瞎子都能看出来当初素叶就是有心勾.引柏彦,柏彦这次为什么铁了心离婚?还不是你那个女儿怂恿的?外界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阮雪曼双眼冒了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还爱着那个女人,所以她的女儿不管怎样你都想包庇是吧?小玉不是你女儿吗?叶鹤峰,你做人能不能公平点?”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能怎么做?”叶鹤峰提高声调,眼神严厉,“我早就跟你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初也是你一门心思想要促成这门亲事,你就始终不明白这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感情是能勉强的吗?小玉以前不懂这个道理,我想经过这次的事她就会懂了,人都是吃一堑才长一智,她是成年人了,难道你还想让她抱着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过一辈子?” 阮雪曼冷笑,“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说来说去的不就说你自己吗?你不就是怪我当初赶走素秋吗?叶鹤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么多年我在叶家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你呢?你怎么对我的?你宁可在外面花钱找女人也不多碰我一下!你就是在惩罚我折磨我不是吗?我告诉你,就算你再爱那个女人她也是死的,在你面前的才是活生生的!” 叶鹤峰看着她,浑浊的眼渗了一丝痛,“我看你是活了一把年纪白活了,没错,我这辈子就只爱素秋一个女人,我承认的也只有她一个妻子而已!” “你——” “但是小玉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偏不倚了这么多年也算给你留脸了。”叶鹤峰冷冷打断她的话,“柏彦提出离婚我没任何意见,因为这是对小玉的一种解脱;柏彦以后要是真跟小叶在一起,我也没意见,因为我相信以柏彦的为人,只要是他喜欢的就一定会对她好,小叶也是我疼爱的女儿,我希望她能够幸福。如果两个女儿都要幸福的话,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阮雪曼气得全身发抖,指着他,“好啊你个叶鹤峰,今天你总算把实话说出来是吧?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思,你什么为小玉好?如果你是一碗水端平的话就别给素叶增加股份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素叶进公司甚至进董事局吗?怎么不见你为小玉的未来操心呢?那个贱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她死了不要紧,还派来个妖精女儿搅乱了小玉的婚姻不说,还弄得叶家上下不得安宁!” 叶鹤峰闻言后怒火中烧,拍案而起,“阮雪曼你给我听好了,叶家的产业是我叶鹤峰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我怎么分配是我的事!我不但会保留小叶的股份,而且还会更改遗嘱,叶家的这幢老宅也会标明有她一份!” “你、你——” “有这个时间你给我好好说服小玉的思想工作,你我都吃了婚姻的亏,难道还想看着女儿受苦吗?”叶鹤峰冲着她冷喝完毕后便出了书房,离开了家。 阮雪曼一个身心不稳跌坐在沙发上,嘤嘤哭了起来。良久后,有人敲门进来,是叶鹤城,见状后赶忙上前,“大嫂,你这是怎么了?我刚一回来就看到大哥气冲冲地出门了。” “鹤城啊……我的命好苦啊。”阮雪曼一把搂住叶鹤城,哭成了泪人儿。 叶鹤城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 书房门外,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里面的情况,那眼幽暗得吓人…… 亨利先生是个白人。 南非是个有色人种居多的地方,白人在南非这片土地上一直占领政治经济高地,虽说新南非政权的建立一直在完善和提高黑人的地位,甚至黑人已有了参政权,但实际上这里的黑人依旧生活在社会中下层,社会地位不高,很多黑人的孩子依旧上不起学。 亨利是这次钻矿投标的负责人,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山羊胡,穿得西装革履地考究,刚一落座会议桌时便点了一支雪茄,悠然自得的烟丝将他那张不年轻的脸勾勒得影影绰绰,眼是褐灰色,令素叶想起了千灯镇的灰瓦来。 在南非,很多矿产都是私人的,政府无权参与私人矿产的管理和处理,这些矿产自然是包括金矿和钻石。而矿主得到矿产的方式有很多,其中也不乏会采用些暴力手段。来精石分部的路上素叶已从年柏彦口中获知这位亨利先生不但是此次负责投标的人,他也是名看货商,所谓看货商实际上相当于总批发,全球的看货商不足百人。目前全球的钻石产量90%是被dtc(戴比尔斯)垄断,看货商是经过dtc按照资历和世袭条件精选而出的大珠宝商大钻石商,能进入dtc进行选货的人会拿到极低的价格,因为条件苛刻,所以每年很少有新人加入。 亨利是属于世袭,他的父辈们都是老看货商。 当然,还有些钻石商会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进行购矿,例如年柏彦,又例如纪东岩,如此一来就可以不受dtc控制,这得要求投资人的眼光敏锐和多年的经验,因为一旦运气不好投到废矿那就意味着身败名裂。 素叶是跟着年柏彦一同来见亨利先生的,一进会议室便差点被烟雾呛到,她是向来受不了雪茄的味道。亨利见年柏彦来了便将雪茄搁置一边,起身伸手相握,一旁是贝拉,许是没料到素叶会跟着来,皱了皱眉后又看向年柏彦,笑脸相迎。 亨利看向素叶的时候双眼一亮,山羊胡也跟着类似惊喜的情绪一颤一颤的,“年先生,这位漂亮的女士也是你的助理吗?” 年柏彦刚要回答,素叶却冲着亨利一伸手,唇角的笑很清淡,宛若春日枝头梨花,“你好,我是精石聘请的心理顾问素叶。” 亨利一愣,连旁贝拉也愣住了。 “亨利先生?”素叶始终保持伸手的动作。 “啊,你好你好。”亨利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与她相握。 年柏彦在旁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唇,纵容了素叶的自我介绍,一伸手,“亨利先生,请坐。” 亨利坐下后忍不住打量着素叶,目光染上些许迟疑,“素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精石的心理顾问真令人佩服,请问你的导师是?” “adrian博士。” 亨利瞪大双眼,“adrian博士?就是在国际心理学领域拿了几项大奖的adrian博士?” “是,他是我的老师。”adrian博士是目前全球炙手可热的心理学专家,主攻行为学,他出生在心理学世家,祖祖辈辈都是跟人性心理打交道,所撰写的心理学报告一次次成为全球各类心理学专业的教材,是个脾气怪异的小老头。素叶倒是没有胡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她攻读行为学时的导师就是adrian博士,只不过后来她迷上了梦境分析,导师成为了丁司承。 应该说她是adrian博士的得意门生,亦是丁司承为之骄傲的徒弟。 亨利冲着她竖起手指,连连点头。 “今天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亨利先生当我是透明就好。”素叶始终淡淡地笑。 “好好好。”亨利也跟着笑了笑。 年柏彦与亨利两人就目前钻矿的情况进行了商谈,在这期间素叶没多说一句话,在旁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时不时打量着亨利,而亨利的眼神也会偷偷往她身上瞄,见她也在看着他时便尴尬笑笑,又转移目光继续与年柏彦聊正事。 贝拉在旁做着记录,一丝不苟。 亨利带来了一些资料,有关钻矿的结构图,大致是想给竞标商打点气,当然,他们两人暂时不会涉及金额上的问题,毕竟投资商不止年柏彦一个,必要的规矩亨利还是要遵守的。 两人洽谈了近两个小时,当亨利第十次看向素叶时,年柏彦转头对素叶道,“下去转转吧,别走远了。” 素叶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一听马上起身,冲着亨利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会议室,临走前她看得很清楚,亨利明显地松了口气。 ** 曼德拉广场前的人不少,有人慵懒地喂着鸽子,有人推着孩子散步,有人行色匆匆。南非是个贫富分化的地方,穷人不少,但亦能引起富商聚堆儿,素叶特意调查了一下,在全球不足一百人的看货商中,这个地方就占据了十七个名额,可见这里隐藏着巨大的财富。 时间尚早,她先是逛了逛shoppingmall里的supermarket,面积还真是壮观,足足逛了一个半小时后又逛了逛周遭的品牌店,倒也没买什么,只是经过一些个钻石店的时候走进去瞧了瞧,璀璨人眼,价钱比国内便宜,但也不足以达到能令人疯抢的地步。 拜年柏彦所赐,在他私掏了钱包利用金钱诱惑促使她死磕了钻石知识后又经过昨天的轮番高压政策,她对钻石的了解的确远胜于从前了,如今站在钻石店中亦能像个熟手似的看出钻石的好与坏。当然她还没达到年柏彦那般的火眼金睛,不过照比常人也敢妄称专家了。 正在拿着一枚钻石群镶的小权杖在看,店内的工作人员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素叶的脖子看,等她百无寥寂地走出钻石店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是个黑人。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又浮现出刚进旧城区的一幕。那黑人见她目光惊恐马上停住脚步,示意她不用紧张,并十分有礼貌地拿出名片,隔着几米的距离向她展示,“女士你不用害怕,我是刚刚那家钻石店的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素叶也知道自己过于紧张了,不好意思地上前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略感疑惑。 “哦是这样的,我是想问一下你脖子上戴的原石是哪得来的。”黑人经理指了指她的脖子。 素叶伸手摸了下,淡笑,“朋友送的。”这是昨天得到的蓝钻原石,还未经过打磨,乍一看如块光秃秃无光泽的破石头似的,年柏彦答应带她去打磨中心进行打磨,在此之前她怕丢了,便在酒店附近买了个项链扣将原石装了进去挂在脖子上。 黑人经理一个劲盯着原石,“这块原石你打算转手卖吗?我会给你个好价钱。” “啊?”素叶这才明白他跟出来的原因,马上摇头,“不卖。”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出的价钱不会低。” “不不不,不是钱的事。”素叶马上拒绝,“它对我很重要,意义不同。” 黑人经理目露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末了叮嘱了句,“女士,建议你还是将原石放好,这个地方很乱,再加上你很漂亮,引人注目的几率会更大。” 素叶心里一哆嗦,点点头道谢。 待那人回店后,她赶忙将项链的绳子放长,将原石掩藏在衣衫中。一时间倒也没心思逛街了,劫色她倒是无法去想象,最怕的就是劫财。 爱财如她,劫她的财形同要了她的命。 一路近乎快步地往回走,回到了曼德拉广场中心才稍稍松了口气,这里的人多,就算有人有心抢东西怕是也难下手,坐在喷泉旁,素叶原本想着要不要给年柏彦打个电话,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有一道身影快速地闪到了一边。 微微迟疑了下,她便低头故作视而不见,却在一两分钟后以余光扫过,街角的那人还在,是个男人,黑人,身形瘦小,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穿着休闲倒是很简单。素叶心里却咯噔一下,她在逛街的时候似乎见过这个人,这么说,他一直跟着她! 闪过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被人跟踪了! 因为她脖子上的原石吗? 不会吧…… 素叶觉得自从来到南非后就幸运与倒霉并存,不过她也很快适应了,这个地方原本也是上帝与魔鬼同住的城市,那么她或幸运或倒霉倒也正常了。 生平第一次经历了被跟踪,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却平生出了一点刺激。 素叶使尽攥了攥手机,心想着还是不打给年柏彦,他在谈正事,她不想耽误。眼角的余光扫到广场附近的咖啡厅时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当她倚窗落座后,那个头戴蓝色鸭舌帽的黑人也推门跟着进来,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距离素叶的位置不远不近,角度正好能够进行窥视。 素叶点了杯经典咖啡,不动声色地慢慢品着,她选的位置很好,窗外就是广场的喷泉,喷泉旁有警察在巡逻,一旦那人真的是冲上前来抢她的原石,那么她也可以第一时间配合警方将他擒获。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那人的动作,他似乎比她更有耐性,坐在那边一动不动。 直到桌上的手机响了。 接通,是年柏彦。 他刚跟亨利谈完事情准备来找她,她便告知了位置,通话时她又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黑人的位置,敏感发现他手里虽说拿着报纸,但很显然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想了想压低了嗓音问,“柏彦,曼德拉广场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那端稍稍沉默了下,很快年柏彦跟她说,在原地等着我,不准乱走。 结束通话后,那黑人又装作看报纸的常态。 素叶喝不进咖啡了,心里期盼着年柏彦赶紧赶来。 事实上年柏彦的速度还真叫一个快,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广场,喷泉的水雾朦胧了他的身影,穿过水雾时他看见了她,目光灼灼坚定。 隔着一层玻璃,素叶的心倏然安定了。 年柏彦点了杯咖啡后来到她面前坐下,浓郁的咖啡香交织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素叶用力呼吸了一下,满满的尽是安全感,她也不知道年柏彦身上为什么会有这般气息,为什么跟他同床共枕又是用的他的东西,她身上就无法有这种安定人心的气息。 “没事吧。”他落座后的第一句话。 素叶轻轻摇头,悠闲地搅动着咖啡,没打算第一时间就告诉年柏彦自己被跟踪的情况,也没告诉他角落里的那个黑人始终在盯着这边。 “你跟亨利先生谈的怎么样?”她笑问。 年柏彦见她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心也放下了,喝了口咖啡,“拜你所赐,那个亨利还真是收敛了不少傲气。” 素叶抿唇,“这在心理学上叫做权威效应,虽说用的场合不对,但至少起到了效果。”初见亨利时的那番抢先独白可不是她自作聪明地强出头,而是她在潜移默化中打压了他的气焰。 亨利抽雪茄的动作及起身握手时的轻慢态度泄露了他傲慢的心性,而素叶开门见山地跟他介绍说自己是心理学家也不是临时起兴,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这场商谈中是有心理专家介入的,而这个专家是精石聘用的,就算他再不懂事也明白,能被精石雇佣的心理顾问绝非等闲,并且被年柏彦带在身边,除了商人的眼睛是尖的外,研究人心的人眼也不属于商人。 她又抬出了她的导师,就算是外行人也听过大名的著名博士,更别提是亨利这种会去研究商业心理学的看货商,她权威的地位在那摆着,自然就给亨利来了个下马威。一般来讲所谓的权威效应会给他人带来安全感,但亨利不会,他在跟年柏彦商谈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打量素叶,她相信他不是在打量她的外表,而是生怕她看穿他的内心。 那就意味着,这个亨利,有事情是瞒着年柏彦的。 “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他的举动还是令人生厌。”年柏彦轻轻笑着。 素叶笑靥如花,“有没有一种拿着自己的女人去拉生意的错觉?” “不准胡说。”他抬手敲了她一下头。 “事实证明我们是合作无间嘛,换做其他男人也未必明白我要做什么。”她给了他个甜枣。 年柏彦笑了,“你这张嘴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也能说得人心花怒放。” “知道你是聪明人,但我不就是想帮帮你嘛。”素叶顶了句。 年柏彦妥协,“好,那我倒要听听你的意见。” 素叶低着头搅了搅咖啡,若有所思,良久后抬头看着年柏彦道,“虽说我不知道你们商谈的细节,但看得出亨利是一心促成这单投资,也许不是对你,而是面对所有投资商。他表面看上去不可一世,实际上在眼神和不经意的动作间能够泄露一点不安,他在掩饰什么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 年柏彦抬手摸着下巴思索,对于她的话他是赞同的,点点头,“这也是我在商谈的过程中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年柏彦,你说……问题会不会出在他的钻矿上?”素叶突然提出个大胆的假设。 年柏彦保持沉默,微微眯眼。 她继续喝着咖啡不再说话。 “南非大多数的矿藏资源都为私有,除了被英美财团控制的大型矿藏外,其余的矿藏就落在南非当地人的手里,相比我,亨利跟当地人打交道的次数更多,你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年柏彦的声音很低,“因为矿藏产权的混乱也会导致投资陷阱的无所不在,例如矿藏的产量,甚至合约也会造假。”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很麻烦?”素叶略微担忧,她不是不知道年柏彦为了那个钻矿投进去多少心血,一旦真出了问题,他要如何向董事会交代? 年柏彦目光沉静,“当然这是最麻烦的情况,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有人有心要他传递信息。” 素叶皱眉,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却没继续说下去,与她对视。 她蓦地明白了,瞪大双眼,“你是说,纪东岩?” “聪明。”年柏彦抬手,宠溺地掐了她脸蛋儿一下。 素叶的心情却低落了下来,如果她是猜对了,那么就意味着将会看到一场为了利益而不惜血流成河的厮杀。她明白年柏彦的推测,亨利的目光躲闪还有另种情况,就是有人破了行规在他面前私自提高了投资金额,亨利的躲闪是装出来的,大家都是行走商场这么多年的人,以退为进的计谋还是有的,如是这种情况,那么这个亨利就是有心要年柏彦看出他的迟疑来,目的就是让年柏彦知道背后还有人在提高投资金额,暗示年柏彦也要提高金额,如此一来他便是空手白赚了。 能够迫不及待想要绊倒年柏彦的,怕就只剩下纪东岩了。 ****樱桃们,今天就更新五千字吧,应该加更的,但出版社那边催稿催得厉害,我也想在年底之前尽快让大家看到星光和调香师的后两册,所以今天就先写这些。看到了大家为我拉票,也看到了大家投出的月票和打赏,心里十分歉意,让大家这么破费很不好意思,因为出版稿催得紧,我没法像其他人一样上万字的加更,但能保证的是每一章节的精彩,不会浪费多余笔墨不会让大家白花钱,很感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另,提前跟大家说一声,10月1、2、3号这三天我休息整理出版稿,4号正常更新,还有就是,跟星光和调香师有关的人物番外大家赶紧跟帖留言,喜欢谁到时候我会写谁,出版将会呈现全新人物番外,最后遥祝大家十一快乐! 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这一切只是猜测。 素叶情愿相信这是猜测,因为从事心理学如她,虽说知道人心叵测,但对于年柏彦和纪东岩两个人来说,她宁可让他们二人舍财也不愿他们舍义。 “这次竞投的人不少吧?”杯中的咖啡香泛着薄凉,沁在呼吸之中刺激得胃粘膜都跟着抽动,素叶一直凝眉思索,良久后才淡淡开口。 年柏彦放下咖啡杯,目光沉稳地落在她脸上,唇际隐了一丝似笑非笑。素叶抬眼,隔着咖啡香与他对视,轻叹一声,“我不过是希望一切只是你的多虑。” 他何尝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微微挑唇,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你说得也对,这次竞投的人不少,对方未必是纪东岩。” 素叶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抿唇浅笑,见她舒眉展笑的模样心中甚是喜欢,不经意想起今早她黏在他耳畔的话,她娇喘着彷徨着,告诉他她爱上他了,怎么办怎么办……心中对这女人的爱恋又加深了一层,她的感情是极致的,要么爱要么恨,他深深迷恋于这般透明的相处,这令他倍感轻松和愉悦。伸手调换彼此的咖啡淡淡说了句,“你的凉了,喝我的吧。” “我的很甜,未必适合你。”眼前的咖啡香又沁了暖意。 年柏彦笑了,“我的很苦,但你要适应。” “我可以不适应吗?”她挑眉,语气有些俏皮。 “不可以。”年柏彦始终展笑。 素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端杯喝了一小口,紧跟着五官皱成了核桃,“还真是很苦。” 她的模样倒是令年柏彦于心不忍了,无奈摇头后起身准备给她拿方糖,她却伸手拉住了他,他低头看着她,她笑,“换换口味也不错。” 年柏彦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又重新坐下。 “别以为我是轻易换口味的,年柏彦,是你的我才喜欢的。”她冲着他眨眨眼。 女人丝毫不加做作的情感表达令年柏彦心底窜升暖意,他伸手,将她一缕长发别于耳后,嗓音愉悦,“好。” 她挑眼,见他也端杯喝着她的咖啡,那股子甜无声无息地蔓延了周遭。当然,素叶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忘我的人,越是甜蜜,不远处坐着的那位如果在黑夜行走只能看见两排牙齿的黑人就越成了障碍。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压低,却也随意。“你说是因为我太如花似玉了,还是因为我脖子上的原石太过珍贵了,又或者是你英俊的长相惹得非洲人民都开始跃跃欲试准备染指呢?” 年柏彦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眼,唇角上扬,“只能说我们被盯梢了,不是你的如花似玉,也不是你的原石,更不是非洲人民染指的变态心理,在他们眼里,竞投商背后的钻石光环才是最大的动力。”他不是没看见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一进门他便敏感察觉出有双眼睛始终盯着这边。 “看来我是高估了我自己。”素叶见他早已发现不对劲后倒也不着急了,轻轻一笑。 年柏彦双手摊开,淡淡笑着,“同时你也高估了我。” “会有危险吗?”她言归正传。 他笑,“你怕吗?” “怕,如果是我一个人在南非的话。”她实话实说。 年柏彦便伸手覆上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所以你只能跟着我,寸步不离。” “看来是我把出差的性质想简单了。”素叶轻叹摇头,别人的出差要面临的无非就是应酬吃吃喝喝的,他倒好,近乎乱世求生存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年柏彦轻描淡写甚至仅用了一句话来描绘出自己以往出差南非的经历,在这里,每一次的竞投都像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战役,在这个法律不健全钻矿产权不分明的国度,能够最终拥有一方寸土的往往只能是站在鲜血上的人。 素叶以眼角的余光扫了下那个黑人后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不要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撒腿就跑?” “撒腿就跑只能说明你打算赖账不付咖啡钱。”年柏彦被她逗笑。 素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顺其自然,被盯梢这是常有的事,有必要时我会去查。”年柏彦给了她个定心丸。 素叶点头,她相信年柏彦有他自己的处理方式,她没来过南非,亦不了解这个地方的习俗,但年柏彦不同,他常年与这片土地打交道,想来必然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在这片土地一旦发生危险的方式方法,他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就是待在他身边,不要轻举妄动。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提前一天结束了在约堡的工作,腾出三四个小时陪着素叶买了些纪念品后又赶往了:capetown(开普敦)。这是位于好望角北端的南非第二大城市,是白人统治的地带,因多彩丰富的美食及醇香的葡萄酒被誉为“诸城之母”。 开普敦资源亦是丰富,虽说之后的钻石开采量被约堡所取代,但依旧不变它在南非钻石之都的称号和地位。车程是由北向南,从没落的钻石之都庆伯利途径stellenbosch(斯坦陵布什),再沿着内陆前往开普敦。 这次全程的司机换成了年柏彦,一辆舒适的suv,素叶戴着一顶颜色的太阳帽坐在副驾驶位上,风拂过面颊时都尽是水果迷人的香甜气息,没有会十二国语言的黑人司机,也没有对着年柏彦不停放电含情脉脉的贝拉,只有她和年柏彦两个,横穿南非大陆时,满眼是一望无际的迷人风光。 两人没有在庆伯利多加逗留,因为这座没落的钻石之都虽说也吸引了不少游客,素叶也深感好奇,但很显然年柏彦没打算让她多了解这个都市,很快车子便到了stellenbosch,车窗外跃过丘陵外便是白色的小屋和满眼的葡萄园。 年柏彦在一处葡萄庄园外熄了火后,示意素叶下车。 素叶倍感好奇,跟着下了车,便看到五六名白人迎了上来,看样子应该是和年柏彦不错的关系,见面后十分熟络。年柏彦拉过素叶为彼此介绍了一下,素叶才知道这里是stellenbosch著名的葡萄庄园,美丽的荷兰式建筑宛若镶嵌在绿丛林中的珍珠,而这里盛产的美酒则通往全球各地,出了名的醇香厚重。 曾经,素叶也走过普罗旺斯省的好几座城市,见过大片的薰衣草田和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但也不及这里的浓厚田园风光,年柏彦告诉素叶在这里做暂脚,她可以跟着庄园的人去尽情享受阳光下的葡萄园。 玩到了近乎忘我的程度,素叶才跟着一群人从葡萄园里回来,手里挎着草篮,里面载满饱满的葡萄,年柏彦跟庄园的主人相聊甚欢,见她载着一篮子葡萄回来后忍不住轻笑,她的脸颊晒得红扑扑的,双眼亦如钻石般闪亮,看得出这般轻松自在的生活是她所向往的。 庄园的人很热情,因为知道她是年柏彦带来的,便同意她参与葡萄酒的酿制过程,并参观从未对外开放的酒窖,素叶着实开了眼,亦玩得嗨到了极点。 等从葡萄庄园离开时,车厢后载了满满一箱子红酒,是庄园的镇园之宝,素叶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等车子开始朝着西行时,她忍不住问他下一站是不是就到开普敦了,谁料年柏彦却摇头。 “看样子你很赶时间,我们为什么还要停车?”待熄了火后,素叶迟疑。 年柏彦没说话,伸手,将她的脸扭向其中一边。 素叶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牌子,前几秒没反应过来,刚想问他这是哪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转头看向了牌子,紧跟着整个人欢愉了起来,年柏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反应,站在原地噙着淡淡的笑,目光始终盯着她的笑眼。 高门鸵鸟厂,她还未到南非就心心向往的地方。 这里,远远比她想象得面积还要大。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今晚就在这住下,七点有赛鸵鸟。” 素叶乐得不言而喻,情不自禁扑上来搂住他,“原来你在约堡拼命地压缩时间就是要给我这个惊喜呀。”她终于明白临行之前贝拉幽怨的眼神,并且在经过她身边时恶狠狠落下句:真是个害人精。 照这么看,年柏彦的确是为了给她这个惊喜特意绕了远,他完全可以像贝拉似的直达开普敦,而不是亲自开着车穿过原野和丘陵了。 “喜欢吗?”他低头笑问。 素叶用力点头,近乎头都差点点下来了,下一刻踮脚,热情洋溢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 年柏彦享受美人之吻自然乐得其中,刚想化被动为主动,素叶却迫不及待地冲着鸵鸟厂里面跑进去,边跑边挥舞着如彩虹般绚烂的太阳帽大喊:鸵鸟们,我来了。 纵情欢笑的样子令年柏彦哭笑不得。 马和你 高门鸵鸟厂每年吸引的游客着实不少,但欧洲人居多,像素叶这种黑头发黑眼球的中国人甚少,所以她跟在年柏彦身后一路前行时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她凑前,下意识挎住了年柏彦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脖子上的原石有那么明显吗?” 年柏彦扫了一眼不远处,笑着揽她入怀,“这次,是因为你的如花似玉了。” 她的脸一红,抿唇傻笑。 高门的老板对年柏彦很热情,特意留了最好的房间,站在阳台往外看,尽是湛蓝的湖水和绿油油的草地,还有姹紫嫣红的花蕊,点缀在湖面之上的是宛若一方琉璃的夕阳天空,白云亦如掉在了湖水中央,干净得如同被漂白水漂过似的。 在stellenbosch的时候,素叶见过临近葡萄庄园的地方有人饲养猎豹,那猎豹与人的亲近程度不亚于那些猫狗,所以,当她置身鸵鸟群之中时亦不会惊讶竟有人养了这么多的鸵鸟。 “这里大约有十万多只鸵鸟。”夕阳下散步时,年柏彦与她十指交叉,告诉了她。 “十万多只?”素叶惊讶,看着在眼前跑来跑去嬉戏的鸵鸟瞪大双眼。“厂主可真有爱心。” 年柏彦低笑,“错,不是有爱心,而是巨额的利润。” 素叶皱眉表示不理解。 “你以为这里的鸵鸟是只供观赏的吗?”起风了,年柏彦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继续道,“高门在南非是出了名的鸵鸟厂,这里的鸵鸟数额最多,饲养条件又好也决定了售卖的价格最高,整只鸵鸟不说,单单就是鸵鸟蛋和鸵鸟肉便能买到两千美元。” “造孽啊。”素叶看着眼前这些个活蹦乱跳的鸵鸟,难以想象到它们皮肉被剥离时的惨状。 年柏彦见她一脸惋惜后忍不住笑了,“人站在食物链的最高点,这也在所难免。” “不是谁站在食物链最高点就要对其他生灵的性命指指点点的。”她叹息。 “如此只能吃素了。” 素叶抬脸,张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着他,“可是我还真心喜欢吃鹅肝。” “所以说,把你的怜悯藏起来,除非你皈依佛门了。”年柏彦轻捏了下她的鼻子。 她呼痛。 ** 素叶还是参加了骑鸵鸟大赛,一票子欧洲男人,只有她个瘦小的亚洲女人。临近晚七点的时候,素叶就开始了整装待发,甚至连潜水眼镜都戴上了,年柏彦看着无语,她则解释怕会发生危险,护住眼睛很重要。 手机响了,年柏彦起身接了电话。 素叶耳尖,隐约听到的像是女人声音,眼珠子转了转,主动从身后将他搂住,脸贴着他的后背,耳朵却像是削了个尖儿似的往上钻,恨不得贴上手机的是她的耳朵。 是贝拉,她已经抵达了开普敦,打电话过来向年柏彦汇报一下行程。素叶搂着年柏彦的后背,听着贝拉的声音一个劲地撇嘴,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到了地方还需要跟大人汇报一下,真是矫情。 年柏彦倒是没推开她,任由她搂着自己,伸手边玩弄着她的手指边对贝拉说,他会在stellenbosch这里逗留一晚,让她安排好在开普敦的一切事宜。很显然贝拉对年柏彦的决定甚是惊讶,素叶甚至听到了电话另一端贝拉惊呼的声音,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将年柏彦搂得更紧。 等年柏彦结束通话后,素叶哀叹了一声,“自己的男人被其他女人这么窥视着真是要命。” 年柏彦转过身搂过她,倚靠在窗子前,高大的身材遮住了大片的霞光,他的发丝近乎镀上了一层红,他的笑眼却尤为的深邃,伸手摘下她的泳镜,对上了她的眼,“叶叶,是你草木皆兵了。” “才不是,是你长得太好看了。”素叶抬手,纤细手指描绘着他的眉眼,啧啧作奇,“老一辈人说得还真是在理,找个太英俊的男人真是操心。” “那找个太漂亮的女人呢?”年柏彦慵懒地搂住她的腰,俊脸压低,“我是不是也要跟着操心?” 素叶哼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和叶玉可是平分秋色,只有在床上你才赞我漂亮。” 年柏彦给了她一记脑瓜崩,“越是聪明的女人就越是小心眼儿。” 素叶捂着头嘻嘻笑着,也就结束了上番话题,仰头甜腻腻地看着他,想到贝拉那双始终盯在他身上幽怨的眼,而他的眼中就只有她,这个事实令她全身细胞都兴奋地跟着战栗,心头泛起的是骄傲亦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幸福感。 良久后,她依旧窝在他的怀,静静呼吸着他的气息,这般静谧的日子她情愿用任何东西来换,娇滴滴问,“你说我骑鸵鸟能赢吗?” “重在参与不好吗?”他扬眉。 “听说冠军有奖金。” 年柏彦叹气,“奖金还不够你买一口袋的纪念品。” “那你会偷着赞助点吗?”素叶抿唇,伸手捧着他的脸,“就像,我高分通过公司测试的那次。”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知晓,微微一愣后扬唇轻笑,“既然都瞒不过你,那这次的奖金我就不参与了。” “是因为你已经将我骗上了床?”她故意道。 年柏彦揉了揉她的头,“你这丫头说话还真大胆。” “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男人真是吃完了就翻脸了。”她埋怨。 年柏彦笑了,“怕把你的胃口养大了,我怎么着也得留点私房钱给自己。” “好吧。”素叶笑得更甜,“你想攒私房钱的话那我给你出一招。” “什么招?” “你也参加鸵鸟大赛,咱俩齐头并进双冠军,赢双份钱怎样?” 年柏彦一猜她就没好点子,无奈低笑,“我不会骑鸵鸟。” “很简单啊,我也不会,但你看我一学就会。”素叶看样子是认真的。 “算了,我还是做你的拉拉队吧。”他摇头。 素叶挤挤眼,“你可真笨,骑鸵鸟都不会那你会骑什么。” “骑马和你。”年柏彦眼底的笑染上了一丝坏,唇角上扬时泛起明显揶揄。 素叶蓦地反应过来,脸颊红了大片,扬手使劲捶他的胸,严肃如他,甚少开这种玩笑。 年柏彦亦爽朗大笑,眼角眉梢尽是对她的爱恋。 ** 南非那边的情感如火如荼的时候,叶澜这边似乎进行得不大顺利,哦不对,是非常不顺利。在母亲阮雪琴的高压政策下她不得不同意去相亲的荒唐决定,但同时她又发挥了新时代女性自主创新的特征,在得到她未来的相亲对象柳家大少爷柳钲在一家pub玩得正嗨的密报时蓦地心血来潮,溜出家门后一路开车也到了这家pub,买通酒保换了身售酒女郎的火爆艳服决定一探究竟。 这个柳少爷风评向来不好,但好在他很会在长辈们面前装人,她叶澜倒是想去提前会会他的风流,扮了售酒女郎的妆容无非就是要他知难而退,可想而知,一个豪门阔少在得知自己的相亲对象还有在pub售酒的嗜好后,他还能同意这门亲事吗? 叶澜想想就觉得自己的点子甚好,一张小嘴画得妖艳无比,当然,这妖艳的唇形她是特意打电话给素叶诚心请教的,素叶在电话那端听上去心情甚好,难得可贵地教了她几招,末了还关心问了原因,叶澜哪敢说实话?随口塞了几句搪塞了过去。 pub环境甚吵,叶澜直对着柳公子所在的卡座走过去,大老远便看到那男人左拥右抱,长得倒也人模人样,就是行为举止太过放荡,刺激得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光怪陆离的灯影中,叶澜刚要上前便敏感地发现柳公子的怪异行为,停住脚步,眯着眼这才看清楚状况,他似乎往其中个女人杯里放了点东西,像是粉末状的,那女人见了也不责怪和害怕,竟笑着一口喝下,很快,女人的身子便如棉花糖似的融化在他怀里,他笑的得意,另个女人也撒娇地窝在了他的怀,他喝了口酒,与怀中的两个女人相拥相吻。 叶澜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老天,打死她都不会嫁给这种男人。 愤愤不平间,叶澜正打算以妖艳的售酒妹形象横空出世在他面前,岂料刚一迈步,pub里吵闹的音乐倏然停了,紧跟着眼前是明晃晃逐一大亮的灯光。 pub周遭的环境尽数映入眼帘。 有搂在一起跳舞的,有接吻的,有调情的,有独自喝酒的,有相拥的,甚至墙角的暗处还有正在纵情的,也包括柳公子,那个喝了药粉的女人正跪在地毯上,头埋在他的胯间。 所以,当一切都暴露灯光之下时,众人皆是尴尬。 当然,尴尬的人群中,叶澜算是一个,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灯光映得无地自容,但令她最无地自容的是紧跟着推门而入的男人。 闯进来的是七八名警察,带头的随着灯光大亮时喝了一嗓子:“警察办案,都排在墙角乖乖给我站好!” 身为队长的素凯也在他们之中,一身刚硬的制服,他没说话,任由手下迅速散开去查案,平静的眉梢却掩藏着威严。 叶澜眼尖先是看见了素凯,吓得赶忙抱着酒躲在了墙角,低着头,心中将各路神仙尽数拜了一遍,只是乞求她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别被素凯看见。 ***亲爱的们,感谢大家的等待,今天更新完毕啦,大家看文吧,么么。 一路作弊1 警察办案,尤其是有素凯的参与,叶澜遇上的不是第一次,但上一次最起码她是个受害者的角色名正言顺地与素凯面对面,而这次的身份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他依旧办他的案,她,外人打眼一看就是个售酒妹! 她的眼始终盯着地面,下意识地又伸手扯了扯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心中哀叹自己是多么倒霉。又听到警察在挨个查身份证,客人和工作人员分开两排站好,一时间倒是怨声载道了起来。 没一会儿pub的负责人走了出来,见到素凯后主动上前握手,叶澜用头发挡着脸,悄悄抬眼时从头发缝中看到pub的负责人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儿,很显然对于这次警察突然来访倍感诚惶诚恐,紧紧握住素凯的手,“这不是素警官吗?您好您好,今天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过来了?” 素凯跟他握了下手以作示意,语气淡然,“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藏毒贩毒。” “哎呦呦,这怎么可能?我们这是正儿八经娱乐场所,不可能存在违法行为。”负责人马上澄清,又是一脸讨好状,“您看,现在这里正是上客人的时候,您这个时候查案让我们对客人如何交代呢?素警官,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嘛。”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禁毒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请你配合。”灯光下的素凯一脸正气,制服上金属徽章的华彩应和着眉心的严肃,看上去刚正不阿。 “素警官——”负责人看了一眼周围,将素凯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嗓音。 这边,叶澜看得仔细,却听不见负责人对素凯说什么了,只能见他神秘兮兮地将素凯拉到个没人的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几句话后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塞到了素凯的手里。 叶澜的后脑像是被个棒子狠狠敲了一下似的,“嗡”地一声大了,虽说听不到负责人在跟素凯说什么,但她也能猜出红包里装得是什么,这个负责人能随时把红包放在身上只有两种情况,其一,他料到会有警察来查案,所以备好红包加以打发;其二,他是明白自己场所里的情况,贩毒吸毒这些在他眼中都是习以为常之事,他备好红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无论是处于什么原因拿出这个红包,叶澜看着都不舒服,心里的矛盾也成了煎熬,一方面她自私地希望素凯能收下红包赶紧收队,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素凯受贿。叶澜又转眼到柳钲的方向,看样子柳钲喝得有点多了,晕乎乎地瘫坐在地毯上,刚刚被他左拥右抱的女人也在他身边一前一后地倚靠着,喝得也不少。想起柳钲刚刚的行为,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她看到的粉末就是什么兴奋剂、k粉之类的。 正胶着着,又听负责人的语气转急,她偷偷看向素凯的方向,倏然瞪大了双眼,素凯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大步流星,负责人手里拿着红包一脸尴尬地跟在后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看来,对于那个大红包素凯并未领情。 不知怎地,叶澜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在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看着素凯贪污受贿的。可很快新的问题又来了,警察开始了地毯式搜索,兵分两路,一搜毒品,二查嫌疑人。 见素凯眉梢染上严肃,叶澜在心里暗叫不好,赶忙又低下头,拉过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警员不知在哪儿找到了大剂量的k粉和一些不知名的兴奋剂,尽数摊在了素凯面前,素凯伸手拿过其中一样闻了闻,眉心倏然蹙紧,负责人则慌了神,赶忙解释,“这些都是客人自己带过来的,跟我们场子可没有半点关系,我们真是清清白白地做生意,素警官——” “拿出相关证件挨个搜查,没有证件的统统带回警局!”素凯没理会负责人的解释,冷喝一声,手下们纷纷照做。 一时间,整个pub有咒骂声、埋怨声,还有不耐烦呵斥的声音,总之各类情绪交织在一起苦不堪言。负责人没有办法也只好配合警方办案,将工作人员的相关证件拿了出来交给警方调查,也有没带证件的,哭哈着脸也只能跟着回警局。 大部分的客人排除了吸毒的可能,少部分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柳钲。 叶澜七上八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私想着能不能趁警方不备偷溜出去,可这一念头很快被捏死了,素凯就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可及四通发达,哪怕她百步穿杨,也亦是从他眼前经过,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深吸一口气,越到这个时候她越要冷静。 正在酝酿情绪的时候,有警察走到了她面前,语气冰冷如机器,“你的证件。” 叶澜哪带证件出来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冷静被这道机器般的声音刺激得一激灵,微微抬眼,透过头发缝看了一眼眼前的警察,不认识,很陌生的面孔。疑问很快汇聚成了答案,素凯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查pub,还是以查毒品的名义,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又管辖毒品工作了,否则这些手下她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她只能暗叹自己走了霉运了,哪怕有一个认识的,她也能瞒着素凯逃脱。 “想什么呢?证件!”面前的警员不耐烦了,喝了一嗓子。 叶澜打了个冷颤,连声音都打了结,“没、没带……” “姓名。”警察又问。 “我……”叶澜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有点急了,“我不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有穿成这样来pub喝酒的吗?你当是过万圣节啊?”警察冷喝,拿出记录表,“姓名!” “我、我真的不是……”叶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干脆将脸抬起来,冲着眼前的警察楚楚可怜道,“我就是临时替朋友盯场子的,不信你问负责人,他能知道我是不是熟脸。” “说话挺专业啊。”警察冷笑,“别跟我浪费时间,姓名!” 叶澜真痛恨自己没带证件出来。 她不配合的行为引起了警察的注意,紧跟着转头看向素凯那边,“头儿,这边发现个可疑的。” “我?可疑?”叶澜倏然瞪大了双眼,刚想跟这位警官歇斯底里一下就悲催地发现素凯已经看向这边了,这一刻,天昏地暗。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化妆高手,所以无法拿着化妆盒妙手回春似的将自己这张脸变成另一番模样,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宁可花大价钱去好好学习化妆,否则就不会令素凯看过来第一眼时就面部铁青,连目光也陡然转冷了。 素凯那双毒眼,审犯人时都能令对方无所遁形,别提是透过粉黛看清楚她的长相了。 于是,素凯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一步步的接近。 叶澜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乱咚咚地直跳,这频率蔓延到了耳朵里,聒噪得耳膜直疼,赶忙又低下头,自欺欺人地希望素凯对她视而不见。 只可惜,他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住了。 那双光亮的皮鞋刺激得她想流泪。 “抬头!”是刚刚的警察,声音不悦。 叶澜无可奈何下只好抬头,被揭穿了也好,她就不相信素凯还能拿她怎么样,毕竟他是知道她的底细,她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吸毒贩毒的人。 可与素凯目光相对的瞬间,叶澜没由来地感到一股子冷,从脊梁处迅速蔓延全身,不寒而栗。 素凯没为她辩解什么,看了她良久后开口,“你的证件。” “素凯你疯了?我是谁你还用看证件吗?”叶澜忍无可忍,直接冲着素凯开炮。 身边的手下征楞了一下,看了看叶澜,又看向素凯,“头儿,你们……认识的?” “我跟你们的头儿是朋友,我们认识。”叶澜赶忙道,“我真不是这儿的工作人员,真的。” 警员迟疑地看着素凯。 素凯没理会叶澜的大呼小叫,一抬手叫来了负责人。 “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吗?” 叶澜瞪大双眼盯着素凯。 负责人仔细瞧了瞧叶澜,面露难色,“素警官,您也知道但凡出现在pub里的售酒妹都是临时的,我无法保证她是替朋友还是长期做这个的。” “喂,你——” “没带证件?”素凯打断了叶澜的话,冷冷问。 叶澜咽了下口水,轻轻摇头。 素凯不说话了,盯着叶澜的脸,神情阴晴不定。身边的手下见到这一幕后打了个圆场,“头儿,要都是认识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叶澜冲着这名警官感激地笑了笑。 而素凯,目光依旧沉冷,良久后淡淡命令,“带回警局。” “啊?”吃惊的不仅仅是叶澜,还有身边的手下。 素凯却没多说一句废话,给了叶澜一个背影,去另一边视察情况了,气得叶澜直跺脚,心里暗骂素凯混蛋。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高门鸵鸟厂,晚七点。 鸵鸟大赛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这个赛场的氛围更像是美国乡村文化节似的热闹,有专门为游客们服务的热情女孩儿们,她们各个身材火爆饱满,身穿贴身短裙,头上戴有高门标准的鸵鸟玩偶头,跟着她们的高跟鞋一窜一窜地乱跳,十分可爱。 她们穿梭在人群中,端着各类口味的啤酒,笑容如阳光下的向日葵。 共有十人参加比赛,十人骑着鸵鸟一同出现在赛道上,素叶作为唯一的女参赛选手也骑着鸵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赛场,她抽了个八号,很吉祥的数字,她喜欢。 骑鸵鸟不是件困难的事,只要紧紧抓住鸵鸟就行,为此她特意选择了脾气温良的鸵鸟进行比赛,当她出场时全场一阵叫好声,其他九名男性选手也纷纷冲着她吹口哨,她却嗤鼻一笑,十分骄傲地冲着赛道旁的观众们摆了摆手。 素叶穿得十分鲜艳,还带着夸张的西部牛仔帽,那副不合时宜的泳镜戴在她的脸上,再配合这么一身到也是标新立异了,除此之外她还给她的鸵鸟戴了个红领巾,并且十分优美地打了蝴蝶结。在向观众致敬后,她在人群中找到了前来捧场的年柏彦。 他换了身休闲装,身形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接了杯啤酒后边喝边看着她轻笑,她也兴奋地冲着他挥挥手,他则伸手冲着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正准备转视线的时候,见一热情洋溢的白人姑娘贴了上去,主动为他倒啤酒,胸前的两个弹力球都近乎掉他怀里了。 素叶气得咬牙,这男人还真让人不省心。 一声枪响,鸵鸟们纷纷受惊,争先恐后地往前冲,也包括素叶胯下的,惊叫了一声后开始撒腿往前跑,她的身子一晃赶忙揪住了鸵鸟的翅膀,这才避免在起跑线上就从鸵鸟身上摔下来的丑剧。 鸵鸟的翅膀犹若马匹上的缰绳,塞鸵鸟的技巧就是要巧妙运用鸵鸟的翅膀来掌控速度和方向。别看鸵鸟是这世上最重的鸟,它无法飞翔,但它的翅膀可不容忽视,当它们顺风奔跑时,张开的翅膀像是风帆似的可以起到提速作用,打斗时张开翅膀可以吓退敌人,当烈日炎炎时又可以作为巨大的遮阳伞,为雏鸟带来阴凉,求偶时张开翅膀如同跳舞般优美,以便引诱对方。 骑鸵鸟成为了高门的特色,因为鸵鸟虽说退化了飞翔功能,却进化了腿脚的力量,它们的腿脚十分强壮,腿发力时可以踢死一条狗,而时速60公里的跑步速度令很多猛兽都望尘莫及。 所以说,当素叶被身下的鸵鸟拉着朝前冲的时候,她如同坐在车子上似的逍遥,牛仔帽都近乎被风吹跑。 渐渐地她掌握了要领,速度更是提了上来,渐渐赶超了前面的人。当她与一白人选手齐头并进时,那白人忍不住揶揄:小妞儿,你是跑不过我的。 素叶使劲拍了下鸵鸟的屁股,鸵鸟是加速了,可同时对方也在加速,她转头看了一眼那白人,他笑得甚是得意。这种挑衅的神情令她倍感不舒服,微微眯眼,突然冷笑了一下后扯掉脖子上的彩色丝巾,冲着对方的鸵鸟用力挥舞着,那鸵鸟兴奋地直叫,她一松手,丝巾随风飘走,那载着白人的鸵鸟竟大叫着去追丝巾了。 白人气得哇哇大叫,与身下的鸵鸟叫声混合成了一团。 ****亲爱的们,今天一更,四千字的。 一路作弊2 没有人说过这是一场公平的竞赛。 所以素叶玩得不亦乐乎。 那白人被追丝巾的鸵鸟载着不得不远离赛道的时候,素叶成功地“除掉”了一名有力的竞争者,她倒是不怕他能追上来,因为显然那只鸵鸟对于冠军头衔来讲更热衷于对丝巾的追逐,再者,鸵鸟有三米多高,她倒是不相信那人敢在鸵鸟疾跑间一跃而下。 有人在对着她吹口哨,行为动作,甚至眼神都极为轻佻,是前方的一男子,待她追上来时他便笑问她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素叶听着心烦,加速之余还是甩不掉他的跟随,这人如话唠似的喋喋不休,甚至询问起她是否有男朋友,她始终未语,男人便先是用蹩脚的日语同她打招呼,见她还是不言,又改成了简单的韩语。 素叶终于抬眼瞄了他一眼,他便冲着她伸手打招呼,甚至还骑着鸵鸟紧贴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哨子,抵至唇畔,突然冲着他的鸵鸟头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尖锐急促,男人一惊,还没等做出对策动作时就见他的鸵鸟也跟着哨子叫了一声,紧跟着那鸵鸟便将头伸进了草堆中,男人一下子没坐稳从鸵鸟背上摔了下来。 素叶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哨子,迎风顺过来她欢愉的声音,“真不好意思,谁让你得罪中国人了。” 这便是“鸵鸟精神”,但凡遇上危险,第一件事就是先将头埋起来视而不见。 就这样,素叶想出来不少损招一路过关斩将,渐渐地离胜利越来越近了,不少选手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前方还有一人,最后一人,只要超过他,她便能拿到鸵鸟大赛的冠军。 这个人,不难“解决”掉。 待素叶骑着鸵鸟紧追在他身后时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男人回头瞅了她一眼,她笑眯眯地冲着他摆了摆手,男人正倍感奇怪时却见她从衣兜里摸出个鸵鸟蛋,倏然瞪大了双眼。 素叶冲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鸵鸟蛋,做投掷状,对象当然是他了。男人赶忙加速,岂料素叶追得更紧,在临近他后背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她又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男人再次回头。 一枚鸵鸟蛋冲着他的方向便飞了过来,毫不迟疑。 男人吓得一缩头,身子一晃,身下的鸵鸟也受了惊,扇呼着翅膀,男人躲开了鸵鸟蛋的攻击却也身形不稳,一个没抓住也从鸵鸟背上摔了下来。 素叶笑得不亦乐乎,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气得冲着她的背影哇哇大叫。 没人喜欢承受鸵鸟蛋的击打,这种只会疾跑的鸟儿所下的蛋也十分坚硬,砸在人身上是惊人的生疼,一个蛋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最终,素叶以十分不光彩的手段终于冲到了终点,身后是被她一路坑害的选手们。当然,素叶也多少吃了点小苦头,在冲刺终点的一瞬间美得鼻涕泡差点甩出来,却忘了拉住鸵鸟的翅膀,终点亦是起点,看比赛的观众甚多,都纷纷起身为她鼓掌,她也冲着大家骄傲地挥手,却忘了自己的鸵鸟也会受惊,也会像之前的那只似的将头埋起来对惊吓视而不见。 于是,当全场热情为她欢呼时,她的鸵鸟便一个低头躲避惊吓。 再于是,一个惯性之下,素叶就像是空中飞人似的从鸵鸟背上“飞”了下来。 这一幕如果是出自电影,放慢了速度,便可成为一组十分欢脱的慢镜头。 镜头由素叶从鸵鸟背上腾起的这一瞬开始缓慢延伸,她的身子先是弹跳了起来,一点点脱离了鸵鸟背,双手展开在空中飞舞,牛仔帽也脱离了束缚随风飞走,她的尖叫悠长绵延,她的神情由惊愕到了惊吓…… 再看观众们,各个神情愕然,鼓掌的动作亦成了捂嘴。 当这组慢镜头恢复正常的速度时,便见素叶像是个被鸵鸟狠狠甩下背部的包袱似的趴在了地上,摔得她差点将晚饭吐出来了,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她得到了冠军,却差点摔断了肋骨。 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寻找年柏彦,不成想看到了叹为观止的一幕,年柏彦被几个选手团团围住,各个义愤填膺。 素叶赶忙遮住脸遁走,那些选手们都是被她“一路坑杀”的人。 —————— 在素叶以“卑鄙”手段赢得鸵鸟大赛时,叶澜的处境看起来不那么好了,虽说素叶在临闯终点时狠狠摔了个狗抢屎,并且被选手们以控诉的方式进行讨伐,但毕竟是赢得了冠军,她始终会以冠军的姿态领取大赛奖金。 但叶澜不同。 叶澜,是以pub售酒妹的身份被带进了局子里。 跟几名没带身份证的陪酒妹蜷缩在审讯室中,郁闷至极。 审问她们的,是素凯。 被审讯的共有七人,叶澜是第五个。 轮到她的时候,素凯依旧铁面无私,冷声依旧,“姓名。” 叶澜蹲在那儿没动静。 素凯停下笔,抬眼看了她一下,继而冷漠重复,“姓名!” 叶澜斜视他的脸,恨不得一口咬掉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甩了句,“叶澜。” “性别。” 叶澜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死死盯着素凯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狠狠道,“你自己看着办!” 素叶再次抬头,面色无澜地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做笔录。 “年龄。” 对方沉默。 素凯“啪”地将笔拍在了桌子上,眉心倏然蹙紧,看上去威严强势,“给我乖乖配合!” 叶澜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过,吓得缩了缩脖子,乖乖顺出声音,“23。” 素凯这才拿起笔继续工作,“去pub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看见谁在售毒品?” “我真是冤枉的,我跟她们几个都不认识。”这一次叶澜迫不及待开口澄清了,起身,“什么毒品不毒品的我压根就不清楚,我——” “让你起身了吗?”素凯冷喝了一嗓子。 “素凯你别太过分了!”叶澜急了。 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他们两个。 素凯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警告,“蹲下。” 叶澜使劲攥了下手指,见他眼神冰凉也只好照做。 “看见可疑的人了吗?” “没看见。”叶澜没好气。 素凯做了下记录,重复问了句,“去pub做什么?” “相亲。” 做笔录的动作倏然滞住,素凯抬头,看向叶澜后皱眉,“相亲?” “是提前去看看我的相亲对象靠不靠谱,靠谱的话我就直接把自己嫁了。”叶澜瞪了他一眼,直截了当说了这么一句来。 素凯一愣,半晌后眉心皱得更紧,“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连他自己问得都莫名其妙,不知是于公还是于私,背后的含义复杂了很多。 叶澜却再次起身,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大吼,“还不是被你逼的?”紧跟着冲着周围人道,“你们见过这样的男朋友吗?逼着自己的女朋友去相亲!” 周围人纷纷惊愕,其中个陪酒妹慢悠悠道,“姑娘,这就是男人啊,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东西。” 话音落下后,一些个陪酒妹开始窃窃私语。 素凯的脸色转为铁青,按了通话键,锋利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叶澜脸颊半许,“小张,你进来一下。” 叶澜白了他一眼,双臂环抱倚靠在墙壁上。 很快小张走了进来,素凯命他将陪酒妹们带出去,并叮嘱让相关家属来警局领人才能离开,最后只留下了叶澜一人。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素凯起身,走到审讯室的镜子前按了下开关,镜子那面关闭了透视功能,然后,素凯关闭了摄像头。 叶澜充满警觉地盯着他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身子一直窜到了墙根儿,像是躲瘟疫似的躲着素凯。素凯没上前,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任由她的一脸惊恐,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你相亲的对象是谁?” “你管着了?”叶澜没给他好脸。 “你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是我女朋友,我不问的话似乎还真不近人情了。”素凯的眼若隐若现着不悦,连嘴角的弧度都成了严肃。 叶澜冷笑,“呦,这个时候纵容我胡说八道了?素警官,我可不敢高攀,再者,您老多铁面无私啊,但既然一点情面都不讲,为什么要关闭监控设备?” 素凯没理会她的冷言冷语,拿过桌旁的资料翻了翻,良久后吐出个名字,“柳钲。” 叶澜一愣。 “你要相亲的人是柳钲。”素凯重复了句,随手将资料扔回了原位。 “你怎么知道?” 素凯倒也不想隐瞒,“被带回警局的又跟你门当户对的还真就他一个,当然,没算上那些已排除嫌疑当场放走的,相亲对象也有可能在走掉的那批人之中。当然,柳钲是我瞎猜的。” 叶澜咬牙,几秒钟后冷哼一声,“没错,他就是我相亲的对象,如果不错的话我会跟他结婚。” “结婚?”这次轮到素凯冷笑了,指了指材料,“跟一个常年泡吧泡妞,还吸食k粉的人结婚?”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叶澜一挺脖,“是k粉又不是冰毒,这年头谁来泡吧不来点兴奋剂之类的?你想抓大鱼,回云南去啊。” “看来,你对他还挺熟的,不是接触一次两次了。”素凯干脆将身子往后一倚,语气淡然,“你们是一拍即合了还是日久生情了?” “素警官,不管是日久生情还是一拍即合,我总不能找个比你差的男人吧?” “吸毒的人?” “我说过,他只是娱乐。”叶澜倚着墙冷笑。 素凯没再继续发问,盯着她良久后突然起身,冲着她走了过去。叶澜见状不再淡定,松开双臂后伸手指着他,“你别乱来啊,我可以告你严刑逼供。”如果还有监控设备她不会有此担忧。 “既然你对他这么了解,那不妨跟我说说,解释通了我倒可以放了他,解释不通我会让你陪着他一起蹲局子。”素凯在她面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盯着她的脸道。 叶澜仰脸,故作冷静,“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你有证据的话就连我一并铐了。” “小小年龄思春了?”素凯面色冷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疼痛延着下巴直接窜到了牙床,叶澜疼得近乎落泪了,伸手推搡着他,又气又急,“我就思春了怎么着?我就保着他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别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随便关人!你有什么证据关我?” 她急了,可他的力气更大,紧紧箍着她就是不放,手劲近乎捏断她的下巴,待她的拳头捶打在他的胸膛上时,他伸手箍住她的双腕,低头看下去时,她的目光楚楚动人,眼底还泛起些泪光,因为两人的贴近,她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 素凯只觉得胸腔腾起一丝燥意,跟着怀中女人的挣扎和磨蹭迅速窜高,烧得他的心脏都跟着火辣辣地疼。他的手劲一收,她整个人便落在他的怀,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他盯着她的目光微微转暗,伸手箍住她的脸,“那我倒要找找证据了,看看你有没有也跟着吸食毒品。” 叶澜未明白他的意思,怒瞪着他。他的瞳仁却蓦地一缩,紧跟着脸颊压了下来。 “唔……”她没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倏然瞪大了双眼,一脸愕然。 陡然反应了过来,脸颊蹭得红成了猴屁股,双手开始用力推搡着素凯。 素凯终究还是放开了她,眉梢窜过懊恼,像是为自己刚刚失控的情绪感到无厘头,又见叶澜愤怒的眼神,他便淡淡道,“通知你的家属来领人。” “素凯你个混蛋!”叶澜气得差点上手揪光他的头发。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晚九点,套房。 素叶整个人像是报废的机器似的摊在沙发上,还穿着赛鸵鸟时的衣服,帽子扔在了脚底下的地毯上,她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动静。 年柏彦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治疗跌伤的药油,拿着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衣服脱了,我看看有没有外伤。” 素叶有气无力,“没外伤,都是内伤。” “那就先去洗个澡,洗完澡我给你涂点药油。”年柏彦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肩头,语气宠溺纵容,他今天也算是叹为观止了,从没见过这么爱财的女人,为了那么一点奖金竟把自己的骨头差点都拆了。 素叶摇头,将脸深深埋在了抱枕里。 “怎么了?” 良久后抱枕里才闷闷地扬起声音,“我觉得我没脸见人了。”怕是冲向终点时从鸵鸟背上飞下来的,她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年柏彦何尝不了解她好面子爱逞能的个性,抿唇勾起优美弧度,故意歪曲了她的本意,“没脸见人的是被你一路暗算的选手们。”他是后来才知道她在比赛过程中所做的手脚。 闻言这话后素叶侧过脸,长发微微遮住了脸颊,只露出了眼睛,斜视着他,“是你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嘛。” “所以说奖金你都拿到手了,还有什么丢脸的?”年柏彦伸手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了一边,露出大片净白的颈部。 素叶依旧趴着,好半天叹了口气,“我做错了。” 年柏彦听了后扬眉,“难得,竟知道自己错了。” 她冲着他懒洋洋伸手,他便接过手将她拉了起来。“那只鸵鸟蛋挺贵的,我真不应该扔出去当工具打人,哪怕带回国卖了也值钱啊。”素叶又靠在了他的怀中,一脸的愁云惨淡。 年柏彦愕然,伸手扳过她的小脸,诧异地看着她,“你的思维究竟是什么做的?” “你是指我的思维细胞、思维方式还是思维载体?”素叶嘻嘻开着玩笑。 年柏彦眸底染笑,低低道,“你还真是让我的生活多姿多彩了。”在她之前,他从没见过还有人会现实得可爱,他的生活也亦如似水般沉静,可遇上了她,他的生活似乎真的一天比一天大不同了,她不羁、她骄傲、她好面子、她爱财如命、她争强好胜……似乎这样罗列起来每一条都会令人厌恶,但不知怎的,这些个坏毛病一并集中在她身上就成了难得可贵了,成了吸引他目光和爱恋的与众不同了。 他从没感觉到如此轻松,也为她心动,这种舒服得感觉就是那种想要紧紧抱着她,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也包括替我安抚那些选手?”那些选手将他团团围住的一幕何其壮观,她虽不讲义气地拿着奖金临阵逃脱了,但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还好他们各个都讲理,道歉就可以了。”年柏彦捏了她脸颊一下。 “你真好。”素叶伸手搂住他,嘴唇贴着他的下巴,一脸慵懒,“如果不那么招风就更好了。”说到这儿,她又捧起他的脸颊,左看右看,半晌后叹了口气,“你以后带个口罩出门吧。” 他忍襟不止,“至于吗?” “那些啤酒妹热情洋溢啊。”她皱眉。 “那些男人们的目光也跟着你走。”年柏彦想到这儿微微不悦,扯她入怀,张口咬了她颈部一下,“我有挖人眼珠子的冲动了。” “先挖我的吧,我先眼不见心为净。”素叶笑着避开他的进攻。 “怎么舍得?”年柏彦低头鼻梁抵住她的,“虽说你可以勇往直前,我为你垫后,但下次还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闹。” “你从来都没由着我。”素叶皱眉,“你看别人的男朋友都宠着自己的女朋友。” 年柏彦无奈低叹,由着她的话,“好好好,是我不及格。”拉起她,“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吧?” “我全身都散架了,想洗个头发就睡了。”素叶又转为可怜。 “不行。”年柏彦摇头,拎着后襟将她拎了起来,“你自己都快成鸵鸟了。” “我真的好累。” 年柏彦不语,伸手为她解扣子。 “年柏彦,你不近人情,我是赚了钱的,是功臣。” “闭嘴。”他将她直接抱起浴室。 浴室,热气氤氲。 偌大的浴缸里铺满了嫣红的玫瑰花瓣,素叶置身其中,倒成了汪洋的一艘小船儿似的娇小,这浴缸的面积足能容下四五个人,放眼过去,满满的尽是火红。 素叶将头靠在按摩垫上,长发垂落在年柏彦手中,他坐在浴缸旁,缓慢轻柔地为她洗着发。泛着华彩的水晶灯被氤氲隔成了淡淡的光晕,落在男人的发丝和女人的脸颊上。 浴缸中,女人仰着小脸,浴缸外,一身休闲的男人体贴地为她轻揉长发,这一幕看上去如唯美画面。 “年柏彦,你给别的女人洗过头发吗?”玫瑰花瓣下,素叶的娇躯更显皎洁如月,睁眼,与头顶上的男人目光相对。 年柏彦便笑了,轻轻摇头,“你是第一个。” “那我能加码吗?” 他凝着她,“还需要什么服务?” “人的头部有很多神经,帮我按按呗,我全身都疼。”她娇笑。 年柏彦腾出一只手延着她的肩膀下滑,“我直接帮你按全身不就行了。” “臭美,不行。”她抓住了他的大手,又重新放回头发上。 她的娇态引得他笑声爽朗了起来,倒也没想着那么快占便宜,开始为她按着头皮。 “啊——”她吃痛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要杀人劫财吗?手劲那么大。” “我都没用力。”他无奈低笑。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素叶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手臂上沾了几片玫瑰花瓣。 从年柏彦的角度正好可以延着她的抬臂看到玫瑰花瓣下的轮廓,唇角勾起好看弧度,手劲开始适中有度,这一次素叶舒服了,闭上眼轻叹,“我真是三生有幸啊,拿钻石的手就是不一样。” 素叶的赞美很令年柏彦受用,噙笑凝着她的脸,深情下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浴缸中,飘浮的玫瑰花瓣在氤氲的热气中挥发着沁人的芳香,沾染了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也尽是醉人,水纹打在素叶的肩头上,有玫瑰花瓣黏附上面,看上去像是光洁的裸肌之上点了一枚朱砂痣,肌肤更凝白,花瓣更嫣红。 年柏彦正享受视觉上的盛宴时,素叶懒洋洋地开口询问,“有女人为你这样服务过吧?”现在的她,虽说表面上可以云淡风轻,但因爱生妒因爱生恐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她开始愈发地在乎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无论是曾经有过的还是未来会出现的,哪怕是跟他只有夫妻之名的叶玉。她怕他会对她生厌,她怕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这句话问完后,头顶上依旧沉默。 她略感诧异,睁眼,正巧与头顶上的男人目光相对,她的眸光稍有闪烁和迟疑,想要移开双眼却又深陷其中,他的眸也像是被浴缸中大片的红染了华彩,如深邃光洁的鸽血石般令人迷惘。良久后他才轻叹,“叶叶,你在瞎想什么?” 素叶也讨厌这样的自己,皱了皱眉,凝视他的眼缓缓敛下。 低笑从年柏彦的深喉中逸出,淡淡的,“我不大习惯被人碰我的头。” 一句话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素叶抿唇,心底深处却乐开了花,又睁眼看着身下随水波浮动的花瓣,捞了一片于手心,轻轻捻碎,指尖沾染了馥郁。“那我以后也不能碰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笑谑之言。 年柏彦的手臂顺势而下,与她的手指相缠相绕,低低笑言,“你除外。” 喜悦如烟花般瞬间在心口炸开,无数的斑斓色彩于眼前绚烂呈现,素叶笑了,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不放,不会说太多海誓山盟和甜言蜜语的年柏彦,这般笃定的回答已是给她的最好承诺。 ————————华丽丽分割线————————— 相比素叶的“绚烂”生活,叶澜就没那么幸运了,当一个个陪酒女郎尽数被保释离开后,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待着,耷拉着脑袋,像是个霜打的茄子般失去了斗志。 窗外的霓虹华彩早被雾霾扯得七零八碎,夜色如化不开的墨汁糊在玻璃上。 不知过了多久,叶澜才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快十点了。 身边是她的手机,素凯甩给她的,让她打给家属,她倒是打了电话,却告知家里她晚上要加班到很晚。她就这样看着一个个“同伴”被带走,后来累了,干脆也就搬个椅子坐下来,无精打采地倚着墙。 又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没抬眼,盯着地面上的几何图案,眼前已成了立体图像了。 直到,立体几何图形被双男式皮鞋踩踏。 叶澜抬头,见到灯光下男人的那张脸后略显惊讶,她以为他早就下班走了。 素凯换上了一身便服,脱了制服的他,眉宇间不改的依旧是凛然正气,只是见了她后蹙紧了眉头,再开口时语气亦为不耐,“你是怎么回事儿?” 叶澜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着头没搭理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莫名其妙的强吻,心脏却忍不住乱蹦。 “说话!” “怎么回事儿?素警官,我是被你抓进警局的,你问我怎么回事儿?”她嗤鼻一笑。 素凯冷喝,“我是问你怎么还没通知家属来警局?” 叶澜又懒洋洋地挑眼,微微偏头,“你不就是我的家属吗?我还通知什么家属。” 素凯先是一愣,而后神情变得更加严厉,“叶澜,别以为我刚刚亲了你就代表了什么,我不是你的家属!” 叶澜瞪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素警官,你似乎自作多情了吧?我说你是家属指的可不是这个原因。我是素叶的妹妹,你是素叶的弟弟,我和你来说也能算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吧?” 和其他人没结果的原因1 素凯许是没料到她会拿着话来噎他,眼神略微尴尬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别那么多的废话,赶紧给你父母打电话。”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叶澜的性子还真是跟素叶如出一辙。 “要打你打,反正我不打,是你给我抓进来的,后果自负。”叶澜干脆来了个不讲理。 “你——”素凯的眉头近乎拧在了一起。 叶澜却又懒洋洋地低头看着几何图形,大有一副顺其自然的架势。素凯盯着她了好半天,突然转身离开。她没料到他会说走就走,审讯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她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出去揪住他,老天,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警局里一晚上吧? 做了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她正纠结着要不要真打电话给父母时却又见素凯走了进来,只不过这次手里多了一个包。叶澜微微一愣,他一扬手,包飞到了她面前。 是她的包,当时当成搜索的线索一并进了警局。 叶澜抬头盯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走吧。”素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叶澜不解,“啊?” “拿好包,我送你回去。”素凯耐着性子告知。 叶澜双眼一亮,“素警官,你这是徇私枉法吗?” 素凯没搭理她,转身开门离开,叶澜见状二话没说拎起包赶忙跟上。 夜深得诡异。 主要是雾霾太过严重,能见度近乎不见三米,这对开车是极恶劣的环境。叶澜坐在副驾驶位上落得逍遥自在,素凯则面无表情,双眼盯着前方化不开的雾霾一声不吭。 前方红灯,素凯摸索着跟着前方的车辆停了下来,齐头并进的还有辆车,在叶澜这边缓缓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扭头看到叶澜后又冲里面瞧了瞧,然后缓缓落下车窗,冲着这边吹了个口哨,“素警官,没想到你脱了制服后还爱这口儿呢?” 因为都是开着车窗,所以素凯轻易听到了对方的话,扭头看了一眼,也真巧了,这人也是在酒吧中被带回警局的其中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素凯见他平时没什么案底也就同意保释了。听了这话后他没搭理这个年轻人,年轻人也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自然不敢跟警方多加调侃,等绿灯了便一踩油门窜走了。 叶澜冲着隐约的车影嗤鼻了一声,素凯依旧沉默地开车,等车子下了三环后冷不丁说了句,“把你原来的衣服换上。” 也不怪那个年轻人调侃,此时此刻的叶澜像极了酒吧的太妹,尤其是裙子,短得离谱。 叶澜瞧了一眼后座,包静静地躺在那儿,又看了一眼周围,“这四周全都是建筑物,你不会想让我当着人群来换吧?” 素凯没吱声,方向盘一打,驶向了辅路。 “还是当着你的面儿换?”叶澜嘻嘻一笑。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抓了包湿纸巾扔到她怀里,冷言冷语命令,“先把你那个调色盘一样的脸擦干净!” 叶澜愣了一下,赶忙调整了下后视镜照了照,瞪了他一眼,“我的妆容画得多精致啊,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擦干净了。” 叶澜大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妥协,怏怏拿过湿纸巾,百般不愿地擦掉脸上的彩妆,渐渐地,一张清丽的小脸露了出来,素凯看了她一眼,“这样多好,好好的一张脸非得画得面目全非。” “你是想说我天生丽质吗?” “你是天生臭美。”他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女人都爱美。”叶澜不服气,“再说了,我这妆容还是跟你姐姐学的。” 素凯没好气道,“她画好看,你画就是东施效颦。” 叶澜不怒反笑,“素警官,你可别告诉我你有恋姐症。” “胡说八道!” “人家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是弟弟眼里有美姐,怎么能让我不误会呢?”叶澜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表姐弟什么的还好成个亲,现在这样就是乱伦知道吗?” “闭嘴。” “说到你痛处了?”叶澜就喜欢看他被气得脸绷紧的模样,故意歪曲他的意思,“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喜欢你姐?” 素凯皱紧了眉头,“我看你是欠揍了,装进脑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谁让你说我是东施效颦了?”叶澜怪笑。 素凯不再搭理她,不知走到什么地方突然一踩刹车,叶澜整个身子都差点飞出去,气得哇哇大叫,“素凯你疯了?” 他却依旧没理会她的大吵大闹,探身从后座拿过她的包,扔给了她,“换回你的正常衣服。” 叶澜揉着撞疼的胳膊,冲着他大嚷,“就在车上?” “对。” “当着你的面儿?”她怒喝。 素凯扭头盯着她看,看得她的心里直发毛,伸手指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他却毫不预警地压过身,俊朗的脸颊近乎贴上她的,叶澜吓得身子倏然后缩,后背紧紧贴在了车门上,他再度靠近,“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你……”突然接近的男性气息搅她的心慌意乱。 素凯盯着她的脸,近距离还残留着淡淡的胭脂香,唇瓣小巧红润,细细的贝齿如珍珠般闪耀,他又想起了在警局时那个请不能自控的吻,他竟第一次主动去强吻个女人,欲望那般地强烈。她的唇含在他的口中时如果冻般柔软香甜,恨不得一口吞下方才解馋。 想到这儿,他的眸色深了一层,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叶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敏感发现他的眸光变了,误以为他会对她动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开口,“我、我警告你啊,你是警察,我是……市民,你敢欺负我的话,我、我就去你领导那投诉……” 一句话说得素凯倍感无奈,伸手抓过她的包一下子盖她脸上,恶狠狠道,“给我赶紧换衣服!”话毕,伸手开了车门钻了出去。 叶澜拉下包,见素凯站在车窗外,背对着她的方向点燃了根烟,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 ————————华丽丽分割线—————————— 相比叶澜的“悲催”经历,林要要似乎挺幸运,因为她,得到了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一枚精致的黑色礼品盒,方方正正的系着深紫色蝴蝶结,礼盒看上去就是精心挑选的,暗调大气。行政部的小姑娘等她签单领礼物时还忍不住多嘴询问是什么,林要要亦是一头雾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才拆开蝴蝶结,脑中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丁司承送来的礼物,但很快这个念头被盒子里的礼物硬生生掐断了。 是条近乎刺瞎双眼的钻石项链,以冰蓝色玛瑙配色加以彰显钻石的璀璨,暂不去鉴定项链上的钻石有多么价值连城,就说用以配色的玛瑙都极为罕见。 林要要对这条项链不陌生。 这是她亲自选的项链,与叶渊一起,因为是他说的,他想送素叶一条项链,越漂亮越好。林要要的眉头皱得近乎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怎么把项链送给她了? 项链拿出时一枚小小的卡片也掉了出来,还带着淡淡的麝香气,属于男人的气息。林要要拾起一看,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佳人配美钻,今晚我六点落地,一起用餐吧,叶渊。 卡片的最下方除了他的名字外还附有餐厅的名称和地址。 “神经。”林要要三下五除二撕掉了卡片,随手扔进了桌子旁的垃圾桶中,又看了一眼项链,几秒钟后项链也重新扔进了盒子里。 手机响了,是林要要的母亲。 “要要啊,下班没?我和你爸爸都到你公司楼下了。” “下了下了,我马上下楼。”林要要将项链和礼品盒一并扔进了抽屉里,对着手机说了句后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次丁司承没有失约,他亲自到车站接的她父母,一路上父母近乎对他问长问短,这几天也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着丁司承如何如何地好。林要要也有心要跟父母说一下丁司承家里的情况,便在今天特意约了爸妈一同在外面用餐,顺便跟他们讲讲她和丁司承的事。 只是没想到原本大好的心情被那个花花公子给破坏了。 电梯里林要要越想越生气,她是好心好意地为他挑选礼物,结果倒好,他这是在逗她玩吗?还相约吃饭?做他个春秋大梦吧!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夜晚多情。 一场激战耗尽了素叶全部的力量,最终是昏昏沉沉睡去。 床榻上,年柏彦伸手关掉了床头灯,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拥她入眠。可也不知是因为她的主动令他太过兴奋还是激情过后内心深处的满足,他竟失去了困意,借着窗外的月光忍不住打量着怀中的女人,久久的,甚是幸福。 月光透过纱幔是如银子般白亮的碎光,她的眉眼映得异常清晰,弯弯如远山的黛眉,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她的唇也似乎染上了月色的银白,有些清凉,如睡梦中的银鱼,令人移不开双眸。 和其他人没结果的原因2 借着月光,年柏彦的眼深邃情深,手指轻抚她的脸,这一刻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并且让你明白为什么你和其他人都没有结果。 他以为他的每一天不过是在重复着前一天,周而复始,繁忙平淡。在这个日渐薄凉的都市,想要遇上一个对的人是何其艰难,所以爱情对他而言真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是纵使花了大价钱也无法买到的奢侈品。 但上天是眷顾他的,让他终究遇上了她,在浑浑噩噩了三十多个年头之后的今天,终于让他品尝了爱情到来的滋味,也终于让他明白了对的人一旦出现了,才会真正意识到过往的日子是多么枯燥乏味。 所以他加倍珍惜,小心呵护。 她是他的奢侈品。 他不舍得弄丢她。 ** 夜更深。 睡梦中的素叶却愈加地不安稳。 埋在年柏彦的怀中,她的额头上开始渐渐渗出细汗,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黛眉紧紧蹙在一起,眼珠在眼皮下来回移动地很快。 梦中,那座巍峨的高峰令人望而生畏,峰顶之上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阳光倾泻下来时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她顶着风一路攀爬,每上一个高度都小心谨慎地打好固定,半山腰是冰冷刺骨的疾风,还夹杂着雪水的寒凉,素叶的眼珠都像是浸泡在寒潭之中的冰凉,眨眼时都能感受到心底散发的凉。她转头,身旁是蒋彬的身影,伟岸的身材利落的身手令她惊叹不已。 不远处的蒋彬也爬到了跟她差不多的高度,转过头,冲着她比划了下继续的手势。素叶笑了,可渐渐地,脸上的笑容转为了惊讶。 因为,当蒋彬的脸在她的眼里渐渐变得清晰时竟发现,那张脸竟是年柏彦的! 她陡然瞪大了双眼,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动静来。 年柏彦的脸在她冰冷的眼珠里愈加的清晰明朗,阳光普照了他棱角分明的英俊脸颊,熟悉得近乎让人落泪,她看到他冲着她缓缓伸手,她只顾着惊愕却忘了伸手与他相握。 心中不知怎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很快,这预感灵验了! 男人的身子陡然一颤,紧跟着固定在山峰峭壁上的钉扣毫不预警地崩裂,绳索突然之间像是失重似的迅速从安全扣中滑落,然后是他,还未来得及叫她的名字便如断了翅膀的鸟儿般从半山峰坠落! “蒋彬——”下意识地,素叶喊出了这个名字,一激灵,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静谧的夜色,哪还来的寒霜高峰? 从噩梦惊醒的素叶一时间还没调整过来气息,呼吸还有点急,却因为紧搂着她的这具胸膛令她安心了不少。 渐渐地,额头上的细汗褪去,呼吸也转为平缓,周遭的只剩下年柏彦熟悉的气息。 年柏彦…… 素叶轻轻抬头,目光能及是他的下巴,紧紧闭了眼又睁开,他的呼吸平稳深沉,他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不是蒋彬,是年柏彦。 可是,为什么在梦中她看到的脸竟也是年柏彦了? 素叶的太阳穴神经跳得一窜窜地疼,有多久她没去攀岩了?似乎从蒋彬从山峰上坠落后她就再也没勇气接近高峰了。 她重新窝回到年柏彦的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一时间失去了睡意。她从未梦见过蒋彬,哪怕蒋彬不在了她亦没有梦见过当日攀岩的那一幕,想到这儿,素叶又陡然睁开双眼,一丝没由来地惊恐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她又缓缓抬头,目光盯着阖着双眼熟睡的年柏彦,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惊恐愈加强烈了起来。她发现了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她现在想不起蒋彬的脸了?为什么她开始不记得蒋彬究竟长什么样儿了? 可是,她越是想不起蒋彬的脸,就越觉得身边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像极了蒋彬! 那时候她认识了蒋彬,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虽说短暂却也快乐,蒋彬带给她无限的快乐和安全感,亦如年柏彦给她的感觉一样。这样想着,素叶更觉得惊恐,因为她愈加发现蒋彬和年柏彦在某些方面出了奇地相似,比如说蒋彬在沉默寡言时也如年柏彦一样令人捉摸不透,蒋彬在严肃的时候也如年柏彦似的令她抓狂…… 素叶越想心里越慌乱,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做这个梦?自从跟年柏彦在一起后,她从未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惊醒,梦中不再出现那道童稚的声音,也没有人在她耳畔似近似远地念叨着类似遥远天边的咒语,没有刺耳的音乐,没有令她彷徨不安的夜色和纸钱。 什么都没有,有的只剩下美梦。 蒋彬……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究竟长得什么样儿?为什么从梦中醒来的她一想到蒋彬,眼前总能晃动着年柏彦的脸? 室内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安静得都能听到耳膜嗡嗡的声响。 良久后,素叶轻轻抬手,手指覆上了年柏彦的脸颊,眉间迟疑,又突然地,她收回手,心中暗惊自己的荒唐念头。 他是年柏彦,不是蒋彬,不是! 素叶钻进了他的怀里,忍不住将他搂紧,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眼前搂着她入睡的男人是年柏彦,是她深爱的男人。 男人的手臂也收紧了,她顺势更贴着他的胸膛,呼吸着他的呼吸,用力闭上了双眼,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忘了刚刚的梦,要忘记。 怀中的女人始终安静了下来,又过了良久,她的呼吸才放松了,轻轻浅浅的,睡眠不安稳。 将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年柏彦缓缓睁眼,将她再度搂紧后重重叹了口气,她的呼吸洒落在他的胸口上时,他竟感到了剧痛蜿蜒开来…… 这是年柏彦第一次感到了不确定。 她是爱着他的吗? 还是,在她内心深处依旧深爱着那个叫蒋彬的男人? 他们两人要经历怎样的深情,才会使得他纵使死去她也念念不忘,甚至在他怀里却叫着蒋彬的名字? 爱情,果然是甜蜜的,却又是令人惶惶不安的。 年柏彦搂着她,汲取着她的芳香。蒋彬,这个人的资料少得可怜,并且那点可怜的资料一直显示他是从山峰坠落身亡,可是他,真的死了吗? 他低头,凝着素叶被月光映亮的花容,皎洁美艳。他无法想象如果蒋彬还存在这个世上,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 他的女人,会不会跟曾经的情人离开? 想到这儿,年柏彦皱紧了眉头,这种想象简直糟糕透了,他向来厌恶这种毫无根据的想象!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心底的感觉甚是明朗:她是他的,他不允许任何人趁机夺走。 ————————华丽丽分割线————————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这是一家三口的聚会,没有丁司承在场,林要要有些话也会跟父母说得顺畅。今晚她是有心没通知丁司承,只想着跟父母好好谈谈她未来的夫婿。 林要要出生在普通家庭,父母也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自然没法儿跟国内享有盛名的丁教授相比,在听闻自己的女儿如何与丁司承相识相恋后,林母倒是忧心忡忡了起来,轻叹了一口气,“要要啊,不是妈助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我总觉得谈恋爱也好嫁人也罢,总要门当户对的才好。” “妈,您不是挺喜欢司承的吗?”林要要闻言后小脸一跨,嘟起了嘴。 “我是挺喜欢他的。”林母实话实说,“司承那孩子长得好看,又有能耐的,谁不想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呀,但是要要啊,咱们就是个普通家庭,你嫁过去还不受罪吗?万一他父亲看不起咱们这边怎么办?” “您的意思就是说我高攀了呗?”林要要不高兴了。 林母见她急了,摇头劝说,“我是怕太优秀的男人靠不住。” “爸——”林要要向林父求救了,“妈说您不优秀呢。” “这熊孩子,好端端地扯你爸身上干什么?我和你爸那是两家都知根知底的,能一样吗?”林母马上皱眉道。 林父是个老实稳重的人,闻言后呵呵笑着,轻拍了下要要的手,“你呀也别性子急,先听你妈说完话再发表意见。” “爸,您怎么还不向着我说话了?难道你们都希望我嫁个贫三代的那种?又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嘛?”林要要平日就爱腻着父亲,自小到大一有事也是父亲出面挡着,所以跟父亲的感觉最好,自然地,这件事要找父亲撒娇了。 林父当然是最疼女儿的,见女儿又是皱鼻子又是眼泪汪汪的,便看向林母,“我看哪儿孙自有儿孙福,司承是真心待咱们家要要就行了,你也别操心那么多,再说了,人家丁教授大小都是个名家,怎么可能那么势力门缝里看人?要真是那样的话,对方也不会希望找个时间跟咱们见面聊聊了。” “妈,您也别瞧不起您女儿啊,我怎么了?怎么就配不上司承了?”林要要越想越委屈,“他是出生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不假,但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啊,他是心理学家,我还是珠宝鉴定师呢。” “你现在是鉴定师吗?”林父揶揄了句。 林要要脸一红,“现在是助理,保不齐以后我就是赫赫有名的鉴定师,谁的成功都不是偶然,要靠时间熬出来的。”见林母又要开口马上补充道,“再说了,我现在是北京户口,还有房,又有稳定的工作,大小也算是条件不错了吧。” 她毕业后曾被分配到了一家国企,虽说工资少但福利不错,更重要的是帮她解决了户口问题,房子虽说是父母出钱买的,但在外人眼里那张房产证上是写着她的名字,有点啃老的嫌疑吧,但她不是正在通往成功的路上努力吗。 “哎呀你不懂。”林母急忙开口,“门当户对的也的确不是什么重要原因,我就是有点对司承的工作有所忌讳。他吧是个搞心理学的,你说他平时接触那么多的病人,能不能哪天自己也神经病了?” “妈——”林要要简直服了母亲的想象力,无奈解释道,“人家那不叫病人,叫个案,现在这个社会谁心理不有点毛病啊?您也太落伍了,不要总拿老眼光看人好不好?司承能做这个职业就说明他有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可能变成神经病?” “闺女啊,我是为你好,你还记得小时候跟你玩得挺好的小芳吗?前几年嫁个了医生,听上去风风光光的,实际上呢那人是妇产科医生,每天都跟女患者打交道,我和你爸来北京那几天还听说他们在闹着离婚。” 林要要都快疯了,“妈,司承是心理咨询师,不是妇科大夫,再说了,妇科大夫怎么了?现在但凡三甲医院哪个妇科不都是男大夫呀?他们闹离婚未必就是因为对方的职业,说不准还有什么事是您不知道的呢。” “在我眼里,心理咨询师跟男妇科大夫没什么两样。”林母撇了撇嘴。 林要要简直无语,良久后撑着脑袋问,“那您的意思是,我是属于高攀呢还是下嫁呀?” “都算是了。”林母想了想,“在地位上属于高,在性质上属于下嫁。” 老天…… 林要要近乎气得吐血。 正想再跟母亲进行口舌之争时,突然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紧跟着身边坐下来了一个人,熟悉的身影,连同嗓音都熟悉得令她讨厌。 “要要,等我等得很久了吧?不好意思,路上塞车了。” 突如其来的人和声音令林要要像是遇鬼般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身边笑容洋溢的男人,瞪大了双眼,“你……” 他怎么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 “哦,这两位就是伯父伯母吧?”叶渊丝毫不理会林要要恰似撞鬼的神情,“常听要要提起伯父伯母,知道二老才从天津回北京,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话毕,从怀中掏出个信封来,缓缓推到林父林母面前。 林要要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皮没脸的男人,又盯着信封,第一个念头就是:支票。如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镜头一样。 林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也倍感奇怪,没立刻接过信封,而是看向林要要,“这位是?” 林要要张了张嘴巴,半晌没挤出一个字来,叶渊却主动自报家门,十分谦和地起身,微微欠身,“伯父伯母,我是要要的男朋友,我叫叶渊。” “啊?”这一声出自林母和林要要,后者惊愕声极大。 “谁是你男朋友?”林要要情急之下竟顺着他的话责问。 叶渊笑了,“我是你男朋友呗。” “你——” “好了,还生我气呢,我是因为工作忙没办法多陪你,又不是在外面胡闹。”叶渊伸手拉住她,状似亲昵,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林父林母,笑脸相迎,“伯父伯母,因为我这阵子飞国外时间较长了些,所以要要跟我闹情绪呢,让二老看笑话了,不好意思。” “要要,你这是……”林母简直一头雾水了。 林要要怒了,“叶渊,你别太过分了!谁是你女朋友?” “你真要跟我分手吗?”叶渊哀叹了一声,“我都已经给你买礼物赔罪了,今天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来见你,知道伯父伯母喜欢篮球赛又为二老买了最好位置的门票,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林父拿过信封,打开一看果然是两张篮球门票。他生平就爱看篮球,今年得知最喜欢的篮球队来北京打比赛便张罗着要买票,岂料到京看比赛的球迷太多压根就买不到票,为此他还郁闷了好久,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竟如此有心。 林母始终在端详着叶渊,心里倒是暗自叹息,暂且不说他讨好老人的心思缜密,就拿他的长相来说也是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她的这个女儿还真是跟帅哥打上交道了,先是丁司承,后又是这个叶渊。不过满腹疑问她又不能直接问,生怕戳穿了什么。 很显然,这个叶渊对要要是挺用心的,所以她不知道他是知道有丁司承的存在还是,她的女儿脚踩两只船。 还是林父问得最有技巧,避重就轻问出了心中疑问,“要要,你交新男朋友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我……我没有。” “伯父伯母,她一心要跟我分手,我真是没办法了。”叶渊状似愁眉苦脸。 “叶渊,你别信口开河!” “要要,你收人礼物了没有?”林父变得严肃。 林要要舔了舔唇,无奈点头,“收了。”那条该死的项链。 “礼物都收了怎么还向人提出分手?要么就断的干干净净,要么就好好处,你这叫什么事儿?”林父一脸威严了。 “我……”林要要百口莫辩,近乎想哭。 ****亲爱的们,今天一万一千字,更新完毕,最后一更五千字,祝大家看文愉快! 喜欢一个人是严肃的事 这顿饭,因为叶渊的出现而变了性质。在林父林母的心中,今晚的家庭聚会不过是在讨论林要要与丁司承这对一对一的恋爱程序是否能够成功晋级婚姻殿堂,但叶渊程咬金似的行为,成功扭转了林父林母的认知,让他们不得不去承认自己女儿脚踏两条船的可耻行径。 结果,林要要顶着父母不悦的眼神将叶渊像是拖死狗似的拖到了无人的角落,终于爆发了心底的愤恨和不满,咬牙切齿大有活吞了他的架势。“叶渊,上辈子我是杀了你们全家所以这辈子你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是吗?你凭什么在我父母面前造谣?谁跟你谈恋爱了?” 叶渊始终抿唇看着她,待她说完后扬扬眉,“那你为什么要失约?” “失约?我跟你有约在先吗?” 叶渊凑近她,“女人,我在礼品盒里的卡片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结果呢?我等得花都谢了你还没来,最后也多亏了你的同事,否则我还会继续傻等着。” “叶公子,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没应允答应跟你约会。”林要要只要一想到父母的眼神就对他厌恶到了极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男人。 叶渊闻言她的话后无奈叹了句,“要要,我从来没对谁这么用心过。” “是啊,你要是不用心怎么连我父母的喜好都知道。”林要要愤愤,对上了他的眼。 “天地良心,那两张门票可不是我临时起意买的,我真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父母的喜好,两张门票原本就是想着今晚要你转给他们的。”叶渊举手做发誓状。 林要要微微眯眼,看了他良久后忽然问了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倒是想听你一句实话,说吧,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究竟什么目的?” 一句话问得叶渊愣住了,好半天才喃喃了句,“我喜欢你怎么算是处心积虑?” “喜欢我?你了解我多少就喜欢我?”林要要嗤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是与众不同啊,简简单单一句喜欢就如此大费周章,也难怪会被扣上纨绔子弟的头衔了。” 叶渊却收了笑,眼角眉梢转为严肃,“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可以随随便便的?” “不觉得,至少在我认为是件认真严肃的事,但对于你叶公子来说就不一定了。”她不是没见过他美人在侧的一幕,这个花花公子玩腻了就甩还真不是盖的。 叶渊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双手突然压住了她的肩头,她一惊赶紧挣扎,他却加了手劲令她无法挣脱,压下脸,“我没娶你没嫁,我追你怎么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正在谈婚论嫁!”林要要皱紧了眉头,对他的口吻厌恶至极。 叶渊忽地笑了,“你也说了正在,只要你一天没结婚,我就有追求你的权利。” “叶渊,你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打算换个清汤清水的来品尝是吗?我告诉你,那条项链我不会要,更不会戴,我也告诉你,我不是你追求和玩弄的对象,所以你死心吧,别再缠着我了!”林要要彻底暴怒,盯着他的眼睛近乎喷火。 叶渊没放开她,反而压低了脸,“好吧,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么多年我是真的厌了烦了,我想安定下来,就这么简单。” “你想安定所以来折磨我?”林要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叶公子,你的逻辑思维也够独特的了。” 叶渊叹了口气,“我承认之前只是想逗逗你,但这阵子我发现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你了,甚至有的时候在工作中也会因为想你而失神。” 他的口吻听上去认真又无奈,林要要也就停止了冷嘲热讽,深吸了一口气后缓和了语气,“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我爱丁司承,所以叶渊,你不能强人所难。” “他不适合你。”他语重心长。 “那你更不适合我。”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他并不关心你。”叶渊无可奈何。 “你够了啊叶渊,这种话说过一次两次我就当你只是过过嘴瘾!”林要要眉头紧蹙,转身要走。 叶渊伸手一把拉住她,“至少你得给我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放手!”她扭头看着他冷喝。 叶渊不放,见她的双眸被怒火点燃时犹若火焰般漂亮,情不自禁想要拉她入怀,林要要却毫不客气地低头,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胳膊。 他吃痛了一下,手劲下意识一松,林要要趁机推开他逃窜。他揉着胳膊,撸起衣袖一看已是深深的一个牙印,苦笑着摇摇头。 ——————————华丽丽分割线————————— 告别了高门鸵鸟厂,年柏彦载着素叶一路穿过丘陵,途中也数次停留,因为在到达开普敦之前的行程中数次遭遇狒狒。 狒狒在南非很多地方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们会进行挡路,遇上观光客经过时会向行人乞讨,刚开始素叶还兴高采烈地下车喂它们吃的,并且合影留念,年柏彦是有经验的,不赞同她随便下车的行为,叮嘱她保护好随身用品。 素叶只觉得它们好玩,便没听年柏彦的劝告,直到食物散光后狒狒开始大举进攻车辆,并且抢走了素叶的相机这才明白年柏彦的良苦用心,开车一路狂追狒狒,并买来些瓜果等吃食加以糖衣炮弹这才夺回相机。 至此,一路上再有可爱的狒狒们拦住前行的道路,她也只是将车窗开个小缝儿,丢给它们食物便扬长而去。 就这样,两人终于赶到了开普敦,南非的发源地,65万有色人种的汇聚地及白人的乐园,开普敦亦如其他国家其他繁华都市一样贫富分化得厉害,相比约堡的精致,这里更向国际化都市靠拢。在开普敦,黑人的境遇依旧没有改善,常年在这里定居的是荷兰人,大多数使用的语言是南非荷兰语。 但是,开普敦又是多姿多彩的,因为人种的丰富,所以各类文化各类音乐在这里也应运而生。当年柏彦开着车子驶进开普敦的时候,车窗外正在举行庆典活动,七彩的服饰装点了整条街道,还有富有特色的欢快音乐,参加活动的大多数都是白人,他们在欢歌笑语,在热情狂舞。 车子转过繁华朝着市中心开去时,素叶又看到好多黑人在举着棋子游行,看架势也很盛大,忍不住问向年柏彦是否是游行示威,年柏彦否定,告诉她这是一场黑人的政治大会,自从建立新南非政权后,国会开始允许黑人参政,所以他们会积极选出心目中的有力人选,但事实上黑人的地位依旧没有提高,一样有人上不起学,一样有公司不会雇佣黑人来工作。 素叶闻言后无奈叹气。 车子在一处富有荷兰特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贝拉早早儿地就在此等候,见年柏彦下了车后兴高采烈地主动迎上,刚要接过他手上的公文包,素叶却抢在她前头顺势挽上了年柏彦的胳膊,接过他的公文包,声音黏黏糊糊地近乎撒娇,“亲爱的,今晚我们就住这儿吗?” 贝拉扑了个空,一脸不悦地盯着素叶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年柏彦看穿素叶的小心思,唇角忍不住上扬,也任由她的性子胡闹了,这一刻他宁愿去相信她是爱着他的,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昨晚她在他怀中叫着蒋彬时的模样。 “这是精石在南非的钻石中心,晚上会在离这儿不远的公寓住下。”踏上台阶,他忍不住牵过她的手,嗓音放轻,“我先带你上去看一下,稍后我们去切磨中心。” “你真打算让我去糟蹋这块原石吗?你舍得我都不舍得。”素叶揪着脖子上的钻石原石一脸紧张,约堡的那个经理是如此关注她的脖子,这令她更加深信自己的脖子已是价值连城了。 年柏彦不赞同她的话,“如果能佩戴一块自己亲手切磨的钻石是值得骄傲的事,有很多人还没这个机会,再说,我会手把手教你,放心。” “就知道你最好了。”她一脸甜蜜地贴在他的胳膊上,一同进了电梯。 年柏彦扭头看着她,见她笑靥如花心中倍感温暖,有那么一瞬很想问她到底有多爱自己,或者将她搂在怀中狠狠吻上她的唇,但因为贝拉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跟随而忍下了念头。 精石的钻石中心主要是为精石总部提供各色原石的地方,面积不大,只占据了办公楼的其中一间,但进入都很麻烦,需要层层过滤身份,素叶在参观时屡屡被挡在门外,最后还是年柏彦命令贝拉备一份素叶的瞳仁资料到公司的密码,素叶听了汗颜,进个公司还要扫描瞳仁实在叹为观止,早就对她心存不悦的贝拉终于逮到个机会了,像是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素叶道,“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随便进入呢?这里的随便一颗钻石都能引来血雨腥风,不小心点怎么能行?” 素叶冲着她的背影撇撇嘴。 ———————— 结果,第一次大战还是避无可避地爆发了,确切来说是女人和女人间彼此隐忍了太久的情绪终于以战争的形式发生,有关素叶和贝拉。 年柏彦进了会议室与中心的几位高层开会,素叶待在他的办公室,正趴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杂志时门被推开了,迎面而来的是显而易见的怨气。抬头,对上的是贝拉愤恨的蓝眼珠子,她略感奇怪,年柏彦正在开会,作为助理的贝拉难道不需要出席吗? 正想着贝拉开口了,大有兴师问罪之态,指着素叶,“你按的是什么心啊?你巴不得让年先生炒了我是不是?” 素叶没质问得莫名其妙,但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懒洋洋开口,“我的确很讨厌你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卖弄风情的样子,但还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可以让他辞掉跟许桐同样是左膀右臂的你。” “所以就想出些下三滥的点子来整我是吗?”贝拉愤恨不已。 素叶见她不像是无事生非的样子,又见她脸色略显狼狈,忍不住问道,“你是被人劫财了还是劫色了?” “可恶的女人!”贝拉气得冲上前,指着她,“别在那装无辜——” 素叶紧跟着打掉了她的手,挑眉,“你妈没教你指着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吗?” “你——” 贝拉刚想继续怒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年柏彦散了会回了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位高管跟他汇报工作,进门后见到这一幕后年柏彦微微一愣,顿了脚步后蹙眉,“发生了什么事?” “年先生。”还没等素叶开口,贝拉就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冲到年柏彦面前近乎哭腔,“她把我反锁在洗手间里,我嗓子都快喊破了才有人经过放我出来。” 年柏彦愕然。 素叶闻言后却开始捧腹大笑,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才倒过来话,“你被反锁在厕所里了?逗死我了,是哪位天使大姐睁眼了还是有人路见不平替天行道了?” “年先生您看见了吧,她有多痛恨我才会这么做。”贝拉气得快爆炸了,义愤填膺。 素叶还在一个劲儿地笑。 年柏彦无奈,走上前双手箍住素叶笑得乱颤的肩头,低声问了句,“是你做的吗?” 素叶笑得岔了气,冲着年柏彦摆摆手。 年柏彦也没继续多问,转头看向贝拉,“这其中应该是误会,既然没什么损失就算了。” “年先生她在撒谎。”贝拉不依不饶,“我在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她也进了洗手间,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做?” “喂,小道姑,洗手间是你们家的啊?还只准许你一个人使用?中国疑邻盗斧的故事听过没有?我看你就是一早对我心存芥蒂所以有点事儿自然就想到我身上,有这个时间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还得罪过谁了。”今天的贝拉将一头金发盘在脑后,看上去的确精干不少,但在素叶眼里,她这个头型跟中国道姑没什么区别。 贝拉自然不明白她这番称呼背后的含义,使劲咬了咬唇,气得脸都煞白。年柏彦甚少遇上这种情况,在国内他的手下从不敢在他面前如何如何,就算有也是许桐出面摆平,但在国外的管理上还是要适当符合国外模式,中国人有着绝对的等级观念,上级和下级之间也都是客客气气从不僭越,但在国外的上下级关系观念很弱,他们更喜欢一种合作状态,这种观念不但在公司中体现,还有学校。 许桐的精明成熟是中国人固有的工作状态,贝拉也精明能干,但遇上问题或情绪上的不满她会直接向年柏彦反应,有时候甚至会因工作上的意见不符而大吵特吵,这是在国外对事不对人的习惯行为,所以此时此刻,贝拉当着年柏彦的面愤恨指控素叶的行为,丝毫不会因为素叶跟年柏彦走得近而退让。 “你要向我道歉!”贝拉气呼呼地冲着素叶大喊。 “道歉?”素叶像是听到了可笑的笑话似的,夸张挑眉,“不好意思,我没这个习惯。” “你做错了事就要向我道歉!” “你被关进洗手间的事?”素叶嗤笑,“小道姑,我就是看你不爽,就是把你关进去了怎么着?有本事你告我去啊。” “你、你——”贝拉气得全身发抖。 正当年柏彦被这两个女人吵得头疼时,保洁大妈走了进来,她是听到了争吵内容才赶忙敲门进来,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赶忙道歉,“贝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洗手间,其实门是我不小心锁上的……” 贝拉惊愕。 素叶则耸耸肩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手一摊,“事情这么快真相大白了,还真是没意思。” “不好意思啊,给大家添麻烦了。”保洁大妈逐一鞠躬道歉。 年柏彦将保洁打发走了后对贝拉说道,“事情已经明了了,回去工作吧。” 贝拉死死盯着素叶,素叶也与她对瞪,笑道:“不好意思啊,这次没让你逮到机会大做文章,下次吧,我绝对配合你,把你关进洗手间让你发挥所长,怎么样?” “神经!”贝拉低低咒骂了句,但碍于年柏彦在场和保洁大妈的主动承认也不好再怎么样,忍下不悦离开了。 年柏彦又打发走了一直看热闹的高管,待办公室只剩下他和她两人的时候,看了一眼素叶,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了桌上。素叶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没心没肺地从身后一把搂住年柏彦,“年柏彦我饿了,带我去吃饭吧,你开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我就等了两个多小时,看在这种情分上你也得请我吃大餐呢。” 年柏彦没转身,沉默着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我可听说开普敦的美食不少,别吝啬你的钱包,我今天要美餐一顿。”素叶偏过身子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然后松开手臂转身准备拿包。 手腕被转过身的年柏彦拉住,紧跟着稍稍一个手劲将她一把扯进怀里,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身心不稳,鼻子撞在了他的胸膛上,撞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年柏彦——” “下次你会把贝拉关进洗手间?”他意外地问了句。 素叶略感不解地看着他,良久后皱眉,“我不过是句玩笑话,你还真当真了?” “你有没有可能为了我会这么做?”年柏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言辞很奇怪,令素叶倍感疑惑,与他对视了好半晌后笑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年柏彦,你怎么了?” 年柏彦没有太多表情,甚至说脸部的神情都平静得吓人,他的眼一直锁着她的脸,始终不移半分目光,就在素叶百般猜测他的想法时,他却突然将她搂紧,低头强势地吻上了她的唇。 素叶不知他是怎么了,手腕因为他的紧箍而无法动弹,疼得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抗议的鸣声。 良久后年柏彦才放开她,英俊脸颊却依旧埋在她的耳侧,炙热的气流跟着他低沉压抑的嗓音一并钻入了她的耳孔,他问,“他有没有这样对待过你,嗯?” 素叶的下巴被他新生的胡茬磨蹭得火辣辣地疼,却也不及他的问话来得刻骨铭心,他记得他曾经还有一次也是问过这句话,当时,她并未走心。见她不语,年柏彦稍稍抬头,目光对上了她的眼,低低问出了完整的疑问,“蒋彬,有没有这样抱过你吻过你?” 素叶一愣,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他突然提及蒋彬了。 年柏彦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素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连同他刚刚的行为动作,抿了抿唇道,“我跟你说过的我和他的情况。” 年柏彦的眼神似乎松弛了些,连同眉梢的严苛也柔化了不少,伸手,怜惜地轻抚了下她的脸,又将她拉入怀中,重重地在她头顶上叹了口气,低语,“叶叶,你是属于我的,知道吗?” 素叶虽不明白他提及蒋彬的原因,但因为他的这番宣告,心底也陡然腾起喜悦和幸福,在他怀中她重重点头,她是爱他的,深深爱着这个男人,纵使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荆棘她也不怕,只因他的那句“一切交给我”的承诺。 还有,她是他的,这也是他说的。 两人一直相拥,几分钟后她才忍不住从他怀中抬头,眉头又蹙在了一起,“你是希望我能亲手把贝拉关进洗手间,只因为吃醋?” 年柏彦也察觉出自己刚刚失了态,忍不住笑道,“你太过安静反倒让我无所适从。” “我是不是要替你的手下感到担心?”哪有这样的上司? “当然,行为就算了,我只是喜欢看见你吃醋的模样。”年柏彦实话实说。 素叶终于恍然,近乎树獭似的吊在他身上,“事实上跟你在一起后,我近乎每一天都在吃醋。” 年柏彦低头凝着她,被她逗笑。 我是她男朋友 “两个姐姐?”柳钲愣了下,他只听说叶家共有两个女孩儿。 叶澜知道他的想法,郑重纠正,“是,我有两个姐姐。” “哦。”柳钲对叶家的了解也不过是来源于父母,也没怎么当回事儿,继续道,“不过,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柳钲目不转睛盯着她道。 叶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暗自抖了抖身子,抬眼似笑非笑,“看来柳公子是千帆过尽了。” 这句话像是点了柳钲的命门似的,一时间愣在那儿,好半晌才尴尬得笑了笑。叶澜原本对他也没太多好感,自然不会想着留什么情面,“恕我直言,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所以彼此就别浪费时间了。” 柳钲不同意这话,“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试试? 叶澜一听这话头就大了,她可不想跟这人相处后还要每天担心自己的水里会不会有异物,刚想着如何婉拒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巡视过去,竟是素凯。 他和几名同事也来这家餐厅用餐,正值午后,这家餐厅原本人就不多,他们有说有笑的倒也热闹了起来,素凯穿着便衣,素净得像个邻家大男孩儿了,与他们一起坐了下来,笑谈间,他也不经意扫了一眼周遭环境,许是职业习惯,却不曾想看到了不远处的叶澜。 叶澜像是触电似的赶忙转过头,心脏扑腾扑腾乱跳,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也如芒针在背难受极了。柳钲不明就里,见她魂不守色的模样反倒更加惹人怜惜,便忍不住伸手覆上了她的手,关切问,“怎么了?” 他的动作大胆突兀,叶澜原本是要甩开的,但想到素凯平日对她冷言冷语的样子自然很快来了气,任由柳钲不合时宜的行为,淡淡回了句,“没事。” “你别误会,我呢平时是挺爱玩的,但都没走心的,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不会亏待你,更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见她没拒绝,柳钲暗自得意,干脆将她的手攥紧,享受手心中柔软无骨的触觉,甚至双眼也变得大胆起来,盯着她v字的领口,开始浮想联翩她衣衫尽褪后的模样。 叶澜强忍着甩他个耳光转身离开的冲动,眼梢微微瞟了下不远处,素凯似乎还在跟同事谈笑风生,没有走上前的意图,恨得她牙根都痒痒。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语气清淡,“柳先生你得明白一件事,我能来这里跟你见面无非就是应付家里人罢了,事实上你不合适我我也不合适你,所以今天咱俩走个过场就行了。” “别呀。”柳钲见状后干脆起身,又一屁股坐在了叶澜的身边。 叶澜皱皱眉头,身子朝里窜了窜,他却手臂一身直接搭在了她的肩头上,语态暧昧非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觉得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可她无感啊。 “柳先生,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柳钲将她搂得更紧,低头盯着她躲闪的脸,“我父母和你们叶家都有业务往来,是最适合的门当户对,与其你以后还得一个个相亲不如先给我个机会,说不准你会喜欢上我。” 叶澜被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熏得晕头转西,鼻腔的粘膜都像是糊上了一层黏黏糊糊的香气,想打喷嚏还打不出来,难受得要命,她也顾不上不远处的素凯究竟有没有注意这边,一心想着摆脱身边的男人溜之大吉。 另一边,素凯跟同事们的聊天倒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当他进了餐厅不经意扫到女人的身影后,落座后似乎茶不对味,食不知味的。 “素凯,这阵子你们队出动得挺频呐,你小子可别抢了我们刑侦队的风头啊。”一同僚喝了口茶跟他开着玩笑。 “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你刘队是神探福尔摩斯。”素凯端起茶杯抵在唇边轻抿,也似玩笑回答,双眼却又不经意溜到了不远处叶澜的身上,眉心又微微蹙起。 当看到柳钲伸手与她相握时,素凯唇角的笑意收敛了,眼神渐渐暗沉了下来。 “这个素凯啊就是个工作狂,也幸亏没跟他一个组,否则非得累死。”其他同事也纷纷开着玩笑。 这一次素凯没有回应,因为他看到叶澜没推开那个男人,反而让那个男人更变本加厉。 “你瞅什么呢?”有人迟疑地问向素凯。 素凯没吱声,那双厉眸干脆毫无避讳地看向不远处,唇角抿紧。 其他人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顺势看过去,刑侦队的刘队瞅了半天后道,“那个男的不就是柳家少爷柳钲吗?呵,这又不知道追哪家的姑娘呢。这小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自己有钱祸害了不少小姑娘,就是没证据,要是有证据的话非得抓他回警局问问不可。” 因为素叶是背对着这边,所以当所有人看过去只能看到柳钲的正面。 素凯始终沉默,只是,当他看到柳钲竟坐在了叶澜身边,众目睽睽之下拥她入怀后脸色陡然铁青。其中一同事似乎想起来了,伸手拍了拍素凯的肩膀,“这小子是不是前些日子被你带回警局过?” 素凯置若罔闻,突然起身。 “素凯!”同事们愣住,纷纷看着他冲着那边走去的背影。 叶澜这边正在与柳钲的咸猪手做“殊死”抵抗,奈何柳钲越凑越近,她只好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奈何这在他看来更像是欲擒故纵了,又见她小脸透白红润,骨子里的放荡也被激发了出来,更加凑近她,“别这么急着拒绝。” 香水味一直钻进她的嗓子眼儿里,皱紧眉,像是试图避开瘟疫似的,刚要开口怒骂,头顶上是素凯冰冷不悦的嗓音,“干什么呢?”紧跟着她只觉得手一松,鼻腔里的香水味骤然少了很多。 定睛一看,柳钲已经被素凯一把扯到了另一边。 心脏如死灰复燃,又开始不争气地咚咚直跳,抬头看着素凯,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如铁灰色,原本就不爱笑,配上这颜色看上去整个人都充满了戾气。柳钲一开始没认出素凯来,毕竟那晚他连醉酒到吸食k粉晕头转向的,一看莫名跳出了个程咬金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蹭”地一下起身,目光与素凯平行,语气毫不客气,“你什么东西?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在相亲,招你惹你了?” “相亲?”素凯没理会柳钲的大呼小叫,转头看向叶澜,瞳仁倏然缩了缩。 叶澜不喜欢他这般眼神,也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使劲咬了咬唇没说话。素凯只当柳钲是透明的,伸手一下子压在了叶澜的头顶,看得出是用了点手劲,至少叶澜开始龇牙咧嘴了。 “我跟你说过的话全都忘了是不是?”她是多么渴望嫁人?明知道对方有吸毒的经历还一头栽进来? 叶澜刚想解释时柳钲来了个“英雄救美”,伸手一把扯开素凯的手,指着他,“你有病吧?你谁啊!” “不准你对他大呼小叫的!”叶澜见状怒了,“啪”地一下拍掉柳钲的手,下一刻突然挽上素凯的手臂,冲着柳钲瞪圆了双眼,“其实我刚刚就想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咱俩两个是不可能的。” “什么?”柳钲不可思议。 素凯没有多余的震惊,扭头看着她。 “他就是我男朋友。”叶澜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这句话吐出时听上去显得理直气壮了。 这个时候素凯的其他同事们也都走了上前,听闻这话后也倍感奇怪。 柳钲上下打量着素凯,眯着眼,良久后问,“你真是她男朋友?” 抓住素凯手臂的手指倏然攥紧,连同身体,都是紧绷的。 素凯感觉的到,目光始终盯着叶澜,而叶澜也盯着他,眼神似求救状。他便抬手将叶澜搂入怀中,转头看向柳钲,语气生冷,“我是她男朋友,以后不准打她的主意。” 柳钲闻言愣住,半晌后看向叶澜气急败坏,指着她,“你耍我是不是?啊——”话没等说完便疼得哇哇大叫,是素凯一脸的不悦,伸手差点掰断了他的手指头。 “疼、疼……” “下次对女孩子客气点,知道了吗?” 柳钲赶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素凯这才松开手。 “你、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有本事就报上你的大名来,今天你敢这么对我,我对你绝不客气!”柳钲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哪经过这般“羞辱”,自然要打肿脸充胖子。 叶澜一惊,下意识扯了扯素凯的袖口,生怕柳钲真的再打击报复,奈何素凯早就见惯了这种威胁,冷笑了下,直接从怀里掏出证件冲着他一亮,“缉毒大队素凯,你最好别再落我手里。” “缉、缉毒大队?”柳钲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来头,又听是缉毒人员,一时间结巴了,再定睛仔细瞅着素凯,总觉得看上去像是那晚审讯他的人,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心有所图 “还有问题吗?”素凯收回证件后冷冷问了句。 柳钲看了看他又环视了他身后的那几个人,穿得虽说都是便衣,但八九不离十也差不多都是警察,尴尬地笑了笑,拿过包,“今天纯属误会,不好意思。” 话毕转身就要走。 “站住。”身后素凯喝道。 柳钲顿步,转头皱眉,“素警官,你还想怎样?” “刘队,我觉得这人要带回警局好好审审了,你们也看到了,他试图调戏我女朋友。”素凯眼神莫名的凉。 “素警官,你不能仗势欺负人吧?你——” “柳家公子柳钲是吧?”刘队走上前皮笑肉不笑,“什么叫仗势欺人?我们看到的可是你在公共场合下滋扰他人安全,跟我走一趟吧。” “你、你们狼狈为奸!我要告你们!” “告?你不顾女孩反抗试图亲近这就是违法,又在公共场合下大吵大闹甚至对警方威胁,这就是妨碍公共安全,你自己什么风评不知道吗?先管好自己再说吧!”刘队冷着脸,厉喝。 柳钲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叶澜。 叶澜吓得一缩头赶忙躲进素凯的怀里。 结果,这顿饭没吃成,柳钲被刘队几个带回了警局,位置上只剩下素凯和叶澜两个,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素凯毫不客气地冲着她低喝,“你是脑袋缺根弦还是头被门挤了?” 叶澜先是一愣,很快不服气回应,“你有病啊,好端端骂我干什么?” “你不知道他吸毒吗?”素凯的眼睛里都恨不得冒火,“还跟这种人相亲?哪天他把你卖了换毒品你都不知道!” “还不是被你逼得?”叶澜一脸委屈,“谁让你对我不理不睬了?我是个女人,青春有限的,谁能等你一辈子啊?你不想跟我好,难道我还能一辈子等着你不嫁人了?” “你才23,急着嫁人干什么?”素凯一听火冒三丈,“这么小的年龄应该继续学习,又或者多奋斗一下事业,你还真想让人指着你的鼻尖骂你是花瓶?” “你才花瓶呢?你知道什么呀?你以为女人都跟男人似的三四十岁才结婚是正常?”叶澜跟他针尖对麦芒,近乎跳着脚跟他争吵了,“二十几岁结婚生子都是女人的好年龄!” 素凯瞪着她,好半天后也不做声,转头回自己的餐桌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她,不再理会。叶澜在原地站了好久,见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窃窃私语,攥了攥拳头,又看了看素凯沉默冷淡的背影,气得拎包就打算离开。 “给我站住!”隔空是素凯的一声冷喝。 叶澜一听更来气,凭什么他让站住就站住?干脆走得更快。 手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是男人几个大步窜过来的身影,紧跟着她的手臂被他一下子扯住,疼得她皱眉大叫。 “闭嘴!”素凯扯着她回到了餐桌。 “你干嘛?”她被他按坐在他身边,不满喝道。 素凯将自己的餐具直接拍到她面前,没好气命令,“吃饭!” “我不饿。” “你不饿我还饿着呢。”素凯皱眉,“赶紧给我乖乖吃饭!” 叶澜气得恨不得拿筷子戳他的头,也同样没好气地,“好好的话就不能好好说?” 素凯不再吱声了,夹了一筷子的叉烧直接塞她嘴里。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 开普敦的清晨都染上了原始的清甜气息。 这是靠近海岸线的一排排独立公寓,纯白色的建筑犹若沧海中的珍珠,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长居的商人和度假的富人,所以环境甚好。卧室的面积不小,足有两百多平的样子,除了承重墙外其余的全都是通透的钢化玻璃,自上而下,近乎四面通透的设计,一眼望出去犹若置身海水中央。 有一面窗子是敞开的,温和的海风钻了进来,吹动着裸色的细沙帘甚是温柔,细碎的阳光铺撒了一地,之上是轻轻摇曳的贝壳风铃,叮叮当当的微弱声音足够悦耳。 再侧方是观景的室外阳台,连着卧室最里端的方向,也尽是白色设计的花式围栏,阳台与卧室的面积等同,设有观景区,人在其中可以面朝大海,读报喝咖啡,甚至可以直接躺下来望着蓝天白云,悠哉自得。阳台的一半面积分给了室外游泳池,池水如被海水的颜色同化了似的蔚蓝。 素叶喜欢这个游泳池的设计,因为她可以窝在阳台舒适的沙发上看着年柏彦游泳,当然,他最爱的是晚上游泳。 年柏彦换好了衣服从更衣室里回到卧室,室内温和的光亮映落在大床中央,白色纱幔下是窝在薄毯下还在睡熟的素叶。他上前,薄毯下露出她光裸的肩头,细柔的颈窝是他在昨晚激情之时留下的吻痕,海风轻抚了她的发丝,溅起一串的清香。 笑了笑,将领带挂在了脖子上后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刚要起身时,女人却伸手懒洋洋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泛起幸福的笑。年柏彦也不急着离开,双手撑在床边低笑,“吵醒你了?” 素叶这才睁眼,见他身穿白衬衫又配黑色西装外套后忍不住轻喃,“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啊。” “今天所有的高管都要在场开视频会议。”年柏彦伸手抚走她脸颊上的发丝,语气柔和。 她便勾着他的脖子从床上站了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光裸的身子,与西装革履的他相贴,仰着脸甜甜笑着,“你穿衬衫西装的样子真帅。” 年柏彦的大手抚着她光滑的后背勾唇浅笑,“一大早就这么勾.引我?” “人家只是心有所图嘛。”她娇滴滴地扯着他脖子上领带,小手指在领带的末端绕了几圈。 年柏彦搂着她,挑眉。 “亲爱的。”素叶的嗓音愈发甜腻,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你看,你是要去开视频会议的,这种有关公司内部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吧。” 年柏彦被她的小手指勾得心里直痒痒,手劲忍不住收紧,让她的娇躯更贴近自己,借以纾缓他小腹升腾起的紧绷感。“你不会乖乖在公寓等我回来。” 素叶能够感觉到他的变化,曼妙的身子干脆紧紧贴着他,“我可以跟海豹打打球,又或者去逛街,开普勒这么多好玩的地方我可不能错过。” 年柏彦也知道她这两天憋坏了,又见她主动示好,忍不住笑了,“也行吧,那些枯燥的会议你不去也罢,银行卡我放在门口,等你出门的时候别忘了带上,还有你的手机,记得开机,方便我找你。”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素叶见他唠唠叨叨的,心头却暖流成河,伸手主动为他打着领带,“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到陌生地方旅行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有我了。”年柏彦不大喜欢她总提及以前,伸手捏了她下脸当做惩罚。 素叶抿唇笑了,手指灵活地打好了领带。 他配了条烟灰色条纹领带,为他这套在正式不过的西装增色了不少,配上挺拔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外表,迷得素叶都双眼冒着桃花心。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年柏彦虽说着,双手还像是黏在她身上似的不放。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素叶仰头,主动吻了下他的下巴,是清爽好闻的剃须水味道。 年柏彦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她的唇,又很快结束,在她耳畔压了气息笑道,“快回床上去,否则我会史无前例地迟到。” 素叶先是一怔,抬头对上他微微深幽的眼眸时蓦地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捂唇取笑,一溜烟重新钻到床上,扯过毯子裹住身体,只留五根手指在外面,冲着他像是只招财猫似的摆手,“拜拜。” 年柏彦含笑盯着她,“小妖精。” 素叶笑得前仰后合。 ** 送走年柏彦后素叶就失去睡意了,一番洗漱后她独自用了午餐,然后又跑到海边去看了海狮的表演,又花了点钱同训练有素的海豹们打了会儿球,玩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想着去市区转转逛逛了。回到公寓后刚换好上街的衣服,手机响了。 是那位会说十二国的黑人司机,说是依照年先生的吩咐来接她,车子已经到了公寓门口,今天他是她的私人司机。 “年柏彦呢?”等见了司机后她忍不住问。 “年先生还在开会。”黑人司机很健谈,打开了车门,“你想去哪儿随时吩咐,我不但可以做你的司机,还可以做免费向导,哦不,不是免费的,至少我是要在年先生那拿工资的。” 素叶忍不住笑了,坐上了车。 她明白年柏彦的用心良苦,开普敦虽说充满现代文明,但也会暗藏不知名的危险,有个他放心的人跟着也算安全了。车子启动时,素叶掏出手机,想了想给年柏彦发了条语音微信:,“亲爱的,我跟那个会十二国语言的黑人帅哥约会啦,别吃醋哦。” 发完后,黑人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爽朗笑着,“完了完了,我被炒鱿鱼了之后你可得养我。” 素叶被他逗笑。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年柏彦回的微信,许是正在开会的缘故不方便回语音,他发了几个字过来:不吃醋,晚上吃你。 素叶想到他正襟危坐听着手下汇报工作时给她回这则微信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 是我老公 南非的开普敦能被称为诸城之母是有它的道理的,因为这里无论是海域蔚蓝白沙细腻的大西洋海岸、海鸥飞处时的惊涛骇浪,还是融合了多样人文文化的风情小镇、恨不得吃到胃撑的美食,林林种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独一无二。 全程,黑人司机威尔史密斯做了向导,他也不愧是语言天才,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时不时会以最幽默的形式逗得素叶哈哈大笑,末了,威尔史密斯还逗趣道,“我和年先生相比谁更有魅力?” “当然是你了,他可没你这么幽默。”素叶话说间正抱着只大龙虾在啃。 威尔史密斯眨眨眼,“这话可是咱俩的秘密,不能被年先生听到。” 素叶耸耸肩膀,“如果你带我去斯泰伦博斯酒庄参观的话。” 威尔史密斯冲她比划了下ok的手势。 在前往开普敦的途中,年柏彦带着她已经品尝过南非盛产的红酒,而这些天他们喝得也全都是南非的红酒,相比法国,这里的干红有其独特的醇厚口感,其中一款最令她回味的便是在斯泰伦博斯酒庄生产的红酒。 位于开普敦以西的斯泰伦博斯是南非红酒之乡,在这里工作的大多数是黑人,威尔斯密斯告诉素叶,以前南非的黑人很难找到适合的工作,但现在,在斯泰伦博斯这个地方就是黑人的天堂,他们掌握了独特的酿酒技术,甚至黑人开始了当家做主的日子。 素叶爱喝酒,世界各地的酒都爱喝,所以在酒庄她如回到了深海的鱼,近乎每样酒都品尝了一次,威尔斯密斯与酒庄的工作人员很熟悉,亲切交谈之余也拉着素叶一起畅谈,这里是美丽的白房子聚集地,如置身天堂般纯净,配着周遭的绿色植被,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悠远深长。 有擅长在脸上画画的黑人,素叶便跃跃欲试了。南非人向来喜欢多彩的颜色,所以很快她的脸颊也被绘了美丽的图案,以红白为主,蔓延至下巴是湖水蓝与明黄的颜色,这样一来倒是挺有融入非洲之感了,素叶高兴之余给了绘画人30兰特的小费。 威尔斯密斯给她拍了个特写照片,拍好后她便直接微信传给了年柏彦,很快年柏彦便回了句话:斯泰伦博斯的红酒后劲较强,别贪嘴。 她拿着手机冲着威尔斯密斯惊呼,“你老板是在我身上装了跟踪器还是让你随时汇报我们的位置?” 这话问得威尔斯密斯一头雾水,凑上前才明白了缘由,笑道,“你照片背后有背景嘛。” 素叶听了差点被口水呛到,背景不过是个白房子,这也能看出来她的位置?年柏彦那厮的眼睛也太毒了吧?还是威尔斯密斯给了个最正常和符合逻辑的解释,他说是因为年柏彦常年与南非这边接触,尤其是开普敦,他早就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素叶这才了然,想了想又给年柏彦发了个微信:重点在脸,要看我的脸!! 没一会儿年柏彦又回:谁那么大胆,碰了我女人的脸? 素叶一看这回复又乐了,这个没情趣的男人啊。 离开了酒庄,威尔斯密斯又带着她游玩了荷兰小镇和七彩小镇,荷兰小镇名副其实,一进去犹若身处荷兰,每一幢都充满了大风车故乡的气息。素叶更喜欢七彩小镇,每一条街道每一幢房子都是不同颜色的,缤纷耀眼,如同身在童话世界,七彩小镇住的大多数都是马来西亚人,正值旅游淡季,大多数都是长居住户,街道安静,只有她在兴奋地拍照拍个不停,马来人很热情,纷纷出来同她打招呼。 玩到夕阳西下时素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车子一路向市区开,穿过马来区的时候便是一水儿繁华的商店、咖啡店,还有多彩多姿的街头艺人表演。素叶向来喜欢这般热闹,便让陪着她奔波了一下午的威尔斯密斯先行回去,威尔斯密斯感到为难,说这样一来自己无法向年先生交代,素叶便说自己已经对市区这里很熟悉了,逛完后会直接搭车回公寓,威尔斯密斯闻言后也就作罢,叮嘱了要她注意安全后便离开了。 一路溜达,素叶步行到了乔治商业街,这里是最适合逛街的去处,从大型的购物中心到琳琅满目的露天商店令人目不暇接。正逛得兴奋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年柏彦打过来的。 接通,是他略显疲惫的嗓音,“怎么把斯密斯打发走了?” 消息够灵通的了。 “他个大男人的,我在逛街他在后面跟着,多别扭啊。”素叶进了一家店铺,拿起一件民间艺术品边看边说。 “但是安全。”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南非这个地方每天都可能发生暴动或恐怖袭击。” “放心吧,我逛逛就回。”素叶听出他的倦怠来,关切问,“你还在公司?还要多久能忙完?” “事情有些棘手,五分钟后还要继续开会。” “怎么了?要不然我去公司找你?”一时间她有点于心不忍,又觉得自己挺不地道的,他忙的焦头烂额,她却玩得忘乎所以。 年柏彦低笑,“让你良心发现真难得。好好玩吧,你哪有闲情雅致听那些会议报告?”他不是没听丁教授抱怨过素叶的我行我素,每次联众开会她总是最晚一个到,到了之后说完重点就走,不给任何人面子。 对此他倒是能够理解,她的确乖张我行我素,不会浪费时间去讨好谁,但这都是性格使然。 素叶笑了。 年柏彦又叮嘱了几句,尤其是安全事项上反复强调这才结束通话。 店铺的主人是个白人妇女,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但白人都显老,所以素叶也看不出她真实的年龄来,棕红色的发和褐绿色瞳孔,配着一身七彩服饰,看上去整个人都像个调色盘似的缤纷,待素叶结束了通话后她主动打了招呼,“你脸上的图案真漂亮。” 素叶接受了她的和善,说了声谢谢,低头看着刚刚通话时手里拿着的艺术品,这才看清是个木雕玩偶,再打量店铺环境,是一处充满了宗教色彩的地方,里面摆放的尽是跟宗教有关的艺术品。 “通话的是你老公?对你真体贴。”店主许是能听懂一句半句的中文,笑着对她道。 素叶的脸颊微微一红,老公?脑海中窜过年柏彦的模样,心口也如同被大西洋的海浪拍打岩石时的浪花似的激荡了一下,满腔的尽是翻江倒海的惊颤。她从未敢去奢求这个称谓,只是时不时会像只鸵鸟似的想去逃避下现实,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只要能在他身边,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的心是在一起的。 但是,女人的小小虚荣心促使她点点头,点头的瞬间脸颊愈加滚烫炙热,似乎嗓子眼都跟着颤抖起来,轻声答了句,“是我老公的电话。” 店主见她面颊红晕,笑了笑,“看得出感情真好。” “我老公对我,是挺好的。”素叶说完,心脏扑腾腾地乱跳。 店主见状说了些祝福的话,她便不好意思马上离开了,转了转她的店铺,不经意看到了一幅画,看着看着入了迷,指着问,“这画挺独特的。” “哦,是欧洲文艺复兴的一个临摹,内容是有关创世纪。”店主说完问她,“你是基.督徒吗?” 素叶摇头。 南非是多民族多种族的国家,因此宗教信仰也呈现出多样化的状态,如白人大多数信仰的是基.督教新教或天主教,还有亚洲60%的印度教、20%的***教,当地的部分黑人信奉的是原始宗教,还有一些人是信奉佛教,这个地方各类宗教信仰并存,谁都不干涉谁。 “这幅画讲述的是圣经创世纪篇章的内容,上帝创造人类,却又失望于人类的贪婪和相互残害,所以天降大雨开始灭世。” 素叶拿下画卷,洪水中央是一艘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轻叹了一口气,“这需要多大的绝望才能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一切呢。”她原本想说的是:造人的就形同父母,哪有亲手杀害孩子的父母呢?但店主很显然是基.督徒,她不能妄言诋毁神灵,否则就是对宗教文化的不尊重。 店主解释道,“上帝自然有他的不忍,所以才会派出天使来执行。” “哦。”素叶点点头。 鉴于店主的热情,她便将这幅画买了下来。 出了店铺,素叶正打算再四处转转就回公寓时,眼前的路被一辆跑车倏然拦截,蓦地顿步,大脑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遇上劫匪了。 但又一想不对,哪有开着豪车抢劫的劫匪? 将画背在了身后,素叶正打算摆好架势跟有可能扑面而来的危险做拳脚上的较量时,车门开了,她目光一紧,当车主从车上下来时,紧张的目光又转为惊愕。 怎么会是他? 夜色下,男人穿得亦是休闲,下了车后慵懒地站在那儿,冲着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嗨,有阵子没见了,想我没?” 是纪东岩。 素叶早就该料到,同样身为竞标者的他,是有理由在开普敦出现的。 无法相爱也不后悔 夜色下的大西洋海岸温柔多情,但也时而有海浪拍打礁石,一时间激起千层浪,当游艇经过企鹅岛时,素叶还真看到了月色下海岸边的企鹅,一个个相依相偎,或休息或嬉戏,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企鹅,乍一看会误以为来到了南极。 纪东岩端了两杯红酒来到了甲板上,递她一杯,“还不打算擦掉你的花脸?”话说间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湿纸巾,“时刻给你候着呢。” 素叶抿唇笑了,将酒杯放到一边后接过纸巾,干脆直接铺脸上囫囵擦了一遍,染料褪去,只剩下一张光洁茭白的脸,今天她没化妆,素净的脸颊倒是方便了擦洗。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大晚上出海是多么美妙的事,事实上置身大海中央的感觉挺没安全感的。”她将脏了的纸巾投球似的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拿起酒杯晃动了下。“再者,你可别告诉我,这游艇是你的,你特意来找我就是想跟我显摆一下你的新游艇。” “还真是有这打算。”纪东岩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肩膀顶着她的肩膀,“年柏彦不解风情,一来开普敦只知道工作,我也算弥补他的过错,陪你游山玩水有什么不好?” 素叶眨眨眼,“还真是你的游艇?新买的?” 纪东岩点头。 “看样子你对这次的钻矿竞投很有把握,这么快就预前消费了。”素叶笑了笑,抿了口红酒。 纪东岩伸手搂过她的肩头,低头看着她的脸,“我还以为你想说,我比年柏彦有钱呢。” “那你和他,谁更富有?”她也不避他,侧过脸看他。 纪东岩勾唇,毫不迟疑回,“他。” “难得啊,让你对你的敌手俯首称臣。” 纪东岩倏然低头,鼻梁近乎压上她的,“他得到了你,所以比我富有。” “那你要怎么办?抢他的钻矿当做赔偿?”素叶依旧轻轻笑着,任由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人,还有两天才竞投,是不是他的钻矿还未必呢。” 素叶挑眉,“你一定要跟他争得你死我活?你们两个针尖对麦芒近乎都成了商圈人皆共知的事了。” “那你知不知道,年柏彦的婚姻亮起红灯一事也成了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趣闻了?”纪东岩也跟着挑眉。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我愿意等到他离婚。” “也宁可背负第三者的称谓?还是小姨子勾.引姐夫的罪名?” 素叶敛眉。 “说实话,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参与其中,而且还是站在他那边。”他坐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素叶也跟着喝光了杯中酒,拿起冰桶里的红酒,为彼此倒上后直截了当来了句,“我爱他,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纪东岩蓦地扭头看着她,失声道,“你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就迷恋他了?” “不知道。”素叶笑了,将酒杯抵在唇稍,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遮不住她眼底的笑意,“就是莫名其妙地爱他,无法自拔。” 纪东岩皱紧了眉头,咬咬牙,“在内蒙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年柏彦那个人是没心的,你怎么就不听劝还一头栽进去?他没你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在盘算什么谁都不知道!素叶,你这么交心交肺,最后受伤的肯定是你!” “可是,我就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爱我的。”素叶盘起了双腿,身子倚靠在围栏上,她的声音伴着海风被吹了很远,“我觉得,跟着自己的直觉走也不错,猜忌,会让人变得很累。” 纪东岩重重叹气。 “纪东岩。”素叶笑着伸脚踢了踢他的腿,“如果我真被甩了那天不还有你吗,你先练好你的臂肌,到时候接着我别让我摔在地上就行。” 纪东岩没笑,“我现在就想接着你。” “现在?”素叶摇头,双眼如夜幕的星子般闪耀,“我没有脚踏两条船的习惯。” 纪东岩干脆将她扯回身边,眉头皱得近乎能夹死只苍蝇,“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因为我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素叶忍不住笑了。 纪东岩盯着她的脸,盯着盯着突然又说,“那如果说,我想亲你呢?” “亲吧。”素叶意外地一闭眼,冲着他仰头。 他一愣。 她的脸在月色下愈发皎洁,肤色柔滑,唇色美艳。纪东岩对她的爱意未曾减去分毫,自然很想深深吻下,于是一低头,薄唇直接朝她的唇压了下来。 可还未碰触到她的唇温时,她懒洋洋开口提醒,“年柏彦吻过这唇,他品尝过的你还打算品尝吗?” 纪东岩的一腔热情戛然而止,一偏头,打算亲吻她的脸颊,她又轻笑,“还有脸颊,他也亲过。” “你——”纪东岩的呼吸急促,干脆双手压住她的肩头,低头压向她的颈部。 她却睁眼,慢悠悠说了句,“我,跟他已经上过床了。” 纪东岩全身一颤,坐直后瞪大双眼盯着她,好半天冲着她突然低喝,“你疯了?你明明知道他有老婆,他是你姐夫你还这么做?值得吗?你个好好的姑娘放到哪儿都会有男人来疼你爱你,你至于要跟个有妇之夫搭上关系吗?” “纪东岩。”素叶无法跟他解释有关年柏彦婚姻的事,轻叹了一句道,“我只想在能够爱的情况下好好去爱,这样,就算无法相爱的时候也不会后悔。” 纪东岩无奈摇头,大有一副无可救药的架势,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看着她叹了口气后接通了手机,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起身下了甲板。 甲板上只剩下素叶一个人,夜色下的海域显得更加幽深宽广,她自然不敢一个人面对大自然如此的空灵幽静,倒了一点酒,离围栏远了点。 不曾想隐约听到了纪东岩通电话的声音,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语速不紧不慢,她却一句也听不懂。 ** 这是素叶第一次进赌场。 游艇穿过海岸线直达这片喧嚣之地,南非,赌场也极富盛名。 看得出纪东岩是这里的常客,他一来便有很多人同他打招呼,只是素叶的跟随令很多人面露诧异,他向素叶解释,他们之所以诧异是因为,他从未带过女伴来赌场。 素叶干脆挎上了他的胳膊,“这样会不会更应景儿些?” “着实让我有面子。”纪东岩不再多加计较她在船板上的话,看着她展露笑颜,怕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了。 “临出门之前年柏彦留下了张银行卡,如果我输光了里面的钱,你会不会心理平衡些?”她看得眼花缭乱,这里的赌场环境简直要比拉斯维加斯还要壮观,当然,她也没去过拉斯维加斯,赌场这个地方投机成分太大,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一个爱财如命的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输得太惨,更重要的是,爱财的人才不会去管是谁的钱,只要在自己手里的就理所应当视为自己的钱。”纪东岩与众人打招呼时始终保持微笑,言语却犀利毫不留情。 素叶抽回手,紧跟着一个拳头轮到他的后背上,捶得他差点把在甲板上喝的红酒都喷出来。“我在对你心灵进行抚慰,没收你钱就不错了,还对我言语侮辱?可恶!” 纪东岩也没惯着她,伸手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掐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扯过来,“进了这里你我就是盟友,对我还这么不友善,一旦你输了我可不管你。” “你可别忘了我最会看人的心思,我就不相信这里没人出老千。”素叶甩开他的手,说完这话后直接奔向了老虎机。 纪东岩一声哀嚎,“你倒是玩点有技术含量的啊。” 事实证明,纪东岩的预测是对的,像素叶这么贪财爱财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赢钱,哪怕输了一点儿都像是割肉似的疼,只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她玩老虎机竟然还能不亏本。 老虎机正如老虎嘴,是最能吞噬赌客腰包金钱的机器,也是玩家输得最多的赌场游戏,她却玩得四平八稳,虽说消磨了时间,但也让她小赚了一笔。 纪东岩向来喜欢玩梭哈,但耐性十足地陪着素叶玩腻了老虎机又完了赌桌游戏,从百家乐、轮盘到押大小,素叶玩得不亦乐乎,只是,在玩到二十一点的时候她输了一把钱,小脸马上就垮下来了,说什么都不玩了。 纪东岩一脸无奈,“小姐,你今晚已经够幸运的了。”都说越是不会赌的人就越容易赢,这句话在她身上还体现得淋漓尽致。 “人的运气是有限的,只有一开始输钱,那接下来的几把就难扳回了。”不是她迷信,电视上都这么演。 “你不号称火眼金睛吗?” “那个荷官跟黑面双煞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还有那些赌客们,眼睛都不抬一下,我想看清楚他们的底细都难呐。” 纪东岩点点头,“也对,都是老赌客了,要防备的就是你这种专会看神情变化猜测心理的人。” “那怎么办?我不能再输了,输光了钱年柏彦会杀了我。” 纪东岩拍了下她的头,“我帮你出战。” 赢了请客吃饭 事实上纪东岩的赌技还真不是盖的,他只玩梭哈,几轮下来真是将筹码翻了个番儿。素叶原本只对猜大小这类互动性强点的赌场游戏感兴趣,但见纪东岩赢了钱,也开始对梭哈这种枯燥的、熬智力心血的游戏起了兴致。 纪东岩见她双眼发亮,倒也纵着她,将手中的筹码分她一半让她尽情去玩。可能上天就是想让素叶尝点甜头,还真是让她连赢了两局,等第三局的时候素叶的赌运又开始朝着低势发展便收手了,将赌桌又还给了纪东岩。 纪东岩笑她太胆小,她却抱着自己赢来的筹码说人一定要见好就收。 结果,花花绿绿的筹码又开始朝着纪东岩这边涌过来,看得素叶那叫一个眼红。当手机响了的时候素叶正紧张盯着纪东岩的底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因为这局要是赢了那筹码就不止是翻了几番那么简单,而是数十倍的上窜,这种博彩游戏赌的就是个心跳加速。 素叶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百般不愿地拿出一看竟是年柏彦,再看看时间竟也不早了,赶忙接通,与此同时纪东岩这边也分出胜负,他又赢了。 于是乎,手机那端的年柏彦听到了素叶近乎疯狂地欢呼声,声线因极度的兴奋听上去尖细极了,差点把年柏彦的耳膜给刺穿。 他皱眉,将手机稍稍远离了耳朵,安静地等待她的尖叫声停止后才淡淡问了句,“你在哪儿?” 赌场这边,素叶的兴奋劲儿还没散,也顾不上分析手机里的男人是否不悦,欢快道,“年柏彦,你真应该来赌场参战,我们赢了好多钱!” “你去了赌场?跟谁?”那端,男人的嗓音暗沉了些。 “我跟东岩在一起呢,他太厉害了,哈哈,你快来吧,我们一起赢钱。” 年柏彦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平静如水,要了地址后便结束了通话。 赌场这边,素叶完全沉浸在花花绿绿的筹码中,而这些筹码又转化成无数个货币符号,不停地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帮纪东岩清点筹码时由衷感叹终于明白从古至今赌场从来都是人满为患的原因了。 纪东岩做中场休息时开始教素叶如何在玩大小或二十一点、梭哈时赢钱,并一一叮嘱了她相关注意事项,素叶学得极认真,这也很好理解,关于赚钱,她向来都是勤快的,而何况这种投机式的赚钱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素叶是信誓旦旦了,正准备抱着自己刚刚赢来的筹码准备一展抱负时,一尊胸膛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始终保持高度兴奋的她压根没料到会杀出个程咬金来,脚没刹住闸,脸直接贴在了这尊胸膛中,紧跟着鼻子一阵酸痛。 “你这个——”素叶正打算声讨,岂料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神后戛然而止,声音变得愉悦,“年柏彦,你来得挺快啊。” 她身后站着纪东岩,见年柏彦来了倒也不吃惊,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年柏彦只是平静地扫了纪东岩一眼,二话没说拽过素叶的胳膊便往外走。素叶被他猛地这么一扯,手里的筹码全都稀里哗啦落地,她急了,试图挣开他的大手却无济于事,便冲着他喊,“年柏彦,我的钱!我的钱全都掉了!” 年柏彦不做声,大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胳膊。 素叶生怕地上的筹码被外人抢走,想都没想一口咬住了年柏彦的手腕,他许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吃痛了下后手劲一松,素叶便趁机推开他,奔到一地的筹码心疼地逐一拾起。 年柏彦的眉头倏然皱紧,大踏步上前,纪东岩却不疾不徐地挡在了他面前,笑道,“年柏彦,这里是供人放松的地方,别那么严肃。” 素叶还蹲在地上拾筹码,眼里就只剩下钱了。 年柏彦扫了一眼素叶的背影,再看向纪东岩时目光沉冷了许多,“纪东岩你疯了,带她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玩啊。”纪东岩双臂环抱于胸,不紧不慢,“她又不是未满18岁,怎么就不能来这儿?” 年柏彦盯着他好半天,渐渐地松开皱紧的眉头,没再多跟他废话,看向素叶淡淡说了句,“我们该回去了。” 素叶抱着筹码走到年柏彦面前,傻子都能看出年柏彦情绪的变化,何况是她?想了想,冲着他轻轻一笑,眼神尽是楚楚动人,“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在这儿再玩一会儿呗。” “不行。”年柏彦语气虽淡,却一贯的强势不作商量。 “柏彦……”素叶又开始发挥娇媚功夫,腾出只手轻抚他被她刚刚咬过的手腕,叫他的名字时绵长情柔,“一个小时,再让我玩一个小时。” “明天有其他安排你得跟着我,所以今晚你要早睡。”年柏彦的语气稍稍缓和。 素叶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像管孩子似的管着我,就这么说定了啊,再玩一个小时。” “你——” “年柏彦,来都来了就别妞妞捏捏的,我看这样吧,你也参与进来咱们赌个痛快,大战虽然在即,但也不用这么快划清敌友关系吧。”纪东岩见素叶黏在年柏彦身边心里自然不舒服,笑谈中总带着一股子酸调。 “我看这主意好,咱们三个倒是可以联手,多赢点钱。”素叶明白纪东岩话中的意思,大战在即,也的确,马上就要竞投了,看样子纪东岩也势在必得,到时候这两个人能争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此时此刻,倒真有大战前放松的架势。 “我不会赌。”年柏彦实话实说。 素叶听到了乐了,“无所不能的年先生竟然也有不会的事情。” “年柏彦,你不会是怕了我吧?”纪东岩走上前挑唇怪笑。 年柏彦与他对视,近乎一字一句道,“我有没有说实话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纪东岩突然大笑。 素叶见状后不解,扯了扯纪东岩的胳膊问,“他不是真不会吧?” “他这个人向来三个原则,一不碰小姐,二不沾毒品,三不进赌场。”纪东岩好心地给了她个解释。 素叶抿唇笑着,真是好男人。 “行了,别胡闹了,跟我回去。”年柏彦没搭理纪东岩的怪言怪语,直截了当命令素叶。 纪东岩哪会错过好戏?赶忙拉住年柏彦,“我说你就别这么死板教条了,大的你不会,小来小去的总没问题吧?” “纪东岩,你今晚是抽什么疯?”年柏彦皱了皱眉头。 “单纯是想放松一下,没别的意思。”纪东岩赶忙居高双手做澄清状。 素叶在旁架秧子,“是啊,这儿多好玩啊,小赌怡情,咱们又不大赌。这样吧,我把我的筹码分你一点儿,玩玩嘛。” “叶叶。”年柏彦略显无奈,见她兴致勃勃的倒也不忍心多加强迫了。 纪东岩看上去倒是铁了心了,“这样吧,咱们各玩各的,在规定的时间内谁赢得多谁请客吃饭怎么样?” “好啊。”素叶第一个答应。 年柏彦看着素叶,沉默不语。 “就这么定了,年柏彦,你我各自再拿出一些本钱出来,以示公平,我把刚刚赢来的筹码分你一半,咱们小来小去地赌几把,赢了请客,输光了就收手。”纪东岩大有敲定乾坤之态。 “我同意东岩的话,咱们只玩小钱,不玩大钱。”大钱她也玩不起。 年柏彦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揉了下素叶的头,“你怎么还喜欢赌上了?” 一句话预示着他对她妥协了,放弃了原则。 素叶笑了,“放心放心,我自制力极强,不会上瘾。” 纪东岩干脆冲着年柏彦一伸手,“钱包拿过来。” 纪东岩迟疑地看着他,半晌后掏出钱包给他,纪东岩接过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mastercard直接交给赌场中的houseman,交代了句,“兑现一百万的筹码,谢谢。” 那人接过后恭敬地欠身照做了。 素叶瞪大了双眼看着纪东岩,纪东岩则看向年柏彦,“我分你一半儿筹码,加上本钱,你我每人一百五十万的筹码。”顿了顿抬腕看了下,“到十一点,怎么样?” 年柏彦无语。 素叶却忍不住对纪东岩说,“不是说好小来小去的吗?一百五十万?你怎么想的?” “在这种地方,这些就是小钱。”纪东岩解释了句。 素叶汗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筹码,“我这里才两万块。” “所以如果换做是在拉斯维加斯,你这点钱还不够一次兑换筹码的。”纪东岩哈哈一笑。 素叶皱眉,“不公平,我的太少了,注定我是输家。” “最起码你不用请客吃饭了。”纪东岩笑语道。 很快,那位houseman将兑换好的筹码拎了过来,年柏彦见大局已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纪东岩下手之前牵过素叶的手,“你跟我走。” 纪东岩扑了个空,冲着素叶笑,“你可想好了,他不会玩,你跟他走也只能是输。” “输了你就请客呗。”素叶愧疚于年柏彦,因为刚刚那一口她着实咬的不轻,她在跟着纪东岩混,等回了公寓他非得拆了她的骨头不可。 两条大鳄一只虾米 结果是兵分两路。 纪东岩玩他擅长玩的梭哈,年柏彦拿着筹码足足在赌场里转了大半天也没决定下来要玩什么,素叶跟在他身边一圈一圈地转,转得脚都快麻痹了,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提醒他这个赌场上下好几层面积不小,再这么看下去就天亮了。 将他拉住,“年柏彦,咱不是观赏来了,你再这样转来转去该引起赌场的人注意了。” 年柏彦挑眉,很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素叶翻了下白眼,解释道,“人家会以为你另有所图,别再把你视为恐怖分子。” 他这才明白,无奈笑了笑,“那就随便玩点什么吧。” “你玩梭哈吧,我玩老虎机或百家乐什么的。”素叶还是回归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来玩。 年柏彦想了想,“梭哈是纪东岩的强项,不是我的。”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赢啊?我可是见过他赢钱的本事,大着呢。”素叶搂着他胳膊,揶揄道,“你想输给他?” 年柏彦唇角微挑,“这种激将法用的不合时宜。”那个纪东岩十八.九岁就在赌场混,老油条了。 素叶眯着眼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愈发迷人,忍不住搂住他,嘴巴甜得如同沾了蜜,“亲爱的,你生气了?” 一句“亲爱的”叫得他自然是心花怒放,唇角微微扯动一下,忍着笑故作平静,“你说呢?” “别气了,下次我保证会向你随时随地汇报我的位置。”她轻轻摇着他的胳膊。 “这还差不多。”年柏彦抿唇。 素叶搂紧他,他则笑容扩大,见她目光柔和,脸若皎月,低头在她头顶上吻了下,“去玩吧。” 她点头,心口渗着甜,准备去玩百家乐时又返回来,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笑,“怎么了?” “跟你道歉,因为刚刚咬了你。”素叶笑。 他却一收手,她便落他怀里,他低头,唇压近她的耳,“今晚咬回来。” “讨厌!”素叶脸一红,推开他跑远了。 年柏彦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等她挤进人群中时他看着自己的筹码,发了愁。 赌场里分秒如梭,入了赌场的人要么满载而归,要么拼命保本儿,时间在这里已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最起码素叶玩疯了,她筹码少,玩得全都是小玩意儿,五局三胜的倒也痛快,原本两万块的筹码多少赚了点。 还差半小时十一点的时候,素叶正在玩大小,正押得起劲儿,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紧跟着身边坐了个人,她快速抬眼扫了一下,不成想是年柏彦,便高兴道,“你赢了多少钱?” 年柏彦没回答,指了指她压上去的筹码,“你先玩完这局再说。” 素叶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倒是美了,他向来做事稳当,想必是赢了钱,便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赌注上,色子一亮时她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拼命往回捞筹码,嘴里欢愉个不停,“赢了赢了,我又赢了。” 年柏彦头一次见她双眼能那么亮,像是两个灯泡似的耀眼。等素叶收好赢来的筹码后便没再继续玩下去,兴致勃勃地将年柏彦拉到一边,“怎么样?你赢了多少?还没到十一点呢,可以趁机再玩会儿。”话毕欲要拉他去玩其他的博彩游戏。 “别玩了。”他拉回她,神情有一瞬的尴尬。 “怎么了?” “输了。”他据实以告。 素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眨巴了几下眼,“输?你输了?” 年柏彦点头。 “哦,没事吧,我觉得纪东岩也未必能赢多少。”素叶安慰道。 年柏彦无奈,双手一摊,“我的筹码全都输光了。” “什么?”素叶的嗓子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似的发出尖细的惊叫,这一声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将年柏彦拉到了一边,她重新确定一次,“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输得一个筹码都没有了?” 年柏彦点头。 素叶一时间头晕目眩,看着他,大气不敢出一声了,“那可是一百五十万。” “是,分文没剩。” “我的天……”如同有个铁锤狠狠砸在了后脑上似的,素叶双脚一软,下一刻年柏彦伸手接住了她软绵绵的身子。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又气又好笑,看得出她是真被这个消息给击倒了。 “年柏彦……”好半天素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耳朵里是疯狂聒噪的声响,“谁把你的钱赢走了,我……我去给你讨回来。”话毕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前走。 一百五十万就这么没了,虽说不是她的钱吧,但听着也是锥心的痛。 “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全都赢回来吗?”他含笑。 素叶有气无力,“赢不回来我就以武会友,打到他把钱吐出来为止。” “愿赌服输,这不就是赌场的规矩吗。”年柏彦哭笑不得,拉回她尚处在软绵绵的身子。 “一百五十万呐……”素叶痛心疾首。 “所以你记住,因为你,我损失了一百五十万。”年柏彦语气不疾不徐,竟把这笔账直接算她头上了。 素叶一个激灵,抬眼看着他,“你个奸商,技不如人还倒打一耙?” “总之不管你陪吃陪笑也好陪睡也罢,我得在你身上赚回这笔钱。”年柏彦掐住她的腰,似笑非笑。 素叶依着他的胳膊借以支撑身体,故意道,“你是打算让我陪其他男人?小心我也学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想得美,陪我!”年柏彦伸手捏了她鼻子一下,疼得她哇哇大叫后才松手,扯着她便走。 “喂你干嘛?你不会现在就要我做你的***郎吧?” “去找纪东岩。”年柏彦无奈叹气。 ** 纪东岩这边依旧如火如荼,只是,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始终在玩梭哈,中途未曾换过游戏,等年柏彦和素叶赶到这边时,他头不抬眼不瞧,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底牌,待美丽的荷官再发牌时他才瞧了下他们两个,“你们赢了?” 年柏彦和素叶谁都没吱声。 纪东岩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的这场赌局上,等到对方一加码时,纪东岩想了想也正要跟着加码,素叶眼尖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纪东岩,你桌上的筹码怎么这么少?” 不知怎的,她开始窜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纪东岩拍了拍她的手,“别吵吵。”紧跟着下了注。 年柏彦拉回素叶,压低了声音,“看来,他的情况也不乐观。” 素叶捏了一把汗。 结果,当对方亮出底牌时荷官优雅地一伸手宣布了结果,纪东岩气得双手攥拳,看架势都恨不得狼嚎一声了,素叶在旁看得心惊胆战,刚要开口询问,纪东岩便直接将矛头转向年柏彦,“你还真是我的克星,一来赌场就害得我节节失利!” 素叶又觉得头开始昏昏涨涨了,不用问也看到荷官将原本属于纪东岩的筹码拨到了对方的赌桌上,在她心中一直视为赌神的纪东岩,竟然也输了! “纪东岩,趁着没输得底儿干净赶紧撤吧。”年柏彦倚在赌桌旁,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新一局已经开始。 趁着荷官发牌时,纪东岩闻言抬眼看向年柏彦,眼神幽深复杂,良久后道,“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还真领情了,你?有这么好心吗?”话毕,伸手敲了敲桌子,提醒荷官,“继续发牌。” 荷官照做。 素叶敛睫,似乎揣摩出两人话里话外的汹涌暗波。 ** 最后的结局是,纪东岩也输了个底儿干净,要不是有素叶拉着,他还会往里加钱要扳回残局不可。三人坐在年柏彦的车子里,末了,纪东岩摇头,“大辱,奇耻大辱!” “是啊,梭哈高手难得阴沟翻船。”年柏彦淡淡笑着。 “你得意什么?还不是跟我一样输光了钱?”纪东岩冲着他冷哼道。 年柏彦挑眉,“我压根就没指望着自己能赢。” 纪东岩烦躁地一挥手,“不行,越想越不服气,我得回去扳回一局。” 素叶见状一把扯住他,“可别,我怕你再把游艇都搭进去。” “顺便再搭上我的这辆车。”年柏彦说话不客气。 纪东岩抓了下头发,闷头闷脑了一小会儿后道,“年柏彦,我以为你至少能争点气。” “我没打算请客吃饭。”年柏彦语气平静。 纪东岩瞪了年柏彦一眼,目光从素叶脸上扫过时突然一亮,素叶何其聪明,见他眼神陡然变亮就预感到准没好事,还未等他开口便马上道,“哎呀,我有点渴了,下车买水去哈。” 身未动,纪东岩便像是抓小鸡似的抓住她,疼得她尖叫,坐在驾驶位的年柏彦转过身劝阻,“你轻点揪她。” “小叶叶……”纪东岩摇身一变犹若狼外婆的温柔口吻了,盯着她像是盯着小红帽似的惊喜,“貌似你赢钱了是吧?我隐约看见你去兑现了。” 素叶不详的预感终于灵验了,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瞪圆了双眼,“你们两个是大鳄,我充其量就是个虾米,欺负谁呢?” 突生的内疚 纪东岩笑得不怀好意,街灯透过车窗溅在他脸上时,一口小白牙也如皎月般熠熠生辉,“我们两个就算是大鳄,充其量也不过是输到口袋空空的大鳄,而你这只赢了钱的小虾米不会是想赖账吧?说好谁赢谁请客的。” “你们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我们可都是真金白银甩出去的,输得心口都疼。”纪东岩一脸受伤。 素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年柏彦,紧跟着哀叹,“行吧行吧,开车,请你们吃小吃。” “小吃?”纪东岩不可思议,“我这一晚上饿着肚子就等着这顿呢,你想用小吃打发我?不可能,山珍海味少不了。” “我总共来来回回才赢了不到两万块钱,你想吃山珍海味?缺德不缺德啊?”素叶的嗓音又尖细了。 “不到两万?”纪东岩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年柏彦,“她始终跟着你的,你知情。” 年柏彦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清楚。” 纪东岩狠狠咬牙,“狼狈为奸是吧?行,我自己找!”话毕,趁着大家不备便直接扯过素叶的包,开始拼命翻腾。素叶急了上前来抢,他却护着不让,结果,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全都被翻了出来,顿时,素叶的脸色尴尬。 “小虾米,你赢的钱可不少啊。”纪东岩手拿成摞钞票故意鄙夷,“还不到两万块?骗鬼呢。” 素叶气得揪过自己的包,又抢了自己的钞票回来,一脸怨怼地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你们一个奸商一个强盗,还有没有天理了?” 年柏彦闻言后终于打破了沉默,大手一伸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笑,“我们是愿赌服输,你赢了的人,总要信守承诺才对。” 素叶听了恨得牙根都痒痒。 ** 事实上是,纪东岩输得最惨,吃得却最多。 开普敦最奢华的餐厅,全球数一数二的厨师,一桌子丰盛美食,来自斯泰伦博斯顶级红酒,偌大个餐厅被包了场,前后十好几号侍应生统一服装随时候命,这番架势可并非普通人待遇。纪东岩吃得开心,素叶却吃得提心吊胆。 狠狠卸了个蟹腿,蟹肉填进素叶的嘴巴里被咬得咯吱咯吱的,她死盯着纪东岩大快朵颐的模样,这厮,哪是往两三万的架势去吃?怕是她赢得那点钱都兜不住了。 想到这儿,她又看向身边的年柏彦,希望他能有心灵感应哪怕是转头看她一眼,借以她也可以向他传达求助之意。然而年柏彦优雅悠闲,丝毫没关注她的意思,用餐虽未像纪东岩那般狼吞虎咽,却也吃得心安理得。 素叶忍无可忍,喝了口酒后将酒杯重重放在餐桌上,旁边的侍应生刚准备上前为她倒酒,她一伸手阻断了他的行为,因为他们一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30%服务费的气息,他们鲜活透亮笑语相迎,她则吃得胆战心惊提心吊胆。 “你们两个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一个女士这么破费呢?” 正埋首美食的纪东岩头未抬,只冲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相信我,换做是我赢了钱,我会请你们全天宴,一顿晚餐已经考虑到你的感受了。” “纪东岩,你是上辈子没吃饱就投胎了吗?怎么这么能吃?”素叶狠狠道。 纪东岩这才抬头,冲着她露出迷人的笑,“美酒、美食、美女,心,悦乎。” “呵,还拽上古文了。”素叶挑眉。 年柏彦放下餐具,挑眼看了一下纪东岩,语气不疾不徐,“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的宗旨就是能吃则吃,能喝则喝。”纪东岩没理会年柏彦的话,悠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红酒,“人生得意须尽欢,年柏彦,你向来不知道这个道理。” “随性,未必是生存之道。”年柏彦说着,拿起杯子正欲抵在唇边。 纪东岩却伸手压住了他的杯子,将了他一局,“那就遵循你的原则,最起码美酒是断了吧?” 年柏彦眉头微蹙,干脆放下酒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还真自以为是了,我是怕你又像上次似的大半夜还得麻烦医院大夫,现在是在南非,我可不想陪你去医院。”纪东岩慵懒地摇着手中酒杯,见素叶一脸疑惑后笑道,“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听说了他上次在内蒙喝得老毛病又犯了,还得麻烦人家许桐远程遥控了大夫来给他看病。” 素叶拿餐具的手倏然滞了下。 身边的年柏彦依旧风轻云淡,但抬眼看向纪东岩的目光染了少许严苛,“你的眼耳还真是四通发达。”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你的能力多少要取决于你的对手。跟你斗,我总要势均力敌才行吧。”纪东岩似笑非笑。 接下来两人再说了什么素叶就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年柏彦在内蒙犯病的事,回忆迅速定格在刚到鄂尔多斯那晚。 那晚,他的确喝了不少酒,为她挡了酒。 而那晚,他后来是真的出去了。 素叶的心口跟着缩痛,她清楚明白年柏彦的老毛病是什么,难怪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抬眼看向年柏彦的侧脸,有一瞬她很想拥着他搂着他。 她无法感受那晚他犯病时的痛楚,却能体会到他独自一人看病的寂寥,她开始深深自责,内疚如洪水般袭来,将她吞噬。 她也终于明白离职那天许桐突然提及内蒙的原因,当时她没问,现在想想倒是可笑了,她和年柏彦是早许桐一天到的鄂尔多斯,许桐怎么会对当晚的情况那么了解,定然是有因由的,如果当时她能多问一嘴,也许就会知道年柏彦其实那晚是去看了医生。 年柏彦转过头,对上她的一脸愧疚,浅笑,“别听纪东岩瞎说,没那么夸张。” 如此一来,素叶更加愧疚。 纪东岩在旁不冷不热说了句,“年柏彦,你真斗败了那天再去死也来得及,在此之前最好能好好活着。” “放心,我肯定死你后头。”年柏彦轻哼了声。 素叶看着他们两个,不经意想起纪东岩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当时她不解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斗来斗去,纪东岩跟她说,当昔日友情不再了,他和他也只能通过最直接最赤.裸的进攻方式来证明彼此的存在。一时间感触颇多,虽说他们两人对过往的友谊同时选择三缄其口,但她亦能觉察出这两人存在过怎样深厚的友谊。 男人的情感不及女人那般缠绕,却深厚忠坚,尤其是面对友谊时,纵使断了,那抹影子也挥散不去,如此一来就只能用相互伤害相互争斗的方式来提醒着那段逝去的情感。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入夜 叶澜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刚一进门就看到阮雪琴在摆茶艺,客厅里茶香四溢,倒是驱走了不少倦怠。她跟母亲打了个招呼,正准备上楼时,正在烫茶壶的阮雪琴淡淡命令了句,“站住。” 叶澜顿步,转头看着母亲。 “柳家公子看了吧,都好几天了,对他的印象如何?”阮雪琴的声音如茶香似的悠缓。 叶澜转了转眼珠子,“哦,没感觉,不合适。” 闻言这话,阮雪琴倒也没意外,依旧云淡风轻地摆弄着茶具。叶澜猫着腰仔细打量了母亲一番,见她面色平静没有动怒的迹象便放了心,“那个,没事的话我上楼了,工作了一天好累。” 话毕转身上楼。 “柳公子不合适还有王太太的儿子,王家的儿子不合适还会有张公子、李公子、刘公子。”阮雪琴慢悠悠道。 叶澜一愣,转头,“妈,您哪来的那么多家公子啊?您想说什么?” 阮雪琴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捡了茶,头却依旧不抬,“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柳公子不行,我会再给你安排其他的,唯独那个素凯,你想都别想。” “妈!”叶澜没料到素凯这个名字会从母亲嘴里窜出来,吓了一跳。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跟素凯谈恋爱,总之,马上跟他断绝来往。”阮雪琴闻了下茶香,嗓音依旧轻慢。 叶澜“蹬蹬蹬”下了楼,来到母亲身边坐下,神情急切,“您调查我还是找人跟踪我了?” 阮雪琴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茶案上,抬眼看向她时神情转为不悦,室内的茶香似乎也散了味,掺和进了一丝薄凉。“还需要我去调查吗?柳家已经把你们当天见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了,你可真厉害啊,跟素家的人偷偷摸摸谈恋爱不说还把人家柳公子弄到警局去了,对方打电话就来质问我,为什么有男朋友了还去相亲?你是我女儿,自己女儿的情况我这个当妈的还需要别人提醒才知道,不可笑吗?” “素凯怎么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叶澜呼吸急促。 “他要是换个职业和姓氏,我也觉得他挺好。” “他当警察怎么了?姓素怎么了?” 怕一切都不存在 这话,令阮雪琴彻底停了手里的动作,伸手戳了下她的脑袋,“是我把你惯得没心没肺还是你跟学着没头没脑了?你不是不清楚现在叶素两家的矛盾,你姓叶,就要学着去避嫌。他们素家有多恨咱们叶家你不知道吗?就算你想跟人家好好的,他们素家也不能同意,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个女孩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妈——” “还有他的职业!”阮雪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是做警察的,而且还是负责缉毒的,是危险中的危险职业,万一真出什么事你还想守活寡吗?” “您别说了,总之我才不管什么叶家和素家的,我知道我喜欢他,我爱他,爱一个就要在一起不是吗?”叶澜急了。 “相爱容易相守难,注定了前面是个深渊为什么还要往下跳?”阮雪琴不为所动,“总之,你断得也得断,不断也得断!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必须这么做,否则,你连我这个妈也别认了。” “您这不是在逼我吗?” “我是你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妈!” “呦呵,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两人的争执被刚进门的阮雪曼给打断了,走进来,一脸嘲讽地看着阮雪琴。 与此同时,一直在楼上补觉的叶渊也被争吵声吵醒了,抻着懒腰下了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睡眼惺忪,“二婶,你们两个别吵了,不就个素凯吗?哪有那么多的事,澜澜喜欢就随她去好了。” “还是大哥好。”叶澜像是找到救星似的一下子钻叶渊怀里,搂住他的胳膊,小脸由阴转晴。 阮雪曼走上前,抬手拍了下叶渊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妈,您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爱上素凯了。” 叶澜一听“噗嗤”乐了。 “臭小子,平时不见你个人影,一回家就胡说八道,回屋睡你的觉,少管闲事。”阮雪曼皱着眉头。 “叶澜是我妹,我这个做哥的总要为她打打气才行。”叶渊笑了,又看向叶澜,“快跟我说说,素凯那小子对你好吗?他有大哥这么风趣幽默吗?他——” “叶渊,我看你还是劝劝你妹妹跟那个素凯断了。”阮雪琴没理会阮雪曼,看向叶渊叹了口气。 “断?干嘛要断?”叶渊不解,“二婶,你是没见过素凯吧?一表人才不说还年轻有为,是警局最有作为的警察,我可是听说他在云南的缉毒事迹,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咱家澜澜跟着他吃不了亏。” 阮雪琴皱眉。 阮雪曼却在旁起哄架秧子,“姐姐,有句话叫做女大不中留,我看呐,澜澜说不准以后还真是嫁到素家了呢,就不知道她的未来婆婆好不好相处。”话毕又掩唇讥笑,“那个方小萍可是出了名的泼妇,光是骂街几个老爷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们家澜澜呐,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她的幸灾乐祸阮雪琴听得一清二楚,微微眯眼,“妹妹,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你们家小玉的事还没闹明白呢就先管好自己吧,素家,我可没打算让澜澜沾上一点,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叶渊别跟素家再扯上关系,要不然你可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呦,怎么素家除了素叶外还有女儿吗?据我所知就素凯一个男丁吧。”阮雪曼笑得更甚,“要让我们叶渊跟素家有关系也不是不行,那也得是她方笑萍老来得女才行啊。” 阮雪琴攥了攥拳,看样子气得不轻,转头看向叶澜,“你最好乖乖听话,别让我再知道你跟那个素凯有联系。” “妈,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叶澜伤心了,冲着她喊了句转身跑上了楼。 阮雪琴见状变了脸色,也跟了上前。 待客厅恢复安静时,阮雪曼讥笑摇头,坐在了沙发上,“她也有今天?看见她刚刚的脸色没有?真是痛快。” “妈,素凯那人挺好的,您可别跟着掺和。”经过这么一闹叶渊也彻底清醒了,懒洋洋倚靠着沙发,双脚搭在茶几上。 阮雪曼拍了下他的腿,“我可没工夫管她的事,小玉的事已经够让我焦头烂额了,现在你也不给我省心。” “我怎么了?”叶渊探身拿了只苹果,一口下去,咬了大半下去。 “你是叶家长子,天天忙着在天上飞已经让我很糟心了,年龄又不小了,到现在连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都没有,你是想气死我吗?” 叶渊听她老生常谈头就大了,三两口吃完苹果后擦了擦手,“妈,您呐就别瞎操心了,我上去再补下觉,时差还没倒过来。” “你给我站住,别一说这事儿就总想搪塞过去。”阮雪曼一把揪住他,“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董事会对年柏彦已经不满了,趁着这个机会你应该回公司才对。” “我回去干嘛呀?” “你是叶家长子,精石的一切都属于你的,这还不是你回去的理由?”阮雪曼苦口婆心,“年柏彦这次去了南非,那个钻矿十有八.九会被他拿下,一旦他拿了矿回来,他在精石的地位又巩固了。” 叶渊翻了下白眼,“他是精石的总经理,地位巩固很正常。” “你怎么跟小玉一样傻?你不回精石,小玉也不回精石,现在年柏彦还闹着要离婚,那精石最后落谁手里?还不是他的?到时候咱们就得等着被他扫地出门了!” “您不是还有股份在精石吗,他怎么可能赶您走呢?”叶渊打了个哈欠,又抻了个懒腰后起身,“总之,我只喜欢开飞机,就这么简单。” “臭小子,说会儿就这么不耐烦。”见他要走,阮雪曼皱紧眉头,冲着他背影喝了一嗓子,“你不回精石,今年就把结婚对象订下来,否则可别怪我也给你安排相亲!” “知道了知道了。”叶渊应口,几个大踏步赶忙窜上楼。 阮雪曼无奈摇头,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年柏彦拿下钻矿后股东们夹道欢迎的情景,越想冷汗就越多,这个年柏彦,当初她认为想他是最上乘的人选,岂料却成了引狼入室,如果,他在南非回不来,又或者是彻底消失,就好了……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深夜,只剩下霓虹游走的声音。 公寓房门开了,素叶一直腻着年柏彦,搂着他的后腰双双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她便笑着将年柏彦压在了门上,双手搂着他的颈,垫脚送上热情洋溢的吻。 她的热情自然引得年柏彦受宠若惊,很快被动化作主动。 她撤离,却依旧搂着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年柏彦轻笑,将她搂紧。 然而很快地,他感觉胸口湿湿的,溽热一片,低头一看眼神怔了下,抬手捧起她的脸,惊愕于女人顺脸颊滑落的泪珠,一颗一颗,在这间尚未开灯只有月光蔓延的空间里,看上去那般的楚楚动人。 这样的她,让他突然想起在酒吧初遇的情景,那晚的她也是埋在他怀里流泪,泪水染了美丽的眸子,揪得他的心生疼生疼。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年柏彦伸手,如那晚似的轻抚她的泪,不过今晚,他多了低头亲吻她的动作。 素叶紧紧搂着他,依旧默默地流着眼泪,良久后小声道,“年柏彦,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段时间太过美好,美好到反而令我惶惶不安。” 年柏彦凝着她,“你醉了,别胡思乱想。” 她与他对视,泪眼迷离,“因为喝了酒,所以情感才会更清晰,其实我挺怕的,怕一眨眼你就离开了,又或者是原本美好的一切不过是美梦一场,压根就不存在。” “我不会离开你。”他低叹,压下脸颊与她鼻梁相贴。 “是我开始诚惶诚恐了吗?”素叶贪婪呼吸属于他的气息,“以前我不是这样,可现在我觉得我没有勇气面对孤单了。” 年柏彦收了手臂将她重新纳入怀,“傻丫头,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所以,你不用面对孤单。”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面对孤单。”素叶从他怀中抬头,“你不该瞒着我,我会心疼。” 年柏彦明白她话中所指,伸手将她的发别于耳后,“那晚真没那么严重,你可以去问许桐,我胃出血已经很久没犯了。” 话刚一说完,素叶便又堵上了他的唇,呢喃着,“让我感受你吧,这样,我才能知道跟你在一起是真的。” “傻瓜。”年柏彦的心口温暖着又牵扯了一丝疼,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惶惶不安,离竞投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间每游走一分,他和她轻松自在就少了一分,虽说已做好了回京面临风雨的准备,但是于她,表面上嘻嘻哈哈毫不在乎,可担忧全都藏在心里,而他,亦不敢保证接下来的路会顺风顺水,有时候誓言会显得无力,正如此时此刻。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联众心理机构 何明用完午餐后,正打算重新看一下案头个案的资料时方蓓蕾敲门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他桌上,“既然都是无头公案了,我想我帮不了你。” “无头公案”是他们常常用来形容多年治疗无果的个案,跟警方所指的案情是两回事。何明手里便压了这么个案子,他是行为治疗师,在遭遇治疗瓶颈时便试图寻求方蓓蕾进行催眠协助,一般情况下,很多个案是不接受催眠治疗的,因为在国内,对于催眠疗法尚属于争议阶段。 “连你也没办法?”何明皱眉。 “是你的客户不配合,他认为你放弃了对他的治疗而转给了其他治疗师,像是扔掉个粘手的口香糖似的迫不及待。”方蓓蕾一脸的无奈,也顺便纠正了何明的认定。 何明耸耸肩膀,点点头权当了解了。 方蓓蕾却没立马出去。 “还有事?”何明问。 方蓓蕾干脆拉过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何明的对面,开门见山,“你听到丁教授想要提前退休的消息了吗?” “提前退休?”何明想了想,“还有这个必要吗?还差一年他就60了,干嘛要提前退休?” “听说是想专心搞研究。” 何明摇头,“我没听到这个消息。” “消息是真是假倒不重要了,他是否提前退休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旦退休,我觉得接管他位置的人会是素叶。” 何明闻言后冷笑,“素叶?别逗了,她充其量就是只雏鸟,翅膀还没硬呢怎么做所长?” “你也别掉以轻心。”方蓓蕾提醒了他一句,“你以为丁教授无缘无故请了个空降兵来做什么?” 何明迟疑了下。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素叶在国外的时候一直是跟丁教授的儿子学习的。”方蓓蕾将身子凑前,“他儿子丁司承在心理学上的造诣匪浅,不但如此,还在国际上拿过不少知名奖项,被圈子里人誉为最有前途的心理学专家,他发表的很多观点都被收录在册。素叶是他的学生,回国后又到了他父亲所在的心理诊所,你觉得这里面的事儿简单吗?” 何明微微眯眼,整个过程都在思索,待方蓓蕾话毕后等着他的意见时,他清了清嗓子,笑了笑,“就算如此,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方医生,我手头上还有工作,不陪闲聊了。” 方蓓蕾见他下了逐客令,冷笑了下起身,“何医生,这个时候装清高就太晚了吧?” 何明也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请。” 方蓓蕾走到他面前,一脸讥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样可不好。”说完便离开了。 房门缓缓关上,何明略有所思。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翌日依旧是个晴天,气温稍稍清凉了些,不过也正好,阳光照下来也柔和了很多。 贝拉一大早就带着黑人司机威尔斯密斯来到了公寓,她是个挺执着的姑娘,不管素叶如何白眼相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扎进书房替年柏彦收拾好一天用的文件和相关物品,刚开始素叶觉得烦,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因为她发现,与贝拉没事拌拌嘴也挺有意思的。 年柏彦接了个不短的电话,始终在室外阳台不知在商谈什么,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有些严肃,尤其是两眉之间的川字纹,微微蹙起就显得尤为锋利。 这些天素叶早就习惯了他繁忙的节奏,倒也不大惊小怪了,拖着懒洋洋的身子走到书房,慵懒地倚在门边,对着正在忙前忙后的贝拉道,“一会儿记得把我的防晒霜带上。” 贝拉手一停,转头看向她,很快小脸染上愠怒,“我又不是你的助理,你指使谁呢?” “你还知道自己是助理的职位啊?我还以为你要当家做主了呢。”素叶也没恼,淡淡笑道。 贝拉几步窜到她跟前,冲着她瞪眼,“别以为跟年先生走得近我就得让着你。” 两人很近,近到素叶一伸手就捏着了她的脸,吓得她哇哇大叫,“你干什么?” 在室外通电话的年柏彦似乎看到了这一幕,但也没有太多表示,继续忙着通话。 贝拉挣脱不开她的手,所以方便了素叶将她的脸看个清楚明白。“我呢也想恃宠而骄一下,但实在见不得你被晒成蝴蝶脸。” “你什么意思?”贝拉一愣。 “带上我的防晒霜,上了车涂一下,你是他的助理,人前人后的总要保持一致的光鲜亮丽,你瞧你这张脸,多久没做保养了?都晒起斑了。” “啊?”贝拉一听犹临大敌,脸色一变,飞扑似的奔向镜子,左看右看自己的脸,很快瞪大双眼。 “这点你就要跟许桐学学了,助理就是老板的脸面,脸都被太阳给毁了还怎么出门谈事?”素叶也难得好心,随手将自己的防晒霜扔到桌上,“这款是最新出的,物理防晒,眼部也可以用,一劳永逸,别说我没帮你。” 贝拉迟疑拿过防晒霜,“我可没打算谢你。” “你的感谢对我来说分文不值。”素叶说完转身离开。 贝拉先是愣了下,然后赶忙打开防晒霜拯救自己的脸。 ** 昨晚年柏彦就已经表示今天的行程会很满,并且,整个过程她要跟随左右,所以一早起来素叶也没仔细询问具体行程是什么。昨夜年柏彦给了她场盛大而激烈的情爱体验,他看上去神清气爽,她则像是快抹布似的很是疲倦,所以也懒得多问什么。 司机威尔斯密斯正在做最后的车辆清理工作,素叶蹲在地上边玩水边看着他擦车,斯密斯依旧爽朗健谈,时不时会逗得她开怀一笑。 末了,素叶突然想起了件事,仰头问他道,“既然你会十二国语言,那就考考你呗。” 斯密斯信誓旦旦,拍胸脯说肯定难不倒他。素叶便将昨天跟纪东岩出海时在甲板上听到的那段话大致描述了下,当时纪东岩说的不是英语,语速很快,她也只能零星记住几个发音。岂料斯密斯闻言后哈哈大笑,“我就说难不倒我吧。” 素叶眼睛一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斯密斯一脸骄傲,“是荷兰语,你知道在南非这个地方很多人都说荷兰语的。” 素叶这才恍然大悟,要不然她觉得听着感觉很熟悉呢,原来就是当地人大多数用的语言,有一次在年柏彦接电话时,她也听他用过荷兰语通话。 “那我给你的几个词什么意思?” 斯密斯连想都没想,“资金,我的账户。” 素叶点点头,又想了想,仔细回忆了另外两个词说给了斯密斯听,斯密斯已经擦好了车,正在洗手,闻言后笑道,“第一个词是转账的意思,第二个词很简单,是数字三亿。” 巨大利润背后的巨大风险 斯密斯给出解释后,素叶第一个念头就是纪东岩不知要给谁三亿,但仔细想想又总觉得不对劲。正冥思苦想时,腰一紧,紧跟着一股力量将她拉起,她一扭头对上年柏彦的眼,攀附在他的胳膊上忍不住笑了。 “上车吧。”他低柔说了句。 素叶点头,搀着他的胳膊,待他刚刚打开车门的一瞬,她的大脑也跟着“咯噔”一声响变得清澈起来,不是纪东岩要给别人钱,而是他不知要谁给他账户里转三亿。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好理解了,目前竞标在即,他这笔钱定是来竞投钻矿用的。想来自己挺不道德的,无意间偷窥了他人的隐私。 “想什么呢?”见她上了车后就神游太虚,年柏彦将公事包放到一边,伸手拉过了她的手问。 斯密斯与贝拉坐在前面,后座足够的位置是留给他们两人的,素叶也不在乎贝拉眼角的余光,轻轻依附在年柏彦身上,唇贴在了他的耳畔,压低了嗓音娇滴滴道,“想你昨晚上有多坏。” 年柏彦唇稍微微上扬,趁着车子转弯时他顺势倾向她,低笑,“有多坏?” “你讨厌。”素叶很少见他在公共场合下如此,脸一红,伸手锤了下他的肩头,逗得他爽朗一笑。 贝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车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年柏彦意外大笑倍感惊讶。 等车子到了地儿,素叶也从年柏彦口中大抵知道了今天的行程。 他们要找一个叫做昌图的钻石商,中印混血,半个中国人,在南非开普敦开了一家钻石店,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一颗罕见的钻石,途中年柏彦给素叶看过这颗钻石的图片,克拉数自然不用多讲,罕见的是它的色泽。 蓝绿色,是一枚世间都少有的渐变色钻石。 于暗处呈蔚蓝色,但在太阳光下便是由绿至蓝的渐变,光彩耀目,是众多钻石商纷纷惦记的绝世珍宝。素叶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那颗钻石已经很漂亮了,但见到图片后方知天外有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再者加上它硕大的克拉数,足以想象它投资的价值。 钻石,一颗能够折射出璀璨光芒的小小碳元素单质晶体,一旦上升到了投资价值的位置上,就足以彰显它背后的血腥来,因为这是关乎到权力、金钱、地位甚至是爱情的一场暴力游戏。 当然,不足一克拉,4c标准平平的钻石并无风险,因为它不具投资价值,充其量只做观赏之用。所以,素叶很迫切希望能够一睹这颗绝世珍宝的真面目。 岂料,当年柏彦带着她一路窜街走巷最终抵达这家钻石店的时候,素叶着实震惊了。与她想象的富丽堂皇大相径庭,昌图的钻石店十分低调和隐蔽,设在开普敦白人聚集区的一座办公楼里,这座办公楼从外表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并非豪华建筑。进了办公楼到了四层,径直走到最里面才是这家钻石店。 楼外没有任何有关钻石店的广告或招牌,哪怕代表钻石的标识都没有。年柏彦告诉素叶,这个昌图常年在南非生活,最擅长的就是寻找罕见钻石,他手中握有不少钻石都是不对外销售的,甚至说市面上没机会见到他收藏的钻石,他的店,不需要广告来吸引顾客,都是一对一的熟人引领,不是熟人从不接待,零散客人也不接待,他的店只对国内游客开放。 素叶这阵子在南非也见识了不少,知道越是含金量高的店铺就越是低调,但也不解昌图的做法,在临进门之前忍不住问年柏彦,“既然是对游客开放的钻石店,那他的钻石能有那么珍贵吗?”在她印象中做这种群众生意的,钻石大抵都是价位低廉或消费水平能接受的级别。 年柏彦纠正,“大隐隐于市,他收藏的钻石从不会对游客开放。” 贝拉跟在后面,补充了句,“昌图是我们常年合作的钻石师父。” 素叶这才明白。 在南非这个治安状况非常恶劣的地方,低调是为了安全,但她也想象不到昌图的店铺会低调到了极点,相比国内装修标准来说,这家钻石店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不足200平米的店铺,还没她今早踏出的卧室大。里面摆有密集的玻璃柜台,柜台中放有钻戒、钻石项链、手链、脚链、胸针等饰品,还有裸钻,甚至是还放有没有打磨的钻石原石,这是在国内从未见到的情景。 店铺里只有一名售货员,柜台也没有灯光,不像是国内钻石店似的一进去就熠熠生辉,但仔细观察便能看到角落里暗藏的针孔摄像头,还有四周经过特殊技术处理足可以用来防弹防爆的钢化玻璃。贝拉上前报明了来意,售货员点点头,走到一边许是给昌图打电话了。 趁着这个空挡儿,素叶仔细看了柜台里面的钻石,很快打消了瞧不起这家店的念头。她拿出手机,将手机的光亮照在了一枚不过是50分的裸钻上,瞬间钻石的光芒就发散了出来,刺激得她不得缩上瞳孔,更别提旁边柜台里摆放的一克拉以上的钻石了。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普通钻石,她彻底相信了年柏彦的话,高品质的钻石是不会摆放在柜台中的,只有特殊要求的客户才有可能见到。 这也许就是昌图的生意之道吧。 这也许就是昌图的生意之道吧。 因为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钻石的品质没有太大意义,只要颜色净度在中等以上就行,而且除非专业人士和专业仪器,从肉眼看几乎分辨不出差别来,但价位会差很多,真正让普通消费者关心的是价格,所以说,1克拉以下的钻石没有必要追求太高的品质。 趁着昌图赶来之前,年柏彦又逐一为素叶讲解,这家钻石店每一颗钻石的对外价格基本是国内的七折或更低,钻石的质量越高品质越高,与国内的差价就越小,所以普通消费者在这里购买最划算的就是1克拉或更小的钻石,如果是熟人拿货,价位会更低。 在墙壁上,素叶又看到了不少照片,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瘦小干枯,双眼却熠熠生辉,男人身旁是个笑容温柔的女人,看样子是中国人,孩子在两人中间,男孩儿,头发卷卷的十分可爱。 “这是昌图的老婆和孩子,不过都不在了。”年柏彦看了一眼照片。 素叶目光一滞,“不在了的意思是……” “两年前,昌图的老婆和孩子遭到劫匪杀害。”年柏彦的语气听上去云淡风轻。 素叶却被这清淡的语气背后的内容吓了一跳。 “钻石,一两颗不足以引起人的贪念,但对于钻石经营者来说,大批钻石汇集在一起就意味着利益和巨大风险。”年柏彦轻叹。 原来的昌图是做钻石零售生意,因为钻石质量好,差价大,所以丰富的客源也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财富,他便将妻子和孩子接到了南非共同生活。财富越大也意味着风险越高,他的财富引起了劫匪的关注,在一个雨夜洗劫了他的店,当时昌图不在,老婆看店,孩子在写作业,就这样,劫匪抢了钻石,杀了他的老婆和孩子。 痛失了老婆孩子的昌图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做零售,店铺也转为低调。 “那些劫匪抓到了吗?”素叶看着照片中可爱的孩子,心也揪着疼。 “抓到了,这要归功于钻石底部的编号。”年柏彦道,“南非大多数的钻石在进入销售环节之前都要经过两道程序,一是通过权威部门鉴定拿到其‘身份证’,也就是二是要通过激光在钻石底部打上腰码编号,这种全球范围的唯一性清楚地记录了每一颗钻石的身份,所以给警方提供了破案线索。” “就像我脖子上的这颗?”她的这颗钻石腰码可是独一无二中的独一无二。 年柏彦轻轻笑了,“是。” 素叶看着照片又叹了口气,“就算抓到了劫匪又怎样?失去了亲人,这种痛是一辈子的。”话毕转头看向年柏彦,“隐藏在你背后的危险又有多少呢?昌图不过是家钻石店就惨遭横祸,你呢?你手里握有的可是钻石矿,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呢?” 年柏彦伸手轻抚了她下头,淡淡笑了,“不少。”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如果在以前我不会太去计较得失,但现在不同了。”年柏彦看出她的担忧来,收手攥紧了她的手,给予她了力量,“现在我有了你,所以会更加小心谨慎。” 素叶心头被他的填得满满的,忍不住靠近他,紧紧攥着他的大手不放了。 也就在此时,有道阴郁的嗓音扬起,淡淡的,“今天是什么风儿把年先生您给吹来了?” 一口地道的中国话,听不出丝毫的杂音来,所以素叶的推断没错,昌图的老婆是中国人。转头看着这个恰似从照片中走出来的男人,依旧瘦小干瘪,不同的是,他眼里的神情也如这家店铺似的黯淡无光,见到年柏彦之后也没太多表示,绕到他们面前,那张脸如风干的帆布毫无表情。 撒谎都不脸红吗 昌图的声音乍听上去像是锯子拉扯在上了锈的金属上时干枯刺耳,令人十分不舒服,再配合他的那张脸,不消多琢磨都能看出他历经的风霜和苦痛,如果素叶未曾听过他的经历,那么会在第一时间反感这种声音这个长相,但见到昌图,她便联想到他的妻儿被人杀害时的惨状,也就对他充满了同情。 年柏彦似乎对他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他开门见山,“把我吹来的不是风,而是昌图先生的珍宝。” 素叶看到昌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略有所思,很快他又道,“即将竞投的钻矿在圈子里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恕我直言,我是不想掺和进去。” “我只想跟你钱物交易,就这么简单。”年柏彦伸手,贝拉交上照片,他递给了昌图。 昌图看了照片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年柏彦,“年先生不愧是行业翘楚,这么难搞的照片也搞得到手。” 照片素叶也看过了,是那颗蓝绿色钻石。 “昌图先生,进一步说话。”年柏彦做出“请”的手势。 昌图微微点头,与年柏彦进了里面的屋子。房间没锁门,虽说素叶听不大清里面具体在谈什么,但能看到两人的神情。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昌图说了一番话,然后年柏彦又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看架势是在商讨钻石价钱的问题,昌图摇头。 素叶没心思再去看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钻石,时不时偷瞄屋子里的情景,那个昌图的神情看上去挺坚决,但年柏彦似乎更加坚持。末了,她拉过正在旁悠哉拭项链的贝拉,压低了嗓音问,“你懂唇语吗?” 贝拉吃了一惊,“啊?” “你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素叶眯眼盯着门缝里年柏彦的侧脸,他的薄唇微动。 贝拉摇头。 “能做到你这个级别的助理不应该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吗?” “许桐会吗?” 素叶被问住了,良久后说,“我还以为你能比她更胜一筹。” 贝拉翻了下白眼,“年先生一心想购得那颗钻石,一个卖一个买的,有什么值得偷听的。”说完又美滋滋看她喜欢的那款项链了。 素叶觉得贝拉的话也不无道理,正打算在店铺里四处看看找找有没有便宜可图,却见房间里的昌图突然伸手冲着她的方向指了下,她微怔,以为不过是他无心的一个手势时却见年柏彦也转头看向她这边,眼神略微沉了沉,再看向昌图时眉宇变得严肃。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刚刚的话题可能是有关她的,但是,谈她什么呢?眼神扫过昌图的脸,他看向年柏彦的目光游离闪躲,又恢复到拼命摇头的状态。似乎意识到素叶猜度的目光,昌图几步上前“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彻底隔离了屋内和屋外的目光。 素叶突然有种吃了闭门羹的感觉,旁边的贝拉则笑道,“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好奇的人。” 她没搭理贝拉。 年柏彦和昌图没聊太长时间,结束面见后,他们三人又回到了车子上,威尔斯密斯正在听音乐,见他们回来了后马上关掉音乐,打开车门。 上了车,年柏彦没命斯密斯马上开车,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他的目光幽深宽远,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贝拉自然是不敢多问的,但素叶是他身边最近的人,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忍不住低问,“那颗钻石……” “钻石不在昌图的手上。”年柏彦未加掩藏,说了句。 素叶愣住,“被他卖了?” “也许。” “开车。”年柏彦命令了句。 斯密斯点头。 车子刚要发动时素叶一把抓住了年柏彦的手,黛眉紧皱,“不对,我觉得昌图在说谎。” 闻言这话,年柏彦伸手敲了下驾驶位,斯密斯马上熄了火。素叶对上年柏彦略感迟疑的眼,回想刚刚在店里时昌图似躲闪似回避的眼神,大胆猜测,“如果你们整个过程都是在谈论那颗钻石的话,我觉得钻石应该还在昌图手中,他故意压着只有两种目的,一是真心不想售卖,二是另有所图。” 年柏彦若有所思。 素叶不再多说什么了,其实她更想问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会涉及到她,她看得清楚,昌图的那个动作可不是随心的,而年柏彦当时在瞬间的严肃也绝对是有理由的。 后座上,年柏彦思量了许久后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头,又对贝拉叮嘱了句,“你们三人留在车上。” 贝拉点点头。 “年柏彦。”素叶伸手拉着他的手。 他轻笑,“我去去就回。” 素叶轻轻点头。 待年柏彦重新返回办公楼的时候,贝拉从前座侧过身看着素叶,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还是读心神探呢。” “我是心理医生。”素叶一心扑在年柏彦是否能成功收购那颗钻石上,对于贝拉状似调侃的话懒得多加回应。 贝拉眨巴了几下眼,“你不是叶家的人吗?” 素叶转过脸看着贝拉,眼神大有对她的智商堪忧的无奈,“叶家人就不能做心理医生吗?” 贝拉噎了下。 又估摸着半个多小时的样子,素叶远远地看见年柏彦的身影,二话没说下了车走向他。 “怎么样?” 年柏彦牵过她的手,回到车子里时轻叹一口气,“看来,精石和那颗钻石是有缘无分了。” 贝拉闻言后诧异地看了年柏彦一眼。 素叶也明白了他话中意思,知道他的去而再返已是尽力而为,靠近他安慰道,“那我们可以找其他更好的钻石。” 年柏彦看着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车子离开钻石店铺的范围后,年柏彦让斯密斯和贝拉先开车走,他准备带着素叶在四处逛逛。素叶闻言后自然是开心,贝拉则看着年柏彦欲言又止,良久后迟疑了句,“年先生,您还是不要四处走了吧。” 还未等年柏彦开口,素叶贴着他便笑了,“柏彦,你找了个保姆。” 年柏彦看出她的娇嗔,唇稍扯动了下,看向贝拉,“没关系,你们走吧。” 贝拉见他态度坚决便点点头离开了。 ** 午餐,年柏彦选了一家不错的餐厅,真真是陪着素叶逛了很久后才落座用餐,身边堆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当地的一些小玩意。 只是,在用餐时年柏彦似乎总是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素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太多过问他生意场上的事,觉得气氛有些安静,便没话找话来说,而他也只是看着她,她说,他听。 素叶有点挫败感。 餐厅侍应生端了主食上来,青椒作为配菜也出现在餐盘中,正在揣摩年柏彦心思的素叶看也没看,叉了块青椒就放进嘴里,紧跟着是一股冲呛的辛辣席卷席卷而来,从嗓子眼一直辣进了胃里,紧跟着像是火花在肚子里炸开似的难受。 不成想南非的青椒都比中国的要辣很多。 鼻头红了,眼泪也呛得在眼眶直打转,素叶正打算以这般的楚楚可怜博得年柏彦关注时,却见他依旧头也不抬地安静用餐,许是还想着生意上的事情。诉苦的打算迅速如退潮般散去,歇了歇,待鼻涕眼泪各归各位时她又叉了块青椒,这次是伸到了年柏彦唇边。 “亲爱的,这家餐厅的厨艺还真不是盖的,连配菜都煎得十分可口,你尝尝。” 年柏彦这才从神游太虚中走出来,见她叉着块青椒在他眼前晃动,唇角又恢复柔和,“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青椒了?” “我不喜欢,但这家餐厅做得很好吃,特别入味,嘴巴再挑剔的人也会喜欢吃。”素叶笑得跟伊甸园那条诱惑亚当夏娃吃下苹果的蛇,主动喂上青椒,大有鞍前马后伺候的架势。 年柏彦也老实,想都没想就张口咬了大半口下去。 紧跟着素叶双眼发亮地盯着年柏彦的神情,就等着他被辣的面红耳赤,鼻涕眼泪直流,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清楚知道年柏彦是个吃不了辣的人。 然而,年柏彦出乎她意料的平静。 从张口吃下青椒到咀嚼完,他的神情没任何的变化,甚至连眉梢都没挑动一下,更别提她所期待的眼泪鼻涕乱飞的情景。 “怎么样?”她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他不嫌辣吗? 年柏彦拿过纸巾擦了擦唇角,点头,“挺好吃的。” “啊?”素叶迟疑蹙眉,好吃? “不辣吗?” 年柏彦摇头,“不辣。” 素叶迟疑地看着他,不可能啊,刚刚辣得她差点口吐火焰了,但见他面色平静如初,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一时间倍感好奇了,吃下口剩余的青椒,紧跟着辣得差点又从椅子上跳起来。 坐在对面刚刚还面色淡然的年柏彦突然大声笑了,看着她,眼神揶揄,素叶方知上当了,不知是气得还是辣的,脸颊的红一直窜进了眼珠子里,冲着从未跟她这般恶作剧的男人低吼,“年柏彦,你撒谎都不脸红吗?辣死我了!” 那就做管家婆吧 年柏彦的笑从唇角一直蔓延进了眼,“不是说不辣吗?” 素叶被将了一军,面红耳赤,“哪有你这么骗人的?”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年柏彦伸手,惩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事实上我差点被辣死。”许是真的辣的够呛,年柏彦说话间频频端杯喝水。 素叶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餐厅还有旁的人,被这一对的甜蜜吸引,纷纷瞩目张望。年柏彦似乎也不怕他人张望,笑一直漾在眼角眉梢。 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之间始终沉默的气氛也离奇消散了,见他眉梢松动,素叶才彻底放下心,抿了抿唇问道,“那颗钻石真的那么重要吗?” 年柏彦明白她之所以拿着个青椒来回折腾,目的就是想缓和气氛,心窝泛了暖,冲着她一伸手,“过来。” 素叶便抱着盘子起身,绕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如此,两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还记得在千灯镇时的那家苏绣店吗?”年柏彦边说边往她盘子里夹吃的。 她当然记得,尤其是院子里的那棵琼花树,那一天她被他带到了那家店,清风抚过时有琼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衣领之间,正在谈事情的他看上去那般惊为天人,那一幕她永远不会忘记。 “刺绣和这颗钻石有关?” 年柏彦是摆弄钻石的人,所以打死她都不相信他会转行去做刺绣。 “昌图手中的那颗是世间罕有的钻石,在早之前我就有收纳的打算。”年柏彦点头,“中国刺绣文化博大精深,其中苏绣更以美轮美奂著称,所以我一直有将中国最传统的文化与钻石珠宝相结合的想法,在设计和镶嵌工艺上可以配合苏绣文化进去,这样一来,精石算是开了先河。” 素叶始终相信他是个极有想法的男人,在苏绣馆中也预料过这会是他的创新之举,但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听着十分热血沸腾,看着他的脸,心底的爱意更加深厚和纯粹。 “难道就非那颗钻石不可吗?”她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年柏彦却给了她个十分肯定的答案,“没错,作为系列的主饰,一定非它不可。” 素叶愣住。 “别忘了咱们掌握‘蓝色火焰’的最新切割工艺,蓝绿色钻石再配合这道工艺才叫天衣无缝,它才会是颗最完美的钻石。” 素叶了然了,她不是没见过精石的‘蓝色火焰’切割工艺,在这项切割工艺没出来之前,钻石采用71个切面的十心十箭切割技术是精湛的象征,经过十心十箭切割出的钻石火彩远远要比八心八箭强1.2倍,因切割难度大耗时长所以昂贵。但是,这种技术很快被‘蓝色火焰’击败,这项最新的切割工艺已经可以将钻石提升到了89个切面,大大发挥了钻石的火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散发着蓝色光芒,璀璨耀眼。如果将这项技术用在昌图手中的那颗钻石上,可想而知价值该有多大,更别提它会是一枚融入了刺绣传统文化的主饰。 “可是,你始终得不到那颗钻石不是吗?” 年柏彦敛眉,若有所思。 素叶也陷入了思考,经过刚刚的分析,她真心觉得钻石能够纳入他的口袋是最适合不过的了,那枚钻石的确引起了众人的虎视眈眈,但没人能像年柏彦似的会将它的价值开发到了极点的程度,她相信这枚钻石一旦依照他的理念推出市面后的影响会有多大,因为,正如他所说的,精石掌控了其他钻石公司没有的技术——蓝火。 这项技术,据她所知连纪东岩都未能掌控。 “在店里,昌图为什么指着我?”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疑问。 年柏彦转头看着她,眸底有微弱的光跃开,很快便笑了,“没什么,他只是觉得我已经美人在侧了,让我别再觊觎那枚钻石。” 素叶眨巴了几下眼,了然了,“他用觊觎这两个字来形容你?你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他才这么义愤填膺的吗?” “不,我相信我出的价钱远胜于其他买家。” 那就奇怪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昌图不肯出手那颗钻石? 素叶怎么都想不通了。 年柏彦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笑道,“我们总不能强人所难,不是吗?” 他的话引来了她的取笑,“难得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想要得到就一定会不折手段的商人呢。” “人要懂得知进退才能走得更远。”年柏彦挑眉,凑近她,“看来,我这个奸商的形象在你心里是挥之不去了。” “你对我好点不就行了。”素叶咬着叉子,冲着他诡笑。 年柏彦伸手搂过她,“我对你还不好?” “平时总像教训学生似的教训我,这叫好吗?”她反唇相讥。 年柏彦想了想,凝眉状似认真,“大不了以后我像是管孩子似的管着你。” “谁让你管了?”素叶轻捶了他一下。 年柏彦笑了。 见他笑了,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依偎在他怀,“亲爱的,你应该清楚我多势利眼,我喜欢你,但也更喜欢你的钱。” “看来为了维持你的喜欢,我还真不能没有钱。” “当然,物质决定上层建设,没有面包哪来的海誓山盟呢?”素叶抬头笑看他的眼,纤细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湛清的下巴,“怎样表达出对一个女人的喜爱?年先生,你要舍得花钱才行。” 年柏彦搂着她,任由她这副势力油滑的腔调,末了,对上她的眼,似笑非笑、似真似假道,“那让你来做我的管家婆怎么样?” 素叶含笑的唇微微滞了下,下一刻明白了他的话中意思,脸颊腾地红了,清了清嗓子才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呀。”话毕便抱着盘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年柏彦不再说话,只是眼中噙笑看着她。 这样的凝视使得素叶更加脸红心跳,拿起叉子胡乱叉了块牛肉放入口。牛肉吃的不知道什么味儿了,脑海中只剩下年柏彦的那句类似戏言的话……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这阵子睡得不大好,夜夜失眠,即使睡着了也会在梦中惊醒,原因是某一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素叶打给她的,翻越了大半个地球,通话的内容没令林要要感动反而胆战心惊。 素叶向她询问她和丁司承是如何有效避孕的。 这个问题像是重弹似的在林要要脑子里炸开,急切追问之下素叶才坦言,她在南非,跟年柏彦在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多说了,傻子都能想到素叶询问避孕的原因。 因此,林要要有种天快塌下来的感觉,每每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总回荡着素叶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要要,我爱上年柏彦了,深深爱上了他。 素叶是如此地坦白倾诉,林要要更希望她是在开玩笑。年柏彦与叶玉、白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如今素叶再掺和一脚,可想而知情况得多乱,她是素叶的好朋友,也曾发誓无论怎样都站在她那边,可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席卷自己最好的朋友。 更甚者,她想到了素叶的舅舅,那个拿着长剑差点刺瞎年柏彦眼睛的长者,曾经一度因素叶与年柏彦走得近而罚素叶跪在灵前,那晚的惊心动魄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一旦让他知道素叶不但人在南非,还跟年柏彦在一起,甚至已经同床共枕…… 林要要想想就觉得头大。 丁司承看出林要要的异样,这几天倒是一有空儿就来陪她,时常会陪她父母聊聊天,为此林要要在父母面前解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终于纠正了她在父母心中“脚踏两条船”的光辉形象。 这一天晚上用过了晚餐,大约到了九点多的时候丁司承才从林要要家里出来,她送他到了楼下,等快上车的时候丁司承转过身,以询视的目光将她打量个遍。 “怎么了?”林要要笑看着他。 丁司承靠近她,低问,“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也知道了,我是睡得不好。” “总要有原因的,当着你父母面没法说,现在就咱们两个,难道还不能对我坦白?” 林要要迟疑了下,良久后叹了口气,“其实是有关小叶的,我在担心她。” 丁司承微怔,“她怎么了?” 林要要接着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出得悠长,可见内心的焦灼和无助,“她告诉我,她爱上年柏彦了。” “什么?” “怎么办呢?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该支持她还是规劝她了。”林要要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胶着中,没看到丁司承在闻言这话后眼底崩溃的悲凉。 良久后,他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这么说,他们两个现在……是在一起了?”像是被人抢走了一直深埋心中的珍宝,心头的那个位置突然空了,深深的绝望袭来,紧跟着是莫名的气愤! 林要要这才察觉出他口吻的不对劲,抬眼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异样来,而丁司承问完这话后也发现自己的情绪外泄,收了收眼,清嗓道,“我是她的导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行差踏错,最后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局。” “我在想……”林要要试着从素叶的角度出发,迟疑道,“小叶做事向来理智,她选择了年柏彦,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她还对叶家的人耿耿于怀?”这是丁司承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 林要要却摇头,“不,这次她那么肯定地告诉我她爱上了他,一定不是因为报复了。” 丁司承闻言后,眼里最后一点的光亮也一点点的游走,心底的担忧如漩涡般越演越烈,直到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良久后才找回声音,“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因为最后受伤的肯定是小叶,现在叶家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小叶不能再添乱了。年柏彦这个人心里想的什么谁都不清楚,他怎么能在没离婚的情况下就去骚扰小叶?就算他离了婚,他又能给小叶什么?这个人,简直是个混蛋!”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听上去阴郁得骇人。 林要要一听这话心里更堵了,原本说出来是想让丁司承开导一下自己,但没想到连他都纠结了这事就更加没底了,抿了抿唇,“我觉得他们两个都不像是任意妄为的人,尤其是年柏彦。”她想起在酒吧的那晚,年柏彦是那么默默地看着素叶,那么不着痕迹地保护着她们的安全,光是这点,多少会在林要要心中争取到了一席好感,在她感到迷茫时就会安慰自己,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也许像年柏彦那种人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丁司承看向她,目光染上了些严苛,“要要,小叶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应该顾左右而言他,暂且不管年柏彦怎样,就是这件事,未来会如何发展咱们都心知肚明,怎么你还心存希望了?小叶再做事理智也是个女人,女人在面对爱情时难免会有糊涂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你就要多加劝阻了。” 林要要被他的一席话敲醒了,多日来的困惑和迟疑也瞬间变得清晰,其实他说的没错,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小叶要跟年柏彦在一起,未来会怎样其实谁都能看得真亮,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许素叶真是一时迷惑一时冲动了呢? 暗暗下了决定,等到素叶一回国她马上就会去跟她好好谈谈。 丁司承见状后也知道她是想通了,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开车离开。 这个时间,天气有些凉了,晚风吹过时会摇曳些落叶下来,夜晚的空气质量不错,至少能看见零星的星子和美丽的月牙儿。林要要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直到丁司承的车子消失不见她才紧了紧衣服,转身想要进楼。 有车鸣声突然打破小区的寂静。 一片泛了黄的梧桐叶也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啦声。 林要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巡视看过去,是停靠在小区角落的一辆车,伴着她的回头张望,车灯还闪了两下。她抬手遮住了眼,缓缓走向那辆车。 车主慵懒得像个大爷,一只手搭在车窗,见她走上前后唇角勾起好看弧度。林要要在看清了车主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要不要我跟你上楼去找伯父伯母叙叙旧?”身后,叶渊的嗓音慵懒磁性。 林要要陡然停住脚步,转头盯着他,这个男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她不晓得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万一真跟着她上了楼,父母那边又不知该怎么想了。 “叶渊,你总像个冤魂似的缠着我干嘛?” 叶渊闻言后笑了,冲着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鬼才过去! 林要要盯着他像是盯着墙角里的老鼠似的厌恶。 见状,叶渊干脆打开了车门,刚要迈步下来林要要赶忙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渊停住了动作,依旧保持着车门大开的状态,一脚踩在里面一脚搭在外面,笑道,“咱俩说话需要隔着两米多远的距离吗?我不想喊着跟你说话,找你真的有事。” 林要要也想早点结束早点,于是便走了上前,在他面前停住脚步,“说吧。” 叶渊却伸手攥住了她的手,她一惊,刚要挣脱却见他皱了皱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林要要怔住,还没等着反应过来,叶渊却从车里下来了,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披在了她身上,语气略显低沉不悦,“他是开着车的自然不会怕冷,怎么就不会想到你会冷?” 男人身上的气息窜到了她的鼻腔里,与呼吸混合在一起,是干净又浓烈的男性味道,可他的话令林要要的心口猛地一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叶渊以这般严肃的口吻示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月色下,林要要的脸颊清晰动人,叶渊皱眉的同时见她牟波轻漾,也看得有些入迷。林要要是低着头的,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便抬头,不成想与他的目光相撞在一起,这才找回了声音,“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她不明白,他来了就在楼下等着?怎么就那么确定她能下楼? 叶渊又恢复了慵懒状,挑挑眉,“咱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周找个时间跟我去见一下父母吧。” 林要要像是看着神经病患者似的看着叶渊,良久后冷笑,抽出了自己的手,“你今天是忘吃药出来的吧?我跟你去见你父母?凭什么?” “当是帮我还不行吗?”叶渊看来是真的为难了,叹了口气,“也许是我表达不大准确,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被家里催得紧,想找你帮我搪塞一下。” “呵。”林要要更加鄙夷地看着他,“叶公子,您这又是玩得哪一出啊?” “要要——” “你身边女人那么多,随便勾勾手指都有人迫不及待陪你演这出戏,哦不,哪怕是来真格的也大有人选,你非得揪着我不放干什么?”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叶渊的话。 叶渊伸手摸了摸鼻子,“那些……都不合适。” “你强拉着一个快结婚的女人去陪你演戏更不合适吧?”林要要说着将身上的外套一扯,塞进了他的怀里,“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转身时,他从身后将她搂住,吓得她陡然瞪大了双眼,刚要惊叫,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了她。 林要要先是愣住,很快反应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一口,结果叶渊呼痛,这才扯开了唇盯着她,“你这个女人是刺猬啊?” “放开我。” “行了行了,我也不难为你了,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见你一面。”叶渊见她拼命挣扎,便轻声哄劝。 “叶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我快要结婚了,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不再缠着我?” “好吧,我现在就放开你。”叶渊故意扭曲她的意思,松了手臂。 林要要这才得以喘匀了呼吸,“你别再来找我了。” “等等。”叶渊开口叫住她,将手里的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她刚要拒绝便听他低声命令,“披着,别冻着了。” 林要要一时语塞,心底有莫名的感觉窜过……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和年柏彦难得过了一个清闲的下午,前提条件下是,年柏彦关了机。开普敦的街头正热闹,有各类的街头表演正在进行。 在用过午餐后,素叶便挽着年柏彦的胳膊,在明媚的阳光下慢慢散步,感受南非不一样的悠闲自在。“你说咱们要是总这么悠闲该多好。”在看完一场表演后,她依偎在他胳膊上由衷叹了口气。 “会有这么一天的。”年柏彦笑着吻了下她的发丝。 素叶抬头看着他,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不远处,被远处一幕吸引了干脆大大方方地看过去,年柏彦不知道她在瞅什么也跟着看过去,那是一对白人情侣,正当街kiss,热情洋溢。看得素叶忍不住赞叹,“这就是西方和东方的文化差异,西方人情感比较直接,东方人情感比较含蓄。” 年柏彦是个聪明人,含笑,“你想说什么?” 素叶笑了,抬头看着他,“我想说的是,咱俩都是在国外学习和工作那么久的人了,是不是也该学着情感奔放?” 年柏彦忍不住低笑,“叶叶。” “你不会是当街吻我都不敢吧?”她故意道。 “公共场合就别了吧?”年柏彦笑着无奈叹道。 素叶却歪头瞅着他,似笑非笑的,她是清楚他的性格,素来严肃自律的人是绝对注重公共场合下的行为,他会觉得这种亲昵行为只适合两个人的时候,而非大庭广众之下。 年柏彦见她这般神情后也只好投降,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落下轻吻,她笑了,近乎前仰后合的,弄得年柏彦一脸的尴尬。 “柏彦,柏彦……”素叶整个人腻在他怀里,“你真是个令女人着迷的男人。”他有他的坚持,这般行为怕也到了他的底线了,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喜欢,喜欢他的小小别扭,喜欢他的小小尴尬,喜欢他在人前正经人后坏蛋的模样。 “我是不是自作自受?找个心理医生每天来强大我的内心。”年柏彦搂紧她,打趣着。 “说明你还有上升的空间嘛。” “强词夺理。”年柏彦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宠溺,话毕后目光透过人群,不经意落在了头戴鸭舌帽的黑人身上。 微微眯眼,唇角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怎么了?”在他怀里的素叶察觉出他的紧绷,刚要抬头看他,他却压住了她的头,低头,薄唇轻抵她的耳侧,从外界看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可他意外说了句,“你舅舅教了一身好功夫给你,就不知道有没有教会你逃跑的本事。” 素叶先是一愣,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唇角泛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只会硬碰硬。” “硬碰硬未必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必要时,你该跑就赶紧跑。”年柏彦在她耳边叮嘱完这句后,牵过她的手便走出了人群。 素叶目不斜视,却也感觉到了周遭悄然靠近的危险气息,跟着他快步往前走,压低嗓音问道,“是约堡的那个人吗?” “所以说,我最喜欢的是你的聪明。”年柏彦攥紧了她的手。 素叶抿唇,“那以我的聪明才智,空手将那人制服也不在话下。年柏彦,你别怕,我挺孔武有力的,至少我能保护你。” “说得差点让我感激涕零了。”他侧过脸笑看她,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已充分扫了下身后情况,“如果不是一个人呢?” “看来他是找了帮手。” “至少五六个帮手。”年柏彦确定地说了句。 素叶愕然,马上转变了态度,“我觉得我的腿脚功夫还不错,哦,我是说在逃跑上。” “小妮子立场不坚定。” “大哥,五六个黑人,都跟熊似的强壮,我即使东方不败转世也得掂量一下吧。”素叶也觉得那股子危险越来越靠近了。 年柏彦也不再跟她玩笑了,压低了嗓音对她叮嘱了句,“一会儿情况不妙的话要赶紧跑,别管我,记得,你一定要去找纪东岩。” 素叶愕然地看着他。 “在南非,如果还有个人能保证你的安全的话,那只能是纪东岩,我只相信他。”年柏彦强调了句。 一句话说得素叶有点嗓子发涩,这两个从中国斗到南非的男人,在生意场上纵使打得你死我活,到了关键时候还在相信着彼此。 “我说过我没那么柔弱。” “他们手里有枪。”年柏彦说着,竟领着素叶走进了偏僻的小巷。 素叶一惊,“来这里岂不是更方便他们下手?” “我就是要引他们出来。” “年柏彦你疯了?” 年柏彦加快了脚步,“这是查出他们身份的最好方式。”话音刚落,就有人冲了上来,还没等素叶提醒年柏彦小心,身子便被他扯到了身后,力道之大令她疼的龇牙咧嘴。而那个冲上前的人显然扑了空,又调了头回来。 年柏彦一个利落闪身,紧跟着手臂一伸擒住了他的手腕,另只手肘劲狠地撞在了黑人的肋骨上,这一下打得又准又狠,许是令黑人岔了气,一时倒地直捂着肋骨处起不来了。 这是素叶反应过来后看到的一幕,不禁感叹年柏彦出手利落。 又一个黑人追到了小巷,五大三粗快赶上年柏彦两个了,见此一幕后掏出手枪直接冲着这边冲过来,年柏彦见状立刻像是揪小鸡似的将素叶揪到了身后,一个踢脚,旁边的铁桶被他踹飞了,冲着黑人飞了过去,及时地挡住了飞射过来的子弹。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黑人的同伙听到了这边的枪声,年柏彦察觉出事情不妙,转头冲着素叶喝了一嗓子,“我挡着,你赶紧顺着小路跑。” “不行!”素叶这个时候才不会丢下他不管,拼命摇头。 年柏彦还想说什么,几个黑人已经冲了上前,他快速跃起一个挡手,抬手狠狠挥拳过去,最前方的黑人惨叫一声,枪支被他打落在地。 “拿枪!”年柏彦喝了一嗓子。 素叶二话没说从地上滚起,利落去抓地上的枪。 “小心——” 年柏彦厉喝,紧跟着素叶听到了几声枪响,有子弹从她身边扫了过去,可接下来几声就伴着惨叫声,抬头差点惊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是年柏彦,始终擒着刚刚的黑人,以黑人的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子弹,那黑人全身被打得像筛子似的,年柏彦身上也沾了血。 素叶急了,不管不顾地低身去捡刚刚那把枪,趁着剩余的几名黑人冲向年柏彦时举起了抢,只是,她从未开过枪,想要开枪又怕打到正在跟黑人打斗的年柏彦。干脆冲着他喊了一嗓子,“柏彦!” 年柏彦正好一拳挥在一黑人的鼻梁上,紧跟着是惨叫声,许是将对方的鼻梁骨打碎了,那个约堡的跟踪者拿枪就冲着这边扫射,年柏彦快速躲在障碍物后方才避免中弹,见他又冲着素叶过去,想也不想直接窜了出去,刚要出手却听一声枪响,而后是有人中弹倒地的声音。 是刚刚被年柏彦打得岔气的黑人,正准备拿枪偷袭年柏彦,不成想死在了枪下。 是素叶开的枪,她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攥着枪,胸口因急喘而上下起伏。 他的誓言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像是前后秒的事情,早一秒她枪中的子弹无法打中偷袭者的要害,晚一秒年柏彦就会被偷袭者毙掉,人就在时间的转换间或生或死,谁能做那个掌控生死的人全凭造化。那人应声倒地,呼痛捂着伤口,还未死,血却流了一地。 约堡的跟踪者见情况不妙,举枪直接朝向素叶,素叶的双腿像是黏在地上似的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年柏彦冲了过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当有了知觉时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上还压着年柏彦,而那把原本在她手里的手枪不知怎的已到了他手里,只见他握着那把将她的手指震得到现在还发麻的手枪,利落指向跟踪者扣下扳机,瞬间响起的枪响震得她的耳膜都生疼。 他打中了跟踪者正准备朝她开枪的手,子弹穿过掌心,手枪应声而落,钻心的疼痛令跟踪者哇哇大叫,年柏彦很快跃身而起,极快将那人落地的手枪踢远了些,而他一把揪起跟踪者,手里的枪直接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素叶始终趴在地上一动未动,却被年柏彦的动作吓了一跳,闪过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要杀人! 正惊骇间,却听年柏彦冲着跟踪者低喝了句,“谁派你们来的?” 跟踪者挣扎了半天无果,朝着其中一个受伤的同伴不知喊了句什么,年柏彦眉心一蹙,锋利的眸迅速扫过四周时见一个黑人已拿起了枪,原本抵在跟踪者太阳穴上的枪支蓦地一偏指向那个黑人,瞬间,两声枪响近乎同一时间响起。 “年柏彦!”与枪声响起的还有素叶的惊叫声。 等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颗子弹,一颗穿透了那个受伤黑人的手腕,另一颗是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跟踪者的胸口上,跟踪者当场暴毙。 素叶这才看明白,那个受伤的黑人原本要杀的就是跟踪者!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纷纷在巷口停住了,杂乱的脚步声冲着这边过来,年柏彦二话没说将断了气的跟踪者推到了一边,疾步冲向素叶将她拉起,素叶的大脑嗡嗡直响,只剩下跟着年柏彦快速逃离现场的力量,步伐踉跄不稳。 巷子的那一头由警方很快控制了现场。 而在警方四处巡查时,年柏彦已带着素叶从其他小路窜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打了辆车直奔公寓。回到公寓的年柏彦看了一下监控情况,见一切安全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衬衫的袖口有撕裂,挽起,手臂有一处擦伤,幸好不是很严重。年柏彦顾不上自己的情况,来到素叶跟前,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后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素叶的魂儿一直还留在那条小巷中,满眼也尽是殷红的血。头顶上男人的嗓音多少将她扯回了现实,她的眼眸这才干涩地转了转,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良久后抖着唇道,“我、我杀人了,年柏彦,我刚刚杀人了!”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在上次协同素凯侦查肢解现场时那些个死人远远要比刚刚的惨烈,但,她从没有过冲着一个活人开枪的经历,那个人究竟死没死她也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开了枪,而且那个人流了一地的血。 “叶叶,你冷静点。”年柏彦看得出她是吓坏了,伸手用力抚着她的脸,“看着我,抬眼看着我。” 素叶照做,只是看向他时双眼里还带着战战兢兢。 “这是南非,这里的治安是你想象不到的混乱,记住,你没杀人,就算杀了人也是自卫行为,听到了吗?”年柏彦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坚定严肃。 素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好半天才稍稍恢复了冷静,点点头。年柏彦感觉到她不再那么颤抖了这才放下心,再度将她纳入怀里,心口的痛甚过胳膊上的疼。 他后悔了,并深深谴责自己的自私! 南非是怎样一个地方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不该将她拉进来跟着一同冒险。这一路上他都在感谢上帝的庇佑,假如刚刚素叶在枪战中发生了危险,假如她不小心中了枪……年柏彦不敢去深想和回忆,因为有她在身边,他才感觉到哪怕只是有点危险都会令人胆战心惊。 以往在南非,再危险的情况他都经历过,但每一次他都心无旁笃,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她在身边。但在内疚自责的同时心头又窜起巨大的暖意,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其实在刚刚,她有很多机会可以逃,以她的身手和腿脚功夫完全可以逃离现场,因为他给她创造了太多逃跑的机会,如此聪明的她怎么可能会令自己身陷囹圄,可她没有,始终留在他身边,纵使害怕得慌了神也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这样的她,令年柏彦更对她深情不已了。 怀中的素叶感受到年柏彦搂紧的力量,渐渐地,那种由巨大惊骇产生的浑浑噩噩散了去,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年柏彦,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年柏彦若有所思,“他们应该是墨西哥人。” 素叶吃了一惊,抬头看着他。 “还记得最后那个黑人冲着同伴喊了一句话吗?” 她的大脑还是倒带,停留在年柏彦将抢抵着跟踪者太阳穴的那一幕上,那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再次令她打了个冷颤,轻轻点了点头,她不会忘记,因为在两声枪响同时炸开时,她以为年柏彦中了枪。 “当时他说的是西班牙语,让他的同伴救他。”年柏彦语气肯定。 “所以当他的同伴举枪时你以为他是打算瞄准你。”恢复了平静的素叶大脑也飞速运转,开始冷静地分析当时的情形,一分析才恍然大悟,却也被真实情况吓了一跳。 年柏彦点点头,正因为如此,他才下意识举枪射向那个黑人,是本能的自卫,却不曾想那个黑人竟然会枪杀自己的同伴。 “我不懂,他的同伴明明是让他相救。” “墨西哥有很多走偏道的组织,几人组成一个团队共同完成任务,但当任务失败时,他们会相互残杀,一是怕同伴将自己出卖,二是不让警方抓到把柄。”年柏彦解释道。 素叶的后背冷汗直流。 她知道人心险恶,但在毫无法治甚至是只能以利益来衡量价值的环境下人心能如此薄凉还真令人背后发凉,一直以来她走过不少的地方,亦见过不少的人,也在未伏法制的地方停留过,但所见的皆是朴实和平静,哪见过手持真枪要人性命的事?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你站得越高,所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年柏彦和她从严格意义上讲是两个圈子里的人,她以研究梦境为主,所接触的都是不正常人中的正常人,所以接触的是最真实的人性世界;年柏彦是商人,手中握有价值连城的钻矿,所接触的都是正常人中的不正常人,所以接触的都是以利益熏心来遮掩人性的黑暗戾气。 如果不是因为叶家,她和他永远不可能有相交的那一刻。 但命运让他们相遇了,所以注定了她要跟他一同经历,一同承担。 “我们……是不是可以寻求警方帮助?”素叶看向年柏彦,攥紧了手指,马上就要竞投了,怕是遇上的危险会更多。 岂料年柏彦摇头,“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节外生枝,在这个地方,尤其是钻石商,能保护自己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这也是你刚刚拉着我避开警方的原因?”素叶看着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年柏彦点头。 “我今天才知道,钻石如此璀璨,原来都是用人的鲜血洗出来的,它们的巨大价值是建立在人命的基础之上。”素叶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擦伤,拉过,眼里心疼。 年柏彦轻抚她的发,“过错不在于钻石,而是因为人性的贪婪。” “我买的那些东西怎么办?警方会不会通过那些东西找到咱们?”素叶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念素凯,更开始怀念身在法制社会的日子,现在她和年柏彦才是受害者,却不想警方找上门,这是什么世道? 年柏彦一字一句道,“你要庆幸的是,我们只是现金交易。” 素叶倏地明白了,他说的没错,他们幸亏没有刷卡,否则警方顺着签名都会找到他们。稍稍平定了下后,她又拼命搓着手掌,无力道,“可是年柏彦,我是不是杀人了,你告诉我,我现在惶惶不安,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素叶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头皮都要炸开了。 “当时你不开枪,死的人就可能是我,你要感谢那一枪,否则此时此刻你抱着的就是我的尸体。” “你别胡说。”素叶伸手堵着了他的嘴,手指还在发颤。 年柏彦终于笑了,拉过她的手送至唇边,轻吻,“我保证,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受伤。” 素叶看着他,不知怎的鼻头泛起一股子酸意,用力吸了下鼻子点点头,她相信他的誓言。 ****凌晨先更新三千字,明天上午还有四千字! 一个惊心动魄的赌注 年柏彦的伤口只是擦伤,所以处理起来尚算简单。小小的伤口却让素叶处理得心中杂味百生,也许对于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有惊无险的重复游戏,但对她来说却是不小的震撼,她无法从年柏彦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早已习以为常的态度中获知这种情形究竟在他身边上演了多少次,他是如何一次次从困境中逃生的,如何一次次在面临隐藏的危险时一步步站在财富尖端? 一切的一切她都无法得知,只清楚地知道,今天她经历了不曾有过的人生,与他一起。 伤口在处理完后,年柏彦便着手有关这几个黑人跟踪者的事,他的意思很简单,这些人如果一天查不出就多一天的隐患。 他打了电话,当着她的面,先是安排了保镖,最后一通却是打给许桐。 素叶在旁看着心里纳闷,远在南非的他,身边还有个贝拉助理,为什么偏偏要打给在国内的许桐? ** 在南非,年柏彦行事风格多少令素叶摸不到头脑,贝拉和斯密斯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遇袭的事,很显然年柏彦除了许桐外没打算告知任何人。在历经了不小的惊动下,素叶整个人也如同被抽骨了似的,她不敢再出屋,公寓外的那些保镖们也未令她产生太多安全感。 等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窗外的海岸线依旧那么平静,如同与夜色相辉映的墨黑色锦缎,最深处暗涌的波涛形成了锦缎的褶皱,时而才有隐隐的风浪声和浪拍礁石的声响。她睁眼,床头的灯光散发着鹅毛黄般的柔和,起身后才觉得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疼。 知道疼是好事,这是身体彻底放松的警示灯,人在受到惊吓后是可以通过睡眠的方式加以调节。 年柏彦不在卧室。 当素叶环视了一周都没找到他的身影时,不知怎的心又揪了起来,历经了与子弹擦肩而过的经历,她开始对年柏彦更加患得患失,这种患得患失是直接体现在生命上,她怕自己再睁眼时就看不见年柏彦了。 下了床,拖着一身睡裙赤脚跑出了卧室,楼上楼下找了个遍,直到,听到书房里有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时心才彻底放下。素叶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进去,刚要开口却意外发现年柏彦正在会客,两人正谈这事许是没料到会有人直接闯进来,听到动静后纷纷抬头望向门口。 素叶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后赶忙道歉,一脸尴尬地退出书房。 书房里,年柏彦也反应了过来,唇角忍不住上扬,在她退出书房刚要阖门的时候低沉唤了她,“叶叶。” 素叶手攥着门把手,将书房门又开了个小缝儿,挤进来一张小脸。 “介意帮文森先生准备些茶点吗?”年柏彦似乎被她的样子逗笑,唇角微挑的笑意绵延进了眸底深处。 她点头,“马上。” 年柏彦给了她一次绝佳的女主人招待来客的体验,当素叶端上精致的茶点再次来到书房时她早已洗漱一新,换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装。 当她欠身将茶点放至茶几上时,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从一侧滑落垂下,以至于令前来做客的文森先生惊赞不已,素叶微笑以对,正准备离开时年柏彦却抬臂牵过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至身边坐下。她愕然,却在抬头看见年柏彦应允的眼神后明白了,他是允许她参与这次的会客。 经过介绍素叶才知道,坐在对面的文森先生就是著名的bright集团总裁,bright,中文可视为璀璨的意思,它是遍布全球的连锁高端商场品牌,出入bright的消费者绝大多数为或权势或贵族名媛,而能入驻bright的品牌只符合两个要求,第一,属于全球顶尖奢侈品;第二,特定品牌的高级私人定制。全球众多奢侈品都以能够入驻bright为目的,因为只有入驻bright方能定位为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这位令全球奢侈品都望其项背的商场渠道大亨却没素叶想象中的傲气不可一世,相反他很随和,年龄估摸着六十几岁的样子,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奢华的元素,他穿得极其简单,干净的休闲长裤,干净的polo衫,干净的皮鞋及头顶上干净的帽子,如果走在街上,任人都不会想到他就是赫赫有名的bright负责人,乍一看只不过是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欧洲小老头儿。 可是,他的眼是光亮的,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智慧的光,但凡上了年龄的成功人士,从他的眼中都会读到历经丰富人生经验后的沉定和睿智,文森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说,纵使他穿着简单不起眼,素叶还是无法低估此人的分量。 年柏彦的举动无疑是告诉了文森素叶不是外人,文森是个明眼人,自然也看出年柏彦眼里有着对这个女人的迷恋,不会蠢到去质问他怎么没带夫人前来,便笑道,“柏彦,我们来往这么多年,这还是我头一次当着个丫头面跟你谈公事。” 素叶听明白文森话中的意思,脸一红,敛眉,斟好茶后,一杯放在文森面前,另一杯递给年柏彦,他接过,另只手臂顺势将她圈在了怀里看向文森笑了笑,“都是自己人。”话毕低头看向素叶,语气转为低柔,“好些了吗?” 素叶对于他这种当着外人面儿毫不遮掩的关心有些不适应,点点头,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反而是文森多了心,抿了口茶后问,“丫头是怎么了?” 素叶抬眼看了下年柏彦,年柏彦却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是受了点惊吓而已。” 文森笑了,“看来你这次还是避无可避地发生点小意外了。” “相比你的大风大浪,我这点意外又算什么。”年柏彦轻描淡写搪塞了过去。 “这一次你要竞投的钻矿可不小,价值远远超出你手里原有的那几个,恐怕不是小意外那么简单了。”文森放下茶杯,慢悠悠道。 年柏彦勾唇浅笑,“能把你本人吸引过来的钻矿,哪怕是提前未作估算我也得投了,你从不凑没有价值的热闹。” “还真让你说对了,你也知道我一把年龄了,平生也没什么爱好,唯独就喜欢凑凑热闹。”文森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伸手拿了两块点心放在茶杯旁边,“你好比这茶杯,一左一右分别是来势汹汹的奥斯顿和纪东岩,一个想要通过这个钻矿拓展中国市场抢你饭碗,一个是跟你素来恩怨极深的同行,这两人任何一个都能称之为大鳄。”又捏了一小撮的茶叶散落在点心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钻石商也盯上了这个钻矿。所以说,马上一场别开生面的竞投大会就要开始了,我怎么能不凑热闹呢。” 素叶在旁听着,始终没多说一句话,却惊讶于文森的比喻,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倒不像是在撒谎,这个老头儿千里迢迢跑到南非还真是为了凑热闹?不过通过文森的谈话她也察觉出这次竞争的压力有多大,不说那些被文森以茶叶来形容的零散钻石商底细如何,单单是纪东岩已对年柏彦构成了竞投的压力,更何况文森又提到了奥斯顿? 奥斯顿,素叶没见过他本人,却在年柏彦给出的资料中了解过他的公司:英国华彩钻石,具有强大的王室后援团,据说英国王室都指定他们为特定的珠宝设计商,实力可见一斑。她早有耳闻,华彩钻石早就有心进入中国市场,这次他能亲自来竞投钻矿,不难看出他的“狼子野心”来。 年柏彦始终笑看文森的比喻,将素叶的一只手攥着手心中似有似无地把玩着,待文森话毕后唇际的笑容扩大了,“怕是这场热闹会让你看得了无生趣。” “哦?这话怎么讲?” 年柏彦探过身,大手一挥便将茶叶扫了去,又将两块点心放回了原位,重重地压了下茶杯,“因为只有这杯茶才最合时宜。” “这么自信?”文森看着他。 年柏彦淡笑,“再惊心动魄也不过是场游戏,游戏终归是游戏,影响不了什么。” “有意思!”文森一拍双手,“柏彦,我就喜欢你这种从容淡定的自信,你要知道,这次的竞投如果你不参与,我也懒得来观战了。” 年柏彦笑而不语。 “但是我这个人呢就喜欢看些惊险刺激的,要都是顺风顺水的还真就没意思了。”文森玩弄着茶杯,看向年柏彦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我预测的是,纵使你拿下钻矿也未必是想象中的简单,说不准会突破你在价位上的预算。” “打个赌怎么样?”年柏彦意外说了句。 文森先是一愣,很快双眼点亮,“说说看。” 年柏彦语气平缓如幽静的河,看向文森时目光却异常坚定认真,“我会低于我低价的30%甚至是一半还要多的价位拿到钻矿的开采权。”话毕,似笑非笑补上了句,“如何,你信吗?” 文森再次怔住,连在一旁静听的素叶都愕然了,抬眼看着年柏彦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他有什么凭证如此自信? “柏彦,你这次可就说大话了。”果然文森不相信,摇头。 “敢赌一局吗?” “当然。”文森指了指他,“我奉陪到底。” “好。”年柏彦深笑,“以最终赢得开采权为主,如我低于低价拿到算我赢,高于低价算你赢。” “筹码是什么?”文森的兴趣完全被挑了起来。 年柏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允许精石入驻bright?” “只是其一。”年柏彦加了码,“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支在全球都数一数二的精良开采团队,你输了,我不但要入驻你的商场,还要你的团队为我所用。”这个钻矿价值连城,所以年柏彦势必要找到最为出色的开采团队为他服务,而文森一直对各类珠宝感兴趣,他手底下的开采团队也是从全球各个地方精心挑选的精英,只为他服务,从不对外雇佣。他要的就是文森的团队,非这个团队不可。 文森倒吸了一口气,似赞叹又似惊愕地道,“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怎么,不敢了?”年柏彦不动声色。 文森想了想,“你输了又如何?” “筹码都是等价的。”年柏彦喝了口茶,身子倚靠在沙发上,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说了句令两人同时震惊的话,“如果我输了,我就提前退休。”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他的这个赌注下得太大了。 可能文森想得跟素叶一样,吃了个大惊,看着年柏彦了半天后道,“你真敢下这个赌注?” “当然。”年柏彦淡淡笑着,“商场无戏言。” 素叶觉得年柏彦要么就能未卜先知要么就是疯了。 “据内部消息,纪东岩的底价保守估计为四亿,奥斯顿底价保守估计为五亿,你要赢得开采权就必须高于这些个底价,你确定要打这个赌?” 年柏彦笑看文森,不多废话,“那你是赌还是不赌?” “赌,我当然要赌!”文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就是要看看你年柏彦怎么退出珠宝界。” “好。”年柏彦举起茶杯。 文森也将杯子端起,与他重重撞击了下,一口饮下。 素叶在旁听得心惊胆战。 ** 文森离开后,夜色更深了。 到了晚餐的时候,素叶却失去了胃口,年柏彦对于赌注的事闭口不谈,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旁,将盘中的牛扒切成小块后放到了素叶面前,见她面露忧色后笑问了句,“怎么了?有你最爱吃的鹅肝还不开心?” 素叶哪还顾得上美食,将刀叉搁置一边,忍不住道,“是你今天跟文森的赌注吓到了我了。” “没事,放心。”他笑道。 “除非你已经对其他几个人的底价了若指掌了。” 年柏彦若有所思,“文森对他们的底价分析也八九不离十。” “那纪东岩呢?他的底价是四亿?你信吗?”素叶想起在甲板上听到的数额,总觉得隐隐的不对劲,但又抓不准这种感觉。 “也是保守估计,但我同意文森的估算,他要想夺钻矿,底价就必然只高不低。”年柏彦话毕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别胡思乱想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素叶低头看着盘中被他精心切成小块的牛扒,不知怎的,那股子令她抓不准的预感愈加盘旋上了头顶,如乌云般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记住你的承诺 北京 天愈发地凉了,在中秋节一天天临近的时候,叶子开始有条不紊地飘然落地,桂花却开始逐渐怒放自己清甜的一生。 都市的人们倒是没功夫去闻桂花有多香,去数地上的落叶有多少,去抬头看看天上的月儿正在发生着变化,去问候早秋中的亲朋友好友们天凉有没有添衣,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忙着生存忙着成功,在追逐着目标的同时也在迷失着自我。 但素凯的忙碌是有意义的,这段时间经过他连轴地蹲点盯梢,带着一队人马终于成功捣搅一起富商色情吸毒派对,当场擒获涉案嫌疑人多达六十多人,派对现场缴获冰毒3包、毒品氯胺酮10包、开心粉80包、大麻3包,涉案人员均为富商、富二代甚至还有官二代,除此之外,警局也成立了专案扫黄组,配合素凯共同现场擒获,来参加派对的均是外围女,如模特和二三线急于上位的小明星。 这一晚,警局的热闹驱散了桂花香和早秋的薄凉。近四天没合眼的素凯顾不上休息,又投身到了审问环节,咖啡和香烟倒是成了必需品了。 他正在跟一名涉案人员磨时间,一手下敲门走了进来,低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后素凯不耐烦问了句,“什么人?”超重符合的工作量和涉案人员的不配合令原本就因90多个小时没睡觉会易怒的素凯的语气听上去更冲。 手下压低了嗓音,“她说自己是澜澜的亲属。” 素凯一愣,良久后起身拍了拍手下,“你继续审问。” “是,头儿。” 警局外是家咖啡厅,环境幽静,咖啡的味道醇厚,素凯经常喝这家的咖啡,所以对里面的环境轻车熟路,再加上这个时间客人向来不多,他进门上了二楼后就看到了一位妇人坐在那儿。这妇人穿着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华丽,没有夸张的头饰和首饰,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坐得笔直,面前放有玫瑰花茶,她慢慢地品着茶,动作十分悠缓优雅,看得出是极有家教的女人。 待她看见素凯后,从容淡定地朝着他一伸手,“素警官你好,我是叶澜的母亲。” 素凯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伸手与她相握,如此近距离下便能更加清晰地看清楚妇人的容貌,她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很年轻,丝毫不像是已经有个二十多岁女儿的女人,眉眼之间倒是与叶澜有些相像,但她的眼神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素凯是警察,自然长了双毒辣的眼睛,越是平静的女人就越是不简单。 “请坐。”阮雪琴伸手优雅招呼。 素凯落座,店内服务生很快端上了他常喝的咖啡,阮雪琴向来喝不惯咖啡,始终在慢悠悠地品着杯中的玫瑰茶,待服务生离开后她开口,“素警官怕是忙得几天都没合眼了吧,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就开门见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素凯因多日没睡,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黑眼圈也十分严重。他喝了口咖啡,舒缓了下不耐的情绪,语气尽量平和,“您说。” “你也清楚我们叶家和你们素家有积怨,当然,这跟你和澜澜都无关,但是为了避免口嫌,我认为素警官以后还是离澜澜远一点,你们不能在一起。”阮雪琴还真是一针见血,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 素凯也是聪明人,自然想到这话不可能是叶澜主动坦白的,怕是相亲那天那个柳钲的杰作,便淡淡笑了笑,“原来不管什么年代都有棒打鸳鸯的人。” 阮雪琴没料到他会说这话,眼神微怔后开口道,“我是澜澜的母亲,所以会给她规划一条最适合她的路。” “叶澜是人,不是小动物,她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素警官,澜澜是我生的,所以我对她很了解。”阮雪琴不紧不慢,语气却锋利了些,“她想要的就是简单安稳的幸福,能给她这种幸福的男人大有人在,而不是你素警官。当然,我不是否认你的人,我只是很不满意你的职业,你的工作实在太危险,我不想让我的澜澜跟你在一起后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素凯不言语,若有所思。 “澜澜年龄小,尚处于对爱情憧憬和盲目的阶段,素警官,说老实话你的确有吸引女孩子的资本,高大帅气,又有多年的缉毒刑侦经验,年纪轻轻就成为警局最有作为的警员,澜澜自然会对你迷恋不已,身穿制服的你们最能给年轻女孩子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和满足感。但是她没尝过生活上的艰苦,只是一厢情愿认为爱情永远是美好的,素警官,如果你也是喜欢澜澜的,就应该断了她的这个念头,你很清楚你的工作性质,每一天都在跟毒贩打交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澜澜带来危险,一旦真有那天,别说是爱情了,就连性命都不保。”阮雪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听上去句句在理,“我从不会让我的女儿作为商场砝码般进行商业联姻,只是希望她能嫁给一个职业不那么危险,能给她带来富足平静生活的男人,素警官,很显然你不是这样的男人。” 素凯紧紧攥着咖啡杯,眉头蹙紧。 “除非你放弃警察的工作。”阮雪琴看着眼前因为工作而神情憔悴的男人,叹了口气,她也并非是铁石心肠之人,这是她女儿喜欢上的男人她也多少会有顾忌,更重要的是,在来之前她看过素凯的照片,但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真实,这小伙子远远要比照片中还要俊朗不凡,尤其是眉宇间的英气,的确可见是人中龙凤,也难怪她的女儿会痴迷于他,这个素凯,身边怕是不止澜澜一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吧。 素凯闻言后抬眼看着阮雪琴,皱眉,“放弃做警察?” “没错,如果你能放弃做警察,我倒是可以考虑你们在一起。”阮雪琴还是动了恻隐,她自诩看人不会看走眼,这个素凯会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但前提条件下时他要有所舍弃才行。 素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眉间的川字纹锋利严肃,那晃动的咖啡倒映了他的眼,眸底深处有一丝难以言语的楚痛如涟漪般扩散,痛楚之中有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地,脑海中窜过一抹小小的身影,那身影战战兢兢地蹲在墙角,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还有未散的淤青。 目光陡然变得清晰和坚决,再抬眼时,素凯的神情亦恢复以往的平静,淡淡说了句,“抱歉,从我第一天做警察起就决定,这一生我都不会离开这个行业。” 阮雪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遗憾,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 “我可以跟叶澜断了联系,但有个条件。”素凯语气薄凉。 “请说。” 素凯盯着阮雪琴却冷笑了,“这么痛快?难道不怕我向你们叶家索要巨额补偿吗?” 阮雪琴不怒反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如果能用钱来打发你和澜澜的关系那倒好办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关键是,素警官你不是一个可以用钱来打发的人。” “如果能让叶澜这么认为也不错。”素凯攥了攥拳。 阮雪琴微微诧异,“这就是你的条件?” “你错了,这只是我给你的友情提示。”素凯的语气凉到了极点,“我的条件很简单,别让叶澜嫁给像柳钲那样的纨绔子弟,他吸毒泡妞什么烂事都做,别让这种人毁了叶澜一辈子。”话毕,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拿刀狠狠划开了个大口子,从未有过的疼痛近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次,阮雪琴征楞了很久。 而素凯始终盯着阮雪琴,那双眼如鹰隼般锋利坚持。 “我答应你。澜澜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给她选个最适合的对象。” 听到承诺的素凯点点头,起身,“我还有犯人要审,抱歉。” “记住你自己的承诺。”阮雪琴强调了句。 素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阮雪琴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竞投的前一天,是个雨天。 雨水敲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地搅得人心遭乱,夹杂着电闪雷鸣。素叶睁眼时是早上八点半,可窗外依旧是朦朦胧胧的阴暗,窗外依旧是朦朦胧胧的阴暗,转头,床的另一边已是空空如也,枕头上还留有年柏彦身上干净的木质香,再远能透过窗子看向大海,在海天之间是大团的乌云,越是临近海岸就越能清晰看到乌云近乎压向海面的壮观景象。 来南非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遇上下雨天。 房门推开了,是年柏彦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后来到床边,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头,“被雷声吵醒了?” “嗯。”素叶懒懒地应了声,毯子下是光裸的身子,每个骨骼和细胞都因为他昨晚的热情而变得慵懒不想动,见他穿戴整齐大有出门的架势,忍不住问了句,“外面下那么大雨你要去哪儿啊?” 年柏彦,我爱你 又是一道闪电,将玻璃映得锃亮,闪电在海边近乎压下的乌云中闪耀穿梭,像是云的脉搏,分散到了各个角落。年柏彦的脸颊在光亮的映衬下看似愈发温柔,低笑着对她说,“我再去矿上看看。” “去约堡?”素叶吃了一惊,她以为他不过是回公司开个会。 年柏彦点头。 素叶赶忙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便又拉起毯子遮住赤.裸的身子,看了看窗外又看向年柏彦,“明天上午就竞标了,你今天去约堡?” “已经安排好了直升飞机,我快去快回,放心。” 素叶抿抿唇,伸手搂住他,“那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下雨你哪儿都别去,在这儿等我回来。”在公寓他已经安排好了保镖看守,她待在这里最安全。 素叶原本想要坚持同往,但转眼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点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年柏彦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起身。 她抓过睡裙胡乱披在身上,跟着一起下了床,到了客厅后将外套和公事包递到了他手中,欲言又止。年柏彦见状后笑了,又折回身搂她入怀,“怎么了?” 素叶也不想遮掩心中疑问,抬眼看着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去矿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要看的是准备竞投的钻矿。”年柏彦将她一缕长发捋起别于耳后,语气低柔,“明天就要竞投了,还是要谨慎些的。” 素叶明白,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经过那场枪战,她真正理解到命悬一线的含义。 “放心,晚餐的时候我就能回,等我。” “嗯。” 年柏彦将她在怀中又搂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窗外又是一道电闪雷鸣,震得近乎要将天地劈成两半,素叶不知怎的,心口突地一个冷颤,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脱口,“柏彦!” 他扭头看着她。 素叶的脸色略有点苍白,她的背后是大片的阴沉海域,如镶嵌在天海一线间的漫画少女般惹人怜惜,紧紧攥着年柏彦的袖子,良久后轻声道,“年柏彦,我爱你。” 她从未这般平铺直叙地对他说爱,所以当这几个字脱出口时是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不舍。而这几个字的力量也震荡了年柏彦的心,像是巨浪拍过礁石般在心头炸开数不尽的浪花,促使他转身上前一把将她搂住,收紧的手臂不难看出他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素叶与他相拥,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与她同样狂跳的心跳声,呢喃,“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丢我一个人在南非,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这样的天气令她不安。 年柏彦的心差点快被她揉碎了,捧起她的脸,深情的眼是化不开的认真和坚定,他道,“我绝不食言。” 话毕低头,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警局,不过是从咖啡厅到警局几步远的距离,他像是走完了长征似的倦怠。等回了审讯室,见手下还没从涉案人员的口中审问出任何问题后,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不悦道,“我来。” 手下点点头,离开前看了一眼素凯的脸色,心头惊了一下,极度铁青的一张脸。 待手下离开后素凯拉过椅子坐在了涉案人员的对面,将手里的记录表“啪”地一下扔到了桌上,语气冰冷,“赶紧给我老实交代,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被审问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细皮嫩肉,但就是八个不服是个不横的,干脆伸开腿往桌子上一搭,懒洋洋道,“警官,我家人已经在赶往警局的途中了,我懒得跟你多说一句话。” “有钱了不起是吧?”素凯看过资料,家里经商,是个富二代败家子。 小伙子冷哼一声,压根不搭理素凯。 素凯原本就一肚子火,见状后起身,“你不说是吧?” 小伙子斜眼抽了他一眼,还是没吱声。素凯的眼燃了愤怒的火焰,大步上前,大手一伸像是抓小鸡似的将小伙子揪住,小伙子还没来得及惊叫,素凯的拳头便落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小伙子惨叫一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素凯还不算完,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似的又补上了几拳,拳拳打在了他的身上,留着他的一张脸没动。 素凯的拳头狠,打得小伙子鬼哭狼嚎,抱着头大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救命啊——” 所以,当审讯室的门被撞开,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几名同行们纷纷大惊,他们看到办案一向铁面无私做事有条不紊的素警官此时此刻像是发了疯似的对涉案人员拳打脚踢,冲进了赶忙将其拉开。 涉案人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素凯,“我、我要告你,我要告死你!” 素凯恨得又想要往前冲,手下赶忙按住他,“头儿、头儿!你消消气,我来审我来审。” 几人赶忙将涉案人员拉走。 素凯双手搭在桌子上,像是头愤怒未散双眼被染红的雄狮,再抬手,一把将椅子轮到了墙上,椅子砸在墙壁上分崩离析。 —————— 年柏彦离开后,素叶简单用了下餐,收拾好后准备出门,门口有保镖守着,见她穿戴整齐要出门便上前道,“年先生吩咐了,您要是出门的话,我们必须随同。” 素叶自然不是任性不懂事的女人,也明白年柏彦的用心良苦,点点头,“我打了斯密斯的电话,他马上能来接我,你们其中两个跟着我就行,剩下的看着公寓。”公寓里还有些年柏彦的文件,虽然她不知道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但还是以防万一得好。 “是。”保镖见她不但配合还冷静自持地安排好一切不由得征楞了下,很快点头。 没一会儿斯密斯来了,身边没跟着贝拉,许是她跟着年柏彦一同去了约堡,见素叶站在公寓门口后马上撑了把黑色大伞快步上前,笑道,“下雨天外出的感觉还真糟糕极了。” “会不会对直升机的飞行有影响?”她直接想到了年柏彦。 斯密斯想了想,“会有影响,但你放心,开直升机的是有了四十多年经验的老师傅了,绝对没问题,而且今天就只有开普敦是雨天。” 素叶这才放心,抬眼看了头顶上的大伞,打趣道,“斯密斯,你真应该打把白伞或花伞。”他原本就黑,今天又穿着深色的衣服,再加把黑色大伞,配合电闪雷鸣的阴雨天,打远一看只能看见他那两排大白牙了。 斯密斯明白她的意思,哈哈大笑为她打开车门,“那多不符合我的身份。” 素叶笑了,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行驶在街道上,出了公寓,雨势更大了。最终车子在一处豪华酒店停了下来,素叶叮嘱保镖在附近活动,独自一人进了酒店。 直梯直达顶层,中途未停,这是专供酒店贵宾使用的电梯。奢华的澳洲长毛地毯从电梯口一直蔓延到了走廊尽头,绚丽的水晶悬灯富丽堂皇,墙壁挂有来自伊朗纯手工的壁毯,增添了酒店的异域风格。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钢化玻璃遮住了窗外的电闪雷鸣,整个走廊安静得一丝动静都没有。 素叶走到一间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按了下门铃。 酒店的门很快打开了,紧跟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男人活色生香的身躯,**着上身,下身只系了条围巾,他的背后是大片鹅黄色光亮,使得他的肤色看上去也折射着麦子般诱人的光泽,不输于年柏彦肌理分明的胸肌和强壮臂弯,亦不输给年柏彦赤身时所带给女人的深度诱惑,素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只妖孽。 见来者是素叶后,他哀嚎了一声,“你的速度也够快的了。” “纪东岩,你这个人向来不起早。”素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冲着他晃了晃,“我特意等到十一点才来找你,给你足够的睡眠时间了。”她不是不记得在内蒙时他是如何赖床,那么拥挤的蒙古包他还能睡得四仰八叉,要不是年柏彦拿话激他,他压根就起不来参加比赛。 时间总是会无形之中改变些什么,那次在内蒙,她有心调和他和年柏彦之间的矛盾,事实上也能证明他们两人联手真的会战无不胜,但现在两人又身处南非,明天的战役不再是两人联手而是针锋相对,想起这些,素叶就觉得惋惜。 纪东岩侧身让她进来,打了个哈欠,又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见她肩头有点湿,便问,“外面下雨了?”房间里挡着窗帘,又十分安静,他不知道外面情形也正常。 素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所以你最好穿好衣服,相比在外面找餐厅,我更希望酒店人员直接将美食直送房间。” 纪东岩双臂环抱于胸前,懒洋洋倚靠在一旁,“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找你的确有事。”素叶毫不遮掩。 纪东岩挑眉,看了她良久后打了个哈欠,“介意我先洗个澡吗?” “请便。” 他钻进了浴室。 素叶开始打量这间套房,面积不小,格局设计合理,卧室、起居室、会客厅、私密书房等都不吝面积地分开,还有独立的健身房,纪东岩的东西放得哪都是,不难看出他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大致观赏了一圈,推门进他卧室时,床上略显凌乱,毯子散落在地,床头放着只红酒渍已干涸的长脚杯,杯子旁散放着几本商业杂志。 卧室的尽头还有个房间,是书房的位置,想要进到书房就必须得穿过卧室,这也是其私密性的设计。书房的门没锁,所以素叶哪怕是站在卧室门口的位置都能隐约看到书房地面上铺的长毛地毯的一角。不知怎的她的心脏蓦地加速跳动了,书房里,总会放一些私密文件吧。 素叶的双眼死死盯着书房的位置,只要穿过卧室,只要进到书房…… 这力量促使她移动了脚步,一点点进入了卧室。尖细的高跟鞋踩了上前,被地毯吸去了声响,卧室里充塞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属于纪东岩的。素叶终于穿过了卧室来到了书房门口,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进了书房。 书房的面积不小,背景是开普敦最繁华的都市一角,这处酒店占据了开普敦最好的商业位置,得天独厚的高度和角度又能将开普敦的美丽尽收眼底,只是今天下了雨,窗外滂沱雨势模糊了这角繁华的视觉,阴沉沉的天气所带来的阴沉沉的光线,却也足够让素叶将书房的环境打量个清楚。 很难得的,书房里十分整齐。 桌子上的电脑呈现待机状态,指示灯的光收敛到了最微弱的程度,旁边放有成摞的文件夹,不难推测这几天纪东岩都是在这里处理公事的。 素叶伸手,手指在碰触文件夹的瞬间又停住了,攥了攥手指,缩回手指时却不小心碰到了电脑键盘,紧跟着屏幕亮了,没有所谓的密码验证,直接就能看到文件的界面。 如同触碰到了潘多拉盒子! 素叶整个人都僵在电脑前,盯着界面上那几个文件的文件名,看得出这些文件是按时间进行分类的,因为她一眼看见了最前头的文件,文件名很怪,字母和数字组成,后带有英文名称,标书的意思。素叶仔细分析文件名称中的字母和数字,总觉得眼熟,大脑拼命搜寻有关联的记忆,很快定格在年柏彦带她乘坐直升飞机直飞钻矿的一幕。 蓦地记起,这些字母和数字是指代地理纬度,而这个地理纬度就是约堡的那片钻矿,她在直升机上听过年柏彦说过钻矿的纬度。 目光重新盯回文件上,这么说来,这个标书就是有关约堡钻矿的。 心脏近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微微眯着眼,眼里只有标书这两个字在拼命窜动,窜得她心慌意乱,手指缓缓探向键盘,光标落在了文件上,只要她点开文件,只要她能看到里面的内容,哪怕是看到了标书上标有金额的位置…… 那么,纪东岩这次就一定会输给年柏彦。 素叶的手指攥紧松开,松开再攥。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近乎透不过气的黑暗。 她的眼却陡然亮了下,如暗黑云层中的星子,耀过光灿坚定的光。她手指敲下,那份钻矿的标书终于打开。 标头清晰明白的字迹令她更为激动,她猜得没错,就是有关这次竞投的文件! 素叶只觉得呼吸都艰难了,气流似乎无法从鼻腔里正常游走,她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扑腾腾乱跳的声响,这声响又浮游上了耳朵,耳膜尽是聒噪的声音,不知是书房的气流太过窒闷还是,她做贼心虚,总之大脑开始出现涨涨的窒息感,太阳穴都跟着一鼓一鼓地涨。 手指倏然停止了,她只看了一个文件名就再也没继续看下去。矛盾冲刷着心情,一方面她知道只要再多看一眼就能彻底帮到年柏彦,另一方面她又知道这种构成商业犯罪的行为不但会使纪东岩在这次竞投中一败涂地,更会令她这一生都处在内疚之中。 她,到底要不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帮到年柏彦? 素叶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压了压胸口后,终于,还是缓缓伸手,倏然关掉了文件。 心中的彷徨不安及紧张也跟着消失殆尽。 紧跟着是男人慢悠悠的声音闯进了她的耳朵,“既然都打开了,怎么不继续看下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素叶一跳,她猛地回头,恰巧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将站在书房门口的男人映得格外清晰。 纪东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依旧懒洋洋地倚靠在门边,刚刚洗过澡的他还是**着上半身,水珠延着短发的发梢滴在了锁骨,结实的胸肌上还沾着光莹的水珠,下身的浴巾换成了一条宽松的家居裤,纯白色亚麻质地,看上去显得愈发地慵懒。 只是,他看向她的眸暗沉了些,眸底如同初冬时刚刚结了薄冰的湖面,岑凉了很多。 素叶从未见过纪东岩这般薄凉的眼神,刚刚一瞬扬起的紧张和被人现场抓个现形的尴尬很快压了下去,她没立刻起身,始终坐在椅子上,看向他波澜不惊,“相比去揣摩一份标书,我更希望从你嘴里获知答案。” 纪东岩笑了,朝着她走过来,于她面前停住脚步,嗓音在她头顶扬起时略带讥讽,“不愧是从事心理行业的,这个时候了还能不动声色。” “我刚刚完全可以一字不差地看完文件。”她仰头与他对视,这么说不是想给自己开脱,只是想要告诉她,她是绝对珍惜与他的友谊。 “那我是不是还要对能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地感激涕零?”纪东岩绕到了她的身后,双手压在了她的肩头上。 “纪东岩,我知道我刚刚差点犯了错,其实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打算跟年柏彦公平竞争。”素叶挺直了脊梁,他的手指压在她的肩头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亦能感觉得到男人指尖的温度,还有掩藏在浅笑下的不悦和谴责。 肩头上男人的手压了压,“说的具体一点。” “三亿。”眼前的电脑屏幕暗了些,她恍惚能看到身后男人的影子,直截了当道,“那天出海,我听到了你要求对方转账三亿的话。” 纪东岩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个语言通。” “纪东岩,那片钻矿的潜在价值保守估计都不能低于10个亿,这是当时亨利给出的价值评估,我很想知道,这10个亿有没有你串通亨利轩提价的成分在里面,如果跟你无关,那么如此价值庞大的钻矿,你为什么只准备三亿?” “我也很想知道。”头顶上纪东岩的声音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缓缓靠近,“年柏彦究竟哪里好,为什么你就不能这么死心塌地地对我?” “在我心里,你和年柏彦一样重要。”素叶挺直着身子,“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我知道你和年柏彦之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我相信在最关键的时候你们最在乎的还是彼此,所以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吗?” 纪东岩盯着她的脸,一言不发。 “年柏彦不知道三亿的事儿,我也没跟他提及过。”素叶说着转脸看着他,与他的目光相对,“因为我想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纪东岩微微挑唇,“想听实话是吧?” 素叶目光坚定。 纪东岩唇际的笑倏然扩大,竟突如其来地压下脸。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双眸陡地瞪大,紧跟着挣扎起来。然而纪东岩变得强势,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大踏步走出书房,将她压在了床上。 “纪东岩——” 刚冒出的话又被纪东岩堵回了嘴里。 大手近乎能将她的骨骼捏碎。 素叶喘气都有一瞬的困难。 可在下一刻,纪东岩便痛呼了一声,马上弹离了素叶。 素叶整个人像是被捞上岸即将奄奄一息的鱼,大口喘着气躺在那儿,目光却死盯着纪东岩,而纪东岩捂着嘴,不可思议地与她对盯,良久后擦了下被咬破的唇角,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我要想强上了你是分分钟的事!” 素叶当然相信,敢情这家伙之前是在她面前假装柔弱了,刚刚她挣扎时才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很,如果他要想乱来她也无法挣脱。当他撤离她的身体时,窒息感才逐渐消失,她的呼吸才开始变得顺畅。“所以,你想要迫不及待地向我证实男女之间没有真正友谊是吗?” 纪东岩倏然蹙眉,眸底是复杂难解的神情,身子凑前,这一次只是伸手钳住了她的肩头,“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你?凭什么?” “凭我爱他。”素叶静静道。 纪东岩掐住她肩头的力道陡然增大了很多。 素叶忍着疼,与他对视,“你今天想用强的,我逃不过,那么我也干脆不逃了,你能得到我,但是无非就是更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你我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友谊。” “好,你不就是想借着友谊来套实情吗?”纪东岩凑近她,眼神变得危险,“我就坦白告诉你,我是想整死年柏彦,这次竞投说白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钻矿,就是我拿来要扳倒年柏彦的工具。” 素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脱口,“与亨利串通的人果然是你。” 纪东岩笑了,但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服气,“你可真是聪明的女人,难怪年柏彦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惜背上骂名。” “纪东岩,你疯了……”素叶闻言后陡然从床上起来,不管不顾地要往外冲。 纪东岩却长腿一伸挡住了她的去向,“你想给年柏彦通风报信?” “我明白了,你的目的压根就不是钻矿!”素叶冲着他低喝。 纪东岩伸手将她揪到了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说对了,我的目的就只有年柏彦!钻矿的评估值究竟多少我压根就不在乎,是他想要的东西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放开我!” “你别逼着我对你做出更有损友谊的行为!”纪东岩在她耳畔喝了一嗓子。 素叶蓦地停住挣扎,怒瞪着他,“你以为年柏彦是三岁孩子?” “所以你担心什么?说不准他看得比你还透彻,你犯得上在这儿跟着着急上火吗?”纪东岩越想越生气,拉着她的手也攥紧。 素叶低头看着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凸出,良久后也冷静下来了,幽幽说了句,“纪东岩,我还真就跟你打这个赌,就算你恨毒了年柏彦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把你的精明给我收起来,否则我会杀人灭口!”纪东岩一把甩开她,恨恨不平地威胁了句。 “好啊,你杀呀。”素叶反倒不怕他了,有些人越是显山露水的狠辣,越是将狠话说在明面上反倒不可怕了,可怕的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人,不动声色才叫可怕。她快步走出卧室,再进来时手里多了把水果刀,直接扔到了纪东岩的怀里,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你可以捅下去!” 纪东岩一把扔掉水果刀,蹙眉冲着她怒喝,“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素叶也跟他回吼,“被你摸过的地方我留着干什么?” “你——”纪东岩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征楞了下后满腔的不悦和窒闷却奇异般消失,忍不住又气又笑了,指着她,“你行!你可真行!你就这么向着年柏彦是吧?” 素叶见他情绪松动下来了也终于松了口气,义正言辞地对他说,“你和年柏彦如何斗我不管,但要涉及人命就不行,你不能出狠招逼死年柏彦,相反也一样,年柏彦如果出狠招试图逼死你要你性命,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纪东岩看着她,眼底若有所思。 两人正胶着纠结间有手机铃声响起,是素叶的,与铃声一同乍现的还有窗外的闪电,前后秒地呼应,不知怎的,这铃声令素叶的心口一紧。 她撇下纪东岩快步窜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铃声又急又促,搅合得她心里直乱,接通的瞬间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玻璃,窗外是密不透风的雨势,听筒里是贝拉急促的声音。 手一松,手机滑落下来,棱角狠狠砸在了她的脚背上,她却察觉不出疼了,大脑只盘旋着贝拉刚刚急切的言语,脑浆子都被搅合地成了一锅粥,又像是有人在她后脑上狠狠砸了一棍子似的嗡嗡作响。 始终没听见声儿的纪东岩也走了出来,见素叶整个人傻站在那儿心里也微惊了一下,大步上前扳过她的身子低问,“怎么了?” 素叶好半天才对上他的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无力如游丝,“纪东岩,年柏彦他……他出事了!” 纪东岩蓦地怔住。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变得疑神疑鬼的。 归功于叶渊。 这个每次都能神出鬼没的男人令林要要空前地害怕乱走乱逛,下了班就马上回家,逛街的次数也减少了,更不敢独处,生怕一不小心再与叶渊来个面对面相遇。 又到了周末,难得一见的晴朗天,在北京连续遭遇了一段时间的雾霾后能抬头看见湛蓝的天空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秋叶又被时间催黄了许多,但大多数还是绿色的沾有灰尘的叶子挂在树上未落。 丁司承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林要要早就嚷着要去欢乐谷玩,今儿他也耐性相陪了。林要要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当时北京欢乐谷刚建立的时候她就心想着跟丁司承一起来玩,那时候他还在国外,她就一直等着他回国。 不是她胆子有多小,经常在素叶手底下备受她理论摧残的林要要怎么着都练就了钢心铁胆,来欢乐谷,她不过是想像其他情侣一样十指紧扣,在最刺激的环节大声说出“我爱你”三个字,那是何等的浪漫。 于是,林要要一路拉着丁司承上了天地双雄,当两人从高空极速下落时她紧紧攥着他的大手,用力喊出:丁司承,我爱你! 爱语与周遭的惊叫声混合在了一起,可丁司承近在咫尺自然听得到,他只是与她十指相扣,始终没回一句:林要要我也爱你。 当游戏时间结束,林要要也始终没听到他的回答,她开始了自欺欺人,认为是刚刚自己的声音太小,小到被那些个惊叫声给湮没了。 足足玩了一整天,两人在外面用完了晚餐,丁司承开着车将她一路送回了家,进了小区后丁司承熄了火,却没马上为她开车门,小区里的地灯光亮飞溅了进来,丁司承的侧脸陷入半明半暗之中。林要要从后车座扯过挎包,看向他,“要不要上楼喝点东西?” “不了。” 林要要抿唇,“其实我爸妈还挺想见你的……”她给了再明确不过的提示了,从她父母回北京到现在时间也不算短了,可丁司承始终没有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具体的话她不知道如何问出口,只能旁敲侧击。 丁司承长长吸了口气,扭头看向林要要,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林要要看得出他一整天的心不在焉,即使在欢乐谷玩得在开心,他也显得心事重重。 丁司承点点头,良久后才低沉而又内疚地说出一直想说的话,“要要,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被人绑架 能够伤害我的,从来不是他人的蜚短流长;能够保护我的,从来不是精心安排的逃跑路数。只要你还紧握我的手,我就觉得安心,觉得幸福。我不相信所谓的命运弄人,因为,我不信命,我只信你。——读者素素(言情小说吧用户名suyuexinsusu) ———————— 初秋的夜色,愈加地薄凉,纵使车窗未开,林要要也没由来地感觉到了冷,尾骨的位置正在缓缓结冰,延着脊柱上爬直达脖颈,每一根头发丝都上了霜,这股子冷钻进心里就成了痛,刺激得末梢神经都跟着刺痛。 丁司承说出分手时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有那么一瞬他不敢去看林要要的脸,他很清楚这话一旦出口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害,但又不想因为责任和内疚毁了彼此一生。这句分手的话始终在他口中和心里盘旋了不少时日,当素叶警告他时他才痛下决心想要重拾与林要要的感情,他以为他可以,他以为只要强迫地告诉自己还爱着林要要那么就一定行,所以他决定跟她结婚。 但,当林要要告诉了他素叶的那通电话后就再也无法平静了。这几日他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耳畔一直回荡着林要要的声音,她说,素叶爱上了年柏彦!这个事实令他近乎抓狂,他无法去想象素叶在年柏彦怀中巧笑盼兮的情景,更无法想象素叶与年柏彦同床共枕的一幕。 他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有一次终于忍不住给素叶打了电话,电话中的声音熟悉得令他依旧心动,可她的欢笑却不再属于他的,她只是欢天喜地地询问他和林要要的婚期订在何时,没有多余的旁杂的情感,许是年柏彦也在她身边,两人要出门,她没同他聊上几句便挂了。 那一刻,丁司承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所以,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始终放不下素叶,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否则害人害己。 “要要,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话挺混蛋的,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丁司承的语气充满愧疚。 林要要没作声。 丁司承转头看着她,她一句话不说的样子令他更难过,“要要,说句话行吗?” 林要要低着头,十根手指都绞痛了,良久后才抬头与他对视,艰难地从唇角挤出一丝笑,“司承,今天……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要要。” “我挺累了,今天玩了一天也逛了一天,咱们有话明天再说吧。”她努力冲着他绽放笑容,话毕伸手要开车门。 丁司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她的深情他还是辜负了,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眉宇间是诚挚的歉意,“我不想再继续骗你,你打我骂我都行。” 林要要的一只手死死扣着车门,扣得手掌都生疼了,车窗上倒映出苍白寂寥的脸,“我不懂……我们,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 从跟丁司承的那天起她就没想过会有分手的那么一天,她知道他工作很忙,所以她在他面前一直很懂事,不去吵他不去烦他,他没时间她就一个人打发休闲时间,所以跟他逛街约会成了件最令她期待和欣悦的事,但她一点都不埋怨,她知道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回味着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甚至她每天都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与他以后的生活画面,直到他终于提出结婚,那一刻林要要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开始迫不及待想象着与他构建家庭后的情景,她会给他生两个宝宝,闲暇时他们一家会开着车去郊游,又或者走遍全球各地。 她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走出了她的世界会怎样,她不敢去想。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在结婚前夕他决定抽身离开她的世界,于是,她的世界变成了混沌不堪的荒芜。 “对不起要要,我不想骗你一辈子,我不能跟你结婚。”丁司承的嗓音苦涩,看到林要要如此,他不难过是假的。 林要要的双手开始颤抖,那股子凉令她忍不住瑟瑟发抖,连同她的声音,“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除了深深的抱歉,丁司承再也给不了任何承诺。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眼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丁司承没避开她的注视,与她目光相对,这一刻她的心痛如刀绞,即使他这般的伤害,她还是深爱依然呵。 “你是爱上别人了吗?”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丁司承微怔一下,很快摇头,“不,要要,我没爱上其他女人。” “那是我做得不够好?” 他再次摇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是我负了你。” 林要要慢慢敛下眼眸,又不再说话了。丁司承见状拉过她的手,“你打我吧,或狠狠地骂我。”他最怕的就是她这样。 她却抽回手,轻轻摇头,睫毛颤抖,“你是我那么想要去好好深爱的男人,我怎么舍得打你骂你?只要是你开心的……”说到这儿嗓音有些哽咽,顿了顿后继续道,“如果你觉得分手能让彼此好过的话,那么……我同意。” 丁司承一怔,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不会怪你。”林要要紧紧攥着包带,声音如同被抽去骨髓的小动物般无力柔弱,“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要要……” “时间不早了,我……我要上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微笑与他相对。 “你真的没事?”丁司承有些担忧。 “当然。”林要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轻松些,“你说得对,不爱了其实就要放手,不是吗?” 丁司承看着她良久后点点头。 林要要便下了车,冲着他再次摆摆手,“让我看着你离开吧。” 丁司承喉头紧了紧,又对着她说了声抱歉后启动了车子先行离开。林要要始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渐行渐远,她想抓住空气中的尾气都成了奢侈,最后,当鼻腔重归秋夜的岑凉气息时,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爱,从此以后就消散在这薄凉的空气中…… ————————华丽丽分割线————————— 斯密斯载着素叶一路狂奔回公寓时,雨势愈发地大了,天像是被戳开了个大口子似的,雨水瓢泼而下。纪东岩一路开车紧跟其后,等素叶透过车窗隐约看见贝拉的身影时也顾不上等到车子停进车库了,命他马上停车,然后下了车就冲进了大雨之中,朝着站在门口的贝拉跑去。 纪东岩也马上停好了车子,见素叶发了疯似的在雨里跑也急了,二话没说熄了火,也跟着冲下了车。 正在门口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的贝拉见到素叶后马上上前,而素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急切问道,“年柏彦他怎么了?”等问完这话后她才发现手掌里全都是血,心脏有一瞬快要窒停,再定睛,血是从贝拉的胳膊上流下来的,紧跟着惊声道,“你受伤了?” 话说间,纪东岩也跑到了素叶身边,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他的身后就是斯密斯,也一脸焦急。 贝拉的双眼布满惶惶不安,压根就没顾上受伤的胳膊,“有人劫持了直升机,绑架了年先生。” “什么?”素叶和纪东岩同时惊声。 贝拉简单地复述了下当时发生的一幕,当直升机飞离开普敦上空时一切都照旧,只是后来雨势头越来越大,最后不得不迫降暂作休息,一行人只想等着雨势稍缓再作飞行行程,岂料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驶过来几辆车,将直升机团团围住后,车上下来不少蒙面壮汉,各个手持枪支,在枪杀了机长后劫持了年柏彦离开了现场,而贝拉,也受了枪伤。 “对方是些什么人?有没有说什么,或者留下什么线索?”素叶觉得那些歹徒既然留了贝拉活口,一定是希望她是回来报信的。 岂料贝拉茫然地摇头,解释了素叶的疑问,“从衣着上看不出他们是哪的人,说的也是纯正英语,他们什么都没说,直接掳走了年先生,看得出他们的目标只是他,枪杀机长只是不想让飞机再起飞而已。” 素叶这下子心里没底了,下意识问了嘴,“那年柏彦呢?当时他有没有受伤?” 贝拉摇头,“他们只是绑架了他。” 素叶紧紧攥着手,心里的紧张并没因听到这个回答而减缓,反而升起更加不详的预感,这些人的目标那么明确,说明不是普通的劫匪,他们就是冲着年柏彦去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在明明知道年柏彦的身份后还明目张胆直接绑架,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是想趁机勒索还是…… 素叶的大脑突然腾起警觉,他们还是——阻止年柏彦出现在明天的竞投会上?! 为了你 无论劫匪处于哪一种目的,都是素叶不想看到的,事实上年柏彦被人绑架了,面对一群动机不良的人,危险境况可想而知。纪东岩在旁沉默了会儿,见贝拉胳膊上还淌着血便让斯密斯赶紧开车送她去医院。待贝拉离开后,素叶掏出电子钥匙准备开门,却因为手指发抖而掉了好几次钥匙,纪东岩见状接过钥匙,替她打开了房门。 “谢谢。”她有气无力地进了门,被雨打湿的长发黏糊糊地贴在面颊上,难受得要命,却也不抵听到年柏彦被绑架的消息来得难受。 纪东岩也跟着进了公寓,前脚刚迈进来,素叶后脚就转过头看向他,目光薄凉,“年柏彦被人绑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纪东岩一愣,“你说什么?” “那个钻矿,年柏彦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明天不出现的话你是最大的得利方。”素叶的眼神变得锋利。 纪东岩稍稍迟疑了些,半晌后喘着粗气回答,“跟我无关。” 素叶看了他半晌,再开口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了句,“我去打个电话。” 纪东岩看着她的背影,低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书房。 素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压下惊慌不安的情绪,她拿起手机,手指有点发凉便使劲攥了攥,然后拨通了许桐的电话,这个时候她能相信的人就只有许桐了。很快那端接通了,许桐听上去挺忙碌,又没料到素叶会给她打电话,语气略微惊讶,“素医生?” “是。”素叶再强迫自己,嗓音还是带着点儿颤音,“许桐,年柏彦被人绑架了。” 许桐那边显然怔住。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查出之前的那些跟踪者没有。” “你怀疑他们是一伙儿的?” “是的,我怀疑。” 许桐沉了沉气,“当时通过年先生的描述,我已经查出些端倪来,那些人是来自墨西哥黑帮,受雇于谁还在继续查,但我觉得,年先生是遭人绑架,绑匪应该不是那些人。” “为什么?”素叶皱眉。 “听年先生说当时遭遇枪击的时候你也在场,就应该清楚知道那些人是直接想要你们的命,试想一下,如果年先生遇上的还是那些人,他们会绑走他吗?”许桐给了她个大胆的假设。 素叶这才恍然大悟,许桐分析得没错,他们绝不会有那么多的耐性进行绑架,他们要的是年柏彦的命,如果是他们干的话,那么当场就会枪杀年柏彦。 “许桐。”她尽量让自己再冷静些,“因为我不了解南非这边的情况,不能轻举妄动,所以需要问你,这件事我们需不需要报警?”虽说贝拉常年在南非帮年柏彦办事,但相比许桐的冷静持重多少还差些火候,既然年柏彦在遭遇枪击后会打给许桐,可想而知他最信任的是还是许桐,许桐是跟在年柏彦身边多年的人,怕是类似这些个情况已遭遇不止一次两次,她需要问过许桐的意见才能想下一步要怎么做。 再者,她现在不是在中国,凡事有法可循,这里是南非,会有很多始料未及的事。 果不其然,许桐赶忙道,“千万别报警。年先生是到南非做生意的外国人,南非警方一介入的话会以了解背景情况的方式与精石总部取得联系,到时候董事会成员都会知道这件事,你有所不知,现在精石的所有股东都在向年先生施压,如果这次南非钻矿出现状况,年先生在董事会的地位也会不保。” 素叶也知道事态严重,一时间心口像是压了块巨石似的透不过气。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年先生,让他明天能够正常出席竞标会。”许桐语气肯定。 “如果他不能出现,我能不能替他进行竞标?”素叶要为这件事留条后路。 “不可以,而且年先生也没授权给你,当地的矿主不会承认的。” 素叶攥了攥手指,“要如何才能尽快找到他?” 电话一端的许桐想了想,“只能通过当地人,昌图你见过了吧?” “他?”素叶想起昌图那张麻木冰冷的脸。 “他在南非多年对南非情况很了解,又与年先生合作了多年,如果你去找他帮忙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理,一会儿我也会给他打个电话,请求他的帮助。”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也无计可施呢?” 许桐那边沉默了良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年先生就凶多吉少了。” 素叶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棒子似的,嗡嗡作响。 两人正在电话中将情况恶化时,身后扬起纪东岩的声音,“我会帮你把他找到。” 素叶一愣,转头看向纪东岩。 “我向你保证,我会将他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纪东岩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 素叶看了他良久后重新拿起手机,对着另一端道,“许桐,你等我的电话。”话毕结束通话,再度对上纪东岩的眼,“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只要年柏彦出现在竞投会上,他纪东岩就多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纪东岩明白她的疑问,直截了当回答,“为了你。” 素叶再次征楞。 “除非你还在怀疑这件事跟我有关。” “不。”素叶回答干脆,“我相信你没必要对我撒谎。” “总之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当然你也可以用你的办法,我们兵分两路也许找到他的几率会更大些。”纪东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严肃。 素叶也顾不上分析那么多了,重重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恢复意识时眼前是黑的,想要睁眼才发现自己被人蒙了双眼,又试着动了动身体,无法动弹,他被人绑在了一个椅子上,双手从后缚紧,只能听声辩位。 意识渐渐窜回大脑。 他记得几个蒙面人将他劫持上了车,车速很快,七拐八拐地到了地儿后不知谁突然从后面打了他一下,他当时就失去了意识。 身边很安静,没有风,隐约有人说话,但声音很小,不难判断他至少是在室内,有刺鼻的油漆味是不是充塞着他的呼吸,应该是个储存油漆的房间或仓库,他又试着动了动脚,双脚没有被绑方便动作,皮鞋踩在地面上有沙粒状的东西,不是水泥地,是沙土地,甚至他还踩到了几颗小石子,冷静地将其中一颗用力朝前一踢,侧耳仔细去听,隐约有石子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又将另外两颗石子朝左朝右分别踢过去,左边是打在铁桶的微弱声响,右边是触碰到墙壁的声音。 年柏彦不再动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通过石子撞击墙壁的声音迅速判断出前后左右的大概面积,更重要的是,他推断出左边堆放的就是油漆。 通过计算他不难发现,这里应该是个小库房,面积约在四十平左右,地面未加处理,说明这里只是个临时库房,说不准是设置在工地上的一处库房。 如果是工地的话…… 年柏彦开始努力回忆当时劫匪开车的车速,按照惯性他分辨出车子是一直朝南开,又通过几个拐弯分析出大致的位置,他的大脑开始了精密的数学公式和逻辑计算,又联想到在开普敦乃至附近的城市正在开发的楼盘或工厂,大致推断出这里应该是位于开普敦以南至少五十公里的地方。 这里,他隐约记得是有工地正在施工! 又仔细侧耳倾听外面,没有雨声。他每次的行程安排,许桐或贝拉都会至少精确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今天开普敦全天有雨,尤其是午后降水量将会超过50mm,之所以早些出发就是希望能在暴雨来临之前尽快远离雨区。这里是跟他想要去的方位南辕北辙,据他所知,开普敦以南午后没雨,所以他判断的方位没错。 正在推测对方是什么人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杂乱的脚步声,年柏彦仔细听辨了下,进来的应该有三人。其中一人开口说话了,字正腔圆的英文,倒是听不出有哪国的方言,如此一来更令年柏彦获得个重要讯息:这些人的背景应该不简单。 那人说,头儿,他醒了。 年柏彦便听到椅子拖动的声响,有人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他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声,应该是没靠近他坐着。 “小子,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我们惹麻烦。”那个头儿开了口,声音很粗,很厚重。 年柏彦没被人堵住嘴,所以开口说话不是问题,他笑了,“看来你们的雇主很怕我出现在明天竞标的现场。” 那人冷笑,“都说你年柏彦是极其聪明的人,今天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既然你们知道我,就应该清楚我是做什么的,既然你们只是求财,那么对方给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加倍。”年柏彦始终保持平静,这人刚刚的回答间接地告诉他,有人出钱绑架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以为你是他的情人 对面的椅子发出微弱声响,不难判断是对方起了身,脚步声靠近,最后在年柏彦面前停了下来,那人的嗓音略显不屑,“你是想告诉我你很有钱是吧?” “我是想告诉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求财,得学会变通才行。”年柏彦不动声色地反驳了句。 他话音刚落下,那人便一拳打了下来,拳头劲狠,力道毫不迟疑,这拳打在了年柏彦的脸上,紧跟着嘴角破了,有血流了下来。 “老子还轮不到你小子来教训!”扑面而来的是愠怒并不和善的气息,那人的口吻立刻变得凶巴巴,很显然年柏彦的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他做人的尊严,顿时如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怪兽似的哇哇乱叫。 年柏彦止住了声音,心里也多少对这人的性情有了个初步的分析把握,这个所谓的头儿不难看出是个性情中人,易怒易暴的性格,换言之就是喜怒无常,这种性子在白道上混都很容易四处碰壁更何况是在黑道?他推测的是,这人在组织中也未必会混得很好,但一定是入帮时间长,因为越是这样他就会越容易变得暴躁。 如此一来,年柏彦想要查这个人也有了最初步的线索。 “把你绑来就是要替人传个话。”绑匪的头儿脾气尚未收敛,揪住年柏彦的头发毫不客气,“有人让你别那么积极争矿你就乖乖听话,非得搞得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呢?” 年柏彦保持沉默。 “所以我警告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明天一过我自然会放过你,要是敢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小心你没命走出南非!”那人说完松手,冲旁吐了下口水,又大声豪气地命令手下,“你们几个给我看好他,这小子的拳脚功夫不差,你们要是敢让他跑了,我非剁了你们喂狗!” “是,老大。” 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纪东岩、贝拉,三人兵分三路开始行事。素叶命斯密斯载着贝拉去医院进行伤口处理,为了能够尽快找到年柏彦,素叶决定亲自去找昌图帮忙,而纪东岩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寻找。 开普敦午后的雨势愈来愈大,地面上已出现积水,瓢泼大雨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的水花,车辆因加大的雨势和地面的积水均放缓了迅速,出现了很难得的堵车现象,如果不是窗外的大部分建筑都附有荷兰建筑,素叶会觉得此时此刻简直是在北京的马路上行驶。 车子驶进了开普敦的白人区,素叶命司机停了下来,撑着一把伞下了车,一脚踩进水洼里,光鲜亮丽的鞋面湿了大片,路边又有车辆经过,车轮碾起了大串泥水,她避犹不及又弄脏了裙子,一时间狼狈不堪。有撑着伞快步经过她身边的白人姑娘们,见此一幕后纷纷抿嘴讥笑,边笑看她边窃窃私语,素叶原本心情就糟糕,见那几个白人姑娘们脸上的神情后心里更扬起一股火,怒视着她们冲着她们伸出一根中指。 “f.uck.you!”其中一个白人姑娘见状后冲着她吼。 素叶毫不示弱,冲着她也回吼了句骂人的话:“你大爷!” 那个白人姑娘不知道她在骂什么,她的同伴们又碍于雨势只好愤愤嘟囔着离开。素叶真想脱下脚底踩着的高跟鞋,冲着她们几个人的脑袋砸过去,但显然她也没那么多的闲情雅致跟她们斡旋,凭着上次的记忆转身冲着其中一条小路走去。 雨水大得模糊了视线,不过谢天谢地的是,在她兜兜转转中终于还是找到了那幢办公楼,赶忙跑了进去。昌图的钻石店那层依旧安静,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急躁得令人不安,像是无数只妖魔鬼怪伸出长爪子想要偷窥他的珠宝似的不停挠着玻璃。 当素叶刚一转过走廊的时候正巧看见钻石店的保险门正缓缓下落,她先是一愣而后快步窜到钻石店门前,弯着腰,头也随着下落的保险门而一点点下移,冲着里面大喊:“昌图!昌图!” 在素叶近乎快要趴在地上的时候,上次站在柜台前的售货员终于走了过来,暂停了下落的门,隔着门板说,“今天雨水大,我们店要提早关门,明天再来吧。” “我不是来买货的,我要见昌图,有急事!”素叶盯着售货员的那双艳红色皮鞋尖儿焦急道。 售货员迟疑了下,“你是哪位找我们店主?” 素叶噎了下,她该如何介绍自己?提自己的名字?很显然没什么分量,那个店主未必知道她叫什么;提年柏彦?那么她又该跟店主说自己是年柏彦的什么人?思来想去清了清嗓子道,“我的老板是年柏彦,昌图应该知道我老板目前的状况,许桐应该给他打过电话了。” 提她的名字昌图不知,但许桐他一定不可能不知道,许桐既然能说出给昌图打电话这话,说明是跟昌图有点交情。 售货员想了想转身进了室内,过了能有个三四分钟的样子她又返回,这一次,保险门缓缓上升,露出了售货员平静淡定的脸,见到站在门外裙摆沾着泥水、高跟鞋湿了大片的素叶后倒也没有丝毫惊讶,冲着里面一伸手,“店主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吧。” 素叶道了谢,赶忙进了店里。 还是上次与年柏彦密谈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里面除了茶案和沙发没有过多的用品,昌图坐在茶案旁悠闲自得地泡茶,见素叶敲门进来后冲着沙发一指,“请坐。” 素叶上前在他对面坐下,室内的温度被热茶烘托地正合适,不过却令她湿透的裙角腻腻呼呼地贴着大腿,难受极了,昌图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又环顾了下四周,房间的尽头有个小门,看样子是在保险门落下后留给内部人离店的渠道。 “这个房间,跟我上次来想象中的不同。”她开口。 昌图的不动声色令她一时间无法揣测其心中想法,倒不如循序渐进好一些。昌图闻言她的话后微微挑眉,“有什么不同?” “我以为你在店里住。”这里没有床没有生活用品,她觉得昌图是个失去至亲的人,他什么都没了只有这家店应该更加珍贵才是。 昌图依旧面色不改,眼神也如核桃般干枯的脸颊一样毫无生气,“人总会在以为中匆忙错下决断,正如我不知道事实上年柏彦又请了个女助理,我以为你是他的情人。” 素叶一愣,面色略显尴尬。 “你以为这家店是我的全部?所以我就必须要日夜守在这吗?”昌图微微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喝了口茶继续道,“珠宝再贵也是有价值的,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珠宝,但失去亲人的经历不同,这段经历会告诫你无论什么时候生命都是最重要的,远高于外面的那些个石头。” 他的话戳中了素叶最想切入的话题,待他的话音落下后便马上开口,“所以我请求昌图先生的帮忙,我想许桐已经跟你说明了情况。” 昌图继续缓缓地泡茶,声调不高不低,“我听说了年柏彦被绑架的事。” “他现在下落不明,我对南非又人生地不熟,所以想到了昌图先生你。”素叶尽量压下心头的焦躁,语气平淡。 岂料昌图摇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素叶心口一紧,“为什么?” “世事无常,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造化,年柏彦被绑架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素叶愣住,很快警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昌图察觉出她身上散着的警觉意味,叹了口气,“人不能总是无往不利,年柏彦不是神,他不能事事做到独占鳌头吧。” “可是明天要竞投的钻矿是他的全部希望!”素叶的口吻有点着急了。 昌图突然嗤笑,“一个人将自己全部希望放在可以用钱来买卖的物件上?”他摇摇头,“那这种人死了也算解脱。”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出手帮忙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素叶腾地一下站起身,目光陡然转为不悦。 “风凉话?小姑娘,我说得可都是大实话。”昌图语气淡漠,“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树敌于众,众必攻之’,年柏彦自掌管精石后及二连三的动作和今年上市的行为已经令业界同行咬牙切齿,倒不如这次让他以退为进,保个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那么昌图先生知不知道中国还有句相似的古话叫做‘鹤立鸡群,众必攻之’?”素叶拼了命地压气,“人性如此,所以无论是树敌还是鹤立鸡群,反正都是要被众人攻击,那何不就做鹤立鸡群的那个?而年柏彦,他就是鹤。” 昌图终于笑了,“不,他是头狮子,你以为他的胃口小吗?不,也许到了最后你才发现他才是狮口能吞象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心思难测 窗外呼地一阵风,吹落了大片的雨点铺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饶人心烦,连同昌图那道干巴巴即使笑着也毫无情绪波动的嗓音,一同地都令素叶感到聒噪,眸波颤了下,很快抿了下嘴,“就算他是头狮子,目前也是头身陷囹圄的狮子,昌图先生,我不管什么造化还是什么避难一说,我只知道我最重要的男人遇上了危险,不管我都要救他。” 昌图琢磨似地看着她。 “先生你既然不想出手帮忙,那我就告辞了,总之,还是要谢谢你能抽出宝贵时间来见我。”素叶不想耽误一丁点的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昌图想了想,突然冲着她的背影问了句,“年柏彦,他不是你的老板?” 素叶顿步,没回头,良久后回答,“我爱他,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无法强加任何身份给自己,这是最好的回答。 身后的昌图沉默了会儿,素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话来,转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分析出一丝端倪来,奈何他还像只核桃似的神情令人难懂,不过倒是没令她多费心,没一会儿昌图便告诉了她答案,他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开口,语气凝重,“年柏彦不会带着一个不是助理身份的女人来我店里,敢带你来这儿就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要,刚刚又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既然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那我不妨就透露你个消息。” 素叶双眼一亮,“你知道年柏彦被绑架的位置?” 谁知昌图摇摇头,“我当然不知道,我说过不会帮你找年柏彦就是不会去找。” 他的态度令她挺搓火,如果不是见他是个说话有板有眼的人,她一定会认为这个人是拿她当礼拜天过呢,压了压气,冷了嗓音,“你想透露什么消息?” 昌图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后双眼盯着素叶的脸,一字一句道,“明天对外招标的钻矿,它是个空矿!” 像是一道闪电倏然劈中了素叶,她全身一颤紧跟着征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近乎一分多钟才恢复了意识,脱口的声音怎么听着都像是遭雷劈过的后遗症似的不利落,“你、你刚刚说什么?空矿?” 这怎么可能?那片钻矿可是年柏彦前后考察了好多次,虽说在中标之前是不允许进行勘探测量钻石含量的,但年柏彦是常年与钻矿打交道的人,他有着丰富的看矿经验,既然是他想拼尽全力去投的钻矿怎么可能就是个空矿? “南非这个地方,每一山每一水我都了解得透彻,那个钻矿里的钻石含量其实只是矿主报上去数额的十分之一。”昌图目光严肃,“我是看在多年跟年柏彦合作的情面上才告诉你这件事,所以我才说,他此时此刻被人绑架也算是极好的事。” 素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也清楚明白昌图没必要对她撒谎。等从那家钻石店走出来的时候,她依旧木涨涨地房檐下,忘了撑伞,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雨腥味儿,滂沱的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令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是的,她迷茫了。 她觉得年柏彦是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局面,钻矿竞标不成功,他会受到全体董事会的施压,钻矿竞标成功,他也不过是得到了个空矿,那么更难向董事会交代,接下来的棋局该怎么走她压根就无法预测,只是明确一点,她要找到年柏彦,一定要找到他! 想着,手机铃声响了。 这铃声与雨点拍打房檐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间也倍显刺耳多了,素叶一个激灵,拿出手机一看双眼变亮,是纪东岩打来的,赶忙接通,还没等她出声纪东岩便开口了,“小叶,找到年柏彦的位置了,你先回公寓,我马上过去救他。” 素叶一时激动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直到纪东岩挂断了电话才反应过来,二话没说撑起伞冲进了雨中。 ** 纪东岩这边,在半小时前又是另一幅画面。 司机小心翼翼开着车,雨刷来回舞动,只是视线刚一清晰,下一秒就又被雨水糊了个瓷实。纪东岩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后车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建筑上,手机铃声响起时他不紧不慢地接通,对方的声音很谦逊,更有讨好的意思,“已经找到年先生了。” “做得好。”纪东岩轻哼一声,“地头蛇果然是地头蛇。” “哪里,能为纪先生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对方小心翼翼地赔笑,“因为与纪先生心意相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把年柏彦找出来。” 纪东岩笑了,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是啊,他明天可是主角,主角不出场,这出戏还怎么唱?” “可是……”对方开始迟疑。 “有话就说。” “明天年柏彦如果竞标成功,勘探时再发现是个空矿,我怕……怕他会不放过我。” 纪东岩冷哼,“到时候他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来顾及你?做这行的谁不知道赌矿如赌命?既然敢坐在这张赌桌上就要想到有赚也自然会有赔,他那个人向来秉承‘好死不如赖活’的真理,但也不代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还有时间对你打击报复。” “有纪先生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天你要做的就是站在台上重新阐述钻矿含量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年柏彦长了一双鹰眼,身边还有个双眼同样毒辣的心理咨询师,你绝对不能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放心,这点绝对没问题。”对方连连道,下一句话又变得迟疑,“那个……有关我和议员……” “做好了你的事,我会命人把视频还给你,我对你们的‘激情恩爱’不感兴趣。” “是是。” “马上把年柏彦所在的地址传给我。” “是。” 结束通话后,纪东岩若有所思,很快对方传来了年柏彦的所在位置,他看了一眼后伸手按下遥控器,隔离板缓缓下落,慵懒地对着司机命令了句,“去开普敦以南50公里的工地现场。” “是,纪先生。” 车子很快加了速,穿过了雨水的侵袭。 纪东岩深吸了一口气,又给素叶打了个电话:“小叶,找到年柏彦的位置了,你先回公寓,我马上过去救他。”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处理完案子后一身疲惫地回到缉毒中心,刚推门进来,就察觉到周围人暧昧非常的眼神,刚要开口询问,各个又都抿唇笑着各忙各的。这些个行为更令他倍感不解,目光盯着其中一个手下时,那手下冲着他的办公室努努嘴巴,素凯蓦地变了脸色,几个大步冲进了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铺了一地的金灿明艳,也顺便得将叶澜的身影笼罩在光影之中,当素凯推门进来时,只觉得恍似天人。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台前给新买来的绿植浇水,阳光挑染了她的发丝,拿着喷壶的手指都被映得近乎透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回头,与素凯投过来的目光相对时她笑了,眼角眉梢尽是对他的爱意。 素凯是刚执行任务回来,还是一身警服,头戴警帽,看上去高大威武,看得叶澜脸红心跳了。而素凯很快从刚见她时的迷失中反应了过来,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来了?” “来送新的绿植啊。”叶澜毫不在乎他凶巴巴的脸,甜甜一笑,“我不是说过嘛,绿植死了不怕,我会买新的补上。” “够了叶澜!”素凯略显烦躁,眉头皱得更紧,“我也跟你说过,那个吻不代表什么,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叶澜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落寞,敛下长睫,低着头玩弄手中的喷壶把手,用力地咬着唇。素凯看在眼里,一时间心口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心脏被只大手狠狠捏碎了似的疼,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嗓音转轻,“所以,以后别来找我了。” 叶澜抬眼盯着他,渐渐地,眸底湿润。素凯见状又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没上前,他清楚知道,一旦走上前他一定会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如果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叶澜的嗓音也哽咽了,“那么,为什么要求我妈别让我跟柳钲那样的人结婚?” 素凯一愣。 “我知道我妈来找过你,也能想象到她会对你说些什么。”叶澜强忍着眼泪,她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而母亲也没对她隐瞒,并遗憾如果素凯不是警察出身说不准她会同意,然后又对她说素凯当时提出的要求。 “她说得没错,我的确给不了你什么。”素凯咬了咬牙,“总之一句话就是,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你要嫁的应该是事业生活都安稳的男人,而不是我这种风里来雨里去、今天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缉毒警察。” 似诈似真的困兽斗1 素凯这句话说得又干脆又狠,又惹得叶澜红了眼,这次愤怒多于委屈,不甘多于伤心,便冲着素凯喊道:“你又不是我,怎么就那么肯定我适合嫁给事业生活都安稳的男人?” 素凯噎了半天,良久后才憋出一句话来,“总之,我们别再联系了。” 叶澜被他的态度气得半死,鼻头又一阵阵地发酸发涨,牙齿都快陷入**中了才以痛压下想哭的欲望,红着眼等着素凯,“好,素凯这可是你说的!你觉得我不适合嫁给警察是吗?我就让你看看究竟适不适合!”话毕将手中喷壶重重放回阳台上,扯过放在办公桌上的挎包,越过素凯身边伸手就要拉门。 手指刚刚碰触门把手时她的胳膊便被素叶扯住,整个人差点飞他怀里,她抬头死盯着他,他的眉头蹙深,语气不悦,“你要做什么?” “你不珍惜我不见得别人也不珍惜我,门外那么多的男警察,单身汉就占了大半,我就不相信这么多的单身汉没有一个喜欢我的,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能不能跟警察谈恋爱,跟警察结婚,放手!”叶澜真是气极了,与帽檐下男人的那双眼紧紧相盯,霹雳巴拉说完这番话后猛地甩开他的手,开门就冲了出去。 素凯一个伸手扑了个空,见她的身影已冲出了门外脸色变得更难看,二话没说也跟了出去。办公室这边的嘈杂已引起了其他同事的关注,叶澜从里面跑出来时大家伙都面面相觑,她气呼呼地停了脚步,目光环视了一圈,刚要开口素凯就追了出来,伸手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压低了嗓音低沉喝道,“别闹了行吗?” “谁跟你闹了?”叶澜发了脾气,横眉冷对。 这一发脾气不要紧,使得素凯一时间失去了耐性,脸冷得跟腊月寒冰似的,嗓音也透着明显的阴凉,落在了她的耳畔,“你除了会发小姐脾气还能做什么?想去找男朋友随便你,你爱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 冰冷的声音结束后,素凯便冷冷转身。 叶澜的脸憋得通红,紧紧攥起拳头,就在他即将开门进办公室的前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我还能喜欢你!” 素凯的双肩一滞。 周遭看热闹的同事们也纷纷愣住了。 只有叶澜的声音是鲜活的,盯着男人的背影继续道,“素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所有人都像是被扔进了核反应堆似的一动不动,由征楞到惊愕,目光全都统一地划向了这边。素凯倏然回头,看着叶澜的眼神自然也是惊愕,当众人的目光又从惊愕转为暧昧时他亦反应了过来,二话没说冲着叶澜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扯住,连拖带拽地重新拉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关上,不难看出素凯胸腔盘旋的不悦,可他甩上门刚一转身,正准备怒斥叶澜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胡闹时,叶澜却主动飞扑到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刚硬威严的制服上,眼泪也“刷”地流了下来,“别把我推开,素凯,我刚刚没有胡闹,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们好好的不行吗?我一点儿都不相信你对我丝毫感觉都没有。” 素凯低头,映进眼的是她的泪眼朦胧,弯弯的长睫蒙上了湿意,他的胸前也湿了大片,一时间双手也像是生锈似的无法硬下心将她推开,任由她在他的怀里嘤嘤哭泣。良久后,待她转为抽泣他才轻轻拉开她,凝着她,语气无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不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对社会也好爱情也罢已过了懵懂憧憬的年龄,他见过人性的最恶,见过由人性的贪婪引发的无数惨案和人间悲剧,他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的无奈和悲凉,有多少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正在发生而无能为力的黑暗现实。他不是没有过前女友,曾几何时,那个女孩儿也信誓旦旦能够陪他终老,但后来还是顾忌了他的工作提出分手。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是自己能争取的,什么是自己不得不放弃的。 正如爱情。 因为爱情不是说只要他去努力去奋斗就可以真正拥有的。叶澜,这个无意闯进他生活中的女孩儿,正值年华的女孩儿,他真的搞不懂她究竟喜欢他什么。 叶澜盯着他的眼,眼角依旧湿润,声音喃喃,“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就是很想很想跟你在一起。” 素凯看着她,心口隐隐地疼,良久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拥在怀中。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待素叶离开了钻石店后,昌图始终坐在茶案前品着茶,没急着下班回家,没一会儿,店里的售货员敲门走了进来,见昌图坐在那儿若有所思也就没立刻从小门离开,坐在了他的对面,迟疑问了句,“舅舅,你想什么呢?” 这家店,昌图雇佣的一直是自家亲戚,但在妻儿遇害后他便辞退了亲人,目前只剩一个外甥女在这看店,但昌图从不对外声称售货员是自家的外甥女,他的亲戚不多,这也算是保护亲戚安全的方式。 昌图递给了外甥女一杯茶,若有所思,良久后开口,“我在想,明天年柏彦能不能出现在竞投会上。” “那么舅舅希不希望他明天出现呢?”外甥女喝了口茶后问道。 昌图的脸部有一瞬地抽搐,放下茶杯,“如果是为了咱们自己,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出现。” “如果?”外甥女抓住了昌图话中的敏感词,“您的语气听上去不大肯定了。” “毕竟明天出席招标会的全都不是等闲之辈。” 外甥女耸耸肩膀,“可是跟我们想要完成的事无关,所以他们的死活也就跟咱们无关。” 昌图半天才点点头,喃喃道,“是的,无关……” “我倒是希望年柏彦明天能出现,只要明天一过,咱们就可以回国了,就不用天天待在这个鬼地方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外甥女由衷感叹了句。 昌图低头盯着漂浮在杯中的茶叶,眼神渐渐转为暗沉,“他能出现,一定会出现,除非,他不想要那颗钻石了。” ** 开普敦以南50公里,破旧不堪的施工现场。 因为仓库里没有阳光,所以年柏彦不能凭着阳光热源来判定此时此刻的时间,只能听到自己腕表秒针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响来初步估算,从他被绑架到现在,大约是过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库房里很安静,看守他的几个人留守在外面,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和脚步声。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年柏彦没工夫去揣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脊梁骨直挺挺地贴在椅背上,将手腕处的绳子尽量往椅子腿儿的棱角上凑,用尽全力利用棱角想要断开绳子,哪怕是可以将绳子的质地损坏一些也会造成束缚的力量小些,手与手之间的距离加大便方便他下一步的逃脱。 有脚步声靠近了仓库。 年柏彦马上停止了动作,下一秒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他能觉察出来者不善。那人进了仓库,没对年柏彦说一句话,以至于让年柏彦无法推断更多讯息出来,正想着,突然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紧跟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年柏彦的眉心一蹙,顶在他脑袋上的是把枪! 门口又有脚步声扬起,他听得出是一直看守着他的那几个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时声音冷冽,“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绑架他的那伙人只想拖延他的时间,如果想要他命的话压根就不会留他到现在,但这个人一进门就直接拿枪顶着他,看得出是有直接取他性命的架势,看守他的人又都在门外,不难推测出这个人跟那伙人不是一起的,但一定是认识的。 拿枪的这人冷笑,“你这么聪明,能把你干掉,我也算是做了点值得骄傲的事。” 年柏彦的面色依旧风平浪静,双手却在暗自使劲,企图在最快的时间能挣开绳索,来者是阴沉沉地笑,将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手指刚要扣下扳机时只听他闷哼一声,紧跟着轰然倒地。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令年柏彦也吃了惊。 空气中浮动着火药的味道,很清很淡,却还是没逃过他的鼻子,有人用了无声枪。正想着,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惨叫声,再在下一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次,是真正的平静,连年柏彦都感觉到了一直盘旋在头顶上的危险消之殆尽。 有人上前一把扯下他的眼罩,紧跟着是熟悉的讥讽声,“赫赫有名的年先生,在遇上危险时也不过如此。” 年柏彦抬头,直接对上纪东岩冰冷不耐的眼,他紧蹙的眉心松开了,可眸底的光也跟着转凉了,淡淡道,“相比这些人,你纪大公子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危险的人。” *****亲爱的们,今天先写一更吧,难受死了,我要休息一下,谢谢大家的等待。 我回来了 纪东岩听了这话后不怒反笑,没立刻反驳,也没立刻为年柏彦松绑,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先是打量了他一番后才啧啧了两声,“还行,至少还能认出敌我关系,我还以为你被人打得昏头涨脑分不清谁是谁了。” “能跟你势均力敌的只有我而已,我总不能让自己死得没价值吧。”年柏彦轻描淡写,话毕始终背于身后的双手用尽全力一挣,那条被椅子棱角磨松的绳子终于断裂了,他抬手活动了下手腕,起身。 纪东岩对于这一幕并没感到太过惊讶,只是冷哼一声,“换做我是绑匪,一定不会这么轻敌。” “放心,下次角色转换时,我会叮嘱绑匪将你绑得结实点。”年柏彦环视了四周,环境果然是跟他猜测的差不多,起身又出了门,放眼外面,也果然就是一处工地,外面尘土飞扬,门口刚刚应枪倒地的几个绑匪早已消无踪影,可以见得纪东岩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又回头看着倒在椅子旁早已断气的准备杀他的那人,是个高大结实的黑人,从外表无法看出此人究竟什么来头,但源于他一心想要杀人灭口的行为,年柏彦大胆假设他是跟上次枪杀他和素叶的那伙人有关。 “不管怎么样,年柏彦,你欠我一声谢谢。”纪东岩懒洋洋上前扔了句,这时,有车子恭敬地滑到仓库门口,他又补上了句,“至少要感谢我不会让你步量回公寓。” “这两个字用在咱俩身上未免太矫情了些,你放心,下次轮到你时我也会拼了一切前来相救,因为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不管是我还是你,只能死在对方手里,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这么做。”年柏彦硬邦邦地甩下这句话后直接上了车。 纪东岩闻言后冷笑,没再说什么也跟着上了车。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 林要要始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续请了几天假,手机关机,整个人都躺在床上病恹恹的。 林母和林父也发现了端倪,不停询问,但结果都吃了闭门羹,直到林母端着栗子羹不停地敲她的房门,她才下了床开了门,然后又返回床上坐着。进入卧室的林母一时间还没适应室内的光线,窗帘严严实实挡住了窗子外的光亮,一进来就觉得如同坠入了黑暗,而林要要只穿着一件睡裙,披头散发地坐在那儿,脸愈发地尖细了,肤色惨白得吓人。 林母吓了一跳,将栗子羹放到一边后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焦急道,“是感冒了吗?还是哪儿不舒服?” 林要要双眼无神地看着床脚,半晌后才轻轻摇头。 林母急了,“那你这是怎么了?班也不上,门也不出,跟妈说句话啊,别让妈跟着着急上火的。”说到这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提高了声调,“是不是跟司承闹别扭了?”这么多天她一直没看见他们两个来往。 林要要被母亲问烦了,身子一缩又滑进了被窝里,皱着眉头道,“我真没事,就是请了几天的年假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林母坐在床边没动,一脸狐疑地看着林要要。 “妈,您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我真没事。”林要要伸手推搡着林母。 林母多少看出些端倪,但碍于女儿不张口主动提及也无法多问什么,只好叹了口气后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时,房间又恢复了一贯的黑暗,密不透风的窗帘吸走了所有的光线,连同林要要眼眸里的光,她瞪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眼眶湿了,两行泪延着眼眶就滑落了下来…… 她已经严重失眠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回荡的全都是丁司承在车上时跟她分手的话。 就算勉强睡着,也会梦到丁司承将她一人扔在街上,他自己开车扬长而去的一幕,每每,她都会从梦中哭醒,然后痛如绞刑,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将她深深笼罩。 其实林要要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就不爱了,为什么都快要结婚了就分手了?她是那么憧憬着有一天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与心爱的男人共建个家庭。丁司承,是她认定了的选择,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就清楚明白,他就是那个自己想要去嫁的男人,甚至她总是在想,如果她和他有了孩子,孩子一定会很漂亮,会是他的模样儿。 只是,一切都被打破了! 她有的,只是抱着那些个曾经的美好度过一生,想起这些,林要要就会湿润了眼眶。 手机铃响了。 响了好久,林要要才缓缓转头,拿过手机,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叶渊的名字,一时间烦躁和不耐取代了莫大的悲伤,毫不客气地按下了关机键。 下一秒,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市区的雨势始终未小,雨点结结实实冲向玻璃窗被砸开了花,天色比平日黑得要早,云与海之间是阴沉沉的分割线,分割线上是混沌不堪的乌云密布,分割线下是暗流湍急的海平面。 当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天际,将天地之间映亮时,门铃响了。 始终站在窗子前望雨的素叶双手一颤,停了心中的祈祷,飞般地跑去开门。 房门缓缓打开。 门口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年柏彦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入素叶的眼。他的嘴角有些红肿,他的袖口有点蹭破,他向她抬手时,她看到他的手腕有勒痕。 他看着她,轻轻笑了。 她看着他,深深痛了。 他修长的手指攀附了她的脸,当指尖的温度碰触了她的肌肤时,瞬间,她的泪水滑落了下来,延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了他的手心。 他的笑透着动容,凝着她轻轻说了句,“我回来了。” 素叶被泪蒙了双眼,一下子投进了他的怀里。 ** 夜深时,窗外的雨终于小了,淅淅沥沥地成了雨丝。 素叶端了血燕进书房,年柏彦正在窗子前打电话,她听得清楚,应该是许桐打来的,应该是向他询问意见,两人通话中谁都没提绑架一事,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似的。待年柏彦结束通话后,素叶又拿了医疗箱进来,准备为他的伤口再消消毒。 年柏彦却从身后轻轻将她搂住,侧下脸语气低柔,“我没事。” 素叶靠在他怀里,一整天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也终于烟消云散了,他便拉着她一同坐在了沙发上,依旧拥着她,半晌后才叹道,“对不起,是我连累的你担心了一天。” “只要你没事。”素叶也紧紧搂着他的腰,天知道当她知道他被绑架后近乎是度秒如年,也就在昌图婉拒帮忙的时候,那么一刻她才深深感觉到什么叫做绝望。 她以为她会失去他。 这种绝望近乎要了她的命。 年柏彦对于绑架的事没有对她多提,她亦没问,两人相拥了好久后她才抬眼看着他,“我们需要报警吗?” 年柏彦想了想,摇头,“纪东岩解决掉了所有人,死无对证。” 素叶一惊。 “遇上这种情况,每个人的生命价值跟蝼蚁没什么区别。”他知道她心中想法,但这里是治安极差的南非,人命并非那么之前。 良久后素叶道,“看样子,纪东岩这次的行为并没有缓解你们彼此的关系。” “他做事有他的目的。”年柏彦搂着她,“在利益面前,每个人的心思都将会难猜。” 年柏彦的一句话如同惊醒梦中人,素叶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焦急,“柏彦,那个钻矿有问题,是个空矿,明天你千万不要竞投成功。” “空矿?”年柏彦闻言后挑眉,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你是听谁说的?” “昌图。”素叶毫不掩瞒,将白天去找昌图帮忙的事前前后后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补上了句,“如果那个矿真如昌图所说是个空矿,那么你得到了反倒会身陷囹圄了。” 年柏彦若有所思。 “柏彦……” “我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倒不如赌一把。”良久后年柏彦才语气清淡地说了句。 素叶一听愕然大惊,“这怎么行?” 年柏彦却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起身绕到书桌后,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个大信封来,又走回到了沙发,坐下,将手中的信封交到素叶手中。素叶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一脸迟疑地看着他。他却道,“叶叶,我需要你的帮助。” 素叶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年柏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宠溺,“信封里有两个人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如果我一旦有顾及不过来的情况发生,你一定要按照信封上给出的提示找到这两个人。” 素叶一头雾水,低头就要拆信封。 下一刻年柏彦却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眉宇间变得严肃,“记住,一定要三天后再打开。” 这下子,素叶更像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了,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人心叵测的竞投 翌日,南非的开普敦是个大晴天,从海岸线看过去,初升的太阳像是块烫手的金子,逐渐显现炙热明艳,还给了海面最原本的模样,宛若巨大的蔚蓝色宝石镶嵌于天地之间。昨日的狂风暴雨没留下一丁点的痕迹,那些因暴风肆虐而纷纷折断散了一地的枝桠也全都被环卫工人收拾得一干二净。 上午十点,钻矿的招标会正式开始,素叶同贝拉一样以年柏彦助理的身份参加此次的招标会。招标会的会场面积并不算太大,能容纳五十人左右的小会场,也不如国内招标时所处得会议中心那般建筑奢华,这里很朴素,没有太多奢华夸张的装饰,却在布置上独具匠心。 因为会场采用的是荷兰建筑风格,所以在内部布置上通体以白色为主,单一色的水晶灯、晶莹剔透的烛台、白色地毯及带有金丝的白色台布,主场以白色百合和白色玫瑰点缀了四周,连自助式餐盘都采用的釉色通体白色的瓷盘。 此次的招标会主办方也煞费了苦心,钻矿招标这种事向来是不对外宣传太多的,对于外界媒体的询问也不过是隐晦回答,所以在活动举行中不宜太大张旗鼓,但另一方面,此次来参加竞投的全都是名家名流,在业界有头有脸的知名商贾和富翁,环境亦不能太寒酸,因此,主办方在自助形式上可谓是下了血本匠心独运了。 据听说,会场全程不间断提供的美食均出自全球顶尖级大厨之手,主办方特邀了来自代表亚洲菜系的中国、代表***的土耳其及代表欧美菜系的法国等知名厨师,来为此次参加会议的贵宾们提供最地道最美味的舌尖享受。会场中提供的红酒分别为当地和法国空运,冰酒则选用加拿大和德国地区的,用来满足不同人的需求。 而餐桌上摆放的餐具也各个讲究,银叉和银筷质地细腻,做工精致,最奢贵的是叉子和筷子尖端用来点缀的金色珍珠,这些均为南洋珠,原产于澳洲北面海洋,属重量级珍珠,以色彩多样著称,极其珍贵价值不菲。 餐具旁摞起的餐盘亦不普通,是选用英国贵族常用的上好骨瓷,而用以盛放美食的餐具则采用中国尖端釉色的陶瓷为主。 总之,会场表面看着简约朴素,实则每个细节都经过特殊处理,囊括了来自全球各个国家的精品。 素叶紧随年柏彦之后入场,经过层层叠叠的缜密安检,她终于如愿以偿见到参加此次竞投的竞争对手们,他们到场的时间不早不晚,入了会场后有人纷纷上前打招呼,纪东岩与年柏彦也就前后脚到场,入场后他视年柏彦为不见,只是与其他人相互打着招呼。 与年柏彦之前打赌的文森也到场了,端了杯红酒上前,与年柏彦轻轻碰了下杯,笑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消遣,“看来这次的钻矿价值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估算,瞧见没,全球几个知名的钻石拿货商也来凑热闹了。” 年柏彦轻抿了一口红酒,语气淡若清风,“你是怕输?” “小子,我是怕你输。”文森笑容扩大。 年柏彦笑了,“赌博这种事,不到最后一秒谁都无法预测结果的。” “但我可是知道,有人是耐不住寂寞先下手为强了。”文森说着转脸看向另一边,年柏彦也抬眼,是有人进了会场。 素叶也跟着看过去,一看还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人穿着英式绅士服,戴着英伦礼帽,脑袋后面还留着一小截的马尾辫,瓦蓝色的瞳仁看上去如琉璃般闪耀,他神采奕奕,身后竟跟了不下十名保镖,阵营不小。他逐一跟会场的人打着招呼,看见不远处的纪东岩后也热情洋溢,但明显的,纪东岩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来。 “我可是听说昨天有人招呼了你,跟这人有关吧。”文森慢悠悠喝着酒道。 年柏彦笑而不语。 素叶看着这人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凑近贝拉低问此人的来头,贝拉告诉她,他就是奥斯顿。素叶这才想起,但真人看着倒是比上杂志的照片要年轻很多。很快奥斯顿看到了年柏彦,隔着好多人就冲着他夸张打着招呼,走近时主动张开双臂,“柏彦柏彦,我就想着会在这里见到你。” 年柏彦也扬了笑,与他握手,在两人凑近时,他近乎耳语,“真是不好意思,昨日浪费了你那么多的人力财力。” 素叶离得近,所以听得见年柏彦说了什么,目光惊愕地看向奥斯顿,怎么,昨天的绑架案跟眼前这个英国绅士有关?年柏彦既然言之凿凿,八成也错不了。 果不其然,奥斯顿闻言后脸部肌肉抽搐一下,但碍于公共场合又始终保持微笑,再次与年柏彦靠近时他也近用耳语,“昨天你是命大,年柏彦,今天你不想让你身边的人跟着遭殃的话,就识时务者为俊杰,明话告诉你,这个钻矿我要定了。”话毕又直身,当着众人面爽朗大笑,拍了拍年柏彦的肩膀,“后者可谓啊,柏彦,今天你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啊。” 年柏彦的唇角始终勾着笑,可眼融了寒。待奥斯顿离开后,素叶上前低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奥斯迪的话她没听清,却也能明显感觉到年柏彦眸底的寒凉。 “没什么,去拿吃的吧,有你最爱吃的鹅肝。”年柏彦伸手攥了攥她的手,低柔道。 素叶迟疑看了他半天后才点头,“你想吃什么,我和贝拉去拿。” 年柏彦想了想,“还是红酒吧。” “只允许你喝香槟。”素叶抿唇笑道。 他挑眉,眸底无奈状,“叶叶……” “喝还是不喝?否则只有白水的份儿。” 年柏彦只好投降,将她拉近,压低了嗓音在她耳畔,“你个管家婆!” 素叶脸红,将他推开后和贝拉去餐饮区。 ** 竞投开始了。 亨利作为钻矿的负责人上了台,为到场的竞投者就钻矿情况做了次详细的介绍。 m100陨石坑内含有一个直径50公里左右的巨型钻石矿场,据地质学家勘测,目前这座钻矿已有近四千万年的历史,而里面钻石的储量高达数百亿克拉之多,足可以满足全球钻石市场未来近两千多年的巨大需求。 而今天要竞投的是m100的其中一部分,标号为m100-2的钻矿,位于陨石坑的西南侧,为m100钻矿最好的位置之一。 “众所周知,在上一次的竞投会上,精石集团投的了m100-1的钻矿,那处钻矿已为精石集团带来了不少利润。”亨利站在台上,他的身后是用以呈现陨石坑视频资料的巨幕,他开着玩笑,“年总,这次你想带走m100-2钻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看看你的周围全都是虎视眈眈的竞投者,不难看出他们从你身上闻到了巨额利润的味道。” 年柏彦笑了笑。 其他人也都笑了。 “之所以说m100-2要比m100-1更具有投资价值的原因就是,就目前的毛矿而言,我相信有大部分人已经看到了位于表面上的粉钻原石,单单是这颗原石就足以证明在南非这个地方产出彩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专门找了评估组进行评估,单是那颗粉钻原石初步估算的价值就能高达五千万左右美元,我们能看到的价值就已高达这个数,而m100-2钻矿的钻石储存量初步估算能占m100整个陨石坑的五分之二,价值之大已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想象。” 亨利说到这儿喝了口水,又指着屏幕道,“按今天钻石市价一克拉五千美元来计算的话,那么整个m100毛矿的估值就能高达四万亿,这是一处被政府封锁多年的钻矿,近两年才开始分割进行招标。” 素叶端着杯酒,傻愣愣地听着台上亨利的介绍,心里却似惊涛骇浪了。老天,原来她曾经站在高达四万多亿的钻矿上,她还以为他们要竞投的钻矿就已经价值连城了,不成想也只是冰山一角。听着亨利的这些介绍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穷,他口中蹦出来的数字均是天文数字,听着她都心惊胆战。 不过在南非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明白,财富越多就意味着风险越大,世道诡异,人心叵测,说的就是这行了。 亨利介绍了一番,又将m100-2毛矿中已露出的众所周知的粉钻原石拿到台面上说,这样一来更增加了这处钻矿的投资价值,看到这些跃跃欲试的富商们,素叶一时间也陷入了迷惑,想起昌图的话也就愈加地迟疑,这个钻矿真是空矿吗? 正想着,有关m100-2钻矿开始进行竞标,底价为2亿,每次叫价为1亿。如果按照亨利的介绍,从钻矿的储存量来看,底价已是极低了,但不意味着竞投者就能以低价投的这块毛矿。果不其然,有人出了价,接二连三喊价者络绎不绝。 始终沉默的只有三人,分别是纪东岩、奥斯顿和年柏彦。 奥斯顿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纪东岩依旧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个托盘正在吃水果,年柏彦则端着香槟,慢悠悠地品着美酒。素叶看的清白,这些先行叫价的不过是沧海中的虾米,真正的大鳄还没出手。 等钻矿的喊价叫到了5亿时,参与者明显的就没那么多了,如大浪淘沙似的已然退了一批,就在这时,纪东岩已吃完了一盘水果,接过侍应生递上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后,懒洋洋喊了句,“6亿。” 众人看过来,而那名喊到5亿原以为不会再有人同他竞争的富商脸部抽动了一下,最后愤愤弃权。台上的主持叫得欢,询问有没有高于6亿的。奥斯顿原本就一直在耐心等着年柏彦或纪东岩出价,他很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见纪东岩出了价后冷笑了下,抬手示意,“7亿。” 价位被抬得越来越高,当然,与毛矿就钻石市值来讲还差得不少,说明其中的利润空间还有很多。 素叶坐在年柏彦身旁,听着这些竞投价心脏跳得直疼,又狐疑纪东岩为什么叫价那么高,那个三亿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是她误会了?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年柏彦拉过她的手,英挺的脸压低于她耳畔,“你来叫价怎么样?” 素叶心里一哆嗦,“我?” 年柏彦点头。 “我……怎么行?” “你怎么不行?”年柏彦笑了,私下玩弄着她的手指,语气低柔,“我让你出多少钱你照说就是。” 素叶咽了下口水,“你是打算让我体会下被万目穿心的感觉吗?” “是让你体会下做亿万富翁的感觉。”年柏彦被她逗笑。 素叶想了想,装模做样点头,“这个理由还有点说服力。” 台上那边已经开始喊价,7亿。 年柏彦低语,“8亿。” 素叶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句,“8亿。” 许是她太紧张了,喊出的动静近乎震惊了全场,又或者是喊价的都是男人,突然出了这么个女声会令人奇怪,总之不论出于什么缘由,她的这句8亿喊出来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礼”,弄得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来这里进行竞投的都有背景注册,而素叶是以助理身份出席,主持人自然不认识。 素叶一时语塞,身边的年柏彦却微微抬手,主持人眼尖看到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众人窃窃私语。 “年柏彦,我是不是很奇怪?”素叶贴近他,咬耳朵。 年柏彦笑着摇头,“不,是他们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竞投者。” 一句话说得素叶倒是美出了鼻涕泡。 贝拉在旁见她美滋滋的模样后撇了撇嘴,“臭美。” 素叶没搭理她。 年柏彦的8亿给全场带来了不小的竞投压力,前期喊价的人尽数都噤声了,只剩下纪东岩和奥斯顿,正如当初文森分析的,纪东岩和奥斯顿就是那两块挡路的点心。 纪东岩没有迟疑,给出了9亿。价位一出,奥斯顿给到了10亿,而年柏彦拍了拍素叶的手,“12亿。” 素叶瞪大了双眼,看向他再次确认时有点结巴,“十、十二亿?” “对,12亿。”年柏彦语气肯定。 素叶使劲抠了抠手指,冲着台上大喊,“12亿。”话毕又转头看向年柏彦,压低嗓音近乎咬牙切齿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奸商,这么有钱还克扣我工资和奖金!” 台下已是哗然。 年柏彦却淡淡笑了,“有钱的是你父亲和精石集团,这座矿可不是以我个人名义进行竞投。” 素叶一撇嘴。 纪东岩看向这边的眼神略有复杂,素叶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她没有多余表示,而纪东岩见她又转回头,脸上的神情跃过一抹阴郁,再次叫价,这一次,他竟然直接叫到了15亿! “他疯了?”素叶大吃一惊。 年柏彦却没有太多惊讶,依旧神情淡然,也没急着出价,奥斯顿按捺不住,压着众人的惊愕声也毫不逊色,叫到了16亿。 纪东岩没再继续叫价,看得出他应该是放弃了,冲着素叶这边耸耸肩膀,一脸无奈。而素叶又转头看向年柏彦,低语,“我们还继续吗?” “17。” “啊?”素叶已经肝颤儿了,看得出年柏彦是誓死都要夺得这个钻矿。 “喊价吧。” 素叶照做。 这下子,全场的视线全都落在奥斯顿和年柏彦身上,纪东岩已弃权。 “18亿!”奥斯顿有些恼羞成怒,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喊完后看向年柏彦这边,目光不悦。 年柏彦示意素叶,“19。” 素叶颤颤悠悠喊出了19亿,她不是没看出奥斯顿愤怒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迟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个一心想要进入中国市场跟年柏彦、纪东岩争市场份额的奥斯顿? 奥斯顿一拍桌子,将钻矿叫到了20亿。 素叶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钻矿,20亿,什么概念? 年柏彦这次没马上再出价,身子朝后一倚,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素叶的后背,目光陡然一惊,再抬眼已是看向了奥斯顿。奥斯顿也看着年柏彦,他的目光不再愤怒,笑容变得格外诡异。 这一刻,年柏彦的目光冷到了极点。 台上开始询问是否有人继续出价。 奥斯顿冲着年柏彦做邀请状,年柏彦一言未发,眉心的川字纹却皱紧,乍看上前格外严肃。始终等不到指示的素叶转头看向年柏彦,见他眼角眉梢格外冷凝时异常奇怪,轻唤他的名字,询问是否继续喊价。 年柏彦却异常地保持沉默,刚毅唇角紧抿近乎成了一条锋利的线,下巴也绷得紧紧的,他死死盯着奥斯顿,眼角的余光却又警惕着赫然出现在素叶后背上的微弱红点上,那红点在缓缓移动,如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他清楚明白,有人利用远程红外线无声枪在瞄准着素叶,只要他继续喊价,素叶在下一秒就会中枪! 不用想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奥斯顿,出了名的阴狠毒辣,否则也不可能短短的时间内就成就了钻石帝国。 中枪 素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年柏彦自然也不会跟她说。不远处的奥斯顿始终勾着得意洋洋的笑,台上的人开始进行倒计时。 “年柏彦,你真放弃了?”素叶盯着他的侧脸,百思不得其解。 年柏彦一言不发,却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素叶搂在了怀中,那个隐约可见的小红点被他的手臂挡住了。素叶愈发觉得奇怪,抬头,延着他的下巴试图看进他的眼,年柏彦察觉到了,转过头冲着她低笑,“不得不放弃了。” 素叶皱眉,是价位超出预算了吗? 她只感觉身子被年柏彦搂地更紧,紧到近乎令她透不过气来,心里只纳闷,这个闷葫芦一向很注重公共形象,上次是在她百般撒娇和软磨硬泡中他才勉为其难对她做出亲昵动作,今儿这是怎么了? 台上主持人已经宣布了最后一遍目前喊价的情况,20亿。 没人再继续加价。 纪东岩做甩手掌柜的样儿尽情地看热闹,年柏彦噤声沉默放弃喊价,奥斯顿唇角的笑容愈加扩大,终于,台上一锤定音,奥斯顿以20亿成功竞得m100-2毛矿! 所有人起身为他鼓掌。 奥斯顿更是一脸骄傲。 素叶跟着年柏彦起身,却发现他的手臂依旧挂在她身上,掌声中忍不住抬头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年柏彦扭头看着她,刚想说话却眼尖看到那枚红点倏然移到了素叶的后脑上,目光先是一惊,紧跟着一个用力将素叶整个人全都拉入怀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众多掌声和一声声虚情假意地祝贺声中,素叶只觉得整张脸全都撞在了年柏彦的胸口上,鼻梁差点撞出血,正想抬头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只听头顶上年柏彦发出一声闷哼,紧跟着四周的人如惊飞的鸟儿似的散开,惊呼声、尖叫声一时间混作了一团! 素叶的心被周围这些声音搅合得异常烦乱,抬眼与他低垂下的眼眸相对,见他脸色难看额头冒汗,眼神一慌,他却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你有没有事?” 她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却感觉年柏彦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向她,一个身心不稳双双倒地,素叶惊喘,伸手准备扶他,却摸到了他身后大片濡湿,抬手一看,五根手指都被染得通红! 血! 是血! 贝拉歇斯底里的尖叫近乎刺穿了素叶的耳朵,她盯着手指头上的血,胸腔的空气也几乎被年柏彦给挤没了,呼吸中,他原本甘冽的木质香染上了浓郁的血腥气,素叶忘了惊叫,艰难地从他身下抽身出来,这才看清楚年柏彦怎么了。 他中了枪,后心位置。 “年柏彦……”素叶听到自己终于挤出了蚊子般的声音,后脑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闷呼呼地疼,前因后果穿过大脑,这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年柏彦保护了她。 真正死的人应该是她! 倒在地上的年柏彦早已阖上眼失去了知觉,外套被鲜血染红……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 素凯值了一夜的班,下班刚出缉毒中心就看到坐在花坛旁的叶澜,她正津津有味摆弄着落了一地的花瓣,穿了件套头的白毛衣,下身简约牛仔裤,配有一双中性十足的马丁靴,身旁是泛了黄的梧桐,风吹过时落叶而下,擦着她的白毛衣落在了花坛中央,这一幕恰似画般美好。 素凯有些看痴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叶澜正巧抬头,看见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素凯后抿唇笑了,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泥巴,一蹦一跳地上前,仰头看着素凯笑道,“一向注重形象的帅哥,怎么今天连胡子都没刮呀?” 这个季节,秋高气爽,阳光透过云层落于眸底,看过去万物都金灿灿的美丽。素凯的心情也没由来地变好,不知是因为眼前的女子太过娇媚还是放眼望去尽是秋季美景,总之,这一刻他是喜欢她的缠绕的。 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是略显硬邦邦,“你怎么来了?” 叶澜干脆伸手圈着他的脖子,笑脸相迎,“想提前预约叶大警官,不知明晚有没有空儿。” “明晚?”素凯挑眉,“干什么?” 叶澜凑近他,“我相亲。” 素凯一听,眉头骤然一皱,伸手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你相亲难道还得我作陪?”话毕朝着自己的车子方向走过去。 叶澜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下白眼。 素凯刚一上车,副驾驶的门便被打开,叶澜像只泥鳅似的“吱溜”一下钻了进来,甩手把车门一关,冲着素凯懒洋洋笑,“你上次帮我否决了柳钲,那就顺便再做一次情感顾问呗,帮我看看明晚的男人适不适合我。” “我没空。”素凯来了倔脾气。 叶澜笑道,“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赶紧下车!” “不。”叶澜干脆赖在了他车上。 素凯抓了抓头发,一头短发顿时变得跟鸡窝一样乱蓬蓬的,看得出原本大好的心情着实被叶澜给打破了,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压住想要发火的欲望,再转头看向叶澜时语气近乎哀求,“姑奶奶,我一整晚没合眼,你赶紧下车,我回家补觉。” 叶澜看得出他眼底的乌青,想了想,二话没说下了车,素凯一愣,他原本说这话时也没抱着她有多配合的想法,原以为她还会像平时一样执拗,不成想这次她倒是乖乖听话离开,心里应该高兴,可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阴郁。 正想着,他身边的车门被叶澜一把拉开,冲着他干脆利落道,“喂,你下车。” 素凯怔愕地抬头盯着她,像是看天外来客似的。叶澜也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拉扯着他,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又怕自己手劲大弄疼了她,只好顺势下了车。叶澜便大摇大摆坐在了驾驶位上,冲着他指了指,“你坐副驾驶,我开车送你回去。” 素凯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一脸无语,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上了车后,叹道,“澜澜,咱能别闹了吗?” “谁跟你闹了?”叶澜瞪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眼底,“你看你的熊猫眼都出来了,怎么能疲劳驾驶啊?你是人民公仆还不以身作则?” 素凯将身子往座椅上一靠,扭头盯着她的侧脸,好半天才说了句,“我是说,你相亲的事儿。” 叶澜先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脸颊微微泛红,语气不自然,“我相亲怎么就变成胡闹的事了?” “是谁说自己不想相亲的?” “那又是谁逼着让我去相亲的?” 面对叶澜的反唇相讥,素凯一时间哑口无言了。叶澜见他不吱声了也没多说什么,启动了车子。建筑物渐渐后退,车厢里沉默寂静。 良久后,素凯才开口,声音晦涩,“别去相亲了。” 叶澜正集中精力开车,没成想他会说这么一句出来,愣了一下,手一抖方向盘偏了方向,素凯见状赶忙伸手来稳住方向盘,叶澜情急之下踩了刹车,两个人的身子同时往前冲,叶澜眼瞅着就要贴上方向盘了,素凯一把将她扯住。 “你刚刚说什么?” 素凯的脸有点别扭。 “素凯,你刚刚让我别去干什么?”叶澜故意追问。 “没什么,好好地开你的车,要是开不了换我开,我可不想英年早逝。”素凯一脸的不快。 叶澜看出他的别扭来,哼了一声,“放心,为了明晚的帅哥我也不能死于今天的车祸。” “什么帅哥?”素凯耳朵尖。 “相亲的帅哥呗,听说他长得可帅了,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叶澜笑了,“你也知道有钱人都找漂亮的女人,生出的孩子都经过基因改良越来越好看了,现在的富二代或是富三代虽说不能个顶个的帅气漂亮吧,但也是十有八九都是养眼的。” “长得帅能当饭吃?” “能啊,人长得帅,旁边的人看着都饱了。”叶澜故意气他。 素凯还真被她一席话气得够呛,“你赶紧给我下车,别在这儿气我!” 叶澜见他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却美得够呛,非但没下车反而凑近他,“你跟我什么关系呀,我干嘛要气你?” 素凯又被顶个哑口无言,但很快眉心一蹙,厉喝,“上次相亲的教训还不够吗?明晚还要继续丢人现眼?” “你就说你陪还是不陪吧?”叶澜干脆利落地问道。 素凯毫不犹豫,“不陪。” “你舍得让我独自一人去见陌生男人吗?” 素凯不语,但脸色铁青。叶澜见状耸耸肩膀,叹了口气,“算了,你有你的选择权,我也不能强迫你不是?”说着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于上面写了一串地址和电话,“明晚呢,对方特意选择了家不错的餐厅,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介绍,很有情调和特色,就在后海,我把地址和电话都写给你了,明晚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话毕,将写好的纸条塞进了素凯手里。 素凯盯着纸条上餐厅的名字,恨得牙根痒痒,该死的,去相个亲又不是去约会,随便找个餐厅不就行了,好端端的穷讲究什么情调! 素叶你个疯子 南非,开普敦。 虽说救护车来得及时,但抢救的过程很漫长,素叶跟着救护车一同赶到了医院,在救护车上她就一直紧紧攥着年柏彦的手,直到追到了手术室的时候才松开,这一松,指尖的空气凉了,冷飕飕的风也钻进了她的心口。 衣服上、手指上,甚至是她的呼吸里全都是血腥气,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窒息。当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头顶上的抢救指示灯亮起时,素叶双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在走廊上,她想起了母亲去世时也是大中午,窗外是明艳的阳光,照的世间一切都无所遁形,那些明艳的阳光稀释了她的母亲,因为当她被手术室的门挡住之后,就在也没等到母亲活着走出来。 母亲的去世令她有若天塌,而此时此刻,当年柏彦为了她倒在了血泊之中时,素叶觉得整个宇宙都化为无有,天地之间充塞着折磨人的绝望,她害怕了,害怕这种在手术外苦苦等候的时刻。 泪水迷糊了双眼,大颗大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在大理石上是惨白的一张女人脸。有只大手将她搀扶,她抬头,透过泪雾看到的是纪东岩的脸,纪东岩的身后也是赶来的贝拉,看得出她也是哭过了,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像是攀附了最后一点希望,素叶顺势站起,冲向了纪东岩,冲着他发泄出了心中全部的由惊慌衍生的愤怒,“这是怎么一回事?纪东岩你告诉我!不就是个竞标吗?为什么会闹得这么大?现场为什么会有枪?” 纪东岩紧紧搂着她,怕她因情绪激动而跌倒,一言不发,眉宇紧皱。素叶却推搡着他,像是发了疯似的追问,“你说话呀,倒是说话呀!” “小叶你冷静点。”纪东岩双手按住她的身子,手掌下她的身体都在颤抖,他看上去显得那么无奈,“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们这群人不知道的吗?”素叶一听这话彻底火了,眼泪夹着炮弹似的一同攻向纪东岩,“为了钻矿为了利益,你们不是善于勾心斗角吗?我今天才知道人命在利益面前有多么不值一提,你们各个都是演技派的,每个人的心思都像是蚂蚁窝似的能拐上七八个弯儿,你们这么活着不累吗?踩着别人的肩膀和鲜血往上爬的滋味就那么好受?” 纪东岩任由素叶的咆哮,始终不还口,亦不做太多解释,两人僵持着,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意外的响动声令素叶全身一颤,看到从里面走出一名护士后疾步上前,一把扯住护士的胳膊急声问,“里面的病患怎么样了?” 护士急忙抽回胳膊,皱眉道,“病人还在抢救,情况不妙,别耽误我工作。”话毕匆忙离开了。 素叶一听心脏差点漏跳,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一片,还是纪东岩眼尖脚快冲上前拉住了她,见她一脸苍白他心生担忧,生怕她再一个不济昏了过去。 贝拉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苍白得吓人,一个劲儿地攥着手。 没一会儿那个护士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大夫,素叶一见这情况心里更没底了,想要追上前问问具体情况却又被纪东岩拉了回来,他低语,“医生们现在正在全力以赴抢救,你这样上前会干扰他们的工作。” 素叶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进了手术室,门再次关上。 就这样,从太阳当空到太阳西移,素叶几人足足在门外等了三个多小时,这期间,医生们来来往往了好几拨,看得出年柏彦这次的中枪位置很棘手。素叶瘫坐在走廊的椅子旁,贝拉一直在帮年柏彦处理各方来电,包括行业记者和闻风赶到的八卦记者,纪东岩始终陪在素叶身边,为她买了热咖啡。 素叶一口也喝不下,双眼近乎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心里不停期盼着它赶紧灭了。她的神经始终没能放松下来,从昨日年柏彦的被人绑架到今日替她中枪,那根弦始终是绷紧的状态。所以,当手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名白大褂医师走出来摘下口罩后,素叶条件反射地“噌”地站起,脚步已控制不住地走向了医师,踉踉跄跄。 “你们谁是年先生的家属?”医师看上去脸色亦憔悴。 素叶赶忙道,“我是。” 医师点点头,“年先生枪伤的位置正好在后心,十分危险,心脏膈膜也受到了损伤,我们在尽量抢救但病患还是大出血,我们已经输入血包,但家属最好还是去献血。” “没问题。”素叶想都不想直接道。 “年先生是a型血,你也是a型吗?” “我……”素叶的大脑乱糟糟的,试图冷静下来,良久后才喃喃道,“我好像是b型。” 医师摇头,又看向纪东岩和贝拉,“两位谁是a型血?” 纪东岩和贝拉都纷纷摇头。素叶一见急了,“医生,难道血库的血不能用吗?” “可以用,但年先生失血太多,血库的血再调的话还需要时间。” 素叶全身都冷飕飕的,一把揪住医师,“要不先化验一下我的血型吧,说不定我的不是b型。” 医师一脸为难,正要开口,纪东岩道,“我是o型。” “o型血可以。”医师听了后赶忙道。 素叶像是见了救星似的,反身赶忙扯住纪东岩,生怕他会在下一刻反悔跑掉似的,“你的是o型?太好了,万能血。” “可是我为什么要献血救年柏彦?”纪东岩话锋一转,语气淡然。 素叶愣住。 贝拉上前恳求道,“纪先生,再怎么说您和年先生都同行这么多年了,拜托您救救他吧。” 纪东岩没搭理贝拉,目光始终瞧着素叶。她好半天也才找回声音,喃了一句,“你就这么希望他死?” 纪东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不能白救他吧?” “你想要什么?”素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纪东岩一字一句。 素叶脸色突变,贝拉惊住了,连在旁的大夫也愕然。素叶攥了攥手指,微微眯眼,“这就是你去献血的条件?” “对。” “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用你的血救回年柏彦,否则我会宰了你放干你的血!”素叶冷着脸,时间紧急,她亦不会浪费时间来做迟疑。 纪东岩一听反而愣住了,像是看着怪物似的看着她,“你疯了?为了年柏彦做什么都可以?” “对,因为他值得我付出。”如果没有年柏彦,她说不准早就没命了。 纪东岩盯着她,好半天才低喝道,“素叶你个疯子,为了个男人都能把自己给卖了,你可真行,我服你了!” “那你到底献不献血?”素叶察觉出他刚刚的话不过就是试探。 纪东岩咬牙切齿,“献!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怎么幸福过一辈子!”话毕朝着医师走过去,“我去化验。” “好好,跟我来。”医师赶忙安排。 在纪东岩的背影即将在走廊消失时,素叶突然朝着他大喊了一声,“纪东岩!” 纪东岩顿步,回头看她。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纪东岩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再开口时恶狠狠,“年柏彦那么大的体格,我献血量肯定不少,素叶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我准备鸡蛋和牛奶补血,小心我跟你没完!” 素叶的心这才放下,鼻头犯了酸,故意延着他的话道:“你放心,我会让你尝遍全球各地奶源和蛋源出产的东西!” 纪东岩无语,二话没说跟着医生走了。素叶这才坐回到了椅子上,心中的不安也渐渐逝去,又隔了几分钟贝拉走上前,小声问道,“你就这么相信纪东岩?万一他使坏呢?” 素叶抬头盯着指示灯,语气肯定道,“他不会,我相信他。” ** 年柏彦过了危险期。 在充分利用了纪东岩o型血的前提下,经过医生们的努力终于将年柏彦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但由于抢救时间较长,病患体质自然会受一些影响,恢复自然就慢,所以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素叶跟着一同回到了病房,坐下来就再也没动弹过,一瞬不瞬盯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看到血压和心脏监控仪器上的跳动呈现正常状态,这一刻她几乎将各路神仙都感谢了一遍。 上天没有残忍地将他从她身边带走。 他还躺在这儿,活生生地躺在这儿。 这期间,贝拉也累得半死不活,为了抵挡那些个记者,她什么方法都用上了。纪东岩则躺在病房里临时加的病床上,见素叶始终凝着年柏彦心里多少不是滋味,伸手大力地拍了拍床,吓了素叶一跳。 “你要诈尸啊。”她不悦低喝,怕他的粗鲁行为扰了年柏彦。 纪东岩秋后算账,“鲜血之前谁答应得好好的来着?鸡蛋呢?牛奶呢?哪怕一杯红糖水也没看到!” “你急什么呀?只是献血而已,怎么搞得跟女人坐月子似的?”素叶嘴里这么说着,但还是起身为他倒了杯贝拉刚刚买来的牛奶,走到他跟前递给他,“要不要给你戴顶帽子?坐月子的女人都怕受凉。” “早知道你一副小人嘴脸当初我就不该献血。”纪东岩接过牛奶,皱了皱眉,“怎么是凉的?” “呦,我还真忘了月子里的女人还不能吃凉。”素叶的心情因为年柏彦脱离危险期而好转,也有心思逗贫了,接了过来后塞进了微波炉里,“你还有什么要求赶紧一并说了,鸡蛋要不要给你雕个花儿之类的?” 纪东岩一脸嫉妒,“等年柏彦醒了你最好别对他太好,否则我会心里不平衡失手一拳打他去见阎罗王。” 微波炉发出“滴”地一声,素叶利落地从里面拿出牛奶,再次递给他,“你舍得吗?现在他血管里还有你的血,他死了,你的罪就白遭了。”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对人,他们真的就是朋友,也真的就是劲敌,他们会在商场上算计彼此,甚至会逼到对方无路可走,但怎么也不会对彼此痛下杀手,再痛恨也无法要对方性命,他们嘴上都在咒骂着对方,用最狠毒的言语来诅咒对方,却在对方真的遇上生命之忧时又以因为没斗够还不想让他死等这般由头来伸手帮忙。 也许年柏彦和纪东岩就是这种人,难为知己难为敌。 纪东岩接过,尝了尝,皱眉,“素叶,你就应付我吧,这么短的时间牛奶都没热透。” “爱喝不喝。”素叶甩过来一句话后又坐回到了年柏彦床边,看得纪东岩直抓狂,仰头一口喝光了牛奶。 —————— 到了晚上,纪东岩走了,贝拉送了点生活用品来,见年柏彦一动不动地阖眼躺在床上,看向素叶时语气不悦,“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年先生就太不是人了。” 素叶知道贝拉心里有气,从年柏彦带着她出席竞投会到中了枪再到抢救过程中,这个贝拉就没给过她好脸,要不是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才不会这么纵着贝拉,现在年柏彦安好无事地躺在病房里,她自然也找回了以往的针锋相对。“令女人们都心心向往的男人,我爱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给其他女人创造靠近他的机会?” 贝拉听了后脸色难看,将年柏彦的手机扔到了她面前,“他的公事你处理吧,我很累,要回去补觉了。” 素叶接过手机,“请便。” 贝拉气呼呼走了。 打开手机,一看才把素叶吓了一跳,也不怪贝拉喊累,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已处理了数百个来电,还有上百个未接电话,仔细查看才清楚这些号码尽数都是媒体。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搁置一旁,素叶端了干净的水,浸湿了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年柏彦擦着脸,轻声道,“明天你能醒过来吗?其实让你这么休息一下也挺好的,只是别睡太长时间……” 说到这儿,嗓音有些哽咽,素叶想起在竞投现场时他紧紧搂着自己的那一幕,越想就越是心酸。她从来都不认为在一段爱情中女人就要永远做依赖方,她更喜欢的是能与心爱的男人齐头并进的感觉。与年柏彦在一起后她愈加希望能够保持这种感觉和关系。 因为他太过优秀,她也必须要变得优秀才能与他保持同样的步伐,否则有一天她怕两人会失去共同语言,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惰性,不允许因为自己的懒惰和随性而丧失了这份美好的爱情。一段爱情的丧失责任不全都在于男人,有时候,女人也要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了拥有这份爱情的能力。 年柏彦对她,始终没能花言巧语,他只是承诺在未来的路上会尽最大可能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他却用实际行动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来实现,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怎会不心生愧疚?看着他倒在血泊的那一刻,她心痛如绞,恨不得中枪倒地的人是她自己。 现在,她只愿年柏彦能够平平安安地醒来,她的这条命是他给的,他不能那么自私地不给她好好爱他的机会。 “柏彦,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总部那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求求你别让我独自面对那些董事们行不行?”替他擦完了脸和身体后她小心地靠着他,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她不敢趴在他的胸口上说话,与他十指相扣,“有些事还得你来挡在我前面处理啊。” 病床上的年柏彦始终阖着眼,英俊脸颊因失血而变得青白,她看着心疼,伸手轻抚他的脸,一时间感慨颇多。在千灯镇时他要她跟在身边,一直到现在,可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白天他有接不完的电话、数不清的公事、签不完的文件,到了南非更是忙着钻矿的事情,他是有先见之明的,所以才要求她跟着参与工作上的事,可对于一对恋人来说,这些事情是远远不够的。 而现在,他有时间陪她了,却是闭着眼躺在床上。 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调暗了床头灯,刚要坐下,搁置床头的手机响了,铃声单调却急促,这铃声曾经被素叶讥笑过好多次,嫌这铃声太老土,说他不会赶潮流,当时年柏彦报以的是宠溺笑容。素叶拿过手机,看了屏幕一眼后无奈摇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铃一声响过一声,她只好接通,“许桐。” “素医生,我需要找一下年先生。”许桐的声音很严肃。 素叶看了一眼床上的年柏彦,心里揪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语调的平静,“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许桐没多问,直截了当,“年先生竞投失败的事已传到了总部,董事会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强烈,纷纷施压到了中国分部,希望年先生能出面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三更完毕了,今天就更一万三千字吧,咳得不行,马上去医院扎针,大家看文吧,感谢诸位的打赏和月票,谢谢每一位用心呵护留言环境的和给予回复帮助的朋友们,由衷感谢! 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电话中,许桐的语调平缓如常,却字字戳在素叶的心窝上,她知道许桐不过只是传话,却听得还是异常不悦,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倒是挺会先发制人,她难以去想象病床上的这个男人平日里是怎样跟那群老东西进行斡旋。努力平复了下情绪,素叶道,“很抱歉,他现在未必能那个能力跟董事会交代了。” 另一端的许桐显然顿了下,语气也稍稍染上一丝惊愕,“出什么事了?” “年柏彦中了枪,刚刚脱离了危险期,但现在还昏迷未醒。” “怎么会这样?”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跟电话里的许桐一五一十交代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待许桐知道详情后也一时间略感忧心忡忡,她没料到事态会如此严重,这样一来董事会那边又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你也知道,董事会一直希望叶老先生重新出面掌管公司。” “目前只能辛苦你把董事们的情绪往下压一压了,他们总不能过河拆桥吧,不是因为精石,年柏彦至于这么拼命吗。”素叶越说情绪越激动。 “好好好,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许桐八成是听出她的情绪变化来赶忙安抚,顿了顿又提醒道,“还有就是现在外界关注的仍旧是年先生婚姻状况,你们两人在南非这件事还未在国内媒体间传开,所以你们回国的时候……”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 素叶当然不傻,听得出许桐话中的担忧和警告,攥了攥手指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回国后我不会跟他出入一个场合。” 许桐叹了口气,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待结束通话后素叶在年柏彦身边坐下,抬手,却有那么一瞬不敢去碰触他的脸。眸底深处有悲伤慢慢汇集,如溪流涓涓最后融于心底深处,最后,她的指轻落他的额头,感受肌肤与肌肤贴合的温暖。 人心总是贪婪的,因为不曾有过温暖所以才渴望温暖,当拥有温暖时就希望这种温暖可以维持天长地久,她却忘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如果人生总是那么完美,那么又怎能突显温暖和美好的可贵呢?从千灯镇到南非,年柏彦给予她的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的宠溺、他的微笑、他的严肃、他的苛刻,每一个样子的他都会令她眷恋不已。 女人,最擅于以回忆过往的美好来填补平凡单调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耐着性子去等待,等待有一天能跟他正大光明地手牵着手,不再遭受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不再为一些个无病呻吟的流言蜚语所伤。 第二日,年柏彦还是未醒,医生再次对他的伤口进行检查,说一切都恢复得不错,只是病人体质不同,又在抢救过程中失血过多,出现短期昏迷也实属正常。纪东岩没立刻回国,又晃晃悠悠来了病房,陪着素叶瞎贫了会儿才离开。午后三点多钟时,原本吵闹的医院也安静下来了,连窗外的风也变得慵懒,素叶有点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给昏迷中的年柏彦讲笑话。 “再给你讲一个啊,当初我看的时候逗死我了。”素叶趴在他身边,玩弄着他的手指,“有一天老公惹老婆不高兴了,老婆说,你给我滚!老公赔笑说,我要是滚远了以后谁还陪你说话呀,老婆怒喝,让你直线滚了吗?来回滚!”讲完,她哈哈笑了。 床上的年柏彦没有丝毫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素叶见状后叹了口气,但还是强挤出欢颜道,“你说,我要是对你说这番话你会怎么个反应?” 年柏彦没反应。 素叶攥紧他的手,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很希望在下一秒他就能睁开眼。可下一秒还是如期而至,发出动静的不是年柏彦而是年柏彦的手机,素叶拿过一看,迟疑了半晌才接通了手机。手机那一端,是久违了的声音,深厚而慈祥,“柏彦?” 素叶紧紧攥着手机,这道声音刺激得她的耳膜生疼,隔着电波听自己父亲的声音太过遥远和陌生了。 “喂?” 素叶这才找回声音,开口,嗓音冷漠到了极点,“我是素叶。” 对方很显然愣住了,好半天才问,“许桐跟我汇报了情况,柏彦醒了吗?” “没有。” 叶鹤峰许是察觉出她语气的淡漠,一时间也尴尬了,又顿了好几秒种道,“实在不行就回国治疗吧。” 素叶攥着年柏彦的手,看向他的神情是柔和的,冲着叶鹤峰的语气却冷淡如冰,“其实,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电话那头愣了下,良久后才干涩问了句,“小叶,你怎么能和柏彦在一起呢?” 素叶冷笑,“我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在一起?” 一句反问噎得叶鹤峰哑口无言。 “同样是你的女儿,难道你不觉得叶玉得到的太多而我得到的太少吗?”素叶微微眯眼,语气加重。 “小叶,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你也没资格来指责我。”素叶像是全身张开刺的刺猬,随时起身攻击前方来敌似的,“我这辈子都会和年柏彦在一起,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吗,行啊,劝叶玉痛快离婚。” 叶鹤峰叹气,语重心长,“小叶啊,你太咄咄逼人了。” 素叶唇角的冷笑更深,“你错了,我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始终站在旁观者看清楚了她和年柏彦的关系,试问,有名无实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叶鹤峰哑口。 素叶没再多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手机。她坐在床边,良久后才把手机搁置一边,像是打了场战役似的身心疲惫,看着窗外的鸟语花香,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第三日,窗外依旧明媚,年柏彦依旧安静。 股价市场上却传来了不利消息,精石集团股价在一开盘就受到了重创! 原来年柏彦竞投失败一事已在业界传开,业界一旦知晓这件事就等同于要经历一场无妄之灾,同行是冤家,用来攻击同行的武器就是媒体。北京又是媒体的聚集地,一时间精石集团的负面消息就炸开了,精石股价下滑,董事会成员们相互推卸责任,最后又枪口一致地指向年柏彦,第三日的上午,年柏彦的手机近乎被打爆。 最开始还是贝拉应付,后来干脆不接了,待手机稍稍消停会儿后,素叶才给许桐打了个电话,询问总部那边的情况,许桐这才说了实话,董事局给的压力太大,而叶鹤峰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压根不可能出面主持会议,只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年柏彦身上。素叶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不知是因为许桐提及了叶鹤峰的健康还是心疼年柏彦就算醒来也会面临压力,总之,窒闷得透不过气来。 最后,素叶请求许桐尽量得去安抚人心,至少要等到年柏彦醒了之后才行,许桐应允。 午后素叶又回了公寓,取一些换洗的衣服,这两天她近乎心力憔悴,放了牛奶浴想着好好泡下澡,开了浴室的屏幕,她闭着眼,边纾缓身体的疲累边听着电视上播报的讯息。迷迷糊糊中竟睡着了,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又不像是梦,似真似假,有年柏彦拉着她逃跑的,有年柏彦为她挡子弹倒地的,有年柏彦在琼花树下冲着她微笑的…… 直到—— “据悉,英国华彩公司日前以20亿成功竞投位于南非约堡的m100-2毛矿,却经专业勘测队勘测得知,此毛矿的钻石存储量远远低于招标公司给出的数据,大约市价估值只有一亿七千万左右,还不到总投资的10%,相对于20亿的巨额投资来说,m100-2毛矿等同空矿。招标公司负责人亨利声称其给出的存储含量只做投资参考不具备法律效益,而惨遭投资失败的华彩公司奥斯顿始终未露面澄清此事,公司相关负责人也拒绝接受媒体采访……” 素叶一个激灵突然醒了,刚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定睛一看屏幕才知道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电视新闻如火如荼都在报道有关华彩公司投资失败的事,这则消息像是导火线似的点燃了一系列的话题,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有电视台开始做起来赌石如何避免风险的专题,并请来了所谓的专家正襟危坐在电视前跟观众们讲解。 她全身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块铁板似的杵在浴缸中,好半天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昌图告诫的没错,那个矿真的就是空矿,当时幸亏年柏彦没有竞投成功。她越想越后怕,想到在竞投现场时奥斯顿那个势在必得的表情和竞投成功后的跃跃欲试,是啊,谁能想到以20亿巨额投资回来的钻矿竟然只是个市值在一亿七千万的空矿? 等等…… 脑海中突然窜过一人的身影,以及他在竞投前后一系列可疑的行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纪东岩。别怪她突然怀疑到他身上,之前她清清楚楚听到他提到三亿的事,而在现场,那么想跟年柏彦一决高下的男人为什么不再继续竞投?他是真心觉得超出低价太多还是,原本就知道些什么,所谓的喊价都只是做戏? 信封里的叮嘱 想到这儿素叶再也没心思泡澡了,简单冲洗后披上浴袍进了书房,思前想后,她最终还是拨通了纪东岩的手机,那边有点吵,像是在酒吧,纪东岩接到素叶的电话略有意外,嬉笑着问她要不要来喝一杯。素叶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开门见山,“纪东岩,奥斯顿投了个空矿,你知道吗?” “当然,今天的新闻被炒得沸沸扬扬的。”纪东岩那端哈哈笑着。 素叶一字一句道,“你早就知道m100-2是个空矿。”她没用疑问的语气,是平铺直叙的肯定。 纪东岩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早就知道。” “为什么?”素叶心里翻江倒海,虽说结果是她所猜测的,但纪东岩的坦白还是令她受了伤,她情愿他不知道。 手机那端很快安静了很多,许是纪东岩转移了位置,连同他的嗓音也清晰非常,“很简单,我就是想让年柏彦在业界无立足之地。” “所以,你在现场的喊价不过是做戏?” “没错,我就是抬高价钱,让年柏彦可以赔得更多。”纪东岩毫不掩藏心中想法,“只是没想到奥斯顿会像是疯狗似的死咬着价钱不放。” “你那么仇恨年柏彦,为什么还献血?你完全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素叶冷着嗓音。 纪东岩在那端却笑了,笑中多少有些悲凉,“年柏彦这个人从来都是认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别人做什么都错,我最讨厌的就是看见他像个上帝似的让那么多人对他给予希望。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安排别人的人生?我就是要亲眼看着他对我低头认错,对我承认他输给我了,在没到那天之前,我怎么可能让他去死?” 素叶的指尖冰凉,喃喃了句,“纪东岩,你才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素叶,其实你清楚明白,咱俩都是同一类人,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你是疯子,你们全家都是疯子!”素叶冲着他大声吼了句挂断了电话。 这个社会,果然人人都有病,身为心理医生的她却无能为力,就像纪东岩,她无法裁定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对他的行为也无法持肯定还是否定,只能叹一句,心病,着实可怕,程度远胜于利益上勾心斗角的争夺。 这通电话令素叶全身无力,甚至是无能为力,因为就算知道了真相的她也不能做什么,纪东岩设了局、奥斯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年柏彦中枪入院……她还能做什么?难道她可以像年柏彦似的面色平静地面对叶家董事局?难道她可以像许桐似的名正言顺帮他处理一切公事?此时此刻,素叶方才觉得自己能帮助年柏彦的地方实在太少太少了。 不经意想到了叶玉,如果换做是她会怎样做?怕是她压根就不需要多说什么,那些董事们也会给她留三分薄面吧?一来她是众所周知的叶家千金,二来她是年柏彦的“太太”。素叶越想越烦躁,将手机扔到了桌面上,手机被一个信封挡住了去路,卡在了半路。 素叶扫了一眼信封,身子先是一愣,而后快步上前一把拿过信封,该死,她差点忘了这个信封,这是年柏彦在竞投前一晚交给她的,千叮咛万嘱咐要在三天后才能拆开,前提是,如果他无法现身处理状况时。 眉头倏然皱紧,他怎么能够料到竞投后自己无法处理状况? 素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不及多想直接拆掉了信封,刚一打开,一张支票竟然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地上,素叶拾起一看吓了一跳,竟是张写有两亿金额的支票! 这张支票是给谁的? 素叶赶忙将信封里面的所有东西尽数倒了出来,除了那张支票外还有一张a4的打印纸,应该是年柏彦在书房随手拿过来的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字,他之前提及了两个人,素叶拿起纸一看,目光落在那两人的名字时下一秒愕然瞪大了双眼,大吃一惊! 年柏彦怎么会让她去找他们两个? a4纸的落款处,年柏彦重点叮嘱了她两点,第一:只能信任许桐,将信封提及的事情告诉许桐;第二:切记要单独行动。 最后的落款字体遒劲刚力,只看字体就能联想到此话出自他口时的严肃锋利。 素叶又仔细看了年柏彦在纸张上留下的字,交代的事情不多,却足以令素叶明明白白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 北京,后海 入了夜的后海成了片热闹地,两旁酒吧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时将湖面映得愈发虚幻缥缈起来,银锭桥倒影在湖水中央,很快又被点着红灯笼的游船晃散了影子,船头坐着身穿旗袍的美丽姑娘弹着古筝,红色仿古灯笼的光影映得人面愈加粉若桃花,有茶香从船只上扩散而来,与琴声交织震荡湖心。 叶澜懒洋洋地趴靠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脚下的人来人往,这家餐厅环境优雅,外又能看见湖面两旁摇曳的霓虹,也不算脱离了后海的热闹,她订了个靠窗位置,所以正好观景。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有道熟悉的影子终于晃进了她的眸底,抿唇一笑,缩头窝回椅子上坐好。 没一会儿,有人上了楼,脚步缓慢稳重,叶澜的心脏开始扑腾腾地乱跳,像是揣了一兜子的鱼似的不安分。 素凯上了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女人,脸色沉了沉,大步上前,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人呢?” 叶澜装作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着他,刚要怒喝却又被今晚的素凯迷得一时间软了声音,“干嘛一副捉奸的模样?” 褪去了警服的素凯穿了一身偏商务的服饰,以深灰色为主,整个人看上去都睿智英俊,只是他紧皱眉头的模样实在有点欠揍,叶澜话毕,起身伸手按住他的眉间,“不皱眉就更好看了。” 素凯微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拨开她的手,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个男人呢?” “来了呀。” “来了?哪儿呢?”素凯问。 叶澜双手架着脸支在餐桌上,笑眯眯道,“你呀。” 素凯再次愣住。 “不用这种办法怎么骗你出来啊。”叶澜笑得可爱,“我还在担心你能不能来呢,没想到真来了。素凯,咱俩还没这么正儿八经约会过吧,现在的感觉真好,只不过下次约会你可不能迟到了。” 素凯总算恍然大悟,但还是不敢相信叶澜会用这种招式逼他就范,一时间竟也结巴了,“你、你……” “别你呀我的,素凯,你还说你不关心我,如果真对我视若无睹的话今晚干吗要来?” 叶澜的一句反问呛得素凯够呛,原本英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良久后才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是名警察,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工作。” “切。”叶澜撇了撇嘴。 素凯抬手摸了摸鼻子,大有不自然之态。 “那么,叶警官,你介不介意接受一下市民对你的贿赂啊?”叶澜冲着他又甜甜地笑。 素凯挑眉,没明白她话中意思。叶澜没立刻揭示谜底,反而对着在旁的侍应生说了句,“上来吧。” 侍应生点头,转身离开。 素凯一头雾水。 没一会儿,一道道精美的菜尽数端了上来,素凯正纳闷间,有侍应生推着个正亮着蜡烛的蛋糕朝着这边走过来,叶澜见状后开始拍着手对素凯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待蛋糕上了桌后,烛火燃亮了她的眼,她的眸光深处像是有烟花炸开般美丽。 这一次,素凯僵直地如同木头人,瞪大了双眼看着叶澜。 “素凯,生日快乐。”叶澜唱完了生日歌为他送上祝福,又催促他道,“快点许愿吹蜡烛啊。” 素凯这才找回声音,“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这才是我爱你的体现啊。”叶澜说得大言不惭,“赶紧赶紧,一会儿蜡烛都燃没了。” 素凯望进她一双满是期待的眼,一路的不悦也骤然消失,内心深处不知怎的也像是融化了一滩蜡烛在其中,灼热的,火烫的,令他不忍拒绝她的请求。他便照做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你没许愿。”叶澜皱紧了小脸。 “那就先许个吧,就许……愿世界和平。” 一句话逗得叶澜捧腹大笑,指着他,“世界和平?哈哈,你可逗死我了。” 素凯见她笑了,心情也变得奇好,说不感动是假的,一个女孩子家费心费力地准备这些,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动了恻隐了。 “说实在的,我从来不过生日。”大抵北方人都遵循这样的一个规矩,老人在晚辈不庆生,为的就是保佑老人长命百岁,虽说这都是被现代年轻人废弃的规矩,但素凯就是这样,一来他是实在没时间过生日,二来他也不爱闹闹哄哄的一大群人为他庆生。每年在云南这个时候都是父母的一通电话,因为他总忘了自己过生日,今年在北京,他原本是想着回家跟父母吃顿饭,但一路上脑子里总想着叶澜和其他男人相亲的情景,方向盘就不自觉地拐了方向。 方笑萍得知儿子要去后海后高兴坏了,她是个很潮流的母亲,知道后海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依照电话中方笑萍痛快答应的架势,素凯不由想到母亲是恨不得今晚就让他领回家一个,明天结婚,后天生子。 年先生的代表 叶澜脑子灵活,一听素凯这话后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笑,在眼角眉梢处轻轻渲染开来,如春日枝头梨花般耀眼。“这么说我是第一个给你庆祝生日的人了?” 素凯想了想点点头,还真是。叶澜闻言后更美了,兴致勃勃,“连我姐都没给你庆祝过生日?” “她跟我一样,都不过生日。”素凯知道她口中的“姐”指代的是素叶,说到这儿眼神略微了暗沉,情绪也似乎有些不高了。 叶澜看得出素凯神情的变化,赶忙岔开话题,“那这样更好,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是第一个给你庆祝生日的人,是女人。”她不清楚素叶为什么不过生日,很明显这其中会有一些她不知情的事,但今天是素凯的生日,她可不想因为其他话题而影响今天的气氛。 叶澜的爽朗倒是令素凯哭笑不得,却又无法拒绝她的心意。叶澜看上去很高兴,为他切了块蛋糕,亲自插了一块送到他唇边,嬉笑道,“寿星,张嘴。” 餐厅里虽说安静,但还有其他用餐者,这边的浪漫情景多少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素凯原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大男人,又是个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铁血男儿,他的性格内敛而不擅长表达,叶澜跟他截然相反,她直率热情,有一说一,所以当她热情洋溢地做出喂他吃蛋糕的动作时素凯十分尴尬,英俊的脸一时间变得很不自在,又不好意思推开她的手,只好低声道,“你放下吧,我自己吃。” “不嘛,我就要喂你吃。”叶澜撒着娇。 素凯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见还有人冲着这边瞧,整张脸涨得通红,叶澜才懒得搭理其他人的目光,伸手将他的脸扳了过来,小嘴一撅,“快点啊,我胳膊都举酸了。” 素凯只好照做,快速张口接下蛋糕。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叶澜骨子里总有那么一点跟素叶相似,有时候倔得让人哭笑不得,他敢保证,如果他不张口,叶澜这丫头就会一直举着蛋糕不放。 见他吃了,叶澜这才满意,笑着问他,“怎么样?味道好吗?” 素凯点头,“口感挺不错。”他向来不喜欢吃蛋糕一类的甜食,这个蛋糕尝上去倒是不腻。 叶澜闻言后更高兴了,“知道你不爱吃甜食,我可是走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蛋糕店近乎都转遍了,才万里挑一选的它。”话毕,她又冲着他撒娇,“人家的脚都磨破了。” 不窝心是假的。 素凯看着她,一时间,心口像是被柔软的丝轻轻缠绕似的,又侧目看了一眼她的脚,“穿着高跟鞋能不磨脚吗。” “你在关心我?”叶澜眼底惊喜。 素凯捕捉到她眸底深处炸开的小小惊喜,倍感心疼,她是这般容易满足的女孩儿,而他,却素来吝啬自己的言语,哪怕是关心。唇角动了动,凝着她忍不住喃了句,“你个傻丫头。” 夜深。 素凯的车子开得很慢,但还是最终滑到了叶家老宅的门口,在摄像头无法扑捉的位置,素凯熄了火,转头看向喝得小脸绯红的叶澜,“到家了。” 叶澜看了一眼车窗外点点头,没马上下车,却懒洋洋地靠在了他身上,嘻嘻笑着,“素凯,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 “你已经给我庆生了。”他开车不能喝酒,她在餐桌上倒是喝了些,此时此刻醉眼迷离,脸蛋酡红,在夜色的点缀下精致五官都像是蒙上了细薄的纱,美不胜收。 叶澜摇头,“那不是礼物。” 素凯挑眉。 “送你一个女朋友好不好?”叶澜凑近他,醉眼展笑。 “啊?”素凯吓了一跳。 叶澜嘻嘻笑着,“我。” 素凯愣住,心底却蓦地升腾难以言喻的触动,她甜甜地倚靠,像是充满了一种力量,这力量正慢慢地凿开了他一直封闭的那个口,注入了暖流进去。 “行吗?”叶澜下一刻又变得楚楚可怜,伸出两根手指揪着他的袖口轻轻晃动着,“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 素凯的心也跟着她的手指而晃动,像是在湖面上轻轻飘荡的小舟,有涟漪入心。怀中女人娇羞如月,他去在暗自怒喝自己:素凯啊素凯,你矫情个什么劲呐。 “素凯……”她娇滴滴叫着他的名字。 这一声彻底摧毁了素凯心中坚固的防御,始终被他压抑的情感也如绝提的洪水般将他侵袭,他凝着她,刚毅的唇角抽动一下,下了重大决心似的说道,“好。” 这次轮到叶澜愣住了,她没以为他会答应,一时间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素凯见状对她的怜爱更甚,他不得不承认是周围的酒气令他丧失了理智,因为他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攀上了她的脸,语气宠溺,“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礼物。” 叶澜的眼睛越瞪越大,突然惊呼了一声,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素凯的颈部,“素凯素凯,我不是做梦吗?” “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压抑什么,因为无法忍受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今晚他才来的不是吗?虽说以后的路未必会好走,虽说因为他的职业会给她带来危险,但是他想得很清楚,与其让其他男人来保护她倒不如他亲自来。 这个小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闯进了他的心,他无法忽视每一天都愈加强烈想去见她的念头。 叶澜受宠若惊,依旧搂着他,“你以后真的是我的男朋友了?” “是。”他伸手,终于遂了心思将她搂住。 叶澜微微推开他,与他的目光相对,眼里的惊喜一直蔓延了整张小脸,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否则你会反悔。” “傻瓜,我不会。” “不行,我怕你跑了。” “拉钩不需要这种方式。”素凯凝着她的脸,伸手将她的小手拉下来紧攥。 叶澜傻乎乎地看着他,眨巴着眼,“那是哪种?” “这种。”素凯不受控制地低头,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刻,天地万物似乎都被情人的吻染上了华彩,像是有烟花在夜空绽放似的,灯光迷眩,月色皎洁,也似乎在为车厢中的一对情侣祝福。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白人区的一处私宅,也尽然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惬意,只是,居住在其中的主人家未必那么惬意了,怕是被最近的纷扰已经弄得筋疲力尽。 空气中有鲜花的清甜,素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咖啡,依照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倒是与此景相配搭了。与她面对面坐着的正是前几日以20亿成功投的m100-2钻矿的英国华彩钻石公司负责人奥斯顿,他身后不远处站有三名保镖,各个威武雄壮。奥斯顿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没心思命人去换新的,死死盯着桌上的两亿支票,汗珠沿着额头滑落,伸手擦了擦汗,好半天才颤颤悠悠地拿起支票,抬眼看着素叶,嗓音干涩,“我……我不明白,明知道那个矿是个空矿,你们怎么还……” “奥斯顿先生,我今天来也不过是依照年先生的吩咐,只是要你一句话,这个矿你是转让还是不转让。”素叶放下咖啡杯,身子朝后一倚,神情淡然,“转让,你至少还可以收回2亿,虽说与你投出的20亿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但毕竟是跟钻矿的市值价位相差不多;不转让,你就真的守着这个空矿赔个血本干净了。” 拿过年柏彦当时给的信封,里面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去找奥斯顿,上面写有奥斯顿在开普敦的地址和电话,在信封中年柏彦交代得很清楚,务必要用这2亿的支票来买回m100-2钻矿及矿中所有物的开采权。他交代得一如平时说话做事似的简洁干练,聪明的素叶自然明白了该怎样做,虽说年柏彦的行为有些费解,但她还是照做了。 年柏彦曾经对她说过,每一次的赌石就像是一场赌命,所以他会将每一位的竞争者分析透彻,事实证明奥斯顿的性子还真是在他的预想中,他说过奥斯顿这个人有着一股子高傲气,他的不可一世注定了一旦投下矿就会迫不及待地进行勘测,以借此向失败者证明自己的眼光是有多么的独一无二。三天,虽不能将钻矿翻个底儿朝上,但测量钻石存储量已足够了。 那么,素叶此时此刻的上门,恰到好处。 奥斯顿对于素叶的登门造访极为惊讶,空矿的消息一经传出,所有的媒体像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的狗纷纷咬着他不放,他只能藏在私宅中不出门,这个地方鲜少人知晓。而素叶只是简单明了说了一句话:空矿的事情,年先生可以帮你摆平。 两亿,对于他投下的市值只有一亿七千万的钻矿来说,已算是一笔不小的转让费了,加上他勘测花费的钱,差不多。 “这是关于m100-2毛矿所有物及开采权的转让合同,签了,你就可以拿走两亿。”素叶从包里共拿出三份合同递给他,这是她按照年柏彦提及的钻矿重点快速拟的合同,为了防止有漏洞,她还专门询问了律师,合同一式三份,只要奥斯顿一签,她会将第三份直接交给律师,以此保证此合同产生法律效应。 精心的部署 奥斯顿逐字逐句看着合同,每看完一行眼底就多凉一层,看完后将合同搁置一边,半晌后才苦笑道,“你们连转让合同都准备好了,还真不愧是年柏彦,他办事的确利落。”说到这儿,他的神情又变了,眸光陡然锋利,“只是,我是不是可以联想到年柏彦早就料到钻矿有问题,是他逼得我不得不出高价,最后财物两失的时候他又低价收回?” “如果他没中那一枪的话,我想他可以回答你的疑问。”素叶心里动了气,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 奥斯顿脸上闪过尴尬。 “我真不明白,你已经成功中标了,为什么还要置年柏彦于死地?” “如果没有他,我压根就不用出20亿那么高,当然,我并非想置他于死地,只是想要教训他一下而已。”奥斯顿解释。 素叶微微眯眼,身子探前,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可当时,年柏彦是为了挡着我才中枪的!” “我说过那只是意外。”奥斯顿的情绪突然变得很烦躁。 素叶看得出他没必要再在这时候撒谎,也作罢,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言归正传,你是签还是不签?”说实话,她是巴不得奥斯顿不签,好端端的给他2亿。不过素叶也能理解年柏彦的做法,钻矿也并非是空矿,里面还是可以开发出钻石的,m100-2与精石已经竞投下的m100-1紧挨着,这样也便于统一管理,虽说2矿的价值远不及1矿,但总比一点都没有强,再者,年柏彦还与文森打了赌,赌约她可是亲耳听到的。 “别妄想会让我感谢年柏彦伸过来的橄榄枝!”奥斯顿不悦地拿过合同,使劲攥着笔,想了好半天后终于还是妥协了,分别在三份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素叶暗自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柏彦,我终于替你完成了一件事。她感谢于年柏彦对她的深信不疑,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完成心愿。 “勘测队可不包括其中,他们都是我花钱雇的。”奥斯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有气无力地说了声。 素叶代表年柏彦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后将其中一份交给了他,淡淡道,“年先生会用自己的勘测队,这点不劳奥斯顿先生费心。” 奥斯顿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现在,请你交出那颗粉钻的原石吧。”素叶收好了合同后没马上离开,而是冲着奥斯顿一伸手说了上述的话。 奥斯顿一愣,很快眼神闪烁,“什么原石?” 素叶笑了,笑容很淡,近乎不见,“奥斯顿先生,你没这么健忘吧?m100-2毛矿的边缘层有一块视线能及的粉钻原石,在拍卖会上亨利已说明了这点,也许在钻石的存储量上他骗了你,但这块粉钻原石可是实实在在地待在那儿,众所周知的事,否则大家都不可能费心巴力地去竞投那处毛矿了。” “我、我还没开采呢。”奥斯顿一时结巴。 “依照你迫不及待勘探的速度来看,怕是那块原石早就到手了。”素叶泛起冷笑,“我虽不及年先生那样对钻矿开采结构和程序那般了解,但也多少懂得钻石要一层一层开采的原理,你不先开采那块原石,怎么开采后面的?还有,奥斯顿先生,请你记住一点,就在刚刚你已经签订了转让合同,合同上写明你要转让钻矿的所有物及开采权,那块粉钻原石是在m100-2毛矿中开采的,理应现在归我。如果先生你不配合,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到时候我想众多媒体记者们也愿意充当观众。” “你——”奥斯顿气结,一双瓦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素叶,像是盯着罪大恶极的人似的,“不愧是年柏彦的人,伶牙俐齿的程度还真不亚于他!” 素叶淡淡笑了,“谢谢。” 奥斯顿一脸怨怼,过了好久后才伸手打了个响指,身后其中一名保镖上前,他低声对保镖交代了一句后那保镖点点头就走了,没一会儿又返回,手里多了个小号的手提式保险箱。奥斯顿接过,扫了下指纹,保险箱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颗毫无光泽甚至像块灰头土脸的石头般不起眼的原石,可素叶知道,这就是那颗价值连城的粉钻,只要一经过打磨,它璀璨的生命力就会加以实现。 奥斯顿取消了指纹密码,将保险箱调到了密码待设的状态,将箱子推到了素叶面前,“你自己重设密码吧。” 素叶伸出一根手指,将自己的指纹留在了上面,箱子发出“滴”地一声,指纹重设成功。 “谢谢先生的配合。”她笑着起身。 “南非治安很乱,小心你提着箱子走出去就会没命!”奥斯顿愤愤道。 素叶笑容更灿,“年先生的保镖身手尚算不错。” 奥斯顿给了旁边保镖一个眼神,那保镖领命,快步上前,掏出枪对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素叶,素叶姓素,但不是吃素的,攥紧了手里保险箱猛地抡起,那保镖没料到她会反击,一个避犹不及前额就狠狠撞在了保险箱上,素叶这下子打得又快又狠,待保镖昏头涨脑之际快速夺过他手里的枪,紧跟着一个转向指向了奥斯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只听“嘭”地一声,枪声响起时,奥斯顿面前的咖啡杯便应声而碎,咖啡随着碎玻璃飞溅了一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奥斯顿反应过来时身上已溅满了咖啡,他陡然起身,身后的几名保镖纷纷上前掏枪指着她。 “好心提醒一句,我很不会开枪,奥斯顿先生,你的保镖们这么吓唬我,我很容易擦枪走火,保不齐下一颗子弹会穿过你的身体,到时候你衣服上溅的可能就不是咖啡了。”素叶始终举着枪对准奥斯顿,脸上勾着淡淡的笑。 她要感谢每一天拿着太极剑逼得她练功的舅舅,虽说不能跟行家相比吧,但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在南非这几天她所经历的实在太多,开枪也是情急之下才学会的,在这个场合多少能给自己抬抬面儿。 奥斯顿气得脸上肌肉乱颤。 就在这时,始终被素叶勒令等在外面的贴身保镖们听到枪声后按捺不住冲了进来,见此状况后也纷纷掏枪,与对方的保镖对持。 “谁让你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没礼貌的?”素叶似真似假地训斥着身后的保镖,但手里的枪始终未放,“奥斯顿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为难我个女人吗?”说到这儿,她又转头看向奥斯顿,笑道,“是不是?” 奥斯顿也不过就是强弩之末了,见木已成舟也只好下了命令,“收起枪!” 身后保镖们照做。 素叶唇角的笑容扩大,将手里的枪扔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她身后的保镖们始终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待看到没什么危险后也相继离开。 车子停在了离奥斯顿私宅两公里开外的位置,为的就是避开他的势力范围。一路上保镖们严格看守,素叶步履匆忙,等终于到了车子前,其中个保镖上前为她开车门的时候,她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保镖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她,她笑着感谢。 一点不害怕是假的。 上了车,依照年柏彦在信中的叮嘱,素叶很快给远在北京的许桐打了电话,交代了目前的进展。 —————— 拿到粉钻原石后,素叶没回公寓,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开普敦白人区,再次登门造访了钻石店老板昌图。 今天的钻石店没有开门,因为素叶的一通电话,昌图早早地关闭了钻石店,为她留了后门,他在上次的房间沏茶候着她。 面见昌图,是年柏彦交代给她的第二件事,做的事情很简单,要用她从奥斯顿那里得到了粉钻换昌图手中的蓝绿色钻石。 昌图看完了奥斯顿签署的转让合同后没吱声,拿过保险箱,看了一眼里面的粉钻后淡淡道,“的确是无价之宝,可以与我那颗蓝绿色钻石相媲美。” 素叶这才听得明白,敢情那颗钻石还真在昌图手里,看样子,后来一次年柏彦又找他谈,就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谈了什么协议,但年柏彦既然要她带着粉钻来见昌图,八成就是交换钻石的条件吧。她以为是这样,也以为昌图见了粉钻就会痛快交换,岂料昌图将保险箱一阖,语气平静,“但是,今天我不换钻石。” “为什么?”素叶皱眉。 “我要再等等。”昌图始终慢慢悠悠,看得出他对粉钻的热衷程度并没素叶想象得那么高。 素叶刚要劝说,不经意想起年柏彦在信封纸上的叮嘱,他交代,倘若昌图想要考虑就不要强迫,但切记,只给他一天考虑时间。所以张口时她的态度也转为淡然,“你可以等,但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下午我会再来。” 昌图这才抬眼看着她,看了大半天才迟疑道,“这是你做的决定还是年柏彦的?” “是他的叮嘱。”素叶实话实说。 昌图皱眉,“他醒了?” “不,他提前部署好的。” 昌图闻言后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又摇头,“年柏彦啊年柏彦,你可真是厉害。”话毕看向素叶,双眼发了亮,“好,就一天的时间,我就让老天才决定我那颗钻石的价值到底是多少!” 素叶听得一头雾水。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叶家老宅,子时。 深夜,起了风,刮得老宅外的树叶乱飞,有几片叶子连同着断了的枝杈霹雳啪吧拍打在玻璃窗上,搅得人心不安,不知哪儿来的猫叫,一声声地更增添了夜的不宁。幽幽地,有歌声顺着风声钻进了老宅,这声音似泣似幽怨,很轻,却像游丝般渗透了每个角落。 阮雪曼这阵子失了眠,因为叶鹤峰执意要改遗嘱的事,也因为年柏彦在南非的事。这一晚叶鹤峰早早就在书房睡下了,早几年他们两个就分了屋分了床,所以,当秋风乍起,有叶子突然砸落玻璃时发出清脆的动静时就将原本睡得不安稳的阮雪曼给惊醒了,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间感到没由来的孤独。 床头杯子是空的,她便披了件睡衣下了楼到厨房倒水,厨房有一侧的窗子是靠近小花园的,平时备餐时会有花香钻入十分惬意,但今晚有些不同,当阮雪曼倒了杯水准备回房时,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唱歌,声音像是从遥远夜空飘过来似的虚无缥缈,却又真真实实地顺着微敞的窗子进了她的耳朵。 立了秋,原本人就生燥,再加上近日来的失眠,阮雪曼更是心烦,端着杯子推门出了房间,朝着宅子后面的小花园走去。叶家的人素来对生活环境讲究,小花园里尽是选自各类适合北方生长的树木,而且都是年头极长的古树,又有百花区,方便下人们来摘取新鲜的花瓣供太太们沐浴美容。白天进了小花园是十分的心旷神怡,但到了晚上就未免太过安静了。 现在,百花凋零,各类树木也开始纷纷落叶,还有枯枝散落在地面上,阮雪曼近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在顺着歌声试图想把背后的人找出来,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竟深更半夜地不睡觉扰得她心烦,抓住了定不饶他。 想着,阮雪曼又加快了步伐,踩得落叶咯吱吱地响。但歌声依旧,没因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而停止,似乎唱歌的这人就希望能让阮雪曼找到似的。 月色格外地凉,又格外地凉,透过稀稀落落的枯叶深浅不一地铺撒在地面上,阮雪曼始终攥着杯子,杯子里的水很快也凉却了,这凉不知怎的就透过指尖窜进了心口,紧跟着她全身打了个激灵,不知是因为凉水的缘故还是,她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极长的红色裙子,裙摆呈扇形铺散开来,与地上略显金黄的叶子形成色彩艳丽的视觉效果,却在如此一个深夜令人毛骨悚然。 是个女人,背对着阮雪曼,留着极长的黑发,一直垂到腰间,歌声就是从她那传出来的。月光下,她轻轻抬臂挑指,纤细的腰也随举手投足扭成玲珑如蛇的弧度,声音幽怨鬼魅,顺着阮雪曼的耳孔钻进了心头,听得人心发颤。 “你、你是谁?大半夜的干嘛在这儿唱歌?”阮雪曼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杯子,下意识攥得更紧,冲着那个红衣女人的背影大喊时嗓音发颤。 女人不理,依旧自顾自地唱歌。 忽地起了风,阮雪曼的后背陡然爬了凉意,她想转身走,但双腿如钉在了原地似的动弹不得,只能以声示人,“跟你说话呢?你是哪个下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歌声,戛然而止。 阮雪曼心里哆嗦了一下。 女人的脖子动了一下,像是僵直的,很艰难地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身…… 阮雪曼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月光下,女人的黑发愈加光亮,浓密的发如海草似的遮住了她的脸,即使她在缓缓转头,阮雪曼还是未能借着月光看清她的侧脸。 当女人完全转过身时…… 阮雪曼倏然瞪大了双眼,手一松,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紧跟着她捂着心脏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惨叫,下一秒双眼一翻吓得失去了知觉。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私人病房 病床够大,所以才容得下素叶像条干死的鱼似的趴在年柏彦身边睡着,这些天她太累了,除了回公寓取换洗的衣服外和处理年柏彦交代的那些事外,剩余的时间全都在医院,只要她得空儿就在他耳边说话,搞得真跟年柏彦成了植物人似的。 此时此刻素叶睡得很沉,眼皮却在缓缓颤抖,说明梦境的内容还不足以引发她大脑的紧张。这一晚她做了好多梦,最后一个画面是小小的她身处一条青石板街上,街道两旁撒着值钱,那些晃动的灯笼耀得她睁不开眼,有人拉着她的手,让她手心温暖倍感安全。 也是个小孩子,她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穿着干净天蓝色的帽衫,戴着一顶浅灰色鸭舌帽,是个男孩子,他紧紧拉着她的手,穿过长长的青石板小巷,她跟着他跑到巷口时听到身后似乎有大人的喧哗声和纷沓的脚步声,可不知怎的心中就是紧张不起来。 紧跟着那个男孩子冲着她喊了一句:快逃! 素叶再次被这道声音惊醒,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她再次做了这个梦,都已经好久停止梦,只是醒来的感觉有些不对。很快,她找到了原因,有阳光铺撒在她身上,暖暖的,当她睁眼时也正好可以看见搁置病房门上方的挂表,挂表的指针告诉她,现在是早晨六点。 她没在凌晨一点半醒来,这很难得,但也不是从未发生过这种状况,第一次与年柏彦相遇那天,她也是做了这个梦,不过醒来时也已经是清晨了。这有点奇怪,似乎遇上年柏彦以后,她很少再做这么梦,而就算做也改变了以往的规律。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自从她和年柏彦上了床后就再也没做过这种梦。 素叶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还在回味着梦中孩子带给自己的温暖,却觉得即使是从梦中醒来了手心还是温暖的,低头一看哑然失笑,原来她入睡的时候一直攥着年柏彦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手心的温度不但捂暖了她的手,还安抚了她在梦中的情绪。 她没立刻起身,始终盯着他的手指,半晌后又缓缓松开相扣的手指,伸手描绘着他的掌纹,他的每一道纹路都深刻清晰,就好比他这个人带给别人时第一印象就会那么深刻一样。正想着,耳畔忽地扬起浅浅的笑,低沉略带暗哑的嗓音一并落下,“美其名曰照顾病人,结果把病人的胳膊都给睡麻了。” 男人意外的声音突然惊扰了清晨的宁静,也顺便惊扰了素叶尚未苏醒的理智,她倏地一下坐起来,扭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年柏彦,他的脸色看上去虽还是那么苍白,但正唇角噙笑地看着她,眸底深处是宠溺的,深情的柔软。 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年柏彦也一动未动,只是似乎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唇际的笑微微扩大。这笑像是一道灵符似的终于打通了素叶的木讷穴道,紧跟着她惊叫一声,瞪大了双眼凑近了他,“年柏彦,你是……醒了吗?” 这实在太意外了,他无声无息地倒地,又无声无息地醒来,一切在她眼里都像是做梦似的不可思议,没错,她就觉得自己是大梦了一场,梦中她跟着年柏彦到了南非竞投钻矿,他们一起经历了各类有趣又有风险的事情,最后年柏彦为她顶了枪,就在她无助绝望的时候突然从梦中醒来,醒来后发现年柏彦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柔地笑。 可她很清楚知道这里是医院,所以,年柏彦是真的醒来了。 她的脸贴得他很近,乌黑的素发垂在了他的脸颊,他再开口略显虚弱,“靠近点。” 素叶照做,近乎贴上他的脸。 年柏彦便缓缓抬手,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就压下了她的脸。 唇与唇的贴合如此真实。。 整个过程,素叶都成了被动方,待年柏彦终于松开了她后,她才直挺挺地坐起来,很快眼底的惊喜如浪花似的飞溅开来,双手捂住了他的脸,激动道,“老天啊,你醒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女人有心而发的快乐传染了年柏彦,他笑了,却牵动了伤口,边笑边皱眉痛呼。素叶这才想起他还有伤口在身,马上道,“你等着,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话毕便一蹦高从床上下来,扯了件衣服披在肩头上就要往外跑。年柏彦叫住了她,她顿步,又马上转身回到他身边,一脸紧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还是其他地方疼?” 年柏彦有些吃力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对她的纵容,“穿上鞋再往外跑,别着凉。” 素叶这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脚的,因为室内铺的是地毯,这两天只要她从病床下来就总忘穿鞋子,凝着年柏彦,从他眼底轻易读出他的关切来,心口是满满的温暖,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却怎么也表达不了满心的喜悦,娇滴滴道,“等我叫医生。” 年柏彦点头。 她兴奋地穿好鞋,像是只刚醒来的花蝴蝶似的飞出了病房。 年柏彦的清醒让素叶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女人再坚强也全都是伪装的。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是坚强的就不会再受到伤害,这个念头始终支撑着她走完国外求之路及踏上社会,从未出过错,她活得自我也好,活得尖酸刻薄也罢,不过是自我保护的方式。 可自从与年柏彦在一起,这个硬性道理不知怎的就变了味,她渐渐地开始去习惯依赖一个人的滋味,甚至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当年柏彦中枪倒地的瞬间,她觉得全世界都崩塌了,那些可以支撑她或逃避或乐观的“原则”瞬间分崩离析,让她蓦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成了一只温水中的青蛙,她要费劲很大力气才能调整回以往的独立和坚定。她咬着牙完成年柏彦在信中的叮嘱,甚至不会去想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值不值得这么做。她以为她挺坚强,至少在年柏彦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咬着牙没嚎啕大哭,至少在面对奥斯顿保镖拿着枪指着她时她出了奇的冷静。 然而,一切都只是幻觉,终止于年柏彦的清醒。看到医生在为年柏彦做全身检查时,素叶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安全感,就好像她挺了这么久只为等他醒来;也终于真正明白自己有多害怕,是不停地用坚强来催眠自己的害怕。 素叶终于是哭了,红着眼噙着泪,待医生离开病房后她快速擦掉泪水坐回到年柏彦身边,看着他又忍不住满足地笑。哭,不知原因,就是想哭,笑,又不知原因,就是想笑,真真儿是应了那句话:爱情真的会令人彻底变成个疯子和傻子。 年柏彦靠在病床上,见她又哭又笑的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了,稍稍吃力地调整了下坐姿,素叶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他却伸手将她拉坐在了身边,在不牵扯伤口的情况下将她搂入怀中,低笑,“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那你知道你自己昏迷了几天了吗?”她窝在他的怀一脸哀怨。他穿着病服,衣襟上是消毒水与他自身的木质香混合的气息,闻上去熟悉而又陌生。她便努力地靠着他,拼命汲取令自己身心安稳的气息。 “刚刚听医生说了。”年柏彦喜欢她这样,这几天辛苦你了。” 素叶抬脸,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年柏彦见状后笑问她怎么了,她迟疑了下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来南非,你也不会中这一枪。”她从没想过会遇上一个能为她挡枪的男人,这样的爱情,强烈到令她都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年柏彦笑了,又因为身体的缘故便将一部分力气压在了她身上,“你错了,有你在身边我才明白以往的南非之行有多枯燥。” “你是在暗示我给你添了麻烦?”她忍不住笑了,见他似乎有些累了便垫高了床头,令他倚靠得更舒适些。 年柏彦听出她有意以调侃的方式来遮掩内心的内疚,笑语,“你明明知道我话中意思。” 有温暖涌进了心口,素叶又像是水獭似的黏在了年柏彦的身上,与他十指相扣时感受手心与手心间脉搏跳动的频率,她满足叹气,嗓音又有着小小的黏稠,“你醒了真好,没你在身边,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好了。”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怀中塞了满满的柔软,又因她这般依赖的话而变得心情澎湃。他收了收手,攥紧了她的手指,唇角的笑宠溺绵长,她是那么毫不遮掩地告诉了他她是需要他的,这种坦白令他更是窝心,连同再开口时落下的嗓音也低柔磁性,“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 素叶抬头与他对视,看着看着眼眶又有点微红了。年柏彦见状,忍不住抬手攀上了她的脸,“傻丫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这么相信我?”她的鼻头酸胀,“所以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你就不怕我真的马失前蹄?” “你不会。”年柏彦深笑。 素叶使劲抽了下鼻子,终于才将激动的心情压下,故意取笑,“你的信任还真是令我受宠若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吗?” 他醒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有关钻矿和昌图的事,这样一个他,令她对他的爱意更深邃了一层。 年柏彦轻抚她的头,抿唇,“依你的性格,真要是出了问题,见我醒了后恐怕都没心情哭了。” 素叶被逗笑,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但他不问她也不能不去交待,便一五一十地将钻矿相关事宜同他讲了一遍,在讲完昌图的事情后她变得忧心忡忡,看着年柏彦问,“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等上一天,而你似乎也料到他会考虑?” 整个过程中年柏彦都在认真地听着,没打断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待她甩出这个疑问后他略微思考了下,轻声道,“我还是很了解昌图的为人,他有他的目的,所以我不能强加命令给他。” 素叶皱着眉听着年柏彦给出的解释,他像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却又像是没有回答,一句很简单的话从他口中出来,听上去却有点高深莫测了。良久后她才又问,“昌图手中那枚钻石有那么价值连城吗?以至于你宁愿花两亿去购那个空矿,只为了要用粉钻兑换蓝绿色钻石?那枚粉钻也价格不菲啊。” “叶叶,你永远要记住,钻石价值的多少不是取决于它本身,而是背后操纵炒作价值的人。”年柏彦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又重新将她搂回怀里,语重心长,“钻石说白了就是碳分子形成的石头,石头能有什么价值?不过就是看人如何界定了。粉钻也好,蓝绿色钻石也罢,在我眼里价值都一样,之所以会有比较,不过就是觉得昌图手里的那颗原石更适合精石的刺绣系列。” 素叶听了这番话后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年柏彦,上亿的钻石竟被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成了碳分子结构的石头,还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她要是拥有几块,哦不,哪怕是一块这种绝佳的原石那就发了。 见她张个嘴巴呆愣的样子,年柏彦被逗笑,忍不住低头亲了她微张的嘴巴,补上了句,“钻石,永远要选你需要的,因为只有需要,它才会有价值。是人去操纵钻石的价值,而不是反过来,明白吗?” 素叶点头,很快又故意皱眉,“我又不是小学生,别对我说教。” “是你的爱财性子让我不得不多啰嗦几句。”年柏彦勾了唇角。 素叶勾着他,主动黏上了他的唇,“再这么说我,我可不管你的事了,别忘了,你还得等着我去拿昌图的钻石呢。” “钻石还真是不着急去取。”年柏彦意外地不受威胁,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有件事比取钻石还要着急。” 素叶撤离了唇,盯着他,“什么事?” 年柏彦笑道,“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你想出院?”素叶微怔后惊讶,紧跟着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才醒,怎么可能马上出院?” “刚刚你也听到医生说的话了,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没事能昏睡那么久吗?你不能出院,我不同意。”素叶毫不迟疑地回绝。 “叶叶。”年柏彦有点无奈了,“我出院一样是养伤口。” “那也不行。” “听话,去帮我办理出院。”年柏彦哄劝,笑中又带着讨好之意,“放心,如果有什么不妥我再随时叫医生。” 素叶也知道像他这种男人打死都不会在医院待太长时间,又见他语气近乎哀求,只好点点头,“那出了院一旦有什么不舒服你也马上告诉我,不能硬挺着,也不能劳累。” “好。” 素叶看了他良久后重重叹了口气,这才离开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 ——————— 回到公寓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威尔斯密斯来接院,车里还跟着贝拉,一路上贝拉都在嘘寒问暖,素叶憋了一肚子的气。 等搀扶着年柏彦回了卧室,素叶倒水的功夫再回来时却见贝拉正在向年柏彦汇报公事,一路上的不悦就爆发了,快步进了卧室,将水杯往床头重重一放,语气极冲,“贝拉,他需要休息,你是赶着去投胎吗?汇报工作还急于一时了?” 贝拉被她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后面红耳赤,想去反驳又碍于年柏彦在场,只好皱眉道,“是年先生要听公司的事。” 素叶一听,转脸看向年柏彦,面色不悦了,“年柏彦,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要我再把你送回医院?”不守信用的男人,就别怪她当着他的助理发飙了。 是非恩怨 年柏彦有点哭笑不得。 贝拉见状终于发起了反击,“你怎么这种态度跟年先生说话?” “他是我男人,你管我用什么态度!”素叶一口流利的英文也夹杂了刀光剑影,语气的锋利恨不得是可以将贝拉凌迟处死的刀刃,一片片将她的肉割下来喂狗,双眼近乎冒了火,大有一副吃人的架势。 贝拉被她噎得够呛,只来得及被气得鼓鼓的,下一句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了。而年柏彦看出素叶是真的急了,便对贝拉说了句,“你先回吧。” 贝拉狠狠瞪了素叶一眼,转身离开。 待她离开后,素叶用力地甩上了房门,憋着气大声道,“年柏彦,你以后再敢聘用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做助理,我非阉了你不可!” 年柏彦微怔一下,很快又忍不住笑了,却也没多说什么,起身。 “你又要干什么去?”素叶在他身后不满低叫,美丽的黛眉像是天津大麻花似的拧在一起。 “洗手间。” 见年柏彦进了洗手间,素叶这才放了心,想了想后突然又诡异地笑了,也快步上前,将洗手间的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儿,脑袋跟着钻了进去。年柏彦刚拉下拉链,听见了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后无奈低笑,“我真的要上厕所。” “哦。” 年柏彦以为她能离开便转过身,素叶看着他的高大背影,一时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一把从身后将他搂住,年柏彦吓了一跳,停了动作,扭头看着她。素叶却笑得没心没肺,“继续啊。” 年柏彦尴尬得够呛,“赶紧出去。”她在这儿这么盯着他,他怎么解手? 岂料这话逗得素叶笑得更是开怀,“我为什么要出去?你还怕我盯着看吗?别装了,你平时怎么折腾我的?”又故意补上了句,“再说了,你昏迷这两天可是我伺候你吃喝拉撒的,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拉开了她故意逗弄的手,“别闹了,听话。” “谁跟你闹了?上次我上洗手间的时候你不也一样死活赖着不出去吗?”那是一次他折腾过后,她拖着慵懒的身子进了洗手间,岂料他也紧跟其后,她近乎哀求他也不出去,逼得她最后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儿小解,这事儿一想起来她就羞愧难当,至此一定要一洗前耻。 年柏彦似乎真的憋不住了,这一次轮到他近乎哀求,“好好好,是我不对,出去吧行吗?” “我好奇男人怎么入厕还不行吗?”她故意逗他。 “叶叶。”年柏彦简直无语。 “好了好了,这次饶过你,给你放洗澡水。”素叶还是给他留了男性尊严,又趁机占了下便宜后口哨愉悦地进了里层去放洗澡水。 年柏彦听着她雀跃的口哨声一时间又有了生理反应,无奈摇头,他怎么喜欢上这么个色妞儿? —————— 事实证明,男人更享受女人为他洗澡的过程,正如此时此刻的年柏彦和素叶,由于年柏彦身上有伤,所以洗澡这项工作就落在了素叶身上,她一脸怨怼,他一脸享受。 “年柏彦,你没醒,我鞍前马后地陪着,你醒了,我还得随时榻前伺候,你得好好补偿我才行。”浴缸前,素叶轻柔地为他擦着身子,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嘴巴却开始了不饶人。 年柏彦一条手臂搭在浴缸旁,“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身体的、精神的我都能满足你。” 察觉出他坏心的逗弄,素叶懒洋洋道,“放心,这两样我都不会亏待自己。” “是吗?”年柏彦抿唇坏笑,微微收紧手臂,“那我们先从身体上开始。” “急什么。”素叶一手撑住了他的胸膛,一手仍不紧不慢地往他身上撩水,“你知道这几天你一直昏睡不醒,为了叫醒你我每天都给你讲笑话。” 年柏彦自然聪明,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便暂停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顺着她的意思开口问,“都讲什么笑话给我听了?” “很多啊,你不会一个都没听过吧?” “我是昏睡着的,怎么可能听过。”年柏彦笑,“现在可以讲一个给我听听。” 素叶笑得狡黠,“好啊,看你的情商高不高了。” 年柏彦示意她讲。 她便道:“某高官早上起床发现小dd上红了一圈,心里害怕是患上了什么病,赶紧到医院咨询男科医生,岂料男科医生也查不出原因,便建议他转传染病科去看看。一边年轻的小护士道,先别忙,让我看看。于是拿酒精棉签将首长的小dd周边擦了擦,看了一眼道,没事,这是口红,防水的那种。医生闻言后汗颜,叹道,看来真的要全面学习呀,专业不精就要被淘汰了。”段子讲完后素叶便笑得前仰后合了。 年柏彦没笑,看着她一脸诧异,素叶笑完后问他,“你觉得不好笑吗?” 年柏彦无语,好半天才道,“我昏睡的时候你就给我讲这类笑话?” “讲这类笑话不行吗?你又不是纯情少男了。”素叶一脸坏意。 年柏彦无奈笑了。 电话铃声倏然响起。 他伸手接了话筒。 素叶在整理头发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年柏彦一眼,却愕然发现他的神情起了变化,目光变得严肃,英挺浓眉也蹙在了一起。 他始终在听着电话,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直到最后他才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话毕便挂断。 素叶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轻步上前,凝着年柏彦,“发生什么事了?” 年柏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奥斯顿死了。” “啊?” “跳楼自尽。”年柏彦话毕,起身出了浴缸,素叶赶忙扯过浴巾递给他,他接过围在腰上,走出了浴室。 素叶也跟着出了浴室。 卧室的电视已被年柏彦打开,果不其然,电视里已如火如荼播放着钻石大亨奥斯顿跳楼自杀事件,他于中午十二点十分从钻矿竞投大厅的高层纵身跳下,当时没有路人经过,待有人发现报警时他早已身亡。 “怎么会跳楼自尽?”待搀扶着年柏彦上了床,垫好了靠垫后素叶才忍不住问道,电视里的画面搅得她心神不宁的。 年柏彦叹了口气,“现在你也应该清楚这个行业的残忍,每一次的投矿就是赌矿,谁都无法肯定自己投的矿就一定价值连城,像奥斯顿这种投到空矿的人大有人在,一大笔钱搭进去最后落得两手空空,自杀也成了众人习以为常的事了。” “可是空矿我们已经接手了。”素叶强调。 年柏彦若有所思,再开口时意味深长,“也许,这一次奥斯顿真的大伤元气。” 素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良久后摇头,“我总觉得奥斯顿这次的自杀很离奇,昨天我见到了他,看他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 年柏彦沉默不语。 “柏彦,你不觉得这里有蹊跷吗?”素叶小心翼翼提议,“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早就抱定了自杀的念头,他压根就不会在乎钻矿还要不要转让,更不会将那颗粉钻精心保护好了。” 年柏彦还是一言不发。 素叶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也许,他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你想多了。”年柏彦终于开口,嗓音清淡平缓,“警方已经介入,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不是我们要去关注的事。” 素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昨天她还见过他,虽说他十分不友善但也没想着要她的命,好端端的就这么身亡了多少有点难以释怀。 “去找昌图吧。”意外地,年柏彦说了这么一句。 素叶一愣。 “跟昌图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去帮我把那颗原石取回来吧。” 素叶迟疑,“万一他坚持不给呢?” 年柏彦轻轻摇头,十分肯定道,“不,你现在去找他,他一定会把原石给你。” 素叶再次怔住,不明白年柏彦的自信来自哪里。年柏彦却明显地不打算解释太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叶家老宅。 阮雪曼惊醒时已日上三竿,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包括很少对她嘘寒问暖的叶鹤峰,叶玉和叶渊坐在她的床边,见她醒了后叶玉欣喜道,“妈,您醒了。” 叶渊在旁也松了口气。 阮雪曼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卧室里,喃喃道,“我怎么了?” “你在花园里晕倒了,是下人发现后给你送回来的。”叶鹤峰开口,语气权威,“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花园里昏倒?” 叶鹤峰不问这句话还行,一问反倒令阮雪曼想起昏倒前所经历的一切,陡然捂着头大叫起来,一时间慌了叶玉和叶渊,叶鹤峰的眉头快皱成了疙瘩,女人尖细的声音搅合地他心神不宁的,低喝了一嗓子,“叫什么叫?有事说事!” 阮雪曼依旧惊叫。 叶渊虽不满父亲对待母亲的态度,但也无可奈何,拉开阮雪曼紧紧抱头的手轻声询问,“妈,您到底是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这么一拉才发现,母亲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手指冰凉,叶渊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叶玉也发现了端倪,上前握紧阮雪曼的手,一脸焦急。 阮雪曼抬头,满眼惊慌,一手揪住叶玉,又反手握住叶渊的手,声音颤抖,“我、我在花园遇见鬼了……这个宅子里有鬼、有鬼……” 叶玉一愣,“妈,您说什么呢?” “鬼!我看见鬼了!”阮雪曼惊慌失措,也顾不上此时此刻头发凌乱的形象,看向叶鹤峰,“老叶,咱们宅子里有鬼!她、她穿着红裙子,头发老长……” 叶鹤峰皱紧了眉头,“别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真的!”阮雪曼近乎歇斯底里,“她没有脸,冲着我转身,我看到的还是她的后脑勺……” “妈……”叶渊心疼地安抚,“是你看错了,咱们家哪能有鬼呢。” “有鬼……有鬼……” 叶鹤峰干脆失去了耐性,起身,“把家庭医生叫来。”话毕便走出了房间。 阮雪曼还在惊慌呢喃。 叶玉和叶渊相互看了一眼后叹了口气。 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差不多的阮雪琴一声没吭,也转身离开,叶鹤城见状后紧跟其后,等出了卧室后,他碰了碰阮雪琴的胳膊,冲着里面看了看后小声道,“你相信你妹妹的话吗?” “相信这世上有鬼?”阮雪琴闻言后冷笑,看向卧室的方向,“这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我看她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自己吓唬自己,报应。” 叶鹤城看着妻子冰冷的脸,无奈叹了口气道,“怎么说她都是你妹妹。” 阮雪琴将目光落到丈夫脸上,眼神怪异,“你觉得她楚楚可怜了?” “瞎说什么呢。”叶鹤城皱眉,背着手离开了。 阮雪琴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回了房间。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素叶再次赶到昌图钻石店的时候,心里始终打鼓,她不知道昌图是否会像年柏彦说的那么配合,盘算着一旦他再不配合自己要怎么办。岂料这一次是昌图主动给她开了门,将她请进内室后示意她先坐下,语气悠缓道,“我还以为你能很早来找我。” 素叶坐下,听了他这话后微微一愣。 昌图难得可贵地笑了笑,虽说笑起来满是褶皱的脸依旧像是颗风干的核桃,但至少能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这着实令素叶倍感奇怪。昌图则好心地补上了句,“我在店里已经等了你快一个钟头了。” “这么说,你同意交换原石了?”素叶虽然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发生了转变,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多问什么,能够交换原石才是重中之重,原石到手再慢慢询问也来得及。 “那块石头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昌图说着走到了保险箱旁,素叶这才看见保险箱上已放了一个盒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她要交换的原石。 果不其然,昌图将盒子拿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后,将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她打开一看,正是那颗蓝绿色原石,看得出他的确是早早地就将原石准备好等着她了。不由地想起年柏彦的话,这才惊讶他对昌图的了解。 正如年柏彦说的,这块原石对昌图来说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重要,而昌图刚刚自己也说过这句话,再看原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放在盒子里,丝毫保险措施都没有,可见他真的不在乎这颗价值连城的原石。 “这是你要的粉钻原石。”素叶将手里的小型保险箱拎到桌上,输入指纹后箱子缓缓开启,粉钻原石呈现彼此眼中。 昌图看了一眼后,将蓝绿钻石原石给了素叶,随手将粉钻原石扔进了盒子里,而后起身,将盒子又随手放在了保险箱上面。素叶看得真亮,心中愕然,看得出昌图对那颗粉钻也不加重视。 将原石小心翼翼装好后她才忍不住问了句,“我能知道让你改变主意的原因吗?” 昌图回头,略感奇怪,“年柏彦没告诉过你?” 素叶微怔,半晌后摇摇头。 昌图看了她良久,才开口,“看来年柏彦还真挺在乎你的。” 这话令素叶更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人知道得越少就越简单,越简单就越快乐,这个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懂吧。”昌图笑了笑伸手拉开了墙壁一侧的小门,走了进去。 素叶愕然,起身跟上,这才发现原来小小的内室里还有一处暗室,面积不大,足可以一眼看个完整,只是里面摆放的东西令素叶大吃一惊。 是个灵堂。 黑白相间的绸缎扎成了锦簇花束状,中间是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女人,长发飘然笑容如嫣,另一张是个孩子,笑容童真。照片前面是两个牌位,牌位前是摆满水果的供盘和堆满香灰的香炉。昌图点燃了三根香,对着照片轻声说了句,“现在你们可以安息了。” 素叶看见昌图看向照片的眼神柔和温暖,不用多猜就知道这照片上面的是他的老婆和孩子,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给老婆孩子设个灵堂,还在这个钻石店里。 看着昌图的举动,又闻言昌图在老婆孩子灵位前说的话,素叶甚是奇怪,倚靠在门边,盯着昌图的背影,又联想他之前婉拒交换原石和今天意外地配合……大脑飞速运转,蓦地定格在某一个点上,紧跟着一个大胆的假设应运而生,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时候,素叶忽的感觉心脏在砰砰直跳,血液也跟着逆流了起来。 昌图还在灵位前低喃,看得出他是经常在这个暗室里陪老婆孩子聊天,素叶深吸了一口气,释缓狂跳的心,看着昌图开口,“你痛快答应交换原石,是不是跟奥斯顿的死有关?” 昌图拿香的手微微一滞,素叶看得清楚,这一刻才真正确定自己是猜对了,其实她想到的压根没有丝毫根据,只是发生了奥斯顿跳楼自尽事件,而昌图就那么巧,在这个时候痛快答应了交换原石。 “年柏彦曾经在我面前夸你聪明,看来,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难怪会让年柏彦着迷,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搭上。”昌图将手里的三根香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香炉中,抬头看着照片中的女人,又抬手,深情地抚摸了一下。 昌图的话已经回答了素叶的问题,此时此刻她已顾不上因为年柏彦对她的赞赏而沾沾自喜,满脑子想的是昌图和奥斯顿的关系,再次开口大胆假设,“这么说,是奥斯顿害死了你的老婆孩子?” “是杀害!”昌图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转身看向素叶,目光冷然,“他为了一己私欲,亲手杀了我的老婆孩子!” 素叶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咽了下口水,“他不是在英国经营公司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昌图许是累了,一屁股坐在了灵堂旁的小凳子上,点了一根烟,大口抽了一口后道,“既然你是年柏彦的人,那告诉你也无妨。”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缓慢沉痛地将过往发生的一切尽数倒出。 正如年柏彦之前跟素叶描述的一样,昌图早年如火如荼地经营着超大规模的钻石店,圈内的人都知道他店内的钻石品质都是极好的,再者,昌图喜欢收集罕见的钻石原石,而这些原石从未在市场流通过,各个价值连城,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手中的那枚蓝绿色钻石原石。 许多钻石大亨都与昌图打交道,其中就包括刚刚踏进钻石行业的奥斯顿,他原本是零售和钻石后期镶嵌起家,因设计独到深受消费者喜爱,但始终徘徊在零售市场的环节,他清楚知道要想摇身成为大鳄必然要得到王室的支持,但首先要拥有过得硬和罕见的钻石。等手里的资金累积多了便动了开矿的念头,他跟许多钻石商一样开始学着四下投资钻矿,也借此认识了昌图。 那时候的昌图热情大方,喜欢交朋友,而奥斯顿知道昌图是南非通,便请求他的帮助,借以能够得到更多更有价值的钻石或钻矿。 最开始昌图倒是真心帮忙,奥斯顿也在昌图的帮助下获得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渐渐的,他旗下的品牌开始赢得英国王室的青睐,直到有一次奥斯顿接着酒劲调戏了昌图的老婆后,昌图一怒之下再也不加援手。 奥斯顿自然不愿放弃昌图这棵摇钱树,酒醒后便跟昌图道歉,昌图虽原谅了他的荒唐行径,但也开始对他起了提防之心,每次奥斯顿来南非,昌图便叮嘱老婆不要来店里。 当时,昌图手中囤积了不少罕见钻石的原石,奥斯顿打起了这些原石的主意,不停游说昌图将原石拿出推向市场,接着他的平台,这样昌图的钻石店也可以获得更大利润,尤其是那颗蓝绿色钻石,一经推出必然会轰动全球。奈何昌图死活都不同意,因为那些原石都是他老婆的最爱,蓝绿色钻石更是心头之好,他是万万不能出手的。 奥斯顿见百般利诱不行也之好作罢。 昌图以为奥斯顿打消了念头,岂料,灾难在一夜间就开始了! 寒凉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昌图接到内部消息去收购罕见宝石当晚赶不回来,得知开普敦当晚会有大暴雨后便打电话叮嘱妻子早点关店,妻子照做,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后才结束通话。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直到第二日昌图乐滋滋提着新收来的宝石回到了店里,才发现店里出了事! 偌大个钻石店被洗劫一空,应该是邻居们报的警,当他往店里冲的时候,店外还拉着警戒线。 他看到了死去的妻子和孩子,警察告诉他,劫匪应该是凌晨两点多闯进了钻石店,孩子的死亡时间比妻子早,说明孩子是最先遇害的,提到妻子的致命伤时,警察的面色凝重,他告诉昌图,经法医鉴定他的妻子在遇害前遭人强.暴,但无法从女**官获取作案人员的证据,因为凶手很显然是怕留下证据便采用锋利的器具将其器官割裂。 昌图闻言后近乎疯狂。 最后警方交给他一枚袖扣,是在他妻子手中找到的,想来是凶手在作案时被她强行撕下,昌图认得这枚袖扣,是奥斯顿最常戴的一款,但是这枚袖扣并非全球独一无二,所以警方也无法从袖扣来判定凶手就是奥斯顿。 寻找钻石也并非是海底捞针,因为昌图店中的每一颗钻石都有镭射腰码,这就好比钻石的身份证,所以警方根据这些腰码顺利地找回了大部分钻石,并擒获了相关作案人员。涉案人员共有三人,都是南非本地人,他们一口咬定只是见财起意,没有所谓的幕后指使,也没有对昌图的妻子实施强.暴。 一下子成了悬案。 警方对外宣称已结案,但实际上终究没能找出强.暴昌图妻子的那个人。 昌图始终怀疑是奥斯顿所为,而那三个南非人不过就是奥斯顿花钱雇佣的助手罢了。又过了一阵子,当昌图在电视上看到奥斯顿的华彩钻石公司推出一款价值连城的钻石时,怀疑终究沉淀成了确信,以至于令他恨不得跑去英国杀了这个小人! 这枚钻石是属于昌图的,当时奥斯顿对它十分青睐,但又苦于无法得手。昌图又通过熟人打进内部,这才知道奥斯顿手中拥有他大多数多年收集来的罕见原石,推出的这款只是其中一块,当然,奥斯顿始终没能得到最想要的蓝绿色钻石原石,因为当时它被昌图锁在离钻石店不远的家中柜子里。 这样一来,昌图就真正明白了究竟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可是那些原石从未展示人前,更没有通过市场的途径进行过流通,众人都不知道这些原石的存在。它们只是曾经被他锁在黑漆漆的保险箱中,没有打磨没有腰码,就像是块石头似的不起眼,他无法向警方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凶手就是奥斯顿。 所以,昌图从那天开始就吃了个哑巴亏,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也就是心头长期的那团火,他要报仇,要避开警方为妻子孩子讨回公道,他就不相信这个奥斯顿永远那么走运! “这么多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华彩公司靠着我那些原石发展壮大,甚至得到了王室们的青睐,我就在等,我倒要看看上天究竟什么时候能给我报仇的机会。”昌图的烟抽完了,地上落了一层烟灰,他的眸也如死灰般毫无声色,但在讲到下一句话时,那眸里的光如同促发死灰复燃的火星似的闪动了一下,“机会终于来了!奥斯顿还是重新踏上了南非这片土地!他以为我不会再在南非,他以为曾经造的孽可以一笔勾销,不会的!我就是要他身败名裂,要他一无所有!” “所以,是你杀了奥斯顿?”素叶冷不丁来了一句。 岂料昌图冷笑,“杀他?可笑,他值得脏了我的手吗?”将烟头狠狠踩在了地上,他微微眯眼,“是他的贪婪害死了他,他想进军中国市场,所以孤注一掷,将老底全都拿出来押矿,最后赌输了,自杀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素叶盯着他的神情,看得出他痛恨奥斯顿是真的,但奥斯顿的死跟他无关也是真的。一时间她没马上开口说话,脑子里一些如同海草般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讯息也在快速整理。依照昌图所说,奥斯顿不但杀了昌图的妻子和孩子,还残忍地对他的妻子实施强.暴,这些仇恨多年来始终深埋在昌图的心里,他是不出手,只要出手就一定是来次狠的,至少会让奥斯顿不能翻身。 所以对昌图来讲,奥斯顿死了反而是最轻的惩罚,他要慢慢地折磨他,直到他生不如死,照这种心理来看,昌图的确不可能是杀死奥斯顿的凶手,看来正如年柏彦所说,奥斯顿真就是承受不了赔得底儿干净的事实才选择了结束生命。 那么,参与这场赌局,甚至将赌局炒得如火如荼的幕后者是谁?素叶想到了这点后陡然心凉,目光重新落在了昌图身上,光靠他一人是唱不成大戏的,怕是还有人配合吧?那个人……就是年柏彦! 后背像是有蜈蚣爬过,缓缓的,她知道是冷汗,有风从窗缝中钻进来,整个后背冰凉一片。昌图这时抬头与她目光相对,见她这副神情后哼笑了下,“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到了什么吧。” 素叶只觉得舌头尖都发麻,良久后才挤出一丝声音,“你和年柏彦一早就商量好了要对付奥斯顿……”昌图曾经告诉过她那个钻矿是空的,那么他不可能没提醒过年柏彦,而后她又告诉了年柏彦钻矿有问题,当时年柏彦是怎么说的,他说赌矿就是存在一定风险,现在想想一切都是假的!真相是,年柏彦早就知道了钻矿有问题,在竞投会上却还是势在必得不是因为赌矿,而是要将钻矿的价位提到最高,逼得奥斯顿倾尽财力来买回一个空矿! 这是素叶能想到的。 而昌图脸上的笑恰恰验证了她的推测,只是他又补充了一下,“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从头到尾想要对付奥斯顿的人就只有我,年柏彦没想要对付奥斯顿。” 素叶皱眉,昌图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柏彦是个商人,做商人的一切都以利益为重。”昌图见她神情疑惑,好心给出解释,“年柏彦能与我合作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而已,他从我这得到了钻矿是空的消息,借以这个消息来成功打击奥斯顿,这样一来奥斯顿便无法进军中国市场,年柏彦很好地保护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蛋糕;而我,以蓝绿色钻石为代价,通过年柏彦的计划成功地看着奥斯顿一无所有,现在又一命呜呼,这就是我和年柏彦站在同一利益上的趣味相投。” “这是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在年柏彦第二次找上我的时候。”昌图如实相告,“复仇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必须要依托个有把握的人才行,年柏彦坚信蓝绿色钻石还在我手中,并坚持要得到那颗原石,所以在他第二次找上我时我就表明想法,他首先要帮我搞得奥斯顿一无所有我才同意将原石转让。” 也就是说,当她和威尔斯、贝拉在车中等候时,年柏彦和昌图已密谋出了一个缜密的计划。素叶想到这儿不知怎的竟有点不寒而栗了,她想到那天的情景,当年柏彦第二次从昌图店中回到车子中时说过一句,他说,看来精石和那颗钻石无缘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没说真话。 “其实年柏彦是最好的人选,我相信只要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就一定会让奥斯顿破产,所以年柏彦在第一次带着你来店里的时候我已经有意将想法暗示给他了,可他当时很明显在犹豫。”昌图坐的时间长了,双腿有些发麻,平伸了下来,边捶着腿边道,“我想他第二次能返回店里,完全是因为我的一句话。” “什么话?” “我跟他说,人要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你,外面的那个女人被人强奸并杀害,你会怎样。”昌图一字一句道。 素叶闻言全身一僵,脑袋如同炸开似的空白,可渐渐地,记忆如水般又重新涌了回来,她记得当时在店里的情景,记得那天昌图伸手冲着她的方向指了一下,记得当时年柏彦转头看向她时的目光深沉和眉宇严肃…… 原来,在第一次与昌图交谈时,年柏彦就知道了蓝绿色钻石还在昌图手中,她还以为是她提醒了年柏彦!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那么,年柏彦被绑架这件事,也在你们预料范围之内?还是,那起绑架事件也是你们的自编自演?”素叶觉得脑子都懵了,一时间已无法判断真假。 昌图却摇头,目光严肃,“绑架是真的,至于年柏彦是否预料的到我就不得而知,总之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相信依照奥斯顿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个性,找人绑架年柏彦,阻止他出现在会场也未必不可能。” 素叶攥了攥手指,发现指尖冰凉,便双手握在一起取暖。“你曾经也希望年柏彦不出现在会场,为什么?”年柏彦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他实现心愿的人,昌图当时应该积极帮忙才对。 昌图抬眼看了素叶良久才道,“因为我的念头动摇过。” 素叶惊讶。 “奥斯顿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疯子,他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当年柏彦被绑架时我已经猜到了就是奥斯顿所为,也想着救年柏彦出来,但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担心年柏彦真的出现在会场上会再度发生不测,果不其然,他中枪了,差点没命。”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恻隐之心?”素叶冷笑。 昌图却摇头,眼神无奈,“不,你只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就可以,谁都不会那么肯定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包括我,也包括年柏彦,甚至还有跟他抗衡的,例如奥斯顿、纪东岩。为了利益,大家可以相互合作或是利用,这个圈子没有所谓的明枪,只有暗箭。” 说到这儿,昌图的话锋一转,“不过年柏彦也算是讲究行业规矩了,这在南非很难得。他没有想白拿蓝绿色钻石原石的打算,所以竟用两亿购回钻矿,将粉钻拿出作为交换筹码,在生意场上,他的所作所为可以称之为君子。” 君子吗? 素叶倍感无力,她不知道在商场和人心争斗中,“君子”二字的含义已变得如此浅薄了。 “我可以拿走原石了吧?”良久后素叶才开口,嗓音不大,因为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脊梁的软体动物般无力,头还在嗡嗡作响。 昌图点头,“顺便替我谢谢年柏彦。” “这句话,还是你亲自对他说最合适。”素叶提起保险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钻石店。 ———————————华丽丽分割线—————————— 叶渊甚少踏进精石集团,虽说他被称作叶家太子爷,虽说在法律上他是精石集团合法继承人,但从他当上机长开始就没想要这种光环。而今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精石,只是因为林要要。 他已经数多天打不通她的手机,这两天正好休假,他决定先到公司找她。 当他一踏进精石集团,自然是少不了关注的目光,一半以上是女人的,殷勤的秘书更是差点将他给淹了,一路微笑地为他引路,最后挡在鉴定部门门口的是他的妹子叶澜。 “要要请了病假,你不知道啊。”叶澜戴着个夸张的黑框眼镜,声音从防尘口罩中钻出来时闷闷的。 叶渊一听傻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揪住叶澜,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毫不费力,“她请假这件事你在家怎么不跟我说?” 叶澜也不尖叫,十分冷静道,“亲爱的哥哥,在家的时候您老也没问过我。” 叶渊松手,转身就走。 “喂,你跟要要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叶澜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是先小心你跟素凯的事别被你爸妈知道吧。”叶渊毫不客气地回了句。 叶澜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叶渊一眼。 —————— 叶渊来到林要要家时,是林母开的门,见到叶渊后先是一愣然后惊喜,赶忙请他进屋,叶渊差点感激涕零,原来林父林母还认识他。 将买来的水果递上,还没等说明来意,林母就像是逮到救星似的拉住叶渊道,“要要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总把自己关房里,饭也不怎么吃,让她去看医生她也没动静,真是要愁死我们了。” 叶渊突然心生自豪感,源自一种信任,又像是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这种轻易攻破林父林母防线的感觉十分舒服,便二话没说,带着二老的期许大步上前抬手敲卧室的门。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渊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继续敲。 还是没有动静。 林父急了,走上前近乎砸门,“要要,有朋友来看你了,赶紧出来吧,躲在里面像什么话?” 半晌,里面才传出细小的声音,“我很累,不想见任何人。” 林父和林母面面相觑,双双看向叶渊又觉得有点尴尬了。叶渊没觉得不好意思,再次抬手敲门,这一次配合他一贯的威胁口吻,“亲爱的,你再不开门我可踹门了,你应该清楚我是说到做到的。” 叶渊的话吓了林父林母一跳,曾经他们也怀疑过这个男人跟要要的关系,但通过要要的解释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人没什么,可今天一看又觉得变了味,他的口吻可不像是一般朋友那么简单。 可令二老更奇怪的是在后面,叶渊说完这话后不到一分钟,房门便开了。 林要要站在卧室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叶渊,紧抿着唇。 叶渊则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林要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光了血似的苍白,原本就巴掌大点的小脸现在看上去更加消瘦,才几天没见,叶渊都快认不出她来了。顾不上她冰冷的目光,他心疼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模样关切道,“要要,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林母在旁看得真切,这个男人眼里流露的情感是真挚的。 林要要的面色依旧冰冷,盯着叶渊良久后淡淡道,“出去走走吧。” 叶渊微怔后点点头。 秋风起,叶子瑟瑟纷落。 小区的两旁种满了槐树,一上秋,叶子变得金黄,经风一吹四处乱飞,细小的叶子在阳光下舞动,像是一片片金鳞似的耀眼,中间的甬道铺满了金黄的叶子,轻轻踩上去脚底会发出细微崩裂的声响,远远看上去,人似在画中般美丽。 林要要披着件外衣,轻轻踩碎了脚下的枯叶,她的步伐快了些,她在前,叶渊在后面跟着,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苍白的林要要在金黄色的光亮中显得愈加飘渺,像随时随地都能消失似的。不知怎的叶渊的心口一缩,快走几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她。 她回头,他低头,两人目光相对。 衍生的恐慌 “起风了,小心着凉。”叶渊不是没看出她眼底的冷意,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是这个态度,他早就习惯,脱下外套,体贴地披在了她的肩头上。 林要要任由他将外套披上了她的身,始终抬头盯着他,透过阳光的过滤,叶渊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那般英俊,她不懂,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独独揪着她不放?她已过了爱做梦的年龄,也深知这世上没有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浪漫爱情传奇,她不要求别的,只希望有一份长久简单的爱情,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叶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敲,心中腾起一股子暖,金色的叶子在她发丝上空轻轻盘旋,有阳光落到了她的唇边,这一刻她的唇色看上去便不显得那么苍白了。他只要低头,便能品尝有阳光抚落在唇的温暖。 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情不自禁低头,朝着林要要的唇压下去。 在即将碰触唇瓣时,林要要陡然开口说话了,嗓音冷淡的,毫无感情,“你今天来找我,只想做这种事?” 叶渊愣住,良久后挺直身,迎着阳光看着她,“要要,我是关心你才来的,这么多天你一直都不接我电话,我很担心。” “你现在看到了,我很好。” 叶渊叹了口气,伸手箍住她的肩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跟我去看医生。” “不需要,我很好。”林要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叶渊盯着她,半晌后突然说了句,“是不是丁司承欺负你了?” 林要要的眸光震荡了一下。 见状,叶渊就明白了,二话没说转身就走。林要要见状一把拉住他,皱紧眉头,一脸警觉,“你要干嘛?” “去找那个家伙算账!”叶渊动了火,面色不悦。 “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吗?”林要要挡住他呵斥,“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要要,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叶渊微微挑高了声调,背后大片的叶子落下,像是应景儿似的衬托他内心的激动,“如果你跟他过得好也就罢了,但是没有!你现在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既然他不懂得珍惜你,那我就去警告他离你远点,让他把你让给我,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他!” 这番话林要要听进去了,却丝毫感动的神情都没有,待他说完后她便淡淡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叶渊,我求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我和你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要要——” “还有,我和丁司承怎样是我俩的事,你始终是外人,跟你无关。”林要要打断他的话,“我累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以后别来了。”话毕,将身上的外套还给他,转身离开。 叶渊很想追上前狠狠扯住她,但双脚像是被钉死似的无法动弹,他不是没看出这个女人眼里的决绝,落索的叶脉间,她离去的身影也毫不含糊,挺直的脊梁是给他最后的警告。 一时间他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从未在女人面前栽过跟头的他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愣愣地站在金黄色甬道上,看着林要要的身影渐渐远离了他的视线…… ————————华丽丽分割线—————————— 相比叶渊的恋情挫败,叶澜显得顺风顺水了。 一下班,她就看到了素凯的那辆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是开着的,因为秋季天短,叶澜下班时天色已蒙蒙黑,她首先看到的是车窗里忽明忽暗的烟头光亮。 兴奋地抿抿唇,快步跑到了车子旁,果然见到素凯在里面抽烟。 见她出来了,素凯便摁灭了烟,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笑道,“上车。” 叶澜像是泥鳅似的钻进了车子里,关上门,乐得如同老鼠。素凯没马上发动车子,见她眉梢沾笑,心情也忍不住变得极好,伸手摘去了她发丝上的落叶后轻声问道,“什么事儿把你美成这样?” “因为你来接我下班啊。”叶澜毫不遮掩内心的激动,笑嘻嘻回答。 他生日那天她喝了点酒,大胆提出了要做他女朋友的请求,不成想他竟同意了,等第二天酒醒后她才觉得甚是荒唐,也在百般猜测素凯的话是不是真的。可第二天她始终没接到素凯的电话,失望泛上了心头,她知道一切都只是闹剧,素凯不过是搪塞她罢了。 然而第三天下午她接到了素凯的电话,电话中他的声音低沉好听,他问她在做什么,中午吃了什么等等以前从未问出的关切话题,叶澜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心脏窜动地好快好快,近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小声回答他的问题,显得有点小心翼翼和受宠若惊。 而素凯在通话快结束的时候才告诉她,他去了外地执行任务,才打电话给她是因为刚刚落地。这下子叶澜更雀跃了,感觉天地万物都不复存在,只有他的声音是清晰的,她颤着音儿问他为什么,因为以往素凯从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而现在,他不但打电话,还主动跟她交代他的行程。 素凯似乎很奇怪她会问出这种问题,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不会忘了前晚说过些什么了吧?谈恋爱这种事我说出了口就会当真。” 叶澜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素凯果然没有搪塞她,他真的视她为女朋友了。 就这样,素凯在外地执行任务的这些天,只要一有时间便给叶澜打电话,叶澜知道他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不敢主动打电话骚扰,每一天都在等待中度过,然后接到他的电话就是雀跃和幸福。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十分水到渠成,没有太多的花哨和山盟海誓,再简单不过的相处了。 她不敢问素凯在执行什么任务,也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此时此刻看见他出现在她眼前,情绪近乎亢奋,恨不得抱着素凯狠狠亲一口。 因为她很想念他。 素凯闻言叶澜的话后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想给你个惊喜。” “你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惊喜。”叶澜还是忍不住窝在了他的怀中,心却紧张地跳动,生怕他还像以前似的推开她。 结果,素凯还是轻轻将她推开。 这一刻,叶澜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泼了盆冷水似的木讷,全身冰冷,他不是已经接受她了吗?怎么还不肯主动抱她?素凯却没看到她受伤的神情,将她推开后转身从后车座拎过来一个袋子,直接递给了叶澜。 叶澜不解,素凯则笑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澜照做,打开袋子一看竟是个毛绒小猫,做工十分精细,脖子上还带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项圈,叶澜是做鉴定的,看得出项圈上缠绕的是正版施华洛世奇水晶,可是…… “这个玩具……是送我的吗?”她迟疑问了句。 素凯用一副“还用多问”的眼神看着她,“当然了,不送你送谁?我又不喜欢毛绒玩具。” “你……是专门买给我的?”叶澜又问了个白痴的问题。 素凯见她神情奇怪,拿过毛绒猫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不会不喜欢吧?我跑了好几个商场才决定买它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毛绒玩具吗?说真的,除了这个东西我实在想不出送你什么好——” “素凯——”叶澜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没等他说完又一把搂住他,鼻头一酸差点哭了,“喜欢,我很喜欢!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片叶子我都喜欢。” 这一次素凯顺势将她搂在怀中,低头看着她微红的眼,一时间哭笑不得,“小丫头,怎么说哭就要哭了?” “是你送的礼物太漂亮了。”叶澜紧紧搂着他,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似的,其实她想说的更多,她感动于他跑了几个商场为她买礼物,她感动于他的用心良苦。 “喜欢就好。”素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唇角也跟着上扬,将她搂紧,“我从来没给女孩子买过礼物,所以买的东西生怕你不喜欢。” “喜欢死了。”叶澜也一并将毛绒猫搂在怀里,抬头凝着素凯俊朗的脸庞,情不自禁道,“素凯,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其实她已经过了玩毛绒玩具的年龄,可因为是素凯,她深深喜欢这个玩具。也许在素凯心里,女孩子理所应当是搭配毛绒玩具的,她珍惜于他的这种单纯。 素凯低头凝着她,见她眸光闪烁十分迷人,忍不住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她轻轻闭眼,陶醉于他的轻吻中,良久后才睁眼,唇角含笑,“被你搂着的感觉真好。” 素凯低低笑着,“搂着你的感觉也真好。” 叶澜双眼亮晶晶的,欣喜道,“你以前从来不甜言蜜语。” “这算是甜言蜜语吗?” “嗯。”叶澜用力点头,闷葫芦如素凯,能说出这话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像你刚刚推开我的时候,我以为你又跟以前一样拒绝我了呢。” “推开你?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素凯皱眉回想。 叶澜抬手抚平他的眉间,笑道,“你推开我是为了拿礼物,是我会错意了。” 素凯这才恍然,眼角眉梢泛起歉意,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下次注意。” 叶澜被他的认真逗笑了,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素凯素凯,你太让女人疯狂了。” 素凯任由她在怀里撒着欢儿,唇微微抿起泛起笑状,直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后他才道,“新开了一家餐厅,带你去尝尝。” “嗯。”叶澜幸福地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素叶回到公寓的时候,年柏彦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后背的受伤多少影响他拿手机的姿势,见状后她便上前接过手机,帮他贴靠在耳朵上。 不知是谁打过来的,声音很小,再者素叶也没心情偷听,只是后来听到年柏彦叮嘱了一句,“从河道改造的方向入手。” 河道改造,素叶并不陌生,当年柏彦带着她前往约堡的那处属于精石的钻矿时,的确经历过河道改造,当时是年柏彦亲自下的决定,看样子这通电话也不过就是跟钻矿有关了。等通话结束后,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拎过保险箱放到了茶几上,按下指纹,保险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蓝绿色钻石原石。 “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她的语气略显清淡。 年柏彦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点点头,“辛苦了。” 素叶没说话。 年柏彦重新阖上保险箱,起身,见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头,侧下脸亲吻了下她的脸颊,然后准备回卧室。 身后,素叶终于开了口,“有些事,你不打算同我解释吗?” 一句话成功令年柏彦顿步,他转身凝着她,没马上开口,而素叶问完这话后也盯着他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等着他给出答案。 两人周遭的空气薄凉了很多,安静极了。 还是年柏彦出声打破了沉默,轻轻一笑,“我以为,昌图已经告诉你了一切。” “我知道,既然你决定让我向昌图索取原石,那么就没打算瞒着我,但是年柏彦,你不觉得那些事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更好些吗?”素叶皱眉,面色已然不悦了。 年柏彦叹了口气,干脆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朝着她一伸手,“过来。” 素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架不住心里对他的眷恋走了上前,将手交给了他,下一刻他紧握了她的手,微微用力拉她坐下,又顺势搂她入怀,低声道,“有些话既然有人会替我说,我干嘛要费二遍劲呢?叶叶,你也知道我受伤了,多说话会伤元气。” “强词夺理。”素叶扭头看着他,与他的脸颊贴得极近,近到可以呼吸到他身上的木质香。 于是,她也见到了年柏彦眸底的笑,像是在平静海岸线骤然腾起的光亮,渐渐渲染开来。“我是说真的。” “你不应该瞒着我。”素叶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沮丧,“这样会令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似的。” “傻丫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年柏彦牵过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吻,“我怎么可能会选个傻瓜做我的女人?” “傻丫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年柏彦牵过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吻,“我怎么可能会选个傻瓜做我的女人?” “你的安慰一丁点效果都没有。”她嘟囔了句。 年柏彦轻笑,“我承认我这个人没有幽默细胞。”轻轻捏着她的手,细细把玩。 素叶低头看着彼此交缠的手指,一时间心情复杂,她是深爱着他的,已经泥足深陷的心怎么也对他无法动怒了,重重地叹了口气,略显挫败地靠在他身上。年柏彦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搂地更紧。 良久后,她轻启樱唇,目光触及了他的下巴,“年柏彦,我承认在爱情中还保留着理智是件很讨厌的事情,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有个疑问始终徘徊在脑中挥之不去,这个问题逼得我不得不去理智对待。” “还有什么问题是昌图没回答你的吗?”年柏彦垂脸,与她相视。 “我想,这个问题只有你才能回答我。” 年柏彦挑眉,示意她问。 素叶舔舔唇,从他怀中撤身出来,如此一来可以与他的目光平视。“你想到了所有事,不可能想不到奥斯顿会在竞投前耍小动作,以你的聪明,想要避开被绑架的遭遇应该易如反掌,可为什么你没躲没避?” 年柏彦闻言后不怒反笑,“你在怀疑我自编自演?” “不,我相信是奥斯顿所为,甚至他有可能是拿着我来做枪靶来威胁你,否则你就不会中枪。”素叶虽然心生郁结,但不意味着一定要去无理取闹,她还是尽量克制情绪保持理智,所以才想到这么个关键问题。“你明知道有危险还偏偏任由之,究竟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不出理由。 因为像年柏彦是个十分强调效率的人,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时间在无用的事情上面。 年柏彦盯着她良久才道,“叶叶,我不是神,并非事事都能料到。” 一句话说得素叶哑口无言。 “相信我,不跟你说出实情只是不想你担惊受怕,就这么简单。”年柏彦的嗓音又转成柔和,重新将她搂进怀,“你是我的女人,不是我的手下,我没必要让你去冒险。” 素叶在他怀中,听着这话不感动是假的,可不知怎的,心头深处还是隐隐窜过一丝复杂,也许正如昌图说的,年柏彦还有很多面是她不了解的。 她试图安慰自己,也许就是知道了年柏彦有她所不熟悉的这一面,她才会感到恐慌不安吧,因为无法掌控和全面了解,因为年柏彦也许还有太多的不为人知,因为……她不够自信。 可能最后一条才是重点,她怕,自己会最终失去年柏彦。 素叶的坦白 入了夜,开普敦又恢复了平静,喧嚣落去,霓虹腾起,而海边公寓也被灯光染上了低调奢华。 素叶为年柏彦清洗伤口,准备换药。纱布拆下时,那道伤疤已在慢慢结痂,伤势恢复不错,但她每每看着这道伤口心里就痛楚个不停。白日对他的怨怼也瞬间烟消云散,他曾经是那么不要命地护着她,光是这点就足够了,她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小心翼翼为他处理好伤口,纱布遮住了受伤的位置,她也小心翼翼在不碰触伤口的前提下从身后搂住他,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年柏彦只觉得身后软软的,连带的他心口也泛软,唇边浅笑渗着宠溺,伸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把玩,“怎么了?” 他的嗓音透过胸腔回荡在她耳朵里,听上去更显浑厚低沉,她倾听着,感受他声音中对她的纵容和疼爱,良久后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成了一句婉转的话,“柏彦,我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有些事不必太较真,这世上原本真真假假的事就很多。”年柏彦任由她靠着,轻声道,“你只要记住,我对你是认真的就可以了。” 素叶轻轻点头,有一股子窝心。 良久后她又道,“有件事早就应该跟你说了。” “什么事?” 素叶在他身后抿抿唇,沉吟片刻道,“有关孩子的事。” “叶叶,你怀孕了?”年柏彦闻言后马上转身,许是拉扯到了伤口眉头轻蹙一下,可眼睛里的光是亮的,如夜阑中的星子般闪耀。 这一刻素叶深感后悔,因为她明显看出他眼底的激动。 “我……”她欲言又止,低头敛目。 可年柏彦会错意了,误以为她在害羞,笑中有遮不住的满足,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没采取任何的措施,你怀上我的孩子是早晚的事。” “你喜欢孩子?”素叶看着他问了句。 年柏彦的脸压近她,笑道,“只喜欢我们俩的。” 闻言这话,素叶更恐慌了,心里没着没落的,一时间不敢如实相告了。年柏彦则不知道她的心思,二话没说拉起她的手便起身,吓了她一跳,“你干嘛?” “去医院。”年柏彦典型行动派,马上拿过手机就要安排车。 素叶赶忙起身拉住年柏彦,一时失口,“我没怀孕。” 年柏彦陡然止住动作,她则一脸尴尬。 “叶叶……”良久后年柏彦轻唤了她的名字,很显然他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她最怕的就是他用这种嗓音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包容的、无奈的,让她无法直视他的眼。使劲咬了下唇才低低说了句,“其实……我一直在服用避孕药。” 说完这话闭上眼,准备承受他的谴责。年柏彦平时是个喜怒不外露的人,可在刚刚,傻子都能看得出他眼底的喜悦和期待,而她要告诉他的就是这么个泼冷水的消息,他不生气才怪。她在等,等他的怒火降临,可头顶上始终沉默。 素叶便小心翼翼抬头,对上年柏彦的双眼时心里哆嗦了一下,他的眼暗沉得吓人,眉宇之间皱起的川字纹也倍显严苛,整个人看上去疏离了很多,他没有大呼小叫,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却足以令人不敢造次了。 她这才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他可以宠她,纵她,但不代表他没脾气,他是如此骄傲的男人,越是骄傲就越难以招惹,她的行为,无疑是踩中了他高傲的尾巴。 而年柏彦也终究开了口,依旧没有雷霆万钧,只是语气薄凉了许多,“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是。”素叶沉了沉气,直截了当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应该清楚,这是我俩共同的事。”他的语气染上明显不悦。 “因为……”素叶攥了攥手指,对视了他的眼,“我不想给你添堵,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你每天都在忙……再说了,现在你和我,确实不适合要孩子。” 年柏彦沉默了。 素叶靠近他,轻轻搂住了他的腰,语气真挚,“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想拥有一个你我的孩子,可是理智想想现在真的适合它的到来吗?在南非的这段日子,你我都近乎忘了还有流言蜚语这一说,你我终究还是要回北京的,我不想在尘埃未定之前就让宝宝降临在这个世上,这样等于害了它。” 他盯着她的脸,眸底有思绪散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期待孩子。”她尽量安抚着他,因心底的惶惶而将他搂得更紧,“现在才跟你说这件事也是我的不对,我只是希望能给孩子创造个好的条件,你能明白我吗?” 年柏彦终于圈住了她的腰,宽大的手掌覆上她身躯的这一刻,素叶近乎想哭了,他依旧那么温暖,在他怀中总是安全的。她听到他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随同气息一同拂落,“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着实令素叶的心口扎痛了一下,抬眼凝着他,“不,你不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年柏彦眉间的严肃换成了深深的愧疚和无奈,凝着她亦是深情,“是我忘了,忘了在没给你任何名分和承诺前你会惶惶不安,你说得对,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要孩子,我应该给你创造一个安稳的环境才能提出这个请求。叶叶,刚刚是我自私了。” “不,柏彦……”这下子素叶的眼眶真的红了,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动情道,“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我不要什么名分什么承诺,别为了我让你左右为难。”她开始痛恨自己,真正自私的人是她才对,他是那么渴望个孩子,她却…… “傻瓜,我要对你负责才行,否则连男人都算不上了。”年柏彦单手捧起她的脸,见她眼眶泛红倍感心疼,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温柔道,“只是要请求你一件事。” 她睁眼,凝着他。 “以后不准再吃避孕药了,对身体不好。”年柏彦低语,“避孕这种事交给男人也一样。” 素叶再次酸了鼻头,主动窝他怀里,“我宁可你骂我一顿。” “我怎么舍得?” “柏彦……”她唤着他的名字,每念一遍心头对他的爱意就加深一层,“你不能这么宠着我啊,会把我宠坏的。” 年柏彦紧搂着她,低喃,“难得你终于承认我对你的好,平时谁总骂我是奸商了?谁总嫌我严苛不讲人情了?” 素叶等他话音落下便踮脚仰头,将红唇送上,堵住了他的嘴巴。年柏彦笑了,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 入了夜的叶家老宅被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之下,自从阮雪曼在花园中看到红裙子女人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的,一到晚上就开始莫名紧张,因为叶鹤峰不跟她同屋,她便要求下人们轮流守在她的房门前,一有动静就得开门进去看看,如此一来弄得下人们也紧张兮兮,开始疯传叶家老宅闹鬼的事。 这一晚阮雪曼又早早地躲回了房里,阮雪琴一人待在楼下大厅沏茶,下人们也早早地睡去了,大厅里十分安静,只有座钟的指针跳动的声音,还有幽幽的茶香,她失了眠,因为叶澜的事,因为发现最近叶澜红光满面,所以在怀疑她是不是又跟那个素凯走得很近,一来二去,直到午夜了她都没有困意。 当时钟指向十二点时,座钟发出了沉闷无力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共敲了12声,阮雪琴放下茶叶,目光扫过座钟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一抹红影飘过,顿时吓得一激灵,想都没想站了起来,紧跟着冲出了房门。 宅子外,那抹影子转眼就不见了,阮雪琴抖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跟着拐了弯,发现那影子消失的地方正是花园! 不经意想起阮雪曼的话,难道,真的有鬼? 突然头顶上响起嘶哑的叫声,阮雪琴吓得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是只乌鸦飞过,松了口气后方觉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北京一到秋天会出现大量的乌鸦,这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早几百年的满清政府向来视乌鸦为吉祥鸟,所以直到现在紫禁城附近还有很多乌鸦。阮雪琴自然讨厌这种黑漆漆的鸟,在汉人眼里,乌鸦是不吉利的。 她想回房,却又隐约听到有人唱歌,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像是游丝似的飘进了她的耳朵。阮雪琴向来是不信邪的,更不想像阮雪曼似的被下人当成笑谈来做茶余饭后,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小花园…… 花园中静悄悄的,因为太过安静,阮雪琴才更能听清楚飘来的歌声,还有曲调和歌词,一字一句尽数进了她的脑袋。 “三途河上轮回,小心浸了衣裳,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 这声音幽怨绵长,如鬼魅般飘渺无向,阮雪琴心里开始打鼓,总觉得这花园中树影重重统统像极了人影,突然一道红衣扫过,她愕然捂住嘴巴,逃也似地窜出了花园。 回了卧室,阮雪琴才找回了七零八碎的魂魄。 叶鹤城正在房间里看报纸,见妻子一脸惨白地冲回了房间十分奇怪,便将报纸放到了一边,起身走向她,伸手拍了下她的肩头。这一拍不要紧,吓了阮雪琴一跳,惊叫了一声。叶鹤城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道,“是我,你这是怎么了,跟见鬼似的。” “鹤城……我真见鬼了。”阮雪琴紧紧扯着叶鹤城的胳膊,战战兢兢道。 叶鹤城愣住了,他是了解妻子的性子,平时一向冷静注意形象,可今晚大失风度,可想而知是真的遇见可怕的事了。将她拉坐在床上,再次确认,“也是穿红裙子的?” “不但穿着红裙子,我还听见她唱歌了。”阮雪琴照比阮雪曼还能强一点,虽说惊魂未定,但也不至于言语错乱。 叶鹤城一听更是不解,“唱的什么?” 阮雪琴仔细回忆一下,才陆陆续续道,“曲调挺怪的,我只记得歌词,好像是什么有花不见叶……花叶两相错之类的。” 她只顾着回忆,压根没察觉到叶鹤城在闻言这个歌词后脸色突变,他瞪大了双眼,也如同见了鬼似的。 “难道,这个宅子里真有鬼?”阮雪琴喃喃自语,又很快摇头,“不,不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鬼,一定是有人在捣乱,一定是……” 叶鹤城听见妻子的喃喃声这才反应过来,努力遮掩刚刚的惊魂未定后才安慰道,“对,一定是有人在捣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有鬼的传言。” 阮雪琴苍白着脸坐在那儿。 而叶鹤城也不再说什么了,眼神闪烁不定…… ————————华丽丽分割线———————— 南非,开普敦 素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睁眼时,年柏彦已接通了手机,见她醒了略感抱歉,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才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事。” 隐约可听像是许桐的声音。 素叶懒得理会电话里说些什么,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她还有点头脑不清楚,晕晕乎乎的。见年柏彦是躺在身边接的电话,便像只无尾熊似的钻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赤裸健硕的胸膛上,搂过他的腰,又舒舒服服地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声。 清晨的阳光如细碎的金子,铺满了地毯,有海风也钻了进来,清冽得很,这般悠哉,素叶真想永远这样下去不要醒来。 这一晚她做了很多的梦,不再是以往折磨她的噩梦,而是美梦。梦中,年柏彦的脸是那般清晰,像是一个圣诞节,她和他愉悦地搭建圣诞树,在北京的家中,窗外是缤纷霓虹,窗内是温暖的气息。还有她和他的孩子,好漂亮的男孩儿,有跟年柏彦一样的浓黑发质,有跟年柏彦一样的深邃眼眸和如冰川般高挺鼻梁,她为他穿上了最酷的圣诞衣,年柏彦爽朗笑着将小小的男孩儿举过头顶。 所以,当她被铃声惊醒时,唇角还挂着笑。 她的发丝缠绕着年柏彦的胳膊,如同她整个人似的柔软,他的唇角勾着笑,许是怕惊扰到她,他的嗓音一再压低,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出了端倪,声音也转小。年柏彦的嗓音原本就充满磁性,如此一压低,听上去就更有催眠效果,素叶又开始昏昏欲睡,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是只懒猫似的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年柏彦被她的模样逗笑,边听电话边低头看着她,见她脸颊红润,睫毛纤长,嫣红的小嘴儿,心头腾起满满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素叶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年柏彦说了句‘我马上会赶过去’时冷不丁清醒,水眸还带着刚醒的懵懂看着年柏彦,见他挂断手机后转过身抱着抱枕,重新闭上眼抱怨了句,“真是令人讨厌的电话,害得我的好梦都接不上了。” 年柏彦被她的模样逗笑,边听电话边低头看着她,见她脸颊红润,睫毛纤长,嫣红的小嘴儿,心头腾起满满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素叶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年柏彦说了句‘我马上会赶过去’时冷不丁清醒,水眸还带着刚醒的懵懂看着年柏彦,见他挂断手机后转过身抱着抱枕,重新闭上眼抱怨了句,“真是令人讨厌的电话,害得我的好梦都接不上了。” 年柏彦没马上起床,反而身子压过来,从身后将她搂住,低笑,“做什么梦了?” 由于是晨起,他刚刚在通话的时候又压低的声音,此时此刻落在她耳畔的嗓音依旧带着初醒时的低哑,听上去撩人极了,而他呼落的气息搅得她耳周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依旧闭着眼,却嬉笑着将头埋进了抱枕里。 这样一来,便露出了大截如藕般白腻的脖颈,年柏彦趁机占了便宜,低头,薄唇沿着她的耳垂落下,最后埋首在她柔软的颈部之中。 素叶不得不睁开眼,连连求饶,他新生的胡茬逗弄得她全身都刺痒难忍。 “哪个小妖精给你打电话?”转过身,她搂住他的颈部,声音娇柔。 年柏彦忍不住笑了,唇近乎与她鼻梁相贴,“要是被许桐听见这话必然伤心。” “真是许桐?我还以为听错了呢。”素叶轻轻笑了,又故意道,“还说跟许桐没什么,大清早她就打电话来,你还那么柔声低语的,一点都不忌讳我还躺在你身边。” 年柏彦无奈摇头,“没良心的丫头,我柔声低语的是怕吵醒你。” 素叶当然知道这一点,刚刚也不过是戏弄之言罢了,主动献上了热吻后道,“好吧好吧,原谅你一次,我已经得到你了,所以可以大度点让其他女人多看看你。” “一大早就没个正形,看来真是被我宠坏了。”年柏彦嘴上虽这么说,但依旧紧搂着她,语气溺爱。 素叶抿嘴笑着,笑完后还没忘正事,“对了,你要去哪儿?” “去约堡。” “啊?” 年柏彦起身,轻拍了下她的翘臀,“你也得跟着一起去。” 惊人的巨矿 飞往约堡的天空瓦蓝得深邃,像是大片上好的蓝玉,又干净得胜似水洗,不沾一丝尘埃。直升机从其中横飞,渺小得如同曼舞的蜻蜓,点缀在蓝天与白云之间。 素叶喜欢这种从高空俯视的感觉,如上帝视角可一览众山小,这也是她热衷于登峰的原因,当双脚真实地踏紧峰顶,风从脸颊呼啸而过,激荡胸膛的也是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只是源于那场噩梦,当她亲眼看着身边的男人纵身消失时,她再也无法去正视登峰这项运动了。 想到这儿素叶将视线收回,竟无法承受闯入视线中的美景了。是她年龄大了吗?所以有关蒋彬的事情她能记起的越来越少?轻轻蹙眉,她还没过三十呢,记忆力不至于这般夸张吧。可着实的,她愈发记不得蒋彬的样子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两人是如何相遇的,还有就是跟蒋彬在一起时的感觉,舒服的、安全的,亦如年柏彦带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素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脑退化症(俗称老年痴呆),否则深刻在脑海中那个人的脸为何会变得稀薄?曾经丁教授也说过,脑退化症不是老年人的专利,过度用脑者反而也会患上这种病,如律师,如像他们这种心理咨询师。 身边的年柏彦在闭目养神,从他搂着她腰间的力度来看应该没有睡着,素叶扭头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得入迷,不由地开始担忧,如果她真得了脑退化症不认识他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呢?想起今天出门前她为他穿衣服的情景,从他受伤后,这种穿衣服的工作落在了她的头上,从未这般照顾一个男人的她开始习惯了这种感觉,她正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呢,上天总不能太快剥夺她的幸福吧。 想着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多愁善感了。这一声轻叹是落在了年柏彦的耳朵里,他没睁眼,唇角的笑纹倒是有些慵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气了?” 素叶将身子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倚靠在他胳膊上,目视前方幽幽道,“你说我有一天要是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说?”年柏彦依旧闭着眼,却收手臂将她搂紧。 素叶将视线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抬手轻轻拨愣着,弄得他胸口痒痒的,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素叶盯着紧握自己的男人大手,一时窝心,她讨厌自己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原本就是无病呻吟的念头而已。抿了抿唇,“因为我现在记不起蒋彬长什么样了,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年柏彦睁眼,低头看着她。 她也顺势抬头与他对视,才发现他皱紧了眉头,略感惊讶,“怎么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他语气有点发沉。 素叶一怔。 年柏彦伸手掐了她的脸蛋一下,力度有点重,疼得她差点叫出声,他的声音很快扬了下来,“敢情你在我怀里就想着蒋彬呢?” 素叶眨巴了几下眼,见他眼神严肃这才蓦地反应过来,忍不住乐出声来,伸手扳过他的脸道,“呦,年总吃醋了。” 年柏彦没看她,典型一副懒得搭理状,素叶黏在他的胸口,又用小肩头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心眼儿。”她倒是挺喜欢看着他别别扭扭吃醋的模样。 年柏彦大手一抬,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有点打击报复之态了,素叶避犹不及,头发顿时成了鸡窝。 直升机直达钻矿时已是下午。 午后的约堡开始起风了,抵达钻矿的时候风力又大了很多,站在钻矿之上,素叶的纤细小身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要不是有年柏彦拉着她非来个自由落体不可。跟着他来到钻矿入口时素叶这才惊愕,整整齐齐站着一队人,显然是专程迎接年柏彦的,当然,令素叶惊愕的不是这群人,而是站在人群前头的许桐,她竟然也来到了约堡! 这着实令素叶倍感不解,心中隐约攀升起丝丝预感,八成这钻矿是有大事发生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许桐走了上前,恭敬地与年柏彦打过招呼后又看向素叶,似乎对她跟在年柏彦身边丝毫不加意外,淡淡笑着,“素医生。” “啊,许助理……你好。”一时间素叶倒无法像许桐那般淡定自若了,她有点尴尬还有些心虚,就好像这段时间与年柏彦的欢愉时光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不自然。 但许桐没有跟她叙旧的意思,转头又对年柏彦道,“年总,文森先生一早就在工作间等您了。” 年柏彦点点头,将手中的公事包递给了许桐,素叶下意识看向他,他站在风中,外套的衣摆轻轻扬起,许是在直升机上的时间有点长,他身上还有伤,现在看上去脸色略显苍白,见他大有急匆匆要进矿的架势,她心疼,赶忙上前将他搀扶。 女人无声的动作令他暖了心,唇角松动了下来。“我没事。”他的语气也转为低柔。 “没事我也得陪着你。” 年柏彦笑了,“好。”转头又对许桐叮嘱道,“给叶叶备一套工作服和安全帽。” 许桐从容不迫,“早已经备好了,年总。” 年柏彦似乎对许桐这种预测性办事效率见怪不怪了,拉过素叶的手道,“走吧。” 素叶便挽着他的胳膊,小声道,“贝拉在许桐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年柏彦笑而不语。 ————————华丽丽分割线———————— 文森还真是一大早就等在钻矿的工作间了,杯中的茶都沏过几遍没味了,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他换好了工作服但还是未改绅士风度,见也已经换好工作服的年柏彦走进工作间后热情洋溢地起身,冲着他伸出双臂,“年总啊年总,你这一枪中的可真是令圈子里的人都提心吊胆,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年柏彦与他握手,态度疏近得宜。 文森又看到了素叶,了然笑了笑,“有美人在旁伺候着,再重的伤都会好得很快。” 素叶不便插言,只是微笑,年柏彦则开口解围,“文森先生说笑了。” “看见你没事我这心就放下了,大事未成,我想你也不甘心倒下。”文森言归正传,只是笑容有点诡异,“现在可是履行你我合约的时候了。” 素叶在旁看得清楚明白,关心是假,来看年柏彦怎么下台才是真。身边的年柏彦则开口了,云淡风轻,“照你我的赌约,文森先生,输的人可是你啊。” “没错,你的确用了极少的钱拿回了这个矿,但是别忘了,你拿到的可是个空矿,原本的价值也不过就是一亿七千万,你却花了两亿。年总啊年总,你不能为了赢我和保住你在珠宝行业的地位就以本伤人吧?这样得不偿失。” 年柏彦笑了笑,没反驳什么。 文森又接着开口,“不过呢,赌注嘛,始终就是个游戏,我倒没逼着你一定要从这个圈子里退出来,公开承认自己输了也就可以了。再者,我想你也用不上我的开采团队,价值只有区区一亿七千万的钻矿犯不上劳师动众。” 素叶盯着文森,恨得牙根痒痒,这分明就是来落井下石了,又看向年柏彦,见他神情漠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时候真希望自己能有能力替年柏彦扳回这一局,他是那么骄傲,让他公然认输无疑是将他剥皮。 年柏彦却还是笑得清淡,不疾不徐道,“可能得让文森先生失望了,你的开采团队必然要为我服务。” 素叶一愣,他何来的如此自信? “哦?”文森一听来了兴趣,“年总这是大材小用了吧?” 年柏彦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许桐,许桐二话没说上前,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了年柏彦,低声道,“转让钻矿的法律文件已生效,您具有开采权。” 他看了一眼文件后点点头,又问,“里面什么情况?” “正如年总您推测的一样。”许桐神神秘秘说了句。 年柏彦终于笑了,这次的笑是漫进眸底深处的,将文件重新递给许桐,看向文森,“既然文森先生对m100-2这么感兴趣,倒不如跟我下矿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文森当然巴不得,话落,便朝着m100-2的方向一指,“车呢?千万别告诉我咱们走过去。” “何必那么绕远?从属于精石的m100-1钻矿可以直达m100-2。”年柏彦笑着落下这话后转身就走。 文森一愣,赶忙跟上。 一行人直接入了m100-1钻矿,素叶始终搀扶着年柏彦,许桐在前方带路,途径许多作业的工人,纷纷起身跟年柏彦打着招呼,他逐一点头示意感谢,就这样,一直来到钻矿深处。 这是素叶从未来过的深度,上次她也不过就是站在了钻矿的三分之一处,到了此地才恍然,这就是上次年柏彦要求进行河道改道的地点,有五六个人早他们到达,身边尽数都是素叶看不懂的仪器,看样子十分专业和昂贵。 其中一人看到了年柏彦,快步上前一脸惊喜,说话间近乎手舞足蹈,“年总,我们已经勘测出m100-2毛矿的钻石存储量。” “初步估算是多少?”年柏彦目光如鹰隼。 “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型矿藏,从初步勘测的结果来看,m100-2钻石存储量总矿的百分之七十,这个数额一旦公布出去将是惊人的!”那人激动地咽了下口水,“年总,是近90亿克拉的存储量!” 谁都不是对手 像是一幕反转剧,m100-2这个毛矿像是编剧手中被翻来覆去揉圆了捏扁了的角色,前一刻还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下一刻它已翻身农奴把歌唱,命运和未来价值来了个大逆转,素叶清楚地看到,当年柏彦听闻这番汇报后,岑薄的唇角缓缓上扬,眼底似有重担终于烟消云散了似的轻松。 她征楞了,这一戏剧化的转折令她头脑发懵。而站在一旁的文森显然也极为惊愕,一把扯住汇报者的胳膊,嗓音近乎尖细,“你说什么?90亿克拉?” 汇报者被他吓了一跳,求助似的看向年柏彦。年柏彦这时开口,语气从容,“文森先生,看来你要及早兑现赌约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文森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盯着年柏彦,“这明明就是个空矿,怎么可能有高达90亿克拉的存储量?一定是你们勘测错了!” “看来,文森先生之所以会信誓旦旦跟我打赌,原来是收到了内部消息。”年柏彦唇角依旧轻挑,“我想可能是上天眷顾吧,才让我从中捡了个大便宜。” 文森踉跄了一步,忽然警觉地看着年柏彦,“是上天的眷顾还是你一直知道这个矿不是空的?” “木已成舟,再追究原因无非是自寻烦恼了。”很显然年柏彦没打算据实以告,或许是他不想,或许是他觉得浪费时间,总之下一句补上的话也淡若清泉,“好马要配好鞍,这样才能突显价值,所以我要谢谢你的赌约,不但可以令我进驻bright,还能免费得到文森先生开采队的鼎力相助,这样一来还真是为了省了一笔不小的费用,文森先生,记得一定要为我们精石择一个位置最好的店铺。” 文森盯着年柏彦,良久后才叹道,“小子,算你厉害。” 年柏彦只是轻轻一笑。 文森走了,年柏彦亲自送客。等他再返回来的时候,脸色虽说还是略显苍白,但眼角眉梢已有明显笑意,90亿克拉钻石存储量,换做是谁都不可能云淡风轻,更别提早两天被来自社会各界和精石股东们舆.论压力压得透不过气的年柏彦,只要这个巨矿投入开采,就意味着开启了无法估算的利润空间。 年柏彦再次与勘测组们确定了开采位置,要求在前期勘测的位置每一步都务必精准,许桐在旁展开图纸,素叶在旁正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都是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还有各个位置的连线、角度,看得她顿时头大。 “年总,我们按照您的经验指示已经成功勾出m100-2毛矿的大体形状和内部结构,您看一下。”许桐将图纸递给年柏彦,指着其中一个点,“我们将钻矿分为a、b、c三个纵区,奥斯顿和其他商家看到的位置是a区,a区是最外层,钻石存储量极低,其实他估算的没错,a区只有一亿七千万的存储量,而b区是中间层,这一层的钻石存储量近乎为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空层,这也是给外界造成是空矿的最直接证据,但是巨大的存储量是在c区,c区最有利的开采入口只能通过m100-1,也就是咱们精石原本的钻矿才能发现,年总,您当初推断的丝毫不差,这非但不是个空矿,而且还是个巨额利润的矿藏!” 年柏彦看着图纸,满意点点头,许桐又问,“现在来自总部的压力越来越大,精石股价也动荡不定,年总您看……” 年柏彦沉吟片刻,果断命令,“通知国内公关部一小时内出公关稿,联系相关媒体尽快发稿,记住,我要头版头条。将钻矿的具体存储含量发给总部,媒体方先不用透露具体数字。” “好,我马上去办。”许桐点头。 素叶明白年柏彦的做法,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排除股东们的异声,还可以稳定精石集团股价,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从钻矿出来的时候天色略晚了,夕阳在天边扯出长长的尾巴,最后渐渐失了身影。素叶先行上了车,待年柏彦将全部事宜交代给许桐后也上了车。车门关上时,素叶才闻到属于年柏彦的那道熟悉气息,混沌的大脑却没因此而清醒,反而更加胀痛。 年柏彦系好安全带后没马上发动车子,转头看向素叶,替她紧了紧安全带后轻声问道,“怎么了?”她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而他始终在忙,偶尔抬眼看她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站在个角落里安静非常。 耳畔男人温润的嗓音多少唤醒了素叶,她抬眼,眼眸深处有一些茫然,冲着他轻轻摇头。年柏彦看着她道,“今晚我们住在约堡,还是前两天住过的酒店。” 素叶点点头。 他收手,正要开车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还是我来开吧,你有伤在身。” “没事。” 他发动了车子,一路前行,渐渐远离钻矿。 夕阳终于落山,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噬,夜幕降临时空气有些薄凉了,素叶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建筑物,紧了紧外套,年柏彦是体贴的,察觉出她的动作,伸手按下了关窗按钮。 窗子缓缓关阖,狭小的空间开始肆意流窜着淡淡的木质香,安静极了。 她始终窝心于他的体贴,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那么,你现在算是亿万富翁了?或者身价比这个数额还高?” 年柏彦不是没发现她的情绪变化,双手稳稳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认真,“叶叶,你别忘了钻矿是属于精石的,就算是亿万富翁也是你父亲首当其冲,我在精石不过就是拿工资和分红。” “我不明白。”素叶看着车玻璃前方,两束灯光将黑夜驱散,中间一条路被照得刺眼的亮,“依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单干,为什么要在精石屈就?” “我说过,叶家有恩于我。” 素叶扭头看着他,“你有离开的打算吗?” 年柏彦笑了,“怎么像是答记者问时间?” “我只是好奇。” 前方红灯,年柏彦开始放慢速度,最终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他看着车窗前,像是在盯着红灯,又像是在思考似的,良久后道,“恩报完了,也就是离开的时候。” 不知怎的,素叶听着这话格外别扭,她沉默了。 “是不是还有话要问我?”年柏彦转头看着她,微弱的光亮下她的脸如巴掌大点,娇小怜人。 素叶轻轻点头,“是啊,可我现在的脑子还是混沌的,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问了。”她很想知道钻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本的问题她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以为所有的答案就是那样了,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再次超出她的预料,还有许桐,她明明只是按照年柏彦在信中的嘱咐给许桐打了个电话而已,怎么她就出现在南非了?原来所有的事还没完,像是剥笋似的层层叠叠看不到底儿,还有奥斯顿的死,那么,她在年柏彦的这场心战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系列的问题搅得素叶有气无力,直冲到了嘴边,又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年柏彦看出她的纠结,抬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发,温柔道,“等你知道怎么问的时候再问,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吧。”她今天起得早,眼底有点乌青。 素叶也着实累了,轻轻点头,当车子重新开动的时候,她阖上了眼,大脑开始愈发地昏沉。 ————————华丽丽分割线————————— 回到酒店,素叶先行推开了门,正准备冲进浴室好好泡个澡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人影儿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就被抱了个满怀,对方甚是热情,差点将她胸腔里的空气全都挤出来,紧跟着又有一条结实的手臂伸过来,用力将她从这人怀中扯了出来,她一惊,等站定看清楚后发现已被年柏彦护在了身后。 只听年柏彦不悦低喝,“你疯了?” “年柏彦,我见到老友打个招呼怎么了?至于紧张地像个老母鸡似的吗?”那人的嗓音透着讥讽笑意。 好熟悉的声音,素叶抻头一看惊呼,“纪东岩?” “哈罗,这阵子有没有想我?”纪东岩崭露最迷人的笑,冲着她摆摆手。 “hi。”她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心知肚明纪东岩无缘无故出现不会只为了跟她打个招呼。 年柏彦的神情恢复了一贯冷静,淡淡道,“你又贿赂了保洁多少?” “看来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纪东岩双手一摊,“怨就怨你的保洁太抵不住帅哥的诱惑了,我分文未掏,只牺牲了几个笑容她便乖乖放行。” 年柏彦冷哼一声。 “当你用两个亿转让费购回那个钻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上当了,那个矿的价值绝对不止一亿七千万,你年柏彦最擅长的就是用极少的投资换取最大限额的利润,在这类游戏上,谁都不是你的对手。”纪东岩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边上,眼底邪魅百生,“这么一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不是我呢?” 不要随意许诺 纪东岩的到来,并没引起年柏彦太多的惊奇,八成他已经料到这种“重逢”早晚都会发生,只是素叶还是从年柏彦肃穆的眼神和纪东岩状似漫不经心叙旧神情中嗅到了一丝火药味儿,是的,在大战告捷后总要去收拾一下凌乱的战场,只是,在这场真假难判的心战中,这场战役真的结束了吗? 她自以为是心理咨询师便可以猜透参战者的心思,她也原以为一旦成为旁观者便可以看穿一切事态发展,结果是她错了,她以为结束的时候,有可能才刚刚开始…… 正如素叶判断的那样,年柏彦虽不惊讶于纪东岩的到来,但也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现出极排斥和不悦的态度,将公事包放到一旁,语气淡然,“如果你是最了解我的人,这场角逐你就不会输得太惨烈,正如那晚在赌桌上我就警告过你,趁着没输得底儿干净赶紧撤。” 她记得这句话,是在开普敦赌场的赌桌上,她以为不过就是一句简单劝慰的话,不成想从那个时候起年柏彦就开始了步步为营,不,也许比那时还要早。 “事实上我没损失一分钱。”纪东岩笑。 “事实上你也没赚到一分钱。”年柏彦毫不留情面地反驳,“你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场竞争上,没赚钱就是赔本。” 素叶看到纪东岩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邪魅含笑的眸底深处浸着一点凉,他开口了,似真似假冷哼,“年柏彦,不要念完了经就打和尚,没有我的血,你还有命走进钻矿吗?” “想让我感谢你?” “那倒不必,因为她会给我最好的礼物。”纪东岩说着突然伸手指向素叶,性感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眼底泛滥的兴味取代了早先的凉。 年柏彦蹙了蹙眉,侧目看了一眼素叶。她一头雾水,怔怔地看着年柏彦的目光扫过来,心里一激灵,很快眸光一转落在纪东岩身上,“我能给你什么最好的礼物?”这话题怎么说着说着转她身上了?躺着也中枪啊。 纪东岩笑着上前,全身尽是慵懒气息,在即将靠近素叶时,年柏彦却横生过来,颀长身影无声无息挡在了纪东岩面前,隔住了他与素叶的视线,他惯来淡漠的眉宇蹙起了不耐。纪东岩笑了,却并没因年柏彦的阻拦而打消念头,干脆直接对着空气说了句,“素叶,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她只能看见年柏彦宽阔的后背,闻其声后倍感不解,但明显察觉出年柏彦的情绪变化,聪明地选择了三缄其口。 奈何纪东岩不依不饶,这次是直接对着年柏彦说的,“她应允过,只要我输血救你,她就做我的女人。” 身后的素叶明显看到年柏彦脊梁一僵,心里也跟着一颤,他转了身过来,她颤悠悠地抬眼,心头又一紧。他英俊的脸颊看上去还是平静,两眉之间却隐隐浮现了川字纹,其线条与他高挺的鼻梁弧度彰显了锋利严苛,他的薄唇抿起,连带的他方正的下巴都看上去紧绷了起来。 年柏彦就这么盯着她,目光一动不动地,不知怎的,素叶竟产生心虚,原本是一件多么舍己为人的壮举,怎么被他这么一盯就突然觉得,像是做了件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半晌后年柏彦才开口,缓慢的语速带有威严,“是你说过的话吗?” 素叶舔舔唇,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有了一丝惧意,刚要敛下眸却又听他道,“说话。”极短的言语,他甚至都没提高声调,只是依旧低沉悠缓,却令人听出不容逃避的力量。 “……是。”连她都听出自己的气虚,攥了攥手指,看着他再次强调,“我当时的确说了这句话。”多余的话不用多说,她相信他能明白她应允纪东岩的原因。 年柏彦的眉头很快蹙在了一起,如此一来显得更加严肃,这般苛凉的他,她只见过一次,就是她跑去机场充当谈判专家解救人质的那次。紧跟着是年柏彦低沉不悦的语调,“胡闹!” 他转过身,没对她动怒,可这两个字像鞭子似的抽得她脸颊生疼,心里很快溢出了委屈。 她听到纪东岩用揶揄的口吻说,“干什么呀你,对我女人说话这种口吻?”刚想警告他别信口开河的,却又听年柏彦开口了,语气又平静得如同夜阑下的湖,“纪东岩,有时候女人在情急之下随口说的话是不能尽信的,千帆过尽的你,不会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纪东岩似乎被他的话逗笑,头一偏,直接看向年柏彦身后的素叶,随性的语气似真似假了,“素叶,你可跟那些女人不同,你是职业女性,要一诺千金才行。” 素叶一听,心里原本的委屈转化成了怒火,刚要劈头盖脸地冲着纪东岩开口时年柏彦却抢先了一步,他重新转过身,修长的大手意外地抚上了她的脸,唇角微扬,这般模样与刚刚盯着她看的阴霾大相径庭,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叶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做到的就不要随便许诺,承诺好许,但履行承诺就没那么简单了,知道吗?” “啊?”素叶征楞了一下,又见他目光沉定如星,下意识地点头,“啊……” “进屋吧,在车上不就困了吗,先睡别等我。”年柏彦的手绕到了她的后脑,轻轻一用力她的身子便探前,他的唇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落了下来,轻啄了她的唇。 她的脸一红,他却笑了,放开了她。 素叶跑回了卧室,只来得及听见纪东岩在身后愤愤嚷道,“素叶,瞧你那怂样儿,你就为他神魂颠倒吧早晚有一天你得栽跟头。” 是的,她是怂样儿,她承认。 因为爱上了年柏彦,内心再威武雄壮的女汉子也会心生臣服。 ———— 书房的气氛稍稍恢复了正常。 “在调戏了我女人一番后,该言归正传了吧。”虽是不速之客,但年柏彦还是尽了地主之谊,沏了茶并斟了茶,坐定后拿过烟盒,从中抽出了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 纪东岩端起茶杯喝了口,皱了皱眉,显然他对茶水并不感冒,“就不能招呼点别的,例如红酒、威士忌之类的?”见年柏彦欲要开口他又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你向来少沾酒。”话毕放下茶杯,又自顾自地拿过年柏彦面前的烟盒,从中也拎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 年柏彦始终淡漠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指尖是燃烧成一缕的烟丝,妖妖娆娆地升腾半空,轻吻他方正的下巴后化为乌有。 “我是专程来看看你这位上帝的宠儿。”纪东岩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身慵懒,烟叼在嘴里没点燃,他把玩着打火机,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年柏彦。“那么多在赌矿中自杀的人,怎么就没你一个?年柏彦,你自己说说看,是不是上帝太宠爱你了?” “也许吧。”年柏彦整个人也倚靠在沙发上,他一手夹着烟,另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少许健硕的胸肌,不同于纪东岩的慵懒,他看上去如窗外的夜色般优雅魅惑,只是沉漫的语气略显薄凉。 纪东岩微微眯眼,“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会这么幸运?” “因为上帝把巨藏的入口设在了m100-1的矿内,除了我,谁都不知道这个矿的秘密。”年柏彦淡淡扬唇,抽了一口烟,优雅吐出,隔着烟雾盯着纪东岩,眼如黑鸠,“如果你不是急于想要掏空我,以你的聪明,发现端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啪”地一声,纪东岩扣阖了打火机,停止把玩的动作,眼底的光渐渐转为暗沉,于烟雾之中转凉,只是他还是笑着,却不带一丝温度,“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只可惜你信错了情报,结果损失了90多亿克拉的钻石。”年柏彦微笑了,唇角的弧度甚是迷人,“90亿克拉的钻石放到市场上能赚多少钱我想你很清楚,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数学学得不错。” 纪东岩盯着他,良久后“蹭”地按了一下,打火机里的火苗窜了上来,他点了烟,抽了一口。 夹在年柏彦指尖的半根烟依旧妖娆,烟头的火光在慢慢吞噬着烟身,他稍稍探身弹了下烟灰,语气不疾不徐,“收到空矿的消息在先,买通亨利提高钻矿的标价在后,又用极少的钱努力扮成与我一决高下的架势,无非是逼着我倾尽囊中所有购得空矿,最后看着我身陷囹圄解你心头愤恨,东岩呐,用老祖宗的一句话来形容你就是,其心可诛。” 纪东岩手中的烟灰直接落在了地毯上,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年柏彦的脸,闻言后冷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我向来是死对头,对你有所警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年柏彦淡笑着将烟头伸向烟灰缸,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烟头便被他摁灭,最后一缕烟丝如无主的魂魄萦绕在他周身,又似乎怕了他的权威很快散尽了,下一刻他道,“但,让我真正察觉出你的‘用心良苦’,就是在我被绑架的那天。” 四个问题 眼前的茶凉了,烟丝淡了,但气氛并非安详,男人之间暗藏的刀光正在乍现,仔细听上去还有刀锋狰狞的声响。 年柏彦熄了烟后重新倚靠在沙发上,唇角泛笑的弧度很清浅,近乎不见,“奥斯顿一心想要抢滩中国市场,m100-2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他必然拼尽全力,那么或你或我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能做出绑架这种事也不奇怪。我等到最后就是很想看看,救我出去的人到底是谁。” “年柏彦,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纪东岩眯了眼。 “是你太心急了,人在情急之下总会失去些理智这很正常。”年柏彦缓慢道,“我从不相信你很想跟我来场正面的比拼,因为你跟我一样,只要能扳倒彼此的,无论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你费劲心力无非是想看着我一无所有,所以重头戏就在竞投当天,你怎么可能准许我不能出现在竞投现场?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不管浪费多少人力物力你也得把我找到。之前我一直在怀疑你跟亨利的关系,直到你出现在绑架现场,我就彻底相信你在背后下了多少工夫。南非这个地方我熟你不熟,想要找个人谈何容易,能帮你的就只有亨利,因为他跟昌图一样是南非通,很显然,你跟昌图不认识。” “没想到奥斯顿有心的绑架竟帮了你。” “不好意思,可能正如你说的,上天太偏爱我了。”年柏彦冷笑,又甩出了个问题,“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亨利怎么可能为你所用,并且跟你说出了钻矿的秘密?”从钻矿的a区来看的确是造成了空矿的假象,这个假象蒙蔽了昌图,自然也蒙蔽了亨利。 纪东岩眸光一敛,“你这么聪明,想不到原因吗?” “亨利不是什么信守遵约的人,换句话说他可以被称之为小人,这样一个人却甘心来听你的话,并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你,只能说明你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年柏彦的眸有暗光跃过,“但我实在想不出这个把柄究竟是什么。” 纪东岩勾笑,“很简单,他跟当今南非政坛上的某一位议员有染。” 这话引起年柏彦的怔愣,微微蹙眉,“据我所知,现在政坛上的议员都是男人。” “男人跟男人,不可以吗?”纪东岩忽而讥笑。 这下子年柏彦才明白,半晌后摇头低笑,“纪东岩啊纪东岩,你可真卑鄙。” “彼此彼此,别忘了,还是你教会我如何卑鄙的,是你告诉我,无奸不商。”纪东岩笑着沉浮淡凉,起身,“年柏彦,在你打算秋后算账之前最好想想怎么安慰你帐内的女人,你说,当她知道你利用了她以低价成功购回巨矿后会怎样?哦,我差点忘了,也许她早就反应过来了,当她看到许桐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原本被认作是空矿的地方,我想她的心都凉透了。” 年柏彦原本噙笑的唇角缓缓拉直,微微眯眼,眸底的光令人不寒而栗,良久后他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有逐客的意味了,“多谢你的提醒。” 纪东岩却是走近他,探身,近乎贴靠了他的耳才罢,压低了嗓音道,“年柏彦,如果她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她承受这种心理落差!” 年柏彦目视前方,语气清淡却是一字一句清晰,“如果她爱我,就要接受全部的我。” 纪东岩向后移了步子,脊梁挺得僵直,盯着年柏彦了许久后冷笑,“年柏彦,咱们来日方长。”话毕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被他拉开,紧接着映入两个男人眼的是素叶惨白的脸! 纪东岩吓了一跳,而书房内的年柏彦也愣了一下,还是纪东岩先反应了过来,看着素叶语重心长,“爱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素叶的肩头猛地一颤,再抬眼,纪东岩已抽身离去。 鼻腔只剩下淡淡的烟草味,是纪东岩的,也是室内年柏彦的,她抬眼看过去,空气中还缭绕着烟雾,像是布了一层薄纱似的隔住了不远处的男人。他就站在那儿,颀长的身影被窗外的光亮映衬得忽明忽暗,一时间让素叶突然觉的有些陌生,他是那么真实地在她面前,可为什么,她会觉的有些碰触不到了。 “进来吧。”不远处的年柏彦张口,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淡定。 素叶不知是先迈了左脚还是右脚,总之是踏进了硝烟未散的战场,透过朦胧的烟雾,这样离得他近一些,至少可以感受到他是真的。年柏彦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有些恻隐,转身推开了窗子,有清晰的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夜下霓虹的低迷气,顿时驱散了室内的烟味,但素叶觉得,被吹散的,还有原本属于年柏彦身上的木质香。 年柏彦推开窗后没回头,始终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夜幕下被长灯燃亮的城市,月光吸走了室内本就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了素叶脚下,她低着头,顺着地上的影子慢慢抬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年柏彦的背影上,有些疏离,还有些落寞…… 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处心积虑获得90亿克拉钻矿的男人吗?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可能跟她一样落寞呢? 直到现在,素叶才真正懂得他的自信何在,深谙市场游戏的他早就练就了揣测对手的火眼金睛,他这种人,在盯着前方目标的同时也自然会警惕身边每一位可能出现的对手,并步步为营不动声色下逐一铲除。曾经在赌桌上他输得那么惨,还有纪东岩,两条大鳄纷纷落网,幸存的就只有她这么个小虾米,结果到了今天才发现,真正会赌博的人是他们。她赢了纯属侥幸,他们输了,不过是不屑于玩赌约甚小的游戏。 但年柏彦有一句话说错了,他说一个成功的心理咨询师顶上半个商人,他是那么庆幸她没有从商。他太抬举她了,她顶不上半个他,甚至,连他的一根小手指都不如。 因为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她,从头到尾赌的只是人心。 而作为商人的年柏彦或是纪东岩,从头到尾赌的都是人性! 所有的正义或是良心,都可以在利益面前瓦解,她从不予置评这种行为是对还是错,因为商场如战场,身在玲珑棋局之中的人,哪还有退路?只是,当她被作为一枚棋子最终定了乾坤后,为什么她的心会痛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对面有霓虹熄灭,夜已深了。 良久后,素叶才开口,嗓音轻柔地像是刚刚年柏彦手指间的烟丝,随时随地都能随风飘散似的。“我无心偷听你们在讲什么,原本是打算进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吃夜宵。”她确定年柏彦不是上帝的宠儿,否则怎么会让她鼓起勇气来质问他、折磨他? 年柏彦没回身,只是淡淡扬起一句话,“那么,你现在想好要问我的问题了吗?” “想好了,四个问题,不多不少,我想你可以回答上来。” 年柏彦终于转身,身子倚靠在窗台,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询问。素叶深吸一口气,轻吐止于唇畔,再开口气息化作坚决,“你一直都知道钻矿不是空的?” “我也曾怀疑过,当昌图告诉我是空矿时,当纪东岩宁可冒着露出破绽的危险也要我出现在竞投现场时。”年柏彦丝毫不掩藏,他知道这一路上她都在憋着问题,她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没有人会相信m100-2不是空矿,因为有开矿经验的人在看过钻矿后都会抱有质疑,我也一样,最开始真的没看出倪端,直到上次我们在m100-1时的那次河道改道我才发现,当抽干了河道里的水后,有个薄弱的位置是直接连着m100-2毛矿,而这个位置给我的感觉很特殊,凭着经验,我总感觉这会是一个大矿,当然,前期我无法估算具体的钻石存储量是多少,没人会知道这点,因为他们进不来精石的钻矿。m100-2的独到之处就是在于它有个空层,所以骗过了很多人。我迟疑过,也犹豫过要不要得到这个矿,到了最后我决定放手一搏,赌矿这种事,有时候拼的就是一个决策。” 素叶静静地看着他,闻言他的答案后轻轻点头,又问,“你说你在绑架现场确信了纪东岩的用心,那么之前呢,让你彻底试探他的原因是什么?” “是你。”年柏彦叹了口气。 素叶眸光一怔。 “在与文森打赌的当晚,你曾经问过我,信不信纪东岩的底价是四亿。”年柏彦看着她,目光柔和,“也许你并不知道,当你心有质疑的时候就会写进眼睛里,当时你的那句话,让我对纪东岩有了警觉。” 素叶“呵”地一声无语地笑了,原来连她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他都尽纳眼底,这个男人的眼睛真不容小觑。 她的笑,淡若清风,只隐隐浮于唇稍,却刺痛了年柏彦的心。他微微蹙眉,手指攥了攥,不知怎的心头泛起一丝烦躁,许是她的笑,又许是她笑容背后的无奈寂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手指松开,双手又插进裤兜里,颀长的身影显得愈发笔挺。 素叶觉得脸颊有些微凉,似有夜风缭过,带来些许令她熟悉的木质香,钻入脾肺的瞬间竟令她鼻腔蓦地泛起酸楚,不远处的男人在夜色的点缀下看上去愈发地英俊不凡,只是挺拔的身影在凉月的点缀下有一些孤默。她很想紧紧搂住他,不管所谓的彷徨不安,也不想理会所谓的是是非非,可紧跟着溜出唇角的是她不敢知道答案又早就腹诽了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尤其是你要我去找奥斯顿的时候?” 月色下的男人,薄唇微抿,曾经一度令素叶着迷的样子,他沉默不语时的双唇及下巴之间总会形成优美性感的弧度,但此刻年柏彦的这个神情会令素叶不安,因为她开始无法揣测出他能在下一刻说出什么答案来。 只听空气中微微震荡着年柏彦惯有的低沉,“很简单,我不想节外生枝。” 像是有根棍子狠狠敲在了素叶的后脑上,她的身子一颤,紧跟着僵住了,只有刚刚闯进大脑里他的声音还在拼命撞击着,嗡嗡作响。见她愕然受伤的模样,年柏彦知道她是误会了,轻叹一声道,“叶叶,我没别的意思。你虽说聪明,但论商场经验来说奥斯顿终究比你更胜一筹,你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任何端倪都有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而你也始终会陷于良心和现实的左右为难中,我没必要让你承受这种心理负担。再者,购矿说白了还是我决定一搏的行为,究竟是不是空矿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素叶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他的语气放轻了,连同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些柔和还有些心疼,“在这场赌博中,我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赢不能输。”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下,再开口时嗓音略显低哑,“爱情,也一样。” 她何尝不是一样? 所以她才无法大吵大闹甚至是声嘶力竭。 素叶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疼,鼻腔像是有刀子划过似的,别开了眼,对着空气点点头,说了一句“我明白。”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喉头发紧发涩。这句“明白”不是搪塞之言,而是真的清楚理解年柏彦上述话的含义。 她承认他说的,也不会质疑他说的。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对你坦白的时候一针见血,丝毫不会拖沓,所以她感觉疼了,因为真话往往是最刺伤人的。 年柏彦说得对,无论是她事先知道真相还是后知后觉,都一样会陷入左右为难中。她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明白他在商场上步步为营甚至可以说成是残忍冷血的行为,正因为她不知道真相,所以才可以在奥斯顿面前风轻云淡,她可以心安理得下去,这也许就是年柏彦的初衷。 也许她纠结的压根就不是年柏彦有没有同她讲实话,至始至终她介意的就是良心,正是因为奥斯顿认为是空矿,所以才选择了跳楼自尽,只是一句话的是,就造成了一条命的陨落,她无法介怀的是这点。但反过来,如果奥斯顿知道了钻矿不是空的,那么年柏彦就会身陷囹圄。 “m100-2钻矿价值连城,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你当时给奥斯顿的补价再高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弄出人命了。”素叶的声音很轻,乍听上去像是受伤的鸟儿,在说完这话后又摇头苦笑,没等年柏彦回答便自顾自道,“不,正如你说的,你不想节外生枝,如果你价位补的很高,他必然是有所发觉的。” 年柏彦眼里尽是心疼,有时候他情愿她傻一点,不要这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她越是清楚明白就越会陷入良心的谴责。她是个心理咨询师,性子再怎么桀骜不驯,所做的工作都是抚慰人心,解救良心,而这个圈子,在利益的驱使下人心可以忽略,良心可以肢解,人命,有时候更成了垫脚石。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他不该拉她下水,可当时,他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她,因为他知道就算所有人都能背叛他就只有她不会。 这番话他没说出口,因为她明白得透彻,所以反倒无法解释。良久后,他只能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一句话,令素叶红了眼眶,胸腔的气息像是被磐石压下来似的窒闷,这三个字从骄傲如年柏彦口中说出来,比凌迟她还要难受。她明白他的这句对不起并非是针对自己的行为,而是因为他的行为对她造成的心理负担。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都要跟随着他的价值观,来彻底颠覆自己所坚持的? 张了张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素叶很想问,甚至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始终问不出来。 隔着空气,年柏彦看着她欲言又止,轻声道,“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再度张口,气流在口腔中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只能无奈摇摇头。 年柏彦踱步上前,月光在他肩头上镀上一层薄凉,他传递给她的压力十分明显,促使她有一瞬的透不过气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了她的下巴,“第四个问题是什么?” 他似乎更执拗于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素叶抬眼与他相对,他的眼深邃如海,那深沉阒黑的眸色无论任何时候都能令人深陷其中,这便是她深爱的男人啊,只是也许他真的不懂,女人越是深爱就越是惶恐,越是惶恐就越是偏执…… 轻轻别脸,他的指尖从她唇间滑过,只沾染了熟悉的木质香,朝后退了一步才偏离了男人强大的气场,敛目,“是该回北京了吧,什么时候启程?” 最终还是湮陨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最后一个问题?”年柏彦略显错愕,很快眉头隐隐蹙起不悦。 素叶没看他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眉间川字纹有多么严肃,淡淡道,“就算是吧。” “后天。”他似乎在压着情绪。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要回卧室。 微弱的光亮下,她的背影出了奇地娇小,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被夜色吞噬似的,年柏彦眉头皱得更紧,在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时落下了一句话,“如果重新选择,我还会坚持我的做法。” 素叶的脚步蓦地顿住,站在原地没回头。 他的嗓音在空气中显得薄凉了,像是凉风逆耳,“我执著的不是对成功的渴望,而是在很多只能前进无法后退的游戏中,站在最高点才能生存,所以必要时,规矩只能由我来订。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对你事无巨细。” 好霸气的口吻。 素叶苦笑了,这的确符合他的性格。 “我知道了。”她淡淡开口,随后回卧室了。 空气凉了,少了她的体温,年柏彦站在原地良久,目光始终落在门口没有收回。 ——————— 素叶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偏执,但这种偏执往往只会被她深压内心,没有过多表现出来。昨晚年柏彦的话很直接,因为彼此都不是少男少女,有些事说的直接远远要比拐弯抹角来得方便,虽说真话很伤人。 年柏彦一夜未睡,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公事。 这是她今早起床后才发现的。 窗外的天色很阴沉,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她懵懵懂懂睁眼,第一感觉就是有点冷,下意识看向年柏彦躺着的位置,床头另一端在昏暗中都能看得出异常整洁,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以往她都习惯钻进他怀里睡的,窝在他结实的臂弯中,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伴着淡淡的木质香甜甜入眠,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也有冷的时候。 失去了他的温度,她缩进被窝里还是冷的。 书房中,除了年柏彦外还有许桐和之前见过的钻矿工程师,显然是在商量有关m100-2的事情,只是素叶不知道许桐和那个工程师什么时候来酒店的。 她站在书房外,只隔着一条门缝儿看着年柏彦,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不过很显然已经凉透了,因为他许多都不曾喝一口,只顾着商谈公事。 远远地,素叶还是清楚看到爬上他眉梢的倦怠,许是伤口的缘故,他在体力和精力上大不如前,脸色略显苍白,却还是在坚持部署下一步的相关事宜。 在这种事上,素叶帮不了他,悄悄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心里不是滋味地拿着遥控器挨个换台,却发现心思总定不下来。轻叹了一口气,干脆关了电视,起身打电话给酒店餐厅,命他们送餐上来。 她自己却简单洗漱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出了酒店。 早九点。 应该是阳光明媚的时刻,头顶上却是大片大片的乌云,曼德拉广场的人不多,连鸽子都所剩无几,怕是被这阴沉沉的天气吓到了不敢出来。 来到一处木椅前,她坐了下来,紧了衣服,拿起从广场旁咖啡厅点的咖啡喝了一口,热气盘旋于口腔,却没给她带来太多的温暖。不远处那个喷泉也停止了工作,冒尖的建筑近乎直达云层,与乌云呼应,有一种气吞万象的壮观。 素叶抱着咖啡杯,温暖的杯身多少暖和了指尖。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悠闲自得地坐在红色高门满是艺术气息的咖啡馆中,隔着窗子盯着外面,满眼地期待,渐渐地,那个自己双眼布满幸福,这般幸福一直蔓延到了在她对面坐下的男人身上。 她似乎看到了男人在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换了彼此的咖啡,他说,你的凉了,喝我的吧。 而那个她笑得甜蜜,娇滴滴的声音,我的很甜,未必适合你。 男人则笑了,我的很苦,但你要适应。 风袭过,令素叶的回忆戛然而止。 再定睛一看,触目能及的咖啡屋的座位上哪还有曾经年柏彦和她的影子?空空的,叶子从窗台扫过,更是应景儿似的衬托此时此刻她内心的凄凉。 素叶的心口蓦地一恸。 是的,她为什么这般迟钝?其实年柏彦早就告诉了她两人的相处之道,他说的,他的很苦,但她要适应。这跟她昨日在门口听到的那句“如果她爱我,就要接受全部的我”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适应,是个磨合的过程,每一对男女都要经历,可因为对方是年柏彦,所以她在适应的过程中会额外的辛苦。 有雨点掉落下来,她来不及躲闪,已有雨滴砸进了眼眸里,模糊了她的视线,凉意顺着瞳仁钻进了心口,不经意想起一句话来:所有的雨中,真正淋湿我的那一滴才是真正的雨。 她盯着手里的咖啡,竟摇头苦笑了。 这咖啡喝到了最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点了一份黑咖啡,是年柏彦惯来喝的口味,她竟也被潜移默化了,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打算将手中还带有余温的咖啡扔掉,可在下一刻又不舍得了。 抿了抿唇,还是抱着咖啡离开。 简单吃了个午餐,素叶才回了酒店,头发有点淋湿,进了酒店又是闷呼呼地湿热。等她出了电梯,不成想看见了贝拉,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似的。 素叶停住了脚步,看着越走越近的贝拉,这才恍然想到这阵子很少见她,尤其是许桐来了之后,心中不由惊讶,继而品出一丝不对劲来。按理说钻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应该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是贝拉才对,为什么年柏彦情愿让许桐千里迢迢赶过来也不用贝拉? 正想着,贝拉已经走近,她正巧抬头,许是没料到会看见素叶,一时间征楞了。 素叶也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想了想,侧身让她过去。 但是贝拉被动弹,红着眼盯着素叶,良久后突然说了句,“你知道我跟在年先生身边多少年?” 随便你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令素叶错愕,哑口,她怎么知道是多少年? 贝拉问完这话后才觉得唐突,嘴唇颤了颤,眉梢泛起一丝懊恼。素叶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了?” 贝拉轻轻摇了摇头,良久后对着她说了句“抱歉”后转身进了电梯。 素叶倍感不解。 进了酒店房间,有醇厚的咖啡香,是许桐在煮咖啡,见素叶回来了后愕然问道,“外面下雨了?” 素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点点头,“下了不长一会儿,现在停了。” 许桐闻言略感抱歉,说一直忙着公事,竟没发现外面下雨,应该提醒年先生一句的。素叶明白许桐话中的意思,年柏彦是典型的工作狂,一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八成是连她出了门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许桐又补上了句,“年先生一直以为你还在睡觉,叮嘱过我,等你醒了要送餐上来。” 素叶扯过一丝笑,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不经意想起刚刚贝拉的神情,随口说了句,“我刚刚看见贝拉了。” 许桐小心翼翼地擦着咖啡溅在杯子上的残渍,专业程度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手法,素叶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挺糙的,向来平时也给年柏彦煮过咖啡,但每次咖啡倒好后就直接扔到他面前,哪像许桐这般细致入微? 这样想着,心口不知怎的就酸楚了一下,她总说贝拉不如许桐,但自己呢?怕是连贝拉都不如吧?许桐做得每一件事都无法挑剔,哪怕是煮咖啡这点小事,也难怪会让年柏彦这般信任。 不知怎的,素叶竟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了,而年柏彦、许桐和那个工程师,他们三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那个世界她想走进去却无能为力。 许桐并不知道素叶心中所想,将擦过咖啡渍的洁白帕子放到一边,又在咖啡盘中放置好精致的小银勺,笑着说了句,“哦,她被年先生辞退了。” 素叶愕然。 好端端的怎么被辞退了? 想起贝拉幽怨的眼神,心头一紧,跟她有关?转眼又否决,年柏彦是个很理智的男人,作为管理者,他向来公私分明,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从来不会混淆。她真的猜不透他了,贝拉在南非这个地方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究竟什么原因促使年柏彦辞掉了这么重要的助手? 这番疑问她深知就算问,许桐也不会多说什么,便压在了心中,见她端着咖啡转身要回书房时,素叶赶忙上前,轻声道,“我端进去吧。” 脑子里全都晃荡着今早年柏彦苍白疲惫的脸,她就是很想借着送咖啡的机会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但许桐意外地拒绝了,语气柔和,又有点深深的无奈,“还是我拿进去吧,年先生的心情不大好。” 素叶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手指能触碰到的就只有咖啡香醇的气息而已。她相信许桐说的话,因为若非如此,聪明的许桐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想要端咖啡进书房的真正原因呢?征楞了几秒后才道,“他怎么了?” 许桐摇头,“年先生执拗的性子又上来了,因为钻矿的事,集团董事们已催促他赶紧回去交代相关事宜,光是一上午就打了不下十遍电话,年先生竟对董事们大发雷霆,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他……”素叶迟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年先生非得要先去香港再回北京,董事们哪可能有耐性等着他呢?再加上他伤口还没完全康复,我也希望他能马上回国,可是年先生倔得很。”许桐皱紧了眉头,脸色担忧,“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香港,如果有重要的事完全可以交给我去处理啊。” 说完这话后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房。 素叶傻愣愣地待在原地,长发糊在脸颊上难受极了,却也不及心中突然腾起的疼痛那般强烈。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天边的阴云散了不少,有微弱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斜射出来,映得地面上明一块儿亮一块儿的,像是被镶嵌了大片的斑点似的规整。 素叶的东西不算太多,收拾起来也尚算简单,最后全都归拢到自己的行李箱中,等与斯密斯通完电话后她出了卧室,穿过客厅来到书房。 书房的门没完全关死,半掩了一条缝儿,通过缝隙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却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似乎是许桐又接到了董事们的电话,交给年柏彦的时候有些迟疑,而他看样子应该是没理会,始终跟工程师在商谈钻矿开采的问题。 良久后素叶听到许桐语重心长,“年先生,还是订回北京的机票吧。” 很快,里面传出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你是我的助手还是他们的?” 许桐马上道,“我知道了,年先生。” 站在门口的素叶抿紧了唇,指尖死命扣在手心,掌内是火辣辣的疼,致使能够感觉脉搏在疯狂跳动的频率,她听得出刚刚年柏彦有意地压低了嗓音,却难以压抑不悦,心头抽恸,他是个甚少动怒的人,应该说直到现在她都没见过年柏彦发脾气的样子,他遇事向来冷静,从不会像今天似的有失风度。 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有脚步声扬起,是许桐上前开了房门。 素叶跃过许桐的脸,看到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年柏彦,脸色依旧苍白,因为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脸颊更显得棱角分明了,他听见动静抬头,见她站在门口,眉间的严苛似乎松缓了不少。 “我想耽误你点时间。”她开口。 年柏彦闻言后起身,许桐让了门,他走了出来,只是见她穿戴整齐后略感惊讶,这才看了一眼窗外,皱皱眉,“天气不大好,别出门了。” 他以为她要出门。 殊不知她已经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了。 素叶抬眼看着他的脸,方正有型的下巴是新生胡茬,高大的身躯虽说透着一贯强大的气场,却令她感觉到了他的疲累,心疼自然是有的,甚至想抬手轻抚他的脸,又或者与他相拥。 轻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是强作的轻松,“我已经订好了去香港的机票,今晚七点的。” 她看到年柏彦的神情略显错愕,紧跟着他开口了,有纵容,也有纵容下压着的无奈。“叶叶,我们是明天才出发。” “你误会了。”再脱口的话像刀子似的划得嗓子生疼,她舔舔唇,刻意避开他的眼,“我只订了我自己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斯密斯已经在来接我的路上,我其实……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有点凉,因为,年柏彦的脸色转冷了。 他全身显得僵直,高出她一个多头的个头因转冷的气息形成了致命的压迫力,素叶透不过气来,强迫自己浅笑着抬头与他对视,这才发现不仅是他的脸色冷了,连眸底深处的温度也凝固了。他紧抿着薄唇,近乎绷成了一条线,锋利得刺痛了她的眼。 “人的习惯难以改变,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听上去随意任性,却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多么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气流在冲击喉咙时会引起阻塞,继而有点想哭。 年柏彦不言不发,眉梢的严苛已蔓延入眼,那眼,如黑鸠般令人望而生畏。 她敛了睫,借以遮住眸底深处的落寞,心脏在心口扑腾腾地乱蹦,纵使低着头,亦能感觉到他那两道锋利的目光,像是可以剥了她整条脊梁骨的利器,否则她怎么会感觉全身无力? 良久后,头顶上才扬起他的嗓音,像是冰冷过后的淡然,只是,如腊月寒霜般阴凉了。 “随便你。”他说道。 素叶全身一紧,抬眼,却见他说完这话后没马上离开,双眼依旧盯着她,眸底深处的阴霾被惯用的淡然遮掩,是她不熟悉的陌生。 “许桐!”突然他低喝了一嗓子,眉头再度皱起。 书房的门很快打开,许桐从里面走了出来,敏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开口时语气略带小心谨慎,“年先生……” “马上去订明天回北京的机票。”他命令了句,语气十分生硬。 许桐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抬眼看向素叶,轻声道,“素医生,你的护照——” “两张,我和你的。”年柏彦冰冷地打断许桐的话,话毕便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许桐这下着实惊呆了,看向素叶良久后才小心翼翼问道,“这……怎么回事儿?”她跟在年柏彦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像今天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素叶低着头,年柏彦的转身离开像是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忍住了心里的疼,没回答许桐的问题,只是轻声重复了刚刚年柏彦的话:“你没听错,订两张机票,只有你和他的。” —————— 半小时后,斯密斯抵达了酒店,素叶独自拖着行李出来,他见状后略感奇怪,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放置后备箱,又好奇问她怎么年先生没一起下楼。 她一身疲累,不想解释太多,只淡淡说了句,他忙。 是的,他有多忙她是看在眼里,有多揪心她也尝试到了。 好不容易挤出的阳光又被乌云遮盖,风起,叶子噼里啪啦被吹打在车窗上,带下来少许的雨点,可还没等到喘息的功夫,雨就大了起来,很突然的,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斯密斯系好安全带,不停地诅咒今天的天气,他素来喜欢阳光,这种鬼天气着实令他心情不好。 素叶坐在后面,偏头看着车窗外突然将至的大雨,心口从昨晚就压着的痛终于有了释放的理由,涌上了眼眶,化作无限的悲痛。 她何尝想要离开? 只是情到深处总怕成为他的负担。 纵使有了香港之行又怎样?回北京后不一样要面临着流言蜚语?倒不如她一人潇潇洒洒地先行,让他独自回北京,这样一来,至少董事们不会拿着其他借口向他开火,也至少他能够彻底地、好好地休息一下,养好他的身体。 车子离开了酒店的停车场,她回头,隔着雨雾看向酒店高层的位置,明明知道根本就看不见他,却那么渴望地再去看他一眼。 泪水还是延着眼眶疯狂流下,彻底令她看不清前方。 心中有道小小的声音扬起:年柏彦,我是那么深爱着你,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胡闹,我们每个人都只会对有安全度的人发脾气,而你,就是那个令我安全的男人,因为你是如此安全的,我在潜意识中才知道你不会离开我,胡闹,有时候更多的是一种依赖…… —————— 回到书房的年柏彦没马上坐回到椅子上,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子前,一站就站了许久。许桐进门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背影,高大而落寞,沉定而寂寥,像是苍鹰似的孤傲,令人不敢上前随意攀谈了。 可许桐还是急急开了口,“年先生,素医生她出门了。”她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了,总觉得彼此怪怪的。 年柏彦对此无动于衷,像是始终压着怒火的狮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许桐轻步上前,想要弄清楚他究竟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一眼瞧见素叶拖着行李箱的瘦弱身影,惊愕道,“素医生究竟要去哪儿?” 年柏彦的眼神始终盯着楼下,看着素叶上了车,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香港。”话音刚落,突然大雨将至,窗外的世界瞬间模糊一片。 他的眉倏然蹙得更紧,肩头也绷得僵直。 许桐却像是被人一棍子敲醒,蓦地反应了过来,眼角眉梢尽是懊恼,一反常态地惊叫,“年先生,原来——” “继续开会。”年柏彦话毕便坐回了椅子上,身影冷漠。 许桐不死心,“那明天……” 年柏彦的侧脸线条淡漠如初,淡淡道,“回北京。” 深秋的北京,是悲伤的绚烂美。 夜生活下的灯红酒绿却不曾被这份悲伤感染,依旧喧哗地、遗世地、张牙舞爪地彰显着对或年轻迷茫或失意的呵护。 酒吧的包厢,各色烈酒摆了一长桌,迷幻的灯光,喧闹的音乐,相互搂抱在一起的魑魅魍魉,无不是对这般漫漫长夜的享受。 只有叶渊在安静地喝着酒,数多疯狂的男女中就只有他落寞。 微弱的灯光映亮了深紫色天鹅绒沙发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扣,与周遭在长桌上东倒西歪的水晶杯的光芒交相辉映。叶渊坐在沙发上,微微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下一秒仰头饮进,然后伸手倒酒,面前整瓶的伏特加被喝得精光。 众人疯狂,最安静的男人往往才最惹人瞩目,今天的叶渊,内穿白粉色细纹衬衫,外套一件橘色长袖鸡心领毛衫,下身简单的米色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既年轻活力又英俊潇洒。只可惜他的神情与外搭十分不符,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那,衬衫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了两三颗,露出少许的浑厚肌肤,倒是显得狂野邪魅了不少。 随行玩得正欢的同伴们见他一整晚总在喝酒,甚是不爽,将跟自己跳舞跳得正欢的陪酒女郎派到了叶渊那儿,并叮嘱一定要陪好他。 那女郎自然乐此不彼,人群中,叶渊出类拔萃的长相和健硕伟岸的身材已惹来了不少芳心,再加上他往那一坐就自娱自乐的与众不同,更是让女人红心泛滥。她上前,风情万种地坐在叶渊身边,腻在了他的胸膛,又伸手轻轻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叶少,每次来这儿就数您玩得最疯,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声不吭地坐着只是喝酒?” 叶渊任由女人趴靠在自己身上,懒笑,没说话。 做这行的女人自然练得火眼金睛,看出他似有心事,也便不多加废话,探身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填了一些酒,“既然如此,那么我陪您吧。” 叶渊挑挑眉梢,当做默许。 女人用纤长水果叉挑了块水果亲自送到叶渊嘴边,他没拒绝,张口吃下,女人笑了,双眼更迷恋地看着他好看的唇形,私心想着如果能被这张唇轻轻吻下会是多么美妙的滋味。 “我喂您喝酒。” 叶渊便喝了。 “叶少,人家也要喝嘛。” 叶渊的目光在灯光映衬下看上去愈发深邃迷幻,他闻言微挑唇角,二话没说探身,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就将杯子倒满,然后朝后一倚,指着桌上斟满伏特加的杯子,淡淡道,“喝吧。” 女人一愣,“叶少?” “全喝了,一滴都不准给我剩。”他的眉眼虽是慵懒,可眉梢已扬起不耐了。 女人从未见过这种男人,上一秒还像是很好说话,下一秒就变了神情,翻脸比翻书还快。 玩得正高兴的同伴们也看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个见气氛不对劲便赶忙上前,打了圆场,“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还惹我们叶大少爷不高兴了?” “我……”陪酒女郎“我”了半天也想不通究竟自己做错什么了。 叶渊的脸颊却一丝神情都没有,抬手指了指酒杯,“你不是想喝酒吗?我亲自给你倒好了你都不喝?” 同伴这才明白,赶忙道,“叶少让你喝你就喝吧。” 女郎看着桌上一整杯的伏特加,心里犯了嘀咕,这种场合她是见多了,倒也不会手足无措,想了想,又贴在了叶渊身上,“一整杯伏特加啊,叶少要喝死人家吗?人家要是喝了,叶少有什么奖励?” 这话叶渊听了倒是笑了,唇际浮起笑意时,女人一时间又沦陷了。 “你把这杯喝了,我给你丰厚的小费,你把一整瓶喝了,我今晚点你。” 身边的同伴们一听纷纷诧异,谁都知道叶大少爷风流生性,却从不会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想来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跟个陪酒女? 女人就等着他这句呢,二话没说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酒。 这是一瓶新开的伏特加,别说是一整瓶了,就算是一杯下肚都灼烧得厉害,那女人倒是拼了命了,仰头咕咚咕咚地喝,看得其他人都惊呆了。 等她喝到半瓶时许是吃力了,叶渊不知怎的就看着心烦了,胳膊横生过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酒瓶,眉头皱紧。 “人家能喝完……” 叶渊将她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钱包,将里面的大钞全都拿了出来扔到桌上,淡淡道,“老五,这是我点她的钱,随你了,愿意带她走就走。”话毕起身,拿了手机出门。 女人摇摇晃晃摊在沙发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叶少……” 其他同伴们面面相觑,这个叶渊是怎么了? 叶渊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这才缓解太阳穴发疼发涨,擦干净了脸,却没急着回包厢,反而是进了休息间。 没了吵闹的音乐,这个世界顿时安静了。 休息间不大,却占据了天时地利,透过落地窗可将北京的夜景一览无遗,叶渊窝在沙发上,面对着窗外的夜景,这才蓦然发觉,原来夜生活也可以是安静的。 烦躁的心得到了舒缓,想了想,拿出手机,输了一串令他今晚都烦躁不堪的女人号码,借着酒劲大胆地拨打了过去。 休息室厚厚的门隔住了外面震天吼的音乐,继而听着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才会清晰轻柔,连带的,叶渊的心情也变得柔软。 只可惜,那边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叶渊,你到底有完没完? 伏特加的酒劲上来了,随着女人冷漠的言语一并冲上了叶渊的头,那股子烦躁又回来了,他皱眉,近乎低吼,“林要要,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别再烦我。”那边,语调平静如水。 叶渊盯着窗外的夜色,整张英俊的脸都近乎扭曲,酒劲令他口不择言,“我一定会要了你!” 那边沉默了,良久后才道,“叶渊,以后我都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通话掐断。 听到忙音后,叶渊才像是被人猛地淋了头冷水似的一激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攥了攥手指,蓦地将手机砸到了墙上。 窗外的夜,不仅仅是安静,还更沉默了…… ————————华丽丽分割线—————————— 因为临时订票,又没有内部关系可走,所以素叶从约翰内斯堡飞到香港足足用了38个小时,中途在法兰克福进行中转,所幸的是上天垂怜,航空公司通知她的国际航程可以累积升舱,她这才在头等舱里舒舒服服度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否则一定会累死。 抵达香港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排队等计程车时有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她面前,询问她是否是素医生,她点头,司机说是酒店用车,专程来接客人的。素叶想到自己的确在法兰克福预订了酒店,并且是为了平复内心郁结特意订了五星级酒店,见司机出示了相关证件后也就上了车。 远离了挤得跟饺子似的抢车人群,司机将车头一转,朝着市区方向去了。 车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多少虚化了香港的城市风光。 素叶坐在后车座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那些倒退的建筑物和绿植尽数被雨水打湿了,她有点哑然失笑,这天气原来是用来衬托人心的。 她走时,约翰内斯堡下雨,中转时,法兰克福下雨,到了目的地,香港竟然也在下雨。 原来,全世界都在下雨。 有微凉的风钻了进来,带着雨水的腥气,素叶裹了裹衣服,却还是感到冷,原来香港的温度比约堡要低很多。司机是体贴的,见状后默默关了窗,隔绝了窗外喧闹的世界,不知怎的,素叶竟觉得更冷了。 雨点在车窗上形成密密的圆点,有的不堪承重滑落了下去,她伸手,隔着玻璃勾画着雨点的轮廓,画着画着,却不经意描绘出一个男人的轮廓来,浓眉俊脸,尤其是微抿的唇,是她最迷恋的弧度…… 素叶的手指停靠在上面,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到那轮廓被雨水虚化,渐渐消失,心头蓦地悲恸。原来,在不长的时光里,她和他全都走失在下雨的城市,与寂寞同行。 有电话进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打来的电话。 接通,的确是男人的声音,却是纪东岩。 也许她推断的没错,全世界的雨令身处各地的人都染上了一丝伤感,所以,连纪东岩的情绪也受到了传染。 电话接通,他只是“喂”了一声就沉默不语,呼吸,通过电波沉稳地传递她耳,不知怎的,她却有点懂了纪东岩的沉默,也许,她明白他打电话来又选择沉默的原因。 任性也成了奢侈 车子缓缓前行,在被雨打湿的香港街道上,于车流中如同深海的鱼,无声无息。 素叶也无声无息,跟那边一样保持了沉默。 良久后,那边才低低开口,“听说,你到了香港。” 纪东岩的嗓音似近似远,经过电波的修饰听上去更显低沉,素叶依旧看着窗外,车来车往,雨点交织而下,她轻轻“嗯”了一声,神情寂寥。 “我只想跟你道歉。”纪东岩声音诚挚,“有些事情一旦牵扯了利益,总会有言不由衷的无奈。” 素叶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南非的那场硝烟战火中,年柏彦也好,纪东岩也罢,都瓦解了良心争夺属于自己的利益,没有公平可言,没有人情可讲,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刀光剑影。她明白他的歉意,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者,被他或年柏彦拉扯着卷入了战争。 最后,年柏彦全身而退。 他亦全身而退。 只剩下她,在良心的世界中久久徘徊无法释怀。 所以,无论是年柏彦,还是他纪东岩,都要对她说一句抱歉,她明白年柏彦的歉意,又何尝不清楚纪东岩的心思? 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你会认为我卑鄙吗?” “你有选择卑鄙的权利。”素叶轻叹一声,“因为你也没有退路。” 那边笑了,却是苦笑。 素叶眼底悲凉,纪东岩是战败方,输得甚惨,可战胜方的年柏彦,似乎真有旗开得胜的欢愉?还是,在这场原本就输掉了良心的战斗中,谁都不是赢家? “你独自去了香港,这比杀了我还难受,纵使不是因为我。” “我很好,习惯了。” 那边叹息了一声,“可是素叶,我还是要说,如果你需要一个肩膀,我随叫随到。” 心口微微扯疼一下,她摇头,低低说一个人真的很好。纪东岩似乎听出她言语中的坚决,再开口时有些无奈,又有点心疼,“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还在原地等你。” “可是我已经走得太远了,回不去了。” “放弃吧,他不会是你的好归宿,你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轻松。” 响在耳边的声音如同绝唱般悲怆,以至于她的心都跟着一阵紧过一阵,又像是被磐石压住似的透不过气,使劲呼吸,气流冲击肺部时震荡得生疼。 “为什么你总要这么说?难道我的未来在你眼里就成了悲观预测了?”她尽可能地喊出来,却发现,脱出口的声音软弱无力。 “不。”纪东岩的声音犹若从远山隔来的回音,透着对她的关切,“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你要嫁的人一定是简简单单的。” 车窗外的雨,倏然加大了…… ———————— 因为司机的穿街走巷,多少规避了下班高峰的车流。下雨天的缘故,抵达酒店的时候天色黑的比平时早了些。 不是她的误觉。 香港的温度的确要比约堡低,等她下了车,才感觉到夹杂着雨腥气的凉风,虽说停了雨,空气中还残留了雨后阴凉的后遗症。 有门童上前主动替她托运了行李。 素叶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着广场上空的紫荆花图案,耳畔却不经意扬起她和他曾经的嬉闹声,眼前是光彩四射的喷泉,将她的脸庞映得五彩斑斓,她的眼却透过激荡的水花,仿佛看到了她黏在他身边撒娇的一幕。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是挑眉坏笑的模样。“年柏彦,反悔是小狗。” “是王八也行。” 后来,她又像是树藤一样挂在他身上,手指在他额头上指了指,“要是不陪我来香港,我就在你头上画个紫荆花。”…… 有一缕喷泉随着音乐骤然升腾,她眼前的世界也幻灭了。 她却笑了,淡淡的,深吸了一口气,瞳仁深处如枯井般的孤寂被长睫遮挡,身边的门童见她许久不进来,便又返回,“女士?” 素叶反应了过来,说了句抱歉后进了酒店。 大厅鹅黄色格调及璀璨光亮多少弱化了心头悲怆,入了呼吸的是淡淡洋甘菊的味道,却令她再次想起熟悉的木质香,许是真的被他惯坏了,她怎么觉着就只有木质香是好闻的? 办理入住手续时,素叶突然说了句,“我想要一间看香港夜景最好的房间。” “素小姐,您在网上预订的是经济房。” “我可以加钱换房。”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入住情况,微笑点点头,“可以,您想换成哪个房型?” “我刚刚说过了,要看夜景最美的房间。”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那就总统套了,看夜景最美。” “就要总统套。”她决定。 可惜工作人员摇头,“对不起素小姐,酒店的总统套都需要提前电话或前台预约,不接受网上预订和当日调换。” 素叶这一路上心情原本就很低落,想着来香港散散心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一听这话顿时不悦,从南非到香港这三十多个小时的窒闷全都以怒喝的形式发泄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预订也好,现场调换也罢你们的房间不都是要给人住的吗?怎么?住上你们总统套的还是天上蹦下来的神仙?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漠视人.权!” “您误会了,总统套需要提前预订的目的是因为需要配套管家,现场调换的话我们人手不够。”工作人员耐着性子解释道。 素叶却失去了耐性,苍白的脸因眉头紧蹙而变得锋利,“别跟我说那么多废话!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开总统套,我就投诉你们!” 周遭人因听见异样的争吵纷纷回头张望,原本安静的大厅也多了不少关注目光。 工作人员见状后也便多说什么,安抚了素叶情绪后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没一会儿经理快步来到了大厅,是个胖墩墩的男人,穿得倒是利落,白衬衫黑长裤,可素叶怎么看着他都像是熊猫似的招笑,心里想着,看来白衬衫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穿出型的。 经理笑得很憨实,甩着夹杂着粤语口音的英文,同素叶介绍了一下自己,素叶扬手打断了他的介绍,淡漠道,“说中文。” 经理一愣,赶忙改口。 在了解了全部情况后,他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为您破例,您确定今晚换房是吧?” “对,换成总统套。”她又不是住不起。 经理点头,叮嘱工作人员,“给这位女士换成总统套,尽快安排管家。” 工作人员点头,看向素叶重绽笑颜,查了一下系统,彬彬有礼道,“素小姐,按照您的要求,可以观景的总统套只剩最后一间了,已经给您安排了。” 素叶懒洋洋点头,吵了一架后的她全身像是被人抽骨了似的,连对方的声音听着都有点模糊了。 “这间总统套一晚的价位是10万港币,折合美元为一万两千八,折合人民币为七万八,您需要入住几晚?刷卡还是付现?” 一个激灵,素叶反应了过来,满脑子是刚刚工作人员报的价位,迟疑了一下,“人民币是一万两千八?” “不,那是美元,人民币是七万八。”工作人员礼貌笑了笑。 素叶的头“嗡”地一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得慌,她没料到这间酒店的总统套会这么昂贵,10万港币一晚,她倒不是拿不出这钱,但……太冤大头了。 “素小姐?”工作人员见她目光呆滞倍感奇怪,轻声唤道。 素叶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这才意识到,没年柏彦在身边,纵使胡闹和任性也成了奢侈。 使劲抿了抿唇,想着狠下心刷卡算了,但转眼想到无辜的钞票从眼前飘走的样子就揪心,她又不是大资本家,充其量算是个中产阶级,住一晚就像是在她心头割口似的,她总不能第二天拍拍屁股就离开香港吧? 攥了攥手指,她也豁出去了,反正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谁,清了清嗓子,对上工作人员的微笑,她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不喜不悲,淡淡道,“我决定了,还是住预订的房间。” “啊?”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们酒店的服务态度和对顾客是否有耐性。”连她都佩服自己这般的冷静,二话没说将银行卡掏出来,敲了敲桌面,“快点帮我办理入住吧,刚下飞机,很累。” ———————— 素叶顺利地入住一早就预订好的经济房。 虽没有高层的一览众山小,也没总统套奢华的面积及服务周到的私人管家,但对于她这只提着箱子从南非躲到香港的蜗牛来说,这间铺满雪白色地毯、有着一张大床的房间足够了。 服务人员将行李帮她放到了房间,她付了些小费,关好门后径直走向窗前,将内层的白色纱帘全部拉开,放眼望去,便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香港的夜晚,因被雨水洗刷而变得干净,长窗外的霓虹愈发透亮,香港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素叶一头栽倒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水晶灯,三十多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令她很快有了困意,眼皮刚要搭上,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谁把谁的心掏了 女人,大美为心净,中美为修寂,小美为貌体。素叶的工作无非就是让人修寂和心净,可折腾了几年的精力过后才发现,自己充其量只能碰到小美的边儿,她自认为这么多年的自由自在早就登上了做女人的最高境界,可回头一看,几年的习惯竟被短短的几天更改了。 所以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她起身,途径落地镜时竟被自己的脸色吓了一跳,惨不忍睹地苍白,披散着长发,已经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着实比鬼还可怕,如此一来,她连小美都算不上了。 又摇头苦笑。 偌大的世界,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甚是遥远,没了年柏彦在身边,她又装扮给谁看? 门铃声依旧耐性十足。 素叶拢了几下凌乱的长发,收拾了心情,走到门口,刚要伸手,不知怎的心跳加速,咚咚地在心口撞击得厉害,有一种预感像是破壳而出的蝴蝶,轻飘飘地在心头飞翔。 手指搭上门把手时有些轻颤,甚至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门铃,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瞬间,天地万物都静止了,只有耳朵里的嗡嗡声清晰可见。 门外,没了动静。 一时间素叶感到了恐慌,她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那道颀长的身影似乎也渐行渐远,她的心被戳的生疼,不管不顾地打开了酒店房门,见门口真的没了身影,急得窜了出去。 走廊的男人停住了脚步,许是发现原来房间有人,转身返回时,素叶心头的激动顿时化为乌有,又转成无边无际的荒芜,是失望?还是失落? 总之,那颗猛烈跳动的心在停滞的瞬间,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想沉寂。 是刚刚那位“熊猫”经理。 她怎么会认为门外的,会是年柏彦呢? 心中苦笑。 熊猫经理见她站在走廊,神情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落,现在又泛起苦笑,倍感奇怪,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素叶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经理,看得他全身发毛,差点认为她快要石化了才听她幽幽道,“没事,你有事?”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维修部的电话,说您这个房间热水出了些问题。”经理觉得她奇怪极了,长得真叫一个漂亮,身材又好,就是性子太怪了。 素叶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经理紧跟其后,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手扫过感应水龙头,半晌浇在指尖的全都是冷水,刺激得她末梢神经都麻木了。 “你们这么大的酒店,难道不是24小时热水?”她又像是刺猬似的发起了攻击。 熊猫经理简直怕极了她这点,赶忙解释,“只是您这间的热水管道出了问题,我们维修部的人会来修理。” 素叶感到好笑,这么说还让她一直等着?经理见她的神情后马上补上了句,“这是我们酒店的疏忽,对不起,我们会对您进行赔偿。” “赔偿?退了钱让我大晚上的再去找酒店?还是等在这儿直到你们修好热水管我才能洗澡?” 经理想了想,“当然不会让您这么麻烦,一切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这样吧,跟您换个房间如何?” “换房间?好啊,你们除非换我满意的,否则我就告你们!香港是讲.法律的,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素叶不依不饶。 经理一脸为难。 “你们事先没有对房间的各项设备进行检查,这就是对客人的不尊重,我投诉你们,你们要物质精神都得赔偿我。” 经理只好妥协,“好吧,您说吧,您想让我们如何赔偿?” “因为你们的失误造成了我的住宿不便,更影响了我的心情,我心情不好,睡眠就不好,睡眠不好,明天就会影响正事,影响正事就会少赚很多钱。”素叶列出了一系列令人冷汗直出的理由,话毕,指了指头上,“为我免费换成总统套,我就原谅你们的疏忽。” “啊?”经理一愣。 “你们的总统套不过十万港币一晚,我明天要损失的可不止十万,到时候你们酒店打算赔我吗?” “那个……”经理尴尬地笑了笑,支吾了一声后示意她等一下,转身去打了电话。素叶双手交叉于胸前,倚靠在门边,看着他恭敬地打电话态度,想到八成是汇报给上级了。 没一会儿,熊猫经理回到她面前,脸上憨实的笑让素叶的心里倒是不落忍了,清了清嗓子,却没说话,等着他开口,似乎能从他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里看出些希望的火苗。 果不其然,他下一秒道,“素小姐,您现在可以换到总统套了,因为我们的疏忽给您带来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素叶有一些小雀跃,但还是冷着脸,“是免费的吗?还要补差价那就没劲了啊。” “免费的,您放心,这是我们的粗心造成的,赔偿您是应该的。” “几晚啊?只是一晚上的话会造成我的心理落差。”她的气势气吞山河。 经理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您在我们酒店订了三晚,所以转成总统套也是三晚,您放心,我们不会再给您调回经济房的。” “好,那叫服务生吧,过来提行李。” “我来就好。”经理马上道。 素叶耸耸肩膀,随便他了。 ———————— 香港之行的幸运,多多少少缓解了素叶心头的窒闷,无论是之前升舱到了头等舱还是今晚因为意外被她铁齿铜牙争取到的总统套,至少她伤了心情,却没亏待身体。 正如她想象的,酒店的总统套视野更宽阔,放眼,美丽的夜景近乎令她想哭,一时间也不得不承认,人在沦为金钱的奴隶后着实是有回报的,能够住在这里的富豪们哪一个不是淹没了良心才能欣赏到了好景? 这样想着,也理解了总统套如此奢华壮观的理由。 因为在利益争夺中大家都累了,得到了太多,失去的也太多,所以才会用这般奢华美景来弥补心理落差。 她失去了睡意,见时间尚早,便简单洗漱了下素颜出了门。 绕了中环,直达九龙旺角,每每来香港购物之后,她总会到这里转转,并不是独爱哪家的小吃,只是觉得,人多的地方才不会孤独。 看到众多的月饼标语,素叶这才察觉原来是快到中秋节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轮明月已接近圆盘,倾泻下来的光亮凉如水,澈如银。街头依旧的热闹,貌似只有她形单影只,所以才觉得月色薄凉吧。 在街头店铺买了碗咖哩鱼旦,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正对着街角。在热气腾腾的数十种美食中,她只习惯吃鱼旦,肉质弹牙,与甜酱共食,愈加美味。 鱼旦的热气熏了眼,又想起那日她与年柏彦说的:到香港请你吃咖喱鱼旦,著名的香港街头小吃文化,像你这种天天锦衣玉食的人,都没机会吃街头吧。 “街头小吃太不卫生了。” “那你吃还是不吃?” 年柏彦当时迟疑了下却也点头,闷闷地说了句,“好吧。” 鼻头有些酸了,许是她刚刚不小心拿了个辣的,吃进口中,咖喱的呛辣刺激了喉管,直逼她的泪腺。素叶抬眼,抬手使劲压了压眼睛这才忍住泪水。 她何尝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辣?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最后一颗鱼旦吞下,滚烫沿着食道扩散到了胃,有点翻江倒海的感觉,就好像是回忆,过往太甜蜜了,所以回忆起来才会如此激动和伤感。 有音乐声入耳,熟悉的旋律,干净清爽的嗓音。 素叶抬眼,透过满目的霓虹,发现不远处楼宇上有一块led屏,上面正播放着《天使与海豚》的mv,一首很老的歌了,却是她这个年龄群的人共同的回忆。 旺角的热闹抵不过这歌带给她的震撼,起身走出店铺,隔着一条街,她昂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头顶上的mv,忧伤的调子悠扬飘散夜空。 天使好想去学会了游泳 海豚在梦里飞到了半空中 这样的恋爱或许不轻松 可是只有你让我深深心动…… 霓虹灯映亮了素叶的脸,皎洁如月。 她笑了,眼泪却顺着眼眶滑了下来…… 想起纪东岩白日的电话,他说,她和年柏彦就算在以后都不会轻松。他说的没错,她早就知道踏上这条路后会有多么艰难,所以她才会说,她已经走得太远了,回不去了。 因为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年柏彦。 就只有他,才会令她深深心动,哪怕真的到最后是遍体鳞伤的痛,她真心爱过了一场,也就知足了。 爱情是什么? 就是彼此折磨又深感满足的自虐过程。 也正如有句话说的那样:有的人把心都掏给了你,你却假装没看见,因为你不喜欢。有的人把你的心都掏了,你还假装不疼,因为你爱。 纪东岩把心掏给了她,她的心,却被年柏彦给掏空了…… ———————— 素叶足足睡了个饱觉。 总统套偌大的床都近乎躺不下她了,一整夜睡得颠三倒四,等醒来的时候,整个身子是横在床中央的。洁白柔软的被子将她埋了个瓷实,只留两个鼻孔喘气,地毯上堆了四五个抱枕。 是用餐电话将她叫醒,迷迷糊糊起身,长发披了一肩头,她脸上依旧少有血色,周遭的被子、地毯、抱枕及装饰风格又全都是白色的,只有她的长发如海藻般素黑,所以乍一看令人格外心疼。 有一瞬她有点记不起自己在哪儿,目光还带着睡意地盯着远处的纱帘,有阳光透了进来,她抬手遮住了眼,耳畔是清脆的铃声,她便慵懒地嘟囔了句,“柏彦,电话响了,你接……” 话音落下,她才蓦地清醒过来,一双大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哪有年柏彦来接电话的脚步声?心口刺痛一下,使劲抽了抽鼻子,她总要习惯他不在身边不是吗? 接了电话,工作人员态度谦和。 很快,丰盛的午餐送进了房间,是她最爱吃的鹅肝,还有今早刚刚空运来的阿拉斯加大螃蟹,小芦笋鲜汤,及上好雪花排骨肉。 私人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略有苍白,却精神矍铄,从厨师手中逐一将美食摆放在餐桌上,又燃了可以促进食欲的熏香,待素叶洗漱完后进了餐厅,便见管家正细心地切割着雪花排骨肉。 一时间又有疼痛窜了上来。 那是一个阳光正浓的中午吧,年柏彦带着她到了开普敦一家知名餐厅用餐,点的就是雪花排骨肉,她娇嗔,好吃倒是好吃,就是吃起来太麻烦。 他便笑了,伸手捏了她下鼻子说她矫情,却又体贴地为她分肉剔骨,从那天起,但凡难切的美味都成了年柏彦自然而然去主动代劳的工作了。 管家这时也分好了排骨肉,见她进来后,主动退到了一边,等候吩咐。素叶坐下来,原本以为是没滋没味的一顿午餐,不成想刚吃了第一口排骨肉就令她激动,是她最爱的味道,似乎,从未变过。 有阳光倾洒了进来。 她似乎又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就好像年柏彦还在她对面坐着一样。 “空气中的味道很好闻。”轻声说了句。 管家恭敬回答,“这是我们酒店总统套特供的熏香。” 她点头,这种香气淡得令她想要落泪。 下午的时候,原本着计划要好好逛街购物,来到常去的商场却失去了兴趣,打电话给林要要,问她需要什么代购的,林要要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句,“给我带那款最新的质感口红吧,要血红血红的颜色。” 素叶淡淡笑了,从不化浓妆的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所幸在香港还有三四个聊得来的朋友,打电话相邀,几人见面后纷纷怨怼素叶的薄情,许久不来香港团聚,一行人嘻嘻笑笑欢闹了一下午后,有姑娘便提议先找家餐厅大吃一顿,晚上再去ktv唱歌,素叶想到反正没事就点头同意,不醉不归也算是忘记苦痛的最佳方式。 对不起,我迟了 又到霓虹满窗,只是毫无例外地下了雨,淅淅沥沥的,白天的晴朗没能延续到晚上,入了夜的雨更有点凄凉。当素叶跟着朋友们来到最后一站后,玻璃上是被豆大的雨点砸开的水花。 “好端端的怎么又下雨了?”其中一人提着麦克风嘟囔了句,但很快,不悦的情绪就被火辣辣的节奏驱走,一时间ktv包房里有拍手叫好声,有玩具哨声,还有酒杯碰撞声。 在这场欢愉中,素叶最为安静,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晃铃跟着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奏,目光落在走廊的窗子上,有一瞬的失神。 拿出手机,静静地看着通讯录上的那串号码,那串她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悲伤汇集成了河,流淌在眸底深处,又纠结在心口,最后汪洋成海。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按下去,只要按下去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充满磁性的,能给予她安慰的声音。她渴望他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冰冷的雨夜,哪怕只是听到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心也不会这般无依无靠。 可是…… 手指在那串数字上空盘旋了好久都迟迟不敢落下。 纵使打过去,她又要说什么呢? 总不会要跟他说,你瞧,南非的雨都下到香港来了。 素叶苦笑,最终还是将手机扔回了包里。 她清楚知道他生了气,否则怎么会冷冰冰地甩给她一句“随你便”呢?也许他不知道,她却看得清楚,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眉眼和鼻梁之间形成的线条格外凌厉,连并的,棱角外捉的脸颊看上去都险峻严苛了很多。 她是开始了近情情怯吗? 还是,情到深处就会迷茫? 很快,有人关门遮住了她的视线,包厢成了独立封闭的空间,有朋友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将其中一杯酒塞到她手中,皱眉道,“不像你啊,今天这么安静,怎么,失恋了?” “谁说的。”素叶拉回了情绪,不由分说碰了碰杯子,一口饮下,又摇头笑道,“不是吧?你们还喝啤的这么小儿科?” 朋友们一听都来了兴趣,异口同声,“你还想怎么着?” 紧跟着又有人单独欢呼,“要不来二锅头吧,你是不是在北京常喝?” 很快有人反驳,“这哪有二锅头?” 素叶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话,一锤定音,“红酒洋酒统统上!” 结果是,两个小时后素叶喝得满脸绯红,摇摇晃晃进了洗手间,狂吐了一番,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冲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这才稍稍缓解。 回到包厢,她又与姐妹们喝成了一团,空酒瓶零七八糟地躺了一地。素叶在喝光最后一瓶洋酒后就彻底看不清眼前事物了,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在打转,所有人全都拧在了一起,她开始狂笑,心底的怆然在酒精的刺激下被扩大到了极限,于是,她又开始大哭。 有人上前搂住她,在她耳畔唠唠叨叨一些情话史,那人哭得比她还要凶。也有人喝得较轻,在旁安慰着她的悲伤。 素叶又摸索着剩余的酒,摇摇晃晃起身拿了一个半瓶,正准备往嘴巴里倒时,不知从哪横伸过来一只手将酒瓶夺了下来,她努力定睛,残留泪痕的大眼在酒精的点缀下看似愈加迷离,可紧跟着她笑了,伸手搂住了眼前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了他。 年柏彦,这个令自己深爱到骨子里又疼到骨子里的男人。 天地万物都在旋转,连同眼前的这张脸。她伸手,试图想要尽力抓住,身子却跟着摇晃,于是,便有结实的手臂圈住了她,令她有了结实的固定点。 她迷迷糊糊看过去,仰着头,整个人软绵绵地贴靠在这尊遒劲峻拔的身子上,触目能及的隐约是肃了神色的男人。 她泫然欲泣,如哭闹的孩子,“你是谁?是谁……” 像是年柏彦,又不像他…… 她的柏彦,已经生气了,不会再来理会她了。 “求你……”素叶的双脚发软,只能如菟丝草似的依附在眼前人的身上,泪水再次打湿眼角,“带我去找他。” 有声音落下,在她耳畔,低沉的,“你要找谁?” “柏彦……我要找年柏彦……”她到最后,近乎大声痛哭。 有叹息声扫过她的脸庞,沉重而无奈。 她感觉那条结实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迷迷糊糊中又似乎是他的嗓音,“对不起,我迟了。” 下一秒,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突然变轻,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凉风拂过,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想要睁眼却昏昏涨涨无法使力,周遭安静了很多,隐约又可听见一道电闪雷鸣。 她呢喃了句。 唇畔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下似的…… 她彻底阖了眼,沉沉睡去。 ———————— 买醉的后果是,第二天的头疼欲裂。 耳边的震动声叫醒了素叶,她迷迷糊糊抬头,又大头沉地栽进枕头里,眼皮像是黏上了胶水似的睁不开,还未彻底清醒的她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抬手顺着耳边的声音摸了摸的,最终搭在了床头的手机上。 手机的震动停止了。 她的手也覆在手机上停止了,就这么搭在半空的,她又陷入昏沉沉的睡意中。 突然,震动又开始了,这次十分清晰地顺着她的指尖直接刺激着神经,她一个激灵这才惊醒,眼睛半睁半合,趴在床上,吃力地将手机贴靠在耳朵上,重新又闭了眼。 “喂?”声音连慵懒都算不上,有点嘶哑,喉咙是火辣辣的疼。 对方是惊讶的声音,“素医生?” 素叶仔细辨认了番,这才想起是丁教授的声音,轻轻“嗯”了声,实在难忍喉咙的疼痛,将手机挪到另一只耳上,腾出手朝着床头摸过去。 竟真被她摸到个水杯,有重量,拿过喝了一口,竟是温热的柠檬盐水,有效地缓解了喉咙疼痛。心想着这总统套的私人管家还真心不错,服务得如此贴心稳妥,但等会要提醒他一句,在她睡觉的时候就别潜入卧室伺候了。 丁教授见素叶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这才火急火燎地说了正事,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素叶放下杯子,又重新腻在枕头上,懒洋洋地说了句假期还没结束呢。 这话令丁教授彻底急了。 “素医生,你休假的时间也太长了,现在所里的事情太多还是赶紧回来吧,找你的客户资料都堆满案头了,还有,学校那边也打了五六遍电话来询问你的情况。” 面的丁教授的焦灼,素叶倒是不急不慌,“提前上班?那我还剩两天假期怎么算?” “补到年假也行,给你算两天加班也可以,总之你得赶紧回来。” “那就算加班吧,结算现金。”她打了个哈欠。 丁教授同意,看得出是真缺人手了。 待通话结束后,素叶才看到手机上竟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丁教授打的,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震动的了,难道又是管家? 真心叹服,高标准的服务真是贴心到家了。 稍稍翻了个身,她才感到头皮像是炸开似的疼,起身坐起,整个身子都像是被车轮碾过似的七零八碎地疼,清楚知道,是醉酒后的惩罚。 窗外,竟是晴天了。 虽说有厚厚的纱帘挡着,却仍旧遮不住阳光的颜色,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间透过来,不消上前似乎就能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有多日子没见到阳光了。 用力地抻了个懒腰,稍稍缓解了下疲乏不堪的身子,低头一看,身上穿得竟是睡衣,征楞了半天,眉头快打成了花儿都没想起谁帮她换的衣服,昨晚发生的一切断了片儿,就截止到跟着几位朋友吃吃喝喝最后到了ktv。 昨晚下了雨她知道,所以伤感之下喝了不少酒,后来呢? 想起昨晚的一屋子朋友,素叶想着八九不离十也就是她们了,拎着个抱枕倚靠在床头,重新拿过手机拨打了电话,微微一侧头,长发从侧脸颊倾泻下来,是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心中不由温暖,要不说朋友就是贴心呢,昨晚还不忘给她洗了头发。 对方的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跟她一样是懒洋洋的声音,不过听周遭的环境,应该是在办公室,还有霹雳啪吧打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的电话声。 “莎莎,昨晚你们可真够意思啊。” “是啊是啊,我们是够意思了,你就不够意思了。”莎莎压低了嗓音,“昨晚被你们这几个能喝的女人害死了,尤其是你,明知道我酒量浅还不停劝酒,害得我今早上班差点迟到。” “亲爱的莎莎,知道你最好了。”素叶第一个想到莎莎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酒量浅,又是个细心的人,能够把她送回酒店又替她洗漱干净的人八成就是她了。“谢谢你昨晚送我回酒店啊,你也真是的,就在我这边睡呗,离你上班的地方又近。” 岂料莎莎一口否决,“我送你回酒店?别开玩笑了,昨晚我被你害得走路都打晃了,天旋地转的,最后还是我传唤我表哥将我送回了家。” 背后的先生 素叶愣住。 窗外的光线似乎愈加强烈了,有一缕溅入了她的眼,像是无形中撬开了一丝记忆,隐约的,是男人的一张脸,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五官,却十分有力地撑着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略感迟疑,“难道,是你表哥送我回酒店的?” 莎莎在那端笑了,“行了吧你,都结婚的人了想着我表哥干什么?他哪有功夫搭理你啊。” 这句更令素叶吃了一惊,而莎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排山倒海的尽是埋怨,“你瞒得可真滴水不露啊,什么时候结的婚?连喜帖都不发给我们?太不够——” “等等……”素叶终于挤出声来打断莎莎的话,咽了下口水,“谁结婚了?” “拜托,在朋友面前就别装隐婚族了吧。”莎莎无奈,“昨晚大家伙可都看见了,你老公来接你了。” “啊?” 紧跟着是莎莎激动的语气,“素叶,你老公长得太帅了,看着有点眼熟,他是做什么的?” “莎莎……”素叶心头没由来的惊悚,语气也矮了一截,“我没老公,你、你确定我是被陌生男人带走的?”话毕,也顾不上头疼,举着手机冲向洗手间,扯开睡衣扣子对着落地镜端详了好久,没有暧昧的痕迹。 耳畔是莎莎鄙视的语气,“跟你说话真没意思,是那个男人自称你老公的,你又搂着人家不放,要是陌生男人我们可能放心地把你交给他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素叶裹紧了衣服,干脆蹲在马桶上缩着头,她再一次喝醉酒搂着男人不放了?老天啊。“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吗?”自称她老公?谁啊这么没有天良? “当然,那么帅的男人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差点以为见到男神了!”莎莎又兴奋了,“目测能有186、187的样子,浓眉,鼻梁很高,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的,身材超好,肩膀挺宽的,穿着上嘛……挺简单,白衬衫深驼色长裤。” 说了个最模糊不定的外表概念,却令素叶的心口猛地一缩,紧跟着身体也弹跳了起来,呼吸加促,耳边又是莎莎八卦的声音,“他到底是不是你老公啊?” 这声音时近时远,又与昨晚徘徊在她耳侧的低沉嗓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妥协又像是宠溺,轻轻震荡着她的心尖,“别哭了,听话。” 如死灰般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一下强过一下。 那头的莎莎见她半晌不开口,又“喂”了好几声,这才拉回素叶的理智,她支吾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当时我喝得也有点醉了,只记得他要带你走,我们当然不让,他就说他是你老公,不用麻烦我们送你回去了。”莎莎将仅存的记忆一股脑地化作言语倒出来,又坏笑道,“对方叫你叶叶,语气那个亲昵啊,一看你们的关系就不简单,还否认呢?” 素叶手一送,手机“啪”地一声落地,莎莎在最后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回荡的是那句“叶叶”…… 只有年柏彦才这么叫她! 可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谎称是她老公,这么僭越的行为依照他的性子是做不出来的,别说戏言是她老公,他连“爱”这个字都不曾说出口过。 木涨涨地回到卧室,敞开窗帘,大片阳光闯了进来,她全身笼罩在光亮下,紧跟着,昨晚的记忆蜂拥而至。 她像是看见了年柏彦的脸,搂着她说,对不起,我迟了。 隐约又记起她被结实的手臂抱起,上了车,一路上似乎都在哭,回到酒店,她窝进了一尊温暖的胸膛里,是男人修长的手指不停地轻抚她的泪水,最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是他吗? 如果是他的话,他在哪儿? 素叶开始变得惶惶不安,系扣子的手指都在颤抖,她很想说服自己不要心存幻想,可不知怎的就是安定不下来,是他不是他,这个是非答案一直盘旋在脑子里。 就在这时,隐约听到酒店的房门开了,她激灵一下,“蹭”地跑到了客厅,满眼的希望在见到来人后顿时灰飞烟灭。私人管家原本进来放鲜花的,不成想撞见素叶披头散发地跑出来,愣了一下,但马上恭敬欠身,“您醒了。” 素叶眼底的光彻底扑灭,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卧室,却灵光一闪,又快步来到管家面前,她的行为再次吓了管家一跳。她却二话没说又将管家扯进了卧室,指着床头上的杯子,“水是你备的吗?” 管家摇头。 “我的手机,哦,手机——”素叶一下子想起手机还在洗手间,快步冲了进去拿出来,顾不上已是关机的状态,冲着管家比划,“是你把我的手机调成震动的吗?” 管家又摇头,看着她一副“你是否还没醒”的神情。 素叶彻底慌了,干脆扯过自己的长发,“那我头发呢?” 这下子管家不得不说话了,咽了下口水,迟疑道,“素小姐,您的头发这不好端端的在脑袋上吗?” “不是!”素叶雷霆万钧,一嗓子吼下来,“洗头!是不是你帮我洗的头发?” 管家舔了舔唇,小心翼翼,“那个……素小姐,我们的服务范围不包括为客户洗头发……” 素叶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脑子里乱糟糟的,胃里也不舒服,像是有只大手在拼命揉捏似的。她有一种预感,一种不敢去正视的预感。 管家实在搞不懂她究竟是怎么了,也不敢多言,默默地走到一边将鲜花插上,素叶下意识看着瓶子里的花儿,是美丽的雏菊,淡雅的白。不经意想起曾经与年柏彦讨论鲜花的一幕。 她说,你从没送过我花。 当时他在埋头处理文件,闻言这话后抬头,唇稍笑得宠溺,“那你喜欢什么花?” “没诚意,自己想。” “玫瑰?”他猜测。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么俗气的花怎么能入本姑娘的眼?我可跟你那些个情人们不一样。” “给个提示吧。” 她偏头想了想,“一年四季都有花,应季的才漂亮。” 他眼底的笑化开,像是有阳光闯入的暖,“好,我知道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曾送过她一束鲜花。 “我想应该是您先生。”管家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彻底打断了素叶的回忆,却足以震惊了她的耳朵。 她愣愣地看着管家,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 “昨晚您喝多了,是您先生抱着您回的房间,之后他就没再出来过,应该是他在照顾您。”管家边收拾边道。 “我……先生?” 管家点头,“之前只听到过他的声音,昨晚一听他开口就确定是您的先生。” 素叶的喉咙像是布满了荆棘,每每的呼吸都引发一阵阵抽恸,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起身,攥紧了手指。管家背对着她,并没看见她的激动,继续道,“看得出他挺关心您的,您刚换到这个总统套的时候,他就打电话说是您的先生,叮嘱过我您的饮食习惯,室内的熏香也是您先生安排的,说您不喜欢太浓郁的香型,不利于睡眠。” 素叶的手指开始颤抖,很快又传递了全身,她能感觉的到,自己的每一处细胞都在战栗,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引发的战栗。 “哦,还有这两天换的雏菊,也是您先生叮嘱的。”管家笑了笑,指了指桌上清淡的颜色,“他特意问过酒店这个季节什么花还开着,听说还有雏菊后就为您订了不少。” 年柏彦! 是他! 素叶的呼吸蓦地停滞,起身,泪水却忽的蒙住了双眼,看不清不远处的雏菊模样,管家见状误以为她没站住,赶忙上前搀扶,她推开管家,喃喃,“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管家怔愕,“您……一直没问啊。” “他在哪儿?”素叶六神无主了。 “啊?” “昨晚的那个男人!在电话里叮嘱你的男人!”素叶越说声音越大,紧紧扯着管家,把他揪得生疼,生怕他没听明白,干脆吼道,“我先生人在哪儿?” 管家张了张嘴巴,“我昨晚见过他,今天没看见,是他叮嘱我说,要我晚点进房间,让您多睡一会儿。” 素叶的手指松了……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她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猛冲出房间,速度极快地打开了房门。 一张男人的脸,许是染了太多的阳光,见到她后连笑容都璀璨了,冲着她惊喜开口,“我才按了一下门铃你就开门了,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我?”话毕又皱眉,伸手覆上了她的脸,“你哭了?” 泪水的朦胧定格了,她也定住了,半晌后才不可思议道,“纪东岩?怎么会是你?” 纪东岩一头雾水,“是我怎么了?” 素叶后退了一步,却眼尖得看到他身边还放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刚赶到香港,又猛地扑上前揪住他,“他呢?纪东岩,他呢?”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纪东岩却明白了,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我以为我能早他一步,没想到……” 素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看见他下楼了。” 话音刚落,素叶已冲出了房间。 纪东岩看着消失在电梯拐角的身影,渐渐地眼眸撩上悲凉,素叶啊素叶,你可知因为听出你的寂寥,我风尘仆仆地来,你的心,却是风尘仆仆地扑在那人身上…… 骄傲的粉碎 爱情,并非一种形式。时光轮换下的平淡静谧衍生的是细水长流的感动,日子相叠下的轰轰烈烈赋予的是刻骨铭心的激情。但素叶觉得,她和年柏彦的爱情方式是别样的,不敢奢求细水长流亦无法轰轰烈烈,他们有的,只是在一次次走失后的一次次寻找。 每一次转身之后都是撕心裂肺地疼,每一次苦苦寻找中都是烈火烹油之势的焦灼。她和他在浅秋的北京分离,又在千年古镇相遇,中间隔着长长的石板街,那时候,他在街南,她在街北。她停驻不动,而他稳步上前。 琼花夜雨,她和他再次背对背相行,她顾不上凄风苦雨奋力找寻,她彷徨、手足无措,从未有那么强烈的念头却寻找一个人,她以为他走了,他却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虽是成功如他,也有彷徨的一面。 而现在她又在寻找。 可这次的担惊受怕更甚于从前,甚于在古镇时的不知所措。他出现了却不见她,默默为她做了一切事后又选择转身离去,她怕,深深的恐忧,这一次她会彻底失去。 因为主动如他,怕是有了主动全身而退的想法。 她无法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没有他会怎样。 她更怕,这次的分离成了永久。怕有生之年再次相遇时,他与她擦肩而过却不曾停下脚步。 素叶不敢多想,亦不敢用这种分分合合来定义她和年柏彦的关系,她怕,一语成籖。 冲进电梯,当颤抖着手指按下一层时,心头窜跃的火苗与担忧形成的焦灼交织在一起,更甚至是担忧,全身的血液都在焦灼中快速凝固,手指都是凉的。金属门映出她一张惨白的脸,凌乱的长发和不整的衣衫,她顾不上欣赏自己的“尊容”,仰着头盯着数字在一格格变换,心里竟开始有了自埋,为什么要住顶层的总统套? 这个时间涌入电梯的客人不少,几乎每一层都有人按下,每一个进电梯的人都被一身凌乱的素叶吓了一跳,纷纷投过关注的目光。素叶无暇关注这些目光,使劲攥着手指,紧抿着唇,心里默念:快点快点。 她从没感觉电梯这么慢过。 当电梯再次停下,数字显示五层时,素叶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箭也似地冲了出去,有人从电梯里探出头好奇巡视,却发现她已冲进了安全通道。 安静的楼梯间,保洁擦净了每一个台阶,光洁的鹅黄色大理石地面上近乎能映衬出她焦急的神情。紧抓着扶手,她飞快地下着楼梯,恨不得长个翅膀飞下去。只是,不知是太过惶恐还是太过焦急,当她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时,脚底一滑,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摔倒在地,扶手的棱角隔着布料铬疼了她,一只膝盖也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钻心的疼从膝盖骨蔓延开来,直抵腰椎的位置,素叶一个窒息,抽了口凉气,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冷汗延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楼梯间的门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大厅依旧富丽堂皇,来往的尽是些西装革履穿着光鲜的成功人士,以至于当素叶从楼梯间冲出来时,眼前的这份优雅格调更恰当地衬托了她的凌乱不堪。 有强烈的光袭来,是从酒店大堂四周环绕的高密度钢化落地窗投射下来的阳光,明灿灿地与头顶的水晶质地交相辉映,像是洒了一地的金子似的晃眼。当素叶闯入大厅时,一时间还不适应眼前的光亮,下意识抬手去遮眼,也顺便地听到了周遭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消外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多狼狈落魄。 放下手,她的目光开始在偌大的空间搜寻,迷惘而焦急,她害怕看不到那道令她心心念念的颀长身影,她害怕,她该死的害怕! 可紧跟着,当她的目光扫过大堂东南角的绿植位置时猛地惊颤一下,她只觉全身的疼痛在这么一瞬化为乌有。那里汇聚了太多光芒,只源于那道熟悉得令她近乎落泪的修长身影。 远远地,他背对着她而立,偌大的空间,来往的身影中,就只有他是静止的,深咖色风衣搭配剪裁得体的白衬衫和铅灰色长裤,看似简洁却又那么吸人目光,那么遗世,那么鹤立鸡群。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其他人,从穿着看应该是酒店高管之类的人,除此之外还有素叶见过的那位熊猫经理,他们正在谈话,那位高管在说,态度看上去很恭敬,而他在倾听,英俊的侧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一如既往地淡泊疏离。 应该是有万束的光笼罩在了他身上,否则素叶怎么会觉得连他的白衬衫都那么剔透耀眼?年柏彦,暂且不说他的身价,单说他的外形条件就足以扎眼了。他正处于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他的高大英俊、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窜的成熟稳重,只是如此就足以自成发光体,足以令除了素叶以外的女人将目光驻足停留在他修长的身影上。 那位酒店高管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眉头有那么一瞬地微蹙,薄唇动了几下,应该是开口说了话,于是高管连连点头,紧跟着熊猫经理在旁也开口了,也不知是他的外形太过可爱,还是他真的说了什么令年柏彦开心的话,总之,他眉间的川字纹松缓了,唇际隐隐上扬了一丝弧度,又开口说了句话。 因为距离,素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聊什么,但当看见他嘴角上扬的那一刻,好不容易忍下的泪意蓦地铺满了眼眶,虚化了他的身影,只觉得前方是白亮一片。便用力眨眼,尽可能去看清他的身影,因为她害怕这种太过真实的虚幻,怕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怕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过就是梦一场。 可就算是梦,她也有追逐的权利不是吗? 如果真的就是一场梦,她在梦中肆意妄为一次又如何? 这样想着,素叶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在周遭工作人员和来往的住客惊骇的目光下,她披头散发地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飞也似地朝着那道颀长身影跑过去。 正在跟酒店经理谈事情的年柏彦,眼睛的余光不经意睨到了一丝异样,刚转脸,只看到一团苍白的“东西”冲着他这边过来,错愕间,那团“东西”已扑到了他的怀里,腰,骤然被两条手臂搂个瓷实。 身边的两位经理吓了一跳,惊愕间第一个念头就是酒店闯进了疯子来骚扰了他们尊贵的客户,刚准备呼叫保安时却见年柏彦伸手做制止状,周遭的人也驻足停留,看着一位英俊沉稳的男士被披头散发的不明物体熊抱的震惊场面。 年柏彦愣住半空的双手很快有了反应,只觉得怀中软绵绵的一团,低头看过去,长发下的小脸已被泪水打湿,刚想伸手将她拉开,她却迫不及待开口了,只是泣不成声,“柏彦,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独自离开,我好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幕顺着正常逻辑发生的桥段,于是乎,在众人眼里,凌乱不堪的素叶就是那只用苦肉计缠着光鲜亮丽的年柏彦的麻雀,那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 最起码,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都会这么想。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淡漠严苛的高大男人,在闻言怀中女人的话后,眼角眉梢放柔了,微抿的薄唇也为温和了原本肃穆的弧度。 他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搂着自己,也任由她的鼻涕和泪水像是和稀泥似的脏了他的衬衫。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她。而素叶,并没抬头看见年柏彦此时此刻的表情,她只是一味地搂紧他,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安全浮木,他的体温、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令她的情感在瞬间崩盘,眼泪也在瞬间肆意。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尤其在公共场合下,她的行为无疑像个失去理智的失恋女人,在苦苦地哀求着心爱的男人。她是个心理咨询师,曾几何时不止一遍会对着她的女客户说,人,尤其是女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你的高雅,因为有的时候,你的高雅就会成为你的保护色,在越是处于劣势中越能保护你那颗原本就廉价不堪的自尊。 可她现在才知道爱情是折磨人的妖精,它会彻底粉碎你的高雅,彻底击垮你的骄傲,会让你在面对患得患失面前彻底地失去理智、丧失尊严。 她丧失了。 因为她是那么渴望能够拥有他。 也因为他是值得她来拥有的男人。 良久后,他才低低开口,嗓音在她头顶扬起时略带压抑和深沉,“叶叶。” 他轻唤了她的名字,窝了她的心,于是乎,眼泪更下如决堤洪水般。在旁的酒店经理真心是看不下去了,不远处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的指指点点,便上前迟疑道,“年先生,您看这大庭广众之下的……” 经理没说完的话像是一座警种,倏地惊醒素叶委屈朦胧的情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止住了哭,抬眼看向年柏彦时目光有一瞬地胆怯。 年柏彦没理会经理的话,而是目光柔和地打量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只是,在打量到素叶全身上下的穿着后倏地皱眉,立刻的,他的眉眼就变成了一贯的严苛,甚至,眸底深处泛起明显不悦。 下意识地,素叶松开了搂紧他的双手,耷拉到身体两侧又觉得尴尬,重新握在一起紧攥着。她也不敢再看他眉梢的严肃,低头,紧紧闭上眼,如果可能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算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大意? 正如酒店经理说的,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公共场合,纵使她抛了尊严不管不顾,那么他呢?当一身穿着狼狈、眼泪鼻涕乱飞的她哭喊着将他搂住时,其他人该怎么看他?如果只认为她是自作多情也就罢了,最怕的是他会受到口诛笔伐。 素叶恨不得时间可以倒回,如果真可以这样,她宁愿就站在楼梯间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笼罩在万丈阳光和众多女人的爱慕视线里,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的淡若自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苦不堪言的狼狈玷污。 他是生气了吧? 否则为什么这么安静? 是的,他该生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是如此的胡闹和任性。 阳光静静地在年柏彦的脸颊上流转,细细雕刻着刚毅有型的脸部线条,如此一来更明晰了他的肃重。他唤了她的名字后就没再多说什么,薄唇紧抿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素叶。 她苍白得惊人,尤其是在一头披散开来的黑发的衬托下,那张原本灵动的恰似枝头桃花的美丽脸颊此时此刻一丝血色都没有。她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身上是跟她脸颊和肤色同样白皙的睡衣,纤细的手指于身前紧紧攥着一起,视线再往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就这么光着脚跑到了他面前,跟睡衣一个色儿的白,踩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不消说,她的脚趾已经凉到了麻木。 不悦已经爬上了眉梢。 她忍不住抬头的时候,正巧与他的不悦撞个正着,心口倏地凉了一下,眼角还残着泪痕,抖颤着唇怯怯开口,“柏彦……” 年柏彦觉得又像是挨了一枪似的疼,这次不是在后心,而是正中胸口位置,他的心脏!二话没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紧跟着裹紧了她,丝毫没理会周遭异样的眼光,手臂一收便将她打横抱起。 “刘经理,有关赔偿的事我们晚点再谈。”他略感抱歉,尽量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淡淡落下这句后便抱着素叶走向电梯。 淡然的男人和抓狂的女人 水杉,有活化石之称的中国稀珍树种,素叶在以往户外的活动中不止一次对这种树干笔直枝蔓优雅的植物情有独钟,而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那些个被拆分成七零八碎的树干“残具”,正是价值连城的水衫木。 重要的是,她没有忽略年柏彦特意强调的话:珍贵的观赏性嫁接小水杉,最新引进的室内型树种。户外种植的水杉都成了国家一级濒危树种了,何况是室内的?素叶只觉得头昏目胀,也不知是昨夜的酒劲又上来了还是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总之,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了惨遭她毒手的小水杉面前,蹲下,一脸苍白地看着这些个在地球中生代白垩纪就出现的生物,看着比她所代表的人类生命品种还要久远的生命体。 小心翼翼伸手拾起一根树枝,紧跟着素叶在心底哀嚎。 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优美的枝干一看就是被硬生生折断的,断口出的参差不齐是最好的证明,手指一松,树杈掉在了地上,却捻上了水杉的清雅气。良久后她才转过头看着年柏彦,表情尽量恢复成自然,昧着良心挤出一丝笑,“你弄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年柏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德行,转身走出书房之前甩下一句命令,“跟我过来。” 素叶缓缓起身,又瞥了最后一眼水杉后出了书房。 会客厅设于总统套的东南角,此刻正是光线最足的时候,今日的天气一改前几日的阴霾,万条光线倾泻下来,尽数又被纱幔柔化了强度,整个会客厅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地金子般。年柏彦就坐在这堆“金子”里,不知在电脑前鼓弄什么,阳光映亮了他身上的白衬衫,白衬衫的素雅又虚化了他英俊的五官轮廓,素叶站在不远处一时间看得有点呆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秀色可餐”。 “过来看看吧。”见她没上前,年柏彦微微挑眼扫了她一下淡淡说道。 素叶不知道他要让她看什么,迟疑上前,于他身边坐下,刚坐定,便看到电脑屏幕上有个暂停的视频,不知怎的心里就冷不丁抽动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而生,双手下意识地攥紧。 相比她的惶惶不安,年柏彦显得风轻云淡了,按下播放键后,整个人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是书房一处固定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因为出入总统套的客人非富即贵,书房远比会客厅还重要,很多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是需要配有这类监控。有的客人在入住总统套的时候就会选择关掉,很显然,素叶之前连这间房都没进来过。 偌大个总统套莫名地陷入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氛中。 于是乎,素叶目瞪口呆地看着视频中出现的那个人,头一次看到竟然有人喝醉后会如此地离谱。 视频中那个离谱的人,就是她。 首先当然是书房的门被她撞开,踉踉跄跄闯进来,摄像头下是水晶灯发出的美丽光芒,多少美化了她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她先是环顾了四周,在两分二十秒时突然像是发疯似的扑向了墙壁上的织锦画,双臂张开做拥抱状,酡红的脸颊泛滥出的是陶醉大自然的享受神情。 坐在电脑前的素叶目光呆滞地看着视频中的自己,怎么看着怎么觉得陌生,这还是她吗?脸上的那副表情可真贱呐…… 看来酒醉的她是把画当成实景儿了。 视频中的她拥抱了一分多钟的“大自然”,又突然咯咯直笑,这笑声传到素叶耳朵里那叫一个肝颤儿,她觉的,视频中的自己似乎马上要干坏事了。 果不其然,紧跟着她看见自己指着织锦上的飞鸟,一边掐腰一边大声嚷嚷,“你牛.逼什么呀?不就长倆翅膀吗?知道老娘是谁吗?老娘是哲别的徒弟,手里的箭就专门射你的,以为我逮不着你是吧?你等着,我百步穿杨一箭穿心,非把你烤了吃不可!” 电脑前的素叶闻言自己的这番“豪言壮志”,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年柏彦,他面色平静无波,目光依旧看着视频中的她,淡淡开口,“你能耐啊,连哲别都知道。” 素叶舔舔唇,“从南非到香港的三十多个小时里,看了十几集射雕英雄传……” 这话成功地令年柏彦的目光从视频上转移,错愕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又转为无奈,冲着她说了句,“佩服。” 素叶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视频中的声响又引起了她的注意,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视频中的她显然跟织锦上的鸟开始较劲了,不知从哪儿翻腾出一把小剪刀,摇摇晃晃踩上了一把椅子,冲着那只飞鸟就扎了过去,然后十分兴奋地尖叫,伸手硬生生地将飞鸟从织锦上扯了下来,跳下椅子的时候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素叶看到织锦上只留了个鸟头在上面。 她真想装作不认识视频里的那个人,太丢脸了。 紧跟着,视频中的她开始忙活了起来,目标对准的就是那两盆珍贵的小水杉,脸上呈现的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直接上了手,竟利落地将其中一盆给“肢解”了。 看到这一幕后,素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罪孽啊罪孽,她恨不得可以时光倒回,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破坏了比她还值钱的东西。 当然,视频中的素叶完全沉浸在大自然的快乐之中,边拆分水杉枝杈边大声唱着歌: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底下马儿跑…… 素叶真叫一个目瞪口呆。 身后的年柏彦幽幽道,“你还会唱这歌儿呢?” 她发誓,她只是听到过这首歌。 很显然,视频中的自己比她在生活中时要女汉子多了,七上八下就拆完了两盆比人类历史还要悠远流长的小水杉,一根锋利的树枝一下穿透那只缺了脑袋的飞鸟,笑得极其怪异,令人不经意能够想到童话故事中,那个居住在森林深处专门骗小孩的老巫婆。 “看你再飞,老娘烤了你!” 沙发里的素叶已经看不下去了,双腿曲起,环抱在一起,半张脸全都埋在腿里,只剩两只眼睛在勉强看着视频中自己“精彩绝伦”的表演。 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在下一秒会点火烧房子。 万幸的是,这时候年柏彦走了进来,素叶看到视频中的他一进门后,很显然也被眼前一幕给震惊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因为角度的缘故,她看不清他更多的表情,不过从他推门就顿步的举动来看,他着实是被她的举动给惊到了。 素叶伸手捂住了眼,只留了一条缝儿。 经过大风大浪,甚至在面对枪林弹雨时都没丧失理智的他,竟然被她的杰作给吓到了。 素叶不得不佩服自己有着撒旦般足可以摧毁世间一切的力量。 指缝间,她又看到视频中的自己踉踉跄跄扑到年柏彦怀里,笑得极其开怀,勾着他的肩膀,大有义薄云天之状,“我请你吃烧烤……” 说话间的舌头都硬了。 年柏彦没动弹,只是环视了一圈,面色紧绷。 她还在闹着要bbq,却被他直接打横抱起出了书房。 视频画面出现短暂性的静止,但实际上不是静止,时间还在一分一秒游走,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没人出入书房而已。等到大概五六分钟后,又见年柏彦走了进来,关好书房的门后开始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枝杈,最后在拾到那只破烂的飞鸟后查看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了墙壁的织锦上。 素叶忍不住哀嚎一声,不用多想都知道,当时他怕是真有直接掐死她的心情吧。 接下来的视频无非也就是年柏彦收拾书房的画面。 素叶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时,身后的他终于探过身按了停止,收回手臂后,于她身后轻描淡写落下,“素医生啊,我始终怀疑你是不是有潜在的暴力倾向?你自己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她听得出年柏彦清淡言语背后的嘲讽,脸一红,干脆低头深埋膝盖间。 怨不得她今早起来的时候全身都疼,原来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怨不得年柏彦想要掐死她,怕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观吧。 良久后素叶抬脸,转头看向年柏彦。 他亦似笑非笑盯着她。 于是乎,她便直接倒他怀里,哀嚎了句,“年柏彦,你杀了我吧,求你了,我的命跟那条织锦和两盘小水杉比起来都成蝼蚁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像是梦回了内蒙,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她纵情欢笑,与当地牧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放眼,是连绵的美丽山色,眼前,是歌舞升平的篝火聚会。 原来,这不是一场梦啊。 完了…… 素叶有的只是深深绝望,这场酒醉的代价也太大了,向着那个失去鸟头的飞鸟和残枝败叶,眼前似乎都是人民币扑腾扑腾飞走的画面,像是她在梦中手持弓箭一直比量的鸟儿,只是,她远远够不着它们。 怎么赔偿我 年柏彦倚靠在沙发上,伸手搂着她,闻言这番话后忍不住笑了,轻抚她的发,逗她,“你都说你的生命价值跟它们比起来就形同蝼蚁了,那么杀了你也无济于事。” “年柏彦,你相信我现在很想从楼上跳下去吗?”她搂着他,脸始终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脖间的气流微弱芬香,自然搅得年柏彦心尖儿痒痒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穿插在她发丝间,触手能及的尽是丝滑柔顺,他向来喜欢她长发披肩时的模样,尤其是现在,像是树袋熊似的窝在他怀中,他轻抚她的秀发,这般静谧是从未有过的美好。 “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死要活的是心疼水杉和画呢,还是钱呢?”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多少揶揄。 “钱!”素叶毫不犹豫地抬头盯着他,“我当然是心疼钱了!”织锦也好,水杉也罢,再有社会和观赏价值也跟她没关系啊,她痛心疾首的是大笔钞票漫天飞走的局面,当然,还有个深深的隐患,这笔钱是年柏彦拿的。 他是地地道道的奸商,还能让她好过了? 说到底,她要哀嚎的是剥开钞票背后下她的命运,她未来的命运存在隐患呐。 年柏彦听了后唇角上扬,果不其然啊,贪钱本色暴露无遗。素叶见他笑了,心里更是不安,他无缘无故损失了一笔总不会心情这般美丽吧?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怕是心里早就计划好了吧。转眼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巨大的漏洞,马上道,“不对啊,你不是从酒吧把我接回来的吗?怎么到了酒店就我一人儿了?” 年柏彦十分好耐性,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素叶从他怀里起身,他的大手又顺势落在了她的腰间,轻抚揉捏,她一门心思放在如果安全逃生上,也顾不过来拨开他占便宜的手。“年柏彦,这件事说白了是你不对,当时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一个醉鬼本身就很容易闯祸。” 她的歪理邪说令年柏彦似真似假地点点头,抬眼看着她,深邃的眸底是淡淡的光,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十分性感迷人,有点慵懒的、随意的吸引力。 “我不过是转头到客厅接了个电话。”剩下的话他多再多说,言下之意就是:你总算知道你的破坏力有多强了吧,稍不留神,就铸成大错。 素叶被狠狠噎住了。 年柏彦却唇畔逸笑,许是被她吃瘪的模样逗笑了,正打算再揶揄两句,手机响了,他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去接了电话。 伟岸的身影遮住了大片光线,有虚化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促使他整个人全都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之中,看上去足以带给人温暖和安全。素叶像是个可怜虫似的盯着他的背影,他越是平静如水,她就越心里没底。 不知是谁来的电话,年柏彦的语气虽说又是一贯疏离,却多少沾了些爽朗。接电话后,年柏彦稍稍侧身,余光正好能瞥到素叶半死不活的样子,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 隐约中她听到年柏彦说:哪里哪里,是我觉得抱歉才对。 一头栽进抱枕里,埋住了整张脸,不用想,肯定是在说她的事呢。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年柏彦的语气又转为坚决:别,这样不好,酒店的东西毕竟已经损坏了,赔偿是应该的。 素叶耳朵尖,一个猛子坐起来,两眼晶亮如同水晶,将手里的抱枕一扔,二话没说冲上前一把搂住年柏彦的腰,他微微侧脸看了她一下,没太多神情变化。素叶看出他没有回避的意图,便更大胆地绕到他胸前,像是鼻涕虫似的黏在他怀里。 却将耳朵不停地拉长,恨不得贴在话筒上。 年柏彦倒是伸手搂着她,任由怀中女人像个间谍似的明目张胆偷听他的通话。 如此一来,素叶听得更加清楚了。 电话那端应该是酒店的负责人,语气很急,一口粤语。她经常来香港,又有朋友在这边,多少能听得懂粤语,便听那人是在埋怨年柏彦没把他当成朋友,东西坏了就坏了,哪能让他赔偿。 闻言这话,素叶的心又扑腾腾地雀跃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那张支票又飞回来的样子,神情急切地冲着年柏彦打手势,示意他赶紧找个台阶要回刚给出的支票。 岂料年柏彦压根就没搭理她的手舞足蹈,很平静地淡笑,“正是因为朋友关系,这笔钱我更要赔。” 素叶愣住,很快冲着他瞪眼睛! 这人脑袋被门挤了?对方都说不用赔偿了他还积极主动个什么劲呐,想到这儿,近乎是急火攻心。 那边又道,“柏彦,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年柏彦笑了,“就是怕打你的脸才这么做,友情归友情,生意归生意,你也不容易。不过我可没按市面价赔偿你啊,多少是打了折扣的。” 那边又说了什么素叶就听不进去了,不是她不想听,而是脑袋嗡嗡的已经听不见了。直到年柏彦结束通话还像是无骨的动物似的趴在他身上,一动不能动。 年柏彦见状后忍不住笑了,刚要抬手,她却懒洋洋了句,“别动我啊,千万别动我。我现在的心口剧痛,轻轻一碰就能灰飞烟灭。” “有那么夸张吗?”他低语。 素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你刚才的大义凛然已经将我挫骨扬灰了。” “在你即将灰飞烟灭之前能容我先换件衬衫吗?” “为什么?” “衬衫上都是你的眼泪和鼻涕。”他好心提醒了句。 素叶微微起身,离他的胸膛只有几厘米远,“你先去吧。” 年柏彦见她呆怔得像个木头人,忍不住笑出声,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放回到沙发上,自己转身去拿换洗的衣服了。 等到一分多钟后她才反应过来,快步跑进更衣室,年柏彦正好脱掉被她污染得不堪入目的衬衫,见她闯进来后倒也没惊讶,伸手拎了件钛灰色衬衫套上。 她的视线虽没无法从男人健硕宽阔的胸膛离开,但思维已经开始活分了,嘴巴开始宣泄不满,“年柏彦,你是钱多了撑的吗?人家都不用你赔了,你凑合个什么劲儿呢?说不准那些画呀树呀什么的都是赝品呢,压根就不值几个钱。” 年柏彦转过身子看她沉默不言,眸底深处却似笑非笑,抬手优雅地系着衬衫的扣子,举手投足是不疾不徐。剪裁得体的高级质地衬衫,足将他傲人的身体轮廓点缀得愈加完美。 素叶仍喋喋不休,“咱就算有钱吧,但也不能像你似的大手大脚吧?我觉得那画也不值钱,要不然怎么那么不结实,还有什么盆景树,现在嫁接移植的技术多先进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年柏彦微微低头系上了最后一枚扣子,再抬眼时眼角眉梢已恢复了惯用的平淡无澜的神情,“说完了?” “……说完了。” 他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素叶在原地愣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又追着年柏彦到了洗手间,“哎,你什么意思呀?” 年柏彦正在洗手,没回头,而是抬眼看向镜子里的素叶,轻声道,“这家酒店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每一间的总统套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一间的摆设物品都不同。正如咱们现在住的这间,被你毁坏的织锦据说是清嘉庆年间珍藏在圆明园的贡品,属外藩进贡,手艺精湛物料名贵。后来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时,这幅织锦被夺走,五年前才在国际拍卖行重新面世,最后是这间酒店的老总,也就是你刚刚偷听到讲话的那个人花了近二百多万美元竞拍成功。” 素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两百多万美元,那折合港币是……一千五百多万! “你毁掉的小水杉倒也没什么,像你说的,毕竟是移植嫁接的植物,最大用处是具有观赏性,其价值也许只能与你剪掉的飞鸟差不多。”年柏彦擦了擦手,轻描淡写。 那……也价值不菲了吧?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果然,她的命跟这些个东西比起来简直不值钱了,一时间懊恼极了。年柏彦转过身,身子倚靠在洗手池旁看着她,“你自己说说看,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如果对方是你的朋友,你好意思不赔偿吗?” “好……”素叶张口,又在年柏彦目光的逼视下硬生生将“意思”两字咽了回去,攥了攥手指,赔笑道,“好贵的东西,真是挺不好意思不赔的哈。”其实在震惊过后仔细想想,画的价钱再高也不过就是仗着年头悠久出身高贵而被外界炒高的,说白了不就一张织品吗,在清朝还是被放在圆明园里的,什么才是皇上喜欢的?那是有事没事拿在眼前能看到的才叫喜欢,放进圆明园许是一辈子都想不起它的存在,价值?依照嘉庆爷的品味,八成都入不了贵族的眼。 但不可否定的是,这件织品的确属于民族骄傲,有价值是理所应当的,却毁在她的手里,一时间心里惶惶不安,老天,这件事如果被外界知道的话,她会不会被扣上民族罪人的帽子? 正想着,年柏彦开口了,声音缓慢悠扬,“既然知道不好意思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得谈谈赔偿款的问题了。” 素叶差点一个趔趄,失声,“你不是已经赔偿了吗?” “钱呢,我可以先帮你垫上。”年柏彦笑了,双臂交叉环在胸前,不紧不慢地说,“但祸是你惹的,我替你赔偿了酒店,你怎么赔偿我,嗯?” 想劳心还是想劳力 对于素叶这种视金钱为生命的女人来说,这辈子最惊恐的两件事就是别人向她借钱和她欠别人钱。前者她是怕借出去的钱再也要不回,那就得不偿失了。后者对她来说更严重,虽然都说这年头欠钱的是爷,但像她一般情况下都自给自足了,平白无故肯定不会欠别人的钱,除非有两种情况,一是她不幸破产了,二是她摊上大事了,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指向同一结果:她要么不欠钱,要欠肯定是笔不小的数目。 果不其然,她的担忧终于成谶。 她不过是醉了一场,怎么就从天而降了一笔巨债? 年柏彦的态度很悠缓,却总有那么一股子咄咄逼人之势,素叶如此聪明个女人,尤其是这辈子都不想在金钱上惹麻烦的人,智商自然而然会像是爆发小宇宙似的强悍,头脑也变得空前灵敏。她才不会傻了吧唧直面他的问话,顺着他的话回答,无疑就是被带进了坑里。 稍稍想了想,整个人做楚楚可怜状,“那……你赔偿了人家多少钱呢?” 她意外地没有炸毛倒是出乎了年柏彦的意料,眸底深处有淡淡的光亮晕开闪过,嘴角微扬,“不小一笔。”先跟她打了太极,出了洗手间,整个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你刚刚在电话里也说了,又不是全额赔偿。”她贱怯怯地上前,主动靠着他坐下。 年柏彦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叶快速回答,“其实我觉得造成这个局面跟你有很大关系,你昨晚要是看住我的话不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吗?” 年柏彦故作沉吟,半晌后煞有其事点头。 见他点头,素叶更得寸进尺,“再说了,我喝醉了,不过就是破坏了点酒店装饰而已,我又没触犯法律,更没伤到人,你这不属于万幸嘛。”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幸亏没烧了酒店?”他扬眉看着她,心里暗叹,这妮子真是为了逃避责任什么瞎话都敢睁眼去说。 素叶闻言后不要脸地笑了,“对啊,你想想看,如果我昨晚真的一时兴起点了火,那么你今天要赔偿给人家的就是整间酒店了。” 年柏彦实在是佩服她无理还能辩三分的勇气,唇畔微扬的笑不动声色地漾进了眸底深处,伸臂,干脆将她揽入怀里,语气懒洋洋的,“有没有兴趣转行?有家律师事务所不错,我可以介绍你进去工作。” 素叶抬眼瞧他,整张脸皱得跟核桃似的,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他这番话下的暗讽,想都没想伸手就掐了他胳膊一下,他始料未及一声呼痛,她便迅速占领道德高地,开始化被动为主动进行秋后算账似的反击战。 “我还没跟你算你冒充我老公这笔账呢。”伸手,纤细手指一下下报复似的地戳着他结实的胸膛,戳得倒是令她指尖泛疼,“昨晚跟我喝酒的朋友,还有酒店的那几位经理全都被你骗了,我的名誉受损,这笔账又怎么算?” 话音刚落下,年柏彦便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她哇哇大叫,“疼……疼!” 他便松了手,与她平视,“像你这么贪钱的丫头,谁敢娶你?” “你——”她原本是气急败坏,刚一个“你”字脱口,蓦地察觉不对,脱口的字再想着收也收不回来了。 于是,她清楚地看见年柏彦的唇角勾成好看的弧度,看着她,似笑非笑。 下一秒整张脸发烫发红,赶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柏彦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急切的神情,看着看着,阒黑的眸染上了笑意,像是纵容,像是宠溺。 素叶抿了抿唇,心脏扑腾腾乱跳,他的眼神里像是有一些东西,意味深长得令她读不懂。张口时平息了慌乱,淡淡道,“我在说你的行为太过分了,跟我不差上下。” “不这么做我无法从你朋友那带你回来,也无法进到这间套房。”他如实说了句。 有些话,似真似假,但他目前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因为有太多承诺受到了限制,至少,他要先给她创造出可以许诺的环境和空间。 素叶噎了下。 “说到底,最终受益的还是你。”他话锋一转,无声无息间重新夺回了主动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说说看,你还敢跟我算这笔账吗?” 素叶愤恨地盯着他,恨不得将牙齿咬断。 年柏彦笑着起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重新坐下,将纸和笔放到她面前。她警觉,“干什么?” “打个欠条,立下字据。”他倒是起了兴致。 “年柏彦你不是吧?至于嘛你?”她惊叫。 “至于。”年柏彦云淡风轻,长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信誉度在金钱上面近乎为零,所以字据为证,你也跑不了。” 素叶盯着他,死活不伸手拿笔。 “想耍赖?” “柏彦……”素叶突然扑他怀里,可怜楚楚外带撒娇,“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咱俩生分吗?人家不想写嘛。” “你不是经常骂我是奸商吗?”他乐得满怀柔软。 “打是亲骂是爱啊。”素叶干脆又用了怀柔政策,她才不相信这个男人能有多铁石心肠,整张脸埋在他脖间,“我知道我错了,犯了极大的错误,也害得你损失了不少钱。但是柏彦,人家不还帮着你拿回钻石了嘛,那枚钻石可比什么画的、树的值钱多了呀。别老拿钱来压着人家行不行,会吓出心脏病的。” 声音娇滴滴脆生生的,小甜嗓近乎都能挤出蜜来,年柏彦听得心头自然泛起甜,她的发丝磨蹭在他的颈部也痒痒的,一直钻进心底深处,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撩动似的。与此同时也忍不住泛笑,可真是难为她这么风情万种了。 “字据可以不用写。”他搂着她,语气轻柔。 素叶欣喜地盯着他。 “但是你总得做些事情才行,毕竟我替你掏了钱,说白了,就是你的雇主。”他凝着她。 素叶撇撇嘴,嘟囔了句,奸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好整以暇。 “说你是大大的好人。”她重新赔笑,“你要我做什么事?” 年柏彦睨视她,眸间闪过的是性感的流光溢彩,“别说我不疼你,给你两个选择。你想劳心还是想劳力?” “劳心劳力?”她眉头拧紧,似乎哪一样都不大好。 年柏彦耐心等待。 一分钟后,素叶试探性说了句,“劳心?我选劳心。” “选了就不能改了。” “等等。”她觉得他脸上的笑有点怪怪的,舔了舔唇,“劳力。” “你确定?” 这么一问,素叶又迟疑了,眉间近乎拧出水。 年柏彦抬手就弹了她额头一下,“素大医生,你有选择障碍症吗?” “谁说的。”素叶绝地反击,拨开他的手后一脸坚决,“我还是选劳心!” “好。”年柏彦重新将她搂在怀中,简单地为她介绍所谓的劳心工作,“选择劳心,那么你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重新回精石,在我手底下工作,并且保证不迟到不早退,开会时随叫随到不准没耐性、不准在上班时吃零食,直到你的薪水完全抵干净你欠我的赔款为止。” “也就是说,我要无偿为你打工?” 年柏彦笑着睨她,“没错,因为你欠了我大笔的钱。” “想什么呢?本姑娘似水年华风华正茂,要在你手底下打工这么辛苦?还要无偿?我得自甘堕落到什么程度才能答应你提出的不平等条约啊?”最重要的是,她压根就不想回精石。 年柏彦忍不住笑,“似水年华风华正茂?” “怎么?你有异议吗?”素叶一挺脖,“女人最好的年龄就在三十多岁,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达到了人一生中最精华的阶段。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三十岁的女人一枝花,因为有了物质基础,所以有着二十岁女人没有的品味和保养。我呢,芳华28,正在朝着一枝花的年龄段奔入,你说我是不是似水年华风华正茂?” 年柏彦被她逗笑。 “那好,你想劳心,那就劳力了?” “那就选劳力,事先说好,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想着要是把我当成小时工或保姆之类的还真免了。” “放心,选择劳力,你要做的事情更简单。”年柏彦轻轻勾唇。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年柏彦探过颀长的身子,薄唇徐徐落下,醉人的气息从她的额角延绵到了耳畔,他的嗓音变得磁性撩人,一改刚刚正儿八经的模样。 “你只要乖乖躺在床上就行。”语气略带低笑。 素叶先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一红,伸手锤了他的胸膛,“你,色狼!” 他却捉住了她的手腕,又顺势将她拉近,结实的胸膛压着她,他的眸染上了一丝醉人的坏意,“当然,你要是主动积极些更好,这样会更快还清你欠我的钱。”唇贴得她极近,“你刚刚还忘说了一点,步入一枝花的女人有着十几二十岁女人没有的激情,这种激情会令男人在床上更畅快淋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更开心。” 素叶面红耳赤,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靠得太近的气息,搅合得下一颗心脏像是一艘小船似的晃晃悠悠在海水中央飘荡。下一秒抬手遮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他爽朗绽笑,任由她的手黏在唇上,搂着她,着迷于女人那张因羞涩而潮红的脸,干净素黑的发轻柔柔地披散于身后,缠绕他的指尖。这样一个她,令他忍不住想起以往与她的夜晚。 想到这儿,年柏彦的眸色深暗了不少,有隐隐的情感重新在眸底深处涌动,如翻滚的墨汁令人不敢对视。素叶见他似笑非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那眼神里的光有一种是她熟悉的。 心口蓦地一紧,手指松开。 年柏彦还没到饿虎扑食的地步,他更像是一头优雅沉稳的狮子,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猎物,有条不紊地将它彻底吞噬。牵过她的手,下一秒与她十指相扣,他的嗓音略显低哑,“就劳力吧,不选也得选。” “你讨厌讨厌讨厌!”这话掀得素叶心脏跳得极快,她羞愧难当,抬手发泄似的捶打他的胸膛。 他却笑着攥紧了她的手。 “奸商,你这是逼良为妓。”素叶发出血般控诉。 年柏彦轻捏住她的下巴,“小丫头,能做我的妓,是你的荣幸。” “你就是只雄孔雀,自大自满!”素叶不屑他的话。 他忍不住笑了,放下手,结束了玩笑,“去洗把脸吧。” 这话令素叶一愣,半天后指着他,“你、你不会现在就想吧?” “那你这份热情如火和迫不及待保持住。”他笑道,“我得先喂饱你,这样你才能喂饱我。” 素叶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他想带着她出去吃饭。 脸一红,二话没说冲进浴室洗漱。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一动不动地坐在飘窗旁,看着窗外日益渐黄的树叶,眸底是不动声色的平静。林父林母去了超市,家里只剩她一人。 午后的阳光正浓,大片光亮透过枯黄的叶子落下斑驳的光影,楼下的花园有孩童嬉戏玩闹,还有注重健康的老人在健身器材上健身聊天。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明显,风一吹,是漫天飘飞的槐树叶,放眼看去尽是金灿灿的,十分漂亮。 她的脸在阳光的辐照下也显得有些光泽,微微眯眼,不经意想起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午后,她认识了丁司承,当时的他也笼罩在阳光下,与素叶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儒雅干净的五官、颀长高大的身影顿时令她着了迷,那一眼只觉得惊为天人。 心口是酸涩的疼。 手指忍不住够到手机,拨打了那串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 那边,接了电话,是略微惊讶的嗓音,“要要?” 她如鲠在喉。 那边也沉默了。 良久后,才有低沉的声音再度传过来,“还好吗?” 窗外飘来一片叶子,轻轻扫过林要要的视线,她的目光跟着那片叶子悠悠荡荡地落地,张口,嘴唇微颤,“我……还好,你呢?” 丁司承没有回答他是好还是不好,似乎听出她嗓音的憔悴,再开口时有着明显的歉意,“你还在怪我吧?” 林要要心脏疼得要命,却还是轻柔道,“我已经不怪你了,感情不能勉强我明白。” “谢谢你。” 她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瓦蓝的天空,“只是秋天到了,我突然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季节啊。” “要要……” 她又笑了,“你别有心理负担,只是触景生情而已。” “我真的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你也给了我很多快乐的回忆,我已经很感激了,今天不过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要要轻轻抿唇,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悲痛,头抵在窗玻璃上,轻悠悠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秋色只剩下一个人欣赏太可惜了……” 丁司承在那端重重叹气,不断地道歉。 她没再多说什么,轻轻挂断通话。 她爱他,却爱得如此深深无力…… ————————华丽丽分割线———————— 方笑萍准备了一桌子菜,待素冬和素凯洗完手逐一落座后,刚想动筷,就听她在旁重重地叹了口气。素凯拿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又夹了大口菜塞嘴里,低着头,闷不做声地吃饭,心里却开始敲响警钟。 而素冬的动作也与儿子如出一辙,闷着头吃饭不说话。 果不其然,方笑萍开始啐啐念了,“我上辈子这是做了什么孽呀,一个个都把这家当成旅馆似的。老素——”她先向素冬开炮。 “在。”素冬乖乖配合,马上放下酒杯,手一搭,“娘子请吩咐。” “吩咐?吩咐管用吗?”方笑萍像是连珠炮,筷子敲了敲盘子,“你说你一天到晚的就是武馆,一睁眼也不说帮我干干家务,撒丫子就知道往武馆跑,大晚上的才知道回来。你说我这是找老公吗?人家老公都是陪着媳妇儿一起锻炼去菜市场的,你呢?你什么时候陪过我?我警告你,这次可不是什么吩咐,是命令,以后少往武馆跑,离了你还能黄了?你的那些徒弟都在那盯着呢。” “是是是,娘子大人教训的是,为夫有失夫职,还望娘子息怒。”素冬跟方笑萍过了一辈子,自然知道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性子也好,也容得她一天到晚的唠叨,每每这样他都赔笑过关。 方笑萍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嘴儿甜,什么时候见你悔过了?你呀是长辈,要给孩子们做好模范带头作用才行,你说你一个,素凯一个,再加上素叶,哪个让我省心了?这个小叶啊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操心,事儿都过去了,在外面玩几天就回来呗,昨儿打电话又说去香港了。唉,这孩子我是打不得骂不得,你们说说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就是个感情骗子!报纸上的那些绯闻都不堪入目。” “吃饭吃饭,再说菜都凉了。”素冬赶忙轻声安抚,主动夹菜放她碗里。 方笑萍唠叨劲儿还没完全散,又转头看向素凯,素凯何其聪明,见状赶忙放下碗筷道,“妈,您先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别老拿工作当借口,你说说你一周才能回家几次?不是我叫你回来喝汤你能想到回自己妈家看看吗?还有你住的地方,你说你从小到大就干净利落,怎么自己的家造的跟抢劫似的?要不是我天天过去给你收拾,你还能住下去吗?你说你都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 “妈,我交女朋友了。”素凯长话短说,一语中的。 要不说受过特训经常跟毒贩打交道的人就是厉害,能切中要害。果然,方笑萍猛地刹住话匣子,整张脸像是突然中了几千万大奖似的绽放惊喜,一把揪住素凯的手,“儿子你说什么?交女朋友了?” 素冬在旁听得真切,也停了动作,看着素凯。 素凯点头,“您没听错,我是交女朋友了。” “哎呦老天爷啊,你可算开眼了,我这儿子终于有人要了。”方笑萍恨不得起身狂舞了。 正在喝水的素凯差点呛到,诧异地看着方笑萍,“妈,您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儿子?” “宝贝儿啊,你可不知道,为了你能赶紧找个女朋友订下来,我是日盼夜盼,烧香拜佛各路神仙都求个遍呐。”方笑萍两只眼都晶晶亮,“我就祈求你赶紧成家,赶紧让我抱上孙子,只要是女人能把你接手了就行啊。” 素凯无语。 “赶紧跟妈说说那女孩儿的情况,多大了?干什么的?父母是做什么的?长得漂亮吗?” 素凯十分冷静地等着方笑萍唠叨完,慢悠悠道,“您刚刚不是说只要是女的就行吗?” “是女的就行,但你也不能给我领回个老妈子吧?” 素凯笑了,继续吃饭,“您放心,改天领回来给您和爸看,先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说定了啊,赶紧给我领回来看看,要不然我这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就这周吧。” 素凯想到叶澜这周一直在加班,另外还要给她做好心理准备,想了想,“下周吧,我提前告诉您。” “好好。”方笑萍乐得拼命往素凯碗里夹菜。 素凯低着头掩住了心事。 但愿,一切顺利吧。 ————————华丽丽分割线———————— 享用了精美的大餐,又是精彩绝伦的香港本地游,虽说两人的时间较短,但幸好香港重在夜生活,素叶逛得倒也开心,有年柏彦的相伴,她觉得香港好像比以往更美了,只是近距离跟海豚打招呼时差点掉进水里,而年柏彦十分“好心”地替她拍下了这一幕。 一直逛到了脚底发软,她才像是皮糖似的黏在年柏彦身上。车子是调用d会所的,年柏彦没用司机亲自开车,见她四肢发软地靠在车座上忍不住低笑,探过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素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夜色下,他的样子更蛊惑人心。 人,总会经历一场涅槃,在这之前也许懵懂混沌,也许棱角锋利,但总会遇上这样一个时候,像是走着走着头顶的天空突然裂开了道缝儿,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映亮了你的双眼,令或懵懂的你或锋利的你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景,拥有了与以往不同的美妙经历,在历经多年的等待、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后,这种美景或经历便成了你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这场涅槃,便是爱情。 至少素叶这么认为,在没有认识年柏彦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活也可以是场期待。她以为日子叠着日子,时光渐渐流逝下的平淡是再正常不过的节奏,也心甘情愿沉浮于这种平凡的节奏中。可年柏彦走进了她的生活,他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却又那么深刻,于是,所有原本平淡的日子变得大不同。她有了去想象和构画每一天的冲动,有了纵使在茫茫人海中也能有所目的地等待。 他是那么的不同,所以,她的生活也不同了。 每个女人都在少女时期有个期许,在内心深处留了处空白位置,给这样一个男人。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人海中的某一处,有梧桐缝隙抚照的斑驳光影间,他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在斑驳的光影中,像是笼罩在金色的薄雾中。他就像是你走了很久终于要找到的那个人,阳光偏斜在他的脸颊,身上干净的白衬衫似乎都透着温暖和从容。 所以,义无反顾爱上年柏彦后素叶才发现,原来内心深处的那片空白位置,始终是为他准备的,因为,那片空白已经变得精彩绚烂。 正如此时此刻香港街头的霓虹,大片华彩渲染了夜色的精彩,也钻进了车厢的狭小空间。她情不自禁搂着他,因为从她的角度看上去,他浓黑的发丝都点缀了夜色光亮,像星子似的泛着隐隐的光,漫延进了他的眉眼,纵使再深邃阒黑的眸色,她也觉得迷人非常。 年柏彦任由她搂着自己,低头凝视她时,唇角浅笑。 “有没有其他女人对你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帅。”她的脸颊是45度角的优美弧度,目光能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再抬眼才能与他眸光相对。 他微微挑眉做否状。 一来他从未有这般闲情雅致跟女人以恋爱的形式在温存,二来,谁也不会闲着无聊说这些话。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变相赞誉倒是令他心情极佳。 “那我是不是该很庆幸这张皮囊能入你的法眼?”年柏彦低头,唇角轻触她的额角,温暖了她微凉的肌肤,那芬香与淡淡的木质香缠绕交缠。 她娇笑连连,男人的那张英俊脸颊便更压低,她伸手,指尖轻触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低低直笑,“你知道吗,长得太帅的男人,会令女人在跟他发生关系时都不好意思的。” “你有过不好意思的时候吗?”他被她的理论逗笑。 “当然了。”素叶很认真地盯着他,又突然伸手蒙上了他的双眼,“尤其是你的眼睛,平时被你盯着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何况是在床上呢。老实说,我们初遇的那次我都没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因为你真的就像是一道风景,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了。” 手指很快被他拉下,攥紧抵在唇边,她只觉得手心和指尖都被他的胡茬扎得刺痒,而他的气息像是长了生命的小兽似的不停往她手心里钻,又顺着手心进了心窝位置。当他轻吻了她的指尖,她忍不住笑出声。 “别以为说些风花雪月今晚我就能放过你。”他在她鼻骨间低语。 素叶大胆,“就算你想放过我,我还不想放过你呢。” 她的吻变得主动。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体温在明显增加,烫了她的手指,熨了她的心。 她便听到年柏彦压在她耳畔的嗓音,低哑的,像是砂石划过似的粗粝,“小妖精,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车开到偏僻的地方去?” 隐约霓虹下,她的眼狐媚非常,眸底闪过的狡黠都带着令人痴迷的漂亮,她仰着头与他的气息交缠,“我绝对相信。” 年柏彦被她深深蛊惑,干脆扳住她那张妖媚的脸,“我想要你。” 她醉了脸颊,唇畔也与他耳稍相抵,“可我不想在车里。” “回酒店。”他在她耳畔落下这句后马上起身,发动了车子。 素叶靠在车座上,侧头看着已快速发动车子的男人,美目眸光流转,忍不住笑了。年柏彦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只觉她愈加得诱惑动人,哪怕只是静静坐在哪儿都会令他魂不守色。 胸腔像有团火疯狂蔓延,燃尽了他的理智。 车速很快。 两旁的建筑正以极速倒退,霓虹连成了片,投影在挡风玻璃上,映亮了男人英挺的侧脸,他的眸底深处有暗流涌动,煞是性感。 素叶始终凝着他,她喜欢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这样,她的内心会愈发地充实。 年柏彦腾出一只手过来,将她的手牵住,攥紧。 她只觉得,男人的手心都滚烫一片。 —————————华丽丽分割线—————————— 同样的夜,于香港和北京之间,大不同。 这一晚,叶鹤峰也失眠了,因为这阵子老宅如火如荼的闹鬼传闻,因为股东们的联名上书,更因为他无法再去掌控儿女们未来命运的无力。 他不相信阮雪曼真的见了鬼,这么多年她一向喜欢装病装灾求得他的关注;而股东们的联名上书成了他焦躁之源,年柏彦对他来说,可成精石,也可败精石。因为他的受伤,精石股价狂跌,也因为他竟以超低的价位夺回了巨矿,精石股价又恢复正常。 他的存在感对于精石企业来说越来越明显,像是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整个企业。当然,精石企业有一半是属于年氏的,他从不担心年柏彦会怎样,只是觉得,一贯做事深思熟虑的他怎么就那么不配合董事局,他从不是一个把工作直接甩给许桐的人。但这些天,董事局因他的迟迟不露面彻底动怒,纷纷要求叶鹤峰以董事长身份向年柏彦施压,借以打击他的肆意任为。 还有素叶,他听说了她跟随年柏彦身边的事,也查出了年柏彦去香港的真正原因,但他没声张,也封锁了全部消息,为的就是保家中安静。 他累了。 身心交瘁。 摸着黑下了楼,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雪茄,满是心事。 活了大半辈子他才开始担忧,担忧他死后儿女们反目成仇,正如所有豪门上演的争斗一样,这是他无法控制的。他不是没看见叶玉每天的郁郁寡欢,曾也听到她给年柏彦打过电话,但年柏彦的态度十分坚决,一定要离婚。 就在几天前叶鹤峰也按捺不住给年柏彦打了个电话,直到现在,耳边还回荡着年柏彦认真的声音:只要能和叶玉解除婚姻关系,我哪怕让出手中股份也无所谓。 叶鹤峰重重叹了口气,担心的始终会来。 隐约中,像是有道身影在游移,缓缓入了他的余光。 叶鹤峰的手一抖,雪茄掉在了地毯上,很快,地毯上的浮毛被烧掉,他赶忙拾起雪茄放到茶几旁的雪茄架上,起身环顾四周,却又蓦地扫见窗子有张人脸快速跃过。 红裙,长发,苍白的脸…… 叶鹤峰整个人僵直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的门被打开,门外地灯的光映入了室内,是叶鹤城,喝得微醉回来,见叶鹤峰站在大厅后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才将门关好,小心翼翼上前,“哥?” 叶鹤峰还是呆呆的。 “哥!”叶鹤城稍稍加大了声音,伸手碰了碰他。 叶鹤峰这才扯回了神儿,转脸看向叶鹤城时,眸光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怎么了?”叶鹤城着实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许是刚刚的震惊耗尽了叶鹤峰所有的体力,他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沙发上,喃喃道,“素秋……是素秋……” “什么素秋?” 叶鹤峰盯着烟架上已熄灭的雪茄,牙齿咯吱吱地打颤,“我刚刚……看到素秋了。” “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叶鹤城在他身边坐下,话毕后又想起阮雪琴的经历,舔舔唇,再脱口时声音变得谨慎和胆怯了,“你不会是……见鬼了吧。” 叶鹤峰的身子猛地一颤,见鬼? 那么,老宅的鬼究竟是谁? 是她吗? 3小时10分钟 只是从那以后,我唯能静静地站在无人的角落看着你的模样,在深秋漫天金黄时,在落叶下熙攘的人群中,你的喜、你的怒、你的哀、你的乐,似乎可以与所有人有关,独独与我无关。你我像是被阻隔到了两个世界,却在我蓦然回首时,你的目光于半空与我相遇,这才知道,你的一切情绪其实,只跟我有关。 ———————— 机场,从未有过停歇下来的安静。 匆匆的背影,急促的脚步,行李车的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被沉重的行李压得吱吱直响,这里是上演聚散离合的最好场所,连航站楼中不停翻滚的航班信息都十分应景儿地来为即将的分离或团聚上演紧张节奏。 太多的影视剧和小说赋予了机场浪漫的色彩,却更是突兀地加剧了现实中人们对其的失望,至少素叶是失望的。她是那么渴望此时此刻能在这里上演或电视剧或小说中常有的狗血片段,那些曾经她看了都为之嗤笑脱离现实的意外情节,可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没有意外发生,没有夸张的临时事件,有的,只是坐在她身边的年柏彦将一杯暖茶递给她,轻声地问了句,“想什么呢?” 原来文学只是文学。 文学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她可以想象着那些个作家或编剧们在某个深秋的午后,五脊六兽地坐在机场上,点了杯咖啡便看着机场大厅中的人来人往,然后意淫出一个又一个或真心感动或只为了博人眼球令人嗔目结舌的夸张场面。 那些看过的夸张文学是假的,在她眼前出现的暖茶是真的,是杯花果茶,洋甘菊和雪梨混合的清甜,热气扑鼻时又隐约含藏白兰花的香,精致的毛边杯,瓷白色得如奶油般腻人。素叶接过来,捧在手心,这暖意蔓延血管流淌,却独独地被排斥在心脏之外,左心房和右心房还像是深处寒武纪时代的寂寥。 打开盖子,暖茶的浮面有细小的洋甘菊花瓣,悠悠荡荡地闯入了她的眼,像是无助的小船毫无目的地漂荡在水面,她的也也如同这些个花瓣,无依无靠了。轻轻摇头,再侧头看向年柏彦时,只给他留下最绚烂的笑容,“没想什么。” 年柏彦与她对视,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内心,她向来是怕极了他的巡视目光,赶忙笑着补充,“我是看到但凡能进到贵宾休息室里的男人不是啤酒肚就是满脸发福,唯独你看上去遗世独立,不禁想到现在有很多年轻小姑娘,为了吊到金龟婿坐飞机也得咬着牙订头等舱,年柏彦,你是那些小姑娘们的重点攻击对象。” 暖茶真对得起这个“暖”字,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话毕她喝了口茶,唇齿清香,像是幸福的味道,可她觉得,与年柏彦拥吻才是最幸福的事。 年柏彦似乎没料到她会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闻言后竟有点哭笑不得,她抿唇浅笑了,他像是在逗她,开了口,“你想得倒也没错,的确是成群的小姑娘往我身上扑。” 素叶收敛了笑。 “但你根本就不用担心那些小姑娘。”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她挑眉。 他眸底笑容加深,淡淡的光掠过是宠溺,“因为你就是小姑娘。” 素叶脸红了,抱着暖茶遮住了脸,“我都28了。” “年龄对我来说正合适。”年柏彦笑看她,“不会小到每天让我费心去哄去劝,也不会大到面对男人世故圆滑。” “谢谢啊。”素叶撇撇嘴。 年柏彦忍不住想要伸手捏她的脸,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 接通,素叶听到像是许桐的声音。 识趣地主动闭合耳朵,埋头于暖茶之中,却在眸光不经意扫过时,见他的眉心蹙了下,喝茶的动作止住。许桐在那边一直说,通话时间不长,末了他淡淡地说了句,他们想来就来吧。 上一刻还低柔的嗓音在这一刻寒到了冰点。 连身边的素叶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待通话结束后她问了句怎么了。 年柏彦收好手机,喝了口黑咖啡,良久后才跟她说,董事局的两名老股东会跟着许桐一起来接机。 素叶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眉头紧皱的原因,将暖茶搁置一边,伸手抚平了他的眉间川字纹,笑道,“别皱眉嘛,你都不知道你一皱眉特别严厉。” 他的眉头倒是松动了些,看向她的目光却有些心疼。她依旧淡淡地笑,末了轻声道,“没事儿,到时候我不会让那些股东们看见我,等出了闸口,我走慢点。” 听了这话,年柏彦心如刀搅,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还喝咖啡吗?我去帮你添。” 年柏彦没摇头也没点头,她便伸手来拿咖啡杯,他却伸手轻轻压住了她的手背,若有所思,“知道为什么我从南非到香港去找你?” 素叶缓缓收回手,“知道。” 他看着她,“当时在千灯镇的时候我问过你,未来的路会很难走,我会拼尽全力来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但无法承诺让你不受一点风雨,我问你,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还愿意跟着我。当时靠在我的怀里跟我说,不要丢下你一个人,这就是你的回答。” 千灯镇发生的一切犹若昨天,这番话她怎么会不记得?轻轻点头,“我知道,所以你给出了承诺,你说你保证。也所以,你从南非追到了香港。” 年柏彦深深叹了口气。 “可是柏彦,这次回北京我真的没事,你回公司我回家,咱们只是两个方向而已,你不算违背你的承诺,不算把我一个人扔下。”她看着他,笑盈盈得甚至迷人。 殊不知,她笑得越是灿烂,他的心口就越疼。 半晌后,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份沉重,轻叹了声“叶叶”,然后语重心长,“你应该清楚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她与他凝视。 “我只是担心未来太多的滋扰会令你主动离开。”他静静地说出这句话。 素叶拼命摇头,“不会的。” “想都不想直接许诺吗?”他无奈低笑。 她再度点头。 “女人呐,诺言总是来得这么快。” 她使劲咬了下唇。 “叶叶,我能相信你吗?”他轻声问。 素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能。” “好。”他舒展了眉眼。 她的心却闷闷的疼,有些承诺太悲怆,每个字符都是组成悲怆的因素。 “还有个要求。” “什么?” 年柏彦略微沉吟了下,淡淡道,“离纪东岩远一些。” “吃醋了?” “不吃醋是假的,你是我的女人,而他,在窥视我的女人。”年柏彦的眸底有光浮沉,乍看上前有些深暗,在说这话时眉眼也转为严肃。 素叶忍不住抿唇,侧头看着他的脸,见他不苟言笑,唇畔的笑更加深,却故意道,“我可看不出你在吃醋,那天他还当着你的面亲我来着,你都不生气。” “我生气。”年柏彦如实相告,“但纪东岩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商场上勾心斗角,在爱情中他倒是会公平竞争,当着我的面儿亲你,总好过他背着我偷偷摸摸亲你要来得放心些。” “前后矛盾啊年先生。”素叶听了心里泛甜,嘴巴不饶人了,“上一秒还说他是窥视,下一秒就说他在公平竞争。” 年柏彦淡淡笑了,“在我眼里,所有追求你的男人都可以用窥视来形容,纪东岩是个聪明人,怕是会利用这段时间堂而皇之地来追求你,所以你必须要给我离他远一点。” “人家说的话多感人呀。” 年柏彦意外嗤笑,用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来讽刺了纪东岩当日的深情款款。“你要站在原地等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自大。”她甜蜜地笑着。 “我能向你承诺的是,如果面临再次的别离,如果你想回头寻找,就一定会找得到我,我始终会在原地。”年柏彦的嗓音低低的,却给了她磐石一样有分量的承诺。 素叶的手指轻轻一颤。 “那么,如果你一旦不在原地了呢?” 他笑了,清浅如水,“那就换做我去找你。” “我真怕一语成谶,好像我和你永远是在寻找。” 年柏彦忍不住覆上她的手,轻轻攥着,“给我些时间。” 她回握他的手,点头。 ———————— 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时,年柏彦从外面打完电话回到休息室,见素叶眼睛半睁半闭的样子后便坐了下来,侧下头对她说道,“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吧。” 他知道,昨晚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素叶轻轻摇头,“贵宾室里都是飞往北京的人,万一被你不认识的却认识你的人看见了不好。” 她的懂事令他窝心。 下一秒伸手将她的身子揽了过来,扳过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柏彦——” “闭眼休息会儿,一会儿上了飞机也可以继续补觉。”他轻声打断她。 素叶便靠在了他的肩头上,呼吸着熟悉的木质香,轻轻摇头,“只有3小时10分钟的时间,我怎么舍得睡呢?” 从香港到北京,航行3小时10分钟,这短短的三个小时,怕是看着他都不够了。 年柏彦侧过脸,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下了飞机,去8号出口。” 她不解。 “刚刚已经安排好人去接你。” “真的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听话。”他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机场?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头等舱的客人要登机了。 年柏彦久久未动。 素叶也始终靠着他,良久后才叹道,登机了。 年柏彦攥住了她的手。 久久的。 最后,在她耳畔落下,“回到北京,想我,就给我电话。”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酸胀。 “还有,别去主动招惹阮雪曼。” 素叶一愣,听出他话中有话,抬眼看着他的下巴。 他沉思了一下,最后才道,“我一直怀疑在南非有人跟踪我们并差点要了我们命的人,跟阮雪曼有关。” “怎么可能?她……” “是贝拉主动跟她联系。”他淡然。 素叶猛地挺直身,大脑在空白一片后又恢复了快速运转,曾经与贝拉接触的画面也如走马观灯似的快速闪现,也终于明白了贝拉被辞退的原因。 贝拉虽是年柏彦的助理不假,但同时她也是精石在南非分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能与阮雪曼联系并非难事,而她着实是小瞧了阮雪曼,竟手眼通天地将势力伸到南非这么远,怕是其中也有贝拉在助长气焰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贝拉的?”她努力回忆,也没看出贝拉有丝毫的破绽。 “在约堡时她反对我陪你逛街的时候,她的反常神情引起了我的注意。” 素叶这才隐约记起,像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怕是因爱成恨吧。”她叹道。 “如果是阮雪曼,出发点就没这么简单了,怕是想一箭双雕。” “那你这次回去会有危险!”素叶一惊。 年柏彦抬手,将她的一缕发丝别于耳后,“放心,我回去了她倒真不敢轻举妄动了,当然,一切只是我的怀疑。” 素叶惶惶不安了,叶家每个人的脸孔她不是没看穿,只怕日后都不太平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在床上睡得正颠三倒四的时候,方笑萍背着包用钥匙打开了他家的房门,进了卧室后,二话没说就揪住他的耳朵,死命拉他起来。素凯睡意正浓,冷不丁耳朵传来的疼痛感令他一个激灵睁眼,见是方笑萍威武雄壮地站在床头后哀嚎了一声,“妈,您能不能消停会儿?我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盯毒贩盯得眼角膜都要脱落了,能让我睡会儿吗?” “我是盯着时间来的,睡个六七个小时就行了呗,你看你爸每天就固定五个小时睡眠。” 素凯坐在床上,闭着眼。 方笑萍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他忍不住喝道,“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你姐今天从香港回来,赶紧去给我接机去。” 素凯一脸无语,“她如果需要我去接机早就打电话了,您就别操心了。” “我就是想让你赶紧把她接回来,我有话要问她。” “您想问什么就问我吧。”素凯打了个哈欠,一头又栽进被子里,“她的事我都了解。” “她跟那个年柏彦的事。” “哎呦我的妈妈呀。”素凯睁眼,“她跟他都没关系了。” “可我听说那个年柏彦今天也从香港回来。” “您怎么知道的?” 方笑萍一屁股坐在床上,不成想一下子坐到了素凯脚上,疼得他哇哇大叫,这下子总算清醒了,方笑萍则十分冷静地看着儿子一惊一乍叫唤完后说道,“我就是怕小叶再跟那个男人有什么联系,所以今早特意冒充了个客户打电话到精石集团的前台秘书,谁知道秘书告诉我,他们年总出差了在外地,我是软磨硬泡才从秘书嘴里知道年柏彦今天从香港回来。” 素凯闻言后冲着方笑萍伸了下大拇指,“您不去做侦探太可惜了。” “别跟我瞎贫,我告诉你啊,今天你怎么着也得把小叶给我接回来。再说了,就算没年柏彦的事儿,我也得为我外甥女儿好好补补身子,马上我就去买只帝王蟹。” “帝王蟹?妈,您可真下血本。” 方笑萍瞪了他一眼,“跟自己家人还什么血本不血本的?别说是帝王蟹,就算是让我亲自下海去抓鲨鱼,只要小叶能开开心心地展开另一段恋情我都没问题。” “我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不见您给我买只帝王蟹。”素凯摇头。 “你个男孩子皮糙肉厚的能一样吗?小叶受了多大委屈啊,我得好好安慰她,顺便得开解她要想开,以后总还得结婚生子吧,她要是过得不开心,我都对不起她死去的母亲。” “妈,我一会儿还得回缉毒中心实在没时间,这样吧,等她下了机我再给她打电话,不就是吃帝王蟹吗?晚上我把她带回来不就行了吗?” 方笑萍想了想,“也行吧,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但前提条件下是必须晚上带你姐回家。” “行。” 方笑萍这才放心站起来,她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能答应就肯定没问题,刚拿起包又突然想起了件事儿,两眼发了亮,“对了,把你女朋友再带回来。” 素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说好了下周,您急什么啊。” “能不急吗?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素凯无语。 “她多大总能让我知道吧?” “23。” 方笑萍一听高兴地一拍大腿,“这个年龄好,女人最佳的生育时间。” 素凯真心想吐血。 “行了行了,我赶紧去买帝王蟹了,再晚了大个儿的都被挑没了。”方笑萍高兴地拎起包。 素凯一个头两个大,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不是妈,您会做帝王蟹吗?” “你管我会不会做。”方笑萍的声音已到了门口,紧跟着是关门的声音。 素凯又倒回到床上,他伟大的妈妈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血红血红的 飞机抵达北京国际机场时午后的阳光正浓,机头与机场链接的廊桥两旁尽是阳光洒落。素叶缓慢地走在出机的人群中,戴着墨镜,目光不经意落在人群前方,是年柏彦颀长的身影,笼罩在金色的光影中,一时间让她觉得,他像是梦般的存在。 三小时十分钟后,她和他的梦终于还是醒了。 因为帮着朋友和同事们代购了不少护肤品,素叶的行李箱选择了托运,所以跟着人群进了行李提取处等候,不成想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年柏彦,他只有一个小型行李箱,不需要托运,却静静地站在离她有五六米的地方,没有看她。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了她心口一下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解了疼,她知道他是在暗自等她。过了漫长时间,行李托运带才运行开来,一个个行李箱从输入口滚落到了传送带上,花花绿绿的。 她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赶忙上前去取,等到手了后再抬头,角落中的年柏彦果然提着行李走了。素叶拖着行李缓缓前行,她与年柏彦中间隔了六七个人之多,上了平行电梯,他便停住了脚步,她也停了脚步。 年柏彦身后的旅客纷纷绕行,就这样,他和她中间隔了好长一截,他身后只有她,而她眼前也只有他。平行扶梯缓缓前行,周遭全都是来来往往步履匆忙的乘客,只有她和他是安静的。 素叶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前方男人伟岸的身影。 一旁是倾泻而下的巨幕落地窗,午后的阳光璀璨得扎眼,将一身深灰色长款大衣的他映衬得愈发挺拔。素叶伸手想去遮住眼前阳光,这才想起自己是戴了太阳镜的,那手指便缓缓下移,隔空触碰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心隐隐作痛。 她终于明白年柏彦的担忧了。 这种明明相爱却无法相守的痛,堪胜过争吵分手的痛。 仅仅只是看着他却不能上前就令她疼痛难忍了,那么以后呢?她无法正大光明挽他的胳膊,不能肆无忌惮地赖在他怀中亲吻,不能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的身影,这些个不能……不能,当重新踏回北京这片土地后变得格外清晰,因为清晰又充满痛苦。 远远的,她看到许桐的身影,想来是北京的路况令她难得一次来迟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年柏彦口中的股东。 年柏彦从平行扶梯出来后便站在原地,许桐带着两人也快步上前,其中个股东步伐更快,窜到了许桐前面,大老远就主动伸手朝向年柏彦。素叶离他们越来越近,近到几乎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到他的肩膀。 在南非的日子,她曾几何时也像今天似的跟在他后面,然后猛地窜到他身上嬉戏欢笑,他则背着她爽朗地笑。可今天,在面对这堵熟悉的身影时,她无法再像以前那么自由自在了。 回到北京的年柏彦,是精石集团的总经理,他会是所有人的年柏彦,就偏偏不是她的。 前方就是平行扶梯的尽头,素叶脚底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落下清脆的声音,年柏彦没朝这边看,许桐也只是扫过来一眼,淡淡的,脸色与年柏彦一样波澜不惊。 她抚了抚太阳镜,低头。 就这样,从容淡定地从年柏彦身边经过。 经过时,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沾染了她的发。 这一幕,如同电影中的放慢镜头。 大团的阳光笼罩在男人颀长的身躯上,他与前来接机的股东谈笑风生,脸颊是波澜不惊的温厚恬淡,而女人,则静静地经过他身边,与他擦肩的那一刻,太阳镜下的那双美眸,悄悄被泪水蒙住了。 年柏彦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的脚步愈发沉重。 当走出出站口时,有秋风扫过她的脸颊。 素叶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北京,她回来了。 只是,她觉得才走了没几天的功夫,北京怎么说冷就冷了? 仰头,泪水这才重新被压了回去,也因此,她看到了大片金黄色的叶子,风轻轻一吹,是漫天的叶子在飘落,北京的气温远比香港低很多,之前她没觉得,此时此刻才感到今年的秋季是如此地大不同。 空气浮荡着气息,有些薄凉还有些清畅,这是秋天独有的味道,借以祭奠那些从树杈上飘落的生命。 很快,隔离的出口走出的是年柏彦的身影,有股东左右拥着他,许桐在他身后,路边停着公司的车,司机主动上前帮他提了行李。素叶远远地看着他,这一次,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更远了些,中间也隔了太多的人,如果一眨眼,怕是彼此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于是,素叶忘记了眨眼。 看着远处笼罩在阳光下他的身影。 看着秋风轻轻扫过他大衣的衣角时,轻轻扬起的美丽弧度。 看着他的侧脸愈加地朦胧。 她以为,他不会回头。 可就在年柏彦快要上车的那一刻,她看见他回了一下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这边的自己,外界看着像是随意,只有她清楚知道,当他的目光落向这边时有多么沉定深邃,是那般的关切,那般深刻。 素叶笑了。 内心虽苦涩,但还是笑了。 怕是从今以后,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他,只是他的一个眼神,她便可以笑了。 因为知道幸福来得不容易,因为知道彼此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还在一个世界,她不在乎过程有多苦,只在乎他的那句:给我些时间。 她明白他。 深深地明白。 年柏彦上了车,车门关上时,彻底屏蔽了彼此的视线。 素叶站在秋风中,孤零零得像是一颗小树,她的长发轻轻飘扬,脸颊微凉,安静地看向那辆车的方向,静得令人心酸。 不远处一声车鸣唤醒了她。 素叶一扭头,下一刻愕然,万万没想到来机场接她的人竟会是他,更令她惊讶的是,他开的那辆车…… 阳光下,叶渊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跟阳光一样灿烂朝着她走过来,在她惊愕的注视下来到她面前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辆已发动的车子,唇角笑容扩大,重新看向她,“小叶,你真是太大胆了。” “你怎么来了?”素叶摘下太阳镜,面色略凉。 “来接你。”叶渊如实回答。 “你接我?”素叶感到好笑。 叶渊耸耸肩膀,“是年柏彦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在香港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素叶知道这是年柏彦的安排,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是叶渊。 “我是破坏叶玉家庭的第三者。”她的语气转为冷淡。 “所以说我觉得你挺大胆,不,你们两个都挺大胆。” “你要兴师问罪?” 叶渊挑眉,“不,我懒得管你们的事,今天来接你,只因为你是我妹妹。” 素叶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上车吧。”说完,他转身。 “我的车怎么在你手里?”她站在原地没动,冲着他身影问了句。 他开来的是她的那辆红色吉普车,当那天她开着车从精石出来的时候,小红已经毁在她手里了。叶渊顿步,似笑非笑,“我帮你修好了。” 素叶不解。 “你不会让我站在车群中为你解释吧?”叶渊笑了,冲着她一招手,“走吧,先上车,我是你哥,又卖不了你,卖了你,怕是第一个找我算账的就是年柏彦。” 素叶虽说不明白他的动机,但想想也的确不方便在车群中说话,只好跟着他身后上了车。 公路的另一头。 司机稳稳地在车群中行驶。 年柏彦倚靠在后车座上,车顶竖排落下的水晶光如星子的华彩,打落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颊上,两名股东谈天说地,他只是淡淡回应,许桐将现磨好的黑咖啡递到他手里,顺势在他耳边低声了句,“素医生已经上了车。” 年柏彦没说话,唇角却松缓了不少。 而红色小吉普车上,叶渊这个体格坐上去着实委屈了些,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素叶始终皱着眉头盯着开车开得别别扭扭的叶渊,终于还是忍不下了开口,“你把车停到路边,我来开。” “不用,我不习惯坐女人开的车。”叶渊十分坚持。 素叶也懒得管他,原本心情就低落的她有个司机代劳正好。干脆靠在车座上阖上眼,满脑子却是在飞机上与年柏彦相处的情景。 短暂的三个多小时,她能做的就只是倚靠在年柏彦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她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菟丝草,在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耳畔是叶渊不识趣的声音,“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修这辆车了?” 素叶讨厌他打断她的回味,不耐烦道,“你想说自然就说了。” “这辆车是咱爸当年送给素阿姨的,你一向很珍惜,哪怕是给里面换了零件你都要留着这辆车,你说,我怎么不帮你修好呢?” 素叶蓦地睁眼,看向叶渊时目光变得极为不悦。叶渊没看她,目视着前方,唇角勾着笑,看上去没心没肺地讨厌。 “你的话还真多!”良久后她愤愤了句。 叶渊笑出声,半晌后似真似假,“其实你心里始终放不下,既然如此干嘛不去看看咱爸?他老了,身体越来越差了。” 素叶厌恶转头,抿着唇,盯着窗外后退的树木,足足两三分钟才开口,“那是你爸,不是我爸。还有,之所以留着这辆车是因为我想省钱。” 叶渊做投降状,倒也不多加劝阻。 车厢出现了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车子上了北四环,素叶调整好情绪后看了一眼路标,冷哼,“叶大少爷,你出错口了,我住的地方还要到下两个出口出去才对。” “我没说要送你回家。”叶渊不疾不徐。 素叶一听炸怒了,“你什么意思?还想拉我去叶家?” 前方红灯,叶渊放缓了车速,“你别激动,我们去林要要那儿。” 无头无脑的话令素叶一愣,侧头睨着叶渊,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我承认,我答应年柏彦来接你是有目的的。”叶渊停了车,转头看着她,眼神多少有点献媚了,“你跟林要要不是好朋友吗?帮我劝劝她,让她别生我的气了。” 素叶的眉头近乎拧成了麻花儿,仔细品着他的话,良久后似乎从中琢磨出一些什么意思来,不阴不阳地笑道,“叶渊,你别费心思了,要要爱的是丁司承,他们两个马上要结婚了。” 叶渊见被她看穿,脸上多少窜过尴尬,清了清嗓子,“我不管什么丁四成还是丁五成的,他要是对她好我无话可说,但是小叶,要要不快乐。” 素叶听着这话不对劲,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其实叶渊她是多少了解的,虽说平日风流成性,但貌似没为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他从不是那种能看出女人是否开心的男人。想了想,没多说什么掏出手机拨了林要要的手机。 前方绿灯。 叶渊却忘了开车,只顾着看着素叶打电话。 身后有抗议的车鸣声,素叶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开车呀。” 叶渊这才看到变灯了,赶忙启动了车子。 林要要的手机无法接通,素叶又拨打了好多次还是无法接通。放下电话,喃道,“奇怪,跑哪儿去了?” “她一直请假休息,应该不能走太远,给她家打电话吧,她父母还在她家呢。”叶渊扶着方向盘,打了转向灯。 素叶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得还挺多。”话毕又往林要要家打了电话。 果然是林母接的电话,听见是素叶的声音后高兴极了,素叶与林母简单寒暄了后便询问要要在不在家,林母说,在家,又说这阵子要要总是不出门,在家待着,她看了都觉得快要发霉了。素叶笑说马上去看要要,林母连连笑说欢迎。 通了电话,素叶放了心,想来要要的手机是没电了又或者放在信号不好的地方,这才打不通,将手机放回包里,素叶又道,“喂叶渊,我自己开车去见要要。” “哪有卸磨杀驴的人?” “我去要要家是给她送口红,你呢?通过你刚刚说的,很显然要要不爱搭理你。”她多少察觉出来了,因此更担心林要要和丁司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怎么好端端的又牵扯进叶渊了? 叶渊干脆放低了姿态,“我的好妹妹,你就帮帮你大哥我不行吗?” “那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对要要究竟几个意思?现在什么状况?” 叶渊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如实相告,“跟你老实说了吧,我爱上要要了,而且我也确信我能带给她幸福。” 他的语气很低,却难得可贵的坚决,这份坚决震撼了素叶,虽说从叶渊口中听到林要要的名字后她多少能察觉出些什么,但总不及从他口中亲自承认要来得真实些。素叶静静地看着叶渊的侧脸,入窗折射的光映亮了他的眼,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 良久后冷哼,试探性说了句,“你给她幸福?你知道女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就是能跟自己爱的那个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你是她爱的那个吗?” “可我确信是最爱她的那个。”叶渊皱眉,“小叶,我真心不觉得她的男朋友对她有多好。” 素叶沉默了,心头窜起一丝丝凉意。 ————————— 林父林母对素叶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热情好客地请了进来,尤其是林母,拉着素叶上下打量了好久,才心疼地跟她说,瞧瞧你,这才几天的功夫又瘦了。素叶将路上买来的营养品递了上前,又主动拥抱了林母,在她心中,林父林母就像是家人一样亲切。 可令她觉得奇怪的是,林父林母对叶渊也十分热情,他们不陌生的程度令素叶真心感觉到,自己应该是错过了些什么。 叶渊在林父林母面前表现得格外大方得体,这与素叶平时见到的吊儿郎当的叶渊有着天壤之别,忍不住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挽住了林母的胳膊问,要要呢?听见我们的动静还不出来? 林母叹了口气,朝着浴室努努嘴,“在里面洗澡呢。” “大下午的洗澡干嘛?”素叶笑了笑,走到浴室前,仔细一听里面果然有水流在哗哗作响,抿唇抬手敲了敲门,“林姑娘,我给你买到那支口红了啊,按你的要求,血红血红的,性感极了。” 里面的林要要没吱声。 素叶见她没回应,冲着林母无奈叹气,“我不就走了几天嘛,连我都不搭理了。” “这孩子就这样,奇奇怪怪的,谁说话都像是听不到似的。你再等会儿吧,都进去二十多分钟了,快出来了。” 素叶哪是能耐着性子等待的人,抬手又是敲门,“林姑娘,你再不出来我可闯进去了啊,口红好贵的,你得给我钱。” 里面还是只有水声。 在旁始终坐着的叶渊皱了皱眉,盯着浴室的门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下子起身。素叶原本只是奇怪,但见叶渊肃了神情也才猛地察觉不对,下一秒开始狠狠撞门。叶渊见状几步窜了上来,二话没说将素叶拉到了身后,抬腿一脚将浴室的门踹开。 紧跟着是林母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声。 林要要静静地躺在浴缸里,身上素白的睡裙被染成了红色,水顺着溢满的浴缸哗哗往下流,整个浴缸都被血染红了,只有她那张浸在血水中的脸,惨白惨白的,毫无生气…… 割腕自杀 林要要割腕自杀了。 在近乎能令人窒息的平淡深秋,当窗外的落叶脱离了枝桠无力地发出绝唱时,她选择了无声无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医院抢救室上方亮了灯,灯光冰凉得骇人。 从林要要被推进抢救室的那刻起,素叶就一直站在抢救室门口,额头抵在紧闭的门缝上,紧紧按着两边门的手攥得死死的,一秒都不曾放松过。她的身后是长长的走廊,林母哭倒在林父怀中,两人双双瘫坐在椅子上,林父在短短的时间内也迅速苍老,眼底遮掩不住的悲伤。 叶渊与素叶一样始终站着,高大的身躯倚在墙壁上,大手紧攥,面色冷凝,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抢救室上空的灯,沉默不语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当他看到林要要安静地躺在浴缸中,全身都被血水染红的时候,那一刻他快疯了! 当时场面有多混乱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冲了进去将林要要从血水中抱出来时她轻得像是不存在似的,他近乎一路闯了红灯直奔医院,车厢里全都是难以呼吸的血腥味,他的衣襟上沾了大片的血。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因为害怕失去;他也从来没这么愤怒过,因为林要要这么不识好歹地糟蹋生命! 走廊的气息,致了命地沉闷。 素叶依旧闻得到血腥味,她清楚知道那是林要要的血,她的血沾在了素叶的衣角、甚至是脖领处。她的头无力地抵靠着,紧张、害怕、迷茫、愤怒等等的情绪统统拧成了一股绳将她紧紧勒住,她透不过气来,这些情绪死死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处于长久的缺氧状态,全身都是麻的,连紧攥的手指都窜着麻。 当叶渊发了疯似的开车,当她将林要要抱在怀中时心如刀割,林要要很安静,素叶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林要要,从未见过。她手腕上的刀伤宛如丑陋的蜈蚣,吸干了林要要的血,又爬进了素叶心里,她觉得,林要要这一刀不是割在自己的手腕上,而是捅进她素叶的心窝子里。 她的兜里还揣着带给林要要的那支口红,如她的鲜血一样让人望而生畏的红艳,素叶站在那儿全身都在颤抖,她觉得要要是需要这么一支红艳的口红,她的唇太苍白了,那么苍白,怎么会有男孩子喜欢呢…… 泪水一遍遍蒙上了素叶的眼睛,又一遍遍被她强行压下去,尖细的指甲陷入了手心中,死命攥紧的力度已令手心麻痹了,她已经试不出疼了。 她不能哭。 素叶再次将泪水忍回去时,心里却不停地呐喊:林要要,你这个懦夫,你给我听着!我素叶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因为你绝对不能死,如果我哭了,就代表我放弃了,代表我认为你活不下了!你不能死,你还有家人还有亲人,更重要的是还有我,始终站在抢救室门口,离你最近最近的地方陪着你!但是,如果你自己放弃了,你死了,我也绝对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甚至,我都不会到你的墓碑前祭拜,因为我没有你这么个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朋友,因为我会永远痛恨你选择这种狠毒的方式来结束我们的友谊! 胸腔翻江倒海地酸疼,鼻腔中的血腥味被走廊的消毒药水味给稀释,却更加令人苍凉。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有脚步声扬起,很急促。 素叶始终没有转头,现在任何情况任何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想看到林要要平平安安地推出抢救室。走廊上空的灯映亮了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他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同事近乎跟不上他的脚步,一拐弯,当他看到抢救室门口那抹娇小无助的背影时,一路上严苛阒黑的眸在这一刻染上心疼。 他突然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从没见到素叶这么寂寥过。 身后的许桐也放慢了脚步,走廊里充塞的绝望和悲凉的气息令她难以呼吸,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年柏彦的侧脸,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素叶,心头感慨万分。 作为年柏彦的助理,她不是不清楚从机场回到公司这一路上他有多心不在焉,她也不是没察觉出,当戴着太阳镜的素叶从他身边安静地经过时,他虽说是风轻云淡,眼角眉梢却微微震动一下。许桐终于明白,这世上能令年柏彦变了脸色的就只有一个素叶了。 年柏彦在南非的大起大落,连带着令整个精石集团的股价也大起大落,股东们之所以那么着急催他回来,无非就是想在他身上寻得一份保障而已。开会开到一半时,她看到年柏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轻敲,虽说他依旧正襟危坐,虽说他面色依然地倾听股东们的建议,可她知道年柏彦走神了。 果不其然,他还是拿过放置一旁的手机。 她离他最近,也经不住好奇扫了他一眼,顺便扫到了他发给素叶的讯息:到家了吗? 极其简单的几个字,组成的却是他开会时的心不在焉和深深牵挂的字句。 对方良久都没回复。 她看到年柏彦的眉梢染上些许不耐烦。 股东还在喋喋不休,年柏彦却看着手机略显发呆,等到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快速翻开讯息,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素叶的回复:我在协和,要要自杀了。 紧跟着年柏彦突然起身,二话没说离开了会议室。 她赶忙跟随,不难想象会议室被扔下的股东会是多么目瞪口呆的神情。 只是,情况似乎超出许桐的想象,不怪年柏彦突然放慢了脚步,连她都不曾想到素叶会那么安静,她就站在抢救室的门口,双手撑着门,额头抵在门上,如石化般僵直。她以为一进医院就能看到素叶满脸泪水地扑到年柏彦怀中。 年柏彦还是上了前,许桐快步走到哭得有气无力的林母和满脸担忧的林父面前,轻声道,“这位是林鉴定师的领导,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先生。” 林父和林母许是没料到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要要任职的公司,更没想到集团总经理会亲自前来,纷纷起身,林母一个劲儿抹眼泪说不出话,林父压住悲伤主动伸手,“年总您好,要要给公司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年柏彦与林父握了下手,由衷道,“是公司该说抱歉才对,林鉴定师是我的职员,发生这种事我深感抱歉。” 林父一下子红了眼,哽咽道,“是我,是我没教育好女儿……” “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年柏彦轻声安慰,等搀扶林父林母坐下后转头对许桐叮嘱了句,“林鉴定师抢救和在院发生的所有费用全都走公司报销程序。” “是。” 林母哭得更凶了,断续出声,“年总……谢谢……谢谢您对要要的关心。” “是我应该做的。”年柏彦轻叹一口气。 做完林母林父的安抚工作,年柏彦走上前,看到叶渊始终盯着抢救室的灯光后压低了嗓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没事的。” 叶渊眼睛也没眨,淡淡地说,“要要的所有费用我会负责。” “她是精石的员工,走公司程序应该的。”年柏彦没询问太多,话毕便经过了他身边。 脚步,终究在素叶身后停住,高大的身影近乎将她笼罩。 他看着她,满眼心疼,准备拿出来安慰她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素叶整个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被猫爪子挠乱的毛线球进去,隐约中她听到了许桐的声音,还有,年柏彦熟悉的声音。 直到,他站在身后,她切实地感觉到了他身高的压迫力和淡淡的木质香。 良久后,头顶有低叹声扫下,清晰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下一刻,泪水又蒙住了她的眼,她便马上闭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她说,柏彦,你快跟我说,说要要没事,她一定会没事的…… 年柏彦很想将她搂入怀中。 “要要一定会度过危险,她一定会没事的。”他抬手覆上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给予她力量。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和一个简单动作,却让素叶觉得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去一旁坐着等着吧。”他也多少猜出她是一直站在这儿没动弹,想来心口更疼了。 素叶轻轻摇头,她就要在这儿等,一直等到林要要平安出来。 “听话。”他低头,在她耳畔温柔哄劝。 素叶微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却迟迟未掉,“你别劝我了,我就站在这儿等。” 年柏彦知道她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也由着她了,与此同时又被她身上斑驳的血痕弄得心里不舒服,就好像她才是受了伤的那个,皱皱眉,转身将许桐叫过来,掏出钱包后从中拿出张银行卡,“不远就是东方新天地,你去给素医生和叶先生分别买套衣服。” 这两人身上都是血,总不能穿着血衣见人吧。 许桐点头,目测了素叶和叶渊的尺码后拿过银行卡赶忙去办了。 “谢了。”叶渊像是霜打的茄子。 年柏彦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我警告你 抢救室上方的灯一直亮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又不知多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几分钟,总之,有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跟着是林母歇斯底里地哭喊:丁司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丁司承”这个名字如同扔进寂静堆中的炸弹,彻底击垮了沉息的局面,每个人,其背后的悲伤和愤怒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点,统统指向丁司承。 叶渊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丁司承身上,目光陡然变得锋利阴霾。而素叶,始终僵硬的肩头先终于颤抖了一下,年柏彦敏感发现后,岑薄的唇抿成了近乎一条线。 她缓缓转身,目光跃过年柏彦的肩头直接落在丁司承脸上,他还穿着一身白大褂,目光焦灼步履踉跄,很显然是刚从心理诊所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他身后跟着的是丁教授,见林母扑到了丁司承身上流泪质问时,一脸的尴尬和无奈。 他也看到了素叶,一时间脚步停滞了。 素叶的眼很快红了,紧紧咬着牙关,是她给丁司承打的电话,在来医院的途中,丁司承的嗓音在电话中听上去十分憔悴,但这不是她要关心的重点,她冲着电话一头怒喝:丁司承,林要要自杀了,你们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你马上给我过来,跟我交代清楚! 她从来没用这种态度对过丁司承,这么多年她甚至连在他面前大吼的画面都没有过,她不清楚在她休假这段时间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林要要毫无犹豫求死的举动已足以说明,这件事必然是跟丁司承脱不了干系,因为林父林母说过,林要要在家休病假时,丁司承始终没有露过面。 年柏彦见素叶这般神情后心里没底,刚要开口劝说,就见她突然冲向丁司承,他一伸手,手指却只触及到了她的衣角。 丁司承眼睁睁地看着素叶冲着这边过来,咬了咬牙,眼底的痛加深了一层。 素叶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嗓音虽是颤抖却字字清晰:“丁司承……你跟要要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教授在身后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脸上尴尬的神情愈发明显。他知道丁司承就要跟林要要结婚了,虽说一直觉得这两人并不合适,但这是儿子的决定他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可这阵子丁司承绝口不提结婚的事了,两三番追问下去他才知道这两人分手了,是丁司承主动提出来的,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既生气又无奈。 联众机构人手不够,他便将丁司承叫到机构帮忙,今天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接到了素叶的电话,她在电话中的声嘶力竭不但令丁司承震惊了,就连他也坐不住跟着一起来医院看看。 丁司承避开素叶的目光,但还是轻易感觉到那两道锋利的光像刀子似的划在他脸上,他没回答素叶的话反而问,“要要怎么样了?” “丁司承,你回答我的话!”素叶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丁司承见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提出了分手。” 走廊上除了丁教授外,所有人都震惊了。 紧跟着是素叶疯狂地怒吼声,“丁司承,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为什么跟她分手?你为什么分手?你知道要要有多爱你吗?她爱了你多少年你自己拍拍良心想想!她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你一定会带给她幸福!”说到这儿她死命将他拉扯到抢救室门口,指着里面,“你就是这么给她幸福的是吗?” “小叶……”丁司承看着歇斯底里的素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素叶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丁司承,如果要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这个滚蛋!你凭什么跟她提出分手?” 丁司承有口难辩,看着她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就在这时,叶渊走上前,与素叶相比他显得很冷静,他盯着丁司承,一字一句问,“丁司承,当初是你追的要要?” 丁司承皱皱眉,没回答。 “回答不上来?那好我问你,谁主动提出的结婚?”叶渊阴沉着脸。 丁司承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话音刚落叶渊一拳就挥了上来,在旁的年柏彦眼疾手快,在他拳头即将落下之前迅速地伸手将素叶一把扯进怀里,叶渊的拳头狠狠打在了丁司承脸上。 丁司承没留神,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 叶渊一个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脖领子又是一拳,丁教授见状赶忙上前,却被林母一把揪住,差点把他头发都扯下来,哭喊着,“你还教授呢?这就是你教育的儿子吗?你们一家全都披着羊皮的狼!” 林父手忙脚乱地拉着架。 丁司承连挨了两拳,心里再懊恼也会激起怒火,起身跟叶渊达成了一团。年柏彦几步上前,大手左右一一伸,分别扯开了叶渊和丁司承,不悦低吼,“闹够没有?人还躺在里面呢!” 丁司承松了手,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叶渊也推开了年柏彦的胳膊,死盯着丁司承,大有撕碎的余怒。 丁司承抬眼看了下抢救室上方的灯,眼神又充满愧疚,却在看到素叶的目光后心里凉了大半截,他从没见过素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冰冷而愤怒,整个散发的气息陌生得令他全身发寒。 林母冲上了前,死命推搡着丁司承,“你给我滚!我们家要要不想看见你这个禽兽!滚!” “咱们有什么事等要要平安出来再说,行吗?”丁教授捂着脖子上前规劝,走廊的异常骚动已引起了很多人的观望,林母的声音很大,也很彪悍,他的脖子被她挠了好几道血印子。 “滚!你们姓丁的没一个好东西!丁司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闺女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说分手就分手,你把我闺女当成什么了?看你文质彬彬的怎么就这么缺德?你给我滚!从今以后我们家要要就当从不认识你这个人!”林母一把甩开丁教授的手,将丁司承往死里推。 丁司承内心苦闷,再加上刚刚与叶渊打了一架,林母这么一推他又没站住,一下子跌坐在墙角边,林父上前扯住林母,冲着丁司承“呸”了一声,然后安慰林母,“这么个畜生你还搭理他干什么?咱们要要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说完,将林母拉走。 丁教授这才走上前,看着依旧坐在墙角耷拉着脑袋的儿子后无奈叹了口气,“司承啊,这件事你必须得负责,要要就躺在里面,是死是活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要是我儿子,就要像个男人一样将伤害减到最低!” 丁司承像是斗败的鸡,紧紧闭着眼,点点头,良久后说,“爸,对不起让您受连累了,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丁教授虽说心疼儿子,但现在躺在抢救室的也是人家心头上的肉,冲着他摇头,“你啊你。” 待丁教授离开后,偌大的走廊分成了两个阵营。 素叶他们几人全都围在抢救室旁,丁司承独自一人呆坐在墙角,中间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就这样,两拨人全都沉默不语地等待着,可抢救室上的灯始终没灭。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素凯和叶澜赶过来了,素凯原本是准备接素叶回家的,不成想在电话里听说林要要的事后吓了一跳,又赶紧给叶澜打了电话,两人这才急匆匆赶到医院。 见到素叶后,素凯也心知肚明这一晚素叶肯定不会闲着,便往家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通知方笑萍说素叶今晚就先不回去了。方笑萍当然知道林要要和素叶向来要好,一听这事儿后顿时炸了锅,怒喝丁司承的忘恩负义,还扬言要去剁了丁司承。 素凯一个头两个大,好说歹说才劝服方笑萍别火上浇油。 许桐的行动很快,带着两套衣服又赶回了医院,年柏彦劝服了素叶和叶渊先去换下衣服,等他们两人离开了后,他才将目光落在丁司承身上,缓缓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丁司承还倚靠在墙角,一动没动,白大褂有些蹭脏了,他看上去狼狈极了。年柏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良久后淡淡开口,“你跟林要要分手,是因为素叶吧。”没用问句,语气十分精准地坚决。 丁司承的手颤抖了一下,抬头盯着年柏彦,眼神复杂。 而年柏彦接下来的话就更简洁有力了,“丁司承我警告你,不准让素叶知道你喜欢她。” 丁司承微微眯眼,良久后突然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你的爱来路不明,更重要的是,你会让素叶背负沉重的十字架。”年柏彦双手揣在裤兜里,不疾不徐,“我想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 丁司承的冷笑一直蔓延入眼,“年柏彦,难道你没让她背负沉重的十字架?” “我爱她至少会爱得比你正大光明些。”年柏彦直截了当,眼睛里是咄咄逼人的严苛,“依我对叶叶的了解,她宁愿跟着我一同受尽口伐笔诛,也绝对不愿意跟闺蜜抢同一个男人。” 相望无言暗自相拥 年柏彦的语调不高,甚至可以说连连语速都不疾不徐,却那么一针见血地直击要害,至少这话落下后令丁司承的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盯着年柏彦,没立刻反击。良久后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下略微凌乱的白大褂,冷笑,“你的爱正大光明?那么我想问你,你有多正大光明?我不适合她,那么你呢?是你对她了解还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一个女人每天活在口伐笔诛中还能灿烂依旧的,你的爱对她来说不是幸福,而是灾难。” “如果是出于你心理医生的专业建议,那么我心领了。”年柏彦的语调始终云淡风轻,眼角眉梢都不曾有过波动,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但如果以男人的身份,我想我没必要接受一个失败者的建议。” 丁司承目光与他相逼,咬了咬牙。 “你我都是成年人,很清楚知道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应该做,换做是我,可能不会纵容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 “年柏彦,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也未免有点太早了。” 年柏彦却笑了,“你错了,耀武扬威这句成语在我人生字典中就从没出现过。丁医生,你有个林要要拖着,今天又发生了这件事,你想在素叶面前洗白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事,确切说不是我的命令或者劝说,只不过是顺带脚儿把你的忧虑扯了出来,然后再补上了结论,仅此而已。” 丁司承的拳头悄然攥紧。 ———————— 许桐的眼睛是毒的,买给叶渊的衣服大小正合适,他换完了衣服出来,见抢救室上方的灯还亮着,眼角眉梢染上焦急,开始不安地在原地踱着步子。年柏彦走上前,抬腕看了眼时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慰籍。 叶渊多少有些压不住气了,良久后压低了嗓音开口,“怎么会这么久?” “别着急,我刚刚问过老袁了,林要要是失血过多,现在血库血源充沛,别担心。”年柏彦在与丁司承谈完后顺便又给医院一直有来往的专家打个电话询问。 叶渊闻言依旧惴惴不安。 这时许桐拿着手机上前,先行捂住通话位置,在年柏彦身边小声道,“年总,股东们还在公司等着呢,还有发展部刘经理、企宣部王部长也都等着跟您汇报有关m100-2钻矿的相关事宜,您看……” “再等等。”年柏彦想都没想直接命令。 许桐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重新拿起手机对着另一端吩咐,“年总这边还有事走不开,对,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稍稍走远,声音愈加地小了。 年柏彦在原地又等了会儿,抬腕再看了看,沉了沉气后问向叶渊,“叶叶怎么还没出来?” 叶渊这个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无力摇头,年柏彦二话没说朝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走过去。 休息室的两扇门紧闭。 年柏彦来到门口,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动静。 皱了皱眉,他干脆推门走了进去。休息室的空间不大,面朝西南方向,所以推门而入时能看见大片的夕阳西下的景观,近乎是最后一抹的夕阳了,再远处是透着夜际边沿的黑浓,像是黑色与金色相交汇的带子徜徉在天际边缘。 于是他便看到,不远处的那抹小小身影,孤独地呆坐在窗前,绵密的发丝如海藻披散肩头,她的脸呈四十五度角微扬,盯着玻璃窗外那株叶子在秋风中被吹得七零八碎的白兰树发呆,天际的光折射在窗子上,呈现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了她的脸颊,光线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虚化了整个人的真实,却强化了她眼底的悲伤。 年柏彦顿了步,她的影子被夕阳拖长,有难以言喻地孤独美,心像是被车轮狠狠碾过似的,从他赶到医院见到她到现在,她的眼泪从没掉下来过,几次见了红了眼,却迟迟未见她哭出来,他情愿她痛哭一顿,也总好过这样令人窒息的寂寥。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过了能有个两三分钟才关好门,缓步上前。 他走到她身后,这样一来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悲伤。 她换上了许桐买来的衣服,依旧是素白色的,在她怀中抱着的是换下来的那件衣服,上面沾了林要要的血。年柏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整个人全都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无助地像是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令人怜惜。 他深深叹息。 叹息声落在了她的头顶,她的肩头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转头,年柏彦看到她的眼红红的,使劲咬着唇。便俯身,修长手指覆上她的脸,低柔道,“想哭就哭吧。” 素叶的双眼很快被泪水蒙住。 年柏彦的心更疼了,二话没说伸手将她拉起,一把搂她入怀,下一秒,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憋了一路的彷徨、害怕和担忧统统化成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终于哭出声来。 年柏彦没多说一句话,腾出只大手轻抚她的后脑,无声中带给她心灵上的慰籍。 素叶哭得委屈。 他安慰得安静。 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也顺便刺痛了他的心口,他知道她一直憋着哭,在刚刚见到她时就差点忍不住拥她入怀加以安慰,他不是不知道她跟林要要的关系,他更知道,当她亲眼看见林要要躺在血泊中并亲自将她送进抢救室时的害怕。 她跟他都一样,都怕失去。 也许正是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更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良久后,素叶才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浅浅的抽泣,年柏彦这才开口,嗓音抚慰有力,“有你这么担心她,要要一定会没事的。” 素叶紧紧揪着他的衬衫,哽咽着无力脱口,“可是柏彦,我很害怕,要要流了很多血……”说到这儿眼泪又窜了上来,“你都没有看见,整个浴缸都红了……她很安静很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就像睡着一样。” “一切都会过去的。”年柏彦不大会安慰人,此时此刻倒是痛恨起了自己,他宁可学得其他男人那般油腔滑调,必要时总能说些好话来抚慰人心,也好过现在他只能默默如此。 素叶从他怀里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柏彦你告诉我,要要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的无助令他窝心和触痛。 抬手轻抚她的额角,他一字一句落下,“她一定会没事。” 素叶的嘴角抽动一下。 他低头,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她便闭眼,眼泪簌簌落下,他的吻缓缓下移,她的眼、她的鼻梁、最后与她轻颤的红唇相贴。 她的泪水,更凶。 两人的空间是如此地静谧,连同时光游走间都静雅无声…… 直到,休息室的门突然被只大手推开,紧跟着是素凯的声音,“姐——” 声音,在与休息室中拥吻的两人相撞时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素叶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下一刻伸手将年柏彦推开,眼角还残留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口。 年柏彦皱了皱眉,但因为有人意外地闯入,也无可奈何。 素凯也不愧是警察出身,在门口征楞了短暂的几秒后恢复了正常神情,清了清嗓子,“林要要推出抢救室了。” 素叶一听,二话没说跑出了休息室。 年柏彦没马上出去,还站在原地,素凯跟他对视了一眼,张张嘴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出只字片语来,良久后他选择了转身离开。 却在迈脚时,身后是年柏彦低沉的嗓音—— “千灯镇、南非和香港,叶叶都是跟着我的。” 素凯陡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半晌后皱眉,“虽然我不了解你,但总觉得你不像是善于交代的人。” 年柏彦平静地看着他,“上述话不是要对你交代什么,而是希望你能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好叶叶,作为她的家人,你很重要。”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你和她不可能,未来有多辛苦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素凯说话毫不留情。 年柏彦却淡淡笑了,意外反问了句,“素凯,你觉得感情这种事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吗?” 素凯狐疑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控制,我想你最不愿爱上的人就是叶澜。”他的笑噙在唇际。 却冷凝了素凯的脸。 “我比任何人都会去拼了命保护我姐。”沉默了一两分钟后,他甩了句话,话毕转身离开。 年柏彦淡淡笑了。 有微弱的光偏移到了他的脸颊,他的眼,却慢慢融上沉重…… ———————— 林要要脱离了危险,医生将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躺在病房中的林要要脸色还是惨白得吓人,始终昏迷未醒,床边的吊瓶在一滴一滴落下,为她的生命做尽快地安抚,她的另只手裹了纱布,手腕亦如纱布般白皙。 素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要要,旁边是林母的喜极而泣,叶渊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而门口是丁司承的身影,他一脸憔悴,看向林要要的眸光充满内疚。 还能相信爱情的天长地久吗 夜色渐渐降临,住院部大楼也燃亮了满目的璀璨。 年柏彦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许桐成了传话大使夹在中间为难,最后实在是太晚了,他只能先行离开。离开之前暗自嘱托许桐留下,务必要送素叶回家。岂料这话让素凯听见了,走上前对年柏彦说,我会送我姐回家。 年柏彦迟疑了一下,目光转到了始终坐在病床旁的素叶身上,他只能触及她的背影,娇小却坚强的,虽说在休息室中她是那么无助地在他怀中大哭。良久后才点点头同意,又问叶澜走不走。 叶澜虽不想走,但想到还有工作没完成,只好跟年柏彦说,姐夫,我跟你的车一起回去。说完这话悄悄打量了下素凯,素凯暗自给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她微微抿唇。 年柏彦便上前跟林父林母打了声招呼,说公司那边还有事他得先离开,林父林母原本就觉得自己女儿出了这种事挺对不起公司的,而对年柏彦作为公司这么大的领导能亲自陪到现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双双起身连连感谢。 年柏彦简单寒暄,临离开之前又看向素叶那边,她也抬头凝着这边,紧紧咬着唇,眼神无助地令他心口泛疼。走出医院上了车,年柏彦发了条短讯过去:早点回家休息。 那边很快回复了:嗯。 霓虹点亮了整条长安街,车影纷沓,喧嚣在夜色下有了遮掩,只是因为越夜人就越寂寞。车窗外,建筑物纷纷后退,他攥着手机,整个人略显疲惫地靠在后车座上,闭着眼,脑海中却始终盘绕临离开医院时素叶的眼神和她发来的这个“嗯”字。 孤独的夜,他能够想象到没有他在身边她有多寂寥。他的人在车上,心却始终留在医院,如果可能,他情愿一直陪在她身边,抚去她眼角眉梢的那抹无助。 坐在年柏彦身边的叶澜也少了平日的闹腾,陷入了沉静,就这样,整个车厢中都是窒了息的安静。 医院这边,素叶也紧紧攥着手机,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要要,一时间又想哭了,一个是她最在乎的女朋友,一个是她最在乎的男朋友,前者自杀,后者离开,她像是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潭中,孤独害怕。 因为丁司承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理咨询师,与全国多家大型公立、私立医院都有业务往来或合作关系,所以为林要要抢救的医生也认识他,见满屋子病患家属后将丁司承叫到一边,说医院晚上也不方便留这么多人。 丁司承明白,又向医生问了下林要要的情况,得知已没有生命危险后这才放了心,敲门走了进来,林母见到他如见了仇敌似的,起身就要赶他走,林父见状赶紧拉住妻子,素凯等人也低声劝说这里是医院,再怒再气也得为病人保持安静的环境。 林母这才压下火。 丁司承知道自己如何说如何做都无法平息林家二老的愤怒,也干脆不多说什么了,硬着头皮只是转达了医生的建议,并且表示自己今晚肯定要留在医院里,并且将一早就订好的酒店房卡递到二老面前,说酒店就在附近,随时来医院也方便。林母一听冷嘲热讽说,我们家要要可无福消受你的恩赐,你赶紧走。 丁司承尴尬极了。 这时叶渊走了进来,二十分钟前他出去打了个电话,等推门进来后看到了这一幕,冷着脸走上前,在面对林家二老后语气压低。 “叔叔阿姨,今晚我会陪着要要,你们担惊受怕了一天,继续留在医院身体也吃不消。”话毕也掏出一张房卡,“我已经订了最近的酒店,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有我在这儿,请你们放心。” 二老这才迟疑了下。 丁司承见状后继续规劝,“无论哪张房卡,也请你们务必选一张用来休息,要要也不想看见你们这么憔悴。” 林家二老虽讨厌丁司承,但他的话是在理的,相互看了一眼后才点点头,丁司承放心了,刚想递上房卡,林母却转头看向叶渊,轻声道,“那要要就交给你了,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叶渊将房卡递到林母手里,由衷说了句。 丁司承攥了攥手指,将房卡重新揣回兜里。 叶渊视丁司承为空气,径直走到素叶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素叶轻轻摇头,像个机器人似的,甚至都能听到脖颈咯吱吱作响,她是盯着林要要太久了,因为总觉得她能在下一秒醒过来。叶渊近乎哄劝,并且承诺只要林要要一醒过来马上给她打电话。 她迟疑,一来是真心想要陪在医院,二来看样子丁司承跟叶渊一样是死了心要留在医院,她唯恐这两人再大打出手。素凯不愧是长了一副审讯专用的火眼金睛,一眼看穿素叶的担忧,走上前压低了嗓音道,“放心吧,现在傻子都知道林要要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 素叶咬了咬唇,再看了看林要要。 “你刚下飞机就直接赶到了医院,已经很累了,眼睛都红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素凯和叶渊纷纷劝说。 一旁的丁司承也想劝慰,却碍于目前尴尬的局面,只好选择了缄默。 素叶只好点点头,对叶渊千叮咛万嘱咐,“她只要醒了,不管多晚都要打给我。” 叶渊点头,说了句放心。 出了住院部,一阵秋风起,凉了素叶的头皮,也凉了她的心。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快走了几步,素凯在身后追了上来,轻声问了句,“要不先回我爸妈那儿吧。” “不了,直接回家吧。”这么晚她也不想惊动舅舅舅妈,看了一眼停车场,叹道,“开你的车吧,我好累,开不了了。” 素凯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开车,直接拉她上了自己的车。上了车,开了点暖风,车厢里的温度才令素叶舒服了很多,系好安全带后给舅妈去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舅妈虽说性子很糙,但也听出来她嗓音的疲惫,连连叮嘱她好好休息,她点头,说过两天回去看她。 结束了通话,素凯驾车离开了医院。 车子上了长安街时,素叶却按下了车窗,秋风呼呼往里灌,与车厢里的暖流交织相撞,素凯故意说这是浪费他的钱,她清浅地笑了笑,眼神却寂寥地看着窗外的长灯霓虹,幽幽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北京的秋天有多冷。” 快到中秋了,途径的各大商城都挂满了庆贺中秋的字样,华灯初上时璀璨得耀眼,中秋月圆原本是件喜事,她怎么就觉得悲凉呢? 又轻叹了一口气,“你说,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地谈恋爱结婚呢?为什么非要其中一人离开另一人伤感呢?”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恋慕丁司承,因为他的才华横溢,因为他沉稳充满力量的性格,因为他对林要要的情有独钟,一个事业有成、外形英俊的男人,再配上深情是对女人最大的杀伤力。曾经,她看到他们两人十指相扣午后散步,看到他为了林要要的生日礼物跑遍商场的样子,看到他在与林要要异地相逢时的喜悦。 她看到了那么多深情画面,怎么今天就变成了满目鲜血? 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她还能再去相信爱情的天长地久吗? 素凯趁着前方红灯瞟了她一眼,无奈叹道,“姐,咱能先把窗子关上吗?你弟弟我现在弱不禁风。” 车窗缓缓升上。 “你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很清楚丁司承和林要要也算是个偶然,你不能拿着偶然来否认所有的必然,毕竟这世上美满的爱情还有很多。”素凯尽量缓松她的压抑情绪,想了想,“总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汤吧?” 素叶将整个身子全都缩在车座上,目视前方,“我想不通,都快要结婚了为什么会这样。” “想不通就别想了。”前方灯绿,素凯开着车朝工体北路的方向驶去,甩过来一句,“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事。” 素叶皱眉。 素凯说完这话后没继续说下去,但看情形还有点欲言又止。见他这副模样,素叶多少也猜出些,平静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跟年柏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直截了当问。 素叶没因他冷不丁问出这话而感到惊讶,又或者是惶恐不安,从他不小心冲进休息室见到她与年柏彦相拥的画面时,她就料到作为人民警察的弟弟肯定会用一种类似审讯犯人的语气来质问他俩的关系,果不其然,他的语气很硬,一点缓冲都没有。 “我的事你少管。”她的语气很淡。 前方车行缓慢,素凯放缓了车速,听了这话眉宇间自然不悦,“你跟他在一起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素叶沉默。 “姐,他是叶玉的丈夫,你的姐夫,又是那个叫什么冰的女明星的情人,这样一个男人你不能走得太近了。当然,老生常谈的话你都听腻了,我只再多说一句,你跟年柏彦在一起的事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一定会疯的,尤其是我妈。”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在一起?”只是看到了相拥一幕他未必这么有联想。 素凯眉梢烦躁,没好气说了句,“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从千灯镇到南非,再到香港,你都是跟他在一起的。” 素叶微怔,她不懂年柏彦为什么这么做。素凯见她这副神情心中明了,解释了她的疑问,“他想让我好好保护你。” 无声的暖流蓦地充塞五脏六腑,喉咙很快堵住。 “先别顾着感动,姐,不是我提醒你,我能护住你的安全,但没法保护流言蜚语不外泄。你以为叶玉会善罢甘休?还有她那个妈,你不是没见识过她到办公室大吵大闹的本事。总之总结起来很简单,就是,你跟年柏彦在一起,是绝对绝对的不合适。” 素叶的双眼始终盯着前方,沉默如金。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素凯微微提高了声调。 素叶依旧面无表情,美眸也是无波无澜的沉静,良久后开口,却是意外的话,“前两天通电话,舅妈高兴地告诉我你要带女朋友回家。” 素凯一愣。 很快素叶话锋一转,反问,“所以素警官,你是不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你和叶澜的事了?” 车子越走越慢,路况极糟,像是素凯一时间堵塞的思路。 素叶见状也一目了然了,调整了下坐姿,轻描淡写,“我不管你的事,所以你也别管我的事,就这么简单。” “我……跟叶澜的情况不同,你们没可比性。”良久后素凯才支吾了句。 “都是跟叶家有关,有什么没可比性的?在舅妈眼里,性质都一样。” 素凯眉梢冷凝。 过了几秒幽幽道,“我看你还是把视线落在叶渊身上吧,今天他怎么在医院?” 素叶疲累,眨了眨眼睛,“所以说,既然糟心的事全都挤在一起了,也就无所谓了。”叶渊对林要要不像是虚情假意,那么要要呢?怕只是叶渊的一厢情愿而已,因为要要从未在她面前主动提及叶渊,想到这儿,她开始迟疑,丁司承跟要要分手是不是因为叶渊呢? “姐。”素凯没心思考虑太多,见她目光呆滞,腾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待她终于眼神转为清澈瞥到他这边时才放下手,略显尴尬道,“我必须得带叶澜回家见父母。” “你弄大她的肚子了?”她说话不客气。 素凯皱眉,“乱讲什么呢?我没碰她。” “那是她追的你?”素凯什么工作性质她很了解,这样一个人怕是很难主动表白吧。 素凯目光沉了沉,半晌后道,“不,是我追的她,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素叶吃惊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一两分钟后才由衷叹道,“你牛x啊,我从来没见你主动追求过哪个女孩儿。” “所以姐,你不能不管我,我和叶澜的事,你得站在我这边。”素凯顺势将话题划了过来。 相逢正遇素锦年华时 车窗外的光亮飞溅入了素叶的眼,借着光,她也顺便看清了素凯眸底的真诚,这个弟弟她是了解的,之前不是没有过恋爱,但最后都以分手告终,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工作,这也是他迟迟不肯再谈恋爱的原因。 想了想,她问,“你不怕再失恋?”她对叶澜虽说也不冷不热,但毕竟还是了解叶澜是个心无城府的姑娘,性格着实遭男孩子喜欢,只是怕日子一久,素凯的工作性质会碍事。 素凯沉默了一会儿,轻吐了一口气,“我不想错过到手的幸福,姐,我跟她在一起觉得挺开心。” 素叶看着他,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这个弟弟长大了,虽说他是威风凛凛的人民警察,但在她心里和眼里始终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小孩子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要有担当了,要去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心,在这个浓秋多少撺掇上了一丝暖。 “想我站在你这边也不是不可以,这种事最好是讲究互惠互利。”她淡淡说了句。 素凯何其聪明,扬眉,“你想把我拉进你和年柏彦的统一战线中去?” “相互帮助而已。”素叶侧过身看着他,“如果你站在我们这边,我自然也会站到你们那边。” “这跟卖姐求荣有什么区别?” “别,我欣喜得很。” “女生外向啊。”素凯快速瞥了一眼她,低笑。 素叶懒懒道,“还是想想舅妈的性子吧,万一到时候没人拉着她,她得拿把菜刀冲进叶家,那可就热闹了,你干了一辈子警察,总不能最后去警局把自己老妈赎回来吧?” “你在威胁我?” “刚刚说过了,互惠互利。”素叶双手交叉环抱怀中,“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办事方式。” 素凯迟疑,“可我真心不看好年柏彦,你们以后有多辛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不到最后一秒谁都没有资格下定论。”素叶直截了当,“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吧?” 素凯紧抿着唇,没回答。 “那好算了,你直接跟叶澜说分手吧。”素叶毫不留情。 素凯马上投降,“好好,我同意。” 素叶淡淡笑了,冲着他一伸手,他无奈,击掌为盟。 ———————— 回到家,关上房门的瞬间,周遭的纷杂全都化为乌有,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的钟表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素叶在黑暗中站了好久才换了鞋,走进了客厅。 她没开灯,径直到了沙发旁将包扔到一旁,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倒在上面。月色透过白色纱帘倾洒了进来,映得跃层的楼梯都铮铮发亮。墙壁照片上的她也被月色笼罩得泛着清凉的白,素叶睁眼,透过纱幔她看到天边的月已接近圆轮,只是月色太过清冷了。 她从没有这般感受强烈过。 一直以来她都很独立,也热衷于独立,喜欢一个人的旅行、一个人的逛街、一个人的吃饭、一个人的居住。可就在刚刚,当她脱离了夜的喧嚣,回到她所钟爱的住所时,才蓦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独。这种孤独伴着黑暗一股脑地钻进了大脑,侵蚀了心脏。 她甚至觉得,有点茫然到了绝望。 原来,一个人的夜晚真的很可怕。 想想从千灯镇到回北京,似乎也没有多长时间,可为什么奇迹般地彻底颠覆了以往习惯?她的胸口闷闷的,想起年柏彦的时候又泛着甜,所以才知道,原来这种酸甜苦辣的滋味就叫做思念。 是的,她思念他,恨不得现在就想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她是习惯他的体温了,习惯每晚趴靠他胸口入睡的温暖,习惯枕头、被褥上沾染他的气息,今晚,只剩她一个,而他呢?今晚又会在哪里睡?他自己的家?还是公司休息室?他会不会也在思念着她? 头筋跳着疼,缺觉的后果。 但明明就是疲累的,明明就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她还是睡不着,因为她今晚的形单影只,因为今天林要要决绝的行为。干脆起了身,拿过遥控器调亮了客厅的灯,渐渐的,室内被鹅黄色的温暖填充了,素叶似乎也觉得没那么冷了。 准备到冰箱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零食,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落在了墙角位置,微怔一下走上前,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很高很高的东西,细长的箱子,包装精致。别怪她才看见,依照客厅被她改造得魔幻风格,如果不仔细看,怕是一辈子瞅不见都实属正常。 素叶倍感奇怪,她不记得自己家有这么一件没开封的东西。想都没想七手八脚拆了封,里面的物件很沉重,幸好是竖着摆放,外包装盒子很容易拆卸。 等里面的物件露出庐山真面目时素叶一愣,愕然伸手将其缓缓拉开,脑海中陡然与千灯镇那时的琼花纷落画面撞击在了一起。 …… “十一万五?” “姑娘,这屏风可是双面绣,用的丝线都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在我这里你绝对找不到第二家一模一样的绣品。” “太贵了。” “这年头啊会苏绣的人越来越少,越是美的东西越要用手工,这个白兰是我亲手绣的一针一线,不贵了。” …… 画面中的老人一脸含笑,他身边站的是就是年柏彦,有琼花飘落于他的肩头,那一幕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就正如她惊鸿一瞥的白兰屏风。 她面前摆放的,正是她连连喊贵却又念念不忘的屏风,足有一人多高,褐色底图,丝白色白兰花蕊,在鹅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宛若就在她眼前盛开,轻轻呼吸,尽是醉人的馥郁。 她喜欢白兰,正如喜欢白兰背后的寓意:含笑。 屏风的最下角绣有一行字,应该是后加上去的,她之前在绣馆没有见过。不长的一句话,唯美感动:相逢正遇素锦年华时,未晚。 有“遇见你在我最美的年华”异曲同工,却也不及这句来得真切,素叶呆呆地坐在屏风前,抬手轻抚上面的绣字,指尖轻抚了“素”又落在了“年”字上,停顿了下来,是啊,再美的言语也抵不过屏风上的这句,因为有她,亦有他。 年柏彦…… 素叶眼眶又红了,她就那么确信这是他的行为,这句话也是发自他内心的。她的心在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她从未想过,她和他的姓氏竟会是这么美的一句话。 他怎么知道她是如此喜欢这个屏风?又是怎么送进这个房间的?她统统都不知情,满脑子只有他的那句:相逢正遇素锦年华时,未晚。 紧紧压抑的思念终于如洪水般决堤,她拿过手机,颤抖着手指给他发了条微信: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还是谢谢你。 她只打了这么一句话就完结,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相信他是明白的。 可发完又后悔了,万一他很忙很忙没看见怎么办?万一被其他人看见了误会了怎么办?万一叶玉在他身边怎么办?万一……不过一条微信而已,却使得她诚惶诚恐了,她也不明白,与她曾经那么亲密的男人,为什么一回北京就一定要遥望无法相守? 正想着无数种万一可能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手指都发麻,慌乱打开一看,竟是他发来的回复:喜欢就好。 看到这儿素叶差点破涕而笑,他终究还是懂她的,那么简单的四个字,却成了她心底最沉稳的力量。情不自禁发了个烈焰红唇,忍不住又回了一条:还在忙吗? 很快收到回复:在开会。 素叶心口微微收紧,抬眼看了下时间,已是十点多了,这么晚还在开会。手指一直盘旋在键盘上,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他说,可又说不出口,明明知道他在开会,明明告诫自己别再打扰他,可手指就是那么不听使唤地给他发了句:柏彦,我想你了。 她想他,一点都不掩藏。 可手机迟迟没有震动。 她深深后悔,他在工作,她的行为无非就是捣乱了。 正懊恼,手机终于震动了,素叶一下子扑到手机面前,颤抖着手指打开微信,他依旧简单字句,却令她红了眼,他说,我也是。 素叶哭了,又笑了,久久地看着白兰,这一刻竟不觉得孤单了。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深秋,最美的季节。 素叶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醒来时放眼看去尽是灿烂的阳光,虽说好多年没在北京过过秋天,但还记得这里秋季的味道,清澈的,比冬季多了一些湿润,比夏季多了许多清凉。叶子是最纯粹的金黄,当她一路经过使馆区的林荫路时,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长长的街道,所以秋季阳光看起来甚好,素叶的心情也稍稍好转。 上午九点,她正式回联众心理机构报了到,撤消了假期。丁教授参加了早上的例会,交代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宜,又对素叶回来上班表示欢迎,丁教授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与素叶目光相对时多少有点尴尬。相比其他同事们的热情,何明和方蓓蕾显得很平静,只是跟素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素叶倒是无所谓,她身边的助理李圣诞愤愤不平,等散了会后,一直跟在素叶身后唠唠叨叨,“看见没?明显的不欢迎啊,也对,你这提前回来从他们碗里分走了不少羹。” 素叶没搭茬,从包里拿出一护肤品递给李圣诞,李圣诞接过后尖叫了一声:“sampar的面膜,内地很难买到,听说这款面膜超级好用。” “所以从香港给你带货了。”相对她的大惊小怪,素叶像是截木头似的平静。 李圣诞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给、给我的?” “知道为什么给你带这款面膜吗?” “你喜欢我呗。” 素叶斜眼看着她,不咸不淡道,“我呢是不轻易送别人东西的,你要领我的情才行。一来北京雾霾严重,这个牌子的确有效阻隔污染,二来,你要加班加点为我服务,所以先给你个红枣。”【有关sampar品牌,内地翻译成欣蔓。】 李圣诞快乐疯了,给了她个飞吻,“奴家愿意为你肝脑涂地。” “先把今天丁教授分下来的客户资料全都给我吧。”素叶实在受不了李圣诞的热情,一瓶面膜就给收买了。 李圣诞飞也似地照办。 看着她比平时快出十倍的办事效率,不禁深深感叹,对女人来说,有时候化妆品比金钱来得更有魅力些。 结果一上午,素叶都在神游中度过。 原本想着多那些客户资料,狠狠一次性了解清楚,也顺便赶走脑海中乌七八糟的念头,岂料,整个上午预约到机构的客户都十分的“奇葩”。 第一个客户是家企业老板,进门时还带着太阳镜,素叶毫不客气地命他摘了镜子,等他开始讲述的时候才知道他有恋足癖,身边的秘书全都是小脚白嫩的主儿,他坦言说喜欢女人的脚胜过喜欢女人的蜂腰肥臀,素叶不言不语,耐着性子听完。 第二个客户是个大学生,神神叨叨的说自己是灵体,能够感受到阴冷不干净的东西,素叶看得出他只是缺乏关怀,想利用一些与众不同来博人同情罢了。 第三个客户是个话唠,一坐下就说个没完没了,素叶最后不得不打断他,他则怒了,说自己花钱来就是要找人倾诉的,让她做垃圾桶。素叶听着听着就烦了,干脆双腿叠放在办公桌上,全身倚靠在椅子上,那客户倒也不在乎,依旧嘚啵嘚啵的没完,渐渐地,她开始神游太虚。 第四个客户看起来比前面三个谁都正常,年龄四十八,长得却跟八十四似的,一进来就送了素叶一大捧的玫瑰花,素叶只觉得满目血红,赶忙命李圣诞将花拿走。 “金先生是吧?您有什么问题?”她耐着性子。 金先生不愧是姓金的,一笑一口大金牙,看的素叶嘴里直发疼,敢情这满口的牙全都遭了殃。金先生笑得十分猥琐,一下子就抓住了素叶的手,她低头一看差点晃瞎了眼,好嘛,金表、金戒指,金灿灿到了一起。 “素医生,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我太喜欢你了,想追求你。” 素叶忍无可忍,起身出了门,任由那个金先生目瞪口呆地独自留在办公室。她直接闯进了丁教授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敲,正在写研究报告的丁教授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素叶就绕到了他的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身子探前,几乎跟他的脸都要贴在一起了,才咬牙切齿道,“丁教授,你能给我安排些像点人的客户吗?” 轻生的真正原因 从丁教授这个角度看,素叶的眸底深处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有两簇火苗在忽明忽暗地燃烧,很显然她正在努力压抑不悦,依照她的性子,怕是再忍一会儿就该摔门离去了。他略微想了想,尽量缓解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素医生,你是治心的,咱们这行接触的就是些奇怪的病人,像点人的客户人家去的是医院,而不是心理诊所了。” 素叶压着气,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一字一句不客气,“从今天下午起,把那些个原本安排给方蓓蕾和何明的客户还给他们,我只接待跟我预约的客户。” 闻言这话丁教授一脸为难,“现在机构的人手不够——” “来这儿上班之前我就说过我不会加班,现在每天预约我的客户已经够我从白天忙到晚上,别再让那些无病呻吟的人占据我宝贵的时间。”素叶直起身。 丁教授看着她有些急躁,也明白大抵是因为昨天的事搅得她心神不宁,也干脆做罢了状,随她去了。素叶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准备离开。刚搭上门把手,丁教授又迟疑问了句,“要要她……怎么样了?” 素叶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件事,你直接问丁司承更合适。”话毕,拉门离开。 丁教授无奈摇头。 一走出丁教授办公室的门,素叶只觉得窗外的阳光格外晃眼,正纳闷北京的空气质量何时变得这么好时,那位满身戴金的金先生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这才明白,有时候黄金真的可以当太阳使。 “素医生,我是真心喜欢你。”金先生十分执着,一笑,满口金灿灿的,“我名下有好几家娱乐公司,有私人游艇,在国外还有好几家红酒庄,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马上带你周游全球,就乘坐我的私人游艇,咱们品着最好的红酒出海。” 素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淡淡回了句,“不好意思,晕船。” “那咱们就不坐游艇,我还有架私人飞机。”金先生一路小跑跟在素叶身后,“你看你每天在这儿多辛苦啊,你跟了我绝对有好日子过,素医生——” 没等他的话说完素叶猛地停住脚步,金先生急忙刹住闸,笑看着她。素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头叹道,“中国人的钱还真好赚。”这么一个人竟然都能做到腰缠万贯,什么世道? 金先生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她的语气又恢复平淡,“我向来很讨厌招摇过市的人,我很忙,既然你不是来做心理治疗的,那么请你以后就别浪费预约的名额。”说完转身离开。 她妖娆的背影落在金先生眼里,一脸痴迷,赞叹道,美女就是美女,发脾气都这么迷人。 ———————— 丁教授还真是没为难她,到了下午,她面对客户就不那么抓狂了。等到诊断完一个患有妄想症客户后,她便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将剩下的事宜交给了李圣诞后她便匆匆忙忙赶去医院。 林要要醒了,是叶渊给素叶打的电话。等她一路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刚进住院部就见叶渊从里面走出来,情急之下几步上前,询问林要要的情况。叶渊告诉她要要是中午醒的,已经没事了。素叶这才放心,问他去哪儿。 叶渊说还得回航空公司开会,又将车钥匙还给她,他自己打车回公司。素叶敏感发现他言辞无力,眉宇间也透着憔悴和沮丧,想想八成里面的情况令他受打击了,试探性问了句,“昨晚你真守了一夜?” 叶渊点点头。 “还有丁司承?你们两个?” 他皱了皱眉,很显然是很讨厌丁司承这个名字,没多说什么,再度“嗯”了一声。 “那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不想回答太多,轻声打断她的话。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长,不知怎的,素叶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寂寥,等他迈下台阶的时候突然问道,“你是真心爱她吗?” 叶渊停住了脚步,转头,语气缓慢沉重,“我是爱上她了,却发现,爱得很无力。”话毕转头离开。 素叶在阳光下站了好久,叶渊的这句话简单却又深刻,可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形容她和年柏彦的关系似的? 林父林母一大早就赶到了医院,等素叶推门进了病房时,看到二老的气色远比昨天好很多,再转目一看,丁司承正坐在床头亲自喂要要喝粥,林母许是怕她呛到又将床头升高了些,丁司承忙给她擦了擦嘴,十分有耐性地等着她吃完嘴里的再体贴地喂上一口。 见这一幕后,素叶终于明白叶渊说自己爱得无力的原因了。 几人都看到了素叶,林母赶忙招呼她进来,丁司承拿勺的手微微滞了下,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将粥送到要要唇边,他没回头看她。 林要要摇头示意不要了,眼睛盯着素叶,他温柔劝说,再多吃一点。 “我想单独跟小叶说会儿话。”她张口,声音虚弱。 ———————— 素叶微微扯开纱帘,让阳光洒进来更多些。躺在病床上的林要要看了她一眼后轻轻敛眉,“你怪我是吧?” 素叶拉窗帘的手停了下,然后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别跟我说话,我没你这么个窝囊朋友!” 林要要不说话了,低着头。 毕竟是刚从死亡线上走回来,素叶虽说憋了一赌气但见她脸色苍白全身虚弱的样儿也不忍心了,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道,“林要要,你下次再想寻死的时候就告诉我,我这把刀子直接捅你心窝上正好一了百了。” “对不起……”林要要哑着嗓子,转头看着她低头不悦的样子,“我知道让你担心受怕了。” 素叶始终没抬头,咬着唇一点点削苹果。 “小叶。”林要要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素叶便抬头了,林要要看见她红了眼睛,自己也一下子红了眼眶。“林要要我警告你!”素叶开口,嗓音哽咽,“你敢再来这么一回我就彻底当你是陌生人!” 林要要拉着她的手。 略凉的手指令素叶再也无法说狠话了,反手紧紧握住她,泪水一个劲儿地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这么傻?事情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你压根就没体会到亲眼看着好友在浴缸里割腕自杀是什么感觉,那一刻我都快疯了……” 林要要流泪了,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素叶将苹果放到一边,坐到她跟前,拿了纸巾为她擦泪,“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诉苦,为什么要糟蹋自己呢?” “小叶,对不起,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林要要看着她。 素叶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住,不管怎样她要感谢上苍将要要还了回来。“我听说了你和丁司承的事,我知道你恨他那么做,但是伤害自己值得吗?” 林要要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只是,忘不了他。” 素叶将她微微拉开,眉梢怜惜,“就算这样,你也不能钻牛角尖啊。” “不,小叶,你要相信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死。” 素叶一愣,脱口,“你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回心转意?”最直接的只能想到这一点,惊愕、愤怒又窜了起来。 岂料林要要还是摇头,“没有,其实我也明白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但我这些天不知道怎么了浑浑噩噩的,有时候我看着楼下,就觉得纵身一跳的感觉应该挺好,还有昨天,我真的是想洗澡,可不知怎的就觉得手腕好痒,只能狠狠割下去一刀才能解痒……” 素叶吃惊地听着她这番话,半晌后才试探性问了句,“你的这些念头是在分手之后出现的还是之前就有?” “分手之后。” 像是有根绳子狠狠将素叶的心给勒住,绞着劲儿地疼,与之窜起的还有深深的懊恼和愧疚,是她误会林要要了,她以为林要要这么做是想不开或是想着逼丁司承就范,但就在上一秒她才找出她自杀的原因:失恋引发的抑郁症。 抑郁症可大可小,轻者会自艾自怜,凡事都往悲观了想,重着人格分裂,会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林要要的自杀行为就是由抑郁症引起,不及时救治,以后再遇这种情况很容易再钻牛角尖。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深深自责。 作为她的好朋友,她还是个心理医生,却没看出要要已经患有心理疾病了。想来是那段她在外地的时间,每次打电话却忽略了林要要的情绪,她肯定是长期处于心情低落,否则怎么会有轻生念头? 见素叶眉头紧缩,林要要迟疑地问,“我……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是个傻丫头,那么多人都在关心你担心你,你怎么可以不好好活着呢。”素叶攥紧她的手,将担忧的情绪不着痕迹压下,轻声道,“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要跟你分享呢,还有啊,我无意间得到了块钻石原石,奇怪得很呢,等你出了院一定要帮我看看,其他鉴定师我可信不过。” 患有抑郁症者从心理活动意识来将会出现自我价值否定,继而会觉得自己没用、没有希望,长期的心情低落还能造成认知功能损伤,如反应迟钝、动作缓慢。素叶最后的那句话不是无的放矢,一来是为了消除林要要的迟疑,二来她很清楚林要要之前很自豪自己的职业,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激发她的自我肯定价值。 果不其然,她的话多少引起了林要要一些兴趣,“很奇怪的原石吗?行啊,等我出院了帮你鉴定。” “一言为定啊。”素叶表面笑着,心里却一阵阵地抽紧。 从下午一直陪着林要要到晚上,直到丁司承带着林父林母用完餐回病房后素叶才离开。刚出住院部的大门,丁司承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叶。” 素叶顿步,看着他走上前,脸色冷漠。丁司承最怕的就是她这副神情,脸色略有尴尬,在她面前停住脚步,“小叶,我有话要跟你说。” “真巧。”她冷哼,瞳仁的温度近乎降到冰点,“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得主动找你谈谈。” 丁司承看上去有些憔悴,点点头,“我要给要要拿些换洗的衣服,咱们边走边聊吧。” 素叶二话没说转身。 丁司承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既有爱恋又有无奈,快步跟了上去。 月亮高升时,她跟着丁司承到了林要要居住的小区,家中还是保持昨天的样子,所以丁司承在见到满浴缸的血后全身都僵直了,整个人愣在浴室门口。素叶漠然地从他身边走了进去,淡淡道,“如果你亲眼看见林要要躺在里面的画面,你可能连这道门都不想进了。”说着,她撸起袖子伸手去够浴缸的堵塞儿,很快,猩红的血水形成了漩涡,飞快流失。 她又走到洗手池旁洗掉了胳膊上的血水,从镜子里冰冷地看着丁司承。他承受不了她的这种眼光,低头转身进了卧室,为林要要收拾衣服。 就这样,两人从医院到林要要家,从林要要家再到医院,这一来一回的车程不算近也不算远,她和他却谁都没主动开口。直到,丁司承将车子重新停回了医院,熄了火,没马上下车。 素叶看着不远处的住院大楼,在霓虹灯装点下看上去缤纷多了,却怎么也遮不住煞气和血气。她目视前方,终于淡淡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林要要分手?” 丁司承沉默。 她转头盯着他,面色不悦,“回答不上来?那好,我就问你能答上来的!丁司承,你到底知不知道林要要因为失恋而引起了抑郁症?这也是她割腕自杀的真正原因!” 丁司承意外地没有震惊,他只是低垂着头,好半天才从车上拿出一盒烟,拎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时将车窗敞开,淡淡的烟草味扩散在空气中。 “我也是在要要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的。”良久后他才道,“这也是我想跟你聊的原因。” 素叶冷笑,“你想跟我聊什么?是不是觉得内疚感减少了?丁司承你别忘了,是你不负责的行为令她心情长期压抑。从你回国之后你关心过要要吗?我只是见到她一次次在等你!你提出分手只不过是个导火线,直接引发了她长期以来的抑郁情绪,这才导致她有自杀的念头!” “小叶,我也是心理医生,这点我比你更清楚。”丁司承稍稍加重了语气。 素叶咬着唇,死死盯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不再信任我,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会全权负责要要的病情,直到她康复。”丁司承的语气又恢复有气无力,却能听出他的坚决。 素叶一口回绝,“不必了,虽说在这个圈子里我没你名气那么大,但要要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帮助她痊愈。” “小叶,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我都很清楚,抑郁症达到轻生自杀的程度已经不容忽视了,她要及时接受治疗才行。” “我没说不允许她治疗,只是我不希望你再参与进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你比谁都清楚,这是我们解开病患心结的关键,这个道理在你学习心理学的第一天,你的导师就教过你。”丁司承语气转为严肃。 素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目光寒凉地与他对视,“那好,我就问你,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治疗?” “你是学心理的,应该清楚治疗抑郁症不难,难就难在如何防止复发,大部分患有抑郁症的人,复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所以我必须要对要要除了要进行认知行为治疗外,还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和物理治疗。” “你想用什么药?” “氟西汀,目前国内最好抗抑郁药物。” 素叶皱眉,“这是抑郁症中度以上才服用的药物。” “在我认为,她的自杀行为已经很严重了。” “可她没完全丧失自我价值的肯定!”素叶跟他在治疗方案上发生了分歧。 丁司承看着她,眉宇严肃,“素叶,你现在只剩下感性作祟了。” 素叶没说话,眉头拧紧。 “我明白你的心情,要要现在这样我比谁都难过,但是她现在病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要以专业的角度出发为她着想?” “如果你想使用药物,那也别让她知道,偷偷换掉她在医院里服用的药就行。”素叶深吸了一口气,丁司承说得对,其实她从心里排斥要要患上抑郁症这个事实。 丁司承明白了,“你想瞒着她。” “对。” 丁司承抬手揉了揉额头,“她有权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你想让她接受自己心理有问题吗?”素叶反问,又一口坚决,“丁司承,在林要要的治疗方案上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有一点我绝对不会同意,就是告知详情,你想亲自治疗可以,那就想法设法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治好,否则,你将她交给我!” “小叶,我们在药物上进行隐瞒,但物理治疗呢?中度抑郁症我需要进行rtms治疗,到时候要要还是会发觉。”【注解:rtms又称为重复经颅磁刺激,是全新的一种针对轻中度抑郁发作者的物理治疗手段。】 “我反对她进行物理治疗。”素叶语气十分冷淡,“我没有感情用事,只是在告诉你治疗手段多种多样,告知患者未必就是最好的方式。林要要什么性格的人我最清楚,她天生就很乐观,药物加心理配合,我相信会治愈。你实话告诉她,不过就是增加她的负担,她还要不要去交际?还要不要去上班?在我认为,改变她目前的生活环境,转移她的注意力是最好的方式。人的心理本来就很奇怪,我觉得你治疗的手段太强制性了。” “我也是为她好。” “为她好,首先就要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在我看来,你只是将她当成了患者!”素叶一字一句道,“丁司承,我们曾经因为心理课题有过不同意见,也争执过好多次,以往都是我听你的,因为我知道你在这个行业是深具权威的人,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今天面对的是要要,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对于这份坚持我丝毫不会让步,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就在潜移默化中将她医好,没本事的话就让开你主治医生的位置!”话毕,素叶便下了车,狠狠甩上车门。 她的背影和她的话一样坚决,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便走了。丁司承又气又急,抬手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华丽丽分割线—————————— 这一路上素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得车,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林要要当时自杀的画面,胳膊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前发又是因塞车而造成的红灯成串,红得令她心惊胆战,她不是没接触过抑郁症患者,也不是没治愈过,但临到要要身上了,她反而变得诚惶诚恐。 车子彻底堵得不动弹了,素叶正好可以趴在方向盘上休息一下,车窗外是霓虹建筑,上方有巨慕荧屏,这是北京最奢华的一条街,街景被奢侈品占据实属正常,因此巨幕上也尽是缤纷耀眼的首饰、衣服、名包。 直到,她看到了精石推出的最新单品,目光久久没能转移,过了好久身后扬起车鸣声她才暗自苦笑,明明知道看不见年柏彦她还看得出神。 回到家,又置身黑暗之中,素叶洗漱后窝在床上,看着手机发愣,不过才一天没看见年柏彦,她的心就像是无依无靠似的不安。她很想他就在身边,然后她向他诉苦,向他说林要要的事,向他说自己有多么担心和无助。 想到这儿她又轻叹摇头,不行啊,不能跟他说林要要的事,他那么铁面无私,万一辞掉要要怎么办?想着心里更堵了,因为反复在想年柏彦的名字,这个名字哪怕在唇齿轻轻念着都疼。拿过手机,其实一整天她都在等电话,哪怕一条短讯。 还是情不自禁给他发了一条:你说我在想你的时候就打给你,但我不敢听你的声音,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我想你、想你、想你…… 打折你三条腿 一份爱情中最难捱的是思念,最甜蜜的也是思念,所以才有着思念是一个折磨人的坏东西这句话,它可以令你哭令你笑,令你紧张令你惶恐。素叶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整天腻腻歪歪就想着男女恋爱那点事儿的女人,但现在她貌似也成了这种女人。 白天她可以用工作来抵挡对他的思念,可到了晚上,当一切都回归安静的时候,对他的思念就像是疯草一样绵延不绝,任她费死巴力地忙活了大半天也只能望草生畏的份儿。她开始讨厌年柏彦了,讨厌他无声无息融入了她的生活,讨厌他带给她的思念。 让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短讯发出去久久都没有回复,有好几次素叶以为是手机自动关机了,拿起一看还亮着,又开始担心是不是手机信号不好或是出了什么问题,便随便发了条短讯给其他朋友,很快收到了回复,她又神经质地让朋友打过来,结果,手机没问题。 看来,是他那边太忙了,没给她回复。 这么一折腾素叶就更加睡不着了,起身到了楼下客厅,整个人像是没人要的小动物似的蜷在沙发上,盯着白兰屏风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近乎石化。偌大个房间静得吓人,如果面积小一些会不会好点?素叶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电视声多少填补了内心寂寥。 漫无目的地换了一圈台,最后在屏幕上那张笑得璀璨妖媚的脸上停了下来。貌似一个什么发布会,素叶没仔细看,只注意面前放了好多麦克风的那个女人。是白冰,双眼如钻石般熠熠生辉。 素叶将遥控器放到了一边,身子栽愣着看电视屏幕上的白冰,看着看着也不由感叹,明星就是明星啊,那张小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叫一个完美,360度无死角啊。想到这儿,她“腾”地起身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看自己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天后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喂,你也很好看啊,比那个白冰漂亮多了,皮肤也比她好,你哪像28呀,就跟18岁小姑娘似的青春美丽。” 说完,感觉舒爽了不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站在电视前边喝边看着里面的白冰风情万种,有记者问她怎样保持身材的,她笑说可能是体质的缘故,其实自己挺能吃的,却怎么吃都吃不胖。 听到这儿素叶忍不住嗤笑,“白冰,你敢再睁眼说瞎话点吗?你吃那点东西还叫能吃?本姑娘我才叫吃不胖的体质!”在千灯镇虽说她冒失地为了年柏彦闯进包厢,但眼睛不是瞎的,白冰吃得那叫一个少,筷子上几乎都没油,还敢说自己怎么吃都吃不胖? 胡扯! 素叶撇了撇嘴,又“咕咚咕咚”灌进一肚子牛奶,指着电视剧,“你敢像姐似的晚上吃夜宵吗?” 电视屏幕上的白冰依旧与记者谈笑风生,素叶看着她笑得越是灿烂就越觉得刺眼,刚准备换台,有个记者问她,白冰,有关您和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先生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而前一阵子又传出他与太太正闹婚变,请问你们两人的关系是? 记者问得大胆直接。 素叶停下动作,紧紧攥着牛奶,双眼死死盯着电视机,等待她的回答。 白冰的笑容依旧沉定,“这个啊,我和年先生的确认识,毕竟他是电影的投资人嘛,平时见见面聊聊天谈谈剧情也实属正常。” 电视机前的素叶一听皱了眉。 “这么说年先生婚变跟你有很大关系?”记者再度毫不客气问。 白冰掩唇做笑状,“这话我可没说,是你们自己的联想。” “那换个方式来问,白冰,你觉得年先生这人怎么样?” 素叶一手拿着牛奶,一手叉腰,直盯着电视屏幕。 “我觉得年柏彦先生是个十分有担当的男人,他事业有成性格持重,一点都不骄纵,再说了,长得又那么帅,我想是女人都会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人吧。”白冰当着媒体的面儿居然大夸特夸起年柏彦,最后补上一句,“应该说,他是我非常想要嫁人的男人类型。” “你大爷的!”电视机前的素叶彻底恼了,指着屏幕怒吼,“你想嫁他?你的脑袋被门挤了吧?贱人就是贱人,要不然现在物价上涨就你贵不起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的人生是用你的2b铅笔描绘出来的吧?” 痛快骂完,她把电视机一关,再也不想看见那张相思泛滥的脸! 回到沙发上,素叶将牛奶往茶几上一放,盘着腿儿拿过手机,一肚子不悦令她不管不顾地给年柏彦又发了一条:年柏彦,你再不回复的话我就打折你三条腿! 发完将手机扔到一边,一头栽躺在沙发上,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华丽丽分割线—————————— 夜迷乱。 城市另一角,被霓虹点亮的cbd依旧繁忙。 精石集团会议室的灯从上午一直亮到晚上,夜已深,年柏彦却在这间会议室里连续开了五个会,直到此时此刻,月色染亮了窗棱,会议议程还在继续。 听完文森的开采团队传来的开采进度报告后,相关负责人又详细为年柏彦汇报了有关m100-2毛矿开采的钻石质量报告,年柏彦始终沉默在听,偶尔会给出些建议。他参会大多数情况下话都不多,但开了口往往就是重点,所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在会上的汇报总结一定要简明扼要直说重点,年柏彦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在会议上曾经扔过一句话:在我面前只说结果,别在会议桌上问我该怎么办。 “南非高管位置空缺,集团总部的意思是从北京分部这边调人手过去。”人事总监也在这间公司从事多年工作,所以汇报工作也绝不拖泥带水,“年总,人选名单已发您邮箱,我的建议是市场开发部刘总监。” 因为贝拉被辞退的原因,所以南非那边主管的位置始终空缺。 “理由。”年柏彦开了一眼许桐递过来的电脑,上面是一份详细的人选名单。 “首先,他从坐上那个位置起就在对接南非事宜,对南非情况十分了解,其次刘总监精通四国语言,去南非接触人事绰绰有余,最后,据我所知刘总监的妻子在一个月前调到了南非工作。”人事总监言简意赅,给出三点原因。 年柏彦看向许桐,“这件事你跟进。” “是。”许桐看向人事总监,“会后把刘总监所有的人事记录、成绩考核、心理评估和近三年的体验报告都传给我。” “好。” 接下来年柏彦就直接针对南非钻矿下了结论,“一级品留在精石,二级品以下分售给国内二三线销售商,与此同时每克拉提价三个点。”精石之所以叫精石,原因是只做精品和奢侈,稍有瑕疵的钻石都不会入选精石品牌。 市场销售部负责人点头记录。 放在手旁的手机闪动了一下,年柏彦正在交待相关事宜没及时看,许桐替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略显愕然,然后将手机轻轻推到年柏彦跟前,示意他看一下。 年柏彦边说边低头看了一眼,在见到屏幕上的那句“你说我在想你的时候就打给你,但我不敢听你的声音,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我想你、想你、想你……”时,稍稍停了下话,始终严肃的唇际隐隐浮起一丝柔软,后又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安排工作。 许桐扫了年柏彦一眼,心里叹道,看来她是有必要提醒他准备部私人手机了。她之所以无所忌惮地接听或者翻看年柏彦的手机,是因为她是他的助理,电话一响肯定就是工作,也没有哪个女人敢明目张胆地发这种短讯。 所以连续这么几次都是许桐始料未及的,就算他不尴尬,她也觉得这是隐私挺不好意思了。想着,趁年柏彦说话间她悄悄给vertu合作商发去通知,预订一款转为私人私隐订制的vertu constellation型手机。与年柏彦目前所使用的vertu constellation quest商务手机进行了区分。【注解:vertu是nokia所成立的全球第一家奢侈手机公司,由世界著名的手机设计师frank nuovo设计,高级私人定制手机品牌。】 因为年柏彦是多年的使用客户,所以vertu公司有他相关的要求提醒,如此一来倒也不需要浪费太长时间。 年柏彦不知道许桐的行为,他交代完毕后又在听取品牌推广部在未来半年的统筹计划,坐在那儿,虽说又保持了沉默,长指却在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许桐能够看出,他开始分心了。 果不其然,在品牌推广部说了三分钟还只说到一个季度的推广计划时年柏彦开了口,长指敲桌子的力度稍稍加强了些,“十分钟汇报完。” 品牌部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加快语速。 不是你以前的情人 素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使劲咬了咬唇,心中暗骂这个男人要不要什么情况下都讲究规矩?心头有一小簇火点燃,却被她强行扑灭。谁叫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谁叫林要要摊上的上司是他年柏彦呢? 于是更风情万种到近乎奴颜媚骨,“不是,人家要跟你说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年柏彦的心跟着她轻颤儿的小嗓儿荡呀荡的,再加上胸口是她的小手指在若有若无地轻触,全身的紧绷感快令他炸掉,他对她的话看上去漫不经心,搂着她的手臂缓缓下移,修长的手指充分享受她的肌肤弹力。 “我不是替她向公司申请假期,是向你。”素叶避开他的手指,轻掐了一下他道。 年柏彦浓眉微扬,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给她多批一阵子假?”她对视着他的眼,试探性问道。 年柏彦笑了,宠溺的,“一个多月的病假还不够?” “不够。”她脱口。 “为什么?”他问。 素叶迟疑了一下,在想着如何总结发言。年柏彦的眼睛可不是白长的,犀利程度不亚于伽玛射线,微微眯眼,稍稍加重了语气,“林要要怎么了?” “她……”素叶知道这件事早晚得说,能瞒着所有人唯独年柏彦瞒不得,舔了舔唇,轻声道,“我初步怀疑她是抑郁症引发的轻生念头。”其实从年柏彦出现在医院那刻起,她的心就始终在半空悬着,有了巴图的前车之鉴,她只怕要要是第二个巴图。虽说偌大个中国要要在哪不能做鉴定师?虽说她当初十分反感林要要进入精石,但她不得不去承认,就目前中国来说,精石集团拥有最好的可以令鉴定师发光发热的平台,精石有着完善而庞大的鉴定师资格提升系统,而且还有其他公司无法提供的进入国外权威学校受训的机会,这也是林要要一直向往和心心念念的事。 年柏彦闻言后眉梢染上一丝质疑,“初步怀疑?” 素叶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一下。 “跟我说实话。”他的语气转为轻柔,却那么地令素叶心里没底。 素叶横下心,干脆据实以告,“好吧,要要是患上了抑郁症,这是我和丁司承做出的一致结论。但在患病程度上我和他产生了分歧,我觉得要要的情况并不是那么悲观,只要家人和朋友多去关心她,定期的做心理辅导和治疗,配合相应的药物,那就绝对没问题。” 年柏彦看着她,若有所思,良久后唇稍有清浅的笑纹,“我想起来了,林要要已经过了试用期,如果没发生这件事的话按理说她该转正了。” 素叶对着他连连点头,“我向你保证林要要她绝对可以胜任,而且我是心理咨询师,很有把握治愈她的情况。”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通过她的转正申请?”年柏彦一针见血。 “嗯。”她也十分认真地点头。 年柏彦被她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将她一缕长发别于耳后,“叶叶,你要知道公司考核员工要进行全面评估才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心理评估,依照要要目前这种情况,不适合待在鉴定师的岗位上。” “这年头谁敢保证自己心理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呢?我敢跟你说实话就是不想等你日后发现误会了要要。”素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没底了,但还是据以力争,“要要很喜欢这份工作,她也努力了很久很久才能考进精石,你不给她转正,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不是我不给她转正,是她目前的心理状况不允许人事部的下一步决定。”年柏彦耐着性子,“你说的没错,现在社会压力大,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这很正常,但进入精石,尤其是在鉴定部门,每一位的员工心理素质都很重要,这远比要求他们身体健康还要来得严格,这也是为什么精石集团宁愿花大价钱也要建立自己的心理咨询处,你不是没在精石待过,为什么每一位员工都要三个月进行一次心理评估你也很清楚,直接接触珠宝的,例如要要和巴图师傅,他们从事的都是高密度精准工作,这个岗位不容有一点疏忽。” “我说过我一定会治愈好她的。” “叶叶,集团的位置不能等人。”他叹了口气。 “年柏彦。”素叶急了,“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这种原则我不应该去打破,但在我眼里,工作再重要也不如人来得重要,你身为企业领导,我能理解你想要一碗水端平的心思。在要要这件事上,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可能不能不要停了她的档案?就算是我以私人的关系来请求你?” 年柏彦看了她半天,眉梢似有无奈,“那你让我等多久?三个月?半年?甚至更久?叶叶,你一向理智,应该明白人情是人情,工作是工作,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再说,现在要要的状况也不适合工作,等她病好了再重新考精石的鉴定师也可以。” 素叶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她是看到要要多么辛苦才进的精石,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其实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过分了些,但年柏彦对工作的一丝不苟甚至是丝毫人情都不讲的严苛令她很不舒服。 “就算是我自私了,你作为精石集团的总经理,对集团上下所有人员的调动都有着决定权,难道就不能徇私一回吗?算我求你了,柏彦……三个月,就给要要三个月时间行不行?” “要要所处的珠宝鉴定部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缺一不可,她之前请假已经很影响工作了,那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等她三个月?”年柏彦的语气十分坚决,话毕见她眉宇焦急,伸手将她搂紧,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叶叶,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也很想为你做任何事,但除了工作,触犯原则的绝对不行。” 素叶死命咬着唇,半晌后盯着他,“那如果换做是我呢?你是不是也要开除我?” “没错。”年柏彦毫不迟疑,“如果你是我的员工,心理状况超出你能控制的能力范围外我就一定会停了你的工作。” “你——” “但是我会好好照顾你。”他搂紧她,语气放低,“每一天都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你,等你好了会再陪着你完成你的理想。” “可病好了,岗位就没了。”素叶皱眉。 年柏彦伸手抬起她的脸,“在这件事上我不可能给你任何承诺和保障,精石的每一位员工能够留任都是他们每天努力的结果,我不能为了给要要留后门让其他员工心存怨念。”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许是我跟你的工作性质不同,我只是觉得凡事都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话虽如此没错,但在一个企业里,尤其是上升期的企业,恪守规矩纪律很重要,没有标准限制就一定会出问题。”年柏彦始终在耐着性子同她讲道理,“在林要要这件事上,你有你的初衷我有我的坚持,其实你我的想法都没错,做法也没错,但从事的行业不同也决定了要守不同的规矩,你向来很聪明,我想这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都明白。” 素叶从他怀中撤离,闷闷地说,“年柏彦,你是个商人,看问题的角度都是从利益出发,你就从来没想过去试着放宽一下你所谓的坚持和原则,你是个成功的商人没错,但同时也是一个不近人情的领导,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说一定要怎样怎样的,可能你稍微高抬贵手一下,带给别人的就是希望和命运的转变,你压根就不会想这么多。” 倚靠在床头的年柏彦闻言这话后眉梢略有不耐,但还是压下了,伸手重新将她搂住,低头吻着她的脸颊尽量安抚她的情绪,“行了,我们别再谈别人的事了好不好?时间都不早了,睡吧。” 奈何素叶还在气头上哪能说消就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假,也知道使用怀柔政策来安抚眼前这个男人,但同时她也是个倔强的女人,尤其是面对林要要的事情上,她知道他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但没想到会艰难到这种地步。所以当他将脸颊缓缓压下,大手再度试图点燃她的热情时心头的怒火“蹭”地一下重燃了,一把将他不安分的大手推开,激进的情绪令她开始了口不择言,“我讨厌你这么个自私的人碰我!你见到我就只想着做这种事儿吗?年柏彦,我不是你的发泄容器!” 年柏彦的手慢慢放下,原本柔和的唇角变得弧度僵硬,连同他的眸,也缓缓地染上了不悦和严苛,“叶叶,你在胡说些什么?” 如果换做是平时的素叶,换做是心情甚好的素叶,她必然会马上楚楚可怜地搂住他撒娇,伸手抚平他眉间的川字纹,告诉他别这样她怪害怕的,那么他眸底的不悦就马上会烟消云散。可素叶此时此刻也像是身处烈火烹油之势,倔强劲一上来也不管不顾了,咬牙切齿道,“我说错了吗?我在你身边的唯一功能就只有陪床!年柏彦,我不是你以前的那些个什么情人,不是替你暖床的!” 真的未晚吗 一对男女从年轻相爱再到相守白头,心理学家认为最有趣的并不是两人多么感天动地的情感史,而是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守的过程中所形成的镜子效应,原本一对向左走向右走的陌生男女在缘分际遇下走到了一起,经过时间的打磨两人便会从心理到动作神情产生吃惊的相似,这也是常说的夫妻相。 素叶的客户里也不乏有着夫妻相的男女,在她认为不过就是两人相处时间长了后的自然影响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后来才真正明白两个人从相恋到走完这一生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这期间要经过层层叠叠的考验,来自生活的、社会的、现实的等等,只有两人身上的棱角全都相互磨圆了才能相依相靠在一起。 而这个能陪着你一起将自己身上棱角磨圆的人,在芸芸众生中需要漫长地寻找。所以说这世上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那个令你一见钟情的人只不过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素叶第一步就迈得不是很顺利,她和年柏彦相处时的矛盾终于激发,源于两人相悖的性格、成长的不同环境及两人之间的价值观。在年柏彦之前她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唯独那么一次还止于对方短暂地出现又迅速地消失。她是个心理咨询师不假,但在男女真正相处上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去应对,长期以来她都是一个人生活,从没跟哪个男人这般亲密过,所以在面对年柏彦的时候她有的只是大概齐的理论标准和模式,一旦真的是两人在原则问题上进行碰撞后,她身上的棱角和倔强的性子就将理智取而代之,迅速占领高地。 不得不说她的话是伤人的,以至于令年柏彦的神情骤然转冷,眉间的川字纹与鼻梁之间所形成的严肃是要了命地令人窒息,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手劲不小。 “收回你的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他的瞳仁幽暗吓人,低沉嗓音压抑着一丝明显的怒火。 年柏彦平时虽说严苛,但从未说跟她主动发过脾气,绝大多数情况下因为比她年长几岁是让着她、纵着她的,大不了他就干脆选择沉默,她也没往心里去,事儿就过去了。所以今天的素叶忽略了年柏彦言语中的警告,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严肃警告她。 他的手近乎要捏断她的下巴,一时间只觉得先是火辣辣的疼,紧跟着就麻木了。 素叶的口不遮拦也源于他对林要要工作上的左推右推,他又造成了她身体上的疼痛,一时间更来气了,人一痛就会产生下意识地反抗甚至是主动攻击。 素叶也不例外,一把将他的大手扯开时也用尽了全力,尖锐的指甲顺着他的脖颈划了下来,接下来的话更是锋利,“少来威胁我!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做什么都对?你要是什么都对的话你的朋友文佳就不会死,纪东岩更不可能跟你像死对头一样!” 她很早就觉得年柏彦和纪东岩这两人的关系很怪,相互了解却又相互明争暗斗,尤其是在内蒙的时候,两人史无前例的完美合作令她心存疑惑,等从内蒙回来的时候她便好奇查了有关他们两个的事情,很难查,近乎没有消息。老天却帮了她一个忙,在一次回母校帮着导师整理卷宗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一份用来做案例的资料,个案的名字叫文佳,当时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是好端端的正常人,最后却硬生生地成了精神病患者。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个案很有代表性便拿来仔细研究一下,又通过圈内的人翻查了当年的私隐档案,不成想看到了纪东岩的名字,再顺藤摸瓜这才发现了纪东岩和年柏彦交恶的真正原因。 她深深惋惜也深深无奈,从旁观者角度看,年柏彦也好纪东岩也罢,这两人的做法都没错,只不过是保护的方式不同而已,却造成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 而今天,素叶发誓自己不是有心说这番话,因为她早就打定主意,如果年柏彦不主动提及文佳的事她就绝对不会去问。但许是心头的火太急于用一种毁灭式的武器来爆发,所以一怒之下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话一脱口,素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于是,周遭的温度随着她这句话的落下蓦地降到了冰点。 于是,她看到年柏彦的脖子上出现了两道血道子…… 又于是,年柏彦彻底怒了,眼角眉梢最后那么一点的热度也没了,怒火从幽暗的瞳仁直达全身,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了冰冷的线条,见此,素叶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年柏彦生气了! 他一把掀开毯子下了床,大手毫不留情地箍住她的后脑,她的大脑皮层都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的怒火,当然,他没有对她动粗,亦没高声怒喝,只是盯着她,昏暗的光亮中他的眼寒凉地骇人,他开了口,一字一句从薄唇崩落,“你这个疯子!” 话毕手一甩,素叶身子一下没稳撞在床头,他却没看她,头也不回走出卧室。 她的心“咯噔”一下。 卧室的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力道大得近乎能将整幢楼震塌,一分多钟后她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赶忙下了床,光着脚跑出了卧室。 年柏彦已经在楼下客厅,长裤已经穿好,正在系衬衫的扣子,白色衬衫的领口蹭了点血迹,是她挠伤的位置,对于伤口他倒是没理会,英俊的脸陷入大片的鹅黄之中,依旧寒凉。周身散发的愠怒都令人退避三舍。素叶见他是要走的架势,心里自然是又急又怒,“蹬蹬蹬”下了楼,双手紧紧攥着腿侧的睡裙布料,她不想让他走,却又愤怒于他刚刚骂她的话,情急之下只能再度选择言语攻击! 多年之后素叶再想起这一晚发生的事就会感慨良多,她觉得女人,不管你是女强人还是家庭主妇,不管你是多么高学历还是只有小学文凭,在面临着男人愤怒离家准备转身就走的那一刻,所有的女人心理都是一样的,又着急又生气,着急是女人并不想以男人离开而结束战斗,生气的是男人就这么一走了之连哄劝都没有。 那么大部分女人接下来的选择就会惊人的相似:对着男人厉声怒喝。 其实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够引起男人的关注,只为了让他别走。 当然,这种心境是建立在女人一定是在乎这个男人的基础之上。 此时此刻的素叶并不清楚今天这一幕会成为她日后拿来有事没事琢磨女人心理的案例,焦急的心境和不服输不肯低头的性子令她的语言攻击变得跟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我就是个疯子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是不是?那你去找不疯的呀!” 年柏彦正好系完衬衫的扣子,听她这般歇斯底里地低吼后,眼神更似腊月寒霜,咬了咬牙,嗓音极凉,“好。”紧跟着拎起沙发上的大衣拿起车钥匙就走到了玄关,换好了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焦急和愤怒犹若冰与火在疯狂地较劲儿,又拧成了一股绳冲进了她的五脏六腑,与她的血管搅合在一起,形成了无数个来自四面八方的绳索将她捆得死死的,透不过气的窒息! 她全身气得发抖,含着哭腔冲着年柏彦的背影大吼,“你走你走!有本事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下一秒是年柏彦用力甩上房门的巨响。 沙发上的抱枕统统被她砸在了门板上。 奈何,年柏彦的脚步声还是渐渐消失。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只有月光依旧在静静地蔓延,这场人间争执对斗转星移来说没起到任何的影响作用。墙壁上的钟表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指示着凌晨以后的寂寞和幽暗。 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战争现场,又像是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但素叶是那么清晰地记得发生了事情,年柏彦是真实来过的,而她也那么真实地与他大吵了一架,于是他走了,连同残留在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都在渐渐转淡。 她光着脚站在原地,任由地面的冰凉温度沿着脚趾缝儿席卷她的全身,她想动又不能动,想开口叫他别走又无法张口。 他走了,她甚至已经听不见门外有任何的动静了。 夜色清冷得可怕。 忽然素叶心中升起一阵悲恸,泪水沿着眼眶就跌了下来,像是失了控似的,她无法去压抑内心的焦躁不安。眼泪朦胧间看到静静伫立在墙角的白兰屏风,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终于复活了,冲到了屏风前,边哭边用尽全力将其拖到落地窗前,敞开窗子,一股脑儿便将白兰屏风扔了下去。 几秒钟后传来屏风框崩裂的声音,她哭得凄惨,却还是看到了楼下年柏彦的身影。他在月光下岑凉地伫立,看着她将屏风扔了下来,看着屏风落在地面上被摔得七零八碎,整个过程都是快把人逼疯的沉默。 素叶似乎看见他往楼上看了一眼,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足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月光拉长了他的背影,也拉长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夜风吹拂着他身上的大衣,颀长的身躯却那么冰冷地站立在风中一动不动,素叶看着楼下的男人身影,满脑子都是他的那句:你这个疯子! 她疯了,是被他逼疯的。 她是疯了,要不然怎么舍得把那么贵的东西扔到了楼下?她只想用疯子般的思维逻辑和行为方式来告诉他,她是多么不想他离开。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那么决绝,背影都那么令人陌生。 她没得选择,只想着用一些方式来再次激怒他,哪怕他再冲上楼来狠狠骂她疯子也行! 然而,楼下的年柏彦没停留多久,在与她对视了仅有几秒钟后转身,朝着地面停车场方向走去,他甚至都没上前去看一眼摔得骨碎的屏风。 是谁说的夜色如墨?这个形容一点都没错,素叶的手指生疼,眼睛也生疼,全身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疼,因为她看到年柏彦的身影渐渐地被夜色吞噬,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啦啦地从四敞八开的窗子闯了进来,吹得她长发飞扬,她闻到了深秋的凉,每呼吸一口肺部都胀着寒。“嘭”地一声关上窗,她的身子靠着墙壁缓缓下移,最后跌坐在地上。 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年柏彦能去哪儿,或许回他自己的家,或许回公司,又或许他真的一气之下去找其他的女人?一时间她哭得更凶,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恐慌,因为她发现,如果不选择打电话找他,除了办公室她竟然连他能去的地方都不知道,维系她和他似乎就只有办公室和电话,如果有一天电话打不通、办公室里他又不在,她又将会去哪儿能找到他? 她从没见年柏彦这么生气过,冷得像冰,寒得陌生,他不像其他男人似的暴跳如,亦没有对着她大呼小叫,却用了他一贯不近人情的方式来宣告他的怒火和不耐。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能让人凉到骨子里的情感。 他是开始厌恶她了吧…… 连她都厌恶自己了,是她忘了,她忘了愤怒时所说的话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伤了他的同时也伤了自己,她忘了尤其是女人在争吵的时候千万别翻旧账,可她不但翻了,还以曾经那么严重到影响了彼此友谊的事件来攻击他。 她恨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得迟缓,却从未停下脚步。 素叶像个凌乱的娃娃,倚靠在墙角,全身都凉透了也不见年柏彦返回的身影,她听不到走廊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他拿着钥匙开门声。 是啊,她从未听到过,他说他配了她家的钥匙,她是那么想要听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当素叶终于扶着墙站起身来的时候,她的双腿都已经麻嗖嗖地不能动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后,等恢复了知觉她才扯过件外套冲出了房间。 又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房门开了,她回来了,泪痕还挂在脸上,怀里抱着被她刚刚一气之下扔下楼的白兰屏风,屏风的骨架没了,摔得七零八碎的不能要,她拾回了白兰双面绣,上面还沾着深秋的霜露。 她是真的疯了。 平时都不舍得多碰一下的东西,在她心里那么那么珍贵的东西,却遭到了她的如此对待。 窝在沙发上,将那张双面绣平铺开来,泪眼朦胧时总是乍隐乍现在千灯镇时的情景,他在琼花飞舞间伫立含笑,英俊的侧脸是对工作的一丝不苟,她不就是深深爱着他这点吗? 泪水终究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她哭得比刚刚还要凶。低头看着白兰绣上面的字迹,那唯美的字句像是讽刺她似的,一滴泪水落下,在“未晚”二字上轻轻洇开。 未晚? 她和他真的未晚吗?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的深秋大多数都是阳光甚好,天空很高,颜色湛蓝,令人心情正好。但显然的,素叶和林要要都不在其中。 林要要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这是唯一能令素叶欣慰的地方。午后她找了个空闲来医院看要要,顺便将她推到花园透透空气。有银杏树的地方必然是美的,素叶便将林要要的轮椅推到了满是银杏叶铺落的地方停下来,抬眼看着不远处湛蓝的天空略有发呆。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年柏彦在做什么。 距离上次争吵已过去了两天,她和他没有任何形式上的来往,或见面或电话,他没打给她,她也迟迟捏着手机没打给他。 多年的朋友心有灵犀倒是一点不假,林要要看出她的心事重重,轻声问她怎么了。素叶绕到她身边,直接坐在了厚厚的银杏叶子上,林要要一见赶忙呼,赶紧起来,多凉啊。 素叶一下子想到了在南非年柏彦中弹时,醒来见她光着脚第一句话就是要她穿上鞋子…… 眼角和鼻腔同时酸胀了一下,敛睫,再抬眼已强行压下想哭的欲望,轻轻笑着说叶子落得很厚,没事。 林要要不是没看见她眼角一闪而过的光亮,继续追问。她则轻轻摇头,良久后盘起了腿儿抬头看着林要要问,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呀……”林要要偏着头仔细想了想,“很要强,很聪明,对朋友很仗义,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刀子嘴豆腐心是夸我还是贬我呢?”素叶认真地问。 林要要思考了一下,“算是夸你的词吧。” 素叶“哦”了一声,“那说说我的缺点吧。” 林要要闻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天的素叶没穿职业装,浅红色碎小格子衬衫外套一件宽大到膝的米色针织毛衣,下身是一件十分贴服身材的牛仔打底裤,配有一双跟她里面衬衫颜色相搭配的平底秋鞋。披肩长发挽上了脑后,被她随意抓成了十分慵懒的丸子头。 阳光细碎地打落在她身上,她的肌肤看似更细腻滑腻,背后远远的都是大片的金黄色叶子,时不时的还有银杏叶从她身边飘落,如果林要要会画画的话,一定要把眼前这一幕给画下来。素叶一直都很美,在林要要眼里她不像个快要三十岁的姑娘,皮肤细腻得会令二十岁的姑娘都为之嫉妒。 只不过,今天的素叶眼角眉梢染上的寂寥,令她有一种格外说不出的怜人。 素叶见林要要笑得诡异,忍不住挑眉,问她怎么了。 “难得啊,自傲的你怎么有勇气听自己的缺点了?” “自傲?是我吗?”素叶皱眉。 “有一点吧,不过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吗,自傲的人往往是因为自卑,小叶,你自卑吗?” 素叶听了后愣了下,她从未感觉到自卑,但遇上年柏彦之后就真的有了这种感觉。 “能说点别的吗?还有什么?” 林要要连想都没想直截了当,“你贪钱啊,钱就跟你的命似的。” 素叶噎了一下,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还有,你这个人呢身上棱角太多,性格不够圆滑,不过这也能说得通,往往越是有才华的人性格就越是乖张。”林要要给了她个台阶下。 素叶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谢你的高度赞誉啊。” “客气什么,都这么多年朋友了。”林要要心情看上去不错,跟她开起了玩笑。 然后又问她是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我想自我剖析一下不行嘛。”素叶双腿伸直,伸手在腿上轻轻锤了捶,这一刻她才想到在爱情这个课题上谁都帮不了她,林要要是谈恋爱了,但也失恋了,甚至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来缅怀爱情,她无法从她身上取经。 这样一来算下去倒是绝望,她身边竟没有一个爱情成功者,总不能让她去跟舅妈谈爱情吧? 林要要见她有心隐瞒也就不追问了,略有吃力弯身,轻轻拾起了一片银杏叶在手中把玩,看着叶子出神。素叶见状后心口有点疼,林要要经过这么一折腾真心是瘦了不少,尖细的下巴都快能成凶器了。又想起年柏彦冰冷回绝的模样,心底更加沉重。 “要要……”轻轻叫了一声名字后,她抿唇,想着接下来的措辞。 林要要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良久后素叶叹气,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环境又或者是,换个职业做做?” 林要要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好找个能令自己身心愉悦的环境来好好调养自己,鉴定师的工作太累人了,我之前在精石的时候就看见你经常加班。” 林要要闻言轻轻摇头,“其实我挺喜欢精石的环境,而且我也喜欢鉴定师的工作,如果有一天不做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素叶垭口。 能重新激起林要要对工作的热忱是好事,这代表她的抑郁症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同时的她也深深担忧,怕当要要在面对未来的工作变动后会再度引发她的心理问题。 连双面绣都不如 起风了,漫天飞舞的叶子,空气有一丝薄凉。 素叶起身打算推要要回病房,叶子飘落间便看到了丁司承从不远处走过来,素叶对他再心生怨怼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在黄叶飞落间,他看上去着实是迷人的。浅灰色高领套头毛衫,配同系炭色长裤,打远远那么一看犹若画中人物似的出现。 在以前,素叶是指在没有遇上年柏彦之前,每每见到丁司承朝着她们两人走来时她的心就跳得很快很快,可现在她除了对他还残留的不悦外就剩下麻木了,她的心不再狂跳,就这样,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如画中人似的走过来。 心头不由感叹女人终究是薄情的,她就这样把自己的那份暗恋给葬送了。 丁司承出现在医院一点都不奇怪,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完全的把自己诊所的事情放下了,不管是愧疚也好,补偿也罢,总之只要是素叶来都能看见丁司承在,她知道他还是听取了她的意见,暗自治疗林要要的抑郁症,当然,丁司承也顶了不少压力,例如林要要的沉默不语,例如林家二老每每看到他愤恨的眼神。 所以当素叶看到林要要再次选择沉默后终于忍不住说道,“要要,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她不想看见丁司承,那么她就准备接手林要要的病情。 林要要安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丁司承,良久后才轻叹了句,“还是你告诉我的,凡事总要面对。”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气管生凉。 很快丁司承上了前,他没看素叶,在林要要面前停住脚步后俯下身将她身上的薄毯拉高一些,温柔道,“该回病房了。” 林要要轻轻点了点头。 丁司承起身,站直后这才将目光落到素叶脸上,语气很轻,“交给我吧。” 素叶攥着轮椅的扶手,久久没松手。丁司承就伸手过来,从她手中不着痕迹地拉过轮椅,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下后推着要要就离开了。 秋风中,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素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心底深处有说不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闷闷的,还有点窒息。轻轻转身,目光却不经意瞟到了远处一株银杏树下,那里伫立着男人的身影,颀长伟岸。 是叶渊,她连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也许叶渊也压根没注意到素叶发现了他的存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方,默默注视着林要要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素叶的心口像是有蚂蚁咬过似的。 爱情,果然是折磨人的臭东西!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集团的会议几乎是连轴转,从未来的品牌调整规划到马上面临的中秋推广,从m100-1的持续开采情况到m100-2钻石储量评估标准检测汇报,从利用投资来进行宣传途中所遇问题到接下来入驻bright商场一事,年柏彦事无巨细,见完了客户开会,开完会再去跟银行谈贷款,谈完贷款再去谈融资、谈完融资再去亲自盯柜台、盯完柜台再去d会所…… 连续工作了近四十多个小时,许桐给他算着时间,足足两天没怎么合眼。 窗外又被夜色染浓,会议室的灯光依旧刺眼,已经十点半了,这是年柏彦下午回公司后的第五个会议,品牌部五组负责人挨个汇报工作内容,从中秋节到离之不远的圣诞节,每个节日的到来对于品牌部来说都像是一场战斗,而年柏彦是不允许他们打败仗的。 会议桌主席位上年柏彦面无表情地翻看品牌部上交的规划文件,连轴转的他眼睛里出现血丝,钛灰色衬衫领口下是若隐若现的抓痕,很细的两道,却足以引发众人的暧昧猜想。但汇报者当然不敢浮想联翩,见年柏彦在看到第三页时眉头皱了皱,声音顿时矮了一截,语气开始了小心谨慎。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时年柏彦便将手中的文件直接甩到了汇报者面前,纸张稀里哗啦响得人心发慌,汇报者一下子就懵了,止住了话。 年柏彦身子微微探前,双臂搭在会议桌上,双手交叉,幽暗的眼连同他眉间的川字纹暴露出他极大的不满和不悦。 “这就是你加班了7天做出来的东西?”他反问,不是咆哮的声音,是近乎水般平缓,却出了奇地令人不寒而栗。 汇报者大气不敢出一声。 许桐在旁停止了动作,下意识看向年柏彦,这一看着实暗惊了一下,他是极少这么怒火外露的人,今天他是真动怒了。 “对不起年总,我、我再重新做,我——” “你来接圣诞节的项目。”年柏彦没理会那人的解释,语气冰冷地命令了另一位负责人取而代之。 那位负责人咽了一下口水,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 “保证的话我不想听,我只看结果。”年柏彦毫不留情,“记住,别再浪费我的时间让我看到垃圾文件!” 负责人赶紧点头。 而原来的那位汇报者早就一脸惨白。 年柏彦这时转头看向许桐,“通知人事部那边。”话毕,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许桐起身,对着他的背影回答,“好的。”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令人不安。 汇报者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看向许桐,战战兢兢,“许助理……” 许桐看着他,目光如年柏彦一样沉静,不起丝毫波澜,静静地告知他的命运,“明天一早请到人事部去办理离职手续吧。” 汇报者脸如死灰。 其他人也倒吸了一口气,二话没说赶紧抱起各自的笔记本电脑离开会议室各忙各的了。 ——————— 许桐抱着一大摞文件走进总裁室的时候,年柏彦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睡着,他眉间还在紧蹙。 默默地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又安静地磨了杯咖啡,放到茶几上后她又转身拿过一份单子,轻声开口,“年总,vertu发来确认信函,上面列有您之前订制时的功能要求,您再重新确认一下看看哪些需要添加或更改的?” 年柏彦没睁眼,淡淡开口,“什么功能订制?” “哦,前两天我为您订制了一部vertu constellation,可以作为您的私人手机。” “什么私人手机?” 许桐恭敬回答,“这样我就不会接了不该接的电话,比如说,素医生的……” 年柏彦陡然睁眼,语气紧跟着不悦,“我允许你去订什么私人手机了吗?” 近乎是厉喝。 许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得出令年柏彦计较的也不是什么私人手机的事,他不再提这件事,呵斥完许桐后眉梢的愠怒也似乎小了点,倚靠在沙发上又重新恢复了沉默。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的样子,许桐才叹了一口气,“您很少这么动怒。” 他是个严苛的上司,所有精石的员工都知道年柏彦在工作上近乎不近人情,但他的严苛体现在对工作的质量上,他从不会像今天似的直接在会议室里发火动怒,虽说有可能是方案真的有问题,但像刚刚那么不耐烦过还真是屈指可数。 许桐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是发现了他的情绪反常,是很反常。 源于两天前。 那一天她一如既往地很早到了公司,因为知道前一晚年柏彦是自己开车离开的公司,所以或多或少也猜出他晚上会去哪儿,正在整理行程单的时候没成想他也到了公司,还是昨晚的穿着,身上的衬衫有一点褶皱,更令她惊奇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两个血道子,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女人抓的。 许桐从未在年柏彦身上见过这样一幕,一时间征楞住了,又见他面色阴沉更不敢多说话,等他将手里的钥匙一扔进了休息室后她才拿过钥匙到了停车场,替他整理车子的时候发现车座是放下的,他的外套搭落在脚底的地毯上。 如此一来,许桐便能猜出个大概了。 从年柏彦身上衬衫的褶皱和车座的下放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在车子里待了一晚上,那么,他为什么会在车上待过一晚?她又想到他脖子上的伤痕和他阴沉的表情,难道……是两人吵了架?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晚上没有再用车,许桐知道他是一直住在休息室。他极少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所以许桐更加肯定两人是吵架了。 想到这儿许桐也很无奈。 年柏彦是遭女人喜欢的,他身边也不乏优秀的女人,他的吸金能力和外形条件足以站着原地不动也能吸引不少女孩儿往上冲。但许桐是清楚知道他的性子,对女人极少有耐性,尤其是对他示好的女人,他从没说去主动讨好哪个女人,更别提会把哪个女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就只有素叶。 许桐是看着他为素叶一次次伤神、一次次犹豫、一次次改变行程,也是看着他如何为素叶情绪发生变化,当他凝视素叶时,他的眼神会随着她高兴而高兴,会随着她的不开心而心头,她也从未想过他会为了素叶去挡那颗子弹甚至连命都不要。 其实一开始她很反对他和素叶来往,因为他结了婚,那么素叶无非就是第三者,不管他和叶玉的关系如何,他跟素叶走得太近也总会落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话题,但当她在千灯镇打通素叶电话的那天,当年柏彦从容接过素叶电话与她通话时她就知道,这个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心的男人遇上了他的真爱。 因为她了解年柏彦是一个擅长计划的人,爱情对他来说应该是始料未及的,所以他要么不接受,要接受的话一定是深思熟虑的。 当她知道年柏彦为了素叶差点送命时,许桐也知道了,这辈子这两人的命运都要卷在了一起。 在许桐眼里,此时此刻的年柏彦就像是个挫败的小孩儿,他会用泰然自若的态度面对其他女人,但惟独这个素叶是他办不到的,否则这两天他怎么会这么折磨自己? 倚靠在沙发上的年柏彦没说话,看得出他是真的累了。许桐站在旁边看着他,无奈摇头,这么个骄傲的男人都折磨成这个样儿,可想而知素叶该多憔悴了。 “您还是进休息室休息一下吧。”她诚心诚意地建议。 年柏彦这才抬手揉了揉额角,眸波之间尽是疲累,坐直了身子,喝了口咖啡,冲着许桐一伸手,又恢复了平淡口吻,“把文件拿过来吧。” 许桐没辙,只好替他拿来文件。 他翻开,一页页看着。 许桐却忍不住开口,“您跟素医生吵架了?” 男人翻文件的手指稍稍停滞了下,又很快恢复平常,没吱声。 许桐便明白了。 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您是在素医生的楼下待了一晚上?” 年柏彦阖上文件,抬头看着许桐,许桐也不怕,反而笑吟吟地与他对视,良久后年柏彦终于选择妥协,在这场上司与下属的对决中,他第一次移开目光。将文件放到桌上,叹了口气,“我觉得有必要把你调走了。” 许桐却笑了,第一次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年柏彦见她的样子后多少缓解了下心情,微微挑眉,“幸灾乐祸?” “在我不得不陪着您一起工作近四十多个小时后,稍稍有点幸灾乐祸也正常吧?”许桐抿唇,十分聪明地又把文件抱回原位,她就知道这个时候他是看不下去文件了,他的妥协意味着他默许了她的参与。 许桐,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年柏彦的私事。 年柏彦也能理解,疲惫地点点头,“有时候叶叶那个丫头也跟你似的一个语气。” “她性子尖锐,却讨人喜欢,年总,说实话我很喜欢她。” “她?”年柏彦冷哼一声,可再提到她时眼神些许柔软,“她就是个小疯子,十足的小疯子!” 许桐听出他语气的放低和宠溺,也顺势地为他找了个台阶,“所以您不放心那个小疯子,虽说生气,但还是在楼底下待了一晚上。” 年柏彦沉默。 他当晚的确是气极了,从没哪个女人敢说在他面前这么大呼小叫过,甚至还提到了文佳的事。当他一怒之下回到车里时,刚准备开走却不经意想到了林要要。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突然又怕了,怕那个疯女人被林要要的行为再给传染了。 他坐在车里,迟疑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于是便想下车回楼上看看,岂料他刚一拐角就看到素叶趿拉个拖鞋披头散发地下楼。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来找他了。 但转眼就看到素叶边哭边抱着白兰双面绣转身回去了。 那一刻,他是又气又无奈。 重新回到车里,他干此就和衣而睡不打算离开了,却迟迟睡不着。他从未遇到过所谓的恋爱问题,因为没有时间谈恋爱,他和素叶未来的日子,和有可能会遇上的林林种种令他想了一晚。 两天里,素叶再没给他发过一条短讯,手机像失灵了似的,要不是有其他电话打进来他真的考虑要换一部了,甚至他将震动调成了铃声,时刻放在自己能听见的地方。 但是,就是迟迟没有她的来电,哪怕是一条微信。 那晚延续下来的怒火又重新燃了上来,想起那晚她抱走白兰双面绣的情景,一时间又产生挫败感,他倒连那个双面绣都不如了。 千灯镇她头也不回地走掉,南非她又直接拎着行李离开,他这两天就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把她给宠坏了?以至于现在,像是有他没他都没什么区别似的。 年柏彦深深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连开会看文件都是她的影子,她歇斯底里地在他身后大吼大叫,她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却还不肯服输的模样…… 许桐见他陷入沉思就没急着开口说话,始终选择缄默。良久后年柏彦开口了,却意外问了句,“你谈过恋爱吗?” 许桐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后道,“我得有时间谈恋爱才行啊。” 十分明显的怨怼。 年柏彦听了出来,无奈低笑,抛出的问题也就作罢,指了下旁边的椅子,“你先坐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许桐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我需要你把曲艺找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会结束和叶玉的婚姻关系。”他直截了。 许桐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和叶玉的事。”年柏彦语气平静,“我和她需要用离婚的方式来对外宣告结束婚姻,这对精石、对我对她都有好处。” 许桐听出一些端倪来,略有迟疑,“您的意思是……” “我和她是假结婚。” 许桐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还是惊了一下。 “许桐,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一同完成,当然,我是指最能保障我和叶叶的那部分事情。”年柏彦一字一句,“我不想再等了,叶叶也等不起,在离婚这件事上,我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才能保障叶叶不受到伤害。” 许桐闻言后点点头,“您放心,任何事我都不会有异议,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谢谢。”年柏彦由衷说了句。 许桐淡淡笑了。 “这件事解决了后你赶紧嫁人,要不然我会总把你当成男人使。”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许桐憋着笑,“我尽量吧。” “还有私人手机的事。”年柏彦若有所思,将茶几上的单子递给许桐,轻声道,“还按照这些功能去订制,再多订一部。” “好的。”许桐的心放下了。 都是无法言喻的痛 金老板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穿金戴银了,一身十分朴实的商务装,脖子上没了金链子,一伸手也没了金表和金戒指,所以说他周围的光线也不那么强烈了。 素叶双臂交叉环抱于胸,没接过金老板递上来的大束玫瑰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十分好心地问了句,你是被打劫了吗? 没了金饰傍身的金老板多少还有点亲和力了,只是在穿着上实在不敢恭维,素叶知道像他这个岁数的男人不大会搭配衣服,由此也能理解了。商务装一看就是好料子,应该价格不菲,但穿在他身上总像是偷来的衣服似的不合身,重要的是他在颜色搭配上,商务装是成套的,一身深米色,脚上却配了个橙色运动鞋。 没错,当下很多时尚年轻人都会运动鞋配商务裤的,但他这个年龄…… 金老板笑了,他这么一笑更令素叶惊讶,他的一口金牙全都没了,相反是雪白雪白的牙齿,堪比韩剧男主角还要整齐洁白,她吃惊地指着他的牙,“你……的牙。” “这可都是全球最好最薄的贴面儿,你不是说不喜欢招摇的人吗?怎么样,我今天的形象可以吧?” 素叶懊恼,真是后悔没在楼上多跟方蓓蕾讨论一下有关催眠的课题。周遭人全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典型的看热闹。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压低了嗓音道,“咱们不可能,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人,明白吗?” “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时间一长你就会爱上我了,素医生,只要你跟了我,我旗下的产业股份都会分你一半儿,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怎么挥霍都行。” 素叶听着脑瓜仁儿疼,又懒得对他大呼小叫,直截了当道,“对不起啊,我没法儿答应你,我都结婚了。” “啊?”金老板一愣,马上摇头,“我不信,你没戴戒指。” “谁规定结婚就一定要戴戒指?”素叶反问。 “总之一句话,你我无怨无份,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金老板一下子窜到她面前拦住了她,“别骗我了,我都打听过了,你是单身。” “我隐婚不行吗?” “那好,你老公是谁?” 素叶皱紧眉头。 “答不上来就是在撒谎。” “他是年……”刚倒出一个字她就倏然止口,有些话不能乱讲,只怕日后会有麻烦。 金老板见她半天吭哧不出名字来便笑道,“年什么?说不上来了吧?还说不是在敷衍我?” “他就是天天喜欢黏在她身边的我喽。”身后突然冷不丁窜出个声音,还未等素叶反应过来,男人的手臂就横伸了过来,十分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肩膀。 她一扭头,对上纪东岩笑眯眯的眼。 老天,他怎么来了? 金老板眯着眼,“你是?”看着有点眼熟。 纪东岩朝着他一伸手,“金大中先生是吧?幸会幸会,你叫我纪东岩就行了。” 素叶牙疼,这厮还挺客气。 金老板听了他的名字后愕然,一拍头猛地响起,“是纪氏?” “惭愧惭愧。” “哎呦呦,您就是纪先生啊。”金老板马上双手伸过来与他相握。 纪东岩原本也没打算跟他续什么旧,就是在车子里实在看着素叶半天甩不掉那个老男人闹心才上前帮忙,当然在帮忙之前他顺便查了一下这个人,倒是要看看有多少家底的人才敢这么不顾及形象追求一个比自己看上去小出二十多岁的女人。 一查还真被他查到了,金大中,旗下倒是有两三家像样的公司。 “不好意思啊,不介意把素医生还给我吧?”纪东岩笑得十分和善。 金老板征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迟疑道,“你们两个……” “没错。”纪东岩搂紧了素叶,冲着金老板摆摆手,“再见了哈。” 金老板虽说不甘心但也没敢追上前,纪氏是大企业,他可得罪不起,再加上这个纪东岩一上来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华丽丽分割线—————————— “纪东岩,你说我手机是不是坏了?”餐桌上,素叶手拿叉子,眼睛却始终盯着一旁的手机,语气幽怨。 纪东岩看了她一眼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很快,素叶面前的手机就响了,纪东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尽欢。素叶便伸手按断,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是你在度日如年。”纪东岩没心没肺,“才几天没联系而已,至于嘛。” “不是在冷战吗?” “又不是分手。” “跟分手有什么区别?”素叶使劲戳了两下手机,干脆将其拿起扔进挎包里。 “有区别啊。”纪东岩笑得很是灿烂,“分手了他孤家寡人,你前景一片光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说,你俩要真是断了,还有我接着你呢,怕什么。”纪东岩倒了点红酒,慢悠悠道。 素叶瞪了他一眼,撑着脑袋没说话。纪东岩见她情绪真心是低落,也不开玩笑了,收敛了笑容认真道,“虽说我不喜欢年柏彦那个人吧,但还是得公平说上那么几句。” 她抬眼,懒洋洋看着他。 “他吧,那个人怎么讲呢?就是有点……”纪东岩努力想着找来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年柏彦,“有点太较真儿,我是指在工作上啊,你呢在这件事上说实在的,的确触犯了他的原则,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就那样儿,向来严肃惯了,你看他跟谁开过玩笑?” 一路上素叶都木涨涨的,直到纪东岩将她拉上了车她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来了,纪东岩说就是想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约上她吃顿饭,素叶也就不知声了。他看出素叶的不开心,又问她是怎么了,素叶这几天也憋得心里难受,便一股脑儿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纪东岩,之后,素叶就变成了话唠,先是数落年柏彦的强势和不近人情,再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委屈,最后又连带的将纪东岩也卷了进去,说男人都不懂得体谅女人。 闻言纪东岩的话后素叶抿了抿唇,没滋没味地吃了块牛肉后叹道,“他哪是严肃,是不近人情。” “听你那么描述,我看他是真生气了。”纪东岩慢悠悠道,“年柏彦这个人我比谁都了解,他要是不在乎你才懒得跟你发脾气。” “我也是啊。” “所以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啊,干脆你给他打个电话。”纪东岩干脆利落。 “我才不呢。”素叶又开始了死要面子。 纪东岩坏坏一笑,“要不你给他发个短讯,就告诉他你跟我正在一起吃饭,我敢保证,他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你面前,信不信?” “纪东岩,你是喜欢我的吗?” “当然。” “那我怎么觉着你是把我往坑里带?”素叶扬着手里刀叉,恨不得化作刀枪棍棒戳瞎他的眼,“凭什么我要先低头?” 纪东岩马上举手投降,“你先听我说完。” 素叶瞪着他。 “首先你必须得承认年柏彦很忙吧?” 她点头。 “其次你也知道他从不上什么微博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东岩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你不想主动给他打电话,又不想发短讯,那么就晒咱俩的照片吧,他貌似上微信,上次我看到你给他传照片了。”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晒一张咱俩吃饭的照片,哦不,甚至你都不用把我拍上,只拍两只红酒杯就可以,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能赶过来。” 素叶想了半天,又摇头,“太明显了。” 纪东岩叹了口气,“你还真难伺候。” “你这句话跟年柏彦骂我是疯子异曲同工。”素叶盯着他,幽幽道。 “这句话他都能说出来?看来真是气疯了。”纪东岩笑。 “我也生气。”素叶嘴上虽然说着,心里却空荡地发慌。 纪东岩耸耸肩膀,笑看着她。夜色撩人,她的一张小脸儿却苍白得吓人,他看着不心疼是假的,她为其他男人憔悴是真的。 “说说看你是怎么把他给惹毛了?” 素叶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美食,拿着叉子轻轻地戳了好几下才抬眼,“我把他给挠了。” 纪东岩微怔,“严重吗?” 她摇头,“不知道,我看到衬衫领口染上血了。” “哦,是脖子啊。”他以为是脸,“他就为这事儿怒了?” “不是。”素叶抱着杯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纪东岩,“是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人。” 纪东岩察觉出她眉梢的悔意,也觉的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这两人不可能说是为了一丁点的小事儿就闹成这样,一定是有导火线的。 素叶攥了攥手指,缓缓道,“我提到了文佳……”她知道这个名字一旦说出来,纪东岩也会明白一切,她是查了他们两个人,也知道这个名字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忌讳,但之所以能在纪东岩面前提及这件事,就是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了。 果不其然,纪东岩也变了脸色,原本含笑的唇角渐渐攀上寒霜。 “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你们两人面前提到这个名字。”素叶由衷道,“但我真是一心没打算说的,你们不主动提我也不会主动说,只是那天晚上我……的确说了不该说的。” 纪东岩敛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眸底神情,良久后轻抿了一口红酒,淡淡道,“你跟年柏彦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不要以为自己做什么都对,要是都对的话文佳就不会死,也不会葬送与你的友谊。”素叶重重地叹了口。 纪东岩轻轻点头,突然苦笑,“年柏彦当时没一巴掌打过去已经算是你幸运了。像他那么骄傲的人,你拿这种话来攻击他,相当于击中了他的要害。” 素叶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很生气。”纪东岩的语气悠缓,又有点无奈,“所以说小叶,以后真的不要再说了,文佳这个名字对年柏彦或是对我来说都是无法言喻的痛。” “对不起……”这句话,她像是说给纪东岩听,又像是说给年柏彦似的。 见她情绪又低落了,纪东岩反倒很快恢复平时神情,一改刚刚严肃沉重的话题,话锋一转,“既然你觉得年柏彦那么可恶,干脆考虑一下我吧。” 素叶翻了一下白眼,又来了。 “你先别忙着否定,反正你们谁都不搭理谁,干脆做我几天女朋友得了呗。”纪东岩很“厚颜无耻”地提出建议。 “你这算是趁虚而入吗?”她想起之前年柏彦的警告。 “趁虚而入?”纪东岩怪叫,“我可不喜欢这个词,我说的多正大光明,这是你自己想出的词儿还是有人教坏你了?” 素叶听出他暗指年柏彦,故意沉吟,“其实呢,你的建议也还不错,我考虑一下吧。” “考虑多久?” “一年?两年?或者到我七八十岁的时候。”素叶十分认真回答。 纪东岩扬眉,“这辈子我都得跟年柏彦结仇了,他不仅抢了我的钻石,还抢了我的女人!” “我什么是你女人过?” “我不是比他先认识的你吗?” 素叶伸手,晃了晃,“我先跟他同床共枕的。” “你说话真伤人。” “所以他才骂我是疯子。”素叶说着,又眉梢染上悲伤了。 纪东岩一见她这般马上道,“他才是疯子呢,别搭理他。” 奈何素叶还是很忧伤,眼眶又有点红了。 “别郁闷了,人总要吃饭睡觉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脸上都没肉了。”纪东岩见状有点慌了神,忙将切好的小牛肉全都放到她盘里,“什么都别想,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素叶声音哽咽。 “是啊,你自己照照镜子,都瘦了一圈了。” “不是……我是指你请客的事儿是真的?”她努力压下泪意,问道。 纪东岩忙点头,“我能骗你吗?放心,我请。” “那再来两份芝士、五份鹅肝吧,还有他家的黑松露煎竹笋也挺好吃的,再来一份。” 纪东岩吃惊地看着她,不是很悲伤吗?怎么还能吃这么多东西? 半晌后无奈叹气,“我是上辈子欠了年柏彦的,这辈子花钱替他哄女人。”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没事没事。”纪东岩赶忙叫来了经理。 突如其来的相遇 一顿饭吃吃喝喝到晚上八点多,素叶跟这里的鹅肝较上劲了,吃了好多也不嫌腻,纪东岩好耐性,在旁边喝红酒边慢悠悠陪着她说话。 窗外霓虹灯影,车流如织,室内是优雅恬淡的音乐,与外面还未散的下班高峰热区别开来,纪东岩刚准备提醒素叶还是注意点节食,结果就看到两名侍应生带着一群人往包厢里里领,那架势叫个恭恭敬敬。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影让纪东岩微微收敛了笑容。 素叶始终低着头吃东西,没注意纪东岩的神情变化,当她将最后一块鹅肝入口时就听他在低语,“这年头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听了这话后她吓了一跳,抬眼这才看见纪东岩已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鹅肝差点喷出来,蓦地又转回头,压低了嗓音,“谁让你发微信的?”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纪东岩也压低了声音。 素叶脑子里都是刚刚的惊鸿一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年柏彦,他身旁还有七八个人,各个西装革履,八成不是客户就是什么银行的人,总之就是应酬了。那么多人当中,她还是一眼就瞧见了他。 “他看见了咱们了吗?”很小声地问了句,她是背对的方向,所以只能看着纪东岩。 “看见了。” 素叶的心脏开始发了疯地狂跳,拿叉子的手都在轻颤,她是很想很想见到他,这些天她守着电话都快发疯了,可是,真的见到了他她反而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晚了。” “啊?” “他走过来了。”纪东岩淡淡道。 素叶更紧张了,心口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紧张、惶惶及期盼。 “纪东岩,如果这个时候拿你来气他是不是太狗血了?你会想杀了我吧?” “早说啊,至少我们得对一遍台词才能骗过他,他眼睛毒着呢。”纪东岩唇角几乎不动,将声音压得最低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素叶咽了下口水,紧紧攥着叉子,手指头都捏得生疼,她不再说话了,因为是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沉稳有力,如同那晚她趴靠在他胸口时听到的心跳声,此时此刻,他脚步的力量就像是一下下踩在了她的心口上似的,她能感觉到心脏在不安分地跃动。 还有空气越来越清晰的木质香。 直到纪东岩放下手中的杯子。 直到他终于来到了他们两人的桌前。 素叶没抬头,眼角的余光正好是对着他的腰带位置,他今天选的这条腰带也是她最喜欢的,简约设计却与众不同。他的气息就这么靠得她很近,近到已经开始交织着她的呼吸了。 “这么巧。”是纪东岩先开的口,态度很随意。 头顶上有明显的压力,素叶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年柏彦的那双锋利眼睛在盯着她,她不敢抬头,怕抬头看见的是如争吵那晚的寒凉眼眸。 “我跟刘行长他们几个在这儿吃饭。”年柏彦的嗓音低沉徐缓地落下,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像是对纪东岩说的,又像是在对素叶解释他在这儿的原因。 “厉害啊,刘行长那么固执的人都被你搞定了,看来我得奋起直追了。”纪东岩似笑非笑。 她听到年柏彦冷哼一下。 目光稍稍转移,余光便能落在他的大手上,年柏彦的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离得她脸颊很近很近,近到能够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近到只要她稍稍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可是啊,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如何,他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她,今晚又突然地这么出现,她怕碰到钉子,怕他近乎陌生人般的冰冷。 就正如现在,他的气息是熟悉的,嗓音也是熟悉的,但他只是与纪东岩在聊天,就好像从不认识她一样漠然,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原谅她。 而她,也做不到当着别人面儿低下自己高傲的头,虽说她现在的头是低着的。 “坐下来喝一杯?”纪东岩突然说了句。 把对面的素叶吓了一跳。 头顶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后听他道,“走不开,马上得谈融资的事儿。” 素叶心口紧紧一收,听出他言语中的端倪来,是她在自作多情还是预感正确?怎么觉得他是想告诉她他现在正忙走不开,无法陪她?一定是她自作多情,一定是的…… 纪东岩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家餐厅的桂花糕是全北京出了名的,理气。随便吃随便点,这单算我的。”年柏彦再次开口,前一句和后有一句像是分开来说的。 纪东岩哼笑,“那我可省钱了。” 年柏彦闻言后没马上走,还是在她身边站着,弄得她大气不敢出一声,其实她挺想他的,想得心脏都疼。过了几秒钟,他的声音落下,“中秋节回叶家吃中饭。” 对面纪东岩没搭茬,素叶这边也没反应过来。 突然,年柏彦揣兜的手抽出来,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不耐烦地敲了两下,声音极大,她一惊,终于抬头看向他。 与他目光对视的一瞬,她的鼻腔又酸了。 他皱着眉,虽说依旧严肃,但她总觉得他像是瘦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她的感觉没错,他的脸颊看上去愈发地棱角分明了。那双眼幽暗难懂,方正的下巴弧度与他薄唇的弧度结合成了威严。 “12点,必须到。”年柏彦这次真的是看着她说的,一字一句。 他的眸光深邃如海,她看着,心疼又不舍移开双眼,只剩下愣愣凝视的力量。 年柏彦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扯开目光,走到纪东岩面前,意外俯身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纪东岩脸部抽动了一下,然后,年柏彦便走了。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木质香的清雅令她想哭。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等年柏彦跟着一群人进了包厢后,素叶这边才又静静地撤回头,再度拿起刀叉时,使劲咬着唇防止想哭的冲动。 “他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对吗?”良久后她才问。 “邀请你回叶家吃饭,中秋节当天12点,中饭。”纪东岩无奈地看着她,“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我才不去叶家。” “你刚刚明明答应了,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连话都没说行吗?” 纪东岩笑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素叶垭口。 “话说,这年柏彦还难得一次交代自己的行踪呢。”纪东岩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 素叶的思维还停留在刚刚,没听出纪东岩话中的暗示,半天后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我想吃桂花糕。” 纪东岩笑了,叫了侍应生。 等点完了桂花糕,素叶又鬼使神差地去够纪东岩手边的红酒杯,被他一把夺了回来,“干什么你?” “桂花糕配红酒……” “这是我的酒。” “那我重新倒一杯。”素叶拿过一个空杯子。 又被纪东岩夺了过来。 “干什么?” “给你要了温水,配桂花糕,正合适。”纪东岩轻轻勾唇。 “纪东岩,帐又不是买在你身上,喝点酒你跟着心疼什么呀?”她不解。 纪东岩给出了她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总要有人开车吧?我已经喝酒了,可不想找代驾。” 素叶皱眉,什么人哪。 纪东岩轻轻品酒,笑看着她的模样,想起刚刚年柏彦在他耳边狠狠落下的那句:纪东岩,今晚你敢让她喝醉的话我非饶不了你! 想到这儿他冷嗤,把他纪东岩当什么人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终于带叶澜到家吃饭。 在此之前他就对素叶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她亲临现场,以便缓解不可预知和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紧张局面,素叶看出素凯的小心翼翼,也就同意会帮他。 舅舅素冬被勒令在家帮忙,一大早就随着舅妈方笑萍去完菜市场再去超市,等回来的时候真是左一兜子右一兜子,恨不得把市面上所有的好吃的全买回来。 到了下午,素冬又帮着方笑萍在厨房里转悠,当素叶推门进屋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菜香,有家的味道。 方笑萍见素叶回来了赶忙从厨房出来,一把扯住她就开始上下打量,打量了好半天后才一把将她搂住,素叶一个气没倒匀差点把早餐都给咳出来。 “你看你看,再让你没事儿瞎往外跑,没我在身边就是不行,咳嗽了吧?赶紧去喝点止咳糖浆,哎呀,你这个孩子,老素——”方笑萍冲着厨房大喊,“你赶紧给小叶找点药。” “别别别,我挺好的,刚刚就是呛到了没事儿。”素叶赶忙解释。 舅舅火急火燎地从厨房窜出来,“怎么了?吃什么药?” “哎呀没事儿,舅妈太紧张了。”素叶搂住他们两个,心里暖了。 “你可吓死我了。”方笑萍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素叶聪明,见状赶忙保证,“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说走就走了。” “这才听话。”方笑萍放心了。 舅舅素冬自然是想跟素叶好好聊聊,但厨房还烧着菜呢,只好先忙厨房的事儿。 晚七点,房门响了。 方笑萍正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听见动静后竟紧张地揪住素叶,“回来了,回来了!” 素冬在旁无奈,“你先紧张个什么劲呐,去给孩子拿拖鞋啊。” 方笑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去拿拖鞋。 房门这时候开了,素凯拿着钥匙走进来,方笑萍正好起身,手里还拿着两双新拖鞋,一脸喜悦地看着素凯,然后迫不及待地朝他身后看过去…… 身后,是怯生生的叶澜。 精心打理的发丝、穿着一套十分优雅的奶白色小洋装,外面披着件淡桃色大衣,配有透明丝袜,脚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小跟鞋,整个人看上去贵气又充满活力。 她始终跟在素凯后面,等被他拉进屋子里时,她对着方笑萍小声叫了句,阿姨。又看向素冬,叫了声叔叔。 目光与素叶对撞时不好意地低下头。 方笑萍觉得这女孩儿有点眼熟,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素冬也打量了半天没想起来,素凯这时开了口,“爸妈,她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女朋友,叶澜。” “叶澜?”方笑萍没对这个名字多起疑,连连说好听。 素冬也一样,笑呵呵地上前招呼叶澜赶紧进来。 素叶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等素凯进来后压低了嗓音对他说,“挺正常啊。” “怕打听清楚家世了后就不正常了。”素凯想着父母对素叶二叔家的情况也不算是太了解,一时间没想起叶澜是谁能理解。 一家人高高兴兴上了桌,方笑萍更是热情,恨不得把叶澜的碗都给装满了,叶澜心里始终像是装个枚炸弹似的,虽说笑着,但脸上的神情略有僵硬。 她没想到素凯真的会带她回家见家长,这还是他提前几天告诉她的,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从素凯告诉她的那天起,她的心就没有安稳过,怕这个怕那个,担心他的父母会反对。当然,她也没敢把担忧说给素凯听,她是觉得,她担心的事情其实素凯也应该在担心,能想着带她回家,就一定是想好对策了。 所以今天她利用午休的时间为素凯的父母精心挑选了礼物,足足花了她两个月的薪水。等交给方笑萍和素冬后,二老乐得合不拢嘴,方笑萍更是夸她懂事。 素叶在旁一声不知,静观其变。 开餐了,素冬十分高兴,为儿子也倒上了白酒,叶澜喝不了酒以饮料代替,一时间一家人吃得倒也开心,直到方笑萍拉住了叶澜的手,眼里盛满了笑意,“看这澜澜啊,长得真好看,和我们家小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哎老素,你看澜澜冷不丁一瞅哪点还跟小叶挺像呢。” “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是咱们家素凯跟小叶长得像,澜澜呢又跟小凯走得近,这叫夫妻相。”看得出素冬很高兴,说话也打起了玩笑。 叶澜小心翼翼地看了素凯一眼,眼底担忧。 “澜澜呐,你跟小凯交往多长时间了?”方笑萍开始了关切的盘问。 叶澜舔了舔唇,“其实……也没有多久。” 方笑萍抿嘴乐,拍了拍她的手,“时间一长你就知道我们小凯十分优秀了,找我们小凯这样的男人做老公,会疼你一辈子的。” 叶澜脸红了。 “舅妈,有这么夸儿子的吗?”素叶夹了块鱼肉,在嘴里轻轻抿着。 方笑萍看向她,“等你找到另一半带回来给舅妈看的时候,舅妈把你夸上天!” 素叶笑了笑,素凯和叶澜也都往她这边瞅,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一时间都有点尴尬了。 “澜澜呐,你父母他们都好?” “嗯,挺好的。”叶澜开始了担心,另一侧紧紧攥着素凯的手。 素凯回握了她一下,示意别紧张,开口对方笑萍道,“妈,您别像查户口似的,弄得她紧张。” “哎呦,紧张什么嘛,早晚都是一家人。”方笑萍仍旧攥着叶澜的手,笑脸迎人,“别紧张啊,阿姨可不是个老顽固,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阿姨一点儿都不反对,我们家可没那么多的讲究,什么娃娃亲呐、指腹为婚的什么都没有,只要你们两个好就行。” 叶澜努力挤出一丝笑,“谢谢阿姨。” “乖。”看得出方笑萍是真喜欢叶澜,不停地说,“养女儿就是好,水水灵灵的这当妈的看了多骄傲啊。” 说的叶澜又不好意思了。 素冬在旁笑问,“澜澜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叔叔,我是做珠宝鉴定的。”叶澜回答得十分乖巧。 “珠宝鉴定啊,好工作啊,那你赶紧嫁进来,有了你,阿姨可就捡到活宝了。”方笑萍一听简直兴高采烈。 素凯笑看叶澜。 叶澜反而更不安了。 “那你父母呢?他们是做什么的?”方笑萍又问。 终于问到了重点,其实叶澜完全可以回答说父亲做企业的,母亲闲置在家,平时会参加一些慈善公益活动,但话在嘴边儿怎么也说不出来,而素凯也停下了筷子,将叶澜的手紧紧拉住,看向父亲母亲,神情转为认真。 素叶见他这个样子后也立刻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停了进餐的动作。 叶澜下意识地靠紧他,像是菟丝草一样缺乏安全感。 “爸妈。”素凯开口,“我得跟你们说明一下,还请您二老做好心理准备。” 素冬看出素凯的严肃,停了动作,方笑萍则笑着说,“这孩子,说什么呀这么严肃?” “爸妈,我是真心爱澜澜。”这是素凯的一个表态。 叶澜动容地看着他,很快眼眶就红了。 方笑萍与素冬相互看了一眼后道,“我们当然知道你爱她了,你要是不爱的话能把她领回来吗?” 除非我俩死了 素叶见过素凯的认真,于工作上,她认为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最好最称职的警察,以素凯的年龄,他能够在云南边境耐得住性子卧底那么多年,拿着生命混入毒贩组织,真是豁出一切的认真。她知道想素凯有做警察的梦想,但从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做扫毒,曾经不止一次她也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做扫毒那么危险的职业,他只是回答,总要有人做吧。 所以她向来佩服他的认真,是豁出命的认真。但今天,素凯又这么认真地告诉了他们,他爱上了一个女人,这句话从他这个一个认真的人口中说出,素叶就明白了他真是死心塌地了,她也曾犹豫过,想着这两人是否在一起真的那么合适,可现在忧虑没了,她觉得只要是两个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相爱着,比什么都强。 素凯攥紧了叶澜的手,目光沉定地看着方笑萍和素冬,“其实叶澜就是——” “还是我来说吧。”叶澜颤悠悠地打断了素凯的话,有些话她想出自自己的口比较好。 素凯止住话,看着她,良久后点点头。素冬和方笑萍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实是好奇,都看着他俩等着接下来的话。叶澜抬眼看了一下素叶,素叶对着她轻轻点下头作为鼓励。 “叔叔阿姨,其实……”她转头看向方笑萍和素冬,对上二老含笑的眼,舔了舔唇鼓足勇气,“我爸是叶鹤城,我妈是阮雪琴。”说完,桌下的手更紧紧攥住素凯的,暗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狂风暴雨。 陪她一起等待的还是素凯和素叶。 果不其然,方笑萍和素冬在闻言叶澜的话后眸底的笑意倏然凝固了,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尽。他们虽说对叶澜的名字不大熟,就算听过可能也不会记在心上,但对于叶鹤峰和阮雪琴这两人的名字绝对记忆犹新,所以说,这两个名字从叶澜口中吐出来时,就恰似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两块巨石。 筷子从方笑萍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素叶刚要起身,叶澜就赶忙上前弯身拾起,擦拭干净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到方笑萍面前,“阿姨……” 方笑萍盯着叶澜的脸一句话不说,要不然她怎么觉得眼熟呢,原来就是叶家的人。素冬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没表示太多来。素凯也料到会有这种局面发生,伸手重新握住了叶澜的手,郑重其事地看着父母道,“爸妈,我知道澜澜的身份有点尴尬,但我们是真心相爱,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固然是好,如果得不到的话我还是会爱她,她的身份和她的家庭丝毫不会影响我来爱她。” 叶澜在旁听着,很快又红了眼,泪雾蒙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笑萍和素冬都保持沉默。素凯也达到目的了,只是接不接受也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问题,拉着叶澜一同起身,对父母道,“带澜澜来家里其实就是对二老的一个交代,爸妈,你们也明白我的心思,我也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件事,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 话毕,拉着叶澜准备离席。 这时,素冬开口了,声音压抑,“都来家里了,不吃饭就走像什么话,坐下。” 素凯微怔,与叶澜相互看了一眼后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方笑萍也有了反应,虽说不像之前那么笑逐颜开,但至少没有像素凯和素叶预想之中的暴跳如雷,她也拿起筷子,轻声说了句,“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素凯迟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又看了看素叶,素叶暗示他们赶紧拿筷子吃饭。 一顿饭就在平静中完成。 席间方笑萍很少再说话了,素冬只是询问素凯现在的工作情况,又叮嘱他们天凉了多穿衣,别冻着之类的。用完餐,方笑萍示意素凯先送叶澜回家,说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素凯点头说知道了,她又叮嘱素凯,送完叶澜后再回来,素凯也明白什么意思,同意。 素叶原本想要回家,但也被方笑萍给留了下来,没办法她只好同意。 九点半多钟的时候素凯回来了。 素叶抱着腿窝在沙发上冷静地观察形势,舅妈方笑萍和舅舅素冬全都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脸色早就阴沉得吓人,在素凯送叶澜回去的这段时间里,方笑萍和素冬没询问过她一句,如此一来,更令素叶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素凯一进门也察觉出来了,换好了鞋后走进来,轻声道,“爸妈,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方笑萍起身,盯着素凯良久后突然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啪”地一声响得人心发慌。这是素叶始料未及的,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马上窜了过去一把拉住方笑萍,急声,“舅妈您这是干嘛呀,咱有话好好说。” 素凯站在原地,右脸颊红了大片,他没吱声也没躲闪,一动不动,似乎早就料到会挨这么一巴掌似的。紧跟着是方笑萍铺天盖地地怒吼声,“你是想气死你妈我是不是?带谁回来不好偏偏就带叶家的人回来?天底下的女人全都死绝了是吗?你怎么就会找上她?” 素凯保持沉默,任由母亲的怒骂。 “素凯我警告你,不对,不是警告,我是命令你赶紧跟她断了,以后都不准再来往!”方笑萍的怒气劈头盖脸。 素凯这才开口,恭敬却又坚持,“妈,叶澜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不会跟她分手。” 下一刻素叶就赶紧抱住了还想给他一巴掌的方笑萍,而那边素冬阴沉着脸开口,“不想分也得分,刚刚有外人在我们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你最清楚我们和叶家的恩怨,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也更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素凯,你想让我和你妈承认你和叶澜,除非我俩死了!” “爸,妈,我知道你们对叶家有成见,但叶家是叶家,叶澜是叶澜,她并没有做过对不起素家的事。” “只要她是姓叶的就是不行!”方笑萍冲着他怒喝。 “妈——” “舅妈、舅舅你们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素叶在旁赶忙劝说,“你们冷静想一下,叶澜虽说是叶家的人,但她毕竟是晚辈,长辈做过的事情怎么能算在她头上呢?再说了,她爸是叶鹤城又不是叶鹤峰,当年的事也跟她爸妈无关呐。” 方笑萍一听这话马上抬头看着素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两个的事?” 素叶尴尬点头。 “你、你——”方笑萍气得手指发抖,抬手想打又不舍得,只能指着她气急败坏,“你弟弟犯糊涂你也犯糊涂是不是?你们姐弟俩是不是要气死我们?” “舅妈。”素叶怎么不理解他们的悲伤?紧紧抱住方笑萍轻声哄劝,“我们怎么舍得气你们呢?你们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我们想要好好报答你们都来不及呢。” “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 “我只是在说道理,哪是气你们呢?”素叶成了主说,“你们也看到叶澜了,是,虽说我挺排斥叶家人的,但说实话我是挺喜欢叶澜的,她乖巧懂事,做事还特别吃苦耐劳。你们想想看啊,她怎么说都是千金大小姐吧,可一点都不娇生惯养,刚一毕业就到精石去工作,精石对每一名入职员工的考核都十分严格,她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一个小姑娘进了鉴定部,是所有鉴定师的助理,你们可能不明白,换句话说就是任何鉴定师都可以指使她做这儿做那儿,像是打杂的似的,连身为鉴定师助理的要要都可以指使她工作,每个月就赚那么几千块钱,每天还乐呵呵的。小姑娘多不容易啊,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谁不一天到晚想着玩呢,她可不,特别认真工作。” 方笑萍冷哼一声,“她是好是坏,是优秀还是烂泥都跟我们无关,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必须断!” “妈,您也得讲点道理吧。”素凯无奈。 “你妈我已经很讲道理了,如果不讲道理的话,刚刚我和你爸早就把她赶走了!” “素凯,我和你妈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找谁我们都不管,但就是叶家的人不行。”素冬冷着脸说完起身,头也不回进了卧室。 素凯无语,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告诉你小凯,你要敢继续再跟她来往,就别来认我们这个父母。”方笑萍说完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素凯张口,刚要辩论素叶马上插话,“算了算了,舅妈您先消消气吧,就算分手,您也得给素凯时间吧。” “姐——” “别说话。”素叶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方笑萍听了这话后才稍稍消了气,“赶紧给我断!”话毕,也起身回屋。 客厅只剩下素凯和素叶了,见他们两个进屋后素叶这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叹,这比我上了一天班还要累。 年总所希望的 素凯也一脸疲惫,稍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我是不会和她分手的。” 素叶冲着里面努努嘴,“你今天就算说破了天他们也不会同意的,所以还是采用怀柔政策吧。他们毕竟是才知道这件事,第一个反应肯定就是过激反对,慢慢来吧。” “能慢吗?”素凯看着她,“你可别忘了咱俩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赶紧想办法,到时候自身难保。” 素叶眼神渐渐黯淡下来,素凯见状后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什么,又安慰素凯说大家一起想办法吧。素凯看出她心里有事,但碍于她不主动说也只能选择缄默了。 ———————— 会馆。 是幽静的音乐。 很少有会馆会在室内栽种竹林,因为大多数会馆都会将有限的面积设置得奢华无度以彰显身份尊贵。但这里就宛若置身户外,有自动过滤系统流过的清风,扫在竹叶上面会令偌大片的竹林沙沙作响,再加上茶香满怀,倒有一种回归古朴的轻松了。 可坐在茶椅上的女人并不轻松,她低着头,双手紧攥,一丁点轻微的声音都能引发她的惶恐不安。她是利落的短发,深灰色打底衫配牛仔裤,外配有黑色夹克,看上去漂亮而又时尚,只是她的双眼泄露了太多的心理恐慌。 当指针指到下午三点时,不早不晚,有会馆的工作人员出现了,引领着一位客人进入会馆,女人眼尖地看到了工作人员身后的男人,赶忙起身,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紧张。 这是一处接近自然光线可以品茶聊天的位置,再经过会馆本身光线的过滤,就会显得室内更加柔和。所以当男人出现在会馆时,棱角分明的脸颊看似朦胧了很多,高大鹰雅的身躯看上前鹤立鸡群,他朝着这边走过来,没带助手只身一人,目光笃定,眉眼之间虽是平静却有着令人不敢造次的严肃。 贴身剪裁的商务装严丝合缝地彰显了他的身份,藏蓝色羊绒大衣的衣摆恰到好处在膝盖位置,显得他的双腿颀长健硕。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看见她时眸色波澜不动,走上前,冲着她示意,“曲小姐,请坐。” 曲艺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后点点头,轻轻坐下。 有茶端上,茶艺师在旁摆茶,曲艺抬眼看了一眼茶艺师,眼神变得不自在,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到这一幕后便命茶艺师先下去,主动倒了两杯茶后,其中一杯放到曲艺面前,他开了口,“我开门见山地说,这次约曲小姐过来,就是希望你再慎重地重新考虑下你的婚姻。” 曲艺碰杯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神情焦急,“年先生,我、我都已经结婚了。” “我明白,我也没有要破坏你婚姻的打算,其实一切还是在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年柏彦的语气很淡,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放下后补上了句,“其实你跟曾宇真正是怎么回事儿你心里很清楚,我也清楚。” 曲艺陡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年柏彦。 “但我不清楚的是曾宇究竟会有多爱你。”年柏彦不疾不徐,整个人都如水般温凉,“你想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 “曾宇是个画家,早几年还小有名气,但这两年被经济社会冲得名气已经所剩无几。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机会,一个到国外殿堂级可以成名成器的地方,前提条件下是他必须得单身,因为方便包装打造。”年柏彦双手交叉放于身前,手边是还冒着热气的茶,淡淡地如魂魄似的在空气中缭绕。 曲艺使劲咬了咬牙,“你这是威胁?” 年柏彦听了笑了,“我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轻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也变得由衷,“这件事不带任何的威胁成分,只关乎你对他到底有多重要。曾宇可以选择也可以不选择,如果他拒绝以他的婚姻作为代价去国外,那么他也可以选择国内的机会,我也会为他介绍不错的包装渠道,你们自然是在一起的。” 曲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帮曾宇?” “我不是帮他,而是在用一种最公平最透明的方式来理清你们的关系。”年柏彦眉宇沉重,连同语气也暗淡了不少,“我很乐得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实话,我也以为曾宇会为了你留在国内,这样会让我觉得,哪怕是利益上的婚姻还是有希望长久,只可惜……” 年柏彦突然转了话锋令曲艺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她警觉地看着他,心中却漾起不祥之感。年柏彦没接着话继续说,伸手从公事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曲艺面前。 “一份是留在国内发展的合作合同,一份是只身前往国外成为著名画家的机会,曾宇,你的丈夫,还没等我全部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签了后者,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可以舍弃婚姻。” 曲艺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迫不及待拿过两份文件,打开第一份,名字那栏空空如也,第二份,赫然签着曾宇的名字,龙飞凤舞。 年柏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上午曾宇那张迫不及待的脸,那是一张被理想充斥着不顾一切的脸,眼睛里兴奋的光都显而易见。他那么急着要签国外的合同,急切到令年柏彦看着都于心不忍,在他签字的那一瞬都忍不住要对他说,你不再考虑了? 曾宇回答得十分干脆。 年柏彦苦笑,一个男人能狠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 曲艺流泪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年柏彦没劝慰,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任由她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也任由会馆的工作人员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良久后,他将两份文件全都交给曲艺,轻声道,“你是他的妻子,所以有知情权。这样吧,我会无限期地延长合同上的期限,你把这两份文件拿回去,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坚持选择后者,我想你应该好好考虑你的婚姻,好好去想想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来爱。” 曲艺抓着两份合同,指关节都泛白了,全身都在颤抖,半晌后抬眼看着年柏彦,“为什么……” 年柏彦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淡淡说了句,“因为我和叶玉必须要放彼此自由。” 曲艺愣住。 “所以她很想有个人来爱她,不管他是怎样的,又或者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她都不在乎。” 曲艺呼吸变得急促。 话已至此年柏彦也没什么好说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可以随时告诉我你们的决定。”话毕起身离开。 曲艺呆呆地坐在光线聚拢的位置,桌上的那张名片被映得刺眼极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在大学里教完了上午的课程后,在学校里简单地吃了一口饭,下午就赶到了医院去看林要要。这几天林要要的情绪一直都不错,只是每每面对丁司承的时候选择缄默,为此素叶也多次向她征求意见,如果不想见丁司承的话可以不见。 但林要要拒绝了,她说还是挺想见他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素叶心里明白,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深的爱恋,深到都可以为之惶惶不安连性命都不要的爱情,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如果丁司承是薄情寡义的还好,又或者说林要要出了事后他不管不问那也就罢了,她素叶也可以劝说林要要忘记那个衣冠禽兽,但他一如既往地来医院,做到了比林父林母还要体贴入微的照顾,她无法可说,要要怕是也无法拒绝了。 只是素叶始终没法告诉要要,其实叶渊也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素叶来医院也心里别扭的,一来是怕再跟丁司承来个碰面,忍不住再因林要要的病情跟他吵起来,二来也怕遇上叶渊,他这阵子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叶渊。当推开病房们的时候,意外听到要要的笑声,奇怪之下赶忙进来一看,愣住了。 素叶没想到许桐会来。 桌上摆放着鲜花和满满的应季水果,全都是新鲜的,看样子都是许桐买来的,丁司承没在房间,只有林母在,她看上去也很高兴,见素叶来了赶忙招呼。 素叶觉得奇怪极了,但又有担心浮了上来,她怕许桐是带来不好的消息,可看着要要的神情又不像听到不好的消息。许桐抬头看着素叶笑了笑,轻声道,“我是给要要送一些资料来的,全都是精石即将上市的新款珠宝的鉴定资料。” 素叶没明白,眉间狐疑。 还是林要要迫不及待说,“我的试用期不是过了嘛,转正得需要考核,许助理特意把最新的资料拿给我,方便我了解最新的珠宝推广,也有利于我的考核呀。” 素叶听了彻底惊呆。 “许助理,只要我考核通过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成为正式的鉴定师了?”林要要兴奋地拉着许桐的手问。 “许助理,只要我考核通过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成为正式的鉴定师了?”林要要兴奋地拉着许桐的手问。 许桐笑道,“这是一步步来的,考核通过你会成为精石正式员工,会跟在专业鉴定师身边学习半年,再通过考核,考核通过会成为正式鉴定师,当你成为正式鉴定师后就会享有到国外学习的机会,那时候的你就会一步步朝着权威鉴定师的方向迈进。”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素叶一眼,又看向林要要笑了笑,“所以希望这些资料能帮到你成为精石的正式员工,这,也是年总所希望的。” 他想相信你一次 秋日的阳光甚好,清冽的空气中黏着甜甜的桂花香。医院的花园中有七八个散步晒太阳的病人,再远处有工人在修剪草坪。有风经过时,金黄的落叶轻轻摇曳,最后脱离了与枝杈的束缚最终飘落在地上,与还有着生命旺盛迹象的青草形成了绚烂的色彩。 素叶与许桐在草坪上慢慢地走着,在一处木椅前停了脚步坐了下来,木椅旁边栽种着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上面是金灿灿的桂花在怒放,哪怕没有风吹过,轻轻一呼吸都是满肺的清甜。这算是她与许桐第二次的“亲密接触”,第一次是她从精石集团离职时,许桐帮着她一同收拾东西,第二次就是今天,她没料到许桐会来医院,更没料到年柏彦会网开一面。 那晚的争吵让素叶见识到了年柏彦的不近人情,她以为林要要的工作就此作废了,也以为他会因此对她产生了厌烦,而这一阵子她也在想办法,想着一种什么方式能在不刺激林要要的心理状况下说明事情的真相,她不知道当林要要清楚自己失去了最喜欢的工作后会这样,她无法预算未来,这也是她今天想要跟丁司承好好谈谈的原因。 只是没料到,年柏彦送来了转机! 风轻轻拂过,稍稍吹乱了素叶的长发,她伸手将长发拢到了一侧,露出精致的耳垂,阳光下,那耳垂犹若凝脂润玉精心雕刻的珠子似的完美。许桐看着她也不由深深感叹,如果换做她是个男人,怕是也会被素叶的美所折服所吸引。 很少的女人能够在不整形的情况下生得如此标准的鹅蛋脸,尤其是在阳光下的素叶,这张脸更是线条清晰。这种脸型不用担心配什么发型的问题,因为无论她是长发、短发、披散或者束起,哪怕只是随手将长发挽在脑后,也会令人觉得是一种精致的美。 今天的素叶发型上没有什么花俏,简单的长发披肩,她的发质极好,如海藻般绵密,没有任何的烫染或挑染,只是单纯的黑发。她有着饱满光洁的额头,黛眉轻染,眼睛的美,美就美在瞳仁与眼白处的黑白分明,许是黑发衬托的缘故,她的肌肤显得极为剔透,那么她的瞳仁就会被衬托得格外漆黑,如夜阑的颜色,眸底深处流转的光就恰似夜空中的烟火,美不胜收。 睫毛纤长而浓密,她确信她没有涂抹任何的睫毛膏,因为纵使浓密也是根根分明,而不是时下那些靓妆的女孩子常有的“苍蝇腿”。她是侧对着光,因此光线打在她的鼻梁骨时是令人惊叹的挺直线条,这鼻梁完美地不需要打所谓的高光就能突显脸颊的立体轮廓。 她的唇是樱花的颜色,只是微微一抹的浅红,被她细细的贝齿轻轻一咬,瓷白的齿陷在柔软的唇瓣,边沿成了淡淡的粉。 许桐这么看着她就会在想,究竟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女人才能生出这般令人移不开眼的女儿,也难怪一向对女人不多加关注的年柏彦也为之倾倒,他的眸也忍不住会落到她的身上。男女之间的相处,谁说外貌不重要? 倒不是必须得要求对方多么英俊潇洒或美若天仙,但第一眼目测必然是舒服的才会有继续交往下去的欲望,更别提这素叶真的就是个让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就难忘的美人儿。许桐头一次这么担忧,不知怎的她怕这两个人分开。 因为哪怕只是从外形条件上来看,年柏彦和素叶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今天的温度有些回升,所以素叶穿得也不多,今天应该是她在大学上课的日子,在穿着上便少了严肃。一件奶油色宽松衬衫,金色的小纽扣透着时尚感,下身是今年流行的湖蓝色打底长裤,配有一双与之反差颜色的小跟儿鞋,这种撞色的搭配十分符合秋日的色彩。阳光打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是如美瓷般的细白,剔透得近乎都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只是她的穿着是鲜亮的,可柔软的眉宇之间带着的淡淡惆怅令人心生怜惜。 “许桐,谢谢你,没想到你能来。”坐下很久后素叶轻声开了口,唇角微扬时,美丽的瞳仁处也似有光亮徜徉。 许桐觉得年柏彦要是在场的话,怕是心都被揉碎了,听得出素叶声音的憔悴,一如她眉心之间的,她相信这样柔弱的女人是年柏彦无法抗拒的,如果他能看见,可能早就缴枪投降了。这一刻许桐倒是明白了年柏彦的心思,他是骄傲的,纵使在这段关系里一再选择退让他也不愿意承认,那么个成功男人,早就习惯了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这种骄傲促使他拼命想着要在男女关系中也占据主导地位,那么他宁可背后怎么样也不想现在面对素叶,一旦面对,怕是他早就忍不住抛了架子。 “我也不过是个传话的。”许桐回答,素叶是聪明的,有些话也不需要费心费力说太多。 素叶明白许桐的话中意思,低着头,那一截白皙的颈就暴露在空气中阳光下,她只觉得午后的温暖正沿着她颈部的肌肤慢慢渗透到了心底深处,驱走了寒凉,不经意的,在最深处她看不见的地方滋生了一个小苗儿,快速地成长,令她也有了小小的雀跃。 “他……还好吗?”她真的很想他,尤其是现在。 许桐回答地直接,“不好。” 素叶一惊,抬眼看着她,长发从脸颊扫过像是微凉的风吹过心头,“他怎么了?” 明明就是相互关心的,却谁都不走到对方面前亲口说出担忧。许桐无奈摇头,“拼了命地工作,连带的所有同事都跟着遭殃。你也清楚他是个典型的工作狂,平时的工作压下来就令人透不过气,现在更好了,简直会要了人的命。” 这是素叶第一次听到许桐在抱怨,这个兢兢业业、神情和做事方式几乎是年柏彦翻版的女人,终于在她面前像个正常人似的数落老板的不是,能令这么一个人都有异议,看来这年柏彦真心是过分了。 不过听到这番话最多的是心疼,难怪在餐厅看见他时觉得瘦了。 黛眉轻轻蹙起,心疼的感觉像针扎地似的。 “要要的情况我听说了,素医生,我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吗?”许桐轻叹了一声。 素叶转过身看着她,点头。 “精石集团虽说选人向来严格,但从没说在员工转正这件事上要经过考核这道工序,一般来说,在试用期的员工转正时只需做个测试就行了,因为你也清楚,能够进到精石集团的试用期,本身就意味着条件符合,之前他们都是经过层层考试才能进到精石。” 素叶敛下眼眸,心却开始狂跳。 “要要什么情况你我都很清楚,年总也清楚。依照公司惯例,要要是根本没资格转正,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心理状况。但年总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用一次考核方式来测试她到底能不能胜任这项工作。”许桐说到这儿笑了笑,“对于一个严苛到只看工作结果的上司来说,年总这次真的算是破例了。” 素叶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如同翻了江倒了海,她知道许桐没必要在她面前替年柏彦说好话,年柏彦那个性子的人,其助理也会是有一说一的人。她舔了舔唇,良久后压着心头的悸动道,“其实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以我的工作性质和习惯来要求他,我知道这次要要的事令他为了难。”、 “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许桐从容淡定,“我想,年总也在反思了。” 素叶不解。 许桐唇角笑容扩大,“年总有一天突然问了我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他是不是有时候真的太严肃了。” 素叶愣住,他竟然能问下属这个问题? “你也愕然了吧,我当时比你现在的神情还要震惊,毕竟他从未问过我这种类似私人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许桐难得一下子笑出声来,“我回答说,您不是有时候太严肃了,而是要求所有人都跟您一样时刻保持严肃。” 素叶没料到许桐敢这么回答,怔愕一下后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个话题就拉近了,素叶这才意识到,再能干的许桐,其实骨子里也像个小女孩儿似的,有调皮的一面。 良久后许桐言归正传,由衷道,“素医生,其实在林要要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年总是想赌一把。” 素叶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做事十分理智和有条理的男人,有时候会不近人情不合常理地按章办事,这也能理解,他作为精石集团的总经理,下要管理几千号员工,上要向董事局交代,身上的胆子很重,不允许他出一丁点的差错。所以他从来都不相信感情用事,更不允许自己和手下感情用事。”许桐看着远处飘飘荡荡的树叶,语气悠远绵长,“但这次我觉得,他是想要相信你一次,相信要要这件事作为感性处理的话是否正确。” 哪个天使的电话 许桐的话,就像是今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充满了力量,让她这几日都处于迟疑和寒凉的心得到了复苏。年柏彦还是在乎她的是吗?这个问题攀上脑子中时素叶有一瞬的愕然,她开始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变得诚惶诚恐了。 还记得她对纪东岩说过的话,她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年柏彦是喜欢她的,在纪东岩面前她是那么的自信和毫不迟疑,甚至她曾经觉得爱情就要勇往直前,不要左顾右盼,也不需要想得太多,想太多了就会累,就会心力憔悴。 曾经的她是那么潇洒啊。 是她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年柏彦了,这份情感虽说时间不长,却已烫进了她骨子里,她现在不敢再去潇洒地说,合则来不合则散,怕越是深爱就越是患得患失了。 “许桐,你觉得这样一个我很令人讨厌吧。”年柏彦为她改变了初衷,如此一来,除了感动外又衍生了愧疚感,毕竟,他是因为她的决定而改变。 许桐侧头看着她,“不,我倒是觉得年总是太严苛了。” “这句话被他听到一定会认为你被我收买了。”素叶轻轻一笑,眼底的光犹若樱花飞落般轻柔。 许桐抿唇。 良久后她又道,“能让要要参加考核也不错,这会让她重拾信心。” 素叶点头,是啊,她始终相信要要不过是一时想不开,因为她对这份工作是那么热衷那么眷恋不舍,所以她相信要要很快就会康复。 ————————华丽丽分割线———————— 许桐在医院待得时间不长,因为马上面临中秋的三天假期,所以要忙着赶完手头工作,与素叶聊了半小时左右就离开了。素叶也没马上回病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木椅上,手里攥着手机,脑海中全都是许桐刚刚的话。 她想他了。 想他的样子。 想他的声音。 想他宠溺地在她耳边说她是小妖精。 想他哪怕是他微微蹙眉时的魅力。 她不知道其他情侣在争吵过后冷战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当两人都选择缄默互不通电话是不是时间一长就相当于分手,如果她的客户要是问她这些问题,那她肯定是以旁观者和心理医生的角度劝慰说,如果是相爱的,主动一点又何妨? 可偏偏这种事落在她身上后脑子就短路了,她始终拉不下脸主动示好,只能迟迟地看着手机发呆。所以她在经历过后了才明白这么一个道理:女人,在面对别人的感情时都是专家,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都是疯子。 素叶捏着手机,她不想当疯子,但是无形之中成了疯子,她更不想当傻子,特别是在许桐说完那番话之后。 手指按下数字键的时候忍不住颤抖,是心脏狂跳引发的颤抖,这几个数字每一天其实都在她脑海中翻腾不下数百次,分分钟都在她眼前乱晃,而许桐的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她那颗没用的却在努力证明着自己存在的自尊心瞬间灰飞烟灭。 每按下一个数字,心脏跳动的频率就越快,当全部输完了号码,按下拨通键的瞬间,她的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里,卡得她快要窒息。 手机静静地贴在耳朵上,她听到的不仅仅是漫长的滴声,还有聒噪不安的心跳声,与电话中等待的声音搅合在一起,相互拉扯着撞击着她的耳膜。 突然,心跳声像是停滞了! 电话另一端接通了。 当年柏彦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波钻进她耳朵里时,她只觉得停滞的不仅仅是心跳,还有大脑的运转,倏地空白一片。 那边“喂”了一声后就没再出声,保持了沉默。 素叶的这边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档,等思维和理智全都跑回来时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听上去不难猜到他应该是在开会。心里暗恼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大白天的打给他,他肯定在忙。 “那个……”好不容易挤出了点声音,小小的,又像是猫儿般扰人,“我不知道你在开会,你……先忙……呢。” “不耽误,说吧。”他的声音坚决平静。 素叶很想告诉他她想他了,很想跟他说咱们和好吧,你别生气了,很想跟他说这几天冷战的滋味她很难受,很想告诉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扑到他怀中……可,落在唇齿上的话就变成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我是想谢谢你。 潜意识中她认为他在开会,在忙,这番话现在说出来很不是时候。 “嗯。”他那边又是惜字如金的一个回答。 素叶有种错觉,似乎看到了他眉宇间仍旧是紧蹙的严肃和冰凉的目光,一时间胆怯了,他的态度如此冷淡,令她不知所措了。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开口。 足足有半分多钟的时间,两人通过电波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年柏彦开了口,听不出丝毫情绪上的波动,“还有其他事吗?” 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漠,她缩了缩脖子,使劲咬了下唇,“没了……” 那边,直接结束了通话,连一句结束语都没有。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素叶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他挂断了电话,一时间心头倍感委屈,他这般架强势冷漠,怎么看都没有要和好的趋势啊。 手机从指尖滑落,跌在了椅子上,不消说她都能想象到年柏彦刚刚接电话时的样子。她耷拉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儿,鼻腔有点发了酸。正打算移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光洁奢贵,第一个闪过脑中的念头就是年柏彦来了,惊喜抬头,岂料对上的是叶渊的目光。 他居高临下,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眸底的光由惊喜转为黯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却一句话不说。同样心事重重的素叶自然没心思来安慰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叶渊沉默不语。 “叶渊,还是算了吧。”素叶弯身拾起一片枯叶,手指轻轻一捏,是碎叶崩裂的声音,她的手心也有些刺痛了。“要要心里没你,就算有你,叶家那关能过去吗?你是叶家长子,虽说去做了机长,但在娶妻这件事上怕是早就有了安排吧,你们上流社会转来转去就那么几家目前女儿可以待嫁的,你以为出身普通的要要能配得上你叶大少爷吗?” 叶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安静地听着她说完,半晌后开口,“小叶,我来,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 精石集团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后年柏彦终于宣布散会,当参会人员全都松了一口气时,他淡淡补上了句,“有关中秋节期间的工作——”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看到参会人员各个面露惊悚,眸光略微淡了淡,嘴角严肃的弧度似乎也放松了,“三天假期不需要任何人加班,提前祝各位中秋节快乐。” 会议室所有的员工全都情不自禁鼓起了掌,激动地冲着年柏彦大喊:年总,节日快乐。 他们的眼神有种谢天谢地的欢脱。 散会时许桐正好赶回了公司,见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倍感奇怪,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有员工忍不住告诉她,今年终于能够好好过个中秋节了。 她正愕然年柏彦怎么这么开恩时,又有人补充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天使给年总打了个电话,年总通完电话后不但心情大好,还缩短了会议时间,我想啊,如果没有这通电话,可能中秋节假期都泡汤了。” 许桐似乎有点明白了,抿唇笑了。 年柏彦散会后直接回了办公室,当许桐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跟客户通电话,简单聊完挂断后便示意她上前。 “通知下去,中秋节过后的第一天公司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开例会。” 许桐点头,赶忙做好记录。 年柏彦叮嘱完这句话后就没下文了,许桐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忍不住问了句,“没了吗?” 年柏彦抬眼,疑惑地看着她。 “中秋节这三天,您的行程安排……” “不做任何安排。”他翻开文件随口那么一句。 许桐大吃一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他给自己放了个假,想他大年三十临近零点最后半小时的时候还在工作的主儿,竟然破天荒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哦。”她半天吭出这么一个字。 年柏彦没看到她像是吞了鸡蛋似的目瞪口呆的神情,从文件上抬头,若有所思,又很快埋首于文件中,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从医院回来了?” 一向干脆的年柏彦从来不会问这么没水准的话,许桐忍着笑,点点头,又见他是低着头在看文件,便说道,“是。” 年柏彦翻文件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瘦了好多。”许桐意外说了句。 年柏彦陡然抬头,皱眉,“你应该叮嘱她好好吃饭!” “哦,有丁医生在她身边照顾着呢。” 年柏彦的眸光陡然转得阴凉,“丁司承?你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许桐笑了,“丁医生是林姑娘的男朋友,又是心理咨询师,他们两个在一起很正常啊。”说完,不着痕迹地在心里偷笑一下。 于是,她难得的看见年柏彦征楞了一下,紧跟着眼角眉梢窜起尴尬。想了想,人家毕竟是上司,不能太让他下不来台,清了清嗓子补上了句,“但是,素医生也跟林姑娘一样瘦了很多,看样子啊,也像是死过一回似的。” 年柏彦一言不发,眉头却皱得更紧。 良久后他道,“手机订好了吗?” “嗯,订好了。”许桐回答,却不着痕迹地猜中了他的心思,“今晚下班之前就能送到,您放心,不会耽误中秋节的。” 年柏彦干脆将身子倚靠在椅子上,微微眯眼盯着许桐,半晌后抬手指了指他,“你,赶紧给我嫁人滚蛋。” “是,年先生。”许桐憋着笑。 命是我的 中秋,蟹肥菊瘦,空气中浮荡的都是甜甜桂花香。 放假第一天素叶就早早儿赶到医院,今天是林要要出院的日子,林父林母还是很讲究中国传统的,好人不能在医院里过节,因此在询问过主治大夫后得知林要要的身体恢复不错便打算在节日之前办理出院。丁司承比素叶还早到医院,等素叶进病房的时候丁司承已去办理相关手续了,林父在帮着收拾东西,林母打了点早饭给林要要,边招呼素叶边喋喋抱怨丁司承,现在大献什么殷勤?我女儿这是没事,要是有事的话我肯定跟他没完。 林父在旁皱眉对林母说,女儿这不是没事吗,就别叨叨了,林母便跟林父呛呛了几句。素叶也知道这老两口平时就爱拌拌嘴,也不能闹出太大乱子便建议陪着林要要到花园走走,反正办理出院的人比较多,一时半会儿还办不完,出去透透空气。 林要要答应了,素叶便拿了件外套陪着她一同出去。 医院的花园中,出来散步的病患比前几日少了很多,许是身体差不多的全都办理了出院回家准备过中秋,一时间倒是冷清了很多。空气有点薄凉,但天高云淡也确实是好天气,湛蓝的天空很高很高,如海的颜色般令人沉醉。 找了处木椅坐下,正好太阳也已经出来了,金色的桂花在日光照耀下香甜的气息更浓,林要要挺喜欢这个味道,每次来花园都会盯着桂花看好久。素叶跟林要要简单地聊了聊,又不着痕迹地为她做了个心理测试,觉得她正在渐渐摆脱不良情绪倍感放心,尤其是谈及她即将面对的工作考核时,要要明显表现出来的期待更让素叶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恢复得都不错。 又过了一会儿,素叶的手机响了下,她掏出看了一眼后叮嘱要要在原地等她,她去回个电话,要要点点头。 花园中安静极了,林要要坐在白色的木椅上晒着阳光,又忍不住折下小小的一撮桂花捏在手里,捧在手心轻轻呼吸,桂花的香甜令她温暖。但还是不经意起了风,从她肩头掠过时,身上披着的外套悄然滑落在草坪上。 林要要这才感觉肩头有点凉,见外套掉了便弯身准备去捡,岂料有人比她抢先一步,是个男人俯下身,伸出大手替她拾起了掉落的外套,紧跟着肩头一暖,那外套又重新披在了她身上。她坐起,这才看清来者,是叶渊。 阳光下,叶渊逆光站在她面前,那张脸颊被日光虚化得近乎完美得令人移不开眼。今天的他穿得很简单,一件深咖色皮夹克,里面配有蓝白色衬衫,下身是随意的牛仔裤,夹克外随意地配了条墨绿色纯色男士围巾,整个人看上去蛊惑人心的迷人。 可他的眼在凝向林要要的时候泛起明显的心疼。 林要要没想到会是他,先微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敛下眼眸,没说话。叶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清瘦了不少,长睫遮住美眸的瞬间令他心口狠狠一收。他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坐下的一瞬,他看到她的手指明显地一颤,便忍不住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握紧,“冷吗?” 林要要只觉得手心有一丝暖流,呼吸之间除了桂花香还夹杂着男人身上清冽的剃须水气息,不知怎的心底深处就那么一慌,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轻声了句,“不冷。” 她没有表现出以往对他的厌恶和冷淡,甚至也没有他预想中的转头就走的漠然,这令叶渊多少受到了鼓舞,转头看着她的侧脸,嗓音是又疼又气,“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林要要攥着手指,低头捏着刚刚摘下的桂花,没吱声。叶渊轻叹了一口气,又道,“要要对不起,我为我那晚说过的话向你道歉,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没事儿。”她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那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过来,气急败坏地说了那么一句,我一定会要了你。 她着实是吓了一跳。 叶渊见她态度异常,忍不住问,“你不怪我?” 林要要这才抬头,水眸里有淡淡的光亮,神情如菊似的温凉,不远不近,正正好好。“我听小叶说了,是你把我抱医院的,否则我早就有生命危险了。所以叶渊,我要谢谢你。” 叶渊这才明白她不再排斥他的原因,苦笑一下,“要要,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 “可是我能给的就只有感谢。”她清淡地说了句。 叶渊闻言皱眉,二话没说又伸手攥住她的手,这一次任由林要要如何挣扎他都不松手,她便急了,压低嗓音道,“你快放手,一会儿小叶回来会看到。” “我究竟有哪点比不上他?”他不顾她的话,颀长的身子干脆侧过来,扳过她的身子强行面对他。 他的瞳仁深处有着焦急和挫败,她竟愕然看懂了他的目光。眼前的女人瞪大双眼愕然的样子如迷茫的孩子,令叶渊的心底深处窜起不知名的冲动和情愫,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了她微张的唇。 男子刚烈的气息快速窜进了她的口腔,微凉的唇相互贴合时着实令林要要惊住了,一时间倒忘了反抗,当他的舌纠缠于她的时,林要要这才蓦地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眼神慌乱,“叶渊,你别这样。” 叶渊双手箍住了她的肩膀,防止她起身逃走,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忘了他吧,跟我在一起。” 林要要伸手拨开了他的大手,待气息喘匀后由衷道,“我很感谢你,但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和你真的不可能。” “要要——” “可能爱情就是这么折磨人吧,能够做到彼此相爱真的很难,叶渊,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行吗?”林要要一针见血,语气轻柔却很坚持,“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如果能有什么方式报答的话我已经会去做,但不是要出卖自己的感情。” 叶渊紧箍她双肩的大手慢慢放下,眼底,是化不开的痛楚。 “对不起。”林要要咬了下唇。 叶渊身子探前,双臂搭在双腿上,两手交叉,他目视着前方,良久后才无奈说了句,“你不需要做什么来报答我,我只要求你一样。” 林要要看着他的后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头看着她,“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从你被抢救过来的那天起,你这条命就已经是我的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你没权利来处置自己的命,明白吗?” 林要要闻言后轻轻笑了,却略微有点苦涩,“死过一回的滋味很难受,我想我没勇气再死第二回了。” 叶渊看着她,全是心疼。 花园入口处,素叶静静伫立,看着远处落叶纷飞下坐在白色木椅上的男女,不知怎的,以前她老是觉得林要要跟丁司承站在一起可以配上郎才女貌二字,但她跟叶渊坐在一起像是比丁司承来得更赏心悦目,叶渊与丁司承是两种感觉的人,丁司承很儒雅俊逸,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美男子,而叶渊高大魁梧,有着北方人的结实粗犷,他看上去更像是好莱坞电影中的英雄。 素叶突然觉得,其实林要要更需要个英雄。 只不过叶渊是个风流英雄,这是无法遮掩的事实,但这阵子这个风流英雄着实是吃了个大亏,被林要要的事折磨得心力憔悴,以至于他那么狂傲不羁的人都来低声下气地求她,求着能制造个跟林要要独处的机会。 所以,今天素叶给了他这个机会。 也所以,当丁司承办完出院手续来花园找她们时,看见远处那一幕后就要往前冲,素叶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的行为。 丁司承的脸色很难看,看向素叶的神情也略有不悦,“他怎么来了?” 素叶看向远处一幕,幽幽道,“你不在乎她,还不允许别人在乎了?” 丁司承噎住。 ————————华丽丽分割线—————————— 下午,素叶陪着舅妈方笑萍开始大采购,为了第二天的中秋节。别看方笑萍平时大大咧咧,但确实是过日子的好手,持家有道擅于打理财物,这也是素冬平时看着耀武扬威,但在老婆面前还要礼让三分的原因,因此财政大权掌控在方笑萍手中,素冬的武馆不少赚钱,却从来没见过存放盈利资金的银行卡长什么样儿。 用方笑萍的话说就是:男人可以给脸,但不能给钱,脸和钱全都给了,他的心就飞了。 素叶向来佩服舅妈一点的就是,绝对能够抵抗商场还有距离各个节假日近一两个月就开始满天飞的产品宣传和优惠力度。不管广告做得有多好,不管打折力度有多大,方笑萍始终秉承着过节前一天才是最佳购物期的宗旨行事,为此面对素叶早早儿地就买好过节产品她总是要数落她一番,最经典的话就是:知道为什么过节前一天才是疯狂打折日吗?是因为节日一过这些东西就再也不值钱了。 所以,当她陪着方笑萍挤进人山人海的商场去购买月饼时,才发现有着这种思想的人还真不止舅妈一个。看着乌泱乌泱的人群素叶望而生畏,方笑萍边撸袖子边说,“我就纳了闷儿了,以往人多也就算了,现在过个节的人也这么多,不是都讲究旅行过节吗?要不说这物价就是被那些外地有钱人给炒起来的,大过节的不出门,合着都跟咱们较劲呢。” 由撞车引发的“暴力”事件 方笑萍没有歧视外地人的意思,相反她觉得她是外地有钱人在冲击着北京经济大环境下的牺牲者,这还源于她没成功买上房子那件事情上。因为近几年北京房价上涨的速度比神舟飞船还快,所以方笑萍一心想着赶紧再买个小套房子给素叶,要不再等几年还不定涨成什么样,岂料盘查了一圈下来,好房源要么就比登上月球旅行还贵,要么就早已售完,气得方笑萍终于一狠心想着跟有钱人拼一把时,房价又开始上涨,她连尾巴都没抓住。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当她揣着滚烫的存折打算直接拍板时,却被售楼处小姐拒之门外,然后又看着她们对那些直接拍全款的外地人笑脸相迎,那一刻,方笑萍觉得似乎这个北京城都没她立足的地儿了。 为此方笑萍难过了好多天,她不懂现在怎么就那么多的有钱人,那些人的钱究竟哪来的?她在追求衣食住行的最基本保障时,那些人都已占山为王想着投资了。素凯自然不愿意看见母亲难过,决定慷慨解囊,最后这件事被素叶知道了,断然阻止,她劝说舅妈不用为她考虑,她现在压根就不想买房。 素冬听了这话担忧素叶是不是有一天又走了,最后还是素叶苦口婆心才让他们放心下来,最后向他们保证,一定会找个有房子的夫君嫁了,这样多好,空手套白狼,为此,素冬狠狠羞辱了她一番。 所以,当她看见今年的月饼价钱也比往年贵出很多时又开始咬牙切齿,素叶无奈在旁边解释道:这纯碎是经济调控的原因,跟那些有钱人没有太大关系。 方笑萍撇了撇嘴没说话,袖子却已经撸到了胳膊肘了,素叶见状心生不妙,一把扯住她,“舅妈,咱到楼下超市去买吧,都一样的东西。” 奈何方笑萍的气性上来了,袖子差点都能撸到腋窝处,搓了搓手,“嘿我这暴脾气,我还不信抢不过这帮人了,叶儿,你等着舅妈,就在原地等着一动别动,瞪了眼睛看着舅妈怎么力战群雄!” 素叶一点都不怀疑舅妈的话,想当年她在菜市场的壮举谁人不知?想着把她拉住,岂料方笑萍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冲上前,她连衣服襟儿都没摸到。结果,素叶眼睁睁地看着舅妈圆滚滚的身子十分灵巧地跃过人群,两只胳膊像是螃蟹有力的前腿钳似的将周遭人全都拨拉到一边,成功引起了周遭人的抗议。 方笑萍今天穿了件儿红色毛衣,所以在人群中十分抢眼,素叶只觉的眼前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在晃来晃去,她从未想过舅妈的身手会如此敏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笑萍已经拎了四盒月饼冲了回来,额头上竟一点汗丝儿都没有,着实令素叶叹为观止。 整整一个下午,素叶都是陪方笑萍在抢东西中度过,只是在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她停留了好久。 最终,舅妈的东西塞满了她的吉普车,身穿红色毛衣的舅妈与红色的吉普车十分配搭,只不过当她坐在车子里时空间略显拥挤,方笑萍今天抢购及时扫了不少好东西,由此心情大好,一挥手绝有大将风范:开车。 素叶得令,发动了车子,岂料刚挪出停车场只听车尾处“砰”地一声,震得刚准备系安全带的方笑萍差点扑前挡风玻璃上,气得吼道,这谁啊? 话音落下时,素叶早就甩门下了车,这才看清楚状况,一辆豪华保姆车就这么亲密无间地kiss了吉普的屁股,保姆车硕大的个头在她这辆小吉普面前就好比大象与兔子!于是乎素叶怒了,走到保姆车前“咚咚咚”敲了几下前车盖,冲着里面一指,“你给我下车。” 这时方笑萍也下来了,看见吉普车后面的惨状后“蹬蹬蹬”上前,跟着素叶一起敲前车盖。无奈之下,房车的司机走了下来,见到素叶后先是一愣,然后一脸尴尬,连连赔不是。素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见他赔不是后心头的火稍微消了些,冲着他一伸手,“赔钱。” 司机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 “叫你赔钱你哑巴了?”方笑萍一声怒吼,大有震动山河的架势。 “二小姐,您看……我也不是故意的……” 素叶一愣,二小姐? 正想着有人下了车,不满的声音,“怎么回事儿啊?” 十分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令素叶厌烦,顺势看过去,便见阮雪曼一步三摇地走上前,她见到素叶后先是一愣,而后冷笑道,“呦,这是怎么了?” 紧跟着又有人下了车,这次是阮雪琴,见大家都围着便上前,看了一眼后不悦地看向司机,“怎么开车这么不小心?” “是啊,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撞得可是咱们二小姐的车,虽说破烂不值钱吧,但起码也叫做车呀。”阮雪曼一张描绘精致的脸尽是讥讽。 司机连连道歉。 方笑萍认出了是叶家的人,脸色开始转为铁青,尤其是看见阮雪曼,更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状,刚要上前素叶就给阻止了,她挡在舅妈身前,双臂交叉于胸前,目光冷淡地直对阮雪曼,“没错,我的车跟你的这辆相比差得远呢,没办法,谁叫我还没能上位呢?所以说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跟她们废什么话?直接报警!”方笑萍忍不住嚷嚷道。 阮雪曼死盯着素叶,脸上已是不悦,身边的阮雪琴压低了嗓音,“雪曼,你别无端招惹是非,明天小叶还得来家吃饭呢,就算你自己丢脸,也不能给你们家老爷子丢脸,在这儿吵吵像什么话?”要不是因为明天的家庭聚会,她才不会跟阮雪曼一起出来。 当然,她们是会员,去的是商场只卖奢侈品的楼层,而方笑萍,则只能在一层食品区和地下一层超市里面转悠。 话毕走上前,看向素叶淡淡笑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报警那么严重,需要多少钱?我拿就是了。” 方笑萍没听见阮雪琴对阮雪曼说的话,冷哼了一声,“还算是有个讲理的。” 阮雪曼闻言刚想发火,转眼想了下又意外地笑了,看了方笑萍一眼后又盯着阮雪琴的背影,阴里阴气地说了句,“也是啊,都是一家人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姐,你趁着这劲儿赶紧跟你亲家拉好关系,要不然呐等到叶澜大着肚子时没人娶她可怎么办?” 方笑萍脸色一沉,与此同时的,阮雪琴也冷了脸,陡然转头看着阮雪曼怒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可没胡说。”阮雪曼抬手,看了看刚修得精致的指甲,笑道,“有天晚上我可是亲眼看见有个男的送叶澜回家,两人在车上还挺亲热的,那男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素凯呢。” 说到这儿,又抬眼瞧着方笑萍直笑,“你儿子的事儿你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还没等方笑萍表态,阮雪琴蹙眉,“不可能,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方笑萍见阮雪琴这态度心里自然也来气,冷哼,“我们可不敢跟叶家攀关系,说不准哪天飞来横祸呢。所以,为了我儿子的安全着想,哪个女人都能进我家门,但就是叶澜不可以。” 阮雪琴皱紧了眉头。 阮雪曼不依不饶,走上前冷笑,“说得这么好听,那么有骨气就看好自己家儿子啊,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方笑萍不悦。 阮雪曼转头看向阮雪琴,故作惋惜,却是说给方笑萍听的,“姐,你也别怪叶澜,她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哪懂得分辨那么多?说不准就是受了素凯的蛊惑,唉,这年头连警察都不靠谱了,新闻上不也说有那种专门勾引小姑娘、骗取小姑娘感情的警察嘛,你就摊上了。咱们两姐妹命都苦,你女儿被男人骗,我女儿的丈夫被狐狸精勾引,贱人一点儿脸都没有,主动跑到南非去勾引我女婿,不想想那可是她姐夫啊,怎么想男人就想到那份儿上了,还非得主动献身不可?要我说啊,这姐弟俩都一个德行,什么爱不爱请的,他们懂什么呀,不过就是贪图叶家的家产罢了!” 阮雪琴拉住阮雪曼,“别说了。” 素叶的火已经窜上来了,可比她窜的更快的是方笑萍,推开素叶一下子站在了阮雪曼跟前儿,指着她,“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一遍怎么了?干嘛,想听细节啊?想听细节你回家问问你儿子去?问问你外甥女儿去,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他们不知道吗?”阮雪曼越说越大声,这边阮雪琴已经拉不住了。 方笑萍脸上却没了怒气,反倒心平气和了起来,盯着她道,“你是叫阮雪曼吧?”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你不会是今天才认识我吧?当初你可是堵着我家门骂人的。” 方笑萍笑了,“我当然知道你是阮雪曼,不过这么多年没见看你长了满脸褶子想再重新确认一下,既然没认错人,你就别怪我了!”话毕,还没等阮雪曼反应过来,她收回了笑,伸出只胖手一把揪住阮雪曼的头发,扬起另只手臂,轮圆了照着她的脸就“啪啪”左右开扇! 跟叶玉的丈夫是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令身边的素叶、阮雪琴及旁边的司机都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笑萍早已左右开弓大耳光扇了过去。而阮雪曼自己怕是也没反应过来,当方笑萍胖乎乎的手掌两巴掌扇下来脸颊火辣辣一片疼时她才反应了过来,尖叫着一把揪住方笑萍的头发开始反击。 方笑萍哪把她放在眼里?腾出只手臂一下子把她的胳膊撞到了一边,死命扯住她的头发,另只手轮成了无敌风火轮似的“啪啪”又是几巴掌,边打还边喝道,“知道姑奶奶我的宗旨是什么吗?今天就告诉你,你丫给我记住了,姑奶奶的宗旨就是能尽量动手就别动口,跟你个骚货对骂都脏了我的嘴,你个骚货眼里就只有骚货了!你占别人丈夫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给自己闺女留德?你个骚货生出来的也是骚货!还不定你闺女怎么学着你在外面偷汉子呢,要不然怎么连老公都不要她?” 耳光声夹杂着方笑萍的怒骂声,还有阮雪曼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一时间引来了不少旁观者,有的还开始拿出手机在拍摄,素叶觉得大事不妙,又见方笑萍越骂越难听,实在忍不住赶忙上前拉架,又喝司机阻止那些人拍摄,然后对着阮雪琴大喊句,“别傻站着,赶紧跟我一个拉一个!” 阮雪琴不是傻站着,她是看傻了! 许是万万没想到方笑萍能这么强悍,也难怪,一个足可以拿着菜刀就令人退避三舍的女人、一个能使得武艺超群的丈夫都退让三分的女人,一旦被人惹毛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再加上方笑萍本身就痛恨阮雪曼,一见到阮雪曼就想起当年素秋的死,这么多年积攒的怒火今天一并发了。 方笑萍足足比阮雪曼大出一圈来,站在她面前就好比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如温室的阮雪曼哪会是她的对手?所以一时间阮雪琴也像是见到了天外奇谭似的目瞪口呆,直到素叶冲着自己喊了那么一嗓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拉住阮雪曼,素叶紧紧抱住了方笑萍。 “你个泼妇,你个贱人!”阮雪曼的嘴茬子自然不如方笑萍,精致的发型被方笑萍扯得乱七八糟,包也掉地上了,还没踩了好几个来回,衣服领子破了,脸颊肿得老高,被阮雪琴紧紧拉着,眼睛气得通红。 “你不贱?你要是不贱的话抢人家老公?”方笑萍被素叶死抱着不能动弹,只能嘴上开骂,干脆面向众人,“各位啊,大家都来瞧瞧啊,这就是赫赫有名叶家太太阮雪曼,当年就是想男人想得睡不着啊,主动勾引已婚男人,爬上了男人的床,劈开了她的腿,现在小三上位了,活生生逼死了原配啊……” “你、你——” “现在报应来了吧,你自己的闺女被男人祸害了吧?该!哎我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鼻祖怎么就不教教你闺女怎么劈开腿勾引男人呢?把你的本事拿出十分之一来你闺女也不至于吃亏啊!” “舅妈,别说了。”素叶向来了解方笑萍骂人的本事,如果让她站在大街上骂人,有可能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以方笑萍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人善被人欺,遇上贱人就不能手软嘴软! 可以这么说,方笑萍绝对是个性情中人,爱恨分明,别人对她一个好她能对别人十个好,但别人对她一个坏,她能还给这人一百个坏。素叶的母亲素秋虽说跟方笑萍完全是两种性格的女人,但两人相处得就跟亲姐妹似的,方笑萍自然对阮雪曼恨之入骨,怕是手里有把刀的话她都能捅进阮雪曼的肚子里。 周遭人全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阮雪曼气得全身直哆嗦,冲着司机大喊,“报警!给我报警!给我找律师,我要告她!我要告这个疯婆子!” 现场,一团乱。 结果就是,两个大打出手的女人闹到了警察局。 素凯在接到派出所电话时正在开会,会议的内容很严肃,他正在召集精英骨干部署接下来的缉毒扫毒任务,接到电话后无奈之下只好赶到了派出所。因为素凯早年缉毒的英勇在警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今因为上头指派的重要案子再次回到缉毒大队,所以派出所的同事们自然也认得他,见他来了,其中个民警便赶紧带着他去见方笑萍。 叶澜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早早儿地就赶来了,阮雪琴跟着阮雪曼一起进的派出所,所以叶澜以为自己母亲出了什么事,等赶来时才知道原来是阮雪曼跟方笑萍大打出手。 方笑萍见儿子来了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素叶在旁倚着墙站着,头抵在墙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见了素凯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赶紧给我们弄出去。” 现场画面惨不忍睹,这要源于阮雪曼那张肿胀得无法直视的脸和鸡窝般的头发,阮雪琴倒无大碍,但在拉架的时候也不免挂了彩,手背有一道抓伤,素叶毫发无伤,但任谁在节日之前发生这种事都心烦意乱,方笑萍头发乱了,脖子上挂上了道红印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势。 如此看来,阮雪曼是占据了下风中的下风。 她嚷嚷着要告方笑萍,方笑萍一听也来劲了,说告就告,谁怕谁。 还是阮雪琴比较冷静,呵斥阮雪曼别闹了,又不是什么好事。 就这样,半拉半扯着才把两个当事人劝走,临走之前方笑萍狠狠警告阮雪曼:别让我再见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阮雪曼开始哭嚎:警察同志,你听见了,她恐吓,我要告她恐吓! 叶澜站在旁边一脸尴尬,看向素凯的眼神更加不好意思,阮雪琴费了牛劲才把阮雪曼拉上了车,临走之前她看了叶澜一眼,没好气道,“你也给我上车,我有话要问你!” 叶澜恋恋不舍地看了素凯一眼后上了车。 而素凯,也近乎是目送着那辆车离开才转移目光。 回到家,素冬得知此事后气得不行,干脆拿手戳方笑萍的头,说她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做出当街打架的幼稚行为。方笑萍不觉得理亏当然不服气,又跟素冬大吵了一架,素冬当然不可能跟她吵,见她身上也无大碍后就声儿不吭离家去了武馆。 方笑萍又开始数落素凯,咬牙启齿道,“你说你就不能给我争点气?被人指着骂你说是玩弄女孩儿感情的警察,我警告你啊,你趁早离那个叶澜远一点儿,再藕断丝连的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素凯一个头两个大,赶忙给素叶递眼神求救,素叶当仁不让,挺身而出,“舅妈,今天的事儿一码归一码,您别——” 话没等说完,方笑萍便将矛头指向了素叶,气急败坏,“我还没说你呢,那个阮雪曼话里话外什么意思?” 素叶知道她想问什么,眼神些许不自然,抿了抿唇故作不明白,“什么什么意思?”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方笑萍一声怒喝,“你跟叶玉的丈夫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已经断了吗?怎么还跑出个南非来了?你跟我说清楚了,你度假那段时间到底是跟谁在一起的?” 素叶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方笑萍轻叹了一口气,“您别听阮雪曼胡说,我就是一个人度假的,她是恶意中伤您还相信呐?” 在这个时候,解释她和年柏彦的关系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没跟他在一起?”方笑萍还在怀疑。 素叶摇摇头,“真的没有,我和他之前是怎么回事儿您不是也清楚吗?我真是一个人度假的。” 方笑萍这才放心,紧跟着又开始怒骂阮雪曼,“这个狐狸精,一天造谣生事,等我下次见到她非得挠死她不可!” 听得素叶胆战心惊的,再看看素凯,也一脸的沮丧。 两人之前达成的统一战线在方笑萍的怒火中摇摇欲坠。 ————————华丽丽分割线———————— 如果没有年柏彦,素叶绝对不会再踏进叶家半步,更别说在一起过中秋了。一大早叶鹤峰就打来了电话,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在床头放着响个不停。素叶睡梦正酣,她梦见正和年柏彦接吻,电话铃声就不合时宜地插进来。 她伸手,摸着摸着整个人滚到了地上,摔得屁股直疼这才梦中惊醒,抱着大团被子又滚上了床,懊恼间接通了手机。叶鹤峰似乎听出她还在赖床,笑声慈祥宠溺,催着她早点来叶家。素叶没好气地应付了几句后挂了手机,不再给叶鹤峰叙旧的机会。 等结束了通话,她也醒了。 一时间有点后悔答应去叶家,她实在懒得去看叶家每一个的脸,正想着叶澜又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她更烦了,说了句不去了就想挂电话,叶澜赶紧开口道,“你不是讨厌阮雪曼嘛,今天来看看她的脸肿成个包子也挺有意思的呀。” 素叶一想也是,想想这么多年那个阮雪曼耀武扬威的劲儿就来气,今儿去看看她的窘态也觉得解气,再加上她真的想年柏彦了,想到中午就能见到他,心里就莫名地兴奋。 着实令人移不开眼 下了床,敞开了窗子,卧室楼下对着的就是小区的花园,棵棵法梧的叶子都已经染黄,放眼眺望都是浓郁的颜色,如彩色油画似的精彩。不是雾霾天儿,所以阳光也璀璨得喜人,从金黄的叶隙间折射依旧会落下斑驳的光影。花园中有推着孩子遛弯的老人,在远处有两只狐狸犬嬉戏玩耍,这个假期让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慵懒。 清冽的空气漾进了房间,素叶深吸了一口后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立刻跑去洗手间洗漱,又覆了个面膜,肌肤在干燥的秋季得到了最舒服地呵护,然后上妆。她就是要精心打扮,为了阮雪曼也为了年柏彦。她就是让阮雪曼知道自己依旧过得很滋润,她阮雪曼越是狼狈她就越要漂亮,当然,她最大的目标还是年柏彦。 她可不想憔悴着一张脸去见他。 当然,妆容也不会太浓,素叶只是略施了粉黛,很快镜中出现了倾城的娇美人儿。无暇到不见毛孔的鹅蛋小脸略点了些腮红,这样一来愈发看上去粉嫩娇媚。眼角处的眼线稍多画了几笔,她的眼睛原本就大,所以眼线不需要沿着眼梢拉长,只需要在眼梢的位置稍重几笔,那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就显得更是楚楚动人,因为只是裸妆,所以她选择了裸色唇膏,简单点在原本就色泽浅淡的唇瓣上已是漂亮,犹若画龙点睛之笔,整个人看上去如瓷娃娃般清爽干净。 妆容是浅淡的,在服饰的选择上就尽量色彩碰撞,否则整个人会显得苍白。素叶跑到衣帽间,近乎快把所有秋装拿出来了,在镜子前挨个试,到了今天她才终于明白女人总觉得衣橱里少件衣服的道理。化妆时间不长,试衣服却用了一个半小时。 她很想今天在见到年柏彦后给他一个难忘的印象,她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眼离不开她。越是这么想素叶就越是激动紧张,女卫悦己者容,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假。 最后素叶终于敲定的穿着。 上衣打底是件韩式圆领纯色小衬衫,下身配有她在意大利代购的一级羊绒浅灰色小短裙,配薄薄的丝袜,腰间是深姜色细腰带作为点缀,外套一件深秋流行祖母绿羊绒大衣,再配有与腰带同色系遥相呼应的时装包,这样一来,整个人时尚而年轻。 长发简单挽了几下,略显慵懒却妩媚,美丽的耳垂不戴任何饰品,那完美的弧度与发丝间若隐若现就足以迷人,而在颈部则配有一条简约的锁骨链,只是偶尔的闪耀就会吸引目光。 她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来回打量了好几番后才穿上鞋离开家。 在路上素叶又给舅妈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要去个朋友家不能回去一起吃饭,舅妈也没怎么怀疑,叮嘱了她几句要多穿衣服之类的话就挂断了。时间尚早,素叶一路开着车先是抵达了昨天跟舅妈去的商场,停好车后便走了进去。 乘着电梯到了三层,她来到了一家蛋糕店,店内装饰得唯美梦幻,如童话故事中的蛋糕屋令人忍不住驻足观看,这也是昨天她看了半天的缘故。 进了蛋糕店是浓郁的蛋糕香和甜甜的奶油味儿,一层层美丽的蛋糕在透明的玻璃柜中看似充满了诱惑,素叶慢悠悠地挑选了大半天,最终选了一块不太甜却看上去十分可口的蛋糕,结账的时候特意叮嘱蛋糕店员工,一定要包装得漂亮点。 ————————华丽丽分割线———————— 中秋月圆人团圆,叶家也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管家和下人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叶家上下都喜庆了不少。 当素叶开车到达叶家时,见叶家上下竟然像是过年似的挂起了红灯笼着实无语,心想着不过是个节日就弄起了这么大的排场真是浪费。 叶澜早早儿地就站在门口迎接素叶,见她来了窜得老高冲着她打招呼,等素叶走上前的时候她迫不及待挎上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可算到了,就差你了,大伯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已经叨叨好几次要给你打电话催。” 心脏在心口的位置轻轻撞击了一下,“全都到了?”素叶尽量压着又开始激动的情绪问。 这一路上,只要她一想到年柏彦,心脏就开始乱跳个不停。 叶澜点点头。 “全都是叶家的人吗?”其实她很想问年柏彦到了没,但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叶澜觉得她的问题挺可笑的,“当然了,过节嘛,肯定是一家人过了。” “哦……”素叶有点心不在焉,从叶澜的话里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来,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万一他有事没来怎么办? 她的心事重重没能影响叶澜的热情,凑近她,近乎耳语,“姐,那个……素凯还好吗?” 原来那么殷切出来迎接她是有原因的,素叶这才明白,斜眼看着她,“你想从我嘴里套情报?” “素凯说你是跟我们一个战线的。”叶澜毫不遮掩。 素叶一愣,“他这都跟你说了?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叶澜故意拉长了声音。 素叶停住脚步,看着她。 叶澜笑得诡异,抿了抿唇,“这样吧,你告诉我素凯怎么样了我就也卖个人情给你。” “威胁?” “是利诱。”叶澜嘻嘻笑着。 素叶双臂环抱于胸,上下打量了叶澜好半天,良久后道,“素凯回家免不了挨舅妈一顿骂,但我觉得他没那么轻易改变主意,放心吧。” 她从叶澜的眼睛里真是读到了对素凯的关心和情愫,小女孩儿也长大了。 叶澜听了这话后欢呼了一声,整个人像是盛开的花儿,内心的喜悦和亢奋全都写在脸上,素叶没理会她笑得跟月季花似的神情,伸手扯住了她,“你要卖给我的人情呢?” 很快地,叶澜的笑容中透着那么一点点坏,凑近素叶,轻轻撞了她一下,伸手在她胸口上轻轻点了点,狡黠道,“那你可要保护好你的小心脏了,可别让它从你嗓子眼里跳出来。” “什么呀,你赶紧说。”素叶拨开她的手,心底深处窜过一抹预感,情绪又开始不稳了。 叶澜的嘴巴差点伸进素叶的耳朵里,轻笑道,“姐夫他到了哦,人就在里面呢。” 一句话真说得素叶蓦地脸红,心脏也如叶澜预测的那样开始狂跳,脑子里又全都是他的样子,嗓子眼都跟着悸动,原来,心脏真的是可以跳进嘴巴里的。将叶澜推开,素叶朝前走了几步,嘴上却不饶人,“他来不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澜追了上来,重新扯住了她的胳膊,“咦,脸红了?” “别瞎说。” “没瞎说,你脸就是红了呀。” 素叶停住了脚步,奇怪地看着叶澜,“他可是叶玉的丈夫,你完全不在乎?” “我在乎什么呀?我爱的是素凯又不是年柏彦。”叶澜故意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名字叫得素叶心脏跳得更快。 “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她补上了句。 叶澜这才恢复了正经儿,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俩离婚是早晚的事,之前在机场,哦,就是我被劫持那天见到姐夫时,我就觉得姐夫看你的眼神跟看叶玉的眼神不一样。” 素叶听着,心里的悸动翻江倒海,却还在装蒜,“那个时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老是盯着你呀。”叶澜解释给她听,“就那次上了车,他不是坐前面嘛,我看到他把后视镜掰到了能看见你的位置。” 素叶的呼吸都染上了急促。 素叶的呼吸都染上了急促。 进了叶家大厅,果真是井然有序的忙碌,管家连同下人们见到素叶后十分恭敬地打招呼叫着二小姐,客厅是甜甜的桂花香,倒是有了家的味道。 没看见年柏彦的身影,只有阮雪琴在叮嘱着下人忙前忙后,见她来了后笑了笑,“你可来了,你爸爸都快望穿秋水了。”说完便叫来管家,“赶紧上楼通知老爷,说小叶来了。” 管家点头赶忙上楼通知。 “来来来,喝点茶。”阮雪琴丝毫没有因昨天的事情再见她感到尴尬,相反热情洋溢地亲自摆茶招呼。 素叶半推半就也就慢慢地品着茶,对阮雪琴的热情漫不经心,眼睛一个劲儿地四处环视,寻找年柏彦的身影。 有人下了楼,是叶鹤城,见素叶来了后笑着打了招呼,素叶哼哈算是打过招呼,也懒得再左看右看,干脆闷着头喝茶。 又过了能有个一两分钟,她的唇齿开始留香时,只听到楼上传来了喜悦声,“小叶?”紧跟着是下楼的脚步声。 素叶抬头一看,身子蓦地僵住了,目光跃过了叶鹤峰落在了年柏彦身上,一时间再也移不开眼。 看样子两人是刚从书房谈完事情出来,年柏彦跟在叶鹤峰身后也下了楼,身影颀长结实。今天的他干净的白衬衫外套了件鸡心领的粉白色薄毛衫,配搭了一条黑色带有零星白点的领带,外套一件黑色休闲款西服,下身是深灰色含毛呢长裤,有亮色的打底不失俊朗,又有深色压阵,整个人看上去更是英俊内敛。 素叶这几天脑子里全都是他的影子,可真正见了他还是如同初遇般的惊艳悸动,他着实是个让女人无法不疯狂的优质男人。他一步步沉稳地下着楼,当目光沉定地落在她身上时,素叶只觉得这一刻心脏都跟着飞了出去。 很漂亮 好似一幕微光涟涟、秋影暗浮的电影画面。偌大的豪宅人影流动,只有他沉静如月,每下一步楼梯都如同踩在了她的心口上。她忘了动,亦忘了收回目光,只觉得指尖的茶暖于他目光的注视下徐徐流淌心底深处,填补了太多日因这思念所滋生的苍冷和孤寂。 从这一刻见到了他,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芸芸众生的相遇相识,如果此生没有遇见年柏彦,如果此生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那么她这辈子会不会平淡如水?人生是场没有回头路的旅程,她无法去想象,但既然上天安排了她与他的相遇,那么她就不愿失去。 因为爱过年柏彦这样的男人,她难以想象再去与其他男子相处会怎样。 想念和重逢时的喜悦激动汇集成河,交织在了她的眼,以至于她的眼里就只有年柏彦了。她想对着他笑,可唇角的弧度如同固化,神经也死掉似的一动无法动,她想对着他从容打个招呼,可张口,只有空气的流动,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 直到年柏彦下了楼,直到周遭的空气浮动着淡淡木质香,她的心才像是上了弦的弹簧比刚刚窜的更快,甚至感觉的到脸颊肌肉都在一跳一跳,与她的心脏配合着一同疯狂。叶鹤峰上前的身影挡住了素叶的视线,笑里透着心疼,“怎么瘦了呢?” 这句话是从叶鹤峰嘴里说出来的,可素叶那么希望能从年柏彦口中听到这句话,听到他心疼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吃饭?质问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可是,她希望开口说话的那个男人只是在刚刚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太多表示了,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拿过阮雪琴递上来的茶,悠自品尝。 她和他之间,隔了三米多远的距离,却令她觉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他,还是不理她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一定要她来? 手背一暖,是叶鹤峰攥紧了她的手。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将心思用在了叶鹤峰身上,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淡淡说了句,“我没事。” 没有剑拔弩张和不耐烦,很显然叶鹤峰对她现在的表现十分满意,笑呵呵道,“刚刚在书房我还在跟你姐夫担忧你不来呢。” 素叶心口刺痛了一下,姐夫……这个词她已经好久没叫了。 如果这里不是北京,如果这里不是叶家,她一定会坐到他身边,狠狠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跟他说,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保持了沉默,轻轻敛睫,余光只能扫到他放下茶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手指曾经抚过她的眉眼,然后他说,叶叶,你很美。 心有一瞬的酸胀,像是鼻腔压下去的,为他出现到此时此刻对她的沉默和冷淡。 只是她低头的瞬间压根就不知道,对面的年柏彦趁着倒茶,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深处暗涌的是一层重过一层的疼惜。 而叶鹤峰不知道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是懒得多说话,不过他也知足了,至少她是来了。想了想,笑呵呵地对她说,今天备下的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厨师都是外请来的,两个专做官府菜的大厨,一个从国外请来的大厨。 素叶冷笑,不过一场家宴却请来了三位厨师,她的这位父亲还真是大手笔,是不是要她感激涕零?再开口,言语暗讽,“有钱就是好,不过是家常便饭,搞得跟厨师争霸似的。” 叶鹤峰被她噎得脸色尴尬。 对面,年柏彦倚靠在沙发背上,悠慢地品了口茶,抬眼看着她,唇边微扬似有似无的弧度。而阮雪琴倒是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小叶这孩子啊,说话就是调皮。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为了今天这顿饭,他早几天就在准备了,菜单改了一遍又一遍,就怕你不喜欢呢。” 藏在骨子里的攻击性一下子又跑出来了,素叶冷哼,“如果真心是为了我好,那么凡事要征求我的意见才对,你精心准备的那些饭菜中说不准没一样儿我爱吃的!” “小叶……”叶鹤峰欲言又止。 “我说的不对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 “以官府菜和宫廷菜来说,你最喜欢吃谭家菜的佛跳墙和红楼菜的鸡髓笋,不喜葱姜味儿,不喜欢吃芹菜。”意外地,竟是坐在对面的年柏彦开了口,嗓音清沉一如眉间的平淡,他轻抿了一口茶后稍稍探身放下茶杯,又补上了句,“所以今天你父亲特意请来了谭家菜和红楼菜的大厨,又知道你最爱吃鹅肝,便又请来位法国厨师。” 素叶蓦地抬头看向他,他则目光沉稳地与她对视,幽暗的瞳仁是令人看不穿的深邃。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嘴巴张了张,刚刚还伶牙俐齿的她变得笨嘴拙舌。 叶鹤峰这才连连点头,“小叶啊,我知道我这个做爸爸的不称职,连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这次还多亏了你姐夫提醒。” 素叶听了这番话后愕然,年柏彦他什么意思? 很快叶鹤峰也解答了她的疑惑,“你去南非旅游的事我听你姐夫说了,小叶啊,你个女孩子独自一人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呢?幸亏你姐夫去南非办事遇上了你,要不然出点事儿该怎么办呢?” 素叶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如此。 “是啊,如果你在南非没遇见你姐夫,怕是早就遇上暴乱要求助大使馆了。”一道温柔如水的嗓音扬起,是素叶讨厌的声音,不消抬头去看都知道是叶玉。 她笑着走上前,待下人将切好的果盘逐一端上后径直走向沙发这边,她没在素叶身边坐下,而是走到了年柏彦身边,热情洋溢地贴着他坐了下来,顺势地,胳膊如蛇般挎上了他的臂弯,整个人如菟丝草似的黏在了他的怀里,目光却是对着素叶的,“也幸亏在南非的时候你姐夫照顾了你几天,否则今儿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呢?小叶,你得谢谢你姐夫才行。” 素叶盯着年柏彦的脸,眼底近乎冒了火,她倒是不生气他对于南非的解释,甚至可以理解他的说辞,但是,为什么他默许叶玉坐在他身边?还挎着他的胳膊?他七老八十了没人扶吗?为什么不推开她?越想越生气,更令她生气的是年柏彦此时此刻的表情,竟一副软玉在怀温柔享受的架势,丝毫没有顾忌她心理感受的意思! 不是说要离婚吗? 不是说对叶玉没感情吗? 这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夫妻?素叶觉得,他们比任何人都恩爱!气死她了! 对面的年柏彦似笑非笑地看着素叶,目光倒是大胆直接,他看得出她眸底深处隐隐燃着的不悦,与那张美丽的鹅蛋小脸相配一起倒是美不胜收。 像是有几朵烟花在她眸底绽放,她的眼明亮而璀璨。 紧跟着,他看见她又笑了,那笑驱散了眸底的不悦,浅浅淡淡的,又如三月枝头梨花般清新淡雅,一时间他竟看痴了。 是的,他像是几个世纪没见她笑了。 素叶这边早已换成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从叶玉的脸轻轻落在年柏彦身上,笑容扩大,“谢谢姐夫。” 于是,她成功地看到年柏彦微扬的唇角有一瞬地凝固。 有欢快的脚步声过来成功地打断了这一幕的平静,是叶澜,很显然昨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没有太大影响,而叶鹤城向来是紧张这个小女儿的,怕是昨天在父亲的呵护下也免受了阮雪琴的责骂,今天的她一脸欢愉,一屁股坐在了素叶身边,伸手跨住了她的胳膊,吓了素叶一跳,“你干嘛?” 另一边阮雪琴开口了,皱眉,“叶澜,你都多大了走路还没个正形儿?哪有女孩子像你似的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 叶澜乐滋滋地,像是水獭似的黏在素叶身上,却是看向年柏彦的,“姐夫,你可得帮我说句公道话,我哪儿疯疯癫癫了?” 年柏彦浅笑,“小姑娘活泼点好。” “妈,您听到了啊,姐夫说这是活泼,可不是您口中的疯疯癫癫。”叶澜说到这儿又故作惊讶地打量着素叶,满脸惊喜,“呀,二姐,你这身衣服实在太漂亮了,衬得你肤色特别好,不公平,你这么一打扮显得比我还年轻漂亮。” “叶澜,别瞎说了。”素叶不知道这丫头想说什么,心里开始没底儿了。 “我哪有瞎说,你本来就很美,今天这套衣服衬得你更美了。”叶澜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又看向年柏彦,“姐夫,你说我二姐今天漂不漂亮?” 素叶暗自掐了下叶澜,叶澜忍着痛冲着素叶眨了眨眼睛,嘴巴却差点咧到天上去。素叶不敢去看对面年柏彦的目光,凑近叶澜,含笑间一字一句从齿缝儿落下,声音极低,“别给我惹是生非。” 叶澜也在她耳畔嘻嘻哈哈,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难道,你不是穿给姐夫看的吗?你就不想听听他的想法?” 她还没等回答,就听年柏彦低沉开口,“很漂亮。” 对小姨子比对老婆好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抬眼去看他,他却不再看她了,低垂着眼,慢慢喝茶,茶杯空了,叶玉却乖巧地替他填满。 她撇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口的窒闷。 这时叶玉开口了,声音很轻柔,却有那么点酸醋味儿,“叶澜,你什么时候跟你二姐那么亲了?” 叶澜还没等回答,素叶不紧不慢接住了她的话,“没办法,谁让我和叶澜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协议了。”话毕拿起一整只的苹果在手里来回扔了两下,一口咬下大半口。 叶玉听了一头雾水,而年柏彦也微微挑眉,素叶没搭理他们,伸手勾住了叶澜的肩头,“你说呢?” “当然。”叶澜十分配合,冲着叶玉晃了晃手指,“不为人知的意思就是,不能说给你们听。” “这两个孩子啊。”叶鹤峰在旁呵呵笑着。 而年柏彦似乎想到了什么,唇际隐约浮现一丝笑意。 叶澜又娇滴滴地缠上了素叶,“亲爱的二姐,看在咱俩是同盟军的份儿上,你告诉我你的这件大衣在哪儿买的呗,我也想买一件,好看死了。” 素叶噎了下,好半天才道,“这个颜色不适合你,还是别买了。” “谁说的,多衬肤色呀,再说了,这个颜色今年好流行啊,我看到米兰时装周上好多款式都采用了这个颜色。”叶澜开始摇晃着她的胳膊,“好姐姐,告诉我呗。” “这个……”素叶意外地开始吞吞吐吐,半天后才挤出一句话,“这是别人送的,在北京买不到。” “大手笔啊,我看这款式和衣料都价值不菲,你穿着还这么合身,肯定是订制的吧,谁这么了解你呀。”叶澜也十分罕见的不依不饶。 可素叶,越来越不自在。 就在叶澜嘻嘻哈哈间,年柏彦放下茶杯,开了口,“是我买给她的。” 一句话彻底搞定了叶澜的盘问,却令素叶手指一颤。叶鹤峰看着年柏彦若有所思,叶玉在旁皮笑肉不笑,阮雪琴也停了斟茶的动作,目光在年柏彦和素叶中间来回了好几趟。还是叶澜打破了异常,故意一皱眉,“姐夫,你也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小姨子,你送的东西可真没诚意。” “送你个钻石手镯还不算有诚意?”年柏彦笑了,“你那只手镯要是推出市场可是价值连城的。” 叶澜伶牙俐齿,“姐夫,你是做钻石的,送人钻石就算是有诚意?这就好比卖猪肉的送别人猪肉一样,让人觉得肯定是卖不完剩下的嘛。” 年柏彦唇畔笑容加深,没说话,给人默认的错觉。 “你送二姐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叶澜丝毫不怕会得罪叶玉,典型一副小女孩争抢玩具的不高兴样儿。 素叶原本想要开口说话,却在下一秒决定选择缄默,她倒是要看看年柏彦怎么回答,又或者说他压根就不作答。奈何,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回答了,十分有耐性的,“那是因为你二姐在南非,量身定做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这句话回答得很随意,像是一句最平常不过又或者是最正常的答案,但是了解年柏彦的人就会听出个关键点来,那就是,这件衣服是他浪费了时间去订做的,像他这种人,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会浪费一点时间,更何况是量身定做,那就意味着他是亲自陪同的。 素叶如此聪明听出他话中意思,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叶玉身上,很显然她是没听出来,不仅是她,可能其他人也没听出来,因为没人提出异议。 她身上的大衣的确是年柏彦送的,也正如他所说是在南非订制。她永远记得那天,难得偷了半天闲,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和他十指相扣,他陪着她逛了街,在经过人群的时候身后有人低语道,瞧前面的那对情侣真般配。 当时她听见后脸红了,而他抿唇笑了。 经过一家高级定制店时,她在橱窗就看到了这款大衣,刚开始并没觉得什么,可年柏彦坚持让她试试,并说她适合这个颜色,最后她稀里糊涂试了,然后又木涨涨地看着年柏彦付了预约金,当老板亲自出来为她量身定制时对她说,是男朋友吧?很有耐性眼光又独到的男人。 他是很有耐性,因为在整体修版时花费了近三个小时;他的眼光很独到,正如他说的,她开始疯狂爱上了这个颜色,她差点忘了,他是个钻石商,在颜色配搭上自然高于常人。 叶澜嘟着嘴,“姐夫,那下次你能为我量身定制一件吗?” “你的手镯可比衣服值钱多了。”他不着痕迹地脱身。 “真的?没想到我的礼物是最重的。” 年柏彦淡淡笑道,“两个小姨子中就属于你最听话,当然要送你贵重的。” 素叶暗自咬牙,含沙射影说她不听话了? 叶澜听了这话后雀跃了,叶玉在旁则不咸不淡说了句,“柏彦呐,你对小姨子可好过对自己老婆。” 年柏彦勾唇没说话。 素叶听了这话后冷笑浮于面,“叶玉,你犯得着含酸捻醋吗?你可是堂堂总经理夫人,年夫人,这个头衔远比什么衣服手镯的值钱多了。” 叶玉笑了,不咸不淡,“这倒是。” 年柏彦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女人明枪暗箭,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素叶会吃亏,以她的伶牙俐齿把人说哭都是小儿科。果不其然,素叶反击了,却连带的将年柏彦一并给卷进去,“不过呢也得提醒你一句,这年夫人的头衔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说不准你在这边心心念念,你的夫婿在那边却搂着别的女人在床上夜夜笙歌。” 叶玉脸色一变。 那边,年柏彦暗自无奈摇头。 叶鹤峰见两个女儿起了争执,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行了,开饭了。” 素叶第一个起身离开,叶澜见情势不对赶紧也跟着起身离开。年柏彦是最后起身的,待几人快进餐厅的时候,他一把扯过叶玉,压低了嗓音,落下警告,“别挑战我的耐性。” 叶玉不疾不徐地笑了,“你不是也在利用我吗?彼此彼此。” 年柏彦松了手,棱角外捉的脸颊看不出丝毫波动了,“逞口舌之争你不是叶叶的对手。” “那就看你向着谁了?”叶玉凑近他,“别忘了,在没离婚之前任何状况都能发生,我不想,你也不想。” 年柏彦突然笑了,幽暗瞳仁却闪过一抹危险,“叶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敢威胁我了?” “我当然不敢威胁你。”叶玉眼角眉梢依旧温柔,却一字一句,“只是跟你学会了,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在所不惜。” 走到餐厅门口的素叶,正巧回头看见这一幕,叶玉一脸温柔,年柏彦侧脸含笑,心口一堵,扭头进了餐厅。 开饭了。 很难得的叶家上下全都凑齐了。一脸满足的叶鹤峰、笑脸相迎的叶鹤城、从容淡雅的阮雪琴、活泼的叶澜、温柔万千的叶玉、始终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叶渊,还有,终于露面的阮雪曼,果真像叶澜说得那样,脸肿得跟包子似的,脸颊上面的指痕还没消。 她一脸不快地坐在叶鹤峰身边,见素叶后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以往还能面儿上过得去打个招呼之类的,今天完全视她为透明人。 素叶也懒得搭理她。 她被安排在叶鹤峰左手边,身边是叶渊,然后是叶澜和阮雪琴,右边第一位是阮雪曼,然后就是叶鹤城、年柏彦及叶玉。所以素叶一抬头就能看见阮雪曼那张面包脸,余光却能扫到年柏彦的方向。 当大家都落座后,素叶的手机响了下,低头拿过一看竟是叶澜,她看不见叶澜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她的模样,都在短讯里体现着呢,就只有一句话:你觉得更像面包还是包子?后面是一连串的做鬼脸表情。 原本素叶就强行憋着笑呢,被叶澜这么一刺激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见引来了不少目光赶紧收敛住了,手指快速地敲了一行字回过去:像包子,酸菜馅的,老远就能闻到酸不溜秋的味儿。 于是,她听到了叶澜再也无法抑制的笑。 又于是,对面的阮雪曼火了,一拍桌子,指着素叶和叶澜,“你们两个笑什么呢?是不是在笑我?” 叶澜连连摆手,“没没没,我刚刚只是想到了可笑的事。” “那一定是你在笑我!”阮雪曼将矛头直接指向素叶。 素叶才不惯着她,也没等当家的开口说吃饭,自己就抱过来一份佛跳墙,慢悠悠地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头也不抬道,“我就是在笑你怎么了?如果不是昨天的司机,怕是今天全中国人民都要笑话你了。”说到这儿才抬眼看着她,“哦对了,你没落人口舌还要感谢我呢,是我叫司机阻止他们录像的。” “你——”阮雪曼怒了,两只眼睛被肿脸挤得都快看不见了,还在努力睁着,“你就跟你舅妈一样蛮横不讲理!” “啪!”地一声,叶鹤峰发了威,厉喝道,“还没丢够脸吗?阮雪曼,你还让不让这个家好过了?先是背着我在南非做出了那种事,然后又当街像个泼妇似的打架,你还像有两个孩子的妈吗?你让儿女们的脸面往哪搁?” 你不能太刻薄 叶鹤峰的怒火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来势汹汹令人不敢造次,餐桌都近乎抖了三抖。他的话也成功引起餐桌上每一位的关注,纷纷停住动作看向阮雪曼,就连始终不吱声不吱语的叶渊也抬头看向对面,目光迟疑。 只有年柏彦神情依旧,不疾不徐地拿过杯子,浅抿了一口酒。杯子放下后,他没抽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杯沿上轻轻敲动,有漫不经心之态。素叶坐在他的斜对面,正巧能看见这一幕,他敛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所以无法揣测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的行为举止上感觉在这件事上他的不在乎,他太过平静,英朗的脸颊一丝波动的线条都没有。 素叶心生狐疑了,难道这件事是年柏彦主动和盘托出的?否则阮雪曼做得那些事怎么会被别人知道?这么想来她倒是不解了,年柏彦压根就不是一个遇事喜欢张扬的人,就算有真凭实据是阮雪曼做的,那么依照他的性子,怕是自己出面摆平的几率更大一些。 正迟疑间,就听阮雪曼近乎哭喊了,那声音像是待宰的鸡正看见朝着颈部挥下刀子似的尖锐,“老叶,我跟你夫妻这么多年,还为你生了两个孩子,难道就换不来你一丁点儿的信任?南非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了很多遍了,没错,我是听说了小叶也去了南非感到奇怪,所以就找了人跟踪她和柏彦,我的出发点很简单,还不就是为了保障小玉的婚姻?但我只是找人跟踪他们,什么都没干呐!” “你什么都没干?那柏彦受枪伤是怎么回事儿?”叶鹤峰越听越生气,干脆厉吼。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柏彦受伤的事儿我也是听股东们提及我才知道的。”阮雪曼拼命解释,“我就只是花了点钱派人跟踪他们而已,见他们没什么越轨的行为也就作罢了,我真的、真的没再做其他事情了。” 叶鹤峰的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的。 这边,始终沉默的叶渊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淡,却透着不可置信,“妈,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渊啊,妈真的没做其他事,就只是找人跟踪了一小下而已。”阮雪曼急了。 “您好端端的跟踪他们做什么啊?”叶渊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叶玉,见她也是一脸无奈,重重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们的事,谁跟谁有缘走到一起都是注定的,小玉和柏彦人家是两口子,我们晚辈的事儿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他不是聋子,年柏彦还远在香港意外地给他打的那通电话里,他听得出话里话外有对素叶的关心,这通电话觉不是莫名其妙打到他这儿的;他也不是瞎子,林要要被送往医院,年柏彦也来了医院,当时他虽说一颗心全都悬在抢救室里面,但也能看出年柏彦真正想看的人是素叶。 两个都是他的妹妹,他这团火发不起来,哪怕是换个女人,他也会照着年柏彦的脸挥过去。 阮雪曼还想辩解什么,这时年柏彦说话了,就像是一个看够了热闹的人终于有了退场的反应似的,嗓音清淡如水,却具分量。“董事长,这件事怕是您多想了,照我看就是一场误会,至于我中枪这件事……”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下,目光却从素叶脸颊上不着痕迹地滑过,有一些幽暗又有一些光亮,像涟涟的晨光,又熹微如雾,扯唇,“每次我去南非都像是死里逃生,这都习以为常了,有利益自然就会有风险。” “对对对,老叶啊,你看看连柏彦都这么说了你还不相信我?”阮雪曼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绳索,拼了命地把自己往无辜里摘。 叶鹤峰还想开口说什么,年柏彦又道,“董事长,今天怎么说都是中秋节,别为了些小事影响了团聚的气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您也放宽心吧。” 他一句话结束了上述话题,其他人也纷纷劝说,叶鹤峰这才稍稍收敛了怒气。素叶整个过程都没参与,一句话没说,对于这家人来说她原本就是个外人,说与不说没有太大区别。但在沉默间大脑也迅速捋清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误会了年柏彦,想来年柏彦并没有对父亲提及过有关南非的事,否则不会有后面的话,他完全没必要将这件事捅了出来又自圆其说; 第二件事,她原以为父亲退居二线不再理睬公司的事就彻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岂料姜还是老的辣,就算不通过年柏彦之口,对于南非的事他也有渠道很多,虽说目前还不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事,最起码他知道了有人跟踪他们,甚至有人要杀他们,那么,他究竟知不知道那一枪其实是年柏彦替她挨的?刚刚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得出个结论,他极大可能并不清楚中枪的真正原因; 第三件事,是有关贝拉的。年柏彦辞退贝拉的原因就是她给阮雪曼通风报信,但从今天阮雪曼的反应来看,贝拉当时极有可能没有对她说出全部事情,也不过就是告诉了阮雪曼她也在南非一事,至于她与年柏彦在南非同吃同住这件事阮雪曼并不知情,如果阮雪曼知道全部的话,依照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么说来,贝拉不过就是多嘴了一句,结果是惨遭年柏彦的辞退。 想到这儿,素叶的心竟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了,有那么一小点的自作多情开始作祟,她突然觉得年柏彦辞退贝拉有可能是为了她呢?因为她吃贝拉的醋,因为年柏彦在乎她的吃醋……素叶控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想想怎么可能?他是个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公私不分? 第四件事,就是年柏彦,很显然他在放烟雾弹。暂且不说阮雪曼究竟有没有派出那些杀手,至少年柏彦是不希望有太多人参与进这件事的。他是经常在南非游走的人,哪些人是冲着利益去哪些人是冲着他命去的,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是个步步为营、精于计算的人,早在南非的时候,怕是他已经对这件事起了疑心,所以怎么可能像他刚刚说的风轻云淡一笔勾销?只有一种可能,他还在调查这件事。 开餐,厨师们端上的不乏精品,每一道菜不但讲求火候还讲求色香味和源远流长的文化,真是托了叶家的福,她素叶才能吃得全红楼餐,不由得想到了林黛玉,她在贾府是否也会是跟她一个心态?这里的每一道菜拿出市面都价值不菲,怕是很多工薪阶层勒紧了裤腰带才舍得吃上一口的东西,在这里,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也不过只是好吃的菜而已。 连盛菜的器皿都十分考究,器皿的颜色、材质甚至是形状都与菜品息息相关,素叶心头冷笑,朱门酒肉臭。不经意想起了逝去的母亲,她跟着父亲时哪享受过这般待遇? 心脏缩痛了一下。 中秋节,团圆日,她这算是哪门子团圆? 无形的窒闷如秋夜霜雾悄然蔓延,她透不过气,手指跟着一颤,筷子掉在了地上,“啪”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甚是刺耳。 刚要弯身去拾,叶鹤峰赶忙道,“别捡了。”又忙叮嘱管家重新换一套餐具来。 管家刚要上前,素叶已将筷子拾起来,起了身,声音冷淡,“不必了,我自己去拿,当是透透气。”话毕转身离开了餐厅,丝毫不在乎这句话落下后叶鹤峰尴尬的神情。 餐具,有独立摆放的空间,还有专门负责清洗、管理餐具的下人,素叶从来不知道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以至于让人为之奋斗一辈子只想有个安所的地方,叶家却让餐具住上了自己的房子,她自嘲地笑着,手指轻轻抚过每一件餐具,或上好的黄花梨木筷、或优质的银器、奥地利奢华水晶餐盘、雕花精致的小勺……每一样都像是来自童话世界。 是她错了,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奋斗就一定过得比他们好,现在看来,她不过是可笑地在跟自己较劲,怕是穷尽这一生她都无法匹及。 水晶器皿的光线细细镌刻她的脸颊,长睫轻轻敛下,遮住眼底化不开的悲痛,她的母亲可能都不曾看过这些。素叶双手搭在餐具台上,低着头,闭着眼,心底深处的痛像是长了无形的爪子,拼了命地往她五脏六腑里、甚至是血管里钻,痛得她呼吸都艰难了。 身后,有脚步声,沉稳却悄静。 她微微睁眼时余光已扫到了身后的那双男式皮鞋上,一尘不染,奢贵的黑色牛皮,纯手工订制,熟悉得令她有一瞬想要掉泪了。他的皮鞋,但凡是商务的都风格相似,不同的是质地或暗调的设计,她曾经还笑话过他鞋子应该多种多样,他则回她,习惯了一种风格就不愿意改变了,什么样的鞋子穿着舒服只有自己才知道。 当时她很清楚,他明面说皮鞋,却暗指他对一个人或者一段情的态度。 素叶没想到年柏彦会跟进来,在叶家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紧随其后。那好闻的木质香弱化了这里的奢华,缠得她胸口好紧,却又心生怨怼了,从来到叶家的窒闷到餐桌上莫名升腾的触痛,在周遭愈加靠近的木质香浸染下,转换成了巨大的悲恸。 身后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她没回头,却也能感受到他离得她很近很近,这算是他和她自冷战过后的单独相处吗?深吸了一口气,素叶才压下复杂的情绪,语气清淡地不能再清淡了,“叫我来如果只是让我见证阮雪曼的无辜,那么你错了,我痛恨她,甚至恨不得她马上死在我面前,这种恨是铁定的事实。” 身后,有短暂的沉默。 很快,年柏彦走了上前,与他肩头相擦时她很想抱住他。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暗难懂,伸手从她手中抽出筷子,淡淡道,“你错了,我很不想你来叶家,尤其是这个时候。” 素叶愣了,看着他将筷子随意放到了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她。 就这样,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也近到她看到了他眸底深处的由衷,便更加不解了,轻轻摇头。 “难道你没发现你父亲远比你上次见到的瘦了很多吗?”年柏彦的声音很轻,更像是缠绵低语,可素叶知道,他只想压低了嗓音说话。 不清楚是因为听了他的这句话还是不成想她与他再见面时会聊这个话题,总之她始终沉默,看着他的眼,却不经意想起刚刚叶鹤峰的样子,正如年柏彦所说的,他照比上次见到时苍老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庭医生已多次建议要他住院疗养他都拒绝。”年柏彦轻叹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面颊时溅起一串芳香,他暗自深呼吸,肺腑尽是她的气息。 “他一直很想见你,看看你好不好,这只是一个老人想见儿女的最平常心愿。” 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楚泛上心头,很难受,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素叶讨厌这种感觉,以至于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冷哼,“他的儿女那么多,就不差我这么一个了吧。” “叶叶。”年柏彦肃了神情,见她扭着脸,伸手将她的脸又扳了过来,“你再痛恨,他也是你父亲,没有他就没有你。他老了,没有那么多的日子来等着你的原谅。你不能太刻薄了,否则你会有后悔那一天。” 他的手指温热,抵在她的下巴上,属于他的气息就那么明目张胆地钻进呼吸之中,素叶再度扭开了脸,他的手指就那么轻柔地从她下巴滑落。 她淡淡道,“你也说了,外面的那个才是我父亲,你不是。年柏彦,我不需要你的说教。我哪怕再刻薄,也分得清哪些人需要我的刻薄,哪些人不需要。” 话毕随便抽了双银质筷子欲要转身,年柏彦叫住了她,她止住动作,他便上前,不知何时手里已多了一双黄花梨木筷子,递给她,又抽走了她手中原本的筷子,低语,“用这双吧,不会铬手,也不会烫嘴。” 素叶接过,重重咬了下唇没有说话。 恼人的酸楚 两人同时回餐桌的情景自然引来不少目光,有不悦的,如阮雪曼和叶玉,有无奈的,如叶渊,有好奇的,如叶鹤城、叶澜,有漠不关心的,如阮雪琴,至于叶鹤峰,素叶落座后就没看他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想法。 倒是叶鹤城说话了,似笑非笑,似友善也不友善的,“呦柏彦,这小叶也不是小孩子了,换餐具而已,你不用陪着吧?” 叶玉在旁不是滋味儿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欲言又止。 面对叶家,素叶始终像个刺猬,哪怕是再萤火般的力量也会殊死抵抗,所以容不得叶家人对她攻击一句,叶鹤城的话连带的将她一并卷了进去,所以再次触碰了她的那个点,只是刚准备反击时却听年柏彦慢悠悠说了句,“我向来是用不惯银质筷子。”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彻底扭转了令人误会的局面,话毕,他又顺势看了素叶一眼,眼神沉定,素叶读懂了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诫自己解决事情的办法未必只有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阮雪琴开口,冲着叶鹤城的,有些埋怨的,“别有的没的乱说。” “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叶鹤城陪笑道。 管家逐一倒酒。 这时叶鹤峰说话了,是对着素叶的,语气柔和,只是那张脸的确苍老得令人心疼,“小叶啊,刚刚是爸爸不好,叫你来家里吃饭就想着团团圆圆的,爸爸不应该在餐桌上提及南非的事。” 素叶没滋没味地吃着东西,听到叶鹤峰这番说辞后手上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下,依照她一贯的性子和对叶家的排斥,她早就会对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别用那种对待小孩子的口吻对我说话,晚了。这话一直盘旋在唇齿间,拼命打着转儿,可是,脑海中就偏偏回荡着刚刚年柏彦对她说的那番话,再抬眼看向叶鹤峰时,眼睛着实刺痛了一下。 她向来痛恨这个男人,痛恨这个抛妻弃女背叛婚姻的男人,痛恨这个让自己母亲等了一辈子寂寥了一辈子直到临死都没见到一面的男人。这股子仇恨早就蒙蔽了素叶的双眼,她一直将他视为仇人,却忘了,原来仇人也有老去的一天。 别人是痛并快乐着,可她此时此刻是痛并酸楚着,这股子酸楚来得不清不楚,扰乱了她一向坚定的仇恨,搅合得她心神不宁,继而又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她有些痛恨自己了。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淡然回答,“无所谓,餐桌上的任何话题我都不感兴趣。” 她没再针锋相对,只是淡然处之。叶鹤峰闻言她这么说后心里却舒坦了不少,他能明显感觉到素叶的变化,一直以来他只想着素叶能正眼看一眼他这个爸爸就行,别想着她能原谅他,可现在,他是那么渴求她的原谅,那么希望她能够叫他一声爸爸。 紧跟着他又说了好多话,刚开始都是小心翼翼的,后来见素叶偶尔哼啊答应心情便更好了,话越说越多,言语之间也越来越开心。 素叶只是闷头吃菜,叶鹤峰越是这般,她的情绪就越是复杂。 “来,小叶,尝尝这个,这道菜是爸爸特意命厨师准备的。”叶鹤峰夹了一口菜轻轻放在素叶盘中,继续道,“这道菜啊是爸爸有一次无意吃到的,吃完就在想我的小叶肯定会喜欢。” 他还是将她当成了孩子,也许这么多年,素叶在他心里始终就是那个只会睁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女孩儿,他始终觉得她没有长大,所以今天,当素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反感时,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她相处了,于是便还像哄小时候她似的对待。 素叶察觉出这一点,不知怎的鼻头就是那么一酸,使劲攥了攥筷子,半晌后才慢慢夹起盘中菜品尝了一口,叶鹤峰一脸欣喜,“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淡淡回答,“挺好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叶鹤峰欣喜若狂,拼了命地往她盘中夹菜,夹菜的手指因心中的激动都在颤抖。 素叶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两鬓的斑白,看着他因她一句挺好的而激动的神情,眼睛又刺痛了一下,便低下头,暗自深呼吸。她任由叶鹤峰往她盘里夹菜,他激动,她默默。 所有人也全都动了筷,不同于上次的家宴,这次餐桌上的话题轻松了不少,因为叶鹤峰在开餐前提醒了大家一句,不准说有伤和气的话,不准谈论公事,谁要是积极挑事,就滚出叶家。 也许正是因为叶鹤峰的强制命令,又也许真的是中秋圆月,大家都心照不宣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席间属叶澜最活跃,频频逗得大家开心。 素叶的心情也稍稍好了很多,直到—— 对面的叶玉温柔地为年柏彦添酒加菜,行为举止就如同恩爱的夫妻似的,这一幕看进素叶的眼睛里如同吃进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而年柏彦自然而然地接受更像是在她心口上扎了根针,疼痛,如石子投入湖面时引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其实她承认,叶玉比她温柔如水。 每一口都如同嚼蜡,她彻底失去了胃口。见她不再动筷,叶鹤峰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摇头,拿着筷子拨拉着盘中的菜,叶鹤峰便笑了,主动提及了她的小时候,“你呀还是这样,小时候就不老老实实吃饭。” 素叶沉默。 叶鹤峰又开始回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素叶听着难受但也没吱声,直到叶鹤峰说到了一件事,他说,“小叶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小木马?红色的,手工雕刻的,你就是喜欢啊,看见了后死活就不走非得要,但人家那个木马是不卖的,于是你就开始大哭,哭得我和你妈妈都没辙了,你就是——” “啪”地一声,素叶将筷子重重放在了餐桌上打断了叶鹤峰的话,态度十分恶劣,盯着他,“你够了!我妈已经死了,这段回忆对于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十分失败的话题!你觉得回忆是件幸福的事儿是吗?但我不是,对我来说回忆就像毒药似的,每经过大脑一遍我就得中毒身亡一次!” 叶鹤峰,她明明是痛恨这个男人的,可为什么看见他憔悴清瘦的样子后心会这么疼?她开始愤怒,愤怒他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愤怒他为什么原本就不舒服还不去医院?愤怒他为什么一定要叫她来叶家吃这顿饭?她甚至开始怨怼自己,眼前这个就是令她深恶痛绝的男人,为什么还对他有心酸的感觉? 还有那个年柏彦,他凭什么?凭什么让她承受这一切? 叶鹤峰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见她两眼冒火,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赶忙道,“小叶,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是……” “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心底的酸楚终于像是开香槟瓶似的“嘭”地一声响迅速扩散开来,她的鼻子是酸的,蔓上眼眶也是酸的,胡乱抓过餐布擦了下唇,起身,语气漠然,但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察觉她的颤抖,还有她的手指。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小叶——”身后是叶鹤峰焦急的声音。 她却硬着头皮不再理会,她讨厌自己的心软,这样的自己实在令人厌恶! —————————华丽丽分割线—————————— 出了叶家,素叶一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耳边没了叶家人的声音,呼吸之间也少了叶家的奢华味道,可心始终安静不下来,脑子里不停地全都是叶鹤峰或小心翼翼或满足含笑的声音。小木马的事她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具体的情节是听母亲后来提及过的,当时她就喜欢那只红色的小木马,死活在人家门口不走,甚至还把小木马揣兜里,母亲说她喜欢小木马的味道。后来叶鹤峰主动上门求了那人家好几天,甚至要出钱买,但对方就是不肯相让,再后来母亲没办法就带着她去坐了次旋转木马,这才抚平了她那颗小小的受伤心灵。 她不喜欢回忆,因为回忆太残忍。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素叶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竟开到了蓝色港湾,她也累了,干脆车头一调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下了车,进了蓝色港湾,在喷泉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中秋节,这里愈加热闹了,来这里拍照的情侣不少,搂搂拥吻的着实大胆。风起了,有落叶哗啦啦地卷到了她的脚底,是枯黄的梧桐叶。她弯身拾起,再茂盛的叶子也终有回归土地的那天啊…… 蓝色港湾这里不乏漂亮的年轻男女,如她眼前经过的那位外国帅哥,着实养眼,有漂亮女人主动上前搭讪,那帅哥还没等有反应身后就跑上一个女的,主动挎上了帅哥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留下那个漂亮女人徒生尴尬。 这一幕再正常不过,却像是个锤子似的狠狠砸醒了素叶,她蓦地站起,整个人如同僵住!是她犯傻了吗?她去叶家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她是想见年柏彦,想跟他重归于好不是吗?可她就这么跑出来了,那岂不是将机会白白让给了叶玉? 遇一人白首 素叶有不少这样的女客户,她们秉承着做得好不如嫁得好的理念,终于嫁了或找到心仪的那个男人,继而的也心生患得患失,只要周遭有优秀的女人靠近,她们就会疑神疑鬼或是跟老公、男友大发脾气,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这只不过是女人想要吸引男人注意的极端方式罢了,但后果只会越闹越僵。每每遇上这种案例,她最常说的话就是:如果你还爱他,如果你还确定他还爱着你,那么你要做的不是哭闹,更不是放任自流,不要给男人太多选择的权利,因为外面的确太过诱惑,也不要相信男人会心中有数,因为人与人之间相处终究会有感情。你要做的就是微笑地站在他身边,轻轻挎上他的胳膊,替他做出这个选择。 所以说,当素叶独自一人坐在蓝色港湾自艾自怜时,看着那个不算太漂亮却十分有自信的女孩儿从容地挎上帅哥的胳膊成功驱走了偷窥者后,素叶也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接手过的这些案例。 是啊,从叶家走出的那一刻她就忘了自己还是个心理咨询师,曾经她的那些谆谆教导是那么理直气壮,她怎么就只想着去劝说别人而忘了自己?当一段爱情变质的时候,素叶当然反对女人再去苦苦纠缠,因为在面对不值钱的爱情时,这个时候的自尊就来得尤为重要。可是,当一份爱情值得你去等去牺牲,那么女人为什么不站在男人身边,自信地捍卫自己的幸福呢? 都说两个男人追一个女人时,用情浅的那个先放弃,两个女人追一个男人时,用情深的那个先放弃。素叶不想放手不是因为用情不深,而是她不想幸福还没有真正开始就选择了放弃,虽说她现在是要跟叶玉去争,日后可能还要跟一大群女人去争。年柏彦跟她说过他和叶玉的事,打心里眼里来说,其实叶玉是挺漂亮的,性格温柔,是个男人都会心生怜惜,她就这么走了,那么叶玉岂不是有机可趁?一次两次的年柏彦不会有感觉,时间一长呢? 她想来最可笑一种女人就是,自己的老公或是男朋友在外面还没什么呢就开始捕风捉影,然后肆无忌惮地闹别扭,最后硬生生把男人逼走了,甚至是成功地逼到另一个女人的怀里。素叶不想成为那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女人,她不能让叶玉有机可趁,不能让年柏彦对叶玉有或怜悯或恻隐之心。 想着,开始翻包,掏出手机后想都没想直接按下年柏彦的电话号码,拨打的过程中焦急地在喷泉旁走来走去,高跟鞋轻轻触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电话里安静极了,过了会儿有优美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素叶按断了通话,然后再打,依旧是那句对不起…… 连续打了五六通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手机缓缓滑落耳朵,抵在指尖,素叶真正成了只孤雁,一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任由周遭再怎么热闹,任凭这节日的气氛有多么浓厚,好似都跟她无关了。曾经她想过如果跟年柏彦失去了联系会怎样,她要去哪里找他?她怕及了这种断了联系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没想到事情还真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终于的,她还是与他失去了联系。 这一次还是她转身先走,那么她需要回到原地吗? 他曾经说过他会在原地等她,如果他不在原地,那么她就要站着别动,因为他在寻找她的路上。她知道原地在哪儿,在叶家,她回不去。 那么,她还能去哪儿找他? 她不想就在这里等着他,一点儿都不想。 当理智回归的时候素叶才逐一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个至理名言,她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动?她和年柏彦的爱情发展很快,快到相识不到数月就形同一辈子般深刻,她是想要抓住这份爱情的,也那么明白地知道,在爱情之中,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知道珍惜谁。 她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吗?要去勇敢地做会珍惜对方的那个。 不远处,大屏幕有类似烟火的光亮炸开,引来数多人的驻足关注,素叶下意识回头,目光投向屏幕时一时间也看痴了。虽是一则广告,可上面的广告语深深吸引了她,万丈花火间,那几个字就轻轻漾进了她的心。 上面写着: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 她仰起的脸颊在光线下柔和得近乎虚化,这几个字在她眸底深处像是染了更多的光亮,使得原本就顾盼生辉的眼看上去更美了。不经意地,她朝前走了两步,离近了屏幕,也更加靠近了那句话。 看着看着,素叶竟然笑了。 唇稍是柔软的,笑漾进了眼,又与紧跟着红了眼眶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也倏然地,素叶攥紧了包带,她终于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年柏彦! 她要找到他。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华丽丽分割线———————— 夕阳渐渐沉落,夜幕终究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点的光亮,霓虹染亮了长街,车影纷沓好不热闹。圆月悬挂,桂花飘香,许是此时此刻天上人间都共度佳节了吧。 素叶静静地坐在大理石地面上,背靠着墙,双手环抱着双腿,透过巨慕的落地长窗可看到被车影塞满的长安街和国贸附近奢华的光亮。外面是热闹的,室内出了奇地安静,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她轻轻仰着头,圆月的光亮散着如银河般美绚的光,无声无息地在她眉眼间流转,亲吻着她的脸颊。 今天中秋夜,没人加班,也没人会想到来上班,怕是偌大的办公楼就只有她和楼下的保安了。三十分钟前她瞒过了保安的眼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潜入了这座大厦,不是为了看北京多么迷眩的小夜景,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找到年柏彦的地方就是这里:精石集团。 此时此刻,她就静坐在精石集团的门口,透过玻璃保险门就能看到集团璀璨的文字。素叶从没想过这么讨厌晚上面对公司的自己,竟然能够在中秋夜独自一人待在这儿。突然觉得也不错,万家灯火的中秋,她在高处看着霓虹车影,时间似乎从来没这么静止过,两耳之间也似乎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就好像脱离了喧嚣,飞离了地球,远远地,注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喜怒哀乐,是谁说的孤独是残忍的?在她看来,残忍的不是孤独只是寂寞,真正的孤独是一种享受,一种会静静聆听自己心声的享受。 因为她有期待,总会期待着能在下一秒见到电梯门静静地敞开,然后,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一刻,她的心也从未有过的静谧,许是天上的月太圆了。 就这样,素叶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者是几小时,总之,时间失去了概念,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缩在浩瀚的宇宙中,与夜阑上的星子做了伴。渐渐地,她又困了,轻轻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双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脚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拐角的电梯发出轻微“嘀”地一声。素叶没在意,耳朵沉静太久了,反而不灵光了,又过了两三秒种,突然有双男士皮鞋闯进了她下垂的目光中! 眼前这双鞋,与在叶家时的一模一样,光洁的鞋面儿近乎也染了星子的华彩,有隐隐的光跃过眼睛,是鞋子上的暗扣。 素叶先是征楞了一会儿,半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蓦地抬头,渐渐地,眼眶红了,唇角却笑了。她等到了,终于等到了他来。 年柏彦的脸颊被月光笼罩地愈发清晰英挺,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眼前,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如此地清晰,甘冽得好闻。 一时间她忘了起身,只剩下仰着头红着眼看着他。 年柏彦也十分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可如果仔细去看,就能看到他眸底的愕然,还有隐隐浮动的喜悦,别说素叶忘了起身,他也忘了下一步动作,两人在月光中只剩下两两对望。 足足有半分多钟,年柏彦才低低说了句,“你果然是在这儿。”低沉的嗓音竟暗藏着激动。 素叶的心开始了不规则跳动,他的第一句不是“你怎么在这儿”而是“你果然在这儿”,这说明什么?她不敢去深想,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着他,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很快的,年柏彦探下胳膊圈住了她的腰,他稍稍用了一点力,紧跟着将她拉进收入怀中,结实的臂弯始终勾着她的身,不再松开。 男性气息极速席卷了她的呼吸,将她整个人缠得紧紧的。素叶的双腿有点麻,只能勾住他的颈部,全身心地靠在男人宽阔有力的胸膛上,与他的呼吸交织交缠。幽暗中,年柏彦的眼似惊喜又似怜惜,她凝着他,低低道,“我在等你,一直在等着你,是你说的,你会找到我……” 夜晚,始终是留给情侣的,或歇斯底里或窃窃私语,或离别悲痛或重逢喜悦。素叶和年柏彦统统属于后者,在经过了争吵、冷战、思念这种情侣间相磨合的必然过程后,这个中秋夜给了他们最安静的相遇环境。 圆月映亮了年柏彦的脸,他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而她的脸轻轻仰起,褪去了平日骄傲的面具,美目尽是等来他的喜悦和激动。 她的眸光撞疼了年柏彦的心口,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似严苛,眸底刚刚激动的光也悄然敛了去,再开口时嗓音压抑,隐约的好似呵斥又好似心疼,他对她说,“你的手机呢?” 素叶不知道为什么他蹙眉了,心头的激流如同拍在了石头上砸开万朵水花,手忙脚乱地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年柏彦看了一眼后伸手拿了过来,按了几下后眉梢略感无奈,重新递给了她,再开口时语气稍稍放缓,“你可以随便找个公用电话打给我。” 她愕然,接过手机一看才知道没电了,又怕他误会便赶忙解释道,“我、我打给你了,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不想回叶家,又不知道你家住哪儿,所以我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精石了。大厦不好往里进,我不能让保安知道我在这儿,也无法下楼去找公用电话,我——” “所以你就一直等在这儿?”年柏彦心里又气又疼,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素叶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见他紧抿着唇,下巴也绷得很紧,一时间又惊慌了,转身从旁边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边拆包装盒边道,“其实……其实我是想给你送这个吃的。” 年柏彦刚开始没将注意力放在她手上,他压根就在乎她到底送他什么,只是看着当月光倾洒下来她的那张小脸愈发苍白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绳子狠狠勒紧一般。可眼前的女人似乎更执着于手中的东西,一脸欣喜地递给他,像是在等待着大人夸奖的孩子。 他这才看到,她手里捧了只小小的蛋糕,不由愕然。素叶见状赶忙解释,“我知道你还生着气呢,人家都说吃甜食能使人消气,所以我买了这块蛋糕,你吃一块吧,吃完就不再生我的气了。” 年柏彦愣住了,看了她好半晌又看了看蛋糕。蛋糕十分精致,不大不小不夸张,有淡淡的奶油和芝士香,一时间温暖了这个寂静的空间,不过更暖了他的眼眸的是上面的一行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抬眼看着她,她则轻轻笑着,又低眼看着上面的那行字。之所以会一眼看中这块蛋糕,就是因为上面那行字,当她第一次在蛋糕店经过它时就被这一行字吸引了,她喜欢这样的,这样的去想象她与年柏彦的感情。 这也是她在蓝色港湾看到“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后死活要找到他的原因,这是老天爷都在暗示她要找到他。 “你尝尝吧,其实不怎么太甜的,我没有挑很甜很甜的那种。”素叶又赶忙翻出蛋糕的小勺子,切了一小块递到年柏彦唇边,满眼期待。 年柏彦看着她,心口深处的痛转了怜惜,张口,目光却不离她脸颊须臾。见他吃了,素叶笑了,“好吃吗?” “好吃。”他淡淡回答。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鼓舞,又喂到他嘴边第二口,“等你都吃完了,心情是不是就好了?就不再生我的气了?” 年柏彦张口,吃了第二块,咽下。 “你全吃完吧,柏彦,我知道那天我有点无理取闹了,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你吵的,你走了之后我哭了好久,我——唔!” 接下来的话被年柏彦突然落下的唇给堵住了,手一松,蛋糕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的吻突如其来,却又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似的,她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充满力量,紧紧箍着她,近乎要将她压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连她的口腔里都有甜甜的味道了,连同他的气息,素叶红了眼,很快又收不住想哭的欲望,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就滑落了下来。然后,她觉得年柏彦的吻变柔和了。 他开口了,于她的耳畔,全然都是心疼了,“怎么这么傻?如果我一晚上都不来公司呢?” “那我就等一晚上,一直等到你来。”她哽咽,紧紧闭着眼。 “傻瓜。”年柏彦再也无法压抑对她的担心,紧紧将她搂在怀中,结实的臂弯近乎将她勒疼了。 素叶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她听得到他的心跳声,与她的心跳频率是一样快的,咚咚地直击自己的双耳,这一刻如梦幻般不真实,她很怕只是一场梦。可她清楚知道这不是梦,年柏彦就在她面前,吻着她搂着她,正如在香港时所发生的一样。 良久后,年柏彦才放开她,低头,额头与她相抵,无奈低笑,“叶叶,我真是好奇你没门禁卡怎么偷溜进来的?” 这座大厦向来管理严格,没有门禁卡连大厦的入口都进不来,她竟然能瞒过想保安的眼睛,在这里等他。素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了,咬了咬唇,好半天才道出了实情,“我想办法避开摄像头爬上二楼啊。” 年柏彦愣了,挺直身子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忘了我最擅长攀岩了?珠峰我都征服过爬楼算得了什么?”素叶说到这儿倒是衍生了小小的骄傲。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更没料到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竟神不知鬼不觉窜上了二楼,想着竟然忍不住笑了。 素叶惊奇地看着他,好半天问,“你笑了?是气消了吗?” “谁说我气消了?”年柏彦突然收敛了笑,目光又转为严肃。 素叶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嘴巴张了张,艰难说了句,“那个……蛋糕都掉地上了,没法儿吃了。” 年柏彦差点又被她逗笑,很忍住了,眼角眉梢依旧沉肃,从公事包里掏出一部手机直接塞她衣兜里,语气恶劣道,“素叶,你给我听好了,这部手机再敢没电个试试!下次再让我找不到你,你就乖乖等死吧!” 他从未用这种近乎孩子般野蛮的语气跟她说话,一直以来他教训她都像是在训女儿似的,而这次,他教训的话丝毫没有道理,没有说服力,更像是个气急败坏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素叶愕然地看了他好半天,才从兜里掏出手机,全新的一部,却是令人咂舌的奢贵,“我、我有手机啊……”她知道这个品牌,离谱的贵。 “给我。”年柏彦冲着她伸手,命令。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他,他一蹙眉,“你的手机!” “哦。”她赶忙翻出自己的手机,放到他手里。 年柏彦拿过后直接将电话卡拿了出来,紧跟着走到窗子前开了旁边的备用窗口,二话没说直接将她的手机扔了出去。素叶先是一愣而后反应了过来,冲到了窗子前,却已经看不到手机的身影了…… “你——” “就不知道在家里乖乖等我?转身走的时候挺大义凛然,脑子放哪儿了?当椅子坐了?”年柏彦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将电话卡塞进新手机里,然后开机,在上面按了几下后强行塞进她手里,没好气道,“从今以后不准给我断网,听见了吗?” 素叶咽了下口水,“不断网的意思是……” “给我保持网络通畅!”年柏彦近乎咬牙切齿,大手箍住她的后脑,“这样,我以后才不会像傻子一样到处找你!” 一句话动容了素叶,其实她有奢望年柏彦会找她,却也不及亲耳听他承认,一向沉稳的他会为了她拼了命开着车在寻找,他也会焦急,也会担忧,所以才会很难得的气急败坏。想到这儿,素叶窝心极了,鼻头有点酸了,却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如赖人的猫儿似的黏糊。 “谁说你是傻子呀,你是全中国,哦不是全地球最最英明睿智、最最温柔体贴、最最英俊不凡的年柏彦呀,你瞧,我在这儿你都能找到我呢。” 年柏彦看着怀中终于又跟他腻歪的女人,心脏像是被只手轻轻揉了几下又刺了几下似的,他想念这种感觉,想念她在怀中如猫般依赖的感觉。虽说他不明白找到她跟最最温柔体贴和最最英俊不凡有什么关系,但不得不说,他需要她的小鸟依人,需要她对他的依赖。 素叶能够感觉的到年柏彦紧绷的唇角渐渐松缓了,下巴的弧线也不那么冷硬了,如水凉月拂了他高挺的鼻骨,与两眉之间的线条透着性感和迷人。 她主动窝在他怀里时,圈住她腰间的手臂也顺势紧了些,她茭白的脸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贪婪地重温他温暖的气息和给予她的安全感。 还有,淡淡的酒香。 有一瞬的迟疑,他是中午喝的酒,怎么到了晚上身上的酒气还这么重?仔细看他又很清醒,一点都不带醉意呢。 她的长发如菟丝草似的缠绕他结实的臂弯,又轻扫他的手指,清浅的呼吸洒落他的胸膛,使得再冷硬的心也都软了、柔了、化了。幽暗的光亮中,她轻柔的小嗓儿一改前几日的跋扈犀利,如水似的漾进了他的心。 “柏彦,你笑笑呗……”她仰脸,美丽的眸像星子般璀璨,带着些许期待,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嘴角往上戳,“你不笑的时候可吓人了。” 芳香的小指在他唇畔晃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角稍勾。素叶便笑了,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道,“你刚刚说你在到处找我是吗?” “我懒得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年柏彦语气虽说还是有点恶劣,但紧缚她腰间的大手没有松开,从微蹙的眉头来看,怎么都像是再没含量的气话了。 素叶抿唇,收回手臂,手指延着他的领带结缓缓下移,轻轻扯住领带一角晃荡了一小下,声音也跟着轻飘飘地晃荡着,“柏彦……”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能消气。”年柏彦嘴巴不饶人,眸底深处却染上情愫。 “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呢。”素叶干脆学了章鱼,死活黏在了他身上,“人家海上都生明月了,你就不能跟我共此时呀?” 一句话成功地令年柏彦勾了唇角,伸手捏了她下鼻子,似笑非笑,“跟你共此时我得少活好多年,你气人的功夫渐涨。” 素叶娇笑。 窗外霓虹更盛,正是最美夜景时。 顺着光线的,年柏彦才倒出功夫仔细打量着她,当见她就这么双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时目光又肃了,“鞋呢?” 素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后再抬首时略显尴尬,“那个……一只在爬楼的时候掉楼底下了,另一只,哦,在那儿呢。”她指了下不远处的角落里。 年柏彦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又无奈又心疼地将她重新圈回怀里,低叹,“你呀你……” 她只剩下傻笑。 “饿了吧?” 素叶在他怀中点点头,肚子也应景儿地跟着响了下,紧跟着她又听到他在头顶的低笑声,脸便红了。很快年柏彦又放开了她,脱下外套,可竟然直接铺到了地上,命令了句,“踩着。” 他的行为着实惊了素叶,征楞在了原地,心底深处很快涌出莫名的温暖,但很快地,她又心疼得够呛,盯着地上的羊绒大衣看了好半天,又抬眼看了看年柏彦,紧跟着把他的大衣拾了起来抱在怀里,“你疯了,这么贵的衣服干嘛扔地上?” 年柏彦一脸无奈,二话没说从她怀里夺过衣服,再次扔到了地上,干脆将她抱了起来,令她两脚踩在大衣上,见她又要挣扎撤离便冲着她喝道,“敢动个试试!” 她便不敢动了,只能直挺挺地双脚踩在他厚实的大衣上,心中如滴血似的疼,老天啊……她仿佛看到双脚踩着的是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厚厚几层的钞票。 “年柏彦,我会把你的大衣踩坏的!”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踩坏了你再赔我一件!”年柏彦漫不经心说了句,四下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话吓得素叶魂飞魄散,双眼瞪大了看着他,嗓子像是被人掐紧了似的尖细,“你这件大衣怕是比我一年的房租还要贵吧?年柏彦,我马上要交房租了!赔不起了!你这样会让我破产的!” “给我闭嘴!”年柏彦已经朝着洗手间方向过去,临进去之前威胁了句,“给我乖乖站在上面不准下来,否则赔我两件。” 一句话成功地令素叶闭上嘴巴。 长长的走廊又恢复了静谧,月光延着尽头的落地窗倾洒得更多,圆月已升到她的正头顶,只消轻轻抬眼就能看个正着儿。素叶没心情赏月,一个劲儿低头瞧着脚底下的大衣,然后慢慢蹲下身,伸手拎起一只袖子低叹,可怜的大衣。 不过,脚底的确是暖了,纯羊绒质地的触感和柔软的面料着实放松了她的脚底板,暖意从脚底中心朝上蔓延,一直暖到了心里。原来,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还可以用在这上面。 想着,素叶轻轻都笑了,近几日的郁结和白天在叶家时的沉闷全都一扫而光,因为年柏彦是如此地一心向她。 年柏彦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月色蔓延的走廊上,素叶静静地蹲在那儿正扯着他大衣的袖子玩,娇美的身影被拉长,更妖娆了她的身姿。 她的唇边噙着愉悦的笑,一直荡漾入眼,低垂着小脸,长发也顺势滑落下来,那张美丽的小脸就好似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朦胧如梦。 这一幕是没由来的幸福,形成了巨浪冲进了年柏彦的胸口。完全不同于刚刚他从电梯出来时看到的感觉,就在刚刚,当他走出电梯看到墙角蜷缩的女人身影时,那一刻的熟悉令他心痛如剜,素叶安静地像是一团影子,无声无息,她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在他以为今晚找不到她的失望情绪下,她的身影闯进了他的眼,令他又激动又惶恐又气愤。 他激动,是因为看到她来这里等他;他惶恐,是因为看到她太过安静的样子,怕是白天的事令她心力憔悴;他气愤,是因为她的再次转身离开。 他年柏彦活到35岁才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情复杂,什么叫做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儿。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素叶见他出来了,赶忙站起身,这才察觉到他手里多了些卫生纸,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到洗手间拿纸去了,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蛋糕前,已是一片狼藉了,蹲下身,清理干净了地面后,将脏的卫生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停了能有个两三秒的时间,突然转头问她,“蛋糕上面的那几个字你全都喂我了吗?” 素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点点头。 年柏彦淡淡笑了,没再多说什么,走上前,素叶赶忙从大衣上撤离,拾起衣服递给他。他没接,直接道,“替我拿着。” 她还没反应过来,年柏彦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电梯。 七十几层的高度,电梯运行还是多少会多点时间。素叶被他抱在怀里,想着一会儿要是下了一楼保安看见这一幕会怎样,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电梯里很安静,金属门映出年柏彦沉默坚毅的脸,半晌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扯唇笑了笑。素叶咬咬唇,脑袋搭在他的胸口上,等到快到低层时她才终于憋不住开口,“年柏彦……” “嗯?” “那个……”素叶抬眼看着他的下巴,方正性感,“新手机你是送我的吗?”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用一种“你在废话”的眼神打量着她,她马上读懂了,谄媚起来,“原来真是送我的,这多不好意思啊,那么贵。” “嫌贵?那算了,我收回来。” “别别别,我可没说嫌贵。”素叶马上没出息地摆明态度,“都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啊?我只是觉得得事先说好了,手机是你主动送的,我可没主动要啊,千万别把我看得太贪慕虚荣了。” 年柏彦唇角上扬,“你是贪财,倒是不贪虚荣。” 素叶笑得开怀了,倒也不计较他这么形容她,“那……这算是男朋友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你说呢?” “那你是我男朋友吗?” “你说呢?” “干嘛我说?我是要你说啊,年柏彦,我是你女朋友吗?” “比女朋友还女朋友。” “什么叫比女朋友还女朋友啊?” “自己琢磨去。” “柏彦,人家抗议,你的话人家不懂啊……” “抗议无效,当庭驳回。” “喂……” 结果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出了电梯。 事实证明,保安着实是被吓了一跳,许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是一个男人上去了,下来的却成了一对男女了。 年柏彦却没理会保安近乎见鬼的惊讶神情,抱着她潇潇洒洒走出大厦,上了车。 素叶坐在副驾驶位上,双脚舒舒服服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见年柏彦绕到了驾驶位上,等他上了车后马上可怜兮兮地拎着仅存的一只鞋给他看,年柏彦被她逗笑,伸手用力揉了下她的头发,“行了,别装可怜了。现在才七点,有大把的时间先陪你挑鞋。” “我又没说要去买鞋。”素叶轻声道,“这双鞋是我新买的,花了我八千多的雪花银呢,我可不舍得丢。” 年柏彦是极聪明的男人,很快听出她的画外音,还没等她下一句脱口便马上道,“没事,我直接再到专卖店帮你买一双一模一样的,你甚至都不用下车。”话毕抬手马上要发动引擎。 “柏彦……”素叶也不傻,看出他的心思来,笑着一把搂住他的胳膊,荡起了秋千,“别那么到处浪费银子嘛,我刚刚就从大厦后面爬上去的,鞋肯定还在那儿,你就帮我捡一下呗,要不等白天让人看见了该怀疑了。” 年柏彦见逃不过了,轻叹一声,“叶叶呀,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进楼内的,就算你爬的上去也进不去啊,窗子是封闭的。” 素叶笑得一脸诡异,凑近他,“对于我们攀岩者来说,哪怕只是个铁丝都能成为必要的工具,我们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达到目的!” “佩服。”这是年柏彦由衷的话。 “那我的鞋……”下一秒她又转成楚楚可怜。 年柏彦是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就像是她的必杀技似的,只要这种眼神看着他轻求着他,他的心就立刻融化了,无奈摇摇头,从车上找出个手电筒后二话没说下了车,帮她找鞋。 隔着玻璃,素叶环抱着双腿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幸福地笑了。 ————————华丽丽分割线———————— 车子沿着西长安街前行。 年柏彦载着素叶达到了金融街,这个聚集了众多金融监管部门、国内外大型金融机构的区域,成就了高端产业聚集和新贵聚集的代名词。入夜的金融街少了白日的硝烟战火,多了静谧的璀璨,却有着与cbd相辅相成的暗调华丽。 年柏彦带她来到了金融街唯一一座四合院里用餐,赫赫有名的黄浦会。这家餐厅素叶曾经在杂志上看见过,被誉为北京最漂亮的一家餐厅,也是福布斯世界最贵餐厅排名18位的新贵餐厅。 进了中式门庭,素叶便不得不赞叹金钱背后的魅力。圆月下,有几尾红鱼水中摇曳,玄关是通体的黑红色,银色摇椅仿佛回到了老四合院年代,当然,这是经过现代粉刷后的返古归真,很快的,是奢华迷幻的空间在她眼前绽放。 她踩在了前庭地面上,尽是大手笔的半透明黑色玻璃,下面是美丽的荷花池,营造出波光粼粼的用餐气氛,雕梁画栋的两旁,大大小小的鸟笼,黄埔会在北京后融入了不少当地文化进去。 年柏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进来后直接进了悬挂有“云朵”吊灯的包厢,素叶知道这吊灯,出自著名的设计师frank gehry的惊世杰作,在黄浦会这里共有8间装有“云朵”的包厢。 “中午你没吃多少东西,晚上多吃点。”年柏彦许是早就安排好餐点,省去了点餐环节,有清菊茶上来,他为彼此倒了杯后轻声道。 素叶听着窝心,原以为他压根就没在意她吃了多少东西,不成想中午她用餐的情况全然被他看在眼里。环顾了下四周,这足以容纳十人的地方就坐有他们两个显得很是矫情了,生怕浪费了最低消费,赶忙喝了口茶,唇齿间尽是淡雅之香,“我原本想着你送我部那么贵的手机,今晚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饭了,但这个地方还是你请吧。” 年柏彦笑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在北京你每个月的收入也算是金领了,这里的消费难不倒你。” “那看跟谁比了,你个资本家就坐在我面前呢,我哪敢在您面前耀武扬威?”素叶嘻嘻笑着。 年柏彦笑容更甚,“甘于向金钱低头了?” 素叶嘿嘿笑了两声,“我一直在低着呢。” 年柏彦真是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很快,一盘盘精美的碟子端了上来,全都是创意官府菜, 从最简单最知名的老北京豌豆黄、杏仁酥、芥末墩等糕点甜点,再到山葵沙丹虾球、蒸鲥鱼、清酒鹅肝、牛仔骨、咸水角及必点的官府菜黄坛子,五一不精致到了极点。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素叶忍不住咂舌,“年柏彦,今晚还有别人吗?” “只有我们两个。” “我会吃成个胖子。”素叶抱怨,“最合理的膳食是金字塔结构,你帮我倒过来了。” 年柏彦拿起筷子,将鱼身上最嫩的部位鱼肚夹给了她,笑道,“没事儿,我不嫌弃。” “你居心叵测。”素叶冲着他挤挤眼,便忍不住食指大动,大快朵颐了起来。她也着实饿了,在叶家她吃得没滋没味,从叶家出来后也没吃东西,眼前这些个精美的餐食又是她的最爱,岂会无动于衷? 年柏彦见她吃得狼吞虎咽自然是欢喜的,他自己吃得倒是甚少,一个劲儿地为她夹菜,轻声道,“慢点吃。” 素叶像是饿了几天的人了,这也难怪,自从冷战后她食不知味睡不得眠,怕是身体透支了也不清楚,直到与年柏彦重归于好,她的所有感官知觉全都回来了,最先跟她抗议的就是胃。 直到手机响了,年柏彦才停下筷子,倒了杯茶给她,这才拿出手机接通,接通的时候,素叶看到他将另一部手机也一并拿了出来放到桌上,正奇怪着呢他什么时候多出一部手机来,便觉得那部手机有点眼熟,仔细看去才知道,是跟他送她那款的一模一样。 她好奇地看了半天,然后悄悄坐过来,凑得他更近,手指伸过去碰了碰那部手机,见年柏彦没有阻拦的动作后便明目张胆地拿在手里,手机是开着的,她翻了半天,所有的功能跟她的那部也都一模一样,下意识翻到了通讯录,却只有一个联系人。 定睛一看,竟是她! 上面写着,叶叶,后面是她的手机号码、办公室座机电话号码…… 素叶蓦地明白了,这是他新配的私人电话,又给她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这算是情侣电话吧。想着心头更甜了,轻轻地将他的手机放回原位,抬眼看向他时,他也正含笑凝着她,一时间幸福蔓延入了眼,她不管他正在接什么有关公事的电话,主动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表面平静实则暗流 年柏彦唇畔的笑容更深,边通话边腾出只手臂便将她圈在怀里,与她十指相扣。如此一来素叶便能顺势地倚靠在他胸膛上,这种感觉真好,很踏实,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她和他两个人,再没外界纷扰。 呼吸间又是淡淡的酒香,透着男人的体温和熟悉的木质香,混合在一起与她的气息交织。素叶侧过脸,找到了酒气来源,是他薄毛衫上的,衬衫领口也有,借着灯光隐约可见有酒渍,便觉得好奇了,一来叶家中午喝的是红酒,这分明是白酒的酒渍,二来年柏彦这人向来注重穿着形象,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身上有酒渍? 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正在通话的年柏彦却伸手拉过她的手,于掌心间细细把玩。素叶抬头,目光对上的是他性感的喉结,再往上就是棱角分明的脸,手机另一端具体说了什么她不感兴趣,只是隐约听见什么住院之类的字眼。 不知这通电话能打多久,素叶从他怀里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享用美食。年柏彦边听着电话边拿目光打量着她,见她埋头于美食之间,忍不出勾了唇,幽深的瞳仁里暗藏宠溺。 通话的时间不算太长,等通话结束后,他略有所思。素叶敏感察觉后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什么。两人用餐的气氛始终和谐,直到年柏彦再度提及中午的事。 素叶唇角的笑渐渐隐去,可虽说是不爱听,但没像中午似的态度恶劣,只是低着头不吱声。年柏彦见状后只好无奈叹道,“还是多回去看看你父亲吧。” 素叶咬着筷子,依旧不说话。 年柏彦也不急着逼她,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虾肉,放到她面前,“就算是判了死刑的人,也总要给他忏悔的机会,更何况对方是你父亲。” “我不想提起那边不代表我可以放下仇恨,就算放下仇恨也不代表我会主动靠近。”素叶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缓些,拨弄着虾肉,“中秋节原本就是团圆日,我对于那边来说始终就是外人,没了我,那边的中秋会过得更开心了。” 年柏彦摇摇头,“怕是这个中秋就是叶家祸端的开始了。” 筷子在虾肉上停滞了一小下,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抬头愕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什么意思?” 叶家的祸端? “阮雪曼住院了。”年柏彦伸手敲了敲手机,意为这是刚刚电话里的内容。 素叶闻言后忍不住道,“这是叶家的祸端吗?我怎么觉得这是件令人愉悦和欢歌起舞的乐事呢?阮雪曼做得缺德事那么多,住院都便宜她了。” “她是中毒入院的,就在你离开叶家没多久,她吃了含有剧毒的豌豆黄,送进医院时生命垂危,下午近五点才抢救过来。”年柏彦眉间神情肃了很多。 闻言这话素叶停下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原以为阮雪曼不过是小打小闹,例如吃坏了肚子进医院之类的事,但不成想竟然是中毒!这怎么可能?她曾经在叶家住过一晚,虽说只有一晚,却足以见得叶家对饮食的严格要求,奢华的叶家,连餐具都有独立的房间,这足以见得每一道程序都很讲究。 抬眼看向年柏彦,这才由衷地问了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年柏彦缓缓道出她走后的事。 素叶是在刚刚开餐没多久就离席了,她前脚刚走,叶澜就要后脚跟着,美其名曰是要把素叶追回来,却被阮雪琴勒令了,勒令她坐下用餐。叶澜不服气顶了几句嘴,阮雪琴便以她要去见素凯的理由禁止她今明两天出门,气得叶澜回了房,而阮雪琴也因气氛不好离席。 叶渊的情绪始终不高,只有年柏彦知道他为了什么事,他吃得不多,也就寥寥几筷子,在阮雪琴和叶澜前后离席后他也回房了,不一会儿又见他套了件外衣出了门。 就这样,原本欢聚一堂的局面被扯得七零八碎。 厨师上了豌豆黄,原本是每人一例的,但因为席间有人离开,便剩下了几例出来,阮雪曼向来喜欢吃这口,便将剩下的几例全都吃了。叶鹤峰自从素叶走了后就没胃口,又见席上接二连三有人离开心情自然就不好,也没吃豌豆黄,起身也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情况发生了。 阮雪曼手中的器皿突然咣当掉地,她也紧跟着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唇很快就成了紫红色,全身都在抽搐,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了,年柏彦赶忙叫了救护车,与此同时又打叶渊的手机,岂料他手机落在家里,一时间联系不上了。 救护车与他的车子是在半路相迎的,很快阮雪曼被送进了抢救室进行抢救,叶鹤峰一怒之下报了警,警局工作人员经过初步分析判定,阮雪曼应该是误食了老鼠药才导致中毒,为此,警方开始盘查出入叶家的下人及外聘的工作人员。 而医院这边也积极抢救阮雪曼,经过了一番折腾后她才死里逃生,因为无法联系上叶渊,年柏彦也不能脱身,医院的前前后后及阮雪曼的住院事宜全都是他一手安排。 这也是在素叶离席后,他无法第一时间追出去的原因。 等阮雪曼终于脱离了危险期,年柏彦见凡事都上了轨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后便以工作为由离开了医院。而刚刚那通电话是许桐打来的,她是接到了通知赶到医院,年柏彦叮嘱她,医院那边万一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他。 许桐在电话里告知阮雪曼一切都很好,不过得住院几天,因为误食的成分比较多,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素叶始终安静地听着,待年柏彦讲完所有事后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眉头却拧得跟麻花似的,老鼠药?叶家不会有老鼠,又何来的老鼠药? 良久后她才问,“下毒的人抓到了吗?” 年柏彦摇头。 素叶咬了咬唇,想了半天,“你怀疑有人蓄意下毒是吗?那么这个人的目标人物是谁?我觉得阮雪曼只是误打误撞中的毒。”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年柏彦的神情凝重,“能在叶家下毒,还神不知鬼不觉,怕是常年在叶家的人了。” 素叶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果阮雪曼是倒霉中毒的那个人,那么真正应该中毒的人是谁呢?” “当时我、叶玉、你二叔叶鹤城都吃了豌豆黄,相安无事,那么没吃的人有你的那份、叶渊、你父亲、你二婶阮雪琴及叶澜。”年柏彦逐一分析排查,“阮雪曼一向爱吃豌豆黄,一例中就只有一小块,所以她吃了所有的豌豆黄。”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没继续说下去。 而素叶却很快明白了,头皮倏然一紧,“没吃的几人中,就只要他最有可能。”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叶鹤峰,语气薄凉了很多,一直凉到了心里,“有人要害他,但阮雪曼误打误撞吃了他的豌豆黄!” 年柏彦眉间凝固,“虽说这只是我们的分析,但,极大可能是这样。” 素叶使劲抿着,攥筷子的手也跟着使了劲儿,心里泛起说不情道不明的烦躁,亦如中午在叶家时的情绪一样。年柏彦看出她的情绪变化来,伸过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语气虽轻却一语中的,“在我看来,叶家现在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湍急,如果今天是你父亲中了毒,那么叶家不定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投毒的人一天没找到就多一天的风险。” “不是有警察介入了吗?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能预防得了的。”她没滋没味地甩了句。 “如果你不关心,心情就不用这么复杂了。” 素叶一时感到烦躁,将筷子放到一边后凑近他,伸手搂住了他的颈部,声音可怜楚楚,“反正都没出什么事,咱们就不要再说这么话题了好不好?我不想听到这些。” 年柏彦伸手搂过她,无奈叹气。 ————————华丽丽分割线———————— 中秋,赏月成了趣事。 林要要一家特意挑选了适合赏月的餐厅,酒足饭饱之后才返回家。这期间丁司承倒是给她打了几通电话,询问她在哪里,意思要跟她一同过中秋。几通电话却都是林母接的,态度十分不好,林要要怕扰了节日气氛便给丁司承发了短讯,意思是她今晚会和父母一起过,别再打电话了。 丁司承很快发来回复,体贴叮嘱她别忘了餐后服药,晚上睡觉之前喝杯牛奶,林要要盯着手机好半天,心里不是滋味儿。 晚餐的后半段成了林母批判丁司承大会了,林父默不作声只是叹气,林母近乎将丁司承祖孙三代都骂遍了,最后还是林要要轻声说了句,爱情里面没有谁对谁错的,怨就怨她想不开,怪不得别人。 林母看着自己的女儿直心疼。 一家三口回到家已是晚八点多了,进了小区,林要要只觉得不远处有车灯在闪,并伴着车鸣声,定睛看过去竟是叶渊的车,他从车窗探出头,冲着她招了招手。 几家忧愁几家喜 林要要愣在了原地,没料到叶渊会出现在小区里,任凭叶渊的车灯再怎么晃她都没有上前,双脚像是订在地面上似的一动不动。还是林母上上前疑惑道,“咦,车上那人是不是叶渊啊?” 毕竟上了年纪的人眼神不大好使,月光又正朦胧,林母看得不算太清楚,林父闻言也眯着眼看了看,点头,“看着有点像。” “哎呀爸妈,你们看错了,走,回家吧。”林要要不知怎的有点心慌了,左右手分别挎上林母林父劝说着往前走。 “是吗?我怎么觉着是叶渊呢?”林母迟疑。 林母对叶渊的好感胜过对丁司承的,这还源于当日叶渊一脚踹开了浴室门,将满身是血的林要要抱到了医院,林母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叶渊对自己的女儿有意思。 林要要岂会不明白母亲的心思?赶忙岔开话题,“不是他,您看错了,今天中秋节谁不在家过节跑这儿来呀,上楼吧。” 正说着,打远儿听到叶渊在喊她的名字,“要要!” 林要要身子一僵。 “瞧瞧,我说就是叶渊吧,叫你呢,快过去吧。”林母赶忙推她,又叮嘱,“一会儿叫他来家里吃月饼。” “妈——” “赶紧过去,说不准找你有急事呢,我和你爸爸先上楼了。”林母说着便扯着老伴离开了。 林要要在月光下站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朝着车子走过去。她穿得有点少,一件姜黄色羊绒连衣裙,腰间卡了一条细细的白色小腰带,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颓废。 叶渊没下车,始终坐在驾驶位上等她,直到林要要走到他面前时,那双如夜阑深邃的眸融进了太多的情愫和千言万语。林要要站在车窗前,借着月光打量着叶渊,银色的月光将他的脸颊映得格外清晰,他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目光有些迷离,愈发地性感醉人,就不知道是月色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叶渊谈过身直接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又探出头对她命令了句,“上车。”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林要要不为所动,清淡开口。 “上车。”叶渊再次强调句。 她还是不动弹,平静地看着他。 背后正是圆月,她的眼也似月般清凉。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点惶惶不安,话毕便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叶渊的嗓音低沉恶意,“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进家门,我后脚就能去你家共度中秋?” 林要要陡然顿步,转身看着他,一脸愕然。 “你父母貌似更喜欢我。”叶渊的手臂懒洋洋搭在车窗外,似笑非笑盯着她。 这话成功地引来林要要的皱眉,压了气,“你到底想怎样?” “上车。”他勾唇浅笑。 林要要使劲咬了下唇,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压下心头的不悦,在原地跟他对峙了半分多钟后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上了车。可她刚关好车门,叶渊便关好了车窗,整个车厢里全然成了封闭的空间,下一秒林要要闻到了酒气。 惊愕,“你喝酒了?” 叶渊没理会她的话,猛地发动引擎,驱车离开了小区。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林要要心神不安了起来,瞪大双眼盯着叶渊的侧脸,惊喘道,“你喝了多少酒?怎么还可以开车?快停车!” 叶渊却加速了。 车子如火箭般在路上穿梭。 林要要后悔上了贼船,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建筑物,却不知道他准备将车子开去哪儿,紧跟着开始害怕了,再度对他道,“叶渊,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儿?” “陪我过中秋不好吗?”叶渊一打方向盘,车子窜到了辅路。 林要要真心是觉得他喝多了,喝醉酒的男人她自然不敢多招惹,更何况还坐在他的车里,万一他情绪激动起来将车子撞哪岂不是糟糕? 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稳,“叶渊,你送我回去吧,今天过节,你回自己家过多好?” 叶渊目视前方,听闻她的话后却笑了,执拗道,“我就是要跟你过,不行吗?” “你别耍酒疯好不好?”林要要急了。 “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叶渊咬牙切齿。 林要要心里“咯噔”一下,使劲攥了攥拳头,“你再不停车我就跳车了!” 叶渊依旧不理会。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豁出去了,伸手就要开车门—— 只听“吱”地一声,车子倏然停住了,她的身子紧跟着要往前冲,下一刻被叶渊给拦住了。这一意外举动吓坏了林要要,反应过来后第一举动就是急着下车。 紧跟着却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林要要整个神经瞬间都绷紧,下意识看向叶渊,头发跟着发麻。叶渊颀长的身子很快压近了她,唇角是似有似无的笑,酒气混合着男性危险的气息一并朝她涌来,林要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亦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些过重的话来刺激他,后背只能紧紧贴在车门上,双手一下子抵住了他的胸膛。 “叶渊,你喝醉了……你、你别这样!” “别哪样儿?” 他越来越靠近,她抵住他胸膛的手臂也快要失去了力量,只能咬牙道,“你这算什么?放开我!” 叶渊伸出大手一把箍住她的手腕,带着醉意带着蛊惑,“去我住的地方,怎么样?” 他的话令林要要全身倏然起寒,她不是不经世故的小女孩儿了,听得出叶渊话中的意思,以及他滚烫气息背后的欲望,如此一来更吓得心肝俱裂,身子使劲往后缩,奈何他越贴越近。 “林要要,陪我一晚。”他的醉眼吓了人的深邃。 林要要又气又怒,拼尽全力将他推开一点点,腾出只手,下一刻“啪”地一声狠狠甩在叶渊的脸颊上,这一声打得她的指尖都窜了麻。 紧跟着,她看到叶渊的脸颊红了大片,他的眼,似饿狼般冰冷阴霾,林要要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遭来可怕的后果,疯了似地开始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被激怒的男人就真像是头狼似的扑了上来,叶渊的唇狠狠压了下来,紧紧箍住她的身子,健硕的胸膛压住她的令她动弹不得,另只大手则狠狠扯开了她腰间的装饰带。 她哭了…… 眼泪顺着眼眶大颗砸下。 滚落到了他的唇边时,他也蓦地停了动作,连同手指的。 幽暗封闭的空间里,他和她相近贴合着,谁都没有再动,只有她的泪水在疯狂飞落。良久后叶渊抽回手,掐住她的下巴,眼神受了伤。 “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要要没说话,哭得更凶。 这是叶渊头一次见她这般无助,以往的林要要都是跟他争锋相对,不像今晚,是令他直达绝望的无助。他死死盯着她了好半天后才坐回到驾驶位上,颓废地趴在方向盘上,良久后才低喃,“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林要要,我要怎样做你才能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 奈何,林要要只是拼命摇头哭泣,怎么也不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莫名的感觉全都化成了泪水,就好像攒了好多年的悲伤一并倒出似的。 叶渊终于妥协了,深吸了一口气后将彼此凌乱的衣物整理了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一个掉头,送她回家。 ————————华丽丽分割线———————— 同样的夜色下,会演绎出不同的风情来,这就好比同样的中秋,却在上演不同的爱情戏码,或悲情或团聚,或喜悦或意想不到。 饱饱地吃了一顿官府菜,素叶撑得胃都快炸了,虽说席间有那么一小段不愉悦的经历,也虽说素叶为此思虑了一些时间,但还是没影响今晚美丽月色所带来的重逢喜悦。 吃过饭,两人没马上上车,两人找了处不错的赏月位置,仰望天空也不少时间,等素叶消了食后,他才带着她回到了车里。 月亮始终跟着车子走,远远地甩不开。飞速倒退的风景,连成长串的霓虹,夜下的都市总会有种迷幻的美。素叶贴靠着车窗,微扬着脸盯着夜空圆月,唇边是似有似无的笑。 车子一路前行。 从上了车,年柏彦就一直没问她想去哪儿,而像是有目的地前行,她只觉得月色很美,夜色熏染,以为他不过是带着她游车河便也没多问。车厢音乐轻柔,是清浅的钢琴纯乐,素叶静静地倚靠在车座上,身心放松地享受这一切。 对她来说,有年柏彦在身边一切都是美好的。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音乐如水继续滑行,此刻是醉人的静谧。年柏彦转头看着素叶,车窗外虽是夜色弥漫,可他的眼前就像是有阳光刺穿了阴霾般明亮,使得他这阵子一直孤寂焦灼的心也跟着豁然开朗。 这个令他又气又爱的女人,今晚就这么真实地坐在他的车上,坐在他的身边。月色那么温柔地强化了她的美,又或者说,连月色的光华都不及她的美。她注视圆月的美眸似晶莹泉水,黑白清澈,十分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美,她的鼻骨挺直,透着芳美娇俏,柔嫩的唇,樱粉色,是她的自然色,他向来知道她很不喜欢往嘴巴上涂东西。 秀美微翘的下巴,是毫无瑕疵的弧线。不消靠近,年柏彦便能呼吸到她的芬香,皎洁清澈的月光在她身上如同镀了层圣衣似的。 她没穿鞋子,双脚舒服地踩在地毯上,那双小脚细白如沙,只消用眼睛看的,便能感觉出如果抚上会是如何的光滑。 她又低着头鼓弄手机,显然对新型手机的功能十分欣喜,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美态完完全全落入了男人暗生炙热的眼眸里。 身后有车鸣声一下子惊醒了年柏彦,将他的目光重新扯回到变幻的红绿灯上,发动了车子,心中却在暗叹,身边的女人就是十足的妖精! 可妖精本身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妖精,素叶玩手机玩得极乐呵,在随手抓拍了张月亮照片后忍不住对着他兴奋道,“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有了这部手机我都能成专业摄影师了。” 话毕又对着年柏彦的侧脸连拍了好多张,翻看了半天后啧啧作奇,“年柏彦,你好帅啊。” “谢谢。”他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后微勾唇稍。 “人长得帅就是好,都不用修片儿。”素叶盯着照片上的男人一个劲儿地红心泛滥,又举起手机打算多拍几张。 年柏彦笑着拉下她的手,语气宠溺,“别闹了。” “好吧。”素叶难得这么听话,看了看前方路况,“这个时间还这么堵,年柏彦,不如咱们把车开到人少的地方,让我多拍几张夜景得了。” 年柏彦笑得很迷人,“等你拍完照片再回家都第二天早上了。” 素叶心里叹息了一声,其实她只想多跟他待一会儿,不过……想了想也没勉强他,她是放假了不假,但他未必啊,说不准明天还有事。 见她闷不做声,年柏彦问她怎么了。她轻轻摇头,又看了眼时间,伸了个懒腰,“你说得也对,今天太开心了,所以你一说我才觉得有点累了,送我回家吧,我想休息了。” 其实素叶很想问他,柏彦,你明天很忙吗?今晚我们要分开吗?你要不要去我家……但这些话不论哪一句说出来都觉得怪怪的,就好像是对他发出邀请似的,其实她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多跟他待一会儿,哪怕是喝喝茶聊聊天。 她和年柏彦虽说是发生了关系,但谁也没谁这种关系要彻底变成了夜夜相陪,在千灯镇和南非,她和他是住在一起,但那也顶多就是因为都在外地,而回了北京,也不意味着她和他要同居。她明白,像他这种男人更需要独立空间,所以关于这一点她不想提出,也不能提出来。 年柏彦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么多的乱七八糟想法,闻言后笑了笑,“累了?” “嗯。”素叶轻轻点头,看着车窗外,拐到下一个路口就是冲着她家的方向去了,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该回家好好休息了。” 年柏彦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素叶见他不吱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看着前方的路口越来越近,直到,年柏彦竟然开车越过了它。惊讶了一下,赶忙转头对他比划了下,“你开错路了,刚才应该直接上辅路。” “为什么要上辅路?”年柏彦明知故问。 “走那条路才能到工体北路啊。”素叶直纳闷。 他便笑了,趁着前方拥堵放缓了车速,腾出只大手掐了掐她的脸颊,“宝贝儿,我可没打算送你回家。” 封闭的车厢,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这句“宝贝儿”的昵称叫出来平添了许多暧昧,素叶听了抿唇笑了,他从没这么叫过她,心口莫名地窜起暖流。 “那……让我猜猜你想去哪儿。”知道能跟他再多待一会儿,她的心情就莫名地兴奋,凑近他,娇滴滴道,“一定又是什么好吃的等着我去吃吧?” 年柏彦一手握着方向盘,“没追求。” 她便咯咯笑着,“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嘛。” “我家。”他瞟了她一眼,唇稍上扬。 素叶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的侧脸,方觉他没在开玩笑。他家? 一想到这个词她的心脏就开始怦怦狂跳了,当然,她不会去愚蠢地担心叶玉会在他家,因为早先他就告诉过她,他和叶玉没什么,而且据她所知,他口中所谓的家,应该是他自己名下的房产,跟叶家无关。那么也就是说,他家里,就只有他一人在住。 心理学研究发现,女人喜欢把男人带回家,男人喜欢把女人带到酒店,这完全是男女心理作祟,但相比女人,后者更好分析了,男人相比女人来讲更需要私隐,家,就是绝对深藏私隐的地方。年柏彦没把她带到酒店,而是要把她带回家,那就意味着他想完完全全地朝她敞开,将属于自己私隐的地方跟她共享。 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幸福悄然在心头游走。 —————————华丽丽分割线———————— 这是素叶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的贫富差距,同样是四合院,同样是四角围成的天空,环境却相差这么大。她被年柏彦带回了他的四合院中,位于南池子这片在古代就只许达官贵人居住的黄金地带,他将车子滑入了地下车库,她早已迫不及待跑进了庭院,看着东西南北的胜景直叹奢华。 舅舅家也是四合院,但与之相比就不难是平民和贵族的区别了。此时此刻,她所处的四合院是最标准也是最完整的建筑文化,包含了老北京人“有天有地”的传统居住理念,同时又具备现代化设备的完美结合。 素叶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每到一处都叹为观止。北房、南座、东厢和西厢格局都非常规整,前院和内院之间设有以吉祥纹饰雕梁画栋的垂花门,仔细看上去竟都是加蓬的进口红木,她曾听舅舅提到过,能用在四合院的红木都是极好的。 当然,四合院的屋顶不再是以前用的黏土烧制的瓦片,而采用白色花岗岩石雕刻而成,这样更利于房屋的坚固。年柏彦居住的这处四合院在环境和方位上也十分讲究,是所谓的“坐坎朝离”,院门朝南开,这不但是风水学上的讲究,也是最适合北方气候居住的结构。 偌大的庭院种植了海棠和玉兰,素叶明白这有“金玉满堂”之意,在植被之间年柏彦又开辟了人工水渠,里面饲养了美丽的锦鲤,单从微波粼粼间就可见他对居住环境高标准的要求。 很快素叶又窜到了房间,这么一来更被富丽堂皇吓了一跳。因为四合院向来不宜高建,所以地面上是上下两层,一层可休息、会客、用餐,还设有泳池,二层则是卧室、书房为主,客房又设了四到五间,中庭之上有安装开合屋顶,这完全是优化空气之用。 而最令素叶崩溃的是,这么一座四合院竟有两部小型电梯,是直达地下二层,不消说也知道,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也全都是尖端的现代化设施。 她以为叶家就够奢侈的了,没想成这座在外面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合院竟暗藏如此咂舌的奢华。 所以,当年柏彦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从身后将她搂住时,她恨得咬牙切齿,扭头盯着他道,“年柏彦,你是个奸商!大大的奸商!我被你扣除的那些钱是不是都拿来添置房间摆设了?” 年柏彦没回答她的话,待她话音刚落后,他便低下头。 他的热情惊了素叶一下,“年柏彦,你别……” 接下来的话又被他纳入口中,一手扣住她的双腕。 她挣扎不开,只觉得他直接而强势,这样的年柏彦令她一时间难以适从。 “今天过节,你给我备了什么礼物,嗯?” “那个蛋糕呀,是我精心挑选的。” “不够。”他嗓音粗哑,“叶叶,一个蛋糕怎么能满足得了我?我还饿着呢。” 素叶的脸蹭得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 年柏彦的眼神出了奇的幽暗,堪比夜色还要撩人,他没等她说什么直接将她抱到了沙发旁,紧跟着手臂一松,她还没来得及惊喘就摔在了沙发上。 没等她起身,年柏彦健硕的身子就压了下来。他的动作跟以往相比粗鲁了太多,情人间的厮磨也带上了强迫的意味。 他的唇迫不及待落下。 连吻都变得强势得不合常理后素叶才反应过来,总觉得他今天的举动太过异常了,“柏彦,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不喜欢吗?”年柏彦扯开领带。 “我……”素叶一眼望进了他的眼,被他眸底的暗光吓了一跳,他像是温柔,可又像是在生气,如果仔细看又觉得平静难懂,她不知道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只是下意识觉得,有可能她会承受不了接下来他带来的情爱之事。 年柏彦却突然笑了,俯身,却近乎成了啃咬,力道很大,她惊愕地看着他的眼,紧跟着听到的是丝袜在他掌心间被撕破的声音…… 勒疼了素叶的腿。 素叶不知道年柏彦是怎么了,他从来不是个猴急的人,而且从他的动作间也不像是急于泄欲,相反的,他更像是掌控,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的控制欲。 抵住他的胸膛,柔声相求,“柏彦,你别这样……” 她没有急于反抗和滋生惊恐的原因是,她始终相信年柏彦不会伤害她,纵使他今晚的行为有点粗鲁。 年柏彦再次捉住她的手,压下脸,“可是,我想这样。” 像是有把刀狠狠地将她劈开,她闻不到血肉模糊的腥甜,只能看见男人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她的全身都在这一刻僵直,全身的细胞全都收缩在一起。 年柏彦俯下身,扳高她被长发掩了的小脸,目光在她微张的唇瓣间游走,低低道,“宝贝儿,记住,这才叫你口中的‘发泄’。” 素叶终于明白宁可得罪脾气暴戾的人也不要得罪表面平静的人了,因为这种人越是看似平静内心就越是腹黑难解,正如年柏彦,她以为这一晚上他含笑温柔就已经没事了,没想到他还是狠狠教训了她。 使劲咬了咬唇,她才颤颤悠悠开口,“柏彦……我知道我错了,所以,你还忍心让我疼吗?”她的确觉得那晚上她不该那么说他。 年柏彦的笑一直蔓延眸底,“我得慢慢地惩罚你,让你知道哪种男人是你惹不得的。” “柏彦……”她的双肩微微颤抖。 年柏彦凝着她,看着她绝美的小脸儿,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丁司承的那句话:蒋彬是第一个带给她幸福的男人,蒋彬死了,你年柏彦充其量不过就是个替身。 胸腔如团火在烧,这团火蔓延入眼,与怀中女人低低浅浅交织在一起。 其实年柏彦是气的,冷战了几天,他的心情就像是乘坐了过山车似的折腾了几天。她这个财迷,宁可抱着破烂的屏风也不主动来抱他一下!他始终在等着她的电话,哪怕是响两声挂了又或者是打来不说话他都会欣悦,可是,一个电话没有! 更令他生气的是,她竟然跑去跟纪东岩吃饭。 天知道当他走进餐厅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纪东岩而是她,身影化成灰他都认得,她跟纪东岩聊得那么开心,甚至还对着他笑!他不得不走上前想去看个究竟,想看看她见了他会不会激动。结果,这个女人的反应足够让他有冲动想去掐死她。 她的眼睛连抬都不抬一下,他只当是对着空气说他来餐厅是为了应酬,他腾不开时间坐下来是因为公事太忙,他以为她那么聪明的人应该能听得出来,这些话都是对着她说的,但事实上她还是对他不理不睬。 从他进餐厅到转身离开,她一句话没对他讲! 那天晚上,年柏彦以为素叶会打电话,一整晚手机都被他捏在手里,近乎要捏断了,他想得很清楚,只要她打来电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是她打来的,他就会二话不说去找她,可是,他等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 直到那天开会他终于接到了她的电话,当屏幕上闪烁着她的名字时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激动,他忘了自己在开会,忘了应该走出会议室再去接电话,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接了,只是怕铃声突然中断。 但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在电话里只是谢谢他? 她不想他吗?一点都不想? 原来他在她心里不仅不及那个该死的屏风,连林要要都不如,如果不是他对林要要这件事上松了口,她是不是连电话都不打? 有那么一刻,年柏彦开始了迟疑,迟疑这个女人到底需不需要他?他在她心里到底占据多少分量? 中秋节他难得给自己放了假,虽说事情还没明朗,但他就是很想将她带回四合院,跟她在这里共度中秋,前一天他特命人备了过节的美食,又将家里好好装饰了一番,他以为她至少会给他个祝福短讯之类的,可是,一整天的等待令他近乎崩溃。 今天,素叶是如此美艳动人,可眼底的受伤令他心口扯痛,他很想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或者干脆起身拉起她就走,但是,现实不允许。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有些事情不能肆意妄为,否则受伤最大的是素叶。 直到,素叶再次转身离开。 年柏彦在那一刻甚至想要掀桌! 他以为,她来是为了他,所以就算要走也会跟他一起。 那时年柏彦才自以为可笑,原来这么多天都是他以为、他以为! 丁司承的话像跟针似的扎在他心头,虽说表面不动声色,虽说明知道丁司承大有逞一时口快的嫌疑,可素叶这几天的行为着实令他心生担忧了,在寻找她的这一路上他就在想,在这段关系中是不是他一直在自以为?爱情对他而言是弥足珍贵的,拥有了便不想放手,素叶呢?会不会在这中途离场? 所有的资料显明,蒋彬只是失踪了,连素叶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如果蒋彬没死,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素叶面前,她会不会撇开与他的这层关系离他而去,投入蒋彬的怀抱? 因为,他是那么清楚地听到她在叫着蒋彬的名字,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床上! 说明,蒋彬在她心里已经扎了根发了芽,至少,她心里还是有蒋彬的。 他向来习惯了控制。 感情也一样,只是他怕会吓到素叶,所以一直以来都温柔相待,只是耐心地等着她死心塌地,耐心地陪着她终老,谁都有过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该死地在乎素叶的一切,并且开始贪婪地想要拥有她所有的第一次。 蒋彬这个名字,比丁司承还来得更令他深恶痛绝。 但是,他无法跟着死人一争高下。 素叶,真的就是他很想去用心疼爱的女人。 ———————— 当林要要在浴室里待着超过十分钟时,林母就开始咚咚咚敲门,她只好无奈地回了句,我还在洗澡呢。林母这才放心地回客厅继续看电视。 出了浴缸,林要要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手腕上深长的伤口,眸光如月色般凄静。丁司承这段时间对她好得不能再好,他的温柔、他的耐性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她该满足才对,可为什么内心衍生出的是从未有过的空虚和寂寞? 其实她明白,丁司承这么对她,只是怕她再自杀吧? 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去了镜面上的雾气,胸口的大片红依旧明显,是厮磨的痕迹,叶渊留给她的。心脏不经意地突突蹿跳,又想起叶渊趴靠在方向盘上一脸沮丧的样子,他不停地质问她,他有哪点比不上丁司承? 头筋也跟着一窜一窜地疼。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叶渊到底比丁司承差在什么地方,无论从外形条件还是从家境,叶渊丝毫都不会输给丁司承。也许是她曾看过叶渊与其他女人的缠绵,也许曾经跟他积怨太深,也许是因为他是叶家的人……这么多的也许才造成了她从未将他列为合适人选。 是的,叶渊不是一个好情人,他是游戏人间的浪子,浪子,怎么会有真感情呢? 林要要一时间又有点惶惶不安,慌手慌脚地赶忙穿好干净的睡衣睡裙出了浴室。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像是个娃娃,被人精细地拆分得七零八碎,身子似乎已经不属于她的了,唯一的感官就是喘气,呼吸间有汗水、两人身上黏合一起的气息及男人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眼前横过男人肌理结实的手臂,将杯子递给她,低笑,“喝点水。” 素叶懒懒张口,喝了几口水后才找回声音,小小的,像是受了惊的画眉鸟似的娇滴怜人,“柏彦,以后别再这么折磨我了,我会死掉的……” 年柏彦将杯子里剩余的水喝光,探身将空杯子放回床头后,顺势扳过素叶的身子,眼角眉梢有清浅地坏笑,“那就看你会不会乖乖听话了。今天的,只是小惩大诫。” 她已经没有抬手打他的力气,只能弱声抗议,“你太坏了……” 年柏彦笑了,眸底深处尽是温存。 有手机铃声隐约入耳。 很陌生的铃声。 素叶仔细听了下后道,“是你的响还是我的响?” “你的。”年柏彦亲吻了下她的额头,翻身下床,“你怎么可能打我的手机?”话毕便走出卧室替她去拿。 素叶这才想起他的私人手机里就只有她一人的号而已。 没一会儿年柏彦拿着手机进来,素叶看到的是一具活色生香的男性身体,他就这么丝毫不遮掩地朝着她过来,看得她脸红耳红的,虽说不止一次发生关系,但她始终还是不习惯正视他的身体。 接过电话便赶紧翻过身去,连看都没看直接接通了,紧跟着身后的男人也上了床,柔软的床垫下榻了些,然后,她又重新被他搂回到怀中,柔软的后背与他结实的胸膛相贴相靠,如铜墙般安全可靠。 可是,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声音令素叶头发丝都竖起,是舅妈。 “不是说跟那个年柏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既然没关系了,他怎么还到家里找你?” 舅妈方笑萍的声音之大,差点震聋她的耳膜,紧跟着她明显感觉到年柏彦的手指在她腹间停滞了一下,很快,倏然用力,像是惩罚的力道似的令她差点惊喘出声。 她转头对上年柏彦的脸,这才发现他的眉眼严苛幽暗,眉宇之间微微隆起川字纹。她顿时矮了一截,一边是盛气凌人的舅妈,一边又是悄然漫上不悦的情人,她夹在中间倒是左右为难了,权衡之下她只能先顾眼前的,献媚般冲他笑了笑当做安抚,又赶忙投身到与舅妈的伶牙俐齿互博的局面去了。 那边的舅妈喋喋不休,接二连三的问题几乎令她招架不住了。 “小叶啊,你可不能骗舅妈啊,你到底跟年柏彦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还有你说你陪朋友过中秋,你哪个朋友?住在什么地方?真是你朋友还是你跟他在一起呢?” 这边的素叶大脑已经转了好几道弯,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回答既能打消舅妈的质疑又能免除年柏彦的误会,想了半天,想得脑瓜仁儿都疼还是没想到万全之策,而舅妈的喋喋问题也等待她的回答,无奈之下只好道,“舅妈,我怎么可能骗您呢?我的手机没电了,到了朋友家才充上电的,我这个朋友您没见过,是……”迟疑了一下马上不着痕迹继续,“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她只身来北京,身边没亲戚家人的,又内向,不爱跟陌生人接触,所以我才来陪她的。” “真的?”因为素叶向来有诚信的前科,所以方笑萍还是半信半疑了她的话。 “真的。”她铤而走险,“要不您跟她说两句?让她彻底取笑您的外甥女这么大还被管着看着?” 头顶上的年柏彦挑挑眉,用略微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她。素叶却十分自信,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登峰造极,脸不红心不跳。她是了解舅妈的,虽说平时耀武扬威,有时候还挺执拗,但不是一个真愿意给儿女添麻烦的人,所以素叶越是这么说越是安全了。 果不其然,那边方笑萍嘟囔了句,“你这孩子,就拿这种话来激舅妈,舅妈还不是为你好?” “哎呀,我当然知道舅妈您最好了。”面对占据心理重要位置的亲人,素叶永远温顺得像只猫,脸像是被阳光填满似的笑容绽放,嗓音娇滴滴的柔软的,不同于在叶家是的剑拔弩张和伶牙俐齿反唇相讥的攻击模样。 她在年柏彦的怀里,所以他能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唇稍有稍纵即逝的宠溺,这个女人,纵是平日再多千变万化的面孔也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面具,这些个面具在外人眼中就成了“性格跋扈、脾气怪异”的代名词,可是他能看到的是她最本真的样子,绵软钩心。 “那你和那个年柏彦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舅妈不忘重点。 素叶千躲万躲还是没躲开这个话题,不消抬头看也能察觉到男人黑隼般的双眼正在盯着她,目光锋利,像是随时随地准备着将她刺穿,只待她一旦说了什么不好的答案。但那边的舅妈自然也是无法糊弄的,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怎么回事儿啊,上次不是跟您说过了嘛。” 典型的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奈何舅妈不吃这一套,“你可是跟我保证过不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但昨天他可是找家里了。” “哎呀,八成就是为了让我去叶家吃饭呗。”无法模棱两可素叶只好破釜沉舟,干脆先安慰了一头再顾另一头了,“您就放心吧,我和他真的没联系。” 腰间男人的大手倏然加重了力量,疼得素叶龇牙咧嘴,不过也预料到了,冲着他做楚楚可怜的求饶状。 舅妈迟疑了好半天,“那好,如果你跟他真的断干净的话,那就听舅妈的话,中秋节过后去相亲。” “相亲?”素叶的嗓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喉咙挤出来似的尖锐,“舅妈,您开玩笑吧?” “这事儿能拿来开玩笑吗?你都28了,再不结婚生孩子我都没脸到你妈妈墓前拜祭。”舅妈一提到这话题就开始喋喋不休,“你说当初纪东岩条件就很好,你死活没看上,非得跟那个玩弄女性的年柏彦搞得不清不楚的。行,舅妈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得,也不逼着你一定要去接受纪东岩,但那个年柏彦也给不了你什么,两人都断了你也就踏踏实实相亲去吧,你总不能单身过一辈子吧。” 素叶明显感觉到年柏彦身子越来越僵硬。 “舅妈,我——” “你也别推三阻四的了,就这么说定了,相亲对象我都给你选好了,中秋节一过你麻溜儿给我见人去。” “我不想……” “不想?那好,那你就跟纪东岩交往个试试,虽说娃娃亲什么的不靠谱吧,但总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合不合适,又或者你就赶紧给我回家,别在外面过什么中秋节了,我给你好好讲讲女人怎么过才叫幸福!” “好好好,舅妈,我去相亲,去相亲。”素叶最怕这招,一旦让舅妈打定了主意,那她今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在年柏彦这儿了,只好急声同意。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啊,对方就是你刘阿姨她儿子的同事家亲戚的儿子,比你大两岁是本地人,公务员,有房有车的,这个职业好啊,旱涝保收生活稳定的。” 舅妈的话让素叶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更跟着拼命蹿跳,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年柏彦目光愈加地暗沉。 那边舅妈越说越兴奋,大有不想挂电话的嫌疑,“对方的照片我可看到了,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你的照片我也给对方看过了,是人家小伙子亲自打来的电话,就在刚刚,说希望能跟你见一面。我觉得那小伙子是看上你了,这一点儿都不奇怪,我家小叶长得多漂亮多水灵啊,说你是28谁相信啊,我——” “舅妈舅妈。”素叶越听心里越惶惶不安,赶忙打断了舅妈的话,“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聊好吗?” “行啊,反正这事儿你上点心,我跟你说啊,人家这小伙子可是正正经经的,都是熟人所以知根知底儿,比那个年柏彦强多了,他有钱怎么样,品德败坏就是不行,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围着,哪能是个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好了舅妈,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素叶却像是打了场战役似的身心俱疲,将手机搁置一边,她不敢回头去看年柏彦的神情,将脸埋在枕头里,背对着他,舅妈的话充满了攻击,怕是换做谁都不爱听。正郁闷着,只觉身后的男人压了过来。 “柏彦……”她没推开他、心口处有酸楚感正在膨胀,又有些无力,像是冥冥之中正在发生了什么而她想要坚守在原地又被拉扯地东倒西歪似的。 年柏彦没说话,似啃咬般。 疼令素叶倒吸了一口气,却咬着牙默默承受,将他的头搂得更紧,她知道他怎么了,却又对他的这种心境变化深感无助,她更希望挂断电话后他能跟她发一通脾气,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这样的他令她心疼。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由他的行为,只要他能够心情好一点。 怀中女人的柔顺令年柏彦心口泛疼,当他看见她身上被他肆虐而出的吻痕时眼角眉梢跃过懊恼,手臂支撑在她脸庞,另只手轻抚她的眉眼,再落下的吻已是温柔万千,如同珍宝般细细对待。 素叶主动绕上了他的颈。 久久的年柏彦才放开她,嗓音低哑,“对不起。” 心,像是有芽苗挤破种壳般,发出轻微崩裂地疼,素叶轻轻摇头,搂着他,让他的头枕靠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他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她懂。从决定跟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未来路上会遭遇形形色色的事情,他说过会挡在她面前,但再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那么她愿意无怨无悔地站出来。 她从未对他埋怨过,也从未觉得后悔过,因为对方是年柏彦,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苦。 室内的钟表在一格一格跳动,有条不紊的,丝毫不会因为世间的人或物停留脚步,正如此时此刻,素叶是多么想留住时间,她和他就这样,不去想未来的路还有多苦、这条路上还有多少荆棘,就这样静静相拥,一直到永远。 时间永远是残忍的,理智得残忍,所以不容人逃避。 良久后素叶才重重叹了口气,凝着他的双眼时又故作轻松了,樱唇微挑,“放心吧,我舅妈就是不了解你,我一定会让她接受你的。” 年柏彦翻过身,倚靠在床头上,又伸手将她圈在怀里,“这项工作还是交给我来做。” 她的手掌贴靠着他方正棱角的下巴,轻轻笑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貌似还没了解敌情,否则就不会被人赶出来了。” 她的话令年柏彦微微挑眉。 “不是吗?你去舅妈家找我,怕是遭受了非一般人的待遇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直接登门,又联想到他四处寻找她的样子后心生感动,这个年柏彦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永远说的比做的要少,如果舅妈不提,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他还到家里找过她。 年柏彦张口,轻轻咬着她的手指,想收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低语,“你舅舅和舅妈虽说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就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素叶想到了他衣服上的酒味儿,想到会不会是舅舅拿酒泼了他。 岂料年柏彦摇头,“没有,只是说你不在家,我也就简单寒暄了两句离开了。” 这么说不是舅舅或舅妈的行为,想来舅舅和舅妈也不会野蛮到那种地步,尤其是舅舅,虽说对叶家或对年柏彦极其不满意,但骨子里还保留着很传统的理念,他向来是秉着“上门都是客”的理念,就算再不满意对方也不会说大打出手。 那他身上的酒渍怎么解释? 素叶抬眼凝着他,他不主动说她也不方便多问,怕是触碰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就大煞风情了。年柏彦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足足有半分多钟,他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气,她的身子便被他搂上了他的身,如此一来她整个身子都是趴在他身上的。 “柏彦……”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年柏彦抬手,将她的发丝轻轻别于耳后,粗粝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若有所思,“叶叶,你有多爱我?” 他的问题令素叶愣了下。 年柏彦从来没这么凝重地问过这句话,正如他在床上,从来不会像今晚似的命令她说她爱他。轻轻笑了笑,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上,毫不迟疑作答,“很爱很爱很爱。”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是她第一个用心想去深爱和厮守一生的男人,哪怕这一路上辛苦太多,束缚太多,她也愿意去等去爱,只要结果是好的,再多的苦痛都是值得的。 有清浅的笑浮于年柏彦的唇稍,缓缓漾进了眼眸深处,他的眼变得温柔,修长手指在她长发间轻抚穿梭,发丝缠绕着他的长指,像是有千丝万缕的情愫于心头化开。素叶在他的轻抚下觉得舒服极了,更全身心地趴在他身上,轻轻阖眼。 良久后,他的嗓音从她头顶再次落下,低沉的,带有坚决的。 “我和蒋彬呢?” 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身上的女人一僵,连带的,他的心也顺势跌到了谷底,眸底刚刚溢满的幸福渐渐退散。 素叶抬眼看着他,他的眸光幽暗不明,如笼罩了黑雾。 “我和他,你更爱谁?”年柏彦盯着她的眼,更明确地问了句。 他知道有些问题没必要问,而在刚开始时他也觉得作为个男人没必要斤斤计较这些事,可随着对她的迷恋越来越深他就越会发现,他是该死地在乎,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一丁点其他男人的影子,绝对不允许。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笑了,“柏彦,蒋彬已经失踪不见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了。 “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你面前,你会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跟他走?”年柏彦近乎执拗。 她更哭笑不得,“这种假设性问题有意义吗?” “你也说了他是失踪。”年柏彦肃了眉眼。 素叶唇角稍稍凝固了下,很快秀美的脸凑近他的,轻声道,“我是喜欢他的,但我是爱你的。” 年柏彦皱紧眉头。 见他误会了,素叶赶忙解释,“喜欢和爱是不同的,蒋彬对我来说是生命中的一段阳光,我和他有共同的爱好,更像是志同道合一路行走的人,而你,是我深爱的男人,不是喜欢,是真正的爱情,你懂吗?” 年柏彦看着她急切的模样,那颗落于谷底的心又开始慢慢漂浮了上来。 见他不说话,素叶以为自己的解释不到位,便想了想,又举个例子,“呐,不是我要翻旧账,我只是打个比方,虽说有点不恰当,但我能想到就只有这个比喻了。” 她舔了舔唇,深吸了一口气,“你呢以前是有情人的。” 年柏彦神情突然尴尬了一下,“叶叶……” “我绝对没有生气,重提这件事不过就是打个比方。”素叶马上道,“能做你的情人至少是被你看入眼的,她或者很漂亮或者很性感,总之,肯定是有一样你是喜欢的才跟她长期保持一种关系,我说的没错吧?” 年柏彦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素叶也料到他不会有所回应,便接着说,“所以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就好比是我现在问你,你是爱你的情人还是爱我一个道理。” “当然是你。”年柏彦毫不迟疑,“我怎么可能爱她?” “所以说啊,你对你的情人只是在某种程度的喜欢,喜欢的含义可大着呢,最基本的是代表你不讨厌她。”素叶一心只顾着解释而忽略了年柏彦刚刚斩钉截铁的示爱,手指在他薄唇上轻点了两下,“当然,蒋彬跟你那个情人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柏彦,你是第一个真正带给我爱情的男人,我爱你,真的。” 年柏彦欣喜于她的这句“第一个真正带给她爱情的男人”,胸腔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种满足胜过事业上的任何成就。 “我知道了。”他紧紧搂住她,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由衷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问题了。” 年柏彦真心觉得自己有点无事生非了,也可笑于一向自持的他竟然也被丁司承牵着鼻子走了一回。他没告诉素叶的是,他去她舅舅家还看见了丁司承。这个一开始就摆明车马跟他明争暗斗的男人,在他还刚开始与素叶认识的时候,这个丁司承就在电话里大秀恩爱,那还是他约素叶见面谈入职精石的事,电话那端的丁司承的口吻充满了占有欲,年柏彦也是男人,自然听得出。但他向来是没把丁司承放在眼中,一来,他绝对不会让素叶知道丁司承的心思,二来,素叶也绝对不会接受好朋友的男朋友,所以昨天即使见到丁司承也没觉得什么。 丁司承也是路过素叶舅舅家,顺便送了两盒月饼过去,年柏彦从舅舅口中也没打听出素叶的下落后便离开,丁司承见状也就跟着出来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的语言交集,直到他刚打开车门,丁司承便扔过来这么一句话:蒋彬是第一个带给她幸福的男人,蒋彬死了,你年柏彦充其量不过就是个替身。 当时他听了并没觉得什么,除了可笑。 可丁司承补上了那么一句:蒋彬在素叶心里的位置,是你年柏彦永远也无法取代的,正因为他死了,不见了,所以他才会永远住进素叶心里,你这么个强势男人,允许吗? 说完这话丁司承就冷笑着开车走了。 他则在秋风中站了好久。 所以,当他一遍遍打素叶的电话却接不通,在她住所找不到她,又几乎打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的电话也找不到她时,那一刻他真的愤怒了。 可现在,素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儿。 素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话令她心里满腾腾的都是幸福。“那我再补上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她微微偏头,美丽的大眼透着认真,“就算蒋彬真的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离开你。” 年柏彦笑了,轻咬了下她的颈部,似威胁似宠溺,“敢离开我试试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素叶娇笑着,像是无尾熊似的直往他怀里钻,“傻子才想着要离开你呢,你这么有钱,我又这么爱钱的,这叫一拍即合。” 他是年柏彦还是蒋斌 被素叶这么一闹腾,年柏彦的心情也似乎好转了,唇角微扬,有细微的光线于唇齿间流转倍是迷人。 他低笑揶揄,“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金钱的魅力远胜于我呢?” 素叶的下巴重新抵在他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而一上一下,清雅的气息与他的紧紧纠缠。“是啊,金钱的魅力可比你大多了。”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画圈儿,娇笑,“所以,知道你怎样做才能地位屹立不倒吗?” 她的手指勾得年柏彦心口痒痒的,也乐得见她像是鼻涕虫似的黏在自己身上,对于他来说,她原本就娇小怜人,此时此刻更如同个婴儿,小得都恨不得让他揉进身体里。修长手指轻捻起一缕发丝缠绕,微微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呼吸间是他手指上清冽的木质香,令她陶醉和安稳,“就是我想要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玩的你都要统统买给我,这样的话我才能更爱你。” 年柏彦故作恍然地点点头,“这么说,我必须得时刻保证是有钱人的身份才行。” “那当然。”素叶嘻嘻笑着搂紧他,“你得记住,我爱你,但更爱你的钱。” “我知道了。”年柏彦郑重其事地点头。 她抿唇,见他的样子后真想大笑。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穷光蛋了呢?”他含笑凝着她。 素叶装作十分认真地想了下,“那我再找个有钱人,让他包养我,我再包养你。” 这个回答着实超乎年柏彦的意料,他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出声,大手扳过她的脸,“说什么?你包养我?” “前提是我找到有钱人包养我,我才能包养你。”她煞有其事地强调了句。 “我还以为你直接就把我撇了。” “怎么可能?”素叶伸手掐了下他的脸,色女本质暴露无遗,“你长得这么帅,就算成了穷光蛋看着也赏心悦目,再加上你的功夫这么棒,让女人欲仙欲死的,所以说,现在就算是花钱都很难找到你这样的小白脸,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你呢?” 年柏彦眉头挑得高高的,从没有女人还敢把他当成小白脸,下一秒便故意拉下脸,“我看我是把你给惯坏了,敢这么说我?” “是你问的,人家才实话实说的嘛。”素叶的嗓音狐媚绵长,手指轻轻撩着他的唇及下巴的优美弧线。 年柏彦似笑非笑,“那先预演一下?” “嗯?”素叶疑惑看着他。 他唇角的笑却扩大,倏地一翻身将她直接压在身下。 “柏彦,别……” “别什么?先从床上部分开始预演。”年柏彦玩性大发。 素叶是怕极了年柏彦的热情,近乎哀求和撒娇,“柏彦,人家好累……” 年柏彦的吻又攀上了她的脸颊,低语坏笑,“哪儿累?” 她脸一红,伸手捶打了他一下,“你太大了,每次我都很吃力……”说完脸上的红霞直达耳朵根儿。 “那我再轻点好不好?”年柏彦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浸泡在温柔的蜜糖中,酥酥麻麻的,心底深处裂开个小小的口子,在欲望中衍生了对怀中女人无限的怜惜和疼爱。 素叶便伸手紧紧搂着他的颈部开始耍赖,“柏彦柏彦,你先让我休息一下嘛……” 她是迷恋他给予的体验,又深怕于他的大胃口,这种极致的快乐在事后都会令她疲惫不堪和后怕,这种事就如同吸毒,越是迷恋就越是害怕。 年柏彦看得出她是真的累了,低笑命令,“亲我一下就先饶过你。” 她便乖乖送上一个吻。 晕染开来的光线,像是金色细纱笼罩于怀下女人娇媚的脸颊,她的眼迷离美艳,眸波轻漾美不胜收,年柏彦没翻身撤离,而是深情凝视,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黛眉,长长的睫毛,又眷恋于她脸部的柔软,如同轻抚上好的美瓷般珍惜。 素叶被他不离须臾的目光灼烫,却也不舍扯开视线,与他情深对望,呼吸有些急促,心脏也在怦怦狂跳,每每这样看着他,她就觉得自己更多爱他一分。 而这时,年柏彦的眼不知为何悄然发生了变化,渐渐黯然了下来,她清晰地看到他眸底深处的变化,刚愕然,便见他低下头,脸颊掩在她的发丝间,嗓音似命令又似恳求,“叶叶,别去相亲。” 素叶一怔。 “别去相亲,再给我一点时间,算我求你。”年柏彦在她耳畔情深而又痛苦落下这句。 素叶的心口像是被磐石压下似的痛楚,下一刻紧搂他,用力点头。 骄傲如他,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怕是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请求自己的女人吧,他是个习惯了控制的男人,如此,却更令素叶心疼了。 年柏彦深深吻上了她。 窗外,是清晰的明月,静静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良久后,两人才分开,素叶的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时间,故意叫了一声,年柏彦低头看着她。 她指了指时间,“这么晚了。” “嗯。” 她眼珠子转了转,把玩他的手指,“那你准备送人家回家吗?” 年柏彦捏起她的下巴,“今晚和明晚你都得陪我,不准回家。” “那可不行,我什么都没带。” “我这什么都有。”他见招拆招。 素叶抿唇,“换洗的衣服呢?睡衣和第二天的衣服。” 年柏彦眸底染上坏笑,“在家里,你晚上和白天都不需要穿衣服。” “你讨厌。” 他笑得更大声。 素叶决定反捉弄他一次,“我得回家,大过节的我总不能只陪你吧。” “我不准。” 素叶捧高他的脸,“让我心甘情愿的话你得回答我个问题。” “说。” 她的笑有些揶揄了,“我刚刚想起来你说过的一句话,你说你爱我胜过爱你的情人对吗?” “当然。”年柏彦毫不遮掩地承认,回答完后觉得不妥又补上了句,“我强调一下,我不爱她。” 素叶搂着他,脸几乎贴上他的,“那你爱我吗?” 年柏彦觉得她问了个可笑的问题,“你说呢?” “我要你说。”素叶心口撞得疼痛,大胆道,“柏彦,你从没跟我说过呢。”她清楚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把爱放嘴边,尤其是像年柏彦这种不爱情感外泄的男人,爱来爱去这些个话可能会令他觉得不好意思又或者肉麻,与其让他说爱,倒不如让他去做十件事。 爱情,在他眼中不是说得天花乱坠,而是做得有多脚踏实地。 她一直担忧的从不是他不爱她,而是爱得有多深,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想要占据他心头的第一位,这是女人的通病她承认,爱情来的时候往往让人失去理智,会想着冲动做一些事情,等理智回来了,那说明爱情趋于稳定或者说爱情已经转变成感情了。 年柏彦干脆将她搂抱于怀,凝着她,故意道,“说什么?” “你明知故问。”她仰起下巴。 他深笑。 “那我问你,你回答。” “好。” 素叶看着他,深情款款,“柏彦,你爱我吗?” “我对你的心思现在还需要证明吗?” “就是要你回答。”她执拗,箍住他的脸,“你爱我吗?爱我吗?” 年柏彦点头,“嗯。” “嗯是什么?你讨不讨厌啊?”她抓狂,狠狠咬了下他的下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便彻底压住她,深情低喃,“天天挂嘴上的爱情你才要担心,山盟海誓如果没能实现就成了欺骗,叶叶,我只想让你知道,发誓虽说不是我的强项,但我会履行每一个说出口的承诺,因为你是我最珍贵的……” 素叶凝着他,眼眶温暖了,主动送上红唇。 —————————华丽丽分割线———————— 中秋夜,漫长得无边无际。 素叶像是在坐过山车,林要要来了场小小的惊吓,而叶澜,则是痛并快乐着。从医院出来后,叶澜借口说自己肚子痛让父母先走。 叶鹤城没迟疑什么,阮雪琴则坚持等她去完洗手间后一同回家,叶澜没办法只好频频钻洗手间,最后弄得阮雪琴失去了耐性,跟着叶鹤城一同回家了。 等父母的车子一开走,叶澜便从洗手间里钻出来,将卫衣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拉,快速地离开了医院。一出医院大门,有辆车子便恰好好处停下,她二话没说钻进了车子里,这才将帽子拉下,重重喘了口气,“累死我了。” 月亮出了奇地圆,人却未必都能团圆。 车子很快离开了医院范围,终于停靠在人少的辅路上后,开车的男人才松了口气,熄了火,下一刻长臂一伸便将叶澜搂在怀中。 叶澜贪婪呼吸着他的气息,情深低语,“素凯,我好想你。” 素凯将她搂得更紧。 良久后两人才分开,素凯拿出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她,叶澜双眼如亮晶晶的星,好奇问,“送我的?” 素凯笑着点头。 她接过,天鹅绒质地的外观手感极好,轻轻打开,是一条精致的树叶形项链,没有夸张的宝石镶嵌,也没有多么璀璨奢贵的花样儿,有的只是做工极为精细和独特的款式。 “喜欢吗?”这条项链是他在警局时无意看到同事桌翻开的杂志上有的一款,当时觉得挺漂亮,尤其是以树叶为造型,他便想着买来送叶澜了。 叶澜连连点头,她是真喜欢这条项链,胜过每一条的钻石项链。叶澜便拿出来主动为她戴上,铸造精美的小树叶儿在她胜雪的颈部上显得更具味道,他笑了。叶澜想到自己都没给素凯准备什么礼物有点内疚,便只能主动抱住了他,紧紧的。 素凯的心满满的,在她耳畔轻喃,“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 闻言这话后叶澜僵直了一下,素凯敏感察觉到,微微将她拉开,“怎么了?” 叶澜耷拉着脑袋,良久后轻叹一声,“现在还不行……”抬头看向素凯,见他眸光暗了下后又赶紧补上句,“前两天阿姨和我大妈闹得挺不愉快的,我妈现在看着我还跟看着病人似的,我总要想办法说服她才行。” “让我去说。”素凯轻声道。 叶澜的头摇得跟拨楞鼓,“别看我妈平时不知声不知语的,实际上性子很执拗,你就算跟她说也未必会达到效果,我先从我爸身上下手吧,他最疼我,怎么着也会替我说话。” 素凯看着她,良久后重重叹了口气。 “别这样嘛。”叶澜再次将他搂住,“再说了阿姨和叔叔那边也不同意呢,你还得做他们的工作。” “他们那边倒是好办,大不了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的时候他们也不能不承认了。”素凯压低了嗓音道。 这话却吓了叶澜一跳,抬眼盯着他,脸颊却红了,“你瞎说什么呢?” 素凯见状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笑中带着揶揄,“我说的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是,咱们先把结婚证领了,你想成什么了?” “啊?”叶澜这下子真惊呆了,眨巴着眼看着素凯,良久后反应过来尴尬至极,双手掩着面,“我才没多想什么呢。” 素凯抿唇笑了。 “喂素凯,你这算求婚吗?我可没说一定要嫁给你。”叶澜红着脸道。 素凯却始终笑着没回答,只是伸手将她重新纳入怀中,紧紧相拥。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是个大晴天。正月十六,还延续着节日的味道,所以,当素叶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甜甜的桂花香,温暖香甜,与周遭淡淡的木质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悸。 她做了一场美梦,梦中始终是她和年柏彦,没有那么多的人事纷扰,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她和年柏彦好像是去了一个天地间都十分安静的地方,湖面如镜子似的结成了晶面,能够倒映出她和年柏彦两人的影子。 梦中的地方美得如同天堂,静得如同天涯海角。年柏彦微笑着牵着她的手,他们两人悠缓地在结晶的湖面上散着步,风轻轻吹过,他转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 所以,当素叶睁眼的时候,唇角还噙着幸福的微笑。 纱幔收敛了阳光的明媚,过滤出一室的温暖,素叶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的阳光,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此时此刻是在现实还是依旧梦境中了。拉过薄毯裹住了赤裸的身体,下床时是全身的酸痛。将纱幔微微拉开一角,窗外四合院明朗的清晨美景就这么毫不吝啬地闯入眼眸。 她这才知道,她醒了,身处现实。 素叶看着窗外北京的清晨,不由得想起了梦境中那片洁白的地方,是乌尤尼,是她曾经想过要和年柏彦牵手旅行的地方,之前年柏彦为她订过去乌尤尼的行程,可她坚持的是,那片天堂之境的圣洁之地,只有两个人一起去才叫完整旅程。 多年来,始终困扰着素叶的梦境已经令她难以再去相信梦境的治愈力,但现在她开始逐渐去相信,梦境是美好的时着实能够促成人在一整天的好心情。 床榻的另一边空空如也,素叶却从未这么安稳过,也许正是因为在他家,所以才不会担心他是不是不见了。 四处巡视了番,她总要找件衣服才能出这间卧室啊。 四合院的清晨很美。 有鸟儿轻落海棠树上叽叽喳喳,空气中是沁了心脾的清澈,耳边无都市的车鸣声,站在庭院中,似乎都能听到阳光照耀水池的声音。低头看过去方知是锦鲤游走的声音。素叶一时兴起捡了几粒鱼食喂下去,锦鲤们有条不紊地游上前吃食,那架势像是一个个贵族子弟似的保持着最优美的进食姿势和速度,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鱼儿般争先恐后。 素叶看着叹为观止,不由感叹果然什么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鱼儿也学来了年柏彦那般的不疾不徐了。 有轻微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房间里传出来,她起身,朝西走了过去。 是间独立的餐厅和厨房。 推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刚迈进第一步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勾得她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进了餐厅,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面颊有轻柔的风拂过,她知道这是室内自动空气流动系统,这个系统贯穿了整个四合院,有了这个系统,可以感受到大自然最纯粹的气息和空气。 与室内现代化设备不符的当属眼前这古色古香的暗调奢华了,闯入眼的餐厅设计大有宫廷皇家之感。入眼的便是能突显京绣功夫的荷花毯,与整间餐厅整体棕黄色色调相辅相成,素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踩在上面心疼极了。 京绣与苏绣一样价值连城,更何况是这么一大张地毯,而这张地毯就恰恰不是装饰,就是能让人踩着的地毯,素叶虽不懂行,但也能看得出是纯手工刺绣,每一片荷叶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荷叶上的水珠都有欲滴之感,有刚露尖尖角的荷花,花瓣打眼儿一看也娇嫩纤柔。素叶真恨不得把这张地毯搬回家挂在墙上。 延展于地毯之上的便是皇家宫廷似的餐桌餐椅,仔细看去竟全然一水儿的珍贵紫檀木所制。因为舅舅向来对中国古文化古建筑感兴趣,所以素叶也耳熏目染了解了些,这些由紫檀制成的摆设微有芳香,呈紫黑色,深沉古雅,尤其是紫檀椅上的雕花扶手,有微弱的光投落进来时,仔细观察孔眼竟有金星般的光亮闪耀,纹路似缎子般华美。 素叶惊叹,难道这就是舅舅提到了金星紫檀?据说是紫檀中最为名贵的品种。 咽了下口水,这要是把这房间里的所有紫檀家具卖掉,她可发了。更别提室内的一些古董摆设、墙壁上的字画巨扇,还有被独立开来茶室中的胧月宫廷纱灯…… 这个年柏彦,他……是盗国宝的吧? 穿过餐厅,最里面的就是厨房。 厨房有明艳的阳光,使得素叶来到厨房后就停住了脚步,静静看着眼前温暖清澈的画面,不忍心打破了。那些光线如同天堂洒下,又令她想到了梦境中的画面。而年柏彦就那么真实地在她面前,他背对着她正在做早餐,结实宽厚的背影如伫立于天地般带给她无限安全。 清晨的年柏彦少了平日里的严苛和一丝不苟,这要源于他的穿着,以往他都穿得很严肃,但今早,他上身是件半袖圆领米色休闲衫,下身是条浅灰色薄款男士长卫裤,他的发丝在阳光下被映的乌黑光泽,微微侧过的脸颊也陷在光影之中,加上他正在煮什么东西,有淡淡的热气圈在四周,如此看来,竟是惊为天人了。 这样的年柏彦,多了一份自在随意,少了一份沉稳严苛,却同样是那么地令女人移不开双眼。素叶倚靠在门边儿看着他,不由得感到惋惜,这样一个男人常年跟石头打交道真是暴敛天物了,应该去做演员,绝对秒杀一片红心。 但转眼又一想不行,还是跟石头打交道好,现在他都让人虎视眈眈的,当了明星她岂不是要被其他女人挤得靠边站了? 正想着,年柏彦正好转身看见了她,唇角很快泛起微笑,是性感的弧度,“饿了吧?早餐马上就好。”说着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因为没带换洗的衣服,所以素叶不知从哪儿找了件他的白衬衫,确切来说她就只穿了件他的白衬衫,她的身高又只及他的肩头,如此一来衬衫穿她身上就显得宽大轻松极了,胸前的扣子有一颗是敞开的,露出精致的锁骨。 “小妖精。”年柏彦低低地笑,因为早餐还未好,他只能先将目光转移集中精力继续忙碌。 素叶走上前,从身后搂住他,像是个黏人的孩子似的黏在他身上,脸贴靠在他的后背,她的发垂落身后,亦笼罩在阳光下,如一方上好的缎子。 “你在准备什么早餐?”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妖孽,不论是严肃时还是温柔时都让人怦然心动,又感动于他一早的下厨,这种居家生活让她向往。 年柏彦边忙活边道,“面。” “面?”素叶惊叫,从他腋下钻了脑袋上前,皱皱眉,“我最讨厌吃面了。” 年柏彦转过身,捏了下她的鼻子,口吻似严父,“讨厌也得吃,有时候你太挑食了,这个习惯不好。” “可是我不爱吃面已经28年了。”素叶强调了句。 “后半辈子可不止28年,我来慢慢改你这个毛病总能改过来的。”年柏彦随口说了句。 素叶一听,心脏又不争气地蹿跳了,脸一红,“不好吃的东西我可不吃。” “放心,你一定爱吃我做的面。”年柏彦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又转身忙着做面了。 她抿唇,重新挂他身上,“你真好。” 一大早便有女人的身子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他的心不跃跃欲试是假的。便笑道,“觉得我好就乖乖坐在餐桌上等着,别捣乱。” “我哪里捣乱了?”她抗议。 年柏彦侧脸瞟了她一眼,“大清早的穿成这个样子在我眼前晃悠,是不是想我先吃了你填饱肚子?” 素叶这才明白他口中“捣乱”的含义,松手,轻捶了他的肩头一下,“色狼!” “谁让你不让我回家拿衣服。”虽说抗议,但还是离远了他一步。 现在她可不敢再像之前似的肆无忌惮他,之前之所以大胆是因为他们两人没有发生过什么,但现在不同,年柏彦就如同尝了鲜肉的狼,尝了甜头破了禁忌,他就不会有所顾忌,如果他愿意,就会随时随地将她扑倒美餐一顿。 年柏彦见她后退了,笑容掬在唇畔,小东西学精了。 “等我,一会儿就好。”他转头,温柔宠溺。 素叶便乖乖去餐厅等着,却在走出厨房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下头,被阳光笼罩的男人高大健硕,那道悠闲的身影和他刚刚的那句“等我”不知怎的就与脑海中不经意窜起的画面相吻合。 脑海中也有这样一幅画面,男人站在温暖的阳光里在准备着精美的早餐,也是这样一个宁静祥和的环境。 是蒋彬! 她那么清楚知道脑海画面中的男人是蒋彬。 可是—— 素叶又盯着年柏彦的背影,一时间迷惑了,他与蒋彬的背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她开始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年柏彦还是蒋彬,亦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用力地晃了下头,想要驱散眼前重叠的画面,迎上的是年柏彦关切的口吻,“怎么了?” “没什么……”素叶马上扬起微笑,转身出了厨房。 坐在餐桌旁的她一时间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她总觉得忘记了一些事情,是一些她和蒋彬之间发生的事,就像是刚刚脑海中不经意窜过的画面,之前从未浮现过,以至于让她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就在刚刚,她开始记得蒋彬的确给她做过早餐,也是这样的清晨…… 素叶陷入了深深的担忧和恐惧。 如果这一幕真是她和蒋彬发生过的,那么,她跟蒋彬的关系真的就那么简单吗?还是,其实她和蒋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却被她忘记了? 这么久她始终不再回想与蒋彬的事,因为蒋彬是那么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生活,又彻底地消失,如果这算是一个悲伤的插曲,她便不愿去想起。可为什么,遇上年柏彦之后,蒋彬这个名字也频频窜进了她的大脑? 更甚至,她现在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蒋彬究竟长什么样子,一提及蒋彬,她只觉得他带给她的感觉与年柏彦一样,而年柏彦,也带给她跟蒋彬一样的感觉。昨晚当年柏彦提及蒋彬时,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有时候躺在他的怀中,就好像躺在蒋彬怀中一样。 可傻子才会说出这番话。 她总不能跟他说,嗨年柏彦,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会把你误看作是蒋彬。 这么说,无疑是找死。 想不起一个人的样子是件可怕的事,更可怕的是她总会有把年柏彦当成是蒋彬的错觉,就好像这两人在逐渐重叠在一起,这样才令素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可能帮她的就只有丁司承,因为他是最清楚她的情况,一直以来他都扮演了她导师的角色,但因为林要要的事,她现在很不想见到丁司承,一见到他,她就能想到要要在浴缸里自杀的一幕。 除非,他和林要要的事彻底告一段落,有可能她才能鼓足勇气去找他咨询。 年柏彦将热腾腾的早餐端上餐桌时,见素叶抱着双腿蜷缩在紫檀木椅上,两眼失神地盯着自己瞧倍感奇怪,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一大早发什么呆呢?” 素叶这才反应了过来,见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便马上笑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你们家祖先是不是盗皇陵的。”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没明白,微扬眉梢,“嗯?” 素叶指了一圈儿,“光个餐厅就弄得跟故宫似的,年柏彦,你跟我说实话,做钻石是不是你的副业啊?” 年柏彦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笑道,“貌似我祖上没有掘人坟墓的爱好,这幢宅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老物件了,有的是父亲在世时收集的,有的是我在国外出差遇上拍卖会竞拍回来的,你学过历史也知道,中国以前很多的好东西都流到了国外。” 素叶盯着紫檀木桌面,伸手摸了摸,“早餐放这儿上面真糟蹋了桌子。” 这话年柏彦不爱听了,挑眉,“小姑娘别活得那么现实。”说着将一份做好的面放到她跟前,“先尝尝看。” 素叶半信半疑,又见他信誓旦旦只好动筷子。 一吃不要紧,简直就是美味。 她的双眼像是点燃的烟火般璀璨,又吃了几大口,冲着他竖起拇指,咽下后道,“真的超好吃。” “多吃点。”他笑着又分给她一些面。 素叶也不客气,埋头于美食之中。 饱餐了一顿。 这还是素叶第一次在早餐吃到撑,年柏彦解释说这道面是他在国外上学打工时学到的,结合了中西方的精髓,入口弹滑,单从煮面到入口就要经过八道工序,素叶真是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面,却被他做得出了奇的好吃。 用完了早餐,素叶自告奋勇去洗碗,年柏彦笑着这是保姆的工作,素叶知道这两天他放了保姆的假,便挽起了袖子走进厨房,说,劳动这种事要公平才行。 年柏彦也跟着进了厨房,准备帮忙的时候被素叶勒令了,他没出去,反而学着今早的素叶,从身后将她搂住,只不过他人高马大的,素叶被他这么一搂可是万万全全纳入了他的怀中。 “我觉得如果你真有破产那天也不怕。”素叶打开柜式洗碗机,将餐具逐一放进去,“你什么都不做,把这套宅子对外开放,每天光收门票钱就能养活你了。” 年柏彦着实佩服她的想象力,待她忙活完打开水龙头冲手时,他的大手也伸了过来,水下,他握住她的手,体贴清洗她的手指,在她耳畔低喃,“你钻钱眼儿里了。” 男人的气息落下了扫得她的颈部痒痒的,如此感觉温暖幸福。她笑躲他的气息,“是合理化建议。” “唔,那我考虑一下。”饱暖之后思**,老祖宗的话是一点儿都不假,原本就一早上造成了他的视觉刺激,好不容易把她喂饱了,年柏彦这样搂着她,身体自然而然就有了熟悉的反应。 “衬衫脱了。”他蛊惑。 “才不。”她微微推开他,双手使劲攥着他的手腕,“柏彦,我还没好好参观你家呢。” “急什么?”年柏彦干脆将她压在洗手台上,“先填饱我再说。” 素叶干脆搂紧他,撒娇道,“先让我参观一下嘛,” “然后呢?”年柏彦倒也不强迫她,一整天的时间够他慢慢享受。 素叶微微推开他,手指在他胸膛上勾了勾,“然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喽。” 话音刚落,年柏彦便将她一把抱起,“马上带你参观。” 哪怕是圈养 事实证明,在彻底参观了一番四合院后素叶有种悬梁自尽的冲动,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舅妈的感受,为什么同样是两个鼻孔一张嘴,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房屋,分别都是楼上楼下跃层式,再加上每一个方位的地下一层及地下二层,加在一起的面积是令她头晕的大,地下三层倒是没什么好看的了,是私人车库。 等参观到室内游泳池的时候素叶说什么都挪不开步了,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看着满眼的美景直赞叹。这间泳池设计得十分巧妙,从内部看像是独立成间,从外部看又是与房间融为一体。足有六米多高的钢化玻璃垂直而下,以弧形切割为主,完全符合了眼球弧线的生理安排,如此一来令人可以全方位地将窗外四合院中美丽的胜景纳入眼底。 这里水波粼粼,欣赏四季风景也着实是不错的选择,正如现在,隔着巨慕长窗,有金黄的叶子扫过,也有明艳的阳光倾泻,抬头亦是通透的玻璃,可看见天高云淡,那云,如同是漂洗过的干净。 素叶起身走到窗子前,隔着窗子看外面看了好久,年柏彦倒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放在长桌上,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泳椅上,轻轻晃动着酒杯,那红酒渲染了他的眸,在温暖的阳光下都闪烁着如钻石般的光亮。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子前的素叶身上,素黑的长发,干净的白衬衫,轻轻倚靠在弧形的玻璃上,如此一来她看上去更显娇小,如同快被天地间吞噬了一般。那双裸露在空气中修长的腿美得炫目,因为游泳室很温暖,所以她是光着脚的。 年柏彦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延着她的腰肢徐徐落下,她的美腿在光亮和水纹中看似如人鱼褪去了尾巴新生的部分一样,瓷白润滑,再往下是小腿处,形状优美得如藕,小巧的脚踝骨散发着如珍珠般的润泽。喝下的红酒像是在喉咙处迅速发酵似的,延着喉管一直灼烧到五脏六腑,年柏彦微微眯眼,盯着素叶的背影,再度喝下一口,方觉得比刚刚还要口干舌燥。 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这种女人更适合养在家里,不应该要她抛头露面了。不知是喝了两口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眼前的“风景”太美,年柏彦竟没觉得刚刚闪过的那个念头有多荒唐,又或者是多么自私,相反,当那个念头窜过心头时,他会感到莫名的兴奋。 如果,将这个美丽女人留在这里…… 说得再难听点,哪怕是圈养…… 他,不是做不到。 胸口似有万马奔腾,激荡着他的每一处细胞,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的眼更如黑隼般紧紧锁住她的身影。只是这样一个念头就会令他浮想联翩,如果可以每天一下班回家就能看见她,那该是多温暖的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个女人绊缚,因为从不敢有期待,所以一旦得到便会变得贪婪,他承认自己愈加地不满足,他想要得更多,更多的温暖,及更多的幸福。 站在窗边望风景的素叶压根不知晓,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年柏彦的心思就被疯狂激活,待她看得差不多了,转过身朝着年柏彦的方向走过来,叹道,“你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 “寂寞更多一些。”年柏彦直接坦言,递给她一杯红酒,“所以我才宁愿住休息室。” “哦……”素叶了然地点点头,却迟迟不接红酒。 年柏彦不解她的行为,她解释道,“我现在一看见红色的东西就能想到要要自杀的时候,尤其是红酒,像血一样。” “克服心理障碍是你们做心理咨询师的首要工作,如果自己都克服不了,怎么为其他人解除心理障碍?”年柏彦始终举着杯,似笑非笑劝说。 素叶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杯子,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她总是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将杯子轻抵鼻尖,可闻上去的仍旧是血腥味。良久后她抬眼凝着他,有点打了退堂鼓,“我觉得一早喝酒不大好。” “是不大好还是不敢?”年柏彦浅笑。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红酒,最后终于投降,“说实话,我还是没从要要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与其怕血,实际上是怕失去至亲的人。”她也不愧是做心理咨询师的,最起码可以一眼看透自己真正在恐惧什么。 年柏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拉至怀中,下巴温柔相抵,“纪东岩这个人有恐高,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 素叶点点头,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及纪东岩了。他便接着道,“如果他要是找你医治的话你会采用什么方式?” “最直接的面对方式,如果他还有自我控制能力的话,心理医生都会主张采用这种方式进行治疗,这是最有效也是最简洁的办法。”素叶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事实上我俩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后果是他被我直接踢下悬崖。” 年柏彦惊愕地看着她。 “哦,解释一点,当时是蹦极。”她马上补充道。 年柏彦这才明白。 “你提到这件事的目的是……” “你也说了,有些情况直接面对比较好,我倒是愿意帮你。”年柏彦指了指酒杯,“试着喝一点,也许会好些。” 素叶盯着酒杯看了好久。 见状,年柏彦重新将酒杯拿过来,递到她面前,她伸手轻捏住杯脚,红酒的瑰丽如浮光般掠过眼眸,紧紧闭了下眼,再睁开后摇头,“你想帮忙,怕是要破费了。” 年柏彦不解。 她便走到酒柜旁拎起两瓶红酒,冲着他扬了扬,“如果这些酒都是价值连城的话。” 年柏彦极其聪明,很快明白了她要怎么做,走上前二话没说将她手中的两瓶酒全都打开,又连续开了十几瓶,看了她一眼道,“差不多了。” 素叶咬咬牙,抱着红酒又迟疑了,“我觉得太败家了……” 年柏彦却抿唇笑了笑,直接拎了四瓶酒走到泳池旁,关闭了循环水后,便整瓶的红酒往泳池里倒。红酒与泳池中的水融合在一起,如美艳的魂魄在水中徜徉,很快被池水稀释不见了。紧跟着年柏彦倒了第二瓶、第三瓶…… 后来素叶也加入其中。 等到泳池里的水全都通体嫣红时,素叶似乎能听得到牙齿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她紧紧挽着年柏彦的胳膊,盯着偌大个泳池全被红酒染红,咽了下口水,“这年头倒是流行红酒浴,却还没听说过有红酒泳,年柏彦,这得多少钱?” 年柏彦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腰上,笑道,“傻姑娘,能用钱解决来问题,钱就已经不重要了。” “怕是你浪费了钱,我的问题还没解决。”她站在泳池旁,居高临下看着红艳的水面,如此壮观的场面更胜过林要要割腕自杀那天。 酒香与周遭流动的空气形成了异样之感,却在素叶眼中成了恐惧之地,转过身,紧紧搂住了年柏彦,虽说她是心理咨询师不假,但谁规定的心理咨询师的心理就干净得一点问题都没有?谁规定的心理咨询师的心理建设固若金汤?如果都这样的话,那心理咨询师就不需要导师了。 “是解决不了还是你逃避去解决?”年柏彦在她耳畔低问。 素叶只是轻轻摇头。 “那么就像你刚刚说的,直接面对。”年柏彦将她轻轻拉开,松了手,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后大手一推,下一秒素叶的身子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尖叫着坠落泳池。 当她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刻,“噗通”一声惊奇飞花万朵,大片殷红的水光高溅,沾染了年柏彦身上米色的休闲衫,他却一动没动伫立在池旁,静静地看着素叶落水的那一瞬。 素叶惊天喊地的声音近乎能将整个游泳池掀翻,因为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多想就被年柏彦硬生生推了下来,生理已经自我营救了,她喝了几大口不知是算是酒还是水的东西,呛得直咳嗽,最后下意识地扑腾到池旁,紧紧扯住扶手才算反应过来,冲着对面依旧站在池旁的年柏彦大吼,“你疯了?我会被你害死的!” 年柏彦却不疾不徐笑了,“我弟弟三岁就学会游泳了,知道他怎么学会的吗?” 素叶紧紧抿着唇盯着他,看着他一脸的春风得意和自信,恨不得扑上前咬断他的喉管。 年柏彦也知道她的心思不在此,她的眼神充满了怒火,如同池中红酒般美艳,他唇畔的笑扩大,如涟漪般一圈圈漾进了眸底深处,却给了她个既残忍又理智的回答,“我先教了他一些游泳技巧,然后再将三岁的他扔进深不见底的湖水里,他自然就会了。” 素叶整个人沁在泳池里,身上的衬衫已被浸湿,全身血红,池中的红酒衬得她的肌肤更加娇嫩诱人,只是她听完年柏彦这番话后身上的汗毛都要竖立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提及他弟弟的事,没想到他能对亲人这么狠! 突然到访的房东 结果房东薛阿姨九点整就按响了门铃,让素叶误以为刚刚通电话时她就在三里屯附近遛弯。 薛阿姨今天看起来心情极佳,进了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四处打量,嘴里一直啧啧作响,“还是你们年轻人想法大胆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啊,装修风格都变了,这叫什么风格?魔幻风?” 原本素叶对往外掏钱这件事就肉疼,一听房东这么说更是全身发紧,赶忙上前挡住薛阿姨到处巡视的视线,笑脸相迎,“您想喝点什么?或是吃点水果?” 她打小就在北京长大,看着周围的邻居怎样对着租客挑三拣四的,她现在几乎是大动了整个房间的装修,虽说之前已经跟薛阿姨打过招呼了,但依旧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变卦提出扣押金的要求。 薛阿姨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摆摆手,“不了,我上来就是跟你说这房子的事儿,说完就走了,老头子还等着我回家去做午饭呢。” “房子的事……”素叶一听这话,心脏就跟着突突了两下,摸索着沙发边缘坐下,警觉地看着房东,“房子什么事儿?” 她总觉得自己的钱要遭殃。 薛阿姨看出她的紧张情绪来了,赶忙道,“小素啊,你别误会,我这次来可不是要找你的茬。”顿了下后看着她,“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嘛,现在啊我和我老伴都老了,儿子就不放心我们的身体,所以一直催促着让我们去国外。说实在话,我和我老伴都不爱去,毕竟这里才是我们的根不是?但儿子的话也没错,这人老了老了的就腿脚不灵活了,磕哪儿跌哪儿的身边没个儿女也的确不行,儿子也不希望我们去养老院,所以思前想后啊,我和老伴就决定去国外养老了。” 素叶艰难地听着薛阿姨的每字每句,心开始了七上八下的动荡,如同坐过山车似的却久久下不来。等薛阿姨说完上述话后她才喃喃道,“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卖房子,让我搬出去是吗?” 现在这个月份是不难找房子,但问题是这也太仓促了,找房子就跟找男人一样,能找到对眼的合适的、一见钟情的原本就很难,还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更是难上加难,她总不能先随便找个对付一下再慢慢寻找合适的吧?她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跟着中介一家家看房呢? 想当初,能够找到这套房是万幸中的万幸,那时候她还没正式入职,可以蹭住林要要的地盘,可以蹭吃舅舅家的美食,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看房。这套房是当时中介带她看得第三套房,据中介讲这套房之前从未出租过,一直空着,直到房东终于点头外租这才登记到了中介机构,当时的中介把这套房说得天花乱坠,又十分激动地跟素叶说就是看在她对房源品质的要求高,他才把这套房赶紧扣下来,要不然早就租出去了。 素叶便半信半疑地跟着中介来看这套房,不知怎的,当中介推开这套房的房门时她的心豁然开朗,第一眼就看中了这套房,进了客厅便跟中介直接说,这套房我租了。 中介当时都愣了,问她要不要再上二楼看看再定?她摇头,就说要这套房了。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确定,之前她看过的两套房其实也不错,能够花上万租金租的房子自然不会太差,但她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等看过这套房子之后才明白之前那两套少了什么,少了一份结结实实的安全感。这套房整体的装修格调都是沉稳的,一看就是男人居住的地方,但她不在乎,就是在乎当第一脚踏进门时的安稳感,就好像这个房子就是她的家。 可现在房东的话让她无所适从。 谁知,房东否定了素叶的推测,笑道,“北京房价只涨不跌的,我干嘛要卖房?” 素叶“啊?”了一声,没明白过来。 “我这套房子啊地段好,房子的质量又好,面积大,还是全北京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周遭设备又成熟,怎么着我都不会卖的。”薛阿姨的态度十分坚决,“再说了,这房子是留给我儿子的,如果有一天他在国外待够了,想回国发展的话也有个窝待啊。” “薛阿姨,那您的意思是……”她实在不明白房东的用意了,跑过来跟她说要跟老伴儿去国外了,又说不卖房,那要干什么? 薛阿姨拉过她的手,由衷道,“你这个小姑娘啊我挺喜欢的,所以也放心将房子租给你,这套房子呢我是肯定不会卖的,所以你就先住着。” 说着从包里拿出张银行卡交到她手里,素叶更是诧异。 “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呢就是,以后你把房租打到这张卡里就行,银行卡我就放你这儿,在国外我和我老伴儿也用不上这张卡。” “啊?”素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你将每个月的房租存到这张卡里就行,我和老伴儿去了国外也不方便收租。”薛阿姨解释了句。 素叶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这卡我最后怎么给您呢?” “哦,我和老伴儿先去国外适应一段时间,要是不合适的话还回来,到时候你再把卡给我就行,要是我和我老伴儿在国外待得还行不回来的话,等你什么时候不想租了再把卡里的钱汇给我就行,密码在银行卡的后面。” 素叶真是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薛阿姨,您就不怕我跑了呀。” “一来我是觉得你这个孩子好,二来,你在中介都留下资料和身份证号了,跑能跑哪儿去?”薛阿姨哈哈一笑。 素叶一想也对。 “这么说,这套房我可以长期租了?” “这房东找租客也跟你们租客找房子一样的道理,找到可心的租客不容易,我呢也老了,不想把这套房子租来租去的,你只要不想搬的话就一直住着,我放心你也舒心。” 素叶的头像是捣蒜似的,又问,“那租金涨幅方面……” 有很多房东是希望每年换个租客的,现在北京房租越来越高,房东每换一个租客就可以把房子提一个租金档次,这也是北京无法像国外似的有长期租客的缘故。 看得出薛阿姨是真心想找个人看房子,能够达成长期租赁的确是幸运的事,但前提是一切可能性都得谈好,可别是房租每年涨得跟神舟飞船上天的速度似的,那她宁可搬了。 薛阿姨却给了她个定心丸,“我也不是指着这些房租生活,我那儿子在国外挺赚钱的,所以你就放心吧,房租就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交付就行,不会给你涨的。” 素叶简直想要抱着薛阿姨的脸猛亲了。 ——————————华丽丽分割线——————————— 人有定所才能踏下心来工作,至少素叶是这样。 房子搞定后,她第一时间就给年柏彦打了个电话,听说了这件事后年柏彦也挺高兴的,叮嘱她好好给房东看房子,别三天两头地老是想法儿给房子换装之类的。她明白年柏彦的意思,嘟囔他不懂艺术,她是挺喜欢没事把房间的格局多变变,这样才不会枯燥无味。 这阵子她和年柏彦都没怎么见面,各自都在忙,但每天总会腾出时间通电话,等他忙完或身边没人的时候会跟她视频聊天。中秋那两天的缠绵加速了她和他的热恋程度,他的电话明显多了,而她的思念也明显加重了。 有外界人士开始疯传,叶鹤峰有彻底退休的打算,便有专业人士开始分析,坐上第一把交椅的人八成就是年柏彦,但也有人否定,认为叶鹤峰不会把股权全权让给年柏彦,极有可能是调回自己的儿子坐镇江山,哪怕只是在公司挂有头衔。 素叶不理会这些传言,但也明显得感觉到年柏彦日益的忙碌,好多次她大晚上打给许桐,许桐都告知她年柏彦在开会。 她明白年柏彦身处那个位置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尤其是在外界传闻蜂拥的时期,想想她所处心理机构那么个小小环境每天都勾心斗角的,更别提精石那么大的集团了。 只是,对他的思念一天过强过一天,每天晚上她回到家都会在窗子前伫立很久,盯着楼下,看看是否能突然看见他的车子驶进小区,哦不,他的车子太明显了,那么他可以换辆不起眼的车,出现在她家门口。 年柏彦没有在夜里出现,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突然出现在联众机构,令素叶猝不及防。 可令她更无法想象的是,那位金先生又对着她穷追不舍,当他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出现在她面前时,年柏彦正巧和丁教授从金先生身后经过,他们两人在谈事,身后还跟着许桐,就这样,也顺便地将抱着鲜花、满脸笑得跟牡丹花儿似的金先生对素叶求爱的一幕完完整整纳入眼底。 成了见证人 这一天下午,天气出了奇的好,头上的一片天湛蓝得如 crater lake(位于俄勒冈州西南部,美国最深的湖),阳光耀过时就如同粼粼的湖面,稍不留神都能滴下水来。 叶子愈发金灿了,却也不及金先生手上的金饰耀眼,他又恢复了以往的装扮,只是值得庆幸的是少了那副一张口就骇人的金牙。 当他抱着大束鲜花冲进素叶的办公室时,正好是她刚接待完一个客户,李圣诞端着杯咖啡进来见到这一幕后尤为震惊,一下子冲上前挡住了金先生的脚步,充分发挥了助理的职责。 “金先生您有预约吗?没有预约的话请您约好了时间再来。”因为他的大胆和执着,全机构的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金先生的态度倒是谦和,笑得脸上的表情纹十分夸张,“我就跟素医生说几句。” 人都已经闯进来了,再想赶出去很难,素叶也只好由着他,只是十分奇怪为什么他会如此顺畅地进入她的办公室,当扫到门口方蓓蕾一脸的幸灾乐祸后才恍然明白。 “素医生,这是送你的花。”金先生将大捧玫瑰花举到她面前,玫瑰花红艳似火,令素叶不经意又想起从林要要手腕间流出的鲜血。 咽了下口水,她没接过来,态度淡然,“对不起,这花我不能要。” 说完这话后,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紧跟着,素叶就看到了年柏彦的身影。 而年柏彦看见她时正跟丁教授谈事情,身后的许桐依旧像平常似的神情淡然,却在不经意看到室内这一幕后惊愕了。 素叶是那么清楚地看到许桐脸上起了变化,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年柏彦身上,他也停住了脚步,看向她这边,连带的,将金先生如何向她求爱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停住脚步的不止是年柏彦一人,还有丁教授,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惊了。 素叶恨不得先开窗将金先生扔出去,然后自己再找个地洞藏起来,暂且不说年柏彦和许桐在场,就单单只有丁教授一人,这场面也够尴尬的了。 金先生见门口有人,一下子更加热情饱满了,竟扑通一下单膝跪地,将鲜花举过头顶,“素医生,这花你必须得收,你不收我就不起来。” 这大束的花对于他的身高来说略显庞大了,他举着费劲,她看着也吃力。 “金先生,请你离开我的诊室。”素叶沉住气,尽量保持着耐性。 又抬眼不着痕迹地隔空打量了下年柏彦,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沉稳地站在那儿,眉宇间也亦如平常,不见丝毫波澜,他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近乎遮住了背后大片的阳光。 丁教授看了看金先生又看看素叶,走上前迟疑,“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不是老古板,也没说不让职员谈恋爱,但闹到工作的地方就不大好了。 没等素叶回答,金先生倒是马上抢说了,见丁教授如同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兴奋,“你是素医生的领导是吧?来得正好,能做我的见证人吗?” 丁教授愣了。 素叶也愣住。 奈何金先生这次像是下了决心,见门口还站着人便迅速起身,下一秒做出了令素叶都跟着头皮发麻的行为。 金先生竟主动上前拉住年柏彦,笑得眼睛都要没了,还大言不惭地说,“你们都是素医生的同事吧,都进来进来,我请你们都来做我的见证人。”说着将年柏彦和许桐全都推到了房间里来。 素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看向年柏彦。 可年柏彦依旧风轻云淡,幽暗深邃的眸看不穿心中所想。 “素医生,你就接受我吧,我可以在你的领导和同事面前发誓,只要你跟了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如果你不喜欢这束花不要紧,我今天还给你带了礼物。”金先生将花束放到旁边,又找急忙慌地从公事包里拿出一精致盒子,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打开的瞬间,李圣诞发出“哇”地惊讶声。 素叶只觉得瞳仁都被光亮刺伤了,下意识遮住眼睛,眼前还是白花花一片,老天,这个金先生到底送了她个什么厉害武器? 等视线恢复正常后她再看,吓了她一跳,好嘛,盒子里静静躺在这一条项链,可谓是金凤呈祥珠光宝气了,璀璨的光是缘于项链中间那颗硕大的钻石,链子全都采用纯金铸造,还有类似大牡丹花似的雕刻,着实富贵得流油。 “我见你一直戴着钻石,想必你是很喜欢钻石的,所以特意选了一条上好的钻石项链送你。”金先生又重新单膝跪地,两只小眼睛被钻石映衬得也闪闪发亮。 素叶抬手摸了下颈部的项链,下意识看向年柏彦,不成想年柏彦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她,薄唇微抿。她敛下眸,心头有点慌。 她脖上一直戴的是在南非时他们两个共同完成的那颗钻石,喜欢的不得了的缘故,不是因为这枚钻石有多贵,而是在于对南非时的美好回忆。 “素医生的脖子很纤细的,这位先生,你送的项链未免太夸张了,不合适素医生佩戴。”开口说话的竟是许桐。 素叶看了她一眼,许桐也冲她淡淡笑了笑。 “这只是我的心意,素医生如果不喜欢我再换,一直换到她满意为止。”金先生马上解释。 素叶的耐性彻底耗光了,“金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咱俩不适合,拿走你的花和礼物,我一件都不会收。” “我是真心爱你啊。”金先生不为所动,言辞恳切,“而且我知道上次那个男的压根就不是你男朋友,我都向你同事打听清楚了,你现在还单身,根本没有男朋友。”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注意到的是,年柏彦的眉梢悄然染上阴霾。 “有这么多人在,我就当场向你发誓,只要你跟了我,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就你当家,好不好?” 素叶听着这番话抬眼看向年柏彦,他就从来没对她发过这种誓。 这时许桐上前,仔细观察了下金先生手中的饰品,笑道,“可真是下了血本,金是最好的金,中间的钻石也价值连城了,真金白银地洒下来,这位先生看得出还真用心。”这话,她却是说给年柏彦听的,因为在她鉴定完首饰后,目光是看向年柏彦的。 “那是那是,我对值钱的东西向来有研究,但光是条首饰怎么能表达我对素医生的爱慕?我可以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只要她能答应我。”金先生没看见许桐的神情,一听这话倒是洋洋得意了。 素叶的头筋跳着疼,再看丁教授,亦是一脸无奈。 始终沉默的年柏彦竟意外开口,不是对金先生,而是对着许桐,语气淡然,“别在这位先生面前班门弄斧,我们走。” 话毕,转身先行离开。 许桐见状看了眼素叶,然后也跟着离开。 当房门缓缓关上时,素叶的心一落千丈,他,就这么走了? 心口闷闷的,喉咙也堵住了。 丁教授刚刚也是想亲自送年柏彦的,见他自行走了心里有点七上八下,这一幕对外人来说的确够丢脸的了,心想着一会儿要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临走之前在素叶耳边落下句,“赶紧处理好。” 素叶也想处理好,奈何,金先生像是长在了办公室似的,无论如何都不走。 电梯里。 金属门倒映出年柏彦沉静的脸庞,当上方的数字指到6时,他不动声色地开口,“许桐。” 许桐上前。 他压低了嗓音在她耳畔交待了句,过程中眸光依旧平淡,许桐的神情却愕然,等他交待完后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立刻去办。”电梯门徐徐敞开,年柏彦落下句命令后走出电梯,背影伟岸深沉。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办公室这边,金先生还像条鲶鱼似的怎么赶也不走,李圣诞急得都要报警了,素叶看着墙上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跳动,耳边是金先生不停地求爱声,死活让她接受,都已经四十多分钟了。 忍无可忍,她冲着金先生低喝,“你再不走我可真要报警了!” “警察还能管我向心爱的女人求爱吗?”金先生油盐不进,嬉皮笑脸。 素叶也知道报警无济于事,他只是干扰了她的工作,没有杀人没有放火的,就算警察来了也只是规劝带走,第二天他还得来。 正头疼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两名壮汉给闯开了,吓了素叶一跳,循声看去更是愕然,这两名壮汉都足足有一米九多,像是两个巨人似的出现在她面前,纹身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腰间还别着刀。 其中个壮汉竟扛着个东西,裹着透明袋子,厚厚的,袋子里的东西还在动。 李圣诞在旁都吓傻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金先生见状“蹭”地一下蹿到素叶跟前儿,指着两名壮汉,“你们什么人?” “你管我们什么人?”扛东西的壮汉大手一挥,像是拨楞只小鸡仔似的将金先生推到了一边,金先生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牵一处而动全身 素叶见来者不善刚准备冲上前,却见这壮汉将肩上的东西“咚”地一下摔在地上,看向素叶面无表情道,“素医生,你这次送来的研究对象条件还是不行,我们老板说了,最好是要从正常人的脑子下手才有利于研究,这个人你送来的时候就是疯疯癫癫的。” 素叶一愣,这才看清楚袋子里竟然捆着一个男人,嘴巴被堵上了叫不出来,全身都在挣扎,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素医生,我们老板的意思是重换研究对象,当然,钱方面无所谓,只要研究可以继续下去。”壮汉粗声粗气开口。 跌坐地上的金先生在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后瞪大了双眼,全身僵直地盯着素叶,在旁的李圣诞早就腿软地靠在墙边儿,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后才稍稍有了知觉,手指悄悄伸向电话,准备报警。 “圣诞。”素叶最快找回冷静,察觉李圣诞的行为后马上出声制止,脑子却开始高速运转。 首先,她不认识这些人。 其次,她从未给他们送过什么研究对象。 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听说过有些心理机构会跟精神病院及研究机构直接挂钩,送一些无法治愈的、还没亲人的病患进去盈利,这些人往往就会成为精神病和研究机构的研究对象,当然,在国内也不可能杜绝这种现象,可是,她是清白的。 但,素叶向来遇事冷静的特质帮了她,这些人竟然称她为素医生,这代表就是冲着她来的,而这个所谓的研究对象…… 难道? 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假设油然而生。 清了清嗓子,她靠着自己的推测看向壮汉,试探性道,“怎么可能疯疯癫癫?人送去的时候是清醒的。” 壮汉笑了笑,“人我是送过来了,不信的话,素医生自己看吧。”话毕扯开袋子。 袋子里的人近乎疯癫。 金先生彻底傻了,死盯着袋子里的人,那人突然冲着他的方向挪过去,吓得他哇哇大叫,突然站起身指着素叶,满脸惊骇,“你、你……” “呦,这人不是个精神病啊?”壮汉兴味十足地盯着金先生,打量了半天后道,“我看这人挺不错的,素医生,你的患者?偷听了这么多,干脆送给我们吧。” 金先生吓得双腿都打颤了。 一听这话素叶更明白了,冷笑着看向金先生。 这一瞧不要紧,吓得他脸都青了,身子死死贴在墙上,冲着她乱摆手,“我、我可警告你……不准乱来啊,我、我有钱有势的,你、你敢乱来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看……”素叶见状后笑容更甚,盯着金先生,见他吓得冷汗直流,继续道,“他就算了吧,不适合送到国外研究。” 壮汉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向金先生,“还不走?我们的主意可是说改就改。” 金先生屁滚尿流地冲向房门。 “等等!”壮汉对着他的背影大喝。 金先生陡然顿步,吓得不敢回头。 “敢报警就弄死你,别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坤哥听说过吧?你在北京混就别得罪他,否则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先生战战兢兢地回头,“坤、坤哥……”像他做娱乐公司的人更知道坤哥的大名,是道上出了名心狠手辣的主儿,也是让警方头疼的对象,据说这个坤哥早年双手不干净,有不少案底在身上,但手底下的小弟们各个能干,愣是帮他保住了地盘,这两天听说开始做了白道生意,就不知道是不是拿来洗钱用的。 他当然不敢得罪道儿上的狠角儿,这些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怎么,还需要让坤哥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提醒你?”壮汉喝道。 “不、不用……”金先生吓得不轻。 “把你东西带上滚蛋!” 金先生赶紧拿走首饰和花束,慌里慌张离开办公室。 等一切都平息后,素叶才松了口气,看向壮汉,迟疑道,“你们……”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我们就是按照坤哥的吩咐演场戏。”壮汉见她又盯着地上的人瞧,赶忙上前解带子,“哦你别误会,他也是我们的人。” 素叶皱紧眉头,“我不认识坤哥。” 壮汉也没多说什么,七手八脚将捆着的那人放开后,那人拿走堵嘴的布,吐了几口吐沫解释道,“这个我们就不大清楚了,耽误素医生工作了,不好意思,我们走了。” 三人就这么意外闯入又利落离开。 李圣诞这才捡回声音,“素医生,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 素叶走出办公室,眼尖地看到走廊拐弯的那抹身影,重新回到办公室后拿了样东西放进大褂的兜里,轻声道,“没事儿,我先出去一下。” ————————华丽丽分割线————————— 咖啡馆,这个时间人不多,环境安静。 有浓郁的咖啡香蔓延呼吸之间,满满的也都是沉静恬淡。 素叶的身后是大片落地长窗,再后面是枝头瑟瑟金叶,长长地渲染了整条街道的外景,天高云淡,如此看上去更似画中人般艳美。 “没吓到你吧?”说话的是许桐,喝了口咖啡后笑看着她。 素叶搅着咖啡,“如果没看见你的话,我真以为又招来了什么爱慕者,还是个在道儿上混的,很显然,这人挺不好惹,连金先生都望而生畏了。” “这样不好吗?至少他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素叶点点头,又略有担忧,“他会不会真报警?” “他哪儿敢?他是个生意人,自然懂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他要真多事儿,那些人还能让他好过了?” “年柏彦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她有些排斥。 许桐却笑了,“做生意的,什么人不都得接触?” “看上去他跟那个什么坤哥很熟。” 许桐想了想,拍了拍她的手,“别这样,年总也是关心你,那个姓金的虽算不上大鳄吧,但大小也是个老板,不找点狠角儿吓他能行吗?” 素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突然觉得年柏彦有太多地方是她不了解的了,不过许桐说的也对,尤其是年柏彦从事的这个行业,巨大的利润背后都是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致命危险,通吃黑道白道怕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 “这个时候,年总很多情况下都不能亲自动手处理,你得理解。” 素叶点头,她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 许桐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素叶关注,她放下银勺,等着许桐继续说。 “精石集团这么大,牵一处而动全身,有很多事不是他想要怎样就怎样,里面还牵扯了许多利益,如果精石只是叶家的产业倒也罢了,其中还包括年氏的股权,这也是为什么年总始终在权衡的缘故,因为他稍有差池,精石股价动荡,损失的不仅是叶家更是年家。” 素叶怔住。 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事实,她没问年柏彦也没主动提及,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精石是因为年柏彦的加入而迅速扩大产业和规模,原来这其中是有年氏的部分。 “年总做事一向稳操胜券,不过素医生,你真是他的克星,为了你他会频频出状况。”许桐似笑非笑。 素叶皱眉,表示不解。 “还记得中秋家宴那天吗?阮雪曼中毒被送进医院那天。” 她点头,当然记得。 “那一天,叶玉快被年总气疯了,连我都没想到年总会那么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柏彦也曾轻描淡写了那天的情况,说把阮雪曼送到医院后见她没事就离开了,难道,这期间还发生过什么吗? 许桐则风轻云淡地跟她讲述了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原来中秋节那天阮雪曼的确中毒不轻,如果晚送到医院一步的话都可能命悬一线,经过医生的抢救,阮雪曼终于脱离了危险。在此期间,年柏彦已经打电话叫来了许桐。 等确定阮雪曼没事了之后,年柏彦便命许桐留在医院,他则打算离开。叶玉见他要走便跑到走廊拦他,死活不让他走,年柏彦以还有工作要忙为借口急于脱身。叶玉当然不高兴,质问他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连假期都不放过? 年柏彦没向她解释太多,伸手将她推到了一边。叶玉更是情绪激动,一把拉住他,说就算做戏也要做到底,丈母娘就在里面躺着,他不能说走就走。 这一幕正好被拐角处的许桐看在眼里,她明显看到年柏彦眼中的不耐烦。 “中秋节年总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哪来的工作呢?素医生,我知道他是想去找你。”说到这儿许桐无奈摇头低笑。 素叶的心脏突突跳着,她完全不知情。 “然后呢?”下意识问了句。 “我正打算上前帮着年总解围时,正好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叶玉直接拿过一瓶酒精递给年总,她跟他说,想走,除非把这瓶酒精喝了。” 素叶倏然瞪大了双眼,“他……” “年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当着她的面儿竟然喝了。” 比狠,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十一假期终于大张旗鼓地来。 正值祖国大庆,所以今年的十一北京出了奇地拥堵,尤其是天安.门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整个紫禁城如同厚厚的一块脂肪肝儿似的,素叶开着车特意绕了圈天安.门附近,遇上交通管制不说,绿灯时也寸步难行。 看着护城河上的石桥,乌泱乌泱的人群,有那么一刻她都在担心石桥会不会被游人踩塌了,曾经辉煌的天朝府邸,曾经的天子之家,曾经的皇室威严如今统统一扫而光,古时平民无法窥视的皇族生活,现在也在新社会下收起了门票,转变成了眼球经济。 有时候素叶就在想,如果她是爱新觉罗的后人,在看到自己曾经的家变成了旅游景点会不会平添惆怅? 总之今年这个十一素叶决定牺牲了,婉拒了跟随舅舅和舅妈出国旅行,继续在拥堵的北京城留守,只为了迎接年柏彦的弟弟。 这天上午她终于从天安.门的人群中活着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年柏霄是下午两点的飞机抵达国际机场,时间上还来得及。 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又随便弄了口吃的,快吃完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了眼电视屏幕,上面正巧是一则八卦消息,大抵的意思是著名影星白冰离开原本所在的星璀文化经纪公司,与其他家进行了签约,问其原因时白冰只提及原公司存在经济问题,当涉及到新公司签约身价时白冰不予回答,有圈内人士透露应该身价不菲。 素叶顿时失去了食欲,尤其是看到白冰那张脸,撇了撇嘴,冲着屏幕上嗤笑一声,“水涨船高啊,小心掉水里淹死。本小姐就是懒得跟你争,否则身价比你还高!” 赶到国际机场三号航站楼的时候,时针指在了一点四十,素叶提前来了二十分钟。在星巴克买了杯冰拿铁找了个座椅悠闲等待。因为没有照片,为此她特意做了个牌子,选用的是玫粉底色,如此鲜艳抢眼,上面是“年柏霄”三个大字,下面一串英文:祖国欢迎你。 机场人来人往,只有她最像是无聊打发时间的闲人。 就在素叶想着要以怎样的开场白面对即将抵达北京的年柏霄时,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她正巧一口咖啡进肚,引起了激烈的咳嗽,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准备算账时身边便有人坐下来,胳膊一伸,十分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边咳嗽边拿眼睛瞟过去,对上了纪东岩的笑脸,一时气急,“你要谋杀啊?” “哪知道你这么脆弱?”纪东岩十分好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点了吧?” “离我远点儿就算你行善积德了。” “别这么不近人情,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纪东岩语气慵懒随和,说着夺过她手里的拿铁,竟直接喝了。 素叶反应过来时他已喝光了,无奈之下只好强调,“纪大公子,第一,这杯咖啡是我喝过的;第二,你已经穷到跟别人抢咖啡的地步了吗?” “一来,你男人抢了我的钻矿,二来,我喜欢吃你的口水。”纪东岩效仿她的语气回答。 素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 纪东岩笑着起身将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重新坐下后又亲密地搂上了她的肩,“别这么说我,我会伤心的。” 素叶懒得再一遍遍强调他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了,也随着他去了,反正纪东岩这人没皮没脸惯了。 “你这段时间貌似不在北京。” 纪东岩笑看着她,“还算是关注我,没让我太自作多情。” “是啊是啊,我每天等你等得都望穿秋水。”她翻了下白眼。 “那让我亲一下。”说着他竟凑过来脸。 素叶没躲,只是拿眼睛睨着他,等他的嘴巴快要凑过来时突然慢悠悠说了句,“上一秒你亲了我,下一秒我就能把你拉进欢乐谷信不信?” 纪东岩的嘴巴停在了她的耳畔,良久后咬牙切齿,“素叶,你是心理医生应该很清楚,在患有恐高症这件事上男人的比例原本就大于女人。” 素叶抿唇,“所以说你要积极治疗,否则以后可能连下楼梯都害怕了。哦,我始终不明白你怎么不怕坐飞机?” 纪东岩坐直身子没搭理她。 “所以你不是无可救药。”素叶故意折磨他,用力顶了下他的肩膀。 他瞪了她一眼。 “言归正传吧,你怎么来机场了?” “刚下机,顺便来接个人。”纪东岩又恢复一副慵懒状。 素叶“哦”了一声,他顺势拿过她身旁的牌子,啧啧了两声,“幸亏他还能看懂自己的名字,否则一定会和你擦肩而过。” 这番话泄露了太多信息,素叶耳朵尖一下子听了出来,脑中灵光一闪,“你不会是来接……”手指敲了敲上面的名字,“他吧?” 纪东岩吊儿郎当地点点头。 素叶诧异! 这个纪东岩和年柏彦明争暗斗的,他怎么对年柏彦的弟弟如此和善?转眼又一想这两人的关系原本就很怪,纪东岩与年柏彦的弟弟走得近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于是便玩笑道,“你不会是想绑架年柏霄达到威胁年柏彦的目的吧?” 她原本不过是句玩笑话,岂料纪东岩冷哼了一句,“他?还关心他弟弟吗?怕是柏霄真被人绑架了他都不会皱眉一下。” 素叶怔住了,良久后道,“怎么可能?” “这是柏霄第一次回国,你能想象一个孩子自小在国外长大没家人陪伴的感觉吗?”纪东岩语气转冷。 这番话多少令素叶愕然,她没想到这是年柏霄第一次回国。 纪东岩将接机牌放到了一边,神情严肃地看着素叶,“我还是那句话,年柏彦这个人,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从来都没认为他很简单。”她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纪东岩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压根就不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有多么不折手段。我承认在一些生意场合上我也卑鄙过,自私自利过,但年柏彦是狠到家的人,比狠,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素叶不同意他的话,“东岩,你不能拿着生意场上的标准来衡量一个人。”就算她对年柏彦不是百分百了解,但通过数月的耳鬓厮磨她也清楚知道年柏彦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说他狠说他苛刻她不反对,毕竟商场如战场,但如果转化成人身攻击就不对了。 “这么跟你说吧,在年柏彦的生命中就只有工作,为了成功为了利益,他可以牺牲一切。”纪东岩冷笑,“他所做的全都是为了他自己。” 素叶皱紧了眉头,眸底也略有不耐了。 “星璀公司无缘无故陷入经济危机这件事听说了吗?”纪东岩突然提及一件看似不想干的事。 星璀公司? 素叶听着有点耳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听到过,不解地看着纪东岩。而他慵懒地翘起了二郎腿,身子朝椅背上一倚,慢悠悠地开口,“星璀、虹光、美寰是三家娱乐经纪公司,其中星璀的规模最大,也是这三家公司中最盈利的一个,旗下签约了不少有名的艺人,其中就包括白冰。” 她这才恍然大悟,要不怎么觉得耳熟呢,今上午刚刚在电视上听到的,是白冰原本所在的经纪公司,可,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吗?暂且不说全国了,就拿北京来说,每天撑不下去的文化公司、影视公司、经纪公司都不计其数,而新成立的公司又如同雨后春笋,这原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纪东岩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来,摇摇头,“这三家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人,你还认识。” 素叶一听愣住了,半天后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她认识?据她所知她朋友中没有干这行的。纪东岩拉过她的手,细细把玩她的手指,语气略微沉重,“就是那个金老板。” “金老板?”素叶眨眨眼,突然惊愕,“金先生?”对啊,她是听说他有几家娱乐公司,但不成想还有这渊源呢。 “星璀公司这几年发展迅速迅猛,势头不错,金老板也开始朝着投资方向去了,但不知怎的,在短短这几日就接二连三受到重创,旗下艺人跳槽得跳槽,毁约得毁约,推广代理活动也遭遇了困难,原本谈好的投资项目泡汤,更甚至公司股东纷纷撤资,星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纪东岩语气似风轻云淡,眸底却有淡淡讥讽。 素叶听着这席话有点背部发凉,她清楚纪东岩不会无缘无故提及金先生,他更没必要拿着其他公司情况跟她拉家常,咽了下口水,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 “年柏彦明年突然转投其他文化产业,又将原本订与跟某时尚杂志携手合作的珠宝鉴赏会取消,据我所知他又一向与银行那些人相交甚好,有意思的是,他的一个主意改变就会连带的影响很多承接公司的运作,其中就包括金老板的星璀公司。”纪东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问了句,“素叶,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巧?” 来者不善 当然不会这么巧。 偶然太多了也就成了必然。 这个道理素叶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当纪东岩这番看似玩笑的话落下后,她的耳畔不经意回荡起了年柏彦临出差那晚说过的话,他说,有些人总要给些教训才行…… 当时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来着?仔细想来还是一如平常的沉静,唇边噙着浅浅的笑,可她听完后不也觉得窜起莫名的阴凉不是吗? 只是她没有深究下去,她以为,他所谓的教训就是找人吓吓金先生。 机场周遭嘈杂的声音渐渐敛去,素叶能听到的只有年柏彦放在耳畔的声音,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纪东岩似笑非笑的双眼,光线从大片倾斜的玻璃窗洒下来,跌入了他的眸底深处,那瞳仁的颜色在这一瞬间是同年柏彦一样的深邃幽暗,只是,她能读懂他的内心世界。 见她始终不吱声,纪东岩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上空不停翻滚的到港航班信息,语气悠远,“我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归根究底还是两个字,自私。” “你不能这么说他。”素叶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虽无力却还是坚持为年柏彦的行为申辩,“他……是为了保护我。” 她的说辞没有得到纪东岩的赞同,反而盯着她若有所思,“其实你明白我真正在提醒你什么,所以你也心里没底了不是吗?” 素叶蓦地与他对视,眸波微微震荡了下。 纪东岩一张俊脸凑近她,近乎一字一句,“你是他的时,他的无情是用在别人身上,你不再是他的时,他的无情会用在你身上。就拿后者来说,他厌了你而你还爱着他时,你会生不如死,你厌了他而他还爱着你时,你,会更生不如死。” 话音一落下,素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纪东岩说完这番话后便坐直了身子,盯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神情渐渐复杂。素叶攥了攥手指,只觉得指尖有点冰冷,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捂捂也成了奢望。良久后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开口,“我不会厌了他,他也不会厌了我。” “但愿吧。”纪东岩笑得很淡,“一辈子这么长,谁都保证谁不发生意外呢?” “纪东岩你够了。”素叶突然提高了声调,心却像是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毛线似的乱糟糟,找不到可以梳理的头绪。 纪东岩耸耸肩膀,拿过牌子,“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时间到了,柏霄该出来了。” 话毕便拥着她的肩膀一起起身。 素叶没拨开他的手,因为她的双腿有点软了,许是坐久了。 没错,是坐久了。 她宁愿相信是这个原因。 ————————华丽丽分割线———————— 接机处已站满了人,素叶仗着身娇终于挤到了最有利的位置,想来年柏霄会是在头等舱,应该不需要等太长时间就能出来了。纪东岩好不容易靠近了她,见她费力地举着牌子无奈笑了,“有我在你还举什么牌子啊?” 素叶想想也对,但牌子还一直杵在旁边竖着,趁着人还没出来之前开始八卦了,“年柏霄他长得帅吗?” “帅。”纪东岩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回答。 “有多帅?”素叶双眼亮晶晶的。 纪东岩挑眉看着她,“他是年柏彦的弟弟,虽说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但也差不太多。” “这么说你承认年柏彦比你帅了?”她憋笑。 纪东岩嗤鼻,“但我比他性格好。”作为男人,他的确承认年柏彦很帅,作为死对头,打死他都不承认。 素叶笑出声。 就这样两人在外面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钟,下机的人都差不多出来了还没见纪东岩口中说的那位有着跟年柏彦同样英俊面容的男人。素叶看了一下表,焦急道,“怎么回事儿?头等舱的人早就走没了。” “你以为你接的是年柏彦呢?柏霄他刚从学校里出来哪那么多闲钱坐头等舱?”纪东岩回答了她的焦虑。 素叶愣住。 就在这时,纪东岩语气变得轻松,“出来了。”话毕,他振臂一呼,冲着里面。 素叶也顺势看去。 下一刻她真的很想打电话给年柏彦,问问他为什么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弟弟竟然……这么年轻。她一直以为年柏霄的年龄跟他不差上下。 但是,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是令人跌破眼镜的年轻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大男孩儿。 但正如纪东岩说的,他的身影倒是与年柏彦相似,也近一米八六、七左右的个头,慵懒的浅蓝色休闲衬衫,搭配一条做旧泛白的直筒牛仔裤,米色小牛皮机车靴,穿有深咖色外套,头戴一顶鸭舌帽,一副太阳镜遮住了他的眼,但从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的轮廓不难看到与年柏彦相似的影子。 当然,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与年柏彦相反,从年柏霄的穿着上看,他的性格不羁难束,与年柏彦提醒她的一样:叛逆性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同样有吸引人眼球的能力,像是集中了万束光源,令人移不开眼,唇角微抿时显得整个人都酷酷的。 当他看见纪东岩时,才挑高了嘴角,冲着这边招了招手,素叶看到,周遭好多女孩子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纪东岩,你能先告诉我他多大了吗?”素叶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句。 纪东岩诧异地看着她,“你之前都不打听清楚的?” 她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便转为悲悯,“年柏霄,今年20岁,刚刚硕士毕业。” 素叶抬手扶了下额头,20岁……老天,她所有的准备计划全都要推翻,她要照看一个比年柏彦小15岁的孩子吗? 正想着,年柏霄已经上前,却没有按照正规路线绕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在围栏处大手一撑,整个人跃了过来,走了捷径,然后一手将行李箱拎了出来,一气呵成的动作不难看出是经常锻炼的胚子。 “嗨,纪,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他上前搂住了纪东岩,唇角上扬的弧度大了很多,一口流利的英文。 纪东岩与他拥抱了一下,然后两人拳头对着拳头顶了一下。“当然。”他说,又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年柏霄,“不错啊臭小子,长高了长壮了。” 年柏霄将太阳镜摘了下来,直接挂在了上衣衣襟。 如此一来,素叶便将他的五官看得更加真切。他的眼睛漂亮极了,尤其是笑的时候。虽说他的五官轮廓跟年柏彦极为相似,一样是那么令人移不开眼的英俊迷人,但他的目光所传达出的感觉与年柏彦完全不同。 年柏彦是那种身上有着历经岁月洗礼,举手投足尽是宠辱不惊的沉稳淡定,当他平静而又沉默地看着你时,你会感觉到他的不怒自威; 但年柏霄不同,因为他年轻,所以能够看得出他的眼眸清澈活力,他不笑时很酷,桀骜不驯,一笑起来倒是让人觉得平易近人,没有久经商场的城府,也不会给人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 唯独会让女人有压力的就是,他着实是英俊不凡,每一处都像是精雕细刻过的似的,会让年轻的女孩子满眼冒红心儿。 “柏霄,给你介绍。”纪东岩热情洋溢地拉过素叶。 却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年柏霄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了句,“我看过你的资料,素叶。”说话间他只是扫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素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没了,唯独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眼也冰冷不屑,心里一激灵,她的眼睛亮着呢,自然察觉出这个大男孩儿对她的敌意。 敌意? 她跟他素未蒙面,他怎么会对她有敌意? “你好,见到你很高兴。”素叶主动伸手,与他打个招呼。 年柏霄却没伸手,居高临下盯着她,半晌后看了纪东岩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纪,她究竟是我哥哪里淘来的?个子矮得让我看不见。” 素叶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客气,愣了下后面色略显尴尬,对于年柏霄的身高,她素叶的确是挺娇小,但平时跟年柏彦在一起都习惯了,她也只是刚刚能及年柏彦的肩头,而年柏霄跟年柏彦身高差不多,这么说她不公平。 纪东岩上前打着圆场,“别这么说,素医生专程来接你的。” 年柏霄闻言耸耸肩膀,目光在素叶脸上打转,他的眼神毫不遮掩和不客气,看得素叶十分不舒服,良久后却听他甩了句,“28岁的心理咨询师,看着不像,挺年轻挺漂亮的。” 阴阳怪气地说完这话后又勾起了纪东岩的肩膀,笑容重回脸上,“先去看死人还是先填报我的胃?” 素叶愕然。 纪东岩笑笑道,“随你。” “走吧。”年柏霄说着拎起行李箱。 “我来吧。”素叶虽不知道为什么不讨他喜欢,但总要想尽办法改善关系才行,她给出的解释是,这孩子认生。 岂料她的手指刚碰上行李箱,年柏霄竟一蹙眉,眼角眉梢尽是厌恶,“让开!”嗓音极冷。 “柏霄。”纪东岩看不下去眼了,上前一把拉住他。 年柏霄却目光不悦地盯着素叶,“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跟他报告说我很平安,现在没你的事,离我远一点!” 从见面到现在,他使用的全都是英文,每个字符崩落唇齿的感觉都远比中文来得不客气。 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如果换做是他人,素叶早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离开之前说不准再狠狠地给对方个教训,让对方知道口无遮拦和不尊重女性的后果。但,对方是年柏霄,年柏彦的弟弟,曾几何时她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在年柏彦面前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他弟弟,所以哪怕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能打退堂鼓,否则年柏彦定会认为她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了。 纪东岩面对这一幕略有无奈,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看向年柏霄压低了嗓音,“你这么跟素医生说话太不礼貌了。” 年柏霄嘴角抽动一下,那双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悦,素叶见状倒是不抵触了,这个大男孩儿的情绪表达很明显和强烈,不像年柏彦或纪东岩似的经过大风大浪后的世故,如此一来是最好攻心的人群,当然,立竿见影是不可能。 于是,没等他再说什么,她便开口,语气淡雅却坚持,“我已经答应你哥哥照看你,所以必须要看着你回四合院才行。”她使用中文一字一句,相信他是能听懂的,因为刚刚纪东岩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用中文。 还有就是,她发现年柏霄除了是一张中国人的皮囊外其余的统统都被西化了,言谈举止,哪怕是一个眼神,这跟她曾经刚回国时很像,习惯了一种生活后再去适应另一种生活的确很难。 年柏霄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挑高了唇角,面部表情有些夸张,双手一摊看向纪东岩,“纪,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吗?听听她用了什么词,照看?天哪,她在开玩笑吗?” 素叶却将纪东岩拨开,站在年柏霄 面前,抬头盯着他,“没错,是照看,如果你认为你的耳朵出了问题,没关系,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此一来似乎令年柏霄更有抵触心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纪东岩,最后又将目光落她身上,纪东岩不想看着气氛闹得这么僵,上前依旧打着圆场,“要不先把行李箱放回四合院?” 年柏霄没说话,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这般不苟言笑的神情倒是与年柏彦有七八分相似了,只是当年柏彦抿起嘴唇时透着威严,令人不敢造次,年柏霄则让人觉得有点倔强中的可爱。 所以素叶总结出来一句话就是:是帅哥的话,做任何或搞笑或令人肉麻的动作神情还是一样帅。 她没退缩,目光始终与年柏霄相持。 能有个一分多钟的样子,年柏霄突然放松了表情,意外说了句,“好,回去可以,但我要先喝杯咖啡,我渴了。” “我去给你买。”纪东岩说着转身要去。 年柏霄却伸手拉住了他,冲着素叶挤挤眼,“发誓要照看我的人去买。”然后又补上了句,“有问题吗?” “没问题。”素叶皮笑肉不笑,“经典?拿铁?卡布基诺?你想喝正宗蓝山在这儿不可能。” “随便你买什么都可以。” 素叶便去买咖啡了。 待她走后,纪东岩无奈摇摇头,看向年柏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为难人了?素医生她人很好,你不能这么欺负她。” “你喜欢她?”年柏霄突然问。 “是的,我喜欢她。” 年柏霄没料到他会主动承认,眉头拧在了一起,“那她现在是脚踏两只船吗?我哥和你?” “我追求她,但她没同意。”纪东岩好笑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又或者,你没什么好利用的。”他毫不客气地说了句。 纪东岩听了哭笑不得。 等素叶拎着咖啡回来时,年柏霄许是累了,坐在行李箱上,一双大长腿慵懒自得地搭放在地,他仰着头正在跟纪东岩有说有笑,机场室内的光线打落在他的发丝上乌黑光泽,他的发质跟年柏彦一样好,却比年柏彦的头发要长,前额垂落的发或多或少遮住了他的眼,不知从哪儿要来的皮筋儿,将后面微长的发扎了起来。 仔细看那皮筋儿竟然是粉红色的,许是他在机场不知道跟哪个女孩子讨来的,对于这等帅哥的要求,一般女孩子都无法抗拒。 “咖啡。”素叶递给了他,他这头型是符合年轻人的酷,但要是被年柏彦看见了,怕是又皱起了眉头。 年柏霄懒洋洋站起,伸手来接咖啡,她松手,他却故作没拿稳,紧跟着整杯咖啡全都洒她衬衫上了,素叶惊叫了一声后退了一步,纪东岩见状一把扯过年柏霄,皱眉,“你这是干嘛?” 咖啡浸湿了衬衫,素叶一时间显得极为狼狈,年柏霄却打了个口哨,冲着她恶意暧昧地笑了笑,“嘿,身材不错。” 素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浸湿的衬衫已经完全服帖在身上,尤其是胸口的位置,连里面的胸衣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下一秒纪东岩将外套裹在了她身上,冲着年柏霄低喝了一嗓子,“闹够了。” 周遭的人全都往这边看,指指点点。 年柏霄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开个玩笑而已。”话毕弯身拾起空杯子去扔了。 纪东岩上前替素叶又紧了紧外套,轻声道,“你怎么样?我送你回家换件衣服吧。” “不用了你陪着他吧,我也开了车,自己回去就行。”素叶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不动声色些,从包里掏出一把电子钥匙,“把这个给年柏霄。” 纪东岩接过来,见她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更觉得奇怪,再次确认一下,“你真的没事?” “没事。”素叶明白纪东岩的担忧,解释了句,“他原本那些精神病患者好对付对了。” 这句话正巧被扔完空杯子回来的年柏霄听见,眉头一挑,没等他说什么的时候,素叶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在说我是精神病?” 纪东岩叹了口气,“你还不如精神病。” 年柏霄嗤笑了一下,又冲着素叶的背影大喊了一嗓子,“嗨素医生,你不是要照看我吗?照看!天知道我厌烦这个词!” 素叶没搭理他。 “行了。”纪东岩勾住他的脖子,“你也太不绅士了。” 年柏霄嘻嘻哈哈站住,反手过来搭上纪东岩的肩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哥的情妇?” “柏霄,素医生不是你哥的情妇。”纪东岩强调了句。 年柏霄举手做投降状,“好吧,我们别再谈论她了,带我去见文佳吧。” “走吧。”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一回家就将身上的衬衫狠狠扔进洗衣机里,又叫来了干洗店的人拿走了纪东岩的外套,然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气得头发都开炸开了。 臭小子,阎王爷不发威你不知道阎王爷有三只眼! 敢泼她一身咖啡,活腻了吧? 她自己亲弟弟都不敢对她这么放肆! 在首轮与年柏霄的对决中,她竟惨败,当然,她将所有的罪过全都落年柏彦头上,怪就怪他没事先告知年柏霄的年龄,她以为年柏霄怎么也是个性格稳定的男人了,至少是跟她年龄相仿的,所以她做的计划都很温和,岂料,全都被打破了。 所以从一开始见面,她就完全处于下风。 不行,她得重新调整方案。 正想着如何整治年柏霄时,手机响了,拿起一看竟是年柏彦。当看到屏幕上他的名字时,一股子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充塞着素叶的五脏六腑,迫不及待接起,如同个受气孩子,“柏彦……” 手机那边是温厚恬淡的嗓音,“受委屈了?” 听到年柏彦的声音后素叶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有了年柏霄尖酸刻薄的对比她才知道年柏彦有多好,有多疼她宠着她。这一刻她很想将见到年柏霄后的委屈通通倒给他听,然后埋怨他为什么不提早把他弟弟的情况讲清楚,又想跟他抱怨他弟弟有多么充满恶意。 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年柏彦素来对人苛刻严肃,如果知道年柏霄的行为后保不齐会打电话叱责他,而她能看得出来年柏霄对年柏彦也有不满,尤其是今天他首次回国,接他的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心里肯定是压着火的。两人再因为她起了矛盾和争持就不好了。 想了想,素叶调整了下语气,轻轻笑道,“什么委屈呀,人家是想你了。” “叶叶,我知道柏霄的脾气,他是不是为难你了?”年柏彦只要面对素叶,永远是一副耐性十足的口吻。 “真的没有,我和你弟弟相处得好着呢。”素叶撒了个小谎,心里暗自补上一句:但愿是日后。 年柏彦听了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素叶干脆躺在了沙发上,耳朵紧紧贴着手机,“话说,你弟弟长得挺帅啊,跟你太像了。” 年柏彦低笑,“他是我弟弟,长得像很正常。” “臭美。”素叶笑嘻嘻的,“对了,你弟弟是不会说中文还是不好意思说中文?”这怕是从小在国外长大又回国的人需要处理的问题。 手机那边略微沉默了下,“他能听得懂,但说起来会有些困难,我曾经给他请过六个中文老师,但他的中文还是一知半解。” 素叶迟疑了下,怕是年柏霄的叛逆心理在作祟了,想了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如同绽放的花儿,一脸的狡黠,只可惜对方没开视频通话,所以看不见她突然一副狗腿子样儿。 她拉长了声音,娇滴滴对着的手机道,“亲爱的,要是人家教会了你弟弟说中文,你能给我多少钱呀……” 只是小惩大诫 年柏彦被她逗笑了,就算看不见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他也能想到她那个赖皮样儿,他说,“价钱随你开。” 这下子素叶高兴了,年柏彦给予的金钱魅力大大消磨了她进门时的愤怒和委屈,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万事都能忍。 “那么,如果我对你弟弟稍微稍微地严格一些的话,你不会介意吧?”她得打个预防针,毕竟是人家的弟弟,这就好比让她看着别人家孩子,万一摔了碰了的她可不负责。 “就当是自己的弟弟。”年柏彦温和授权。 素叶这下子放心了,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年柏彦告诉她会尽快。 “我也想你了。”末了,他补上一句。 说了个素叶面红耳赤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手机那边传来许桐的声音,貌似在提醒他开会的时间到了,素叶有点不舍,年柏彦对着她的语气更加低柔宠溺,承诺说一定会早点回,素叶也知道他忙,一时间像个小妻子似的叮嘱他在外要多注意身体,别担心弟弟的事,她会帮着照看得很好。 年柏彦许是感觉到这份温馨,嗓音更加温柔。 在快要挂断通话时素叶突然想起了金先生的事,便冲口多问了句,“柏彦,我看到星璀公司的消息了。” “嗯,怎么了?”年柏彦风轻云淡的。 素叶想起纪东岩的话,顿了顿,“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以为年柏彦会沉默,又或者会直接否认,再就是说些其他什么的搪塞过去,岂料年柏彦回答了她的话,正面的,直接的,语气却依旧宠爱,“只是小惩大诫,否则他还敢继续窥视我的女人。” “柏彦,他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她后背又窜起了凉,一时间于心不忍,替金先生说了情。 年柏彦那边淡淡笑了笑,“我有分寸,放心。”话毕又叮嘱了她晚上睡觉之前关好门窗等等居家关心的话。 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素叶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机,金先生她是顾不过来了,如果年柏彦有心刁难他的话,她说得越多就越是害了他,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如何降服年柏霄,她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小魔头臣服在她脚下,对着她苦苦哀求! ————————华丽丽分割线—————————— 八宝山人民公墓 午后的时间进入陵园有些萧瑟了,尤其是秋叶落索的时候,当然,这里少有泛黄的树叶,周围最多栽种的是四季常青树,只是愈发深秋时也会愈发地死气沉沉,如同一座座黑岗岩石墓碑,永远地沉默。 文佳下葬的位置很幽静,周遭有树荫重重,酷暑时阳光会通过叶隙过滤得柔和,隆冬纵使白雪皑皑也尽数落于枝桠间,四季更迭都无法惊动亡灵,不难想象下葬人的用心良苦。 年柏霄放上了大束白菊,然后坐在墓碑前盯着文佳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笑得灿烂,双眸的神采如阳光拂过水面的粼光灵动活泼,他跟文佳接触的时间不长,当时他还很小,但还记得文佳跟大哥和纪东岩关系最好,对他也好,基本上是两三天就打一次电话,还经常给他寄些有趣的书籍和玩具,那时候他一直认为文佳是自己的亲生姐姐。 文佳出事的时候他也很小,那时候纪东岩怕他伤心就谎称文佳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到了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接不到文佳的电话,再也见不到文佳的样子后明白了死亡的意义。 那一年年柏霄记得很清楚,他失去了生命最重要的几个人,文佳姐、爸爸和妈妈,他近乎把自己关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哭,不想去上课,也不想见朋友,只想回国,只想见大哥。后来大哥来了,却命令他继续留在国外学习,并且告诉他,是个男子汉就要首先要憋回眼泪,要学会独立。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他学会了独立,却忘了亲情是怎么滋味儿了。 今天,当他终于来到文佳的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她时才恍然明白,原来所有的亲情和快乐全都被文佳给带走了,他的、纪东岩的,还有,大哥的。 “如果你没躺在这里,我想我们可以结伴去旅游,哦,我记得我去过北欧的一个小镇,那里的姑娘热情得像是热带水果,当然还有很多帅哥,虽说没我帅但至少你会喜欢,总好过那位只会挥着球杆和用下半身思考的教练。”年柏霄状似吊儿郎当地笑,眸底深处却有淡淡哀愁,伸手擦了下照片上的浮尘,“不过瞧你还是怎么年轻,这倒是令人羡慕。” 在旁的纪东岩有点哭笑不得。 年柏霄喋喋不休,对着文佳的照片说曾经她邮寄过的玩具被谁谁给抢走了,邮过来的书籍和画册被他拿去泡妞用了等等的话,末了,才重重叹了口气,“纪,我哥来过吗?” 纪东岩弯身拂去了零星落叶,轻轻摇头,“或许来过,我们从不会同时出现在这儿。” “也或许,他一次没来过。”年柏霄起身,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冷哼一声。 “别这么说,这块墓地是你哥亲自选的。”纪东岩淡淡说了句。 年柏霄闻言后笑了,伸手抚了抚墓碑,“嗨文佳,你躺在昂贵的墓地里灵魂得到安息了吗?”、 纪东岩听出他言语间的冷讽,眼神无奈,良久后问他,“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年柏霄耸耸肩膀说暂时还没计划,纪东岩听后略感奇怪,再多问时年柏霄也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见状也就不多问了。 ————————华丽丽分割线———————— 多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要要算是其中一个了。因为年底多假期,各大商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刺激消费,在一次购物参加抽奖旅游的活动中,林要要竟中了头彩,十一新马泰情侣双人七日游。 情侣二字又着实将她刺激得够呛,这个头彩对别人来说是惊喜,对她林要要来说就等同虚无,于是便游说了父母去玩,刚开始林父林母不同意,担心她一人在家会出事,林要要对他们千保证万保证,并且在奖券无法换现的情况下,二老也终于点头同意了。 十一期间林要要每天待在家里,外面的人太多,去哪哪还不方便,再加上她要看很多有关精石最新上市的产品资料,而且素叶也给她推荐了好多电影,并且勒令她看完后必须要写观后感,这些电影都是跟励志有关,她看得倒是挺津津有味的,一时间倒是安排得满满的了。 这天夕阳刚落,林要要正好写完了一部电影的观后感,正想着晚餐吃点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她以为是丁司承来送药了,起身开门的时候,当看见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叶渊后略为惊讶。 叶渊看上去不如以前那么神采奕奕,下巴和两鬓是青嘘嘘的新生胡茬,整个人看上去颓了好多,手里提着几个精美的礼盒,林要要听说了他母亲中毒住院的事,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刚从医院出来。 只是,他突然来她家做什么? 正想着,只听叶渊问了句,“不请我进去吗?” 林要要看着他,他的手搭在门框上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良久后她才微微侧身,“请进吧。” 叶渊进来后先将手里的礼盒递给了林要要,她接过一看全都是高档昂贵的补养品,愕然,“这是?” “特意买来送叔叔阿姨的。” 林要要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跟他说父母去新马泰旅游了,将礼盒放到他身边,示意他带回去给他母亲补身体。 叶渊坚持让她收下,她盛情难却只好照做。 虽说他突然造访令林要要有些意外,但上门都是客,她便为他备了茶、点心和水果。叶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其实我来就是想请你出去吃晚饭。” “哦,不用了,我减肥。”林要要想了个蹩脚的理由,她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单独跟他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叶渊没揭穿她的心思,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跟我在一起吧。” 林要要愣住了,没想到他还这么坚持。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执着明亮。 “叶渊,我们做朋友吧。”她由衷说了句,有关心思所属,她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之前她一直很讨厌他,但他毕竟救了自己,本性也不坏,做朋友总好过做情人。 奈何叶渊摇头,“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只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他近乎执拗得到了不讲理的地步。 林要要拒绝地也干脆,“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压根就不爱你,怎么可以跟你谈恋爱?” “无所谓,我爱你就行。”他始终盯着她。 闻言,林要要有点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叶渊,你之所以这样坚持,无非是因为没有得到,你从没被哪个女人拒绝过,所以追求我只是源于你的不甘心。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只是征服的过程。” 给我一次主动放弃的机会 林要要的话有理有据,态度温和平淡,语调也不似从前那样冷嘲热讽,反而中肯认真。叶渊听了她这席话后竟一时间语塞了,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清楚心中的感觉,只好说,“也许你说得对,但就算这样,你跟我试试又能怎么样?” 林要要对他的回答大吃一惊,征楞地看了他好半天才道,“你把爱情当成什么了?”什么叫试试? 叶渊抬头看着她,目光似游离又似认真,瞳仁深处是化不开的深邃,“你说你不爱我,那么在相处过程中你压根就不需要付出,这样一来,就算试试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你,疯了?”她惊愕。 在她的爱情观中,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互生情愫,哪有他这番离谱的理论? 叶渊起身,走到她面前,“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要要,我只想要你,你今天不答应我明天还会来,明天不答应我后来也会来,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男人高大的身影罩下来形成难以言喻的压力,再加上他的话,着实令林要要像是惊鸟儿似的一激灵后退了一步,他却不容她退缩,朝前一步逼近。 她再后退,他再逼近。 她步步后退,他便步步逼近。 直到,她的后背下一秒贴在了墙壁上无路可逃,才发现,前方他已挡住了去路。她慌了神,语无伦次,“你、你这样强迫有意思吗?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强迫你,要要,我只是在追求你。”叶渊苦笑。 她瞪大双眼,“你分明就是在强迫。” “好好好,就算我在强迫。”她的倔强和慌乱中带着一点可爱,这令叶渊多少心软了,语气放轻,“你至少要给我一次主动放弃的机会吧?” 她没懂他的意思。 叶渊低头凝着她,“你说我爱的只是征服的过程,那么你倒不如就让我无风无浪地征服,时间一长我不就腻了?你总拒绝我,这叫什么?好像是欲擒故纵,这么做不是令我更想征服你吗?” 林要要半张着嘴,眨了眨巴眼,貌似……他说得挺有道理。 “我这个人挺倔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得到手的就会想法设法得到,你也一样,你一天不是我女朋友,我就会多缠你一天,除非你结婚了。”叶渊抿唇含笑,“可事实上你无法马上结婚吧?就算凑合个人去结婚,倒不如先凑合个人谈着恋爱。” “你……歪理邪说。” “我敢肯定,要不了多久你父母就得逼着你去相亲。”叶渊大有一副越挫越勇的劲头,脑中的细胞成批成批地活跃起来,“你跟小叶那么好也应该知道,她现在被逼着相亲有多痛苦。” 林要要想起素叶来看她时的确提到了相亲这件事,当时她烦得要死,又拉着她帮着编排理由,她看着素叶心烦意乱,心情自然也跟着不好。 见林要要一时间沉默,叶渊的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继续攻心,“咱俩谈恋爱了,你父母才不会逼着你这么做,哪怕你是拿着我来应付你父母呢。” “不行。”林要要总觉得这么做不对,拼命摇头,“我、我压根就不爱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而且,我、我现在也不想谈感情。” “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可以名正言顺与你约会的身份,哪怕你心里不承认也无所谓。”叶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言辞恳切,“就这样,还不行吗?” 林要要抬头凝着他的目光,热情恳切,有一瞬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似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做我女朋友吧。”他再度请求。 林要要犹豫了,半晌后舔了舔唇,“那……你不能太干涉我的事情。”她纯粹就是不想让他继续死缠烂打下去,像他说的,如果一定需要感受征服的过程,那么她就给他这个过程,也许时间一长他觉得没意思了也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叶渊只觉得眼前有万丈光芒炸开,狂喜漫上了双眼,箍着她肩头的双手忍不住用力,“要要,你、你答应我了?” “你……先答应我不会干涉我的事情,我、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她忍着疼,艰难说道。 见她皱紧了眉头,叶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劲因兴奋过大了,赶忙放手,又很想去碰触她,便轻轻搂过她的肩膀,尽量压着心中的欢愉,连连承诺,“你放心,你不喜欢让我做的事情,我统统都不会做。” 林要要看着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这么多年她只接触过丁司承,一切的恋爱逻辑和习惯全都符合着丁司承的性格来,而今天,她要面临着另外一个男人,虽说不爱他,但也赋予了他可以进入她生活的权利,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总结不出哪里奇怪,总之就是奇怪。 叶渊与丁司承完全不同,性格也不同,丁司承说不出他刚刚的那番话来。 想了想,努力咽了下口水,林要要又忙于解释道,“不不不你误会了,你、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我也不想干预你的生活,叶渊,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叶渊光顾着高兴了,哪会在乎她说什么,点点头,“明白。” “明白?”很难懂的吧?因为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叶渊笑得有点合不拢嘴,低头看着她,“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 她想了半天,轻轻点头。 这一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感觉奇怪了,有点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似的讨价还价,说老实话,叶渊的这种追求方式完全颠覆了她对恋爱的定义,她觉得恋爱是自然而然的,如流水般怡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二三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叶渊的唇扬得老高,下一秒激动地将林要要搂入怀中,着实将她吓了一跳,没料到他会有这番举动,忙道,“叶渊,我……透不过气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叶渊这才赶忙将她放开。 她尽量挤出一丝笑容。 男朋友从丁司承到叶渊的转变,这个过程她还不适应。 “那么,我约你吃第一顿情侣餐怎么样?”叶渊小心翼翼,不同于对以往的那些女友们,他竟害怕吓着她。 林要要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说道,“这顿我来请吧,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叶渊情不自禁再度揽上了她的肩膀,温柔道,“要要,以后别再这么说了,你是我女朋友,我顾着你是应该的,还有,我可没有让女人掏钱的习惯。” 她欲言又止。 “如果真想感谢我,那么就尽量来适应我融入你的生活,好吗?”他由衷道。 林要要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手倏然拉紧了,似乎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攥了攥手指,不经意想起素叶曾经跟她说过有关叶渊的那些话,良久后点点头,她尽量去适应吧。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拎着一堆吃的驱车来到四合院,一进门就看到年柏霄整个人懒洋洋地坐在客厅的地上,倚靠着沙发扶手,正在歇斯底里地打游戏,全神贯注的。 他许是刚起床不久,头发还乱蓬蓬的,上身没穿衣服,下身只套了件白色休闲长裤,上午灿烂的阳光从纱帘间挤进来,纷落在二十岁大男孩儿年轻的身体上。 看得出他保持了与年柏彦一样的好习惯,结实的肩头和流畅的肌理线条不难发现他也喜欢健身,单从裸露的上半身来看已是很危险和诱惑的男人身材,蕴藏着与他二十岁的年龄有着不符的力量,只是他的肤色要比年柏彦白一些。 素叶没料到这个时间来还能看到美男半**,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走上前,经过他时问了句,“吃饭了吗?” 顺势扫了一眼墙壁上的大屏幕,这小子看样子是随身带着游戏,年柏彦从没有打游戏的爱好,不过素叶不得不承认,在这种高清立体又视野宽阔的屏幕上看到血肉模糊枪支乱飞的确惊心动魄。 正玩得起兴的年柏霄只拿眼睛扫了她一眼,手里便飞速动作,嘴巴边发出冷哼,“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是个女人被他昨天那番羞辱都不敢再靠近他了吧?这个女人还真奇怪。 “为什么不敢?”素叶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他面前,娇小的身子多少遮住了他与屏幕的注视,他瞥了她一眼,没吱声,头稍稍一偏,就继续打游戏。 素叶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中餐,还是西餐?” 年柏霄视她为空气。 “那就中餐吧,入乡随俗。”素叶干脆替他做了决定,转身朝厨房走去,“事先说明,中餐是泡面。” 年柏霄依旧没动静。 等她准备去一展她的厨艺时,他突然扬声了,毫不客气,“纪说你不是我哥的情妇,那么你是什么?中国人俗称的小三还是,只供我哥在解决生理需求的女人?” 我掐死你 年柏霄的话不但不客气,而且语气十分嚣张尖酸,像是无数根针似的狠狠地朝着素叶心窝子里边儿扎,她顿步,肩头僵硬了很多,回头看向年柏霄,他的眼睛不曾离开过游戏屏幕,依旧吊儿郎当,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他唇角微微上扬,有十足的挑衅意味。 也同时的,压根没将她素叶放在眼里。 “怎么?还必须得是个正室才能配你年大少爷的身份?我想叶玉没那个时间。”她淡淡说了句,初闻这话心中不气是假的,但想想他就是纯心故意,充其量就是个大男孩儿,也没必要跟他斤斤计较。 能造成年柏霄这性格的人,罪魁祸首当属年柏彦。她见过不少叛逆的孩子,有的比年柏霄更甚,大多数形成的原因都基于家庭,孩子之所以叛逆从根本上说是缺少关怀缺少关心,叛逆不过是一种想要赢得他人关注的方式罢了。 依照年柏彦这种管教方式,长大成人的孩子大多数会朝着两种极端发展,要么内向胆小,要么叛逆狂妄,年柏霄虽酷酷得不爱说话,但不难判断属于后者。 正在玩游戏的年柏霄听了素叶不咸不淡的回答后,按了暂停键,扭头盯着她,那眼睛里的光是明显的不屑和鄙夷,连同他冷哼的力度。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不要脸?”素叶不怒反笑,“你是指我破坏了你大哥的婚姻?” 年柏霄讥讽瞟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很关心你大哥?”素叶突然反问了句。 年柏霄许是没料到她会绝地反击,而且态度始终不急不躁,一时间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张了半天的嘴,英俊的脸蛋儿有那么一瞬也像是被憋红了,打远一看倒是更迷人了。素叶倒是不急了,十分耐性地等着他回答,又像是跟他对峙。 半晌后他才提高了声调,“像你这类没有操守的女人,可以去破坏任何人的夫妻感情。”说话间的语气明显有点急促,还是带着年轻气盛的沉不住气。 “有缘在一起的怎么破坏都分不开,无缘在一起的不用破坏都能分开。” 年柏霄紧紧抿着唇,足足瞪了她有一分多钟,才恶狠狠地扔出句,八婆!然后点开游戏继续,将游戏键按得啪啪直响,借此来发泄心中不满。 素叶稳稳接过他的怒气,说了句,“不好意思,你还得让我这个八婆照顾。”话毕,离开客厅去了厨房。 不是素叶有多勤快。 其实她今天可以不用来看年柏霄,毕竟他都20岁了,最起码的生活自理能力总要有的,但昨晚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还是很小很小的样子,孤零零蹲在阴暗的墙角里哭,从未有过的绝望将她笼罩,不知哭了多久,有个小男孩儿走到她身边,蹲下来陪着她聊天,然后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男孩儿的手心很暖,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小男孩儿安慰她不要害怕,又跟她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小的她听了竟神奇般的不害怕了。 等她努力想去看小男孩儿长什么样时,窗外叽叽喳喳的喜鹊将她吵醒,这个季节了喜鹊竟和乌鸦混在一起乱飞,同享一片天空,也不知道是天有异样还是祸福难料。 当时她在床上迷糊了好半天,洗脸的时候开始琢磨着梦境,后来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梦中的自己不再害怕了,原因是那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就是年柏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觉得自己是想念他了。 因此,素叶也赶紧洗漱完毕后急匆匆赶到四合院,原因是人家年柏彦都那么不计成本地入梦陪她了,她也不能亏待人家弟弟才是。 经过餐厅的时候,打算一展泡面功夫的素叶愣住了,餐厅那张中式宫廷奢贵的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几只盘子,剩些残羹冷炙。素叶感到奇怪,凑上前瞧了一眼,盘子里剩的是中不中西不西式的菜,筷子东一只西一只地乱放,还有叉子。 她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将手里的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转头出了餐厅。 主屋的客厅里,年柏霄还在聚精会神地奋战,对去而往返的素叶视而不见。素叶上前,站在他旁边,“你自己做了饭?” 他没吱声。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只是你做的是什么?”她又问。 年柏霄眼睛盯着前方,手指头不停歇,视素叶为空气。 “那说说晚餐你想吃什么吧。”她不耐其烦,“大董烤鸭怎么样?哦,要不便宜坊的烤鸭吧,老北京人还是喜欢吃便宜坊的。” 回答她的还只是空气的流动。 素叶干脆挡在了他面前,“又或者你还吃不惯中餐,西餐也可以。” 她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年柏霄,“啪”地一下关了游戏,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从你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 年柏霄咬牙切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讨我大哥的喜欢就在我身上下功夫,狠毒智商又有问题的女人!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可以尽情在我大哥面前告状!” 素叶看着他,“年柏霄——” “打住!”他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千万别再我面前摆出一副‘你是心理医生’而我是‘问题儿童’的姿态,因为我也完全可以反击一副你只是‘跳梁小丑’而我是‘旁观看戏者’的姿态给你。” 一时间她哭笑不得。 “既然你很贪恋我大哥的钱,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还要言不由衷地来做家庭式保姆?”年柏霄如同连珠炮,“直率一点或许你会获得更多,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想要什么,房子、车、能够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靠山?哦,我记得我大哥还有处房产,已经给你了吗?如果你还没拿到手那么干脆朝他要好了,我听说北京的房价直线逼近巴黎。” 素叶从来都不知道年柏霄跟年柏彦在语言表达上如此大相径庭,年柏彦是沉默型,而他的弟弟,大有铁齿铜牙之态。 但是,她如果怕了这个毛小子那就不是素叶了,待他霹雳巴拉说完后,她淡淡补上了句,“或许,中餐和西餐你都不喜欢,打算减肥?照你做的那些来看,冰箱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没了吧。” 年柏霄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眼里是明显的恼羞成怒。 她冲着他轻轻一笑,转身打算坐回到沙发上跟他好好谈谈。岂料刚一迈步,年柏霄突如其来地伸了只脚横档了一下,素叶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一个没留神脚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胳膊肘、膝盖和胯骨都摔得生疼。 头顶上是年柏霄恶作剧似的哈哈狂笑,甚至抱着肚子笑得快打滚了。 素叶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放声大笑的年柏霄,牙根开始痒痒了,先是见面无缘无故泼她一身咖啡,而后又是今天绊她一个跟头,摔得她全身的零件都差点散了,看来她还真是小瞧了他对她的敌意。 于是,她在他的讥笑中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膝盖火辣辣的疼痛,微微提高了声调,“好,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话毕,一瘸一拐走出主屋。 年柏霄嗤笑,终于打发走令他情绪紧张和讨厌的人,又拿过游戏遥控器,继续融入里面的世界。 不知玩了多久,当他正玩到最关键时,眼角似乎瞄到一人的影子,可他太专注于游戏了,也懒得去分辨什么,于是乎,当一盆冷水夹杂着冰块哗啦啦地从头倒下来时,他全身先是一颤,紧跟着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叫声,整个人像是坐在了弹簧上似的猛地弹跳了起来! 他全身被淋成了落汤鸡,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在肩膀上,地上也全都是水,冰块砸落地乱七八糟。下一秒年柏霄反应了过来,冲着始作俑者厉声大吼,“八婆,你疯了?” 素叶将手里的桶扔到了一边,轻轻勾唇,双臂环抱于胸前,“我突然觉得你应该更适合礼尚往来的相处方式,怎么样?这桶冰水能不能让你清醒点?” 年柏霄全身发僵地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他的休闲裤也跟头发似的湿哒哒贴在身上,如此一来便明显看出他胯间的轮廓,鼓鼓的,发育得跟年柏彦一样庞大,这点,这兄弟两个倒是保持一致了。 素叶觉得自己的眼睛瞄错了位置,赶忙拉回目光,而年柏霄光顾着愤怒了,压根没在意她的眼神究竟往哪个地方走神了,冲着她扑过来,像是一头年轻力壮的狼,冲她伸出利爪,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我掐死你!” 他的速度挺快,待素叶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已经卡在了她的脖子上,力道不小,足以见得他内心的愤怒,素叶一时间窒息,脸因缺氧憋得通红,双手也下意识有了反抗动作,紧跟着抬手这么一反抓,死死扣住年柏霄的内关穴,一用力,就听他痛得哇哇大叫。 下一秒,素叶双手又一扣,扯过他的胳膊用力一个过肩摔,年柏霄就像是只沉重的麻袋似的被狠狠摔在了湿淋淋的地面上。 “一个跟头换一个过肩摔,小子,你赚了。”她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年柏霄,笑得异常诡异,双眼闪闪发亮,乍一看如同狼光。 以武服人 看得出年柏霄摔得不轻,整个人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素叶也的确用尽了全力,毕竟对方人高马大,将他摔倒的时候,她觉得两条胳膊也跟着拉抻得疼。当然,她是断断不可能在这小子面前示弱,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 心里却在暗惊,看来身手这种事还得勤加练习才行,否则以后怕是自己连提只鸡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也不怪她,原本她从事的职业就跟武术无关,平时接触的人又文文弱弱,如林要要、李圣诞之流,而碰上个强的她又打不过,像是年柏彦、纪东岩之辈,久而久之舅舅教她的那点底子全都荒废了。 不过,应付眼前这小子倒是够了。 年柏霄终于爬了起来,灰头土脸的,一张英俊的脸都气得变形,他盯着她狠狠道,“你别逼着我打女人!” “你能靠近我再说吧。”素叶站在原地讥笑,活动了两下手腕,“小样儿,姐像你这么大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年柏霄,怒吼着又冲着她扑过来。 要说他的身手也算是快的了,但应该是他自身条件的优势,一般来说,依照他的个头和力气打架斗殴绝对没问题,但今天遭遇素叶这样的专业选手,便着实吃亏了。 当他扑过来时素叶轻松闪身,年柏霄扑了个空,她夸张讥笑,他见状更是恼火,又转向朝着她过来,她再一闪身,他又扑了个空。 素叶笑得更厉害。 年柏霄气得快疯了。 下一刻他改变了战略,冲着反方向过去,大手总算扣住了她的肩膀,眉梢刚一放松,只觉得胳膊被人用力一抻,紧跟着整个人又被来了个过肩摔,这次他腹部着地,磕得肩头生疼,还没等反应过来,素叶便一个反身用腿抵住他的后背,两手使劲一绞他的胳膊。 紧跟着是年柏霄鬼哭狼嚎的声音。 惨烈的叫声近乎可以掀开屋顶。 “放手!我的胳膊要断了!”他的下巴抵在地上怒吼。 素叶没对他手下留情,又狠狠用了力,这下子年柏霄的惨叫声更大,如果有人经过听到此等惨叫必然会认为正在发生一起凶杀案。 “敢不敢再对我不客气了?”她腾出只手,冲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年柏霄没回答,突然使劲挣扎了一下。 结果,又被素叶一个大力擒拿给瓷实地按在地上,手干脆按住他的头,使他半张脸全都贴在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赶忙回答,“不敢了不敢了。” “既然看过我的资料,难道你不知道我身手很好吗?”素叶凛着声音,不着痕迹地自夸了一下。 年柏霄哪会对她这般小三的资料看得全面?就算被他看到她会点拳脚功夫也无济于事,在他心里,中国女孩子文文弱弱的,个头娇小,连说话声都小,就算会拳脚功夫又怎样?大抵就是能小儿科地耍耍罢了,他哪会料到素叶出手这么有劲? 见他又不吱声,素叶又狠狠扳了下他的胳膊,他痛呼,“我没仔细看……”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以后少在我面前没大没小的,否则就会受皮肉之苦,懂了吗?” 年柏霄气得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听见了没?”她直接上手拧他的耳朵。 “听见了!”他痛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还有啊,以后在我面前要说中文,明白了吗?”素叶直接提出要求。 年柏霄急了,“我不会说。” “不会?还是不敢说?”这次换上她的冷嘲热讽了。 “我中文不好!那些音节和什么动宾主谓词组很麻烦!” “看来学了不少嘛,我看你还是不敢说。”素叶含笑,又扯了扯他的耳朵。 “你说谁不敢说了?” “你啊。” 年柏霄怒瞪着她,但原因角度的缘故,他的愤恨只能瞄到离她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再加上两条胳膊火辣辣的疼,气得他终于用中文骂了句,“王八蛋!” “呦,说中文的声音还挺好听,虽说吐字不是很标准。”素叶觉得年家儿女都天生长了副好嗓子,年柏彦如是,年柏霄也如是,他的声线也很磁性,假以时日如果能讲出像年柏彦一样流畅标准的汉语,那肯定会迷死人的。 年柏霄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我呢,这个人很公平的,平时谨遵老一辈与人相处的原则和标准,要么以德服人,要么以武服人,很显然你更喜欢后者。”素叶压下他,再度成功引起他的痛呼后笑道,“你是中国人,现在又在中国,不会说汉语哪怕是蹦着字儿说也得给我说,明白吗?” 他紧紧抿着唇。 “说话!”她冷喝了一嗓子。 “放开我,我的胳膊很疼!”他挣扎了一番,却还是没逃出素叶的“魔爪”。 “这句话给我用中文说,说了,我就放过你。”素叶懒洋洋甩出了句。 年柏霄急促呼吸着,好半天才憋出了句中文,“放开,疼手臂!” 素叶“扑哧”笑出声,见他也算是孺子可教便先行放过,起身,十分慵懒地坐回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手臂是书面语,你可以说自己胳膊疼。” 年柏霄狠狠剜了她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怕是素叶已经死过好几次了,他起身,吃力地活动了下胳膊,看得出是有火不敢发。 “现在我问你,晚餐想吃什么?”她拉长了音儿。 年柏霄死死咬住嘴唇,顺口以英文开口,刚冒出第一个字就见素叶微微扬眉,马上住口。素叶见状笑得轻松却具威胁,“小子,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我吃北京烤鸭,想!”他双手攥拳,用蹩脚中文回答。 素叶笑了。 “没问题,满足你。”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执行完任务回到缉毒大队时,有同事上前递给了他朵小白花要他插在胸口,一问才知道是二队的一名同事在扫毒时与毒贩发生了火拼,不幸牺牲了,其中的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额头。 警队为牺牲同事准备了葬礼,又通知了追悼会的时间,同事一场,素凯也参加了。 葬礼上,牺牲的同事家属哭得死去活来,尤其是他的妻子,眼睛都哭肿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样子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这么多年素凯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同事的葬礼,见到了太多死于毒贩手中的同事尸体,渐渐地,他对毒贩痛恨到极致的同时也深深无奈。可今天,当他看到亡者的妻子抱着孩子哭到昏厥时,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疼。 旁边站着的是刚刚献完花的二队队长,良久后无奈叹了口气,“做咱们这行的啊,要么就别结婚,要结婚就别做这行。” 素凯转头看着他。 “素队,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呐,你看看咱们缉毒大队的,天天泡在前线的男人不是单身就是离了婚,女人各个男人婆嫁不出去。” 素凯承认这是真的,就连正在跟他说话的刘队,听说前一阵子也离了婚,听说是他妻子实在无法忍受一年见不到他几次的婚姻状况,带着孩子主动离开了他。 看着亡者的照片,又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素凯的心情更沉重了…… —————— 有关叶家的绯闻逐渐平息了下来。 尤其是阮雪曼中毒事件,几乎没人再提了,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天功夫,旧的消息被每天大量涌进的新消息给取代,更何况是沸沸扬扬的、毫无根据的绯闻呢? 但阮雪曼依旧不肯回家,死活要在医院里住。 刚开始叶鹤峰还来劝说,后来许是也烦了,就随她去了。 如此一来倒是辛苦了叶玉和叶渊,有时候叶澜也过去瞧瞧,然后又会给素叶打电话,热情激昂地说阮雪曼在医院里怎么小心翼翼,又说警察们似乎已经放弃了调查。 素叶觉得能查出凶手的几率太小,因为但凡是线索全被叶家的人统统弄没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她始终没跟叶澜提及年柏霄,不提是有小小的私心的,其实她不想让年柏霄与那边接触,不想让他跟那边建立友好的关系,尤其是叶玉。 她可不想到头来年柏彦的弟弟倒戈相向,最后向着叶玉说话,那么,最为难的不是她素叶,而是年柏彦了。 接下来这两天,素叶倒是跟年柏霄相处得不错,当然,这个“不错”的评价是素叶自诩的,年柏霄虽说不像是前几日那么冷嘲热讽,但也没主动到一拍即合的热情程度,他不爱搭理她,也甚少说话,不过素叶要是问他话的时候,他也会乖乖作答。 这比之前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 直到这一天上午,素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刚下楼就听到有人敲门,她走到玄关开了门,入眼的竟是三名身穿警服的人,微愣了一下。 带头的警员朝着她亮了下警员证,语气威严,“是素叶女士吧,我们怀疑你与阮雪曼中毒一事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协助调查。” 阮雪曼的口供 夕阳西下,天边唯剩一抹浅红,幕幔般的黑夜即将吞噬一切,它正慢慢收敛着光亮,不疾不徐,不早不晚。微弱的光亮飞溅入了人工湖面,没风,所以见不得有粼粼的水波。 有人会喜欢这个时辰,当天边最后一抹光没落时也意味着与家人团聚,但林要要不喜欢这个时间,黄昏太美,一瞬的光艳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半暗还亮的天色会给人莫名的压抑感,尤其是现在的季节,她会想起“枯藤老树昏鸦”,莫名苍凉。 看完公司资料后,林要要又跟父母通话视频了十几分钟,林父和林母目前还在泰国,看得出玩得很高兴,只是当林母说到所去芭提雅途径那些人妖时一个劲儿地撇嘴,她不理解怎么会有父母同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做这种工作,林要要便笑着解释说在泰国女人比较赚钱,林母还是不懂,而且她对导游规划的路线也不甚满意,说那些成人表演实在荒唐。 林要要也觉得,像父母这个岁数再去看成人表演实在挺尴尬。 结束通话后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光正慢慢敛去,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接起,顺势窝坐在旁。没料到手机那边是叶渊的嗓音,他说他在她家楼下,让她下楼。 林要要疑惑,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他却卖起了关子,坚持让她下楼,她熬不过只好照做。 室外,秋风瑟瑟,夕阳西下时温度会更低一些。远远地,林要要就看见叶渊的车停在那儿,金黄的落叶簌簌纷纷,飘过敞开的车窗,叶渊坐在车子里,微弱的光亮映亮了他的侧脸。 看见她下来了,他也下了车,顺手将副驾驶位上的外套拿了出来,快步走上前将外套披在了林要要的肩头上,搂过她的肩头,朝车子方向走去。 微凉的双肩很快温暖了,也暖了她的心,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叶渊笑着说道。 林要要虽说奇怪,但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 车子一路朝东城区驶去,等到了地方林要要才愕然,叶渊带她来天坛做什么?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游客了,天坛里罕有人影,只有在最后一点光亮下摇曳着的重重树影。叶渊一路牵着林要要的手走在园林中,不疾不徐的。等快靠近天坛的位置才停了下来,指着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道,“看那边。” 她抬头,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是一场宏大的西下胜景。 正值最后一点夕阳与黑幕般的光亮相撞,天边迸射出异样的红焰,绵延了周围的云层,层层叠叠地如同溅开的火苗,舞动着最耀眼的光影,释放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华彩。光影与天坛皇家气势磅礴的建筑融合在一起,这一刻更是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眼被这般恢弘光影染红染亮,静静地注视了好久,才愕然,“你带我来就是要看夕阳?” “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当心情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就像是苍凉的落日,在不同的地方看,入眼的美也不同。”叶渊从身后将她轻轻搂住,目光注视着蔓延在天坛屋檐上的光亮,“人也是一样,要勇于去期待美好,美好才能降临。” 林要要怔了下,或许是因为叶渊的话,也或许是因为叶渊的拥抱。 他将她的身子轻轻扳了过来,低头凝着她,天边的火焰近乎染红了他的发丝,而她的眸底是夕阳的颜色,倒影着他的影子。 “我想跟你看更多美丽的风景,我想好好来照顾你,就这样。”叶渊神情温柔,目光亦是柔和。 林要要心口泛起莫名的感觉。 他便俯下头,唇一点点凑近她的。 晚风拂过,钻入鼻尖的是男人的气息,林要要全身僵直了,眼睁睁看着他的唇压了下来,心中莫名紧张,就在唇与唇几乎相贴时,她蓦地将头转到一边,那股子紧张就像是绳索一样死死缠住了心脏,然后狠狠一勒,疼痛无限扩散。 她不行…… 还是无法接受另一个男人取代了丁司承亲近她的生活。 叶渊的眼跃过一抹受伤,看着她。 她紧紧攥了下手指,良久后才道,“对不起,我……” 女人的无助幻化了力量,将他的神情扭转成柔和,他没强迫她,只是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轻叹了一口气,“没关系。” 夕阳下,两人相拥。 夜幕终地降临,吞噬了两人的影子…… ——————————华丽丽分割线—————————— 警局,窗外,由白天到天暗。 当然,素叶所处的房间里没有窗子,有的只是一扇门及一堵监控墙。她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对面的单相透视玻璃,她知道在玻璃的背后会有至少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便愈发地若无其事了。 阮雪曼在蛰伏了一阵子后终于开始配合警方“思考”了,终究将她咬了出来,在警方向阮雪曼取证过程中,她向警方提及当天中秋家宴时只有素叶在甜点端上之前离开过餐厅,并信誓旦旦对警方说有理由相信素叶有加害她的可能性。 再后来警方经过一系列地调查和盘问,的确有个名为小贾的下人看见素叶进了厨房,单独在里面待了能有几分钟的样子,但有没有下毒就不清楚,这个小贾在叶家待了好多年,始终兢兢业业,具他的口供,他承认素叶向来与叶家不合,又因为长辈的关系与阮雪曼争锋相对。 所以,警察将素叶“请”到了审讯室,期间不允许保释。 只可惜,素叶就像是铁齿铜牙,任警方如何盘问都只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干的。 气得警察差点吐血。 原本想着走走关系通知素凯,但想想素凯现在调到缉毒大队了,这儿又不是他的管辖区,来回来的纵使搭上人情也未必换回她的清白,再者,素凯要是来警局,也就意味着舅舅和舅妈很快知道她中秋的去向,先别说舅舅冲冠一怒了,就连舅妈那关都不好过。 素叶不想惹上麻烦。 待在这里也不错,虽说警局的咖啡不好喝,但总比喝白开水要好得多。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夕阳西下。 正想着除了素凯谁还能把她捞出来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两名警员走了进来,带头的就是今天主动找上门的那名警官姓刘,跟在他后面的是个女警官,做笔录的。 “怎么样素医生,还没想起投毒的具体细节吗?”刘警官在她对面坐下后问了句,态度严肃。 在他看过素叶的个人资料后,他对她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对不起刘警官,你给我的时间太少,我还没编好一个完整的有关投毒过程的框架。”素叶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刘警官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讽,眉心大不悦,“别妄想耍花招,赶紧给我如实交代!” “我没做过你让我交代什么?” “中秋家宴那天,你是不是中途离开过餐厅去了厨房?” “对。” “你去厨房做什么?” “换餐具。” “叶家上有管家下有服侍周围的下人,你偏偏不用,要自己去换餐具?” 素叶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对上刘警官质问的目光,“怎么,我自己去换餐具还犯法吗?” “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喜欢自己去换餐具。”素叶虽说配合了刘警官的回答,但还是执拗地依照自己的方式。 刘警官闻言后将身子朝后一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素医生,我希望你能乖乖配合我们,否则浪费的也只是你自己的时间。” “配合你们什么?主动跟你们说毒是我下的,你们抓我好了。”素叶笑了,“是这样说吗?我这么说了你们是不是也可以松口气了,终于抓到凶手可以结案了。” 刘警官蹙紧了眉头。 “只可惜啊,毒不是我下的,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真正的凶手。” 刘警官盯着她,“谁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素叶冷笑反问,“那谁又亲眼看见是我下的毒?” 她的伶牙俐齿令刘警官微微眯了下眼,改变了战略,“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你连带的痛恨叶家,尤其是痛恨阮雪曼,如果不是阮雪曼,你父母就不会分开,而你母亲也不会郁郁而终。所以这么多年来你都对叶家,特别是阮雪曼恨之入骨,始终伺机报复,对不对?” 素叶没作答,始终目光沉凉地与他对视。 “据阮雪曼说,你回国之后接二连三与她发生争执,甚至还主动勾引阮雪曼的女儿叶玉的丈夫,也就是你姐夫,为的就是破坏叶玉的婚姻生活来平复你内心的不满。阮雪曼因看不惯你的行为主动跑到办公室去闹事,当时有精石集团很多员工目睹了这一幕,从那天起你辞去精石集团心理顾问一职,实际上不过是掩人耳目,寻找更合适的机会进行报复。” 两个同样倒霉的人 刘警官的声音慷慨激昂,咄咄逼人,素叶对于这种推断语气早已见惯不惯了,想她弟弟是什么人,她早就对警方这种盘问方式有了免疫力,于是轻叹了一声,状似无奈,“刘警官,我觉得你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现在侦探小说还挺火的,你不妨闲下来的时候动笔试试,写侦探小说最能满足你这种天马行空的联想力了。” 对面正在做记录的女警官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刘警官脸色铁青地看了她一眼,她赶忙收回笑,又变得一本正经儿的严肃。素叶抿抿唇,身子朝后一倚,神态悠闲。 “你曾当着很多人的面儿说巴不得阮雪曼早点死,这足以表明你对她恨之入骨,下毒,你是最值得怀疑的人选。” “刘警官,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有证据证明毒是我下的,我就无话可说。”素叶翘起了二郎腿儿,抖了抖脚尖,丝毫没将刘警官的长篇大论放在心上,末了调侃句,“还是,现在警局又开始盛行屈打成招了?” “啪”地一声,刘警官狠狠拍了下桌子,对着她不悦低吼,“素叶,你多少也是警察家属,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听这话不难知道,这个刘警官倒是把她的家底查了个遍。 “不好意思,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刘警官觉得我冒冒失失地认了罪就叫做思想觉悟高的话,那么很抱歉,我就是个粗人。”她笑得十分开怀。 刘警官气得陡然起身,冰冷地盯着她,“好,那你就继续待这儿给我想清楚!”话毕,转身就要离开。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65条规定,公安机关对于被拘留者,应当在拘留后的24小时内进行讯问。在发现不应当拘留时必须立即释放,发给释放证明,对需要逮捕而证据不足的,可以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69条规定是,公安机关对被拘留者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后的三日内,提请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在特殊情况下,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延长一日至四日。”素叶目光冰冷地看着刘警官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在见他愕然地转身盯着她时,她又补上了句,“刘警官,你也说我是警察家属了,所以怎么可能是法盲?你一没有确实证据能够证明我下了毒,二没有检察院的逮捕批文,凭什么把我带回警局?又凭什么把我扣在警局这么长时间?依照我国刑法标准,我充其量只是个嫌疑人,在你询问不出任何能够证明我有罪的证据后就应该立刻放了我!” 将中国刑法背得这么熟纯属巧合,还是缘于一次她等素凯一起吃饭,那时候她刚回国没多久,打算请舅舅一家人吃饭,结果素凯审讯犯人一拖就拖到了晚上十点,结果害得全家人都跟着饿了肚子,等他回来的时候素叶恨不得一顿暴捶。 最后素凯连连叫苦才算是翻篇。 而素叶之所以将这两条背得这么熟,实际上就是拿来压素凯的,以防哪天他又放了她鸽子她可以反击,不让他再拿着审讯犯人一说来满混过关。 只是没想到,原本拿来对付素凯的条文今天用在了这个刘警官身上,所以说,多学些东西没有坏处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而站在她面前的刘警官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精通法律条文,嘴角抽动了一下,良久后冷冷道,“那我就关你24小时!” 审讯室的门被大力关上了,足以见得他被气得不轻。 素叶笑了,待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后她才慢吞吞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悠闲自得地走到单向透视玻璃前,抬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喂,我饿了啊,在没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前,你们要是敢不给我饭吃,我可以控告你们!” 没一会儿,一份热气腾腾的叉烧排骨双拼饭端到了她面前。 吃得津津有味的素叶不知道,在跟她有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正坐着年柏霄,同样的,他也被警察带到了警察局。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霄今天算是倒霉了。 先是无证驾驶,后是袭警,妨碍公共秩序,妨碍执法公务。 其实说来他也挺无辜的,这两天回国后一直是素叶在他身边转悠,虽说她的厨艺真不怎么样吧,但也好过让他天天面对厨房,但今天等到了中午她也没来。 他讨厌那个女人,典型的是贪慕虚荣。 如果不是因为纪东岩在忙,他才不会理会素叶到底来不来。最终他还是抵不过肚子饿,便想着到就近的餐馆吃点东西,不经意看到了地下二层停放的车子,步子一时间就迈不动了。 年柏霄打小就喜欢车,尤其是性能极佳的车子,地下二层停放的全都是他大哥的车子,其中一款是他最喜欢的跑车,二话没说便找到素叶说过放车钥匙的地方,翻出车钥匙后美滋滋地将车子开上了路。 结果他压根不知道,在北京这个地方开跑车是十分吃亏的。 年柏霄的性子不羁,所以开车时也无拘无束,当他加大马力在摄像头下如赛车般穿街走巷时,最终被交警拦了下来,在要求出示驾驶证后,他拿出了自己的驾驶证,却被通知无效。 他当然不理解,自己的驾驶证怎么就变成了无效的了? 而交警解释道,在中国境内,如持有外国驾驶证者必须要重新考取,要持有中国人民共和国驾驶证才行。 这么一解释年柏霄更不理解了,明明已经有驾驶证了怎么还要重考?在国外的中国人就算持有中国驾驶证也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国外驾车啊。 就这样,向来没什么耐性的年柏霄便跟交警起了争执,本身他中文就不好,很多意思表达不清楚,而那个交警英文又不怎么灵光,一时间鸡同鸭讲,最后竟闹到动了手。 当然,一拳挥上去的是年柏霄,他给出的理由是,那个交警先骂了他。 冲动的后果就是,年柏霄被请到了警局,在被押送警车的途中他还试图对着警察拳打脚踢。 另一间审讯室里,年柏霄的神情远比素叶还有散漫,双脚干脆放在桌子上,打远一看典型一副小痞子样儿,待主审警官带着助手走进来见到这一幕后皱了皱眉头,厉喝了一嗓子,“腿拿下去!” 带头警官是个女的,估摸着能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皱眉时挺严肃的,年柏霄便赶紧拿下腿,捂住心口位置做害怕状,故意道,“警察姐姐很凶,吓死我了。” “你能说中文吗?”女警察毫不客气。 年柏霄耸耸肩膀,“抱歉,我只能听懂中文。” 女警察抬眼扫了他一眼,干脆也直接用了英文,“你能听得懂中文?高估你自己了。” 年柏霄挑眉,疑惑。 “如果你能听得懂中文,就不会发生打人事件了。” “我已经说过了,是那个交警先骂我的。”年柏霄强调了句。 女警官慢悠悠道,“他骂你什么了?” “骂我混蛋!” 女警官敲了敲桌子,冷哼一声,“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那名交警压根就没有骂你,当时他的原话是,你连最起码的道路交通规则都不清楚,还开着车瞎混什么?虽说这句话不大客气,但跟你口中所说的‘混蛋’二字相差太远了。” 年柏霄愣住,半晌后眨巴了两下眼,“瞎混?” 女警官又用中文把这两个字重说了一遍,年柏霄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当时情况混乱,他只听到那个交警说了个“混”字,他以为他是在骂混蛋! “还有,你不知道你的驾驶证不能用吗?”女警官也多少明白他冲动打人的原因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年柏霄眉头一搭,“现在知道了。” “根据我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持有外国地区驾驶证或国际驾驶证并在境外连续居留六个月以上的中国公民,可申请驾驶证,你的国籍是中国,所以符合申请条件,而你的国际驾照上的驾龄已超过三年,符合第十七条规定,在申请驾照或临时驾照时可免道路驾驶考试。” “嗯。”他难得听话。 如此一来竟让女警官有了恻隐之心,毕竟对面坐着的是个年轻帅哥,眉梢微微搭下时倒是令她有了怜悯,轻叹了一口气,“你不但违反了道路交通法,还动手打了人,明白这是妨碍公务吗?” “明白。” “按照我国刑法规定,以暴力等方式阻碍依法执行职务人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罚金,导致对方致残,重伤要加重处罚,过失致人死亡最高刑罚是7年有期徒刑。” “好姐姐。”年柏霄竟一脸沮丧,一把扯住女警官的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一拳,只打了他,脸都没坏掉,因为我没用力气。” 女警官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脸一红,猛地把手抽出来,眉心一皱,“老实点!” “哦。”年柏霄又耷拉着脑袋了。 “万幸是那名交警伤势不重,我只是提醒你以后注意点。”女警官又有点于心不忍了。 “那……” “通知家属,交罚金,才能带你走。”女警官说道。 年柏霄脸一垮。 有人敲门,进来后对着女警官说了句,“年柏霄的家属来了。” 他的着急 素叶饱饱得吃了一顿,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生平第一次觉得叉烧做得如此好吃竟会在警局里,要知道在北京不是每家的澳门餐厅都能将叉烧做得如此美味。刘警官再次进来时,她正好将最后一块叉烧填进嘴巴里,抬眼看着他,冲着他竖起了手指,大言不惭道,“如果每天好吃好喝地候着,我也无所谓在这儿多待几天了。” 怕是刘警官从没见过像她这类的嫌疑人了,不但一点儿都不着急,而且还能说出这番话来,脸色不悦地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子提醒她,“你想在这儿过夜没问题,大不了我不眠不休陪着你。” “谢了。”素叶不在乎地笑笑。 这神情更是刺激了刘警官,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你到底哪买来的药?” 素叶又不傻,笑呵呵回答,“刘警官,你还是先问我有没有下毒吧。” “你——” “我压根就没下毒,又哪来的药?”想把她绕进去?太难了点吧,怎么说她都是个从事心理的专家,再者还被素凯拉着做过一次谈判专家,这“专家”的头衔可不是盖的。 刘警官意外冷静了,盯着她了好半天才哼道,“真不愧是做心理的。” “承让。”她的笑很气人。 刘警官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助手敲门走了进来,低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就见刘警官的神情先是征楞而后是惊讶,最后看向素叶又变得无奈。 等助手话毕离开后,刘警官才慢悠悠起身,不情愿说了句,“行了,出去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素叶愣住,好半天才“啊”了一声,这个刘警官被她气傻了吧? “有人来保释你,并且可以证明当天你只在餐具间。”刘警官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保释她? 素叶彻底蒙了,她没打电话给任何人啊。 ——————————华丽丽分割线—————————— 走出审讯室,窗外已是黑漆漆地一片,夜色如墨似的泼满了天空,雾霾遮住了星光,只剩下朦胧的月色冷冷地洒在窗棱上。 已是晚七点,这个时间连警局也安静了很多,只有偶尔的电话声时不时搅动着警局的静谧。 素叶先是看见了正在签字的年柏霄,正在惊愕他怎么会出现在警局时,却见一高大身影踱到了他身边,伸手夺过了年柏霄手中的笔,替他完成了中文名字的签署。 她的脚步陡然顿住,心口如同有烟花炸开似的,灼热而绚烂。 竟是年柏彦! 他不是出差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远处的年柏彦看上去有点风尘仆仆,但依旧无法遮掩他的迷人魅力。身穿商务休闲装的年柏彦与年柏霄站在一起时更具威严。他里面是一件浅青色衬衫,配有藏蓝色一颗扣商务西装,领带是同色纯色系,打理得一丝不苟,下身搭的是米色商务男裤,最外面是件及膝的驼色羊绒大衣,黑色皮鞋黑色公文包,稍稍露出黑色暗调腰带。 她知道他向来只系stefano ricci的腰带,是来自佛罗伦萨手工坊里令人惊赞的卓越技艺,这个对生活和工作都精益求精的男人,一是手表二是腰带,这两样极为讲究。就拿他现在配系的这条腰带来说,是来自遥远的密西西比河的一整张鳄鱼皮,工匠们选择最完美的部分,切割出完整的长条形状进行反复打磨,皮带内衬是来自法国山区顶级小牛皮,小牛皮的加入为鳄鱼皮带增加了低调的柔软手感,在stefano ricci中,永远看不到皮革拼接的痕迹。 她曾想着,不过就是条皮带嘛,干嘛要求那么严格,但此时此刻看到年柏彦时,举手投足间微微泄露出的腰带扣是那般暗调奢贵,连带的,年柏彦整个人看上去也深具权威。 待他帮着年柏霄签完字后,抬头,也顺便看到了素叶。 当目光与他相对时,素叶才觉得莫名的委屈如同海浪般袭来,如果不是周遭有人盯着这边瞧,如果不是有年柏霄在场,还有他身后的许桐,她一定会扑到他怀里,甚至有可能会哭出来,然后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出现,如梦幻泡影,她站在原地没动,生怕一动,她看到的只不过是幻觉。 但是,年柏彦朝着这边走过来了,脸色看上去有些不悦,那么明显的不悦,连同他的眉心中间隐隐浮现的川字纹都透着严肃,连还在发呆发愣的素叶都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等她反应过来时年柏彦已经走到她面前,脚步停住,目光严苛地扫了她一眼后转移,大手一伸却是朝向她身后,“徐队,麻烦了。” 素叶吃惊地转头,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一人来? 年柏彦口中的徐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发福得像是皮球的肚子,发福得像是圆月的脸,笑起来连眼睛都没了,动作倒是灵敏,否则她怎么会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他上前,与年柏彦相握了一下,笑道,“哪里,我们也不会冤枉无辜的人。”话毕又看向刘警官,“你在审问时发现疑点了吗?” 刘警官如实地摇头。 “素医生,今天实在抱歉,希望你能理解,这也是我们做警察的职责所在。”徐队主动向素叶道了歉。 素叶下意识摇摇头。 “那就先这样,徐队,改日咱们再聚。”年柏彦的唇角微扬一丝弧度,像是含笑,透着客套含蓄。 徐队笑着说好。 这时年柏彦才将目光重新落回素叶身上,淡淡说了句,“签字走人。” 她便昏昏涨涨地签了字,然后跟着年柏彦走出了警局。 出了警局,年柏彦在前面走得很快,月光映亮了他的背影,高大而冷漠,像是一团令她抓不住的影子,又如陌生人一样,没由来地,素叶又觉得委屈了。 倒是年柏霄毫不客气地用身子撞了她一下,她这才将目光收回来,抬头看着身边的年柏霄,皱眉,年柏霄一副看好戏的嘴脸,“你果然是不省心的女人。” 不知是否幸灾乐祸,他一脱口又是英文,待看到素叶冲着他扬拳头时赶忙改口用中文,“我的意思是,不是有句话,做什么甘同苦的,我你都进警局。” 素叶听着这话别扭,没搭理他。 她心里正气着呢,年柏彦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摆着臭脸给她看,凭什么呀,她又不是主动惹事儿的那个。再说了,又不是她打电话叫他来的,要不是素凯调走了,他哪有机会在警局里炫耀他的人脉?正打算走到路边随便招辆车直接回家洗去晦气时,便听年柏彦低沉喝了一嗓子,“上车!” 她顿步,抬眼去看不远处的年柏彦。 他已站在车子旁,目光炯炯地看向这边,却是对着年柏霄冷喝的,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年柏霄极不情愿地上了车,然后是许桐,素叶一时间觉得自作多情了,咬咬唇,刚要脚跟一旋离开,又听年柏彦落下一句,“你也上车。” 这句话,相比刚刚低柔了很多。 她心口一活,十分没骨气地溜溜上车。 ——————————华丽丽分割线—————————— 车上的气氛不算太好,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年柏彦在训斥年柏霄,这还是素叶第一次见到年柏彦在呵斥人,当然,他也呵斥过她,但没像现在似的说得这么多。年柏霄也回击他,如此一来年柏彦变得更加不耐,语气凛然严肃了更多。 这两人始终在用英文,期间没说过一个脏字,却句句听着令素叶胆战心惊,心中暗叹这兄弟两人的关系竟恶劣到如此地步。 最后是年柏霄的一句,“我的事,跟你无关!” 她看到年柏彦的眉头染上明显戾气,大手紧攥,手背上的血管都明显凸出,薄唇紧抿,下巴绷直,神情令人害怕极了,正想着他会不会一巴掌打下去时,却听他冰冷地说了句,“先送他回四合院。” 司机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等将年柏霄送回家后,车厢里的紧绷气氛似乎松缓了很多,素叶坐在年柏彦身边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他对年柏霄的怒气会牵扯到自己头上,便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再送素医生回家。”年柏彦又命令了句,靠着车座,整个人都透着阴霾。 素叶一听马上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倒是许桐转过头看向年柏彦,轻声道,“年总,这个时间饭局早就开始了,刚刚财务局的王局长打过电话,说已经到了酒店,您看……” “先送素医生回家。”年柏彦不疾不徐,再次强调了句,话毕,顺势牵过她的手,于手心中轻轻把玩。 许桐将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看在眼里,点点头,“我知道了。”便给司机指路。 幽暗中,素叶只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的掌心宽厚有力,那些个委屈似乎被他这么一个举动便烟消云散了,因为有司机在,她不敢大张旗鼓地依偎着他,只能暗自地与他十指相扣,压低了嗓音道,“你忙就别管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年柏彦转头看着她,窗外的霓虹映得他的眼深邃幽亮,如深不见底的潭水,荡漾进了她的心,深处慢慢渗透难以形容的悸动,轻轻撩动着心房。他的眼渐渐变得柔和很多,不再像在警局似的严肃。 前方转弯,他便趁着司机打方向盘时顺势将身子靠向她,在她耳畔低低落下四个字,“我不放心。” 她的心跟着他的话猛窜一下。 车子恢复直行,年柏彦也便坐直了身子,后背靠在车座上,不再看她,黑暗中却攥紧了她的手。 素叶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耳根也燥热的,是他留下的气息,轻柔灼热。 ——————— 素叶回到家时八点半,正值夜晚最绚烂时,连同她的心情。 因为年柏彦回来了,所以她才觉得北京的夜晚还是很美的,虽说他将她送回家后就去应酬了。 泡了个精油澡,总算觉得洗去了身上的晦气,这才裹着浴巾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轮番换了一圈始终没能将心思定下来,想了想翻出手机,一看方知忘充电了,便将身子蹭到座机旁,拿起话筒的时候来回翻了下,这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竟都是年柏彦的私人号码。 征楞了好半天,心中隐隐浮着一丝预感。 一两分钟后她打通了许桐的手机,那边接起时,有男人或低笑交谈或大笑提杯的声音,不难想象她是在年柏彦身边应酬,没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应该是出了包厢。 许桐对素叶的来电略感奇怪。 素叶开门见山问了句,“我有没有耽误他的行程安排?” 许桐在那边稍稍沉默了会儿,素叶便补上了句,“他临走时跟我说,会过了十一才回来。” “是年总知道你被警方带走,才临时决定回京,原本今晚的应酬是要安排在外地的。”许桐见她都开门见山了,也便不再掖着藏着。 果然是这样。 素叶听了心里直着急,又开始心疼他了,“他怎么知道我被警方带走了?” “年总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从座机到手机都找不到你,我想他是着急了。”许桐轻声道,“具体怎么知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好像是年夫人的声音,说叶夫人向警方提到了你,我想,应该就是通过年夫人才知道你的下落。” 素叶讨厌听到年夫人这三个字,倒不如说叶玉来得痛快。 “你也别内疚,还有年总的弟弟都一并进了警局,我想年总不得不提早回来。”许桐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句。 素叶知道,有些事说起来轻松,但想到他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的样子,心里就不那么轻松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他喝酒了吗?” “喝了,今晚饭桌上的人都挺重要的。”许桐语气略感无奈。 她的心像是扎了一下似的疼,咬咬唇,“那……多帮他备点解酒茶吧。” “我会的。” 挂了电话后,素叶紧紧攥起手机,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它没电了。 试穿婚纱 那段岁月是阳春白雪,是叶玉最渴望一直长久下去的恬静无忧,她以为没人会打扰她们,以为她们的爱情就像是冬季里一对相依相偎的小老鼠似的不起眼而躲过审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先退出的人是曲艺。 从她退出的那一刻,叶玉觉得每一天都生活在炼狱里,默默地关注曲艺的一切却无法靠近,这种痛苦堪比凌迟还要痛苦。 曲艺没收回手,不知是因最近的心力憔悴还是真对叶玉这番话心有恻隐,垂眸,再开口时声音转轻,“这份感情,你我都承担不了,不是吗?” 叶玉的眼愈发红了,“我从来都没觉得辛苦,曲艺,你应该清楚我跟年柏彦结婚是为了什么,我不过是想掩人耳目方便我们能够继续在一起,我和他是假的,而你呢?你却真跟那个曾宇结了婚,真的要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你不能这样……” “所以你就勾引他上床?”曲艺抬眼,目光蓦地冷遂。 “是你先背叛我的,我跟曾宇那样,不过就是想让你知道男人没一个是可靠的!他今天可以在你的床上,明天就可以在我的床上!” 曲艺咬紧了牙。 “你压根就不知道曾宇有多么会演戏,没错,第一次出轨他很内疚,可接着呢?”叶玉心疼地看着她,“是他主动来找我第二次第三次的,他跟我说,我比你更女人,在床上我的感觉比你的好,结果他真会做戏啊,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扣在我脑袋上。不过这也无所谓,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下了决定要重新夺回你,你知道吗,每次跟曾宇上床我都觉得恶心,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别说了。”曲艺收回手,攥了攥手指。 叶玉紧紧抿着唇,听话地不再开口。 良久后曲艺叹道,“其实我不过就想做个普通人,对于你我的关系我已经厌倦了偷偷摸摸,所以就在想,只要嫁个男人应该会恢复正常,我很想在曾宇身上找回做女人的感觉。我害怕被人发现,害怕将自己不正常的性取向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承担不起这种痛苦。” 叶玉凝眸。 “结果……”曲艺抬眼,苦笑,“正如你说的,每次曲艺碰我,我都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迎合。每一次的**就像是一场折磨,我只能闭上眼想象着我将你压在身下时的情景才会有感觉。” 泪滑落叶玉的脸颊,梨花带雨甚是怜人。 “那你……还会离开我吗?” 曲艺也红了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被曝光怎么办?你是叶家千金,到时候外界人会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叶玉摇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这样。” 曲艺久久没再说话。 ————————华丽丽分割线———————— 十一过后,素叶的工作安排又满了,与之前的排期一样,周一大学,周二三联众,周四五精石。 这一次,她重回精石的消息没有隐瞒舅舅和舅妈,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被他们发现倒不如亲口告诉他们,舅妈方笑萍当然很不高兴,刚开始极力反对,后来素叶提及叶家闹鬼的事,方笑萍才稍有迟疑,舅舅则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只有一个条件,不准再伤害自己了。 素叶发誓,这辈子都会对舅舅和舅妈好,她太过不幸,所以母亲离开父亲又成了别人的父亲,但她又太过幸运,有真心拿她当女儿的舅舅和舅妈。 素凯多少猜出她回精石的真正原因,没说反对也没说同意,只是眼神怪怪地瞅着她,她则给了他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眼神。 而年柏彦那边,早已将她回精石的事告诉了叶鹤峰,他听了自然是很高兴,但阮雪曼怒了,她从医院搬回叶家后就觉得事事不顺心,先是叶玉搬出了叶家出去单住了,后又闻言素叶回了精石上班,一时间口出怨言,说素叶是扫把星,一回精石就搞得叶家鸡犬不宁。 但她也知道,反对归反对,老爷子都点头同意了也没办法,只能等着警察做出结案后,素叶回叶家是早晚的事,她始终怀疑是素叶下的毒,觉得她这次痛快答应无非是心里有鬼。 而叶鹤城和阮雪琴对素叶重回精石没发表任何意见,依旧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 素叶回精石上班,无疑成了公司上下爆炸性的新闻,大家对当初阮雪曼大闹精石而后素叶辞职一事记忆犹新,很多目光都开始盯着她和年柏彦的距离远近了。 流言蜚语自然是少不了的,有说当时也许就是场误会,有说年柏彦当时不过就是玩玩罢了不会对她当真,有说这是年柏彦明目张胆想要跟叶家女婿身份作对,总之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但较为理想的是,因为之前素叶的确招大家喜欢,很多同事都原因跟她打成一片,所以她回来上班倒也无风无浪,这些谣言也不过就是随便说说,大家该跟她亲近还是一样亲近。 而这段时间,年柏彦除了出差,只要在北京的话,晚上都会到她那去,尤其是周五的时候,年柏彦会尽量不在周五晚上安排应酬,为的就是能和她一起回家。当然,他们不会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她先离开公司,在超市买些吃的也差不多等到他从地库开出车子了,他会到超市门口接上她。 有多少次素叶也邀请年柏霄来家里玩,或者希望三人能过周末,但年柏霄每每都拒绝了,怪声怪气地说自己要陪女朋友,又或者是跟哥们泡吧。 素叶刚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年柏霄交女朋友是件好事,岂料这件事说给年柏彦听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惊喜,甚至眉梢一丝喜悦都没有,依旧风平浪静,跟她说,柏霄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频。 再后来素叶才知道,年柏霄是不想见到年柏彦,而年柏彦因为强制年柏霄来精石上班也频频发生口角,这两人就像是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着谁。 “那柏霄这次回国究竟是为了什么?不会就每天泡吧见朋友交女朋友吧?”素叶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了年柏彦。 年柏彦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管他什么目的,既然已经毕业了,就得乖乖跟我回公司上班。” 如此强制和霸道的回答令素叶为柏霄的以后堪忧。 转眼又到了周五,每每这个时候,都是上班族们最身心愉悦的时刻。 培训课安排是在上午,午饭过后,素叶整个下午时间基本上都是空闲了,她会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下员工资料,做每期的心理评估报告,最重要的还有,她已经将叶家所有的下人和外聘人员的资料全都拿到手,反复查看,希望能看出蛛丝马迹来。 在精石的工作并不枯燥,甚至说很繁忙,有时候她也会看到年柏彦经过,众星拱月似的,只是今天一整天没看见他了。 林要要成为了精石正式员工,作为鉴定师助理的她每天倒是专心致志的,她很少有闲暇时间,大多数都是素叶忍不住过去找她,实则是观察她的心理状况。素叶想得很简单,年柏彦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将林要要留在了公司,她总得保证要要能够胜任才不会辜负他的良苦用心,想到这儿,素叶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没好好谢谢年柏彦。 正翻阅卷宗的时候,行政部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支支吾吾地想要她帮个忙。素叶向来跟行政部打得火热,缘于她总是踩着点儿到公司,而白天的年柏彦与晚上的热情截然相反,还像从前那样铁面无私毫不留情,甚至对她比以前更加严格,为了防止自己的工资再被他克扣,所以素叶精打细算给了行政部很多好处,行政部大多数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一些小恩小惠,类似她从国外代购的香水小样、最新彩妆试用品之类的就能全部收买,如此一来就算她晚了几分钟,只要一个电话,行政部的小姑娘就会偷着帮她正点打个卡,只要没跟年柏彦撞个正着就行。 所以说,行政部有忙她是必帮的。 只不过素叶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姑娘竟然要她帮忙试一下婚纱! 见素叶一脸为难,小姑娘解释到,这是她买给闺蜜的婚纱,但婚纱貌似做长了,见素叶的身高跟闺蜜差不多,便请她帮忙试试,不合适的话她再拿去改。素叶不理解婚纱怎么不是那人老公来送,小姑娘美滋滋跟她说,这是她跟闺蜜的约定,谁先结婚,另一个就送婚纱。 素叶笑了,不由得想起林要要,这倒是个好主意,就不知道到时候她和林要要谁先踏上红地毯了,点点头便同意了,小姑娘高兴坏了,将包好的婚纱塞到她怀里,催促着她赶紧去换上。 今晚你要加班 女人一生只穿一次婚纱。 要不是看在行政部能帮着打卡的份儿上,素叶才不会帮忙试婚纱,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对象,就是年柏彦。 没错,如果不是他总动不动拿扣钱来吓唬她的话,她绝不会费死巴力地帮着别人试婚纱。 将更衣室的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儿,素叶挤出了个脑袋,着实被门口站着的一群姑娘们吓了一跳,都是行政部的,听说素叶试婚纱全都跑来凑热闹。 见她穿好了,小姑娘们全都跑了进去,推门的瞬间,尽数都是赞叹声。 “天哪素医生,太美了。” 这是一款鱼尾婚纱,剪裁十分简单,将她的腰身收得很纤细,如童话故事的人鱼公主,唯美梦幻,鱼尾婚纱是对新娘身材要求最为严苛的一款,无论是腰部线条还有臀部的高度都不能有一丝败笔,尤其是腿部,如不能保证腿部线条优美的话是万万不能穿这款婚纱的。 但素叶的身材被这款婚纱彰显得优美有度。 纤细的腰,挺翘的臀,而臀沟的缝合线落下的细纱又完美地突显她长腿的弧度,而上身精致的锁骨及拢胸的效果,足以吸引人的眼球。 出钱买婚纱的小姑娘忍不住上前赞叹,“素医生,你的胸部好完美啊,事业线真深。” 素叶抬手遮了遮前胸,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不觉得这款婚纱的前胸开得太大了吗?你朋友能喜欢吗?” “我觉得她的胸没你的大,所以未必能出来这种效果,看来得改一改。”小姑娘如实回答。 有人又上前开着玩笑,“素医生身材这么好,做你男朋友可真‘性’福。” “咱们素医生还没男朋友吧?要不谁手里有存货给介绍一个吧。”因为大家都熟了,说起话来自然也不着边际了些,有姑娘凑前挽住素叶的手臂,又冷不丁伸手摸了下她的沟壑,坏坏笑道,“这身材可真别浪费了。” “嘴里没把门的呀。”素叶笑着拍掉那姑娘的狼爪。 又有姑娘扑了上来,故意黏在素叶身上,手臂一勾圈住了她的蜂腰,“亲爱的,我要是男的肯定追求你,跟你夜夜笙歌都不嫌累,你看这小腰,翘臀,尤其是这么深的事业线,得让多少男人醉倒你这温柔乡啊。” “行啊,我以后就不找男朋友了,就跟着你了。”素叶也开起来玩笑。 话音刚落时,有道揶揄的嗓音扬起,“你要是不找男朋友了,我怎么办?” 所有人停住了笑谈,纷纷看过去,素叶也顺势一看,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纪东岩,手里还抱了大束的花,当他的目光跃过这群姑娘落在素叶身上时,不由得惊艳了一下,打了个口哨。 “小叶,你太美了。”他忍不住赞叹。 素叶眨巴了几下眼,疑惑,“你怎么来精石了?” 有人认出了是纪东岩,窃窃私语,一时间行政部的小姑娘们看着他的目光里泛起桃花心。 “我一回国就听说你回精石上班了,前来祝贺你一下。”纪东岩逐一跟小姑娘们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素叶面前,将花递给她,“貌似我这束花买的正合适。” 素叶赶忙解释,“我这是替别人试的。” “那婚纱的主人一定没看到你,否则都不敢穿这件婚纱了。”纪东岩笑着将花塞进她怀里。 “别瞎说。”她怕行政部小姑娘不高兴。 “我有瞎说吗?让大家看看漂不漂亮?”纪东岩倒是挺会活跃气氛。 众人纷纷笑道应和,与此同时的,大家看他俩的眼神都暧昧了,便有人大胆问,“素医生,你们在谈恋爱吗?” 素叶刚要解释,纪东岩就开口,“素医生可不是那么好追的,我都追了她好长时间了。” 素叶无语。 其他小姑娘们一脸羡慕。 “素医生,同意了吧。” 素叶插不上口,想多加解释都无济于事,而纪东岩则抿唇笑看着她,玩味十足,“看在大家都这么热情的份儿上,你就从了我吧。” 一句话说得小姑娘们又惊叫连连。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警告纪东岩别胡说八道时就听门外又有一道男人的声音扬起,只是这次,明显的严苛。 “都不用工作吗?” 温凉的嗓音,淡如水,却冷彻骨。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在见到门口那道伟岸的影子后纷纷大惊,“年总……” 他高大的身影近乎撑满了门口,如此一来,更令人如临大敌。 素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年柏彦打了个照面,心有一瞬是高兴的,但一对上他那双暗晦不明的眼时心脏就忍不住一哆嗦,下意识用手里的鲜花遮住了胸口位置,这件婚纱着实惹了祸。 年柏彦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纵使离得老远,素叶也能感受到他卷入室内的寒气。 他身后跟着的是许桐,见这一幕后脑筋急速一转,头一次破天荒地主动打破由年柏彦设下的冰冷气氛,轻轻一笑,“素医生,你穿婚纱真漂亮。” 素叶这才抬头,想要与许桐的目光相对,可她怎么试都无济于事,总能瞥见年柏彦愈发阴沉的黑眸,如隼般阴霾。 “对不起,我……现在去换。”她自知理亏,许桐给了她个台阶,她要马上下来才行。 正要转身,纪东岩却突然勾住了她的腰,笑道,“急什么呀,美的东西就是要跟别人分享的。” “纪东岩。”素叶低低叫着他的名字,恨他的唯恐天下不乱。 “你穿婚纱的样子本来就很美,我说错了吗?”纪东岩笑得没心没肺。 “别闹了。”素叶敏感发现年柏彦的脸色越来越沉。 果不其然,他开口,嗓音沉凉,“纪少爷,这里是精石不是纪氏,你想追女人也得看清楚场合。” 素叶一听年柏彦这话,头发都竖起来了,她知道他是彻底的误会了,忙开口,“这件婚纱是我帮别人试的。”他该不会是以为纪东岩买给她的婚纱吧。 纪东岩却很快接话,揽着她的腰不放,“我来的确是会美人的,年总,提前个把小时放人没事儿吧?我想约素医生吃个饭。” 素叶愕然看着纪东岩,纪东岩则冲着她挤挤眼睛。 两人类似调情的举动令年柏彦目光更冷,像是瓦上秋霜,令人不寒而栗。 “不好意思,精石的全体员工都是按点下班,早退一秒都不行。” “别这么无趣年柏彦,你这个做老板的要通情达理些才行。”纪东岩懒洋洋地说了句,“再说了,你公司的员工经常加班,早退也是情理之中。” 年柏彦却淡淡笑了,仔细一看是走面不走心,真正的皮笑肉不笑,“只可惜素医生向来没加班的习惯,所以她也没资格早退。” 素叶这一刻想死。 纪东岩闻言后倒是惊讶了,转头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末了纪东岩低叹了句,“你牛啊。” “一般牛……”她低声应和。 “那我等你到下班。”纪东岩不死心。 素叶还没等婉拒,就听年柏彦不咸不淡扬声,“素医生,近两个月的员工心理评估报告要在明天一早发给我。” “什么?”她震惊,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他身旁的许桐也愕然。 “这怎么可能?我才整理了一个月——” “所以,今晚上你要加班,就算做到通宵也得跟我赶完。”年柏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最后补上了句,“否则,年底别想拿奖金了。” 素叶气得死死咬着唇。 “还有你们。”年柏彦这才将目光扫了一圈。 他这么一扫不要紧,吓得行政部的姑娘们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处分下来对自己的前途不保,在公司,谁人不知晓年总的严苛无情? 素叶见状急了,还没等年柏彦继续说完就赶忙求情,“这件事都怪我,跟她们无关的。” 年柏彦扯回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依旧沉凉,素叶的心又是一激灵。 足有一分多钟,室内是要了命的窒息。 年柏彦才不疾不徐开口,嗓音温凉,“下不为例。”话毕,转身就走了。 行政部所有的姑娘们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各个都双腿泛软。逐一安抚了这些姑娘们后,素叶将纪东岩拉到一边,低叹道,“你还是回去吧,等改天再约。” “我怎么感觉是我害得你加班呢?” “哎呀也不是,年柏彦工作起来就那样。” “吃顿饭都没时间?” “改天吧,再说我今晚要去舅舅家。”她随便塞了个借口。 好说歹说总算把纪东岩打发走了,素叶将婚纱换下来后回到了办公室,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卷宗直发呆,这个年柏彦不会真这么狠心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下班点了,她庞大的工作量还没有减少太多,想了想直接打了通电话给许桐,许桐很快接了。 “年总不会是来真格的吧?真要两个月的心理评估报告?”她着实不想熬通宵工作。 许桐在那边也挺为难的,“恐怕是这样,年总不会拿工作开玩笑。” 素叶一脸沮丧地挂断了电话,只觉得头顶上乌泱乌泱都全都是乌鸦飞过,有种不见天日的悲凉感,她的周末啊…… 正悲催间,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接起,还是许桐的声音,素叶急切问道,“是不是他改变主意了?” 许桐那边默了下,轻声道,“是年总吩咐,要你来他的办公室。” 不能再训我也不能扣我的钱 难得的大周五,翘首期盼的日子,素叶当然不想在加班的孤风凄雨中度过,所以许桐的这通电话令她看到了希望。 或许,她可以到年柏彦的办公室里撒个娇耍个赖放宽几日给她? 因为再过五分钟就到了下班时间,只要五分钟一过,就不是上班时间,她冲着他撒娇那完全就是私人行为了。 但如果,他叫她去办公室就是为了叱责她今天的行为呢? 素叶盯着电脑屏幕,脑浆子都快甩飞了,在想着年柏彦叫她去办公室的种种可能性,每一种都离不开他那张冰冷严肃的脸,想到这儿,她就全身发寒。 所以,不管是处于哪种目的,她总要等到五分钟一过。 只要是下班时间,他再训斥她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素叶打定了主意,这也是被年柏彦逼得,不得不想出这么个狗血办法。 分秒如磨。 五分钟,素叶从来不知道五分钟也会如此难熬。 她撇开眼不去盯着墙上的时间,如此,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可很快地,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刺耳地划破了室内的安静。 素叶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马上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头是男人微愠的嗓音,“怎么还在位置上?来我办公室。” “哦哦。”素叶肝颤儿地放下话筒,心里却一阵哀嚎,完了完了,看这架势八成是要为难她了。 她不是怕他生气,只怕他会不悦之下又扣她的钱。 年柏彦这个周扒皮才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而对她手软,就像之前辞职时财务部结算工资,她算了一下,那个该死的男人还真给她扣钱了。 素叶又瞄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到六点。 那么…… 她可以慢吞吞起身,慢吞吞地朝他办公室方向走。 两分钟,很快的。 素叶打定了主意便也这么做了,像乌龟似的,一切速度全都放慢。 办公室外,不成想看到了正准备下班的许桐,惊骇之余素叶上前一把揪住她,“你要下班了?” 许桐看了一眼办公室,将素叶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难得今天年总仁慈放我早走。” 一听这话,素叶的头发丝都竖起来了,完了完了,年柏彦对许桐仁慈,对她就未必和颜悦色了,他都把亲信打发走了,八成是想好好教训她一顿,早知道就不帮忙试什么婚纱了,其实也不怪年柏彦生气,上班时间这么做的确不好。 许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冲里面努努嘴,“快进去吧。” 素叶绝望地盯着许桐离去的背影,一直盯到她进了电梯。 在办公室门外徘徊了挺长时间,她才终于鼓足勇气敲了敲门,里面传出男人温凉的声音,进。 深吸了一口气,素叶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外大片的夜色,万丈霓虹活跃了秋夜的颜色。 巨幕钢化玻璃,外面是堵得水泄不通的长安街和纷沓的车影,里面安静得呼吸都能听得到。 年柏彦正在处理文件,今天的他穿的是黑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同他的领口、袖口的扣子都系得瓷实,原本就严肃的他,配上黑色衬衫显得更令人不敢造次。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也是烟灰色的配搭。 看这个颜色,心情就不美丽了。 见她进来了,他抬眼瞟了一下,看似随意的一眼,却令素叶心头划过不祥预感。 年柏彦又将目光落回文件上,看到最后一页时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 素叶见状,心里的警觉倏然提升,以为他要开口说话了,却见他又拿起另份文件,翻开,查看。 她不解了。 这架势是让她坐还是不坐? 悄悄挑眼看了一下时间,六点零五分,已经过了下班点。 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素叶轻轻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但还没等跟沙发接触两秒钟时,就听男人威严落下一句,“让你坐了吗?” 她抬头看他。 他却始终在看文件,没抬眼与她对视。 素叶摸不透他现在是心平气和还是生气着的,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年柏彦没搭理她,转眼又处理完两份文件。 素叶百无聊赖了,东瞅瞅西看看。 “我的办公室路途那么遥远吗?”年柏彦冷不丁甩出了这么一句。 “啊?啊……”素叶反应了过来,眼珠子转了转,赔笑,“我得先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嘛。” 年柏彦盯着她,幽暗的眼隐隐窜过一抹光亮。 她嘻嘻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他对面的椅子,“能坐吗?” 他没应允,但也没反对。 素叶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年柏彦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后,继续一丝不苟地处理文件,她努力抻头瞅了一眼,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估计是涉及到了资金链的问题。 年柏彦扫了她一眼。 她赶忙收回目光。 良久后,素叶闷闷地说,“现在可是下班时间了啊,你不能再训我了,也不能扣我的钱,下班的意思就是,你现在不是我上司了。” 她嘚啵嘚啵地没玩没了,生怕自己的钱飞了。 年柏彦也任由她叨哩唠叨,所说的话大抵都跟她急于摆脱罪名、保住自己的钱袋为基准,末了她又补上了句,“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是乐于助人,你都没看见行政部的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我是没办法才帮忙试装的,结婚呐,这是人生大事,婚纱多重要啊。” 处理文件的年柏彦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总之是没抬头。 “你的员工你得多关心,不要动不动就摆出臭脸,你看今天那些姑娘们被你吓得,脸都白了。” 年柏彦停下笔,不疾不徐地将桌上的杯子递给她。 “谢谢。”素叶正好说得口都干了,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年柏彦这边正好也处理完了文件,阖上文件夹,他微微挑唇,“解释完了?”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点点头。 年柏彦起身,拿起杯子去接水,素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坐在原位老老实实等他回来。 他接了杯水,经过门口时不动声色反锁了门,上锁的声音很微弱,坐在椅子上的素叶没听见。 重新回到座椅上,年柏彦将杯子放回原位。 “评估报告完成得怎么样了?”他伸手松了松领带,眉梢却悄然染上别有用心。 素叶一听这话脸上便黯然失色,用力咬了咬唇,然后楚楚可怜,“那么多的报告,我就算今晚加班到死都完成不了。” 年柏彦闻言状似无奈摇头,“没办法,那只能扣钱了。” “柏彦……”素叶哀嚎一声,主动绕到了他面前,扯着他的一只胳膊荡呀荡的,“再多给我几天的时间呗,又不是紧急的工作,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加班的。” 年柏彦抿唇。 “你是不是在生气?都跟你解释过了,我压根不知道纪东岩会来嘛。” “撒娇没用,现在是在办公室。”年柏彦似笑非笑。 素叶干脆一下子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现在是下班时间了,你还要拿上司的口吻压我呀?那行,就当我诱惑你这个上司了,红唇换你龙心大悦还不行吗?” 话毕,照着他的脸颊“啵”了一下。 “就这样?”年柏彦微微扬眉。 素叶闻言一瞪眼,“年柏彦,我已经低声下气了,你别太过分了。” “那你继续回办公室工作吧。”年柏彦说着推开她。 “别别别。”素叶一听急了,马上收回刚刚的态度,伸手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人家不是有小小的委屈嘛。” 这个男人,跟他来硬的,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反正没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跟他适当示弱也没什么。 年柏彦压根就没打算让她走,刚才也不过是吓吓她而已,结实的手臂顺势搂上,盯着她,脑海中又不经意窜过她穿婚纱时的样子,胸口似有热血在奔腾。 可紧跟着他又想到了纪东岩。 该死的纪东岩。 眸光又倏地一暗,戾气悄然蔓延。 素叶不知道他短短的时间内这么多的念头变化,察觉到他主动搂上了她的腰,心里更是美了,决定再接再厉,“今天是周末,你还真舍得我加班呀?” “当然不舍得。”年柏彦呼吸着她的发香,唇轻贴她的面颊,低声命令,“脱衣服。” 素叶一激灵,微微推开他,不可思议盯着他。 “不想加班不想被扣钱的话,就脱衣服。”年柏彦笑了,清浅,却十足威慑力,缓缓补上两个字,“现在。”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快速起身,“你别开玩笑了,这里是办公室,哪有你这样色狼上司的?”今晚不是所有人都不加班的,市场部的那些人都还在,临出门的时候她还看到市场部总监在布置任务,万一他再推门进来汇报个工作怎么办? “你也说了,下班了。”今天的她穿得干练精美,淡紫色收腰小衬衫,米色齐膝一步裙,裙下丝袜,摸上去手感柔滑,还沁着一点凉,是她肌肤的温度,令他爱不释手,渐渐上移,“作为上司我可以不色,但作为男人,我为什么不可以色?” 素叶全身绷紧,抓住他的大手,“别闹了……” “还是,你只喜欢给纪东岩看?”一想到下午她穿着婚纱在纪东岩面前的样子时,胸口就忍不住窒闷。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幕是有多么美好。 身穿婚纱的她,美得不可方物,鱼尾的下摆将她完美的身材彰显无遗,她就那么微笑地站在那儿,手中还抱着一束鲜花,可身边站着的,是纪东岩。 那一刻年柏彦不知怎么,一阵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看入眼的,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参加一场婚礼。 新娘是素叶,而新郎,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天知道,他很想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很想将她拥在怀里赞叹她的美丽。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强忍着不悦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纪东岩对她说笑与赞叹。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怔了下,又见他眉心微蹙,这才乖乖上前,伸手抚平他的眉宇,“别这样,你知道我爱的是你。” “那就证明给我看。”年柏彦眼底的薄凉散了,微微扬笑。 素叶抿抿唇,嘟囔着,“你不能公报私仇、假公济私。” “那要看你能不能哄得我开心了。”他的大手更肆无忌惮。 “轻点……”娇呼声轻飘飘的没一丁点力道。 却足以令年柏彦情迷,这让他血脉沸腾的软调就如同天籁之音,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又使得他玩物丧志了。 “脱,快点。”年柏彦字字清晰命令。 素叶也多少猜出他内心的郁结,见他目光灼热,也终于知晓他叫她来办公室的真正目的,咬咬唇,这个坏男人。 轻轻抬手,衬衫的扣子在指尖一颗颗释放。 她能看出年柏彦的眼神发生了明显变化。 呼吸急促了。 当衬衫潸然落地时,中央空调中微微窜动的气流刺激了她的肌肤,窗外有大片霓虹的光,映落她的眉眼,如星子轻抚了她,散落的长发如瀑布倾泻下来,她的脸颊略有红晕,像是天边的余霞轻轻晕开似的美艳。 年柏彦只是盯着她,没饿虎扑食地压上她。 可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大胆而直接。 素叶被他的目光灼伤,心脏跳动得更快,她从未有过这样一种体验,他稳稳地坐在那儿,她则在他的注视下宽衣解带,在他的地盘,在他的办公室…… 手指有点微颤,拉开了一步裙的拉锁。 裙子如最后呵护花心的花瓣,堆落在了地毯上。 这时,年柏彦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 她惊喘,他却压下头,薄唇厮磨在她的耳鬓温柔呢喃,“你不该这么美,我整个下午都在想你,许桐都看出我走神了。” 她小小的身体无力倚靠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近在耳畔,吓了素叶一跳。 她要起身,却被他的大手再度按下。 “柏彦……”素叶不安扭动着身体,声音娇弱怜人。 年柏彦压下俊脸,在她耳畔轻轻“嘘”了一声,大手一伸,竟按下免提键。 她大吃一惊,不敢吱声。 电话那边是市场部总监的声音,大概的意思是要来办公室提交市场数据文件。 素叶如临大敌,全身更紧了。 年柏彦沉声落下,“五分钟后送过来。” 年柏彦这边暂时穿好了衬衫,长指剥开她的发丝,露出她那张茭白的脸,低低道,“先进休息室等我。” 她这才睁眼,恍惚中看到他情欲泛滥的脸,是啊,他不会放过她。 正要起身,双脚一软,整个人跌在凌乱的衣物上,她打算弯身去拾,却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也不知道怎么的,下一秒就钻进了年柏彦宽大的办公桌下面。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吓成这样,哭笑不得,示意她进休息室。 她却拼命摇头,桌下黑兮兮的一片,倒是觉得安全了很多。 门外始终有人等着,她又不肯就范,年柏彦也只好由着她,弯身将她的衣服如数递给她后,按了下遥控键,办公室的门咯噔一声打开了。 素叶紧张地朝桌子里又缩了缩。 而年柏彦也怕她被人发现,重新坐回到老板椅上,又特意朝前移了移,如此一来,站在办公桌外的人压根发现不了桌下的异常。 进来的是市场一部总监,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后总觉得怪怪的,具体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空气中浮动着女人的芳香。 还有,年总看上去发丝略显凌乱,他的领带竟随意扔在桌上,还有他的衬衫扣子,脖前的两颗是解开的,若仔细看,不难发现露出些许的锁骨有一点磨红,像是厮磨的痕迹。 不是他观察得细,而是公司上下谁都清楚,年总从不会在着装上这么随便。但他也没多想,递上文件,开始向年柏彦汇报相关工作。 桌下的素叶像只猫似的,又不方便穿衣服,生怕会引起其他什么声音,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市场总监汇报工作的声音。 她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期盼着自己不被发现,但想来年柏彦也不会让她暴露,心里多少感到安全了些。又私心想着总监赶紧汇报完工作,这样她就不用偷偷摸摸的。 但转眼又不想让他那么快结束,她清楚,只要上一秒汇报完工作,下一秒年柏彦就会把她扔进休息室里。 因为办公桌较为宽大,所以想必只有她才能发现年柏彦的蠢蠢欲动。 素叶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拼命捂着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是漫长的工作汇报,市场总监是个十分认真的人,每一项都讲得十分详细。素叶在桌子下面待得都快睡着了,她不是不清楚一旦涉及到工作会浪费多少时间,悄悄地将衣服拿过来,铺在了地毯上,干脆整个人都坐在上面,舒缓一下双腿的酸痛。 眼前,是年柏彦的腿,他的皮鞋…… 盯着盯着,素叶起了玩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伸出一根手指延着他的裤管伸了进去,挠了挠他的腿,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大腿绷紧了。 真好玩。 素叶发现了新大陆,双眼亮晶晶的。 坏意,染了眉心。 她更加大胆了,想了想,葱段般的手指又坏坏地按了下他西装裤,成功听到了年柏彦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差一点乐出声来。 隐约中是总监关切的声音,“年总,您怎么了?” “没什么。”年柏彦的声音略有变调,清了清嗓子,将杯子递给总监,“给我换杯冰水。” 总监接过杯子去接冷水。 躲在桌下 的素叶歪着头,对上年柏彦冲下看的目光,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大有警告之意。很快,总监倒了杯水回来,年柏彦便又正襟危坐。 两人又在就市场问题开始讨论。 而素叶,尝到了调戏他的甜头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咬着唇憋着笑,想着怎么再逗弄他,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的皮带,一个大胆的念头攀上了脑中。 她迟疑了一下。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扶正,谁让他刚刚那么戏弄她了? 下一刻,素叶伸手,手指扣在了他的腰带上。 正在听报告的年柏彦突然觉得不对劲,小腹猛地一缩,她近乎要笑出声来。 “年总,您……是胃疼吗?”总监当然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年柏彦的那张俊脸表情有点扭曲,一只手垂放下面,还以为他在捂着胃。 “没事。”年柏彦伸手的目的就是想要阻止桌下的小东西乱来。 岂料,她竟咬了他一下。 这个妖精! 年柏彦的目光幽深了许多,正好总监将文件的一项要指给他看,为了防止他上前,年柏彦只好抽回手接过文件。 如此一来,更便宜了素叶上下其手。 年柏彦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 可紧跟着是莫名的兴奋和刺激。 如果可能,他真想将桌下的女人拉出来,狠狠压在桌上,告诉所有人,这个性感的女人是他的,是他年柏彦的。 “继续说。”年柏彦唇角微扬,睁开眼,左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有规律的点击,他的耳畔似乎是她的声音,当然,是他幻想的声音。 眼前,只有市场总监一丝不苟汇报工作的声音。 年柏彦的心却已经漂浮在云端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温柔乡英雄冢”,因为分分钟他都想命市场总监出去,顺便替他关好办公室的门。 素叶听到年柏彦沉沉地落下一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文件放下,下班吧。” 她小小的肩头哆嗦了一下。 很快,市场总监离开了。 年柏彦才将她从桌下捞出来,直接抱在怀里,她冲着他坏笑,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挑了挑,“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想走哪儿去?”他低问,嗓音沉遂好听,呼吸还略有紊乱,所以性感的要命。 素叶现在也不怕了,“回家啊。” “我让你回去了吗?” 素叶便懒洋洋地冲他抛媚眼,“年总,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呀。” “刚刚你太淘气了。”他低下头。 素叶有点有恃无恐了,嘻嘻笑着任由他嘴上讨便宜。 “你高兴不就行了?还在乎形式呀?” “高兴倒是高兴,但前餐的时间太短了。”年柏彦勾唇,有点慵懒和邪魅。 素叶一愣。 没等她反应过来时紧跟着被年柏彦一下子按在了窗玻璃上,外面是车水马龙,她惊愕极了,伸手要来拉窗帘。 手腕却被年柏彦给按住了。 “宝贝儿,你真当我七老八十了?”这小妮子还真敢在他面前有恃无恐的,是在小瞧他的能力? 她一哆嗦,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年柏彦……书上说,男人、男人纵欲不好……”她错了,刚刚就应该马上穿衣服走人,又或者,不那么恶作剧。 年柏彦却笑了,“我得好好修理你一下。” ————————华丽丽分割线————————— 夜晚,蔓了整座城市。 林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林要要帮忙打下手,而叶渊早早地就到了林家,趁着林母做饭,他跟林父厮杀象棋。 这一幕看似很美好。 客厅里,是林父爽朗大笑的声音,八成又是赢棋了。林母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后笑容满面,边摘菜边对林要要小声道,“看见没,叶渊就是会讨你爸爸开心。” 要要没吱声,低着头摘菜。 “可比那个丁司承强多了,你什么时候见他陪你爸爸下过棋?”林母嘟囔了句。 要要不是不清楚母亲的心思,一直以来爸妈都挺喜欢叶渊的,一听她跟叶渊在一起了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当然,不是她多嘴,是叶渊迫不及待告诉了她父母。 这个周末,他更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来造访,结果乐得母亲早早儿地就去超市买菜,死活要在家做菜做饭,说什么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轻叹了一口气,“妈,丁司承不是忙吗?” “忙?这年头谁不忙?就看有心没心了。”林母将摘好的菜利落地放进洗菜筐里,打开水龙头,边洗边道,“他是大专家就没时间了?那咱们叶渊还是机长呢,轮忙总比过丁司承了吧。” 林要要不想谈这个话题,闷着头,将摘好的菜递给林母。 “他跟你求婚了没有?”林母突然问。 “啊?”她吓了一跳。 “啊什么啊。”林母抬手拍了下她的头,冲着外面努努嘴,压低了声音,“叶渊,向你求婚了没有?” “妈……”她无语。 “我看是早晚的事儿。”林母美滋滋的,“从你住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对你好,要啊,听妈的话,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好过跟丁司承,妈是过来人,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要是能嫁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林要要一个头两个大,“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能走多远还不知道呢。” “你呀你呀,就跟小叶是一个德行。”林母发了狠。 “妈,好端端的您扯上小叶干什么?” 林母用围裙擦了擦手,将菜放在菜板上,拿起菜刀熟捻地切菜,“一个年柏彦,一个叶渊,都是好男人,再看看你们两个,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林要要轮圆了眼珠子盯着林母,半晌后才发出声音,“妈……您怎么知道……” “年柏彦是吧?”林母也不是什么糊涂的人,“是你的上司我知道,你妈妈我是什么眼力?那天他是作为你领导来的,但我看得出他可是冲着小叶去的,当时你在抢救,小叶整个人都傻了,你那个上司看着小叶的眼神都明显有变化。” “可是,他结婚了。”林要要试探性说了句。 林母闻言停下切菜动作,好半天无奈摇摇头,“你不说我都忘了,也是,这好男人都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所以啊要要,你可别等到叶渊结婚了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绕了一圈又绕到她身上,林要要叹了口气。 叶渊走了进来,笑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林母绝对不会做电灯泡,忙把手里的菜往林要要面前一放,笑着对叶渊说,“你来得正好,还剩最后一道菜,你帮要要做吧。” 话毕洗了把手走出厨房。 林要要无奈摇头,她的妈妈呀。 叶渊上前,从身后将她轻轻圈住,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你教我,我来做。” “不用了,你是大少爷,身娇肉贵的。”不经意的她想起了丁司承,这道菜是丁司承的拿手菜,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做给她吃,她学会了也是因为丁司承。赶忙驱走了脑中影像,她抿唇轻笑,推开了叶渊。 叶渊摸了摸鼻子,他的确不会做饭,家里又有专门的厨子,而他在机场也有食堂,压根轮不到他动手。略有尴尬地凑近她,“那我看着你做。” “你出去吧,油会溅到你。” 叶渊死活不出去。 林要要只好由着他。 “那……你帮我递调料吧。” 叶渊点头。 小小的厨房因叶渊高大的身材而显得更加拥挤,他倒是挺积极的,只是有很多调料他不认识,甚至连咸盐和味素都分不清楚,只能先尝过后再递给林要要。 林要要见状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个大少爷。”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少爷。 叶渊的脸竟然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两人做完最后一道菜后,叶渊主动端了起来,前行去摆桌,林要要跟在他的身后,刚迈出厨房,就见叶渊停住了脚步,脊梁略显僵直。 她不解,抻头一看也愣住了。 门口竟站着丁司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总之,林父和林母的样子看上去也挺尴尬。 而丁司承在见到叶渊后也愣住了。 ———————— 近晚十点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喘息声才停歇下来。 素叶像条死鱼似的黏在床上,床单很凌乱,是两人厮磨的痕迹,床榻下,散落了一地的卫生纸。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没一会儿,年柏彦从里面走出来,腰上围着浴巾,精壮结实的胸膛上沾着水珠,短发垂落额前,精神奕奕,大有餍足之态。 进了卧室,见她还软绵绵地趴着,唇角微扬,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 室内鹅黄色的光懒洋洋铺散在她的后背上,细细镌刻着女人精致的蝴蝶骨,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年柏彦感叹她是上帝精雕细刻的作品。 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海藻般的绵发轻轻拨到了一边,露出一截如莲藕般细白的后颈,她的小脸贴在墨黑色的床单上,看似愈发地苍白怜人,黛眉轻轻舒展,闭着眼,于鼻翼两旁落下阴影的是两扇浓密翘卷的睫毛。 她好看的眉头轻轻一蹙,略显撒娇,“我要累死了,都怪你。” 他低低笑出声来。 “还去舅舅家吗?” 素叶哼道,“去又怎么样?不去又怎么样?” 年柏彦干脆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侧过身,撑起头,“要是去,我就送你过去,十分钟左右你就下楼;要是不去,咱们就吃点东西直接回家。” 素叶眼里有一丝迷茫。 回家? 他说的应该是她的家,只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然了? “今晚你要住我那儿?”他不回家看年柏霄了? 年柏彦凝眸,“不准吗?” 她抿唇浅笑,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怕你反客为主。”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年柏彦状似若有所思。 素叶嘻嘻一笑,“臭美。”话毕翻了一下身子,懒洋洋道,“我明后天再去舅舅家了,今天好累。” “那好,回家。”年柏彦笑着吻了下她的脸颊,起身。 她盯着他的后背,他正在拿干净的衬衫。 “我不想吃饭了。”她拉长了嗓音。 “多少吃点。”年柏彦重返床边,低声哄劝,大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我去订餐厅。” 素叶撇了撇嘴,这么晚了随便吃点呗,还订什么餐厅。 年柏彦穿好衬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推门进来,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是她的。 递给她后,他又出去了。 是舅妈打来的。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这么晚了舅妈还打电话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果不其然,舅妈开门见山就问,“明天周末了,总该有时间了吧?” 素叶觉得胸口有团东西在不停上涌,但还是压了下去,叹了口气,“舅妈,您别老逼着我了,您看您把我逼得都不敢回去见您了。” “让你相亲又不是让你去做压寨夫人,你只有嫁得好了,舅妈这颗心才能沉下来啊,等舅妈闭眼睛那天才好意思见素秋,知不知道?” “哎呀舅妈,等您闭眼睛那天我妈不定投胎多少次了呢,您就别想着阴间团聚的事儿了行吗?”素叶想起年柏彦的警告,打死她都不敢去的。 舅妈在那边不悦了,“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不去呗?” “嗯,不去。” 紧跟着那边开始嚎啕大哭了,“素秋啊素秋,你快来管管你宝贝女儿吧,就等着做老姑娘呢,死活就不听我的话呀……” 哭号间,年柏彦正好推门进来,见素叶整张脸皱得跟核桃似的倍感奇怪,凑上前一听,着实被舅妈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许是震得耳膜也疼了,赶忙起身揉了揉耳朵。 素叶哭笑不得,起身推他出去,又重新关上了门。 等舅妈嚎啕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开口,“舅妈,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我逼着你去谈恋爱了吗?就是要你先去看看,看不好就算,看好了也算是齐活儿,但你这连见都不见算是怎么回事儿呢?”舅妈振振有词,“对方挺好一男孩子,都打了多少遍电话了,你就见见他呗。” “舅妈——” “我可是见着人小伙儿了,长得太精神了。”舅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人蒋彬都说了,见你照片就喜欢上你了,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 “哎呀舅妈,我,等等……”素叶原本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脑子一下子窜过舅妈刚刚提到的名字,心里一哆嗦,“您刚刚说,对方叫什么?” “蒋彬啊。”方笑萍重复了一句,又喋喋不休,“叶儿啊,我跟你说,那个蒋彬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前两天就提着礼品来家里看我和你舅舅了,我看着打心眼儿里喜欢,我就不信你见了不会心动,跟你又年龄相仿,说话大方得体的……” 接下来方笑萍说了什么素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拿着手机的手掌都在嗡嗡发麻,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团,眼前闪过一幕幕像是曾经发生过的又像是没发生过的,全都如数走马观花似的呈现。 她似乎看见阳光下蒋彬的背影,背着行囊的背影、爬山的背影,远远地冲着她微笑,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却那么清楚地知道他在对着自己笑。 那么安全,那么自在。 “叶儿?有没有在听舅妈说话?” 素叶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征楞了好久了,嘴巴张了张,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来,干涩,如同金属划过砂纸。 “他叫蒋彬?”她只会问这句话了。 “怎么,你认识?”方笑萍闻言笑了,“认识岂不是更好?这叫缘分。” 素叶脑子昏昏涨涨的。 “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上午十点,约在……哦,就约在工体的那家漫咖啡,这次舅妈给你订死了,不准反悔,我马上打电话给蒋彬。”方笑萍曾经有一次在那家咖啡厅等过素叶,从此之后就觉的那里是最好的情侣约会的地方了。 等素叶反应过来时,方笑萍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耳畔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手机从指尖滑落。 素叶没由来地感觉冷,收紧了身子蜷缩在床头,眉头紧皱。 蒋彬…… 怎么可能是蒋彬? 他不是死了吗? 脑海中又浮现当时攀岩时的画面。 那道高大的身影就从她眼前像流星陨落山谷,渐渐地成为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指尖的温度是凉的,凉到了骨子里。 房门这时被年柏彦推开,他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一脸迷茫时忍不住上前,托高她的小脸凝眸,“怎么了?” 男人的手指沾染着木质香,熟悉的味道却刺激到了素叶,她像是大梦初醒似的身子猛地一颤,下一秒抬眼惊骇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当看清楚是年柏彦后,眼中的骇然才渐渐收敛。 年柏彦见这一幕后更是不放心,坐下来,将她拉入怀中,语气低柔,“发生什么事了?” 素叶从他怀里抬头,红唇动了动,有这么一瞬她很想告诉他,舅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蒋彬,她不知道这个蒋彬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那个山峰上掉下来的蒋彬…… 可是,她这么说,他一定会生气。 良久后,素叶渐渐低垂睫毛,轻轻吐出了句,“没什么。” 年柏彦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命她看着他。 “没什么?”他凝着她,目光如伽玛射线。 素叶便用力点头,“是舅妈再次逼着我相亲,我给拒绝了,舅妈很生气。”她不得不撒了谎,蒋彬这个名字,打死她都不会再在他面前提及了。 年柏彦的眼光变柔和了,手臂一伸将她圈怀里,低叹了一口气。 —————————华丽丽分割线—————————— 用过晚餐,当叶渊临走时,林母催促着林要要将其送下楼,她熬不过,便一路跟着叶渊走到了停车场。 月色很亮,映得她的脸庞有点泛白。 “我们去兜兜风?”叶渊牵过她的手,低声提议。 林要要像是个梦游娃娃,半天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还是不去了。” 叶渊也没勉强,又说,“那,陪我在车上说说话吧。” 这次,林要要没拒绝。 上了车,叶渊转过身拉过她的手,叹了口气,“要要,你究竟在想什么?”问这话实属多余,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丁司承! 晚餐前丁司承的突然造访彻底打破了和谐的气氛,至少,她脸上的笑容没了。 丁司承没在林家逗留很久,他是来送药的,将药递给她后又简单地问了她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然后就走了。 叶渊是那么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丁司承,不曾转移过。 丁司承是走了,可她的心,也丢了。 整个晚餐的过程都沉默不语,要不就怅然若失,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要要听他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点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轻轻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想什么呀。” 叶渊凝着她,眼底渐渐蔓延疼痛。 伸手,扳过她的脸,却尽量扬唇微笑,“要要,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跟我说,知道吗?” 林要要凝着他的眼,半晌后轻轻点头。 她是如此怜人,他便醉了。 情不自禁低下头,唇贴近她的。 没由来的紧张将她席卷,双手忍不住攥拳,当他的唇即将贴近她时,她一下子别过脸。 叶渊没抬脸,始终保持原状凝着她,眼里是忽明忽暗的光,林要要紧紧抿着唇,脸冲着另一边急喘着气,他却再度将她的脸转过来,这一次,吻如骤雨般落下,令她猝不及防。 “叶……”她刚要大呼他的名字,他的舌却趁机钻了进来。 她像是被人钉在了车座上似的,一动不动,只能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 叶渊察觉出她全身的紧绷,还有攥紧的小手,便放柔了力量,吻,由霸道变成了缠绵。 林要要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抵住他不断压下的胸膛。 他痴缠于她的唇瓣,动情低语,“试着感受我一次,好吗?” 言语如磐石般重重撞击在她的心口上。 她的手臂渐渐放松了。 紧攥的手指也松开…… 轻轻睁眼,眼眶有一些湿润。 叶渊心疼地看着她,低下头,唇落在她的眉眼,然后轻轻下移,最后又重新覆上她的唇,先是轻轻浅浅地与她的唇瓣相贴合相缠,她没反抗。 怀中女人的柔软令叶渊大悦,对她的爱意更深。 林要要感觉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浑浊。 很快,有只大手沿着她的腰肢上移,她全身一僵。 “不——”她一把将他推开,紧跟着转身要开车门。 叶渊从身后一把将她搂住,一脸懊恼,“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要回家。”林要要有点想哭,嗓音哽咽。 叶渊这个时候哪会放她走?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感就被他刚刚的忘情给毁了,便不停地在她耳畔哄劝,道歉,如此,林要要才稍稍冷静下来。 “我没想伤害你,要要。”他由衷道。 林要要的身子抵在车门,不停地摇头,“是我不好……”她发誓自己已经尽量去配合了,可是,她始终无法适应其他男人来碰她。 “不,是我太着急了,我答应要给你时间来适应的。”叶渊将她搂过来,声音无力,眼底却是深深的痛。 也许,是缘分 离得越近,男人的背影就愈发地清晰。 浅紫色白格子衬衫,于窗外淡淡偏移进来的阳光相融合看上去清爽极了,在这样一个悠闲的周末,这男人不像是来相亲,更像是独自一人来这里品着咖啡,慢调消遣一天的时间。 他在翻看杂志,放置桌面的手指略显苍白,很干净,指甲圆润,让她想起了年柏彦的手,年柏彦的手指也似这般干净修长,却要比眼前的男人骨节分明。 他的头发削得很短,从背影看十分精神。 素叶在他身后站立了一会儿,眉心紧紧蹙着,她始终不敢判定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曾经的蒋彬。邻桌的人已经朝着她看过去,似乎都奇怪她的行为。 男人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停下手中动作,回头。 目光对上素叶时,有一瞬是燃亮了,“素医生吧?” 是一张年轻朝气的脸,眉目清朗,五官标准,长得说不上英俊,但笑起来如沐春风令人很舒服。他话说间就起了身,马上做出“请坐”的手势。 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一二左右,不像年柏彦迫人的身高会带给她十足的压力。 素叶的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终于在男人转头的瞬间,如巨石般轰然落地! 她很肯定眼前这个人不是蒋彬。 不,他是蒋彬,但不是她所认识的蒋彬。 虽说他记不起蒋彬的样子了,但至少还记得与蒋彬在一起时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眼前这个男人至少没给她那种感觉。 她点点头,于他对面坐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蒋彬,就不存在叙旧一说,那么这场见面就只剩下相亲了。素叶不是没相过亲,回国第一次就是跟纪东岩相亲,因为提前有所准备,所以见面后她就一脚将他踹下山谷。 眼前这个男人,她丝毫准备都没有,来见他的途中也是在在纠结着他是还是不是的问题,压根就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所以,当她落座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对面的男人落落大方,主动开口,“素医生你好,我是蒋彬,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声音很亲切,笑容也如阳光,却令素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蓦地抬眼盯着他,脑海中似乎有一组画面闪过,画面中有个男人,迎着阳光走到她面前,冲着她清淡地笑着,他说,素叶你好,我是蒋彬,很高兴认识你。 “蒋彬……”下意识地,素叶轻喃出了这个名字。 蒋彬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女人,眼底是惊艳。 今天的素叶上身是件姜黄色小衫,下身是烟灰色羊呢裙,外配有浅色风衣,风衣轻轻搁置一旁,姜黄色的小衫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她明显的素颜,不像其他相亲者似的描眉点唇,长发随意披于肩头,笼罩在光亮下发出绸缎般的光泽。 天生丽质的女人,但更像是个孩子。 很快服务生端上了水果沙拉、一杯咖啡和一杯热茶,蒋彬主动接过,将热茶推到她面前,笑了笑,“因为我不大清楚你喜欢喝什么,所以干脆先点杯红茶,天冷了女孩子喝点红茶好,不喜欢喝的话可以再点别的,但水果沙拉我想错不了。” 蒋彬的声音很轻,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在机关工作的公务员装腔作势的影子。 素叶干涩地说了声“谢谢”,将红茶抱在手心里,有温暖流淌,她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了,想了想,抬眼看着他,“那个蒋先生……” “叫我蒋彬就行。” 素叶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叫出这个名字,“蒋……斌,我想咱们就走个过场行了。” 蒋彬闻言这话笑了,轻抿了一口咖啡,“我明白你的心情,其实我也不想相亲,只是家里人逼得太厉害了。” “那我们……”她很想就这么散了吧,出了这个门,她直接搭车去找年柏彦。 蒋彬好耐性,始终等着她说完。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不瞒你说,我已经爱上了一个男人,很爱很爱,我想今天过后我们就不需要见面了。” “我知道你很爱他。”蒋彬突然轻声说了句。 素叶一愣。 他知道她和年柏彦的事? 不能吧…… 蒋彬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但从那么高的山峰上掉下来,他不可能还活着。” 素叶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拍过似的,蓦地起身,失声,“你……” 周围客人全都诧异地看着素叶。 但她已经全然不顾了,只是盯着对面的男人,如同盯着只怪物,良久后才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 蒋彬示意她不要紧张,又见周围人全都投过来目光后便起身,绕到她面前,将她按坐下来,他则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当家人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时,我就认出你来了,素叶,当时珠峰攀岩队队长。”他声音悠慢,“我是无意中看到了尼泊尔当地的报道,报纸上有你的照片,所以印象十分深刻,报纸上刊登了你男友从山峰掉下来的事件。” 素叶只觉得大脑乱糟糟地成了一团无头的麻,抬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又警觉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看到当地的报道?” “因为当时我也在尼泊尔。”蒋彬的态度十分诚恳。 “你在尼泊尔干什么?旅游?” 蒋彬闻言笑了,“我跟你一样,十分喜欢攀岩,尼泊尔境内的山峰我基本上都已经征服了,除了马纳斯鲁峰,也就是你当时攀登的那座,原本我去尼泊尔是想攀登马纳斯鲁峰,岂料刚到尼泊尔境内就看到了有关你的报道,知情的当地人也跟我说马纳斯鲁峰出了事,警方封锁了马纳斯鲁峰,禁制攀登者近期前往,没办法,我只能选择回程。” 素叶听得全身发了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待他话音落下好久才喃喃道,“你说你……喜欢攀岩?还去过尼泊尔?” “是啊。”蒋彬笑道,“当看到照片上是你时,我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当时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时我就在想,是怎样的女孩子能这么大胆攀登那么高的山峰,查了你一些资料才知道,原来你是资深攀岩爱好者,很厉害。所以,今天说不什么我都得见你一面。” “不可能……”素叶心里惶惶的,“你那么爱好攀岩,为什么之前我没见过你?”这个圈子很窄的,谁攀过哪座山峰,什么时间攀登的,大概攀登到了几米相互一打听就知道。 蒋彬叹了口气,神情转为无奈,“我是独生子,我父母极力反对我去攀岩,这不,连工作都是他们给安排好的。在上学的时候我的时间还算是自由,但攀岩都是偷着去的,也不敢大张旗鼓,总是独来独往,直到现在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征服过尼泊尔境内的山峰。今天如果不是你,换做其他相亲对象,我绝对不会跟她说我会攀岩的事。” 眼前的男人,跟她所认识的蒋彬有惊人的相似,虽说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但…… 她开始惶恐,太阳穴更是一鼓一鼓地疼。 世间的事怎么会这么巧?他也喜欢独来独往? “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末了,她问了这么一句。 蒋彬十分肯定摇头,“没有,怎么了?” 素叶的呼吸有点急促,但还是不停地深吸气来缓解莫名的紧张,张了张嘴巴,“我男朋友他,也叫蒋彬。” 她说这话的目的不是怀疑对面的男人失了忆,她很肯定他不是蒋彬,但为什么,他跟蒋彬的经历那么相似? 蒋彬听了后征楞,好半天才道,“这世间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也喜欢独来独往的,所以跟圈子里的人都不熟悉。”她提及了过往。 蒋彬的嘴巴圈成了“o”型,良久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感觉像是在说我似的?” 连素叶也开始迷惘了。 “也许……”蒋彬隔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目光灼热,“是缘分。” 呃? 素叶不明白他的话。 他轻轻笑了,“我曾经也看过一个报道,说有这么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姓名相同,兴趣爱好也相同,结果两人在某一天意外相遇,然后酒逢知己就成了挚友。我想上天让你在我生命里出现是有原因的,老天想让我代替曾经的蒋彬来照顾你。他给了我和那个蒋彬那么多的相同点,原因就是让我再出现你面前时,你会更容易接纳我。” 素叶愣愣地看着他,她相信缘分,可不是他口中说的这种。 迟疑间,蒋彬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覆上了她的,轻声道,“在尼泊尔见到你照片时我就心生怜惜了,现在再见到你,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 他的手略有点凉,尤其是指尖,覆上她手背时她的后背都爬上了凉意,她不知道这是上天捉弄还是因缘巧合,总之,她有点懵。 窗外,树影重重的位置,年柏彦静静伫立。 他离得她不算太远,沉默地看着窗内的她。 秋风中,年柏彦的身形高大挺拔,此时站得更加笔直了,隐隐中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压力。 他的脸依旧棱角分明得英俊完美,紧抿的薄唇绷得成了一条线,深暗的眸却静如死水,幽幽的,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风轻云淡的谎言 风是凉的,沁着人心也是凉的。 窗子里,女人的侧脸柔美婉约。 窗子外,男人的脸陷入大片光线中,侧脸半明半暗。 年柏彦看到了那个男人轻轻覆上了素叶的手,神情柔和眼神痴迷,同样身为男人的年柏彦,太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 可,素叶竟没甩开他的手。 年柏彦的眸愈发阴冷沉默,半晌后掏出手机,按下。 而室内,正头脑发懵的素叶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给救了,她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蒋彬还握着自己的手,赶忙趁着接电话的动作摆脱了他的碰触。 手机那边是年柏彦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也微微透着点温凉。 “还在逛街吗?” 听到他的嗓音后,素叶的心头不经意慌了一下,紧跟着心脏咚咚直跳,竟有种偷奸被捉的感觉。舔了舔唇,深吸了一口气才舒平不安的气息。 “是啊。” 手机那边默了几秒钟后才又问,“只有你和要要?” 素叶心神恍惚了一小下,淡淡又笑,“对啊,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 “好。” “嗯?” “看好什么了?”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波,沉沉的,又平静似湖面。 素叶抿抿唇,心口紧得有点难受,为这种荒唐的借口和卑劣的撒谎行径,但还是强忍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很轻松。 “正在逛着呢,还没选好。” 那边又不说话了。 素叶咬咬唇,试探问,“你……忙完了?” “还在忙,先挂了。” 那边很快掐断了通话。 素叶只觉得这谎撒得太辛苦。 迎面对上蒋彬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素叶默默,良久后喝了口红茶,这才稍稍缓和心中的罪恶感和不安,轻轻摇头。 “刚刚的电话是……” “我男朋友。”素叶直截了当告知。 蒋彬惊讶,好半天才问,“他……” “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我很爱他。”素叶觉得有必要将话说清楚,虽说刚见到这个蒋彬,她有些事情有点云山雾罩搞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 蒋彬张了张嘴巴,又抿了口咖啡,这才道,“我以为你一直忘了不他呢。” 素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轻轻一笑,“人总要往前看的。” “如果你真的忘得干净,心里不留一点遗憾,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敢去攀岩?”蒋彬却不依不饶。 拿杯子的手停滞了下,这个问题令素叶有点措不及防。 “我……”她迟疑。 蒋彬看着她的眼睛,总结了句,“所以,你压根就没忘了他。” 窗外,年柏彦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回了车子里。 独自一人。 大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目光比刚刚更加沉冷,脸色已是铁青,眉心间是匿藏的愤怒。 脑海中全都是刚刚通话时的一幕。 她的声音是那么甜美,她的神情是那么自然。 她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云淡风轻地跟他撒着谎! 年柏彦的心里翻江倒海,他自认为已经掏心掏肺地对她,却换不来她的一句真心话。 宽阔的肩膀紧绷着,使得整个脊梁都冰冷地僵直着。良久后他才重新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了,态度恭敬。 “许桐,给我查一个人,立刻!”他近乎冰冷,一字一句从唇稍崩落。 ————————华丽丽分割线—————————— 中午时,素叶就赶到了精石。 年柏彦的手机打不通,她只能先到精石来找他。 周末的精石相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大多的部门全都休息了,只有零散的员工在加班,见素叶来了后纷纷奇怪。 素叶只好跟他们解释说,今天她也是来公司加班的。 这些员工也听说了周五素叶试婚纱被年总当场抓个正着的事,并勒令她加班处理心理评估报告,所以也没怀疑她的话,只是其中一名员工便将她拉到一旁紧张兮兮道,“那你今天可得注意了,别有一丁点的差池。” 素叶不解。 另几位员工全都小心翼翼地跟她解释,“今天年总的脸色十分难看,已经批了好几位负责人了。” 素叶愣住了,貌似年柏彦在公司严肃归严肃,但怒气外露倒是极为少见的。 想着便打算去总经理办公室看看。 岂料经过会议室时,她就看到许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看上去有点为难。素叶感到奇怪,悄声上前,见许桐正隔着会议室的门玻璃往里面瞧,她也顺势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着实也吓了她一跳。 年柏彦坐在会议室里,两旁坐满了部门高层,许是文件里的东西不符合他的要求,只见他突然将手中的文件往桌旁一甩,那文件便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位经理的脸上,与此同时,响起了年柏彦近乎咆哮的厉喝声。 整个会议室都几乎晃动了。 所有的高层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尤其是被文件砸脸的经理,更是一脸惨白,即使是站在门外的素叶都清楚看到那个经理额角滑落的豆大冷汗。 许桐刚开始没看见素叶,见她冷不丁探头才察觉到,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忙轻轻拍了拍胸口,“原来是素医生你啊,吓死我了。” 原来许桐也有胆小的时候。 素叶看着奇怪,“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许桐长叹了一口气,“我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呢,你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我真怕进去当炮灰。” 这是素叶第一次听到许桐以这种口吻和态度说话,平日来她都谨遵年柏彦的命令,像钢铁娘子似的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这个样子的她倒是挺罕见的。 不过,人之常情。 看到盛怒中的年柏彦,素叶都不敢进去招惹。 “他怎么了?” 许桐摇头,“年总在工作中是出了名的冷静,今天里面的几位经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一个接着一个地挨骂,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素叶缩了缩头,当着许桐的面倒也无所顾忌,晃了晃手中的礼品袋子,“我还给他买了东西呢,看样子也不足打消他的怒火。” “连年总的弟弟都挨骂了,素医生,你得小心点。”许桐无奈叹道,“今天年总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火了。” 素叶一听惊愕,怎么还牵连年柏霄了? 许桐这时拉着她的手来到一边,压低了嗓音,“一小时前年总的弟弟来公司,不知跟年总说了什么,年总原本就一肚子气,结果在办公室里就把他弟弟骂了,我当时进去的时候正好见到年柏霄气冲冲地往外走。现在我还挺担心那孩子的,素医生,你跟年柏霄接触过,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他没回家吗?” 许桐摇头,“打过电话,不在四合院。”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其实年总挺关心弟弟的,可能就是不知道如何表达,一来二去的就总愿意滋生矛盾。那孩子就一声不吭地跑掉了,年总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挺担心的,能帮他的就只有你了。” 素叶想了想,又朝着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里面的年柏彦还在痛批手下,刚毅的侧脸像是镀上了一层青腊似的严苛冰冷,吓得她一缩头,冲着许桐点点头,“行,我去找年柏霄,你帮我把这个给年柏彦。”说着,把手中的礼品袋交到许桐手上。 ———————— 出了精石,素叶才觉得一头雾水,连许桐都不知道年柏霄去了哪,她怎么能找得到? 抬眼看了一下天空。 灰蒙蒙的。 秋风有点紧,吹进了衣衫里凉梭梭的。 她收紧了衣服,这个周末的天气还真是像足了年柏彦的脾气啊。 山穷水尽时,素叶一下子想到了纪东岩,年柏霄跟纪东岩的关系向来很好,说不准他会知道这小子跑去哪儿了。 赶忙拨打纪东岩的电话。 接通后才知道他又出了差,人在外地,好像也在开会,她听到他对着别处说了句,先散了吧。 纪东岩先安抚了素叶的紧张情绪,想了想,“手机打不通吗?” “他不接。”素叶低叹。 纪东岩的语气状似无奈,“牛脾气又上来了。” “连你也想不到他能去哪儿吗?” “他那么大了,不会出事的。” “但是他人生地不熟,中文说得又烂,身上还没带多少钱,我怕他会出事。” 纪东岩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样,我给你两个地址你去找找看,那小子八成是在其中一处。” “好。”素叶赶忙从挎包里掏出日记本记录。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计程车停在了八宝山公墓大门处。 素叶给了钱,下了车。 又有客人顺便上了车,离开时,车尾卷着落叶在她脚底打了个旋儿。素叶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菊后,一股子清冷也顺着卷进了心尖。 她万万没想到纪东岩给的第一个地址竟是这里。 墓园。 如果年柏霄来了这里,他是来看谁?难道,是他的父母? 素叶不敢耽误时间胡思乱想,按照纪东岩给出的墓碑号一路沿途寻找。 你敢叫蒋彬 午后的阳光有点暖了。 顺着墓碑一路走去,等找到地方时素叶竟出汗了,额头上湿哒哒得难受。 素叶没料到文佳会葬在这儿。 墓碑上的照片清新可人,文佳的笑如同三月梨花,沁人心脾。只可惜她被刻在冰冷的石碑上,长眠于此。素叶看着上面的照片心中唏嘘感慨,多么年轻的女孩儿啊。 鞠了三下躬,她和文佳也尚算是有缘,虽说活着的时候没能认识,但死后因为年柏霄而无意找到了她的墓碑,也算是相识一场了。 墓碑前放有大束的白菊。 她蹲身,仔细看了看,白菊的花瓣还鲜明湿润,秋风拂过入肺几缕清香,是新鲜的白菊,说明这束花是刚放这儿没多久的。 依照许桐所讲应该不是年柏彦,他上午到了公司就在开会,再说,他想来拜祭文佳也没必要瞒着她;纪东岩更不可能,他人在外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年柏霄了,文佳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能来墓前探望的人屈指可数。 素叶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年柏霄的身影,那么就是,他送完花后又走了。 轻叹了一口气,她打算到纪东岩给出的第二个地址看看,临走之前又对着文佳的墓碑拜了拜,“文佳啊文佳,虽说人死如灯灭,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天有灵,保佑我和柏彦能够幸福快乐,还有纪东岩、年柏霄,大家都要快乐啊。” 风吹乱了她的发,迷乱了她的眼。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开完会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回了办公室,一身疲倦地坐在宽椅上,待许桐进来后也没太多反应,头靠着椅背,阖着眼,眉心却蹙紧。 还是给人不敢造次的威严感。 许桐很少见他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素叶递给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正打算转身去帮他磨杯咖啡时,就听他开口,“是什么?” 声音有点沉,慵懒又无力。 许桐转身,这才瞧见他虽松开了眉心,川字纹却依旧深刻。 抿了抿唇道,“是素医生给您的东西。” “她来过?”年柏彦一听到“素医生”三个字又下意识地皱眉,语气稍有不悦。 “是,又去找您弟弟了。”许桐如实汇报。 年柏彦紧皱的眉稍稍松动,面色却平静吓人,他伸手,修长手指刚刚碰触袋子时微微停了下,若有所思,又收手。 “那个人查出来了吗?” 许桐很快递上一份资料,很薄。 “那人叫蒋彬,今年三十岁,未婚,目前在国土资源局分局工作。”因为时间太短,她只查了个初步的。 年柏彦接资料的手指没由来地抖了一下,资料“啪”地掉在了办公桌上,惊得许桐愕然地看着他。 “出去吧。”良久后,年柏彦才淡淡说了句。 许桐心里没底,但也不敢多问什么,轻轻点了下头出了办公室。 室内,静得只有时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朝着他的心口撞,生疼。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年柏彦才缓缓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薄薄的资料介绍,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上午传给许桐的,另一张是个证件照,上面的男人眉目清朗,眼角微微含笑。 他死死盯着照片,盯了良久,眼底渐渐腾起一丝阴凉。 蒋彬? 年柏彦拿起一张照片,大手蓦地一收,照片于掌心中缩成了一团。 唇角微微挑起,那股子寒从眸底迸发,蔓延周身。 他年柏彦才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又或者,从那么高的山峰上摔下来还能存活的奇迹! 将蒋彬的资料拿起,起身走到碎纸机旁,按下开关,那张薄薄的人物资料便被机器一点点吞噬,证件照上蒋彬的笑脸也被尽毁。 你敢叫蒋彬,我年柏彦就敢查你个底朝上! 桌上的手机响了。 年柏彦将最后一张纸也一并放进了碎纸机里,走到桌前接通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温柔诚恳。 “柏彦,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睡到了自然醒,一觉醒来竟是大下午的了。 懒洋洋进了厨房找吃的时候,林母便在身后开始唠叨,说她这么大的姑娘了还知道睡懒觉,这么好的天儿应该出去约会才对。 林要要透过厨房的玻璃瞧了一眼天空,哪么好的天儿了?全都是雾霾。 “我爸又去找棋友下棋去了吧?”她趿拉个拖鞋打开冰箱,懒洋洋道,“您也没事儿去打打麻将之类的,前两天于阿姨来找您好几趟您都不去,跟老街坊们出去玩玩,省得总盯着我。” “没良心的丫头,我是你妈,我不盯着你谁盯着你?人家叶渊倒是想盯着你,你倒是理人家呀。” “妈,我打算吃饭了啊,吃饭的时候听您的唠叨会影响健康。”她嘀咕了句。 林母见状,气得伸手拍了下她的头,转身去了客厅。 林要要这才吃口安生饭。 可还没等吃到半饱时,就见林母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手舞足蹈的,“快去接电话,叶渊的。” 林要要简直对母亲的这种兴奋叹为观止,她的妈妈呀,该多么恐怕她嫁不出去?懒洋洋起身,下一刻却被林母推出了厨房。 在林母的监督下,她只好以“箭一般”的速度接起了客厅的电话,那边是叶渊性感的声音。 大抵就是问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吃东西等寻常问题,林要要逐一回答,又询问他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他说已经回家调养了。 正当林要要以为他就是打通问候电话时,叶渊切入正题了。 “圣诞节精石会放两周的假期,那时候我正巧要飞罗马,跟我一起去吧,好吗?” 林要要的脑袋放空了好久,才想起精石的确会跟着总部的节奏在圣诞节那天放假,因为在总部任职的很多人都是老外,需要回国过节。想了想,“罗马啊……” “对,那边的空气很好,我们好好玩两个星期。”叶渊有些兴奋。 不经意的,林要要又想起上次与他在国外相遇的情景,心里不知怎的多少有点抵触,抿抿唇,“还有很长时间呢,我……现在定不下来。” “要要。”叶渊转为由衷,“我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这边林要要选择了缄默。 她何尝不知道跟他去了罗马意味着什么? 良久后轻叹一声,“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叶渊很好说话。 挂断了电话,林要要陷在沙发上沉思。 林母觉得奇怪,手里还拿着抹布,走上前问道,“这就通完电话了?” 她抬头看着母亲,眨巴了两下眼,点点头。 “哪有你们这么谈恋爱的?”林母不满地嘟囔了句,弯身开始擦茶几。 林要要拎了只抱枕,无奈地看着林母,“妈,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每周都有小时工过来,您就别忙了。” “有那钱省下来吧,万一你嫁不出去还能备用!”林母甩了下抹布,瞪了她一眼。 林要要吃了瘪,更是无辜。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林母一惊一乍,“肯定还是叶渊。” 林要要也以为是他,接起电话,没等那头出声这边就开了口,“叶渊,你给我考虑的时间太短了。” 那边沉默。 “喂?”林要要倍感奇怪。 那边轻叹了一口气,“要要,我是司承。” 林要要陡然愣住。 “明晚有时间吗?一起吃饭行吗?” 她沉默。 “要要,我有话要跟你说。”丁司承的声音很轻。 林要要的呼吸微微加促,良久后才回答了句,“好。” ———————— 国贸附近的茶寮。 这个时间很少人来这里用茶,更何况赶上周末。 偌大个茶室就只有三人,不算上工作人员。 有飘逸的红灯笼,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还有古色古香的雕笼、屏风、纱灯,沉稳安静的古琴曼妙了整个空间。 曲艺局促不安地坐在年柏彦斜对面,待工作人员将茶具备好退下后,年柏彦将其中一个骨瓷杯递给她,她去接,手指明显发抖。 很快,又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发抖的手指。 是她身边的叶玉。 叶玉面对年柏彦时平静自若,见曲艺是如此的紧张,便轻声道,“没事儿,柏彦一早就知道我们的事。”说到这儿又补上了句,“他是唯一知道我们事的人,放心。” 曲艺挑眼,怯生生看了一眼年柏彦。 年柏彦面无表情,淡淡说了句,“如果不是因为如此,这场婚姻我倒是不敢接受了。”当初之所以同意假结婚,是因为叶玉是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了,他能利用她阻挡外界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而她可以利用他掩藏同性恋的身份。 只是,这段看起来再相得益彰的关系,与素叶相遇后就变成了障碍。 曲艺看了他半天后才点点头。 “柏彦,我同意对外宣称离婚,但是你要保障我和曲艺的关系不被曝光。”叶玉精打细算。 “我可以安排你们定居国外。”年柏彦也直截了当。 曲艺和叶玉相互看了一眼。 “你在叶家没有实职,但有股份,公司每年的分红足够你衣食无忧。你我的关系解决干净后,我会想办法给你办好国外绿卡,你先过去。”年柏彦又平静地看向曲艺,“至于你,可以等风情浪静了之后再跟过去,我会重新安排一份工作给你,在国外的话你也能保障独立的经济来源。” 又生事端 年柏彦的这番话令曲艺眼底惊喜,“真的?”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年柏彦语气温凉,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太好了。”曲艺惊喜地看着叶玉。 叶玉对这项安排也十分感激,不过又浮上担忧,“你我离婚后,怕是外人会对你我持有的股份产生纠纷,尤其那些股东,所以在夫妻共有财产上……” “我只拿年家的那一部分,你我对外宣称解除婚姻关系后,我也没权利再去拿叶家的东西。” “对不起……”叶玉没由来地内疚。 年柏彦没有过多表示,亦没去看她内疚的神情,淡淡的茶香于他指尖流转,他的眸底始终是风波不动的平静。 良久后,才淡淡说道,“精石是年、叶两家的心血,我明白你父亲当初要我们结婚的目的。你和叶渊都无心商业,你二叔又无经营头脑,所以你我一旦有了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是精石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等他坐上交椅时,精石集团也无所谓是年家还是叶家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生总经不起太多的捉摸和考验。” “当初,我们谁都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叶玉看着年柏彦,细细的眉眼有着感情之情,“总之柏彦,谢谢你,从知道我和曲艺的事情后就一直帮着保守秘密,我之前误会你了。”她曾经以为年柏彦将这件事告诉了素叶。 年柏彦轻轻摇头,放下茶杯,“我只希望从今天起一切都会风平浪静。” 曲艺这边又陷入了隐隐不安中,轻轻碰了碰叶玉,“阿姨那边怎么交代?” 叶玉听了也略微担心,她实在是头疼自己的妈,下意识看向年柏彦,“怎么办?我怕她闹。” 这也是年柏彦要去提防的,他正要开口,叶玉手边的手机响了,在幽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叶玉一跳,手抖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用嘴型说了句,我妈。 年柏彦示意她接。 叶玉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那头,语速很急很快,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叶玉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等着阮雪曼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她就陡然瞪大了双眼,脸色“唰”地惨白! ————————华丽丽分割线—————————— 同一时空,不同地点。 素叶按照纪东岩给出的第二个地址一路找过来时,这才发现是一处旧的废弃场,里面存放了不少汽车零件和破损的车壳,仔细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废弃的赛车、跑车。 秋风紧,吹得地面灰尘乱飞。 她赶忙抬手遮眼,只觉得呼吸入肺的全都是残余的汽油味,刺鼻极了。 风停了,放下手时,目光不经意扫到了不远处坐在阶梯上的身影。 是年柏霄。 看到他的这一瞬,素叶惴惴不安的心才如释重负,紧跟着疑问又漫上了心头,他无缘无故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雾霾收敛了不少阳光,所以投放在年柏霄身上的成了阴凄凄的一团光影,似雾似光,他置身其中,眼睛看着前方,不知在瞅什么。 不知怎的,看着年柏霄的背影,她觉得他挺孤独的。 鞋底踩上沙石的声音惊动了年柏霄,他转头,对上了素叶的身影,眉间有一瞬的惊讶和迟疑,却很快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冷哼一句,“是我大哥要你来的?” 素叶在他身边停住脚步,他的开场白虽不友善,但至少免去了她酝酿好久都觉得不妥的见面语。年柏霄问完这话就将头扭了过去不去看她,她便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可想而知你还是希望得到你大哥的关注。” 一句话激怒了年柏霄,冲着她扯着脖子喊了句,“胡扯!” “这句话你如果能用中文骂出来会更解气。”素叶十分平静地说了句。 年柏霄憋得脸通红。 良久后气呼呼道,“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看来,你大哥也知道你能在这儿。”她含沙射影。 年柏霄眼底隐隐亮起的期待如烛火般倏然熄灭,从鼻孔里再度哼出一声不客气,“原来是纪东岩告诉你的,我还以为心理医生有多手眼通天。” “别小瞧心理医生,至少我知道,其实你最希望是你大哥告诉了我你的行踪。”素叶也不生气,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声音也懒洋洋的。 年柏霄瞪着她,神情愈发地抵触和不友善。 她却不以为然,小孩子嘛,脸皮都薄,被说中了心事难免会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下一秒年柏霄爆发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我大嫂?年家长媳?不要忘了,你不过是我哥的情妇,他才不会对你动真格的!” 素叶笑眯眯地迎上了他的愤怒,活动了下手腕,“年柏霄,英文说得挺爽快啊,又忘了我对你以武服人的滋味了?” 年柏霄一听抿紧了嘴巴,目光却冷冷盯着她,如刀子似的锋利。她看得仔细,这孩子以沉默示人时还挺像年柏彦的,活脱脱一严肃坯子。 隔了好长时间,他才操着蹩脚的中文道,“我怕你没有,我书上看过因为,不是女人用来对抗,而是尊重的。” 素叶仔细捋了一下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大抵是想表达,他不是怕了她,而是因为他在书上看过一句话说,女人不是用来欺负的,而是用来疼爱的。 抿唇笑了笑,“虽然有些词翻译得不大准确,但孺子可教。” “兔子可教?”年柏霄的中文听力不错,但不是说成语或文言文也能听得懂。 素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他急了。 她近乎前仰后合了,见他真急了,便抱着肚子笑道,“说你像是兔子一样乖,很容易教。” 年柏霄狠狠剜了她一眼,“你这个女人很奇怪。”总算说了句完整的中文,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就要走。 “喂。”素叶在身后叫住了他。 年柏霄转头皱着眉看着她。 她冲着他一伸手。 年柏霄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走上前,不情愿搭上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将她扯起来,嘴里还不忘嘟囔了句,“麻烦!” 素叶穿的是高跟鞋,他的手劲又大,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晃,年柏霄眉眼紧张了一下,伸手将她搂住,她惊叫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个头跟年柏彦一样高大,所以扑怀的瞬间她的鼻子就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疼得她眼泪在眼圈。年柏霄许是没料到会弄疼她,原本是想把住她不让她摔倒,没料到会弄得她红了眼,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一手依旧搂着她的腰,一手赶忙按在了她的鼻子上,“对不起、对不起。” 距离太近,男人的气息快速钻进了素叶的鼻腔里,与此同时,女人芳香的气息和丰满的身体也弄得年柏霄满脸涨红。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他的胸膛也宽阔厚实,这令素叶才意识到,年柏霄已经不是个孩子了,20岁的他足已经拥有成熟男人的骨骼了。 见他满脸通红,她赶忙将他推开,自己捂着鼻子皱眉呵斥,“你纯心是不是?就算讨厌我也不至于打击报复吧?” 年柏霄一脸的内疚,忙摆手,“不,我没有,我报复,不想你。” “你想说你没有报复我吧?”她翻了下白眼。 年柏霄头点得都快掉了。 “可是你伤害我是真的。”素叶故意生气,指着揉红的鼻子,“我的鼻子很疼,十分疼!” 他忙摆手,神情焦急。 见状,素叶透着乐,清了清嗓子,“让我原谅你也行,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年柏霄闻言脸色一变,性子又开始了别别扭扭,“为什么说原因,我?” 素叶勾唇,“因为你得罪了我。” 他紧抿着唇,不语。 “你很喜欢车,所以那天开着你哥的跑车上了街,结果被警察抓。” 年柏霄盯着她,不悦。 见他始终不吭声,素叶耸耸肩膀,“好吧,既然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换个问题问你。” 年柏霄像兔子似的警惕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回国?”素叶凑到他跟前,双臂交叉怀抱胸前,上下打量着他。 他看上去略显烦躁了。 “你回国却迟迟不肯进精石帮忙,看来不是跟工作有关,你到底是什么原因?”她追问。 年柏霄的嘴巴抿得更紧了,好半天才恶狠狠地来了句,“你的鼻子假的不是,我不用负责!”话毕,气汹汹地转身离开。 素叶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什么,见他走得干脆,冲着他背影恶意大喊,“你怎么知道我鼻子不是假的?我告诉你啊,为了勾引你大哥,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整容!” “八婆!”隔得老远,他态度恶劣地冲着她大喊,“不要脸!” 素叶发现他骂人的时候中文说得挺溜,刚准备追上前继续消遣他,顺便询问出他回国的真正原因,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拿出一看是年柏彦。 接通,她兴高采烈地打算告诉他找到柏霄了,谁知那头他先开了口,声音浑厚低沉,“你二叔食物中毒刚被救护车拉走,来趟叶家,立刻。” 目击者眼里的红衣女鬼 叶家已经乱成了一团,人心惶惶。 素叶先是强行将年柏霄押回了四合院,然后又赶往叶家,到了之后才发现警方早就赶到了现场,正在做搜证和盘问的工作。 阮雪琴、叶澜、叶鹤峰和叶渊这四人都不在,应该都陪同去了医院,阮雪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嚎边抱怨,“这个家是怎么了?我们不能继续住了,好端端的房子闹鬼啊。” 素叶进门正好听到阮雪曼的这句话,也顺便看到了年柏彦,他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在拿着手机讲电话,英挺的眉间蹙成了严肃的弧度,目光锋利地在警方正在盘问的下人间扫视,他的身边坐着叶玉,正无奈低声地安抚着阮雪曼。 叶玉先看见的素叶,见她竟然来了叶家,目光略有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紧跟着是阮雪曼看见了她,这一眼看过来就炸开了,“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指着她大喊,“就是她,她这个狐狸精!你们快把她给带走,这个人就是个扫把星!” 素叶恨不得上前臭骂她一顿然后转身离开。 阮雪曼呼天抢地的声音惊动了警方,也惊动了年柏彦,他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素叶,眉头的川字纹又加深了,对着手机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断,走上前,却是对着阮雪曼说了句,“她来正好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就是个妖精!就算这次的毒不是她下的,叶家的鬼也是她招的!”阮雪曼不依不饶。 素叶原本就不想来叶家,如果不是因为年柏彦,打死她都不会再过来,加上阮雪曼这么蛮不讲理,有那么一瞬她真想扭头就走了,但听阮雪曼给她扣了这么一个大罪名,她反而不想走了。 “没错啊,叶家的鬼就是我招来的,专门对付你这只老妖婆。”她慢悠悠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语态也慢悠悠的。 阮雪曼气得脸都白了,叶玉不满地看了一眼素叶,又抬眼瞧了下年柏彦,忍住没说什么。倒是查案的负责人走了过来,素叶见还是上次审问她的警官,便笑了笑,“警官,如果我是专门会招鬼来害叶家的巫师,你要不要把我带回警局问话?” 警官的面色一怔,很快闪过一丝尴尬。 年柏彦则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素叶面前,遮住了警官与她的对视,平静问了句,“怎么样?” 警官压了压气,“请进一步说话。” 两人便到了窗根儿前说了一会儿话,两人的声音都很低,所以素叶无法听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好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老宅的每一处巡视。 下人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一排是常年受雇于叶家的、在叶家拿工资的佣人,一排是临时请来帮忙的外聘佣人,不算太多,只有五个,表情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致,再看常年受雇叶家的佣人,各个神情紧张,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通过这几天的资料调查,素叶已经完完全全认得出叶家的每一位下人,他们的年龄、在叶家的工龄、家庭的基本情况及性格、做事风格。 趁着年柏彦跟警方谈话的时候,素叶起了身,朝着佣人的方向走过去。叶玉见她有所动作,压低了嗓子喝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施妖术招恶鬼,先整老妖婆再整你这个小妖婆!”素叶慵懒懒地甩过来一句话。 “你、你这个——”阮雪曼气得起身指着她,打算恶语相向但许是顾忌到有外人在场只能活生生咽下后半句。 叶玉也气得够呛,脸都白了。 年柏彦也听到了这话,趁空儿扫了素叶一眼,眸底神情似无奈又似可笑。 佣人们挨个向素叶打招呼,二小姐这个称呼叫得她耳根都泛酸,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到排头,一句话不说,目光却逐一打量,最后在管家面前停住脚步。 “二小姐。”管家恭敬唤了一声。 素叶置若罔闻,沉吟片刻,再抬眼看向管家时低声问道,“是谁第一个传出叶家闹鬼的?” 来叶家的路上她又给年柏彦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的始末大抵了解了一下,叶鹤城是在下午喝茶的时候昏厥不醒的,幸好当时家里有人,便赶紧打了急救中心电话,初步判断是中了毒,跟当初阮雪曼住院的原因一模一样,但下人们纷纷传开了,说叶家接二连三遭劫,都源于那个红衣女鬼,那女鬼是来报复叶家的,只因为叶家人做过缺德事。 其实这番谣言在阮雪曼中毒入院后就已经被添枝加叶说得沸沸扬扬,只是这次因为再次有人中毒,便更加剧了众人的恐慌,而且,就连叶家的几位主子都声称见了鬼,以阮雪曼最为深信不疑。 素叶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她也明白年柏彦叫她来叶家的目的,一来可以洗清她上次被诬赖的清白,二来看看能不能查出些苗头来。 其实她才不想管什么鬼神报复一说,叶家人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还巴不得这世上有鬼帮她平复心中怨恨呢,但年柏彦有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那就是叶鹤峰说他见到了她妈妈,这件事多少让她吃了心,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管家见素叶这么问,迟疑了一下,半晌后道,“是大太太说叶家闹鬼的,她说她在花园见到的鬼。” “我没问主人家,问下人。”素叶心平气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管家的脸,“下人之间也将鬼神之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总不能是人云亦云吧?” “有的其实真的就是人云亦云,但……”管家吞吞吐吐。 “二小姐,叶家真的闹鬼,您还是别掺和进来了。”站在管家身边的一名下人突然开了口,神秘兮兮的。“先是大太太,然后又是二老爷,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所以二小姐,您千万别招惹鬼神啊。” 素叶将目光移到这人脸上,大脑在拼命搜索此人的相关信息。 这人叫贾庆生,今年26岁,高中毕业,在叶家工作多年了,未婚,两年前原本打算辞职,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打消了辞职的念头,所以就一直待在叶家工作。大家都叫他小贾,给他一致的评价就是胆子虽小但很勤快,吃苦耐劳,待人随和亲切。 上次警察问话时,就是他对警方说看见她进了厨房,但她对他没有太大印象,这两天查资料才将名字和人对上号。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瘦瘦弱弱的,眉眼间还透着拘谨和害怕,也不像是有什么鬼心思的人,于是便放轻了声音,“你怎么那么肯定叶家闹鬼?” 还没等小贾回答,管家便道,“就是这孩子说看见鬼的,所以叶家下人们才传得沸沸扬扬。” 素叶倍感奇怪,看向小贾,“你亲眼见到的?” 小贾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素叶更匪夷所思,便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小贾战战兢兢说了他的所见所闻,原来有一晚轮到他夜班,要到院子里检查地灯是否都亮,当他检查无误时,经过了花园,岂料突然起了风,很凉,他打了个哆嗦,紧跟着就看到了一个红影子若隐若现,他使劲揉了下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影子就朝着老宅飘过去,最后贴在了楼上的一间窗子上。 小贾看得清楚,女鬼贴上的那间房就是叶鹤城的。 当时他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开了,还摔了一跤。 说到这儿,小贾将衣袖撸起来,指着胳膊肘上的一处擦伤道,“您看,胳膊都擦伤了。” 素叶看了一眼,目光从他手指扫过时,目光稍稍怔了怔。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以后不要瞎传了。”她清了清嗓子,淡淡说了句。 “二小姐……”小贾哭丧着脸。 “还有你,当时天那么黑,一定是你看走眼了,中毒一定是人为,没什么鬼神作怪。”素叶低声呵斥了小贾。 五点半左右的时候警察走了。 因为叶鹤峰他们都在医院,留在老宅的都是一屋子女人了,所有叶家上下的事就全权听年柏彦安排。他命下人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又吩咐管家准备晚餐。 等开餐时,年柏彦才对她们几人说道,“二叔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昏迷没醒,警方也为了避免媒体的大肆渲染,所以决定不将整个老宅封锁,除了二叔中毒的现场暂时被封锁外,其余的地点你们都可以正常行动,我已经吩咐下人们不准再去二叔的房间,你们也不要过去,警方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叶玉点了下头,阮雪曼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素叶坐在年柏彦的对面,见他在叶家忙上忙下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儿,尤其是看见叶玉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听他说什么是什么,更觉着难受,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真成了十足的小三儿,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忙他妻子的家事一样。 她又像个局外人似的。 他怎么了? 也别怪素叶会有这种酸楚的心思,从她来叶家到现在,年柏彦连正眼都没瞧过她,出事的是叶鹤城,他却像丈夫一样留守在叶玉的身边,又像女婿似的安慰着阮雪曼,她呢?即使在电话里,他跟她说话的声音都温凉疏离的。 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将气全都撒在食物上,一叉子戳上了一块流星肉,叉子与碟子瞬间产生了刺耳的声响,下一秒阮雪曼不悦的声音扬起—— “你干什么?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用餐礼仪吗?” 素叶“啪”地一下将叉子拍在桌子上,冲着阮雪曼回击,“怎么着,你现在还有心思来教我餐桌上的礼仪吗?” “你、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给叶家带来厄运的!” “我如果是扫把星,早十年前就方死你了!”一怒之下,素叶口不遮拦。 “够了。”是对面桌低沉温凉的嗓音,平静,却严肃权威。 所有人都闭了嘴。 管家赶忙将一副新叉子递给素叶,不声不响地收走了她之前用过的。 “叶叶,你今晚留在叶家睡。”年柏彦又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话,声调不高,却不容人反驳。 素叶愣了。 不但是她,就连阮雪曼和叶玉也愣了。 “吃饭。”年柏彦又淡淡命令了句。 —————————————— 素叶又被管家安排在上次住的房间。 房间里是干净的柠檬味,在这样一个深秋,呼吸进来倒也觉得舒畅,管家又命下人们更换了床单被罩,不过在素叶眼里换与不换都没什么区别,只是从一床白色换成了另一床的白色,与主房不同,客房所有的床单被褥全都是白色的,床单被罩全都是国内五星级酒店床上的标准。 所以,在这里素叶找不到回家的感觉,她也不想找。 待管家做好一切打算离开时,素叶忍不住叫住了他。 “二小姐,您还需要什么?”管家恭敬问道。 素叶舔了舔唇,迟疑地问了句,“那个……年柏彦今晚住哪个房间?” 管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答,“姑爷当然跟大小姐住一个房间。”就好像她问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 素叶“哦”了一声,让管家出去了。 等房门关上时,她才软绵绵地倒在床榻上,心口却像是有把小刀一点点割压似的,有点痛,有点闷,有点窒息。 她知道年柏彦不会跟叶玉怎么样,但一想到他要跟其他女人在一个房间里待着,连这种想法都会折磨得她难受。 不像是之前的那次,那次她心里不难受,有的只是恶作剧,那时候她早就认定年柏彦和叶玉是夫妻,住在一起,哪怕是发生关系也实属正常,但现在不同了,年柏彦是她的,不是叶玉的,她怎么可能看着跟自己耳鬓厮磨的男人去另一个女人的房间过夜? 拿过手机,忍不住给年柏彦发了一条讯息:柏彦,你在干什么呢? 素叶只能这样找他,否则她没法儿理直气壮地去敲开叶玉的门找年柏彦。 讯息发出去了迟迟没有回复。 素叶心烦气躁了起来,下了床,攥着手机来回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又过了五六分钟的光景,手机震动了一下。 赶忙翻开,是年柏彦的回复:在忙。 简短的两个字外加一个句号,似他的语气一样沉稳淡定,又疏离得让人泛寒。素叶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好半天,心里一阵失望。 他连一丁点多余的话都不跟她说。 又不能再发过去短讯跟他闹脾气,这种事素叶也做不出来,心想着可能公司的事再加上叶家的事的确令他头疼吧,也就不再多想什么,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间,她准备去花园看看,毕竟所谓的红玉女鬼都是在那里出现的。 入了夜的花园安静极了,再加上这个季节也没什么花开,白天这里都比较冷清。 可素叶听到了里面有轻微的声响。 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朝着有声响的地方走去。 月色很亮,也很凉,铺撒在地面上的是一层银白色的光。 顺便的,素叶看到了月色下那道男人的身影,高大伟岸,他身边还有个娇小的女人身影,正紧张兮兮地挽着男人的胳膊。 素叶蓦地停住脚步。 枯叶被踩碎时发出轻微的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人,男人回头,目光对上了月色下素叶不可思议和略微受伤的神情。 那女人也回头了,见站在不远处的是素叶,才拍了拍胸口,轻呼,“原来是你啊,你吓死我了。” 素叶抿着唇僵直地站在原地,她很想回一句:对,就是我,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的雅兴了。但这话死死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她只能借着月光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脸上平静淡然的神情,原来,他就忙着陪叶玉呢。 年柏彦缓步上前,伟岸的影子近乎将她罩住,他开了口,“你觉得今晚这里会有情况吗?” 他没刻意解释自己的行为,却不着痕迹地暗示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素叶也知道他不会无聊到在这里跟叶玉打情骂俏,八成也是跟她想的一样,来这里看看有什么异常,但,要不要叶玉也跟着呢?她还挽着他的胳膊? 真是讨厌! “我不清楚。”她回答,声音有点冷。 “如果真的有鬼怎么办?”叶玉也走了上前,紧挨着年柏彦站着,战战兢兢地问了句。 素叶反感地看了她一眼,“真要是有鬼,那只能说明你们做缺德事做得太多了。” “你怎么说话呢?”叶玉不悦了。 “我还需要对你说恭维的话吗?”素叶反唇相讥。 “你——” “别吵了。”年柏彦一皱眉头,低喝了句。 叶玉瞪了素叶一眼,素叶冷哼一声,掉头要走。 “干什么去?”身后是年柏彦的声音。 她头也没回,闷闷说了句,“到花园深处看看。” “里面我已经查看过了,没什么。”年柏彦又说。 素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但是,我想再去看看。”话毕她没动弹,双脚钉在原地。 她很想他下一秒能走到她面前,温柔跟她说,我陪你一起。 可是,年柏彦就那么倨傲地站着那儿,他的脸依旧风平浪静,眸底深处也不见一丝怜惜,他没有上前,也没对她温柔言语。 素叶的心在不停呐喊:柏彦,你过来啊,你陪着我,别陪着叶玉……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远到看不见彼此神情,但她从他眸光里看不出丝毫想要跟往的意思。 倒是叶玉说话了,“里面全都是露水,你还是白天再去看吧。” 素叶不吱声,目光只盯着年柏彦。 月光蔓延了他的脸,将他那张刚毅英俊的脸映得愈发棱角分明,他眸底深处有隐隐的光跃过,很急促很短暂,快到令人无法捕捉便消失,良久后,他薄唇微启,淡淡说了句,“那你自己小心点。” 一句话说得素叶心口冰凉。 他是怎么了? 年柏彦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空气中又落下他的声音,这次却是对着叶玉说的,“我们回去。” 叶玉看了一眼素叶,赶忙追上年柏彦,并伸手跨住了他的胳膊。 年柏彦没甩开叶玉。 远远地,他们两个更像情侣。 素叶站在原地,倏然攥紧了手指。 心,像是被电钻钻过似的疼。 ————————华丽丽分割线—————————— 回了房,年柏彦第一件事就找到了急救箱,放到叶玉身边,无奈问了句,“你的脚怎么样了?” 叶玉脱了鞋子,脚踝骨处有一块擦伤,是刚刚在花园里走路不小心的结果,这也是她一直挽着年柏彦的原因。 低头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我说怎么感觉这么疼呢,都出血了。” 年柏彦拿出双氧水,“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来。”叶玉拿过纱布,又从他手里夺过双氧水,边处理伤口边道,“柏彦,你说我当初怎么没先遇上你呢?如果你早曲艺出现的话,说不准我真爱上你了。” 年柏彦自然不愿她把他跟个女人相提并论,无奈低叹,“在我眼里曲艺始终是女人。” 叶玉瞪了他一眼。 他不说话了,坐在一边,看着她处理伤口,可眼神似有游离。 “你跟她到底怎么了?”叶玉突然问了句。 年柏彦目光一紧,略有警觉地看着她。 叶玉不怕他这种眼神,笑了笑,跟自己脚踝骨处贴个了大片的创可贴,“放心,在你给我和曲艺安排了后路后,我才不忌讳跟你谈这个话题了呢。不过,貌似你们之间出了问题。” 年柏彦眉梢有些烦躁。 “你很爱她吧?”叶玉又问,她很少看见年柏彦情绪波动,却为了素叶,几次蹙紧了眉头。 年柏彦起身,避开了她的询问,淡淡道,“你早点休息。” “你去哪儿?” “书房。”年柏彦走到门口。 “素叶在花园呢。”叶玉抱着腿,懒洋洋说了句。 年柏彦拉门把手的大手停滞了一下,高大的身影也有一瞬的僵直,但很快地,他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心理状况很危险 年柏彦听后自然不同意,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再加上一旦凶手真的就在叶家,那么她无疑成了凶手最关注的对象,无疑是置身危险之中。 素叶便跟他打包票,说自己身手好会保护自己,一定没问题,奈何年柏彦死活不同意。末了,素叶跟他说,“在电话里你不是说这次中毒很奇怪嘛,我也觉得奇怪,来到叶家后感觉更奇怪。” “你觉得哪里奇怪?” 素叶便开始逐一捋清自己的思路,要提到叶鹤城中毒一事,不得不先去思考阮雪曼中毒的事,那时候她分析的是,阮雪曼是误打误撞中的毒,为什么这么讲?很简单,阮雪曼一旦毒发身亡,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也就是说找不到最合理的受益人,叶鹤峰没必要毒死自己的老婆,就算他幡然醒悟觉得阮雪曼太过恶毒,那么也没必要采取这种方式。 那么就是为了阮雪曼手中的股份,纯粹是利益纠纷,这点素叶也分析过,更不可能,阮雪曼一死,手中的股份也不会流到外人手中,更况且,阮雪曼手中的股份也没多少。 如果纯粹是为了泄愤,那么更加不可能,阮雪曼平时是傲里傲气目中无人的,但如果没有深仇大恨的话,谁会搭上自己的前途性命来要另一人的命? 通过这几点,素叶觉得阮雪曼当天中毒只是个意外,凶手真正要杀的人,一定不是阮雪曼。 她曾经以为凶手的目标会是叶鹤峰,就在迟疑时,没料到叶鹤城中毒了。 “所以我很肯定,其实一开始凶手的目标就是叶鹤城。”素叶重点补上了句。 阮雪曼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当时她吃了不属于她的餐后点心,这对凶手来说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因为谁都不会推测出同时会有几人放弃了点心。 但叶鹤城中毒就没那么简单了。 据管家的口供,叶家人是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只要是在家的成员,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都会喝下午茶,这里属叶鹤城最风雨不误,再加上他原本就怕冷,下午茶更是必备的。 今天除了叶渊、叶玉不在家,阮雪琴出去购茶外,其余的人都在家,而且是在各自的房间里,所以下人绝对不会送错,也不存在谁到谁房间里去吃东西的现象,所以凶手的直指性很明显。 年柏彦点点头,他也赞同素叶的分析,在白天的时候警方已经对每个人进行调查,那几名外聘人员不可能有靠近老宅的机会,他们都是做室外工作的,所以暂时可以排除,阮雪琴购回来的茶叶也被警方带走了,但他想不出阮雪琴有杀人的动机。 所以最大可能就落在了下人身上。 “而且我觉得,茶水里的毒不过就是掩人耳目。”素叶提出了大胆的假设,“当然,我还得听听你的分析,因为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是想不通的。” 这也是年柏彦当初在电话里跟她说奇怪的地方,然后她有一些零散的想法和迟疑,但没找到最恰当的证据和疑点支持。 叶鹤城跟阮雪曼中的毒是一模一样的,但症状出现了明显的差别,至少阮雪曼没有叶鹤城昏迷的时间长,再者,据茶水的容量判断,叶鹤城当时应该只是抿了抿水温。 “叶鹤城不论喝茶还是喝水都有个习惯,那就是之前都要用唇去试试温度,他是个极重视养生的人,水温太热不行太冷也不行。”年柏彦微微眯眼,先说出自己的推断,“而叶家的下午茶,杯子的大小、点心的数量、杯中茶水的水位都是统一标准的,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喝茶,如果真是中毒的话也只是唇上的那一点点,照理说不应该昏迷这么长时间。” 这是他今天下午趁着警方不注意观察到的细节,可他不明白的是,叶鹤城如果不是茶水中毒,那么会是什么。 岂料年柏彦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素叶,她猛地起身,一下子紧张地抓住年柏彦的胳膊,脱口而出,“空调……” 这正是她刚刚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因为她之前压根就不知道叶鹤城没有喝太多茶水,只知道他一直昏迷不醒,如此说来,她的迟疑是对的,凶手早就下了毒,茶水不过就是个幌子! 年柏彦听了这话不解了。 她便伸手在他面前扇动了两下,问他,“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 年柏彦微微蹙眉,“很清香的柠檬味。”他刚进这个房间里闻到了这个味道,时间一长也就闻不到了,经素叶这么一扇动空气这才想起。 素叶用力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年柏彦很聪明,一下子想到了关键,“是有人在空调里加了净化空气的物品,所以房间里才有这个味道。”他以为是下人们在房间里喷了空气清新剂。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的宅院或高端酒店为了清新空气,都会在空调添加一些东西,这样房间的味道不会太刺鼻,也不会有任何的异味儿。 他之所以没想到空调,是因为一来他很少来叶家,二来他也没觉得冷,所以犯不上开空调,等上真正冷的日子,老宅的地热系统就启动了,压根用不上空调。 “你是怀疑,有人利用空调的气流试图杀害叶鹤城?”能在空调中添加柠檬的香气,那么自然也可以释放毒气。 而现在,习惯开空调的就只有叶鹤城,今天,他又是独自在房间。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只要我们现在去他的房间检查一下空调就知道了,说不定会查出线索。” 年柏彦却摇摇头,“叶鹤城房间里的空调在他出事后的半小时就坏了,所以才命人搬走了,现在再想找证据,不可能了。” “事情真巧。”素叶一听更确信无疑了,怨不得晚餐时有下人想把空调遥控器放回去,应该是当时搬走空调的时候被警方搜查了一下,最后空调被搬走了,遥控器忘在了客厅里。 “如果照我们的分析,凶手应该是对电器或是电板电路很熟悉的人,所以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多少剂量的毒气最合适,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的线索。”年柏彦若有所思。 “负责叶家电路电板维修的有五人,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年柏彦想了想,“贼喊捉贼?我觉得对方没那么大的胆量。” 素叶重新躺了下来,紧紧咬着唇。 他稍稍坐起身,整个后背倚靠在床头,伸手轻抚她额角的发丝,若有所思地建议,“你可以试着从心理上分析一下凶手,说不准能更快找出线索。” 素叶瞅着天花板,想了许久,最后幽幽道,“我只怕,这个凶手的心理状况很危险。” 年柏彦扳过她的身子,眉头的川字纹有些深浅不一的折痕,“为什么这么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似的,目光游离,又有几分担忧,“如果凶手只是个下人身份,那说明他和叶鹤城的仇恨早就不是非一日之寒了,据我所知,叶家是不轻易换新人的,这些老人全都是在叶家做了至少三年以上的时间,那么这个凶手到了今天才动手,足可以说明他常年生活在仇恨和压抑中,他在不停地寻找机会。人在试图犯罪和正在犯罪时心理都会产生与常人不同的逻辑思维和处事方式,从叶鹤城中毒事件来看,这人隐忍了多年,却又急着在这阵子接二连三下手,说明他的心理已经开始出现焦躁,他很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尽快报仇,尽快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种人,跟正常人相比平时是冷静的,心理却是脆弱激进的。” 说到这儿,她凝着年柏彦的眼睛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办法试出谁是凶手,就算不能马上知道,也一定会有线索。” “你有什么办法?” “明天,我会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来初步筛选出心理可疑的人。”素叶转了转眼珠。 年柏彦倒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在我上犯罪心理学课程时,教授就曾经说过,每一名罪犯的心理都有迹可循,通过他的言谈举止、他的眼神、甚至是他的逻辑思考方式,罪犯的心理一定是常人不同的。”素叶凝着他,“我们在面对有心理疾病的个案时,采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测试,用一些看似简单的问题来测量,通过他给出的答案再进行分析,不同病症所列举的问题也不同,别小看这些问题,因为心理正常者的答案绝对不同于心理疾病患者。” 年柏彦愿闻其详。 “这样,给你出两道最简单、现在也被广泛流传的问题。”素叶坐起身,裹紧了浴袍,“这两个问题都是针对犯罪心理及犯罪变态心理,在我读书的时候是教授拿来做案例分析的,现在都被网友拿来当笑话读了。” “好,你问。”年柏彦倒是有耐性当起了测试者。 “有一天晚上你失眠了,趴在阳台上看夜景,突然目睹了一起凶杀案,你赶紧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凶手却在这时发现了你,你们两人四目相对,只见凶手朝着你的方向指了指,为什么?”素叶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年柏彦想了想,回答,“他想跟我说,他记住我了?” 素叶笑了。 “是这个答案吗?”他有点好奇。 “从正常人的逻辑基本上都会是这个答案,但你别忘了,这是一道测试人性犯罪意识的问题。”素叶歪着头盯着他,“正确的答案应该是,那个凶手之所以朝着你的方向指了指,原因是他正在数你在第几层。” 这个答案倒是令人不寒而栗。 年柏彦哑然失笑。 “再问你一个。”素叶清了清嗓子,“你是个小偷,有一天潜入了一个富翁家盗窃,岂料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主人发现,这人惊慌失措地跑进了没有锁的柜子里,当时你手里有刀,下一步你会怎么做?” 年柏彦沉默了半分多钟,然后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回答,“我会走到柜子前坐下,耐心地等他主动出来,然后一刀杀了他。” 这个回答令素叶吓了一跳,像是盯着陌生人似的盯着年柏彦,目光中带着重新审视的意思。 年柏彦却笑了,淡淡的笑纹浮在唇稍,“这个答案恐怕是最靠近正确的答案吧?” 素叶点点头。 “结果呢?你能总结出什么?”年柏彦笑容扩大,“在经过第一道题的答案逻辑后,第二道题也很好回答了。” “看似两道性质相同的问题,实际上却测试了你两种身份假设的情况,继而也能推断出你的心理状况。”素叶好半天才笑了笑,只是多少有点勉强。 年柏彦不是没看出她眼底闪过的警觉,无奈道,“是你太敏感了,人的心理压根就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推断。” “你错了,其实问题本身并不重要,这种问题压根就没有标准答案,我们所看的只是回答者回答问题的逻辑走向,没错,这些问题并不能完全定论一个人的心理状况,但大致上会令心理咨询师有个了解了。” 年柏彦略微思考了一下,低低笑道,“那你可以分析一下我的心理,通过这两个问题。”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的大手拉了过来,与他修长的手指相扣一起,“第一个问题是假设了你是被动方的角色,通过答案能够看出你一旦处于被动就会拉紧你的警戒线,第二个问题是假设了你是攻击方的角色,能够看出你善于谋划、冷静而残忍。” “哦?”他微微扬眉。 “同样可以用于商业手段的分析。”素叶盯着他的手指,轻声道,“你是一个善于掠夺的男人,在攻击和抢夺对方利益时你存在凶残的本性,你不允许别人的背叛和无理,一旦有人得罪了你,你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会用一种极为冷静和耐性方式慢慢地逼死对方,将对方折磨得体无完肤,而你一旦失利,你不会相信任何人,全身如竖起刺的刺猬,时刻准备着或寻找机会将对方扎死。应该说你是一个步步为营却又步步紧逼的人,不了解你的商业对手往往最后的下场很惨,正如,南非之行,我可以总结成‘不见血腥的杀戮之行’。” 头顶是年柏彦浅淡的笑,“叶叶,你太夸张了。” 素叶这才抬头对上了他的眼,抿唇,“也许。” “总之,明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很显然,年柏彦不想再谈论上述话题,又将矛头直接转回最开始。 素叶攥紧他的手,认真道,“你要相信我。” “我只怕你会有危险。” “做测试不过就是个幌子,我很想看看有没有人先回按捺不住露出马脚。”素叶十分坚持,舔了舔唇,“再说了,这件事你已经将我拉进来了,我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我的直接告诉我,叶家闹鬼和中毒事件一定是出自一人之手,这绝对不是巧合,太多巧合就一定是必然了。” 年柏彦还是摇头。 “这样吧,明天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只要我发现苗头不对,就马上打给你。”素叶尽量说服着他。 年柏彦见她始终坚持,也知道扭不过她,只好点头,末了又补上了句,“下了班我会守在叶家附近,这样你一旦有了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到,还有,记住,明天不准让任何人离开叶家,我已经叮嘱管家了。” 素叶不解。 “很简单,如果凶手要杀的是叶鹤城,那么一旦当他听说叶鹤城脱离了危险已经无大碍时,他一定会狗急跳墙,这样一来,他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素叶恍然大悟,“对啊,没错!明天我就会向叶家所有人宣布叶鹤城已经苏醒了。” 年柏彦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又乖乖钻他怀里。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不怕我了?” “怕。”素叶如实回答,拉过他的胳膊枕着,仰面与他对视,“但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他淡淡笑了。 “再多笑笑嘛,聪明的我即将为你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还不能逗你开心呀?”她伸手,使劲将他的嘴角往上戳。 年柏彦拉过她的手,张口,力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呀。”素叶缩手,瞪了他一眼,“讨厌。” 年柏彦抿唇,将她拉靠入怀,重重叹了口气。 “别那么严肃啦,你都不知道,你刚进屋的样子好吓人呢。”素叶化作千指柔。 “有吗?”他有点言不由衷。 “当然有。”素叶主动拉过他的手,故意覆上了她的胸口,“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脏现在跳得还很快呢。” 年柏彦勾了笑,大手开始移动。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柏彦,你今晚不方便留在这个房间里……” 话音刚落,年柏彦将她压住身下,低低道,“我想让它方便就方便。” 她嘤咛一声,如被抽了骨的猫儿,又如一汪春水涓涓温柔。 ——————————华丽丽分割线—————————— 叶鹤城中毒入院,虽是低调,但还是引起了医院闲杂人等的议论纷纷,万幸没有惊动记者,否则定然会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也许阮雪曼中毒一事媒体们当成偶然事件看待,但叶家二老爷也中毒入院,这种事就可大可小了。 叶鹤峰临时调了几名贴身保镖来医院,全天24小时守候在病房外,不让闲杂人随意进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及时通报。 阮雪琴哭红了眼,叶鹤峰和叶渊始终守在医院,叶澜则不停地安慰阮雪琴,病床上叶鹤城十分安静,脱离了危险期不假,但始终未能清醒。 当素凯赶到医院时,被门外的保镖堵了个严实,不管他怎么说,保镖们都不允许他进门探望。最后没办法他只好打电话给叶澜。 阮雪琴没料到素凯会来医院,当叶澜拉着他进门时,阮雪琴脸色起了点变化,有些不悦,但也没表示出太多情绪来。 病房的面积很大,是高级病房中的套房,所以素凯拎着一大兜水果和补养品进来时,叶鹤峰和叶渊正在起居室里休息,病床旁只有阮雪琴一人。 素叶上前朝着阮雪琴打了声招呼,她虽不待见素凯,但也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却死活不收他的东西。最后还是叶澜劝说阮雪琴收下,说这是素凯的一点心意。 气氛略有尴尬,再加上阮雪琴原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素凯说什么问什么她也只是作象征性地回答。待问到现如今是哪支分队在查案时,阮雪琴轻声叹道,“素凯啊,你是名缉毒警,就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吧。” 素凯张了张嘴巴。 “妈……”叶澜碰了碰阮雪琴的胳膊,“人家素凯也是关心咱们嘛。” “关心我收下了,但是我说的也是事实,他现在调任了,抓毒贩行,查这种案子也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吧?”阮雪琴神情淡然地说了句,然后看向素凯,“我没说错吧?” “阿姨,您说得都对,不好意思打扰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队里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素凯礼貌起身,微微欠了下身后便离开。 “素凯……”叶澜急了,追了出去。 阮雪琴看了一眼门口,无奈摇头。 病房外,叶澜叫住了素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是吧?” 素凯见她微喘,小脸还红扑扑的,有点心疼,笑了笑,语气宠溺温柔,“我没生气啊,快回去吧,万一你爸爸醒了呢。” 素叶的耀武扬威 叶澜轻轻摇头,病房里还有妈在,她并不担心,反倒是担忧素凯的情况,只是几天没见而已,他瘦了不少,前段时间去执行任务了,天知道她是担心受怕的,今天看见他来了,她那颗不安的心才放下。 轻轻拉过他的大手,见他手指贴了块创可贴,紧张兮兮问,“怎么回事儿?” “没事,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叶澜却红了眼,“你没骗我吗?伤口深不深?是执行任务时划伤的吗?” 素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反手攥住了她的手,低柔说道,“傻丫头,要是伤口深的话能只贴创可贴吗?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自己划伤的。” 叶澜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我父亲中毒了现在还昏迷不醒,你要是再有什么事的话,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一句话深深刺激到了素凯,不由得他又想起阮雪琴之前说过的话,心如刀绞,伸手将怀中女人搂紧再搂紧,喉头有一瞬的拥堵。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是晴天。 窗外金黄色的银杏叶耀动着光亮,随风轻轻一摇晃,落得漫天的金灿。 素叶不知道年柏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叶家,许是天不亮就走了,当她起床的时候窗外已是阳光明媚。托着酸胀的身子简单泡了个澡,等穿戴整齐出了房间时已是上午九点了。 管家第一个看见她,恭敬打了个招呼后,让她去餐厅用早餐,又说太太和大小姐也在餐厅。 素叶原本抗拒,但转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就点点头同意了。 又叫住了刚准备忙事的管家,问今天封锁叶家的事情。管家轻声道,“二小姐您放心吧,姑爷一早就吩咐下来了,今天不外聘任何人,也不能从叶家离开任何人。” 素叶这才放心。 进了餐厅,便看到叶玉跟阮雪曼有说有笑一起用餐的一幕,素叶停住了脚步,不知怎的心理酸楚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在餐桌上与母亲有说有笑,那时候日子就算再苦她都没觉出什么,只因母亲在身边。 而现在,她已经忘了每天早上起来有人等候吃早餐是什么滋味了,她已经快忘了早餐的时间其实是幸福的味道。 想到这儿,对叶家的仇恨没由来地又如浪涛汹涌。 她紧紧攥着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地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深吸了几口气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在叶玉和阮雪曼对面坐了下来。 餐厅中同时有几个下人在忙前忙后。 有备餐具的、有专门盛菜盛饭的、连倒奶的都有专门的下人。 素叶心中冷笑,真是大户人家,伺候得天衣无缝了。 有下人上前给了她早餐选择的单子,她点了个煎蛋三明治、炼乳、可颂和德式香肠,然后便懒洋洋地坐在一边等吃的。 叶玉看见她没有太大反应,倒是阮雪曼一脸的不高兴,皱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叶家的目的。” 素叶没搭理她。 “你以为你能查出点什么?真当自己是侦探呢?你有那么好心为叶家做事吗?还不是为了叶家的股份?你不用装了,我就明着告诉你,没错,你爸爸是给你留了股份,但你的那份要是想超过叶玉和叶渊,我是一万个不允许,就算按资排辈,哪怕是按照法律程序走,你的那份也永远是最少的。”阮雪曼连早餐都不吃了,语气咄咄逼人。 下人很快将素叶的那份早餐端上来了,她接过,始终没理会阮雪曼的话,低着头吃早餐。 叶玉碰了碰阮雪曼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妈,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早餐快凉了,赶紧吃吧。” “傻姑娘啊,就你天真,现在还不跟我站在一条线上,等着让对面的小狐狸精扫地出门吗?那丫头心眼儿坏得很,先是打你老公的主意,然后又盯上叶家的东西,叶玉啊,你可不能犯糊涂。”阮雪曼故意说得很大声。 叶玉的脸色有点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了。 素叶喝了一口牛奶,拿起可颂慢悠悠地吃着,边吃边道,“是啊叶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现在可是一只眼睛盯着柏彦,一只眼睛盯着叶家财产呢,这段时间,柏彦对我好着呢。” “柏彦柏彦,这名字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没规矩!”叶玉还没说什么,阮雪曼急了,愤恨道。 素叶这才将目光落在阮雪曼身上,冲着她甜甜一笑,“不好意思啊,柏彦最喜欢听我这么叫他,叫他姐夫他会生气的。” “你、你这个狐狸精……” “承让承让,有您这只老狐狸精挡着呢,我的招数不过就是小儿科嘛。”素叶从容淡定,话说间就吃了整只可颂入腹,“您多有手段呀,当时孩子都有了,那叫一招制敌,我呢?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和柏彦情情爱爱的,轮手段,我得跟您学学。” 阮雪曼气得脸色煞白。 叶玉看不下眼了,“素叶,你够了吧?” “心疼了?当时我也是这么心疼我妈!”素叶的目光转冷。 叶玉一时语塞。 “叶玉,赶紧吃饭,吃完陪我逛街。”阮雪曼好半天才压下气,低喝了一嗓子。 叶玉点点头。 两人的行动倒是挺快,几口吃完了早饭,大有一副“惹不起就躲得起”的架势,起身打算离开。 这边素叶将三明治切成了几小块,拿起其中一块填在嘴里,等她们两人都快走到餐厅门口了才慢悠悠道,“站住,你们今天不能出门。” 阮雪曼陡然止住了步子,回头看着她,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似的,“什么?” “叶太太,你是七老八十耳朵不灵光了是吗?”素叶擦了擦手指,笑盈盈的,“那么我再重复一遍,你们今天不能出门,甚至,连去花园都不行,只能待在室内。” “素叶,你说什么呢?”叶玉也不悦了。 “看来管家没敢跟你们说,又或者他认定你们不是凶手。”素叶慢条斯理,“从今早开始,叶家的大门就是封锁上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你们想要出去?行啊,给我你们不是凶手的证据。”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凶手?我还想说你是凶手呢!”叶玉冷喝一嗓子。 “不好意思,警方已经第一时间排除了我的嫌疑,我想昨天你也看见了。”素叶淡淡笑着,“至于你们是不是凶手,要跟下人们一起接受我的调查才能证明,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你们任何一个都存在嫌疑。” “你——” “真是笑话!我们怎么可能是凶手?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能管得住我们?我们就是要出去你也拦不住!”阮雪曼咬牙切齿。 “你是叶家太太,带头不守规矩像话吗?这件事经过你老公同意的,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再决定要不要出门?”素叶的语气变得不客气了。 阮雪曼一愣。 叶玉闻言这话后脸色略有不自然,张了张嘴,“就算我们不能出门,也不至于要跟着下人一起接受调查吧。” “呦,身娇肉贵啊?”素叶冷笑,“下人低贱你们高贵是吗?” “素叶,你说话别太过分!” “我说的是事实。”素叶这边也吃完了早餐,拿过下人递上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还有就是,叶鹤城已经没事了,他会配合警方调查这件事,而我,就在叶家调查这件事。” “我二叔他醒了?” “是啊,上天还真是照顾你们叶家,一个两个的都大难不死。”素叶起身,走到她们身边的时候,一勾唇,“放心,调查很简单,不会让你们断胳膊断腿以示清白。” 阮雪曼盯着她的背影,气得全身直哆嗦。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气温尚暖。 叶家偌大个庭院里站满了人,一排排一纵纵地站得整齐,全都是多年服侍叶家的下人们,而阮雪曼和叶玉站在排头,自然是不情愿的,毕竟她们是主人家,跟一群下人站在一起有失身份。但也无济于事,只要她们两个稍有异议提出,素叶就让她们去给叶鹤峰打电话,丝毫不跟她们多废话一句。 站在阶梯上的素叶像是训话官似的,背着手,来回来地踱着步子。 阶梯下,管家逐一给下人们发放一张纸,风吹过,纸张“哗啦啦”地作响。 “管家现在给你们发的是专门测试罪犯心理的试题,大家可别小看这么一道试题,从试题里我就能知道谁是凶手!”素叶故意夸张地说道,“诸位,我是个心理医生,你们任何人的心理变化,哪怕是最细微的心理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能从你们的答案里能够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之所以将你们叫来院子里来,就是让你们第一时间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记住,不准相互交流、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其他人的答案。”素叶严肃道,“每个人都必须得回答,不配合的直接送进警局接受调查!” 每人拿着一支笔,听了素叶这么讲后也不管什么方便不方便写字了,赶忙低着头看题写答案。 “叶玉。”素叶突然喊了一声。 正在看题的叶玉抬头,不悦地看着素叶。 “等下人们都答完了,你来收一下题纸。”阳光下,笑容浮在素叶的唇畔,有些明显的恶意。 叶玉面色一怔。 阮雪曼在旁开始不依不饶了,“你凭什么让我女儿做这种事?” “要不你来?”素叶丝毫不动气,反问。 “你这个——”阮雪曼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硬生生将“狐狸精”三个字咽了下去,转头看向管家,“你去收题纸。” 都是主人家的话,管家自然不敢不听,点点头。 素叶高高在上,冷笑,“今天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让叶玉去收她必须得去收,否则就你阮雪曼代劳,没有多余人选。” “素叶,你明摆着跟我过不去是吧?”阮雪曼怒气冲冲地喝道。 “没错,我就是跟你过不去。” 阮雪曼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去收。”叶玉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让母亲跟她吵,虽说她对素叶也心存不悦,但总好过让下人们当场看热闹要好得多。 素叶抿唇一笑,“这才乖。” 管家见状不敢多吱声了,闷着头答题。 “五分钟后开始收题纸,答完了的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你们叶大小姐上前收完题纸才允许走,听懂了吗?”素叶言语权威。 “听懂了。”下人们回答一致。 庭院里静悄悄一片,静得近乎都能听到笔端沙沙的声音。 五分钟很快过去,叶玉十分不情愿地上前收着题纸。 素叶冲着她背影慢悠悠地喊了句,“叶大千金,收好题纸后麻烦你送到书房,记住了,将题纸码整齐了放进抽屉里,等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去书房看题纸。” 叶玉狠狠剜了她一眼。 “听到没有?”素叶追问了句。 叶玉愤愤回答,“听到了!” 素叶笑了笑,“管家。” 管家马上上前。 “今天书房的打扫工作暂停,明天再继续。” “是。” ——————————华丽丽分割线—————————— 天色刚蒙蒙黑的时候,丁司承就开着车来接林要要,预约晚餐的时间在七点,现在时间尚早,两人便选了一家幽静的咖啡馆坐下。 林要要原本是点咖啡的,却被丁司承换成了果汁,她没吱声,待果汁上来后咬着习惯慢慢喝着。 “这段时间好吗?”丁司承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轻声问道,他要了杯咖啡,咖啡的浓郁交织着果汁的芬芳,有种异样和谐。 林要要点点头,“挺好的。”说话间心还是慌乱地跳着,她故作冷静,却始终不能理直气壮与他对视。 就算死过一次的她,还是难以忘记他的气息。 毕竟是她爱了好多年的男人。 “怎么又瘦了?胃口不好?”丁司承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也不足,弯弯的眉,淡淡的神情,下巴愈发显得尖细了。 不心疼是假的,除了心疼,还有挥之不去的内疚。 林要要终于抬眼,快速看了他一眼后又赶忙敛下睫毛,挤出一丝笑,“我减肥。” “已经很漂亮了,别再减了。”丁司承皱了皱眉。 林要要喝果汁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我就是想看你好不好,你也知道,我没法儿踏进你家的门,只能这种方式来约你。”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多少有点放心了。 “我很好,谢谢你。” 她的客气令他的心微微扯痛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要要,是我对不起你。” 林要要的呼吸略微加促,轻轻摇头,“都过去了,我……没怪你。”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她抬头。 “你对我疏远了,是因为叶渊吗?”丁司承轻声问了句。 林要要张了张嘴巴,半晌后又摇头,“不是的……” 她像个迷途的孩子,急于想要表达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目光茫然不知所措,这个样子令丁司承心生怜惜,忍不住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要要,你这个样子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像是有电流倏然传递指尖似的,林要要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手想要缩回却又被他攥紧,心里的沧田顷刻成了汪洋,眼前的丁司承仿佛让她回到了两人刚开始相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紧紧攥着她的手,跟她说,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可是,他最终还是放手了,不是吗? 心口的疼痛如数化开…… 就是这样,她却也不舍得放开他的手。 “要要,其实我——” “你在干什么?放开手!”就在丁司承准备开口说话时,突然有道愤怒的嗓音横生出现,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窜了过来,一把揪起丁司承的衣领,下一秒,拳头挥上了他的脸! 丁司承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朝着后面摔过去。 桌子椅子全倒了。 咖啡、果汁洒了一地。 有零星的客人见这一幕吓得纷纷离店。 林要要惊愕起身,这才看清楚打丁司承的人竟然是叶渊,他怎么来了? 叶渊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见丁司承已经倒地还不算完,大步上前再次将他揪住,紧跟着又是一拳,怒喝道,“你又来骚扰她干什么?” 咖啡店的经理急得团团转,服务生们也全都吓傻了。 林要要想都没想一下子冲上前,紧紧抱着叶渊的胳膊,急声道,“叶渊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干嘛打人?快放开他!” “你给我起开!”叶渊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她这么说更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胳膊便将林要要甩到了一边。 林要要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丁司承见状一把推开叶渊,冲上前搀扶林要要,冲着叶渊大喝,“叶渊你疯了!” 叶渊一下子傻在原地,眼底懊恼。 攥了攥手指,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丁司承,搂住了林要要将她扶起,“要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来,他承认自己是气疯了。 林要要看着叶渊,又看了看周围东倒西歪的桌椅,轻轻摇头,“叶渊,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叶渊压了压气,“要要,你还跟这种人见面干什么?” 林要要咬了咬唇,她也不想见面,但,心始终驱使着她来见他。 见她这般模样,叶渊眉头皱得更紧。 “要要,你的脚没什么事吧?”丁司承担忧地看着她。 她刚要摇头,叶渊吼了一嗓子,冲着丁司承,“你给我滚!她现在是我女朋友,轮不到你来操心!” “叶渊,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理?”丁司承上前,怒视着他。 叶渊原本就忍够他了,再加上一晚上没好好睡觉,人本身就容易急躁,一听他这么说,气得又抡起了拳头。 “叶渊你够了!”林要要冲上前挡在了丁司承前面,冲着他喝道,“你疯够没有?” 叶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指着丁司承,“你向着他说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林要要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觉得今天的行为太幼稚了吗?” 叶渊脸色铁青,见她护着丁司承更来气,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跟我走。” 他的手劲太大,痛地林要要忍不住叫出声来。 丁司承见状大步上前推开叶渊,冷喝,“就算她是你女朋友,你也不能这么粗鲁地对她!” “要你管?”叶渊一手推搡着丁司承,一手还紧紧揪着林要要。 她的胳膊八成已经被他攥青了,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丁司承又想上前将他推开,紧跟着叶渊又是一拳下来,丁司承这次不相让了,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哎呀呀,你们两位不要打了,再打我可报警了!”经理看着自己店里的餐具碎了一地,心疼地直叫唤。 奈何两个大男人谁都不让着谁。 最后还是林要要大吼了一嗓子,“够了!都住手!再不停手我就出门被车撞死!” 这句话吓得丁司承和叶渊全都在第一时间停住了手。 叶渊一个激灵,看向林要要,马上摆手,“好好好,我听你的,要要……” 丁司承也起身,擦了下嘴角的血,也一脸警觉地看着要要。 良久后,林要要才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叶渊,你走吧。” 叶渊全身一颤,“要要,你说什么?” 林要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你走吧。” “我才是你男朋友!” “我们……不合适。”林要要攥紧了手指,颤抖着唇,“这段时间我尽量说服自己来适应你,来接受这个事实,尽可能地去接受你,但是真的很抱歉,我还是没法儿欺骗我自己,我尝试过,所以才明白你和我真的不合适。” 叶渊的牙根咬得咯咯直响,双眼都冒着火,“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爱着丁司承这个混蛋?” “对不起。”她没回答,只跟他道了一声歉。 “林要要!”叶渊一字一句咬着她的名字,“你是有多下贱才想着要去吃回头草?” 林要要倏然抬眼看着他,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 丁司承也皱紧了眉头,“叶渊,你嘴巴放干净点!” “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叶渊恨不得一拳将他打成肉饼。 “对,我就是下贱。”林要要手指都嵌入了掌心之中,“你走吧,我压根就不值得你来爱,依照你的身份和家世完全可以找到比我好上一万倍的姑娘。” 叶渊死死地盯着她,良久后突然笑了,“好好。”他的眼阴凉地吓人,“林要要,我叶渊真是瞎了眼看上你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毕,掏出钱包,将里面的大钞全都拿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当做对砸坏的物件的赔偿,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林要要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脚踝骨的疼痛让她有点站不稳了,腰肢倏然被丁司承圈住,他关切地说,“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只是扭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她说着看向丁司承,见他嘴角出血脸部也有一块蹭伤了,倍感难受。 “对不起。” 丁司承看着她,心口有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撞击,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低低道,“是我对不起你……” ——————————华丽丽分割线—————————— 叶家,老宅。 叶玉在门口近乎砸了二十多分钟的门,素叶才懒洋洋地打开了房门,见她的拳头正悬在上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了句,“干什么火急火燎的?你赶着去投胎可别拉上我啊。” 话毕,转身又打算回去补觉。 胳膊却被叶玉一把拉住,她气急败坏,“素叶,你口口声声说来叶家是帮着警方查线索的,说话怎么这么出尔反尔啊?” 素叶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胳膊,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的,“你干嘛呀?我怎么出尔反尔了?” 叶玉放开她的胳膊,将自己的手腕伸向她。 “神经病啊。”素叶推开了她的胳膊,没搭理她,进了卧室,一头又栽倒在床。 叶玉二话没说,蹬蹬蹬上前,将她费死巴力地扯起来,又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你竟然还睡午觉?睡午觉也就罢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这都晚上了!” “啊?”素叶这才睁眼看了一下她的表,顿时尖叫了一声,“怎么这么晚了?” 叶玉冷哼盯着她。 “题纸!”素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像火箭似的冲出了卧室。 叶玉也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书房。 装题纸的抽屉是关着的。 素叶一步步靠前,身后跟着叶玉。 当素叶走上前时没立刻打开抽屉,反而是上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小张类似白纸的东西,黏了黏抽屉的扶手位置,叶玉不解,问道,“你在干什么?” 素叶懒洋洋道,“跟你说你也不能明白,你跟我的智商不在一个level上。” “素叶,你每句话不骂人会死啊?” 素叶起身,鼻尖近乎贴上她的,笑眯眯回答了几个字,“面对你,是的。” “你——” “把抽屉打开,题纸拿给我。”她打断叶玉的话,命令了句。 “你指使我?” “都指使过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素叶笑得更没心没肺。 “素叶你是个混蛋。” “谢谢赞誉啊。”素叶意外地没生气,冲着她一伸手,“题纸。” 叶玉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悦走上前,打开抽屉,刚刚拿起成摞的题纸时,令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道蓝光突然闪过,紧跟着叶玉手中的题纸竟自行地燃烧起来,吓得她惊叫了一声,手一松,题纸掉落地上。 素叶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冲上前想把火踩灭,奈何这火势十分奇怪,燃烧的速度极快,等将最后的火苗踩灭时,题纸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也就是说,答案尽毁! 叶玉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素叶反应了过来,指着她,“你完了,题纸都被你给毁了。” 叶玉看了看地上的一堆废纸,再看看素叶,脸顿时惨白,马上摇头摆手,“不、不是我……”话落下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冲着素叶大喊,“关我什么事?还不都怨你?没事儿你睡什么觉啊?你明明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来看题纸的?结果呢?要不是你贪睡,题纸能被毁吗?” “哎呀,叶玉,你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吗?是你没看管好题纸还怨我?”素叶将罪名扣她头上。 叶玉气极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让我保管好了?” “这话还用叮嘱吗?你是负责收题纸的,题纸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吗?为什么让你收题纸不让其他人收?那就是信得过你才让你亲手代劳的!你长没长脑子?有些话还用得着我说的那么明白吗?自己不会动脑子想想?”素叶霹雳啪啦痛骂了她一顿。 两人的争吵声惊动了不少下人,也招来了阮雪曼,她一进屋就吓得哇哇大叫,指着地上一堆的废纸,“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题纸呢?题纸呢?” 素叶吊着眼儿盯着阮雪曼,“成一堆灰儿了,拜你女儿所赐。” “素叶,你别含血喷人!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叶玉马上澄清自己的无辜,怒视着她,“你当我是变戏法儿的呢?刚刚你也看到了,是它自己着火的!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它自己燃烧吧?” 素叶没回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废纸,拨了拨灰烬,捻了捻手指。 “是鬼……一定是鬼……”人群中,突然有小小的声音传出来,嗓音哆哆嗦嗦的。 “别胡说!”是管家冷喝的声音。 “我没胡说,一定是鬼,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素叶抬眼看过去,是小贾,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灰烬,脸色惨白,双手不停地搓动。 她起身,皱紧了眉头,冷哼一声,“我还真不信了,如果真是鬼的话,它有本事就出来!” 全屋子里的人都跟着她的话哆嗦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阮雪曼有点胆怯了,舔了舔唇,“素、素叶……说不准真的是鬼。”她是亲眼见到鬼的,哪有题纸会无缘无故自己燃烧的?怕真的是得罪了鬼怪前来报复了。 叶玉一听母亲这么说,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吓得脸上失去了血色。 素叶紧紧抿着唇,微微眯了下眼,“除非是我亲眼见到,否则,就一定是人为,我非查出来不可!”话毕,穿过人群走出了书房。 房间里,人人自危。 素叶拐进了走廊的尽头,不动声色地拨了一通电话,待对方接通后,她压低了嗓音,近乎耳语说了句,“今晚,就会水落石出。” ——————————华丽丽分割线——————————— 夜色蔓延。 整座城市又染了霓虹,车影纷沓,夜生活拉开了帷幕。 丁司承将要要带到了自己的住所,待她在沙发上坐好后,拿过医药箱,蹲身下来打算给她擦药。 林要要赶忙阻止。 他却坚持,她只好看着他轻轻脱掉她的鞋子,然后涂上扭伤的药水。 “会有点疼,忍着点。”丁司承稍稍用力为她揉脚。 她点头,强忍着疼。 良久后,待差不多了,她便主动给他处理了脸上的伤口,涂了点双氧水之类的,涂抹的过程,丁司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她见状后敛下眼,将手中的双氧水拧好,轻轻放到一边。 丁司承拉过了她的手。 她轻轻一颤。 “对不起要要……”他低喃。 林要要抽回手,轻轻摇头。 “跟你说抱歉是我最由衷的话,其实今天找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丁司承放轻了声音。 她抬眼看着他。 丁司承又重新拉过她的手,温柔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林要要倏然瞪大了双眼。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这么请求你,但是要要,我以为我对你没感觉了,我以为跟你分手我就能洒脱了,但是不行……”丁司承眼底痛苦,“当我看见你割腕住院时我心如刀绞,当我看见你不快乐时我也跟着悲伤难过,我没有办法忘记我们之前一起走过的日子,要要,再给我一次爱护你的机会,请你相信我。” 林要要的呼吸急促,良久后摇头,“不……你只是想要补偿……” “不是。”丁司承很肯定地说,“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始终觉得你不会离开我,所以我才肆无忌惮和毫不在乎,但是这几天我很痛苦,要要,你不开心我也很不开心,我担心你的身体,担心你的状况,担心你的一切一切。” 林要要的手指颤抖。 “你不爱我了吗?我不相信你对我已经没感觉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的唇也微颤,眼神慌乱。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丁司承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轻轻打开,当着她的面儿缓缓单膝跪地,“要要,嫁给我吧。” 林要要愕然张口,猛地捂住了嘴巴。 盒子里,是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璀璨得刺眼。 他始终举着戒指,诚挚地看着她,“我不能没有你,要要,嫁给我。” 林要要的眼眶很快就红了,泪意凝固了眼眶,模糊一片。 良久后,她的嗓音哽咽,“我……司承,你……为什么?”她只怕他是处于责任和内疚才做出这番举动。 丁司承拉过她的手,送至唇边轻吻,“我以为我不再爱你了,但通过这次的事才发现不是,尤其是你和叶渊在一起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还爱着你,深深地爱着你。” 眼泪,滑过脸颊。 “答应我好吗?这枚戒指早就应该是你的。”丁司承紧紧攥着她的手,“我们结婚,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林要要始终哭了,哭出声来,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全然倒塌,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她再也无法去抗拒,用力点头。 丁司承激动起身,紧紧搂住了她,并将戒指缓缓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贴紧他的胸膛,多日来像是无主游魂的她终于有了力量。 他低头,吻去了她的眼泪,轻声哄劝,温柔细语,“婚礼的一切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林要要破涕而笑。 “看你又哭又笑的。”丁司承拿过纸巾,轻轻擦拭她脸颊的泪珠儿。 擦着擦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林要要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他的吻愈发轻柔,大手捧住了她的脸,与她的唇缠绵悱恻。 她轻轻回应,久违的温柔令她眼泪流的更凶。 他一次次吻走她的泪水。 吻又延着她的下唇移到她尖细的下巴上。 她轻轻哽咽,“司承,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不会,我发誓。”他凝着她的眼,信誓旦旦。 林要要又笑了,幸福蔓延。 夜深深心惶惶 夜深了。 叶家喧闹了一天,终于也沉静了下来。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跳动着,在如此安静的夜晚,跳得人心发慌。 倚靠在床上的素叶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眼角又搭了下来,继续看书。 但心思没用在小说上。 她始终在耐心地等待着,等着异样情况的发生。 又安安静静地过了一刻钟,素叶放下小说,调暗了室内的光线,刚准备躺下的时候,有一阵轻微的声响隐隐浮动,床头的电丝“滋啦”一声,灯光晃动了一下,却没能熄灭。 素叶全身泛了警觉,一个利落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房间在二楼,隔着栏杆,可以看到黑漆漆的一楼客厅。 今晚所有的下人都休息去了,是她要求的,目的就是想要会会那位“红衣女鬼”。 偌大个老宅安静极了,这个时间,怕是夜猫子的人就只有她了,也或许叶玉和阮雪曼也吓得不敢睡觉,这,素叶就管不了了。 轻轻移动了下脚,光裸的脚趾踩在地板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叶家老宅但凡涉及到木质的全都是采用上好的纯木,地板也是,所以踩上去会发出木料才有的声响。 素叶站在黑暗中,努力让眼睛适应光线。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她还记得,回房之前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 气氛出了奇的诡异。 连窗外的月光也变得朦胧,像是被层层叠叠的厚纱笼罩,只能若隐若现地发出一团黏黏糊糊的光影。 素叶的身影匿在微弱的光亮中,她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一步步下了楼梯。 双脚觉得有点薄凉。 到了一楼,那声音就没了,一切又陷入巨大的黑暗和平静之中。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干脆进了厨房,拿出了杯子,接了杯水,缓缓的水流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突然有风拂过。 素叶头皮一紧,紧跟着后背泛了凉,拿杯子的手使劲攥了一下,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再转头一看,厨房的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小缝儿,风,就是从这条缝隙里钻进来的。 放下水杯,刚迈步,头却晕了一下。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走出厨房。 上了楼,有一丝的冷气。 嗖嗖地近乎穿过她的身体,只觉得骨头都跟着发凉。 她伸手去推卧室的门。 门,却自行开了,发出颤悠悠轻微的响声…… 素叶陡然停住了脚步,她记得很清楚,刚刚出卧室的时候,她是关紧房门的。 寒意,延着后背迅速蔓延,每一个毛孔都拼命张开,恨不得化作千手千眼来替她的大脑分辨房间里不知名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素叶真害怕了,甚至想着马上转身到客厅给年柏彦打电话。 但是,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就被她狠狠压下了,就算真有鬼,她今天也要抓个现行! 再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轻轻推开房门。 卧室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她离开时,还亮着。 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啪”地一声,灯却始终黑着。 素叶的大脑“嗡”地一下,两个念头窜了进来。 第一,这房间里不止她一人。 第二,房间里的灯全都坏了,应该是有人拉了分电闸。 素叶使劲攥着拳头,站在门口,一咬牙,将房门关上,“咯噔”一下上了锁。 目光迅速在起居室四周环顾,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感觉起居室没什么异常,那么,就是她睡觉的房间…… 她一步步靠近睡觉的房间。 门,也是半掩着。 推开,走了进去,眼前却像是有团白雾似的看不清楚。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舒缓了视线。 卧室里异常的安静。 素叶警觉地查看四周,没有可疑的地方。 头愈发的昏沉,她便坐在了床上,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些。 下一秒,地毯下的地毯突然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紧跟着,素叶只觉得双脚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冰冷得很。 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蓦地起身,双脚用力一踢,那东西就突然消失了。 她整个人全都坐在了床上,双手死死攥着床单,然后,借着唯一一点的月色光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床底下冒出来。 缓缓地、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是一团艳红色的影子,裙摆很长,水袖很长,那东西慢慢地起身。 素叶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它的头发也很长,长到几乎拖到了地面…… 室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凝结了,素叶只剩下瞪大了双眼的力气,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似的,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有了动作。 它缓缓转过身,一点一点的…… 素叶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当它彻底面对她的时候,她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飞出来! 前后都是头发,跟阮雪曼曾经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下子,素叶不但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还听到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的声音…… 眼前的影子开始模糊起来。 周遭阴凉得吓人。 只见它逐渐朝着她靠近,一步一步,但不像是走的,更像是飘过来似的,素叶能够嗅得到它身上冰冷的气息。 它伸出胳膊,那是只惨白的胳膊,十根手指如枯树枝似的骇人,艳红的指甲像是血染似的刺眼,冲着她抓过来的瞬间,她看到了长发遮盖下的那张惨白的脸! 有一只眼珠儿还挂在眼眶乱晃。 素叶一个避犹不及,脖子便被它狠狠掐住,它发出刺耳凄惨的尖叫,迎面而来是明显的重重怨气。 人到最危险的境况都会第一时间自保。 她被掐得快透不过气的时候,伸手一把扯住了它胳膊的内侧,陡然微怔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紧跟着一条腿猛地抬起,击中了它的胸口位置。 只能它闷哼一声,掐住她脖子的手劲也松了不少。 她便趁机发起攻击,突然抱住了它的头,再一抬拳击中了它的太阳穴位置。 那东西发出一声哼叫,一把将她推开。 “你到底是谁?”素叶里厉喝了一嗓子,就在刚刚看到它出现那一幕,她还真误以为是撞鬼了,直到它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伸手抓住它胳膊内侧时。 这东西的手指是冰凉的,但,胳膊内侧有温度,说明它是人,不是鬼! 对方见情势不对,掉头就往卧室外跑。 素叶奋起直追。 那东西拼命拉扯着门,却不曾想刚刚已经被素叶给锁上了,情急之下抓过桌上的水果刀就冲着素叶扑过来,素叶惊喘一声,马上闪身,身子一下子撞在了窗棱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黑暗中,对方扑了空,又反身朝她过来。 门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紧跟着有人大力砸门。 素叶已经无法跑到门前去开门,只能跟对方周旋,奈何头昏沉得愈发厉害,眼前一花,没有避得开,只觉得眼前一道冷光闪过,下意识抬手去挡,下一秒只觉得手腕传来尖锐的疼,有血腥味儿钻进了鼻腔。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拼尽全力踹开了房门,黑暗中是熟悉的低吼声,“叶叶!” 对方举刀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见情况不妙,竟从起居室的窗子一下子纵身跳了出去。 素叶大惊,跑到了窗子前,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叶叶!”是年柏彦近乎发疯的声音。 二楼的高度,足以骨折。 那人跳下来后摔得不轻,却吃力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素叶生怕有了时间差,这才跟着跳下来。 所以,当年柏彦扑到窗子前时,一伸手,没等抓住素叶的衣服,紧跟着二话没说,外套一脱,当着后跟在他身后进屋的一群人的面也跳了下去! 一阵惊叫声。 素叶落地时双手先着地,这是她常年攀岩学到的技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膝盖着地,再加上窗子前有一棵银杏树,别看像是摆设似的,却足以救命。她是瞅准了才往下跳,当下落过程中,她的脚尽量伸向银杏树干,如此一来可以缓冲下落的速度,然后腿紧紧勾住树干,再往下跳,手掌正好落地,最大限度地保护好了身体不受伤害。 而年柏彦是利用外套挂在树枝上的技巧,从二楼跳下时得到了绝好的缓冲,然后再纵身一跳。 所以当素叶起身要追时,年柏彦已经跳了下来,早她之前起身,疾步朝着女鬼的方向追过去。 二楼又响起叶鹤峰威严的声音,“都给我下楼去追!” 素叶起身,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双腿一软又瘫在了地上,手腕咕咕地流血,伤口很深,可她就是试不出疼。 一群人很快追了出去,然后她隐约听到叶鹤峰惊叫的声音,她被叶鹤峰拉了起来,手腕被紧紧攥住,然后就听叶鹤峰怒吼,“赶紧把医生给我叫过来!我女儿受伤了!” 素叶的鼻头倏然一酸。 “小叶啊,你怎么样?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应该让你掺和进来……”叶鹤峰看着她流血,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素叶昏昏沉沉,双腿像是灌了铅。 可不远处又有一道尖锐凄厉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她全身一颤,喃喃,“柏彦……柏彦!” 第一个念头就是年柏彦出事了! 想都没想一下子推开了叶鹤峰,拼尽全力往前冲,可脚步始终跌跌撞撞。 身后叶鹤峰一惊,赶忙跟上。 后面是叶玉等人。 等素叶终于跑到有光亮的地方时,才看清楚是年柏彦死死按住了那只女鬼,声音是女鬼发出来的,刺耳而绝望。 下人们这下子也不怕了,纷纷上前按住了女鬼。 年柏彦这才发现素叶的不对劲,又惊愕见她手腕一直在流血,一个疾步上前,在她即将昏倒之前一下子将她搂住。 她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年柏彦的胸口上,抬眼看着他,艰难地笑了笑,“太好了……”她想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嘴巴也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叶叶。”年柏彦二话没说扯开领带,紧紧缠住了她的伤口,英俊的脸颊是再也遮不住的焦急。 素叶努力偏头,当手电筒的光全都照向那个女鬼时,只听有人惊叫了一声,“天哪,是小贾!” 众人大惊。 “给我往死里打!”是年柏彦怒喝的声音。 下人一惊,但都不敢违抗命令,开始对小贾拳打脚踢起来。 “别……”素叶已经听不清年柏彦说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他的神情冷鸷得骇人,又见下人们的行为,用尽全部力量挤出来了一句,“别伤害他……” 紧跟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觉得恍恍惚惚中经历了万水千山似的疲累。 昏沉间,她看到了很多人,还有铺着青石板的小镇,漫天飞的黄纸,在风中摇曳的发出幽幽冷光白色灯笼…… 有个男孩子一直拉着她跑,小小的身体似乎有无穷的力量。 她看到自己摔了一跤,后面追他们的人就扑了上来。 男孩子挺身而出,手臂却被扎伤了,鲜血直流,她吓得哇哇大哭,男孩子冲着她喊:快逃…… 眼前的画面一转,白雪皑皑的峰峦,她嵌在半山腰,与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相撞,轻轻一笑,但下一秒,绳索就断掉了…… 可她竟没有悲伤,又觉得置身温暖之中,轻轻睁眼,是一尊宽阔的胸膛,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那么放心地倚靠在他身上,咯咯笑着:蒋彬蒋彬,你会永远这么爱我吗…… 你会吗? 那男人问。 会,只要你爱着我,我就会一直爱着你…… 不知怎的,心口有些酸楚。 眼前的雾气加重,朦朦胧胧中似乎又看到了一张脸,是年柏彦,他焦急而深情,低沉唤着她的名字,然后又是纪东岩,跟她说,你快醒醒,等她努力想去睁眼时,又见年柏霄吊儿郎当地问她,喂素叶,你死了没有啊?紧跟着伸手推了她一把。 素叶惊叫一声,陡然睁开双眼,窗外阳光明媚,一张俊脸近乎贴上她的,她蓦地瞪大双眼,下一秒是歇斯底里的大叫,“啊——” 病床边的年柏霄赶紧捂住了耳朵,一下子离她八丈远,龇牙咧嘴地大吼一声,“你有病啊,见鬼也没见你喊这么大声?见到人反倒怕了!” *****亲爱的们,今天两万字更新完毕啦,么么大家!感谢大家热情激昂的留言啊,哈哈。 如果只是梦一场 时间倒回到素叶苏醒之前的两分钟。 一直坐在病床旁的年柏霄好奇地看着素叶紧阖的双眼,盯了好长时间后眨巴了两下眼,忍不住说了句,“听说人在睡觉时眼珠子来回乱动是做梦的表现,是吗?” 话音落下后有脚步声上前,看了一眼,状似专业地下了定论,“应该没错。” “那她就是在做梦了?你猜她做什么梦呢?”年柏霄一听更好奇了。 脚步的主人闻言后耸耸肩膀,又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的男人,“柏彦,你觉得她做什么梦呢?” 年柏彦从沉思中走出,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纪东岩,大有一副懒得回答他问题的架势,当目光落在年柏霄身上时,英挺的眉轻轻一蹙,嗓音严苛,“离她远点儿,别碍着她呼吸新鲜空气。” 年柏霄亦是不悦地看着年柏彦,“我又没堵住她鼻子?” “废什么话?”年柏彦目光一厉。 年柏霄眼睛里全都是倔强。 而身边的纪东岩还唯恐天下不乱,冲着年柏霄眨了眨眼,“年小弟,你的理解有问题,你哥的前半句才是重点。” “纪东岩,你很闲是不是?”年柏彦这次将矛头直接指向他。 纪东岩懒懒一笑,“被你抢了那么大笔生意,你说我能忙得起来吗?” 年柏彦难得的开始针锋相对,“技不如人就不要那么多的怨言,整天将这么丢脸的事挂在嘴里,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 纪东岩抿了抿唇,隔了几秒道,“我只是没你狠罢了。” “错,你我彼此彼此。”年柏彦淡淡笑了。 纪东岩狠狠瞪他一眼。 就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时,年柏霄还在研究病床上素叶眼珠子乱动的现象,一张俊脸几乎都要贴上她的了,正当他看得津津有味时,素叶突然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年柏霄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对上了素叶的眼睛。 而素叶,紧跟着是一声歇斯底里地惊叫,大有一副见鬼之势。 然后,下一秒是年柏霄像是双脚踩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揉着被高分贝突然袭击而导致耳膜疼痛的耳朵,冲着素叶龇牙咧嘴,“你有病啊,见鬼也没见你喊这么大声?见到人反倒怕了!” 纪东岩和年柏彦同一时间停住了争执,纷纷看向病床。 病床上,素叶茫然地看着四周,通体的白,连窗子上的纱幔都是白色的,而年柏霄条件反射的声音是那么真实地发生,却又跟梦境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开始混沌。 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阳光笼罩着整个房间,空气中有轻微的浮尘游曳在几束耀眼的光亮中,她缓缓起身,长头披散而下,低头看了眼身上,是病服。 很快,有脚步声踩过来,扬起的嗓音带着微愠,“你想吓着她?” 声音熟悉安全。 亦如梦中似的。 素叶抬眼,下一秒被结实的手臂拥搂入怀,男人的胸膛结实温暖,他的嗓音浑厚磁性,透着权威,却不是对着她发号施令,“还不去叫医生?” “凭什么是我去?”执拗声扬起。 是年轻气盛的叛逆。 “去叫医生。”搂着她的男人甚至都没抬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但怎么听怎么都有着一股子威胁。 “懒得搭理你们!”那声音不耐,又伴着脚步声离开了。 素叶觉得头疼欲裂,靠在男人的怀里却没力气抬眼看他,很快耳畔便落下他的声音,一改刚刚的态度,温柔体贴,“叶叶,感觉怎么样?” 是年柏彦的声音,这声音也是梦中令她寻找安全的源头。 张了张嘴巴,喉头干涩发紧,说不出话来。 紧跟着又是一道嗓音,略带揶揄,“素叶,我可真是第一天才认识你,光着脚丫从二楼跳下来抓鬼,你牛啊。”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纪东岩背窗而站,身影陷在大片的光影中,有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的。 再抬头,望进眼的是男人刚毅的脸,只是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欣喜,与黑夜中他的焦急形成强烈反差。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男人身处同一地点会如此的风轻云淡,没有硝烟。 难道,又是在做梦? 素叶一时迷惘。 梦境太真实,现实太虚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时间倒真的难辨。 始终搂着她的手臂是结实有力的,男人的气息也熟悉温热,令素叶的大脑找回了现实的感觉,可她竟然又怕,这一幕也不过是她做的梦,等她再一睁眼,也许纪东岩也罢,年柏彦也好,统统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梦醒了,这些人从不曾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 “医生来了,先让医生帮你好好检查一下。”头顶上年柏彦的声音温润宽厚。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周围有些脚步声纷纷围上。 眼前全都是白花花的褂子在飘。 当冰凉的仪器抵触她的肌肤时,素叶一个激灵这才找回飘忽的意识,使劲甩了下头,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回到了现实,的确是在医院。 而病床旁也站着年柏彦和纪东岩,两道同样高大伟岸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素叶不经意笑了。 很意外,连她都不相信这个时候自己竟然笑了出来。 其实她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年柏彦和纪东岩都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那么她的生命该是多么苍白?她很感谢上苍,能让她与他们相识,不管过程中发生了过怎样的不愉快,她始终坚信着,上天馈赠她的,是最好的礼物。 额头上覆过来一只大手,掌心的温度令人熟悉,然后年柏彦的嗓音落下,三分呵责七分宠溺,“傻丫头,都遍体鳞伤了还笑得出来。” 素叶还是忍不住傻笑。 纪东岩在她另一旁坐下,拧着眉看着她,又看了看年柏彦,最后看向医生,一脸疑惑,“完了完了,她是不是脑袋摔傻了?” “纪东岩,你才摔傻了呢。”素叶好不容易挤出自己的声音,音量不大,嗓音略有嘶哑,但看得出已经恢复意识。 纪东岩这才松了口气,还知道骂他是好事。 年柏彦不悦地看了纪东岩一眼,没搭理他,问向医生,“已经无大碍了吧?” “哦,已经没事了,就是注意点手腕的伤口别碰水,还有脚上的划伤按时上药就行。”医生笑了笑道,“她之前吸入的迷烟对身体挺有害的,不过幸好是吸食的少,只会出现短暂的幻觉和对呼吸道系统的破坏,否则一定会没命的。” “呼吸系统的破坏?” “您放心,因为是少量的,所以她现在顶多就会觉的呼吸少有不畅,吃点药就好了。” 年柏彦这才放心。 待医生走后,年柏彦将她扶靠床头,问她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等等。她顺着手腕上纱布往上瞧,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想扎吊瓶。” 纪东岩在旁忍不住“扑哧”乐了。 “不扎也得扎。”年柏彦故意板了脸。 素叶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纪东岩,哑着嗓子,“如果你是我男朋友的话,会是像他这个回答吗?” 纪东岩一听乐了,凑向她,“这个问题真棒,我就喜欢回答这种问题。” 坐在素叶右手边的年柏彦闻言后一脸的恶心,皱着眉头看着他,“纪东岩,你敢再厚颜无耻点吗?” 纪东岩不搭理他,看向素叶笑得更灿烂,“你要是我女朋友,我就哄着你扎完针。” 闻言这话后,素叶很是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两个都是一样的货色。” 纪东岩吃了个瘪。 “这样吧,你要是现在就帮我把针拔出来,我就跟你在一起。”她懒洋洋说了句。 年柏彦在旁一脸的无奈。 纪东岩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伸手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还是乖乖地把吊瓶扎完,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话毕,竟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素叶翻了下白眼,“至于嘛……” 鼻头被年柏彦抬手狠狠刮了一下,疼得她惊呼了一声。 “为了不想扎针,连换男朋友这种事都能想得出来,素叶,你能有点出息吗?” 她腾出只手捂着鼻子,皱着眉,“我都醒了还扎什么针啊?你知道人体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吗?针扎多了对人体不好,会把我身体的益生菌杀死的……” 年柏彦没搭理她的喋喋不休,起身,在她一番所谓的“人体自救”理论中默默地为她倒了杯水,然后重新坐回到她身边,待她话音落下后将杯子递给她,“看来气管没事了,说话这么溜,喝点水润润喉吧女侠。” 一句女侠提醒了素叶,连带的想起很多事情来,她忘了喝水,一把揪住年柏彦的胳膊,最先关心的问题就是,“你有没有受伤啊?”她记得他也是从二楼跳下来了。 年柏彦命她先喝水,跟她说自己没事,然后又叹道,又气又笑,“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不穿鞋?” “那点高度压根难不倒我,我常年攀岩,从高处往下跳或从低处往上爬时都会找到最合适的落脚点,这已经形成本能了,你不懂,攀岩者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哪怕是特别细微细小的东西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醉倒了温柔乡 年柏彦示意她去看自己的脚。 素叶瞄了一眼,脚底痒痒的,应该是上了药,还有点刺痛,但从包扎的程度上和感觉上,应该没什么大碍。 年柏彦深深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腕,没说什么。 素叶看到他的眉间窜过一丝愧疚。 “听医生说我是吸了迷烟,对方真厉害,我千防万防都没逃得过。”素叶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唏嘘不已,“应该就是随风飘进来的,我以为会是在水里。” 年柏彦与她十指相扣,沉声道,“是我疏忽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 “事情真相大白才是关键,我又没怪你。”她稍稍用了点力气攥了他的手指,伤口不是太疼。 年柏彦察觉她在试伤口,眉心紧紧皱着,“你呀,对方的尺寸再偏移一点,你的手筋就该伤了。” “那我的手真的废了怎么办?你就不要我了?” “别瞎说,怎么可能?” “是我的手怎么可能会废掉还是你怎么可能不会不要我?”她偏头问。 年柏彦真是佩服她的乐观和饶舌的精神,终于扬唇浅笑,明确回答她,“你的手不会废掉,我也不会不要你。” “这不就行了?反正我怎么样你都要我,我还担心什么呀。” “强词夺理。”年柏彦一脸的无奈。 当她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一刻他只觉的头皮跟着炸开,呼吸都不顺畅了。那一刻他又气又怒又急又怕,所有的情绪瞬间汇集到了一起。可当她踉踉跄跄跑到他面前,手腕还流着血时,他的心像是被锯子活生生锯成了两瓣。 他想着等她醒来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痛骂她一顿!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直到现在,她还是那么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甚至不认为自己做错的模样,他却一句话骂不出来,只想紧紧地搂着她,不放手。 素叶不是不知道他的担心,主动靠在他怀中,轻叹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感激感动的话吧又觉得矫情,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将话题重新拉回到自己最关心的。 “小贾怎么样了?” “被关起来了,什么都不说。” 素叶若有所思,“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些题纸无缘无故怎么就烧起来了。” “是聚醚和二异氰酸甲苯酯的溶液。”年柏彦给了她答案,“我后来看到了书房的燃烧物,题纸上面被涂了特制的溶液,溶液中有易自燃的物质,其中就包括聚醚和二异氰酸甲苯酯。” 素叶在学校的时候就最讨厌化学和物理,听年柏彦这么说后更是一头雾水,她知道他是理科出身,这点小儿科的东西应该难不倒他,但不表示他说的这些她都懂啊。 “说白了就是塑料的原料之一。”年柏彦看出她的疑问,尽量说她明白的话,“对方在特制这些自燃溶液时,特意将阻聚剂加量,如此一来就会使一些原料实现自行聚合放热、自燃等,当然,能够造成自燃还需要很多辅助的条件,当时书房的环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素叶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道,“我后来看过小贾的资料,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是在塑料厂工作的,难怪他会懂得这些了。”小贾的文凭不高,这是唯一能够解释通顺和合理的理由。 当叶玉将题纸送到书房时,她就利用这段时间再重新查看怀疑者的资料,又向管家问了些问题,当然,不是只针对小贾一人。而在年柏彦命令管家第二天禁止所有人进出叶家时,也在空调上做了手脚,他和素叶一致认为对方一定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下手,因为凶手没法走出叶家,只能除掉一切可以威胁到他安全的人。 因为素叶要用试题来测试凶手,这也是当时素叶站在阶梯前故意将自己说得天花乱坠的原因,目的只有一个,给凶手的心理施压,他一定会对那些题纸下手。 那么,短短的时间内要如何下手? 这就需要在素叶身上动手脚,阻止她第一时间去看题纸,所以,凶手一定会故技重施,在空调里下文章但他不知,空调的通风口早就被年柏彦给堵塞了,房间里之所以暖和不是素叶开了空调,而是开了一个小型的太阳能聚热器。 所以,素叶昏睡是假的,利用这段时间查证据才是真的。 而她之所以假称昏睡到傍晚,实际上就是要给凶手留下毁灭证据的时间。 没错,那些题纸是假,它们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引得凶手主动现身将其毁掉,所以,题纸不过就是个道具,真正的心理攻克不是在于题纸,而在于素叶和年柏彦在一开始就设下的一层又一层的心理圈套。 在这场圈套中,最合格的配角就是叶玉和阮雪曼,这是素叶万万没想到的,她的确是利用了她们的心理,却没想过她们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玉是千金之躯,阮雪曼又是富家太太,这两人是无论如何都很讨厌受她的摆布。 从一大早宣布她们不准外出时,这两人一定就会憋着一口闷气,等素叶命令叶玉去收题纸,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儿叶玉肯定心里不平衡,所以她断断不可能会对题纸善加保管,最多就是随便将其扔到抽屉里,也没想过要给抽屉上锁。 素叶谢天谢地叶玉这么做,否则保管妥当,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题纸主动燃烧,有人爆出是鬼怪之作,再加上阮雪曼的神神叨叨,更增加了诡异气氛,素叶当时的那句话是故意说的,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要她相信叶家闹鬼,除非是见到鬼。 而就是在书房,素叶最终将目标锁定了小贾。 趁着空挡儿,她给年柏彦打了个电话,一切都安排妥当。 只是年柏彦没想到,素叶最后怕小贾跑掉竟不顾一切把房门给锁了,逼得小贾跳窗而逃,当初的设定时,把“鬼”引进房间,他们一起来个瓮中捉鳖。 “你一开始就怀疑小贾,为什么?”年柏彦问了句。 素叶抿着唇想了半天,“我看到了他的一些异常,但现在还解释不通,只能说他的心理有问题。” 年柏彦不解。 “其实小贾的题纸我早就抽出来了,虽说题纸是道具,但上面的问题也的确是有关心理的测试题,我发现小贾的回答很怪,但为什么要这么回答,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题纸上的试题只有一个:你一直昏昏沉沉在梦中,身边盛开了许多鲜花,当你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位漂亮的女子在亲吻你,手里摘了一朵盛开在你身边的鲜花,你起身,却杀了她,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怪。”年柏彦想了想,想不出答案。 “他的答案更怪。” “是什么?” 素叶回忆了一下,“因为她杀了我,所以我要把她变成鲜花。” 年柏彦愕然,“这算是什么答案?” 素叶陷入沉思,是啊,这个答案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年柏彦的手机响了,他接过,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就见他眉头陡然蹙紧,声音变得略凉,“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素叶紧张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拎起外套,“小贾出了些状况。” “我也要跟你去看看。”素叶马上掀开被子。 吓得年柏彦一个快步上前压住被角,“不行。”眉头紧锁。 素叶抬手按住他的川字纹,又主动香吻一枚,“我真的没事,而且真的要对付心理出问题的凶手,我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女人的吻倒是真起了罂粟作用。 年柏彦也承认,自己是醉倒在了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最后连个“不”字都没法儿说得理直气壮。 —————————华丽丽分割线————————— 小贾被关进了看守病房,当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时也昏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无论警察怎么问话他都不答,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就是大家看到的这一幕。 通过看守病房的窗子,一身红衣的小贾坐在床边,正在对着空气不知在比划什么,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幸福又像是期待,他的手摆成了莲花指,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 警局的人越来越觉得慎得慌,这也是他们叫来年柏彦的原因。 年柏彦也看不懂。 倒是素叶,站在窗子前仔细观看,一言不发,好半天才突然说了句,“他在描眉。” 一句话提醒了年柏彦和警察,纷纷看过去,果然越看越像,小贾是在对着空气描眉,就好像女人对着镜子描眉一样。 “怎么会这样?” 素叶拧紧了眉头,“怕是我轻看了他的心理状况了。” 话音刚落,就见小贾起了身,脸上扬着笑,很甜蜜,竟当场甩了下长长的袖摆,然后依依呀呀地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他的举动像极了女人,只是,那一头垂地长发是假的,被他扔到了一边,一个男人惨白着脸,穿着宽大的红色长裙,在屋子里像女人一样跳舞,着实惊悚。 素叶的眸越来越凉,后背也爬上了冷汗。 水泥墙的背后 小贾的声音尖细悠慢,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歌声,如同一个站在梨园戏台上唱花旦的男角儿,白天瞅着都觉得慎得慌,更别说大晚上看见这么一幕了。 素叶曾问过管家小贾两年前为什么要辞职,管家说当时小贾是准备结婚了,想着婚后找点正经儿事做做,可提出辞职没几天他又回了叶家,后来听说他女朋友跟人跑了,婚也没结成。 想到这儿,素叶问了警察一句,“这个人两年前是不是报过案?” “没错,当初是因为失踪人口,抓住这人后我们警方做了个全面调查,调出他曾经报案的资料,说是女朋友失踪了。”警察说道,“可就在报案后的第二天,他又跟警方说找到女朋友的下落了,是他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 “也许,他女朋友压根就没失踪。”素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断,死死盯着窗子里还在依依呀呀唱个不停的小贾,一脸的忧心忡忡。 话说到一半儿留了一半儿,那个可怕的推断就是:他的女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 见警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补上了句,“我建议警方去他家看看,不是叶家的宿舍,而是他在外面跟女朋友租的房子。” “素医生,你的意思是?” “如果推断没错的话,小贾现在的装扮一定是他女朋友的,他女朋友的离开给了他致命的打击,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模仿女友的样子和喜好。”说到这儿她倒是想起来了,管家好像说过小贾的女朋友最喜欢听戏,没事儿也唱唱戏之类的。 这种个案素叶不是没见过,一方不在了,另一方因思念成疾心理发生了扭曲,例如会收集对方平时喜欢的东西、保留对方的物品、甚至有的还模仿对方的样子、声音等,到了最后会一人分饰两个角色,始终相信对方还在,归根到底就是个案一直活在记忆里,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很显然小贾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白天他是瘦弱胆小的小贾,晚上则成了会唱戏的女友。 素叶猜想,最开始小贾不是为了吓人,只是装扮成女友的样子来思念女友,岂料被阮雪曼撞见。 只是有一点值得推敲。 小贾女友出事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小贾的这种状况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为什么这段时间才突然被叶家人发现?更重要的是,是在叶家被发现的? 当素叶被年柏彦重新抱回车上时,她实在难解心中疑问,说出来跟年柏彦共同分析。 年柏彦没马上发动车子,沉吟了会儿,提出大胆的推测,“你怀疑他女朋友已经死了,小贾悲痛成疾才会发生心理变化,又经我们之前的推断,小贾的目标是叶鹤城,难道叶鹤城跟他女朋友的死有关?而他最终以女友的样子出现在叶家也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有计划地向叶鹤城报复,第二他女友就是两年前的那一天出了事,他在叶家穿成女友的样子只是为了祭奠。”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 素叶却始终觉得还是怪怪的。 沉思了半晌后轻轻摇头,“小贾在题纸上的回答透露出一个很不寻常的心理状况讯息,题目的一切前提是梦境,梦境中出现的很多符号都是有意义的,女人代表着爱情,而鲜花则代表了最亲密的人或者女人,小贾的回答却是‘因为她杀了我,所以我要把她变成鲜花’,他一定不是随便乱讲的,围绕在他周围的鲜花如果暗喻是他的女朋友的话,那么,他的潜意识认定的是先是他女朋友杀了他,而他将他的幸福变成了他的女朋友……” 说到这儿,感觉有点乱,又重新捋了下思路,“当然,小贾是活着的,他女朋友没有杀了他,这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那么,这个杀了他还能有什么隐意呢?” 她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儿,始终想不通。 身边的男人却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低沉肯定,“背叛。” 素叶一激灵,扭头看向年柏彦,他微微蹙眉,目视前方,棱角沉雅的侧脸被淡淡的光线扫过时异常惑人,“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如果遭遇未婚妻的背叛,这种痛就好比杀了他一样。” 她张了张嘴巴,目光陡然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样的话他的答案就顺理成章得理解了!” 他的答案隐藏的含义就是:因为他女友背叛了他,幸福被夺走了,那么他就要将一切幸福都看做是他女朋友。 后半句的答案有点匪夷所思,但恰恰能暗示出他现在的心理状况,他抛下了未来的幸福,沉湎于过去,并把自己变成了他的女朋友,这就是梦境在现实中的反衬。 “难道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绕了一圈又绕回了小贾给警方和管家所说的答案,那么与她之前推断他女友已经死了的情况不符。 年柏彦却想到了更深一层的,转头看着她,目光严肃,“也许还有一种推断。” 素叶见他如此严肃,心里窜起了紧张。 “小贾遭遇了未婚妻的背叛,杀了她,时间一长面对具尸体他的心理便起了变化,他埋了她却忘了她已经被杀的事实,报了警,却又以未婚妻已经跟别人跑了的理由销案,而他自己,潜移默化中将自己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年柏彦的推断更加符合逻辑,却足以让素叶心生寒意,缓缓点头,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年柏彦的说法接近事实了…… ——————————华丽丽分割线—————————— 事情已经到了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的地步了。 最终还是警方将这层纸捅开。 在素叶的建议下,警局出动了几名警员赶到了小贾在外的出租房,据邻居说小贾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在警方的询问下,邻居给出了一些讯息,说这个房子小贾已经租了四年多了,前两年是有个女孩儿跟他一起,最近这两年没再见到那个女孩儿。 还有一些老邻居跟警方投诉小贾,说这两年来小贾只要一回家就叮叮咣咣地砸东西,吵得左邻右舍睡不着觉,物业找上门时,小贾的态度是一万个赔不是,弄得邻居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当警方问及隔壁老住户两年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时,老住户刚开始想不起来了,毕竟隔了那么多年,有很多事都模糊了,但老住户的老伴儿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她跟警方说,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她听到女人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警方迟疑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时,那老伴挺不好意思说,因为人上了年龄消化不好,儿女们就禁止她大半夜吃东西,但那天她很饿,起床偷着去厨房吃东西,岂料正拿出一个罐头时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吓得她手一哆嗦罐头砸脚趾上了,为此她还进了医院,因为怕儿女知道她偷吃东西,也就没敢将这件事张扬。 就这样,警方又彻底搜查了一下小贾的房子。 当警方砸开厨房中的那堵墙时,终于明白邻居们口中所说的小贾叮叮咣咣的行为了。水泥墙里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有餐桌餐椅,餐桌上还摆放着两个碟子两个碗、两双筷子,碟子和碗里的饭菜都已经发霉发臭,叽叽喳喳的还有老鼠经过。 最令警方震惊的是,一只椅子上坐着一副尸体,说尸体已经很夸张了,那尸体早已成骨,看坐姿和手骨散落的绳索,应该是生前或临死前被人捆绑在椅子上的,一把匕首掉在地上,警方上前搜证时,那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华丽丽分割线—————————— 死者叫蒋美云,与小贾同龄,四年前是一家商场的售货员,与小贾认识后相恋。她原本也是个本分的姑娘,一心只想着过些平凡的日子,平日里也就爱好个听听戏曲之类的,这在同龄女孩中着实少见。 小贾很爱蒋美云,只要有时间就陪着蒋美云一起听戏,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却发生了令小小贾生不如死的事情。 当素叶拿到警方传过来的这份资料时唏嘘不已,资料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蒋美云生前的,一张是从水泥墙背后挖出来的白骨。 法医也给出了死者证明,死者是两年前被杀,杀死蒋美云的就是小贾。 她看了一眼后实在不忍直视,将资料递给年柏彦,半晌后叹道,“你说叶鹤城能承认吗?”小贾是凶手没错,但他的目标是对准叶鹤城的,怕是叶鹤城也脱离不了干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已经惊动了你父亲,他不想承认都难了。”年柏彦将资料阖上,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就在警方查出蒋美云的尸体时,年柏彦和素叶也接到了叶鹤峰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务必来一趟叶家,素叶这次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她有预感,所有的事都即将浮出水面了。 被公开的伪婚姻关系 一场悲剧的形成,原因出了奇的多,但大抵都要与“贪婪”二字挂边儿,小贾是被悲情人物,他何其无辜?因为造成他悲剧的人就是叶鹤城,因为叶鹤城的贪婪,他才会像今天似的万劫不复。 但同时的,造成这场悲剧的又何尝不是小贾本身呢?他太过偏执太过自封,所以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田地。世上不乏有很多这样的人,太过理想化,太过美好化,却忘了人来到这个世上是需要修行的,现实不是绵糖,必要时会像把刀子似的捅伤了你,然后再往伤口上撒把盐,你痛了、哭了、挣扎了、反抗了这都是对的,但如何理智面对现实才是修行的根本。 因为是场修行,所以就要始终相信,上帝给你的从来都不是过不去的坎儿,你之所以过不去,是因为你的修行不够,你主动放弃了,投降了。 素叶从来不想怀疑小贾,因为她看过小贾的资料,父母早亡,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真的很寂寞,可偏偏就让她看到了倪端,她看到小贾在像她显示蹭伤的伤口时那截如莲藕般白嫩的胳膊,还有他的指甲,指甲很显然是用洗甲水洗过的,因为其中一个指甲缝里还有未洗净的红色指甲油。 当时她迟疑过,身材瘦小的小贾怕是扮作女人也不会使人起疑,但她迟迟不去下这个定论,为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判断错误。 事情告一段落,素叶也无心继续留在叶家,至于叶鹤城会怎么处置叶鹤城那是他们的事,跟她素叶没半点关系,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年柏彦一眼,有催促着他离开的意思。 奈何年柏彦如雕像般沉默不动,与她目光相撞时微微施压了一点情绪,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不知道年柏彦还等什么,但总要搭他的便车才能回家,只好忍着。 而叶鹤城这次看样子真的动了怒,再呵斥完叶鹤城后调匀了气息,沉冷地问了句,“你知道错了吗?” 叶鹤城战战兢兢地说自己知道了。 “你从小到大身上一点担子都不曾背负过,你是叶家的股东却没尽到股东的半点义务,是我太纵容你先了鹤城,才会让你这么肆无忌惮地犯错。”叶鹤城的语气愈加寒凉,“从今天起,我以精石集团主席的身份宣布,剥夺你手上精石集团2%的股份,作为小惩大诫。” 叶鹤城惊呆了,失声,“大哥……” “不要逼着我把你全部的股份都收回!”叶鹤峰忍无可忍地厉声喝道。 叶鹤城陡然闭嘴。 “在座的全都是叶家人,身上也都有叶家的股份,可以为我的决定作证。”叶鹤城说着看向年柏彦,“柏彦,决定从这一刻起生效。这次多亏了小叶,否则叶家还鸡犬不宁,所以我决定将这2%的股份转让给小叶,明天一早你就在股东大会上宣布这项决定。” “好。”年柏彦波澜不惊,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在他意料之内,总之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倒是阮雪曼一惊一乍了起来,“什么?转给她2%的股份?老叶,你也太偏心了吧?”之前叶鹤峰就修改了遗嘱增加了给素叶的产业,现在又增加了她的股份,如此一来,素叶是几个儿女中股份最多的一个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叶鹤峰不悦,冲着阮雪曼厉喝,“如果不是小叶的话,你可能还会吓得住院!” 阮雪曼不敢顶嘴,但看得出心中愤愤不平。 “叶渊,你是叶家长子,你有什么意见?”叶鹤峰看向一直沉默的儿子。 叶渊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叶鹤城的风流事他不感兴趣,对于叶家股份他更是不想参与,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淡淡道,“我没意见。” “傻儿子啊,你——” “鹤城呢?”叶鹤城打断阮雪曼的话,沉了声音。 叶鹤城抬头,“股份小叶拿去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只要不是落在外人手里我都没有反对意见,大哥你说得对,这次多亏了小叶,要不然叶家还不知道被闹成什么样呢,这股份理应就是属于小叶的。” “柏彦,你不会反对吧?” 年柏彦淡淡笑道,“不会。” “好,明天一早通知律师。”叶鹤峰下了决定。 这时素叶慢悠悠开口了,语气薄凉,“我不稀罕。” 一句话令叶鹤峰的脸部抽动了一下,看向素叶竟不知所措了。素叶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淡然,“我之所以来叶家,只因为你误以为见到了我妈,因为这点我才去查的,现在事情真相大白,也就是说,如果我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所以你们叶家的东西我不稀罕,还是那句话,你喜欢给谁就给谁,我不想跟叶家扯上一点关系。” 这是她的真心话,当时的确是因为年柏彦的那句话她才开始着手去查,现在想来是叶鹤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了鬼影就误以为是她母亲。 “小叶,你是我女儿,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叶鹤峰对素叶只有内疚,纵使她的话有多伤人,他也没法儿对她发脾气。 “我的决定就是这样,你想给是你的事,我要不要是我的事。”素叶不想多费唇舌,咬着牙起身,看向年柏彦时又故意风情万种了,“姐夫,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很显然,她是已经公然挑衅了,尤其是看到阮雪曼那副近乎吃人的模样。 叶鹤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始终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与跟素叶相处,见她要走,一时间倒是急了。 年柏彦平静地扫了一眼局势,看向素叶时又略有无奈,又气又笑,干脆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按坐在沙发上,在她耳畔低落句,“再等等。” 素叶不解抬头,再等等?还要等什么? 两人的眉目传情落在叶玉的眼中,又接到年柏彦递过来的目光暗示,舔了舔唇道,“素叶你也别急着走,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 素叶皱眉,却又看见年柏彦冲着她点点头,也便坐老实了。 她不认为自己对叶家的事还能感什么兴趣,不过既然年柏彦都表态了,那么她再坐上个几分钟倒也无妨。 这一次,年柏彦坐在了原本叶澜坐的位置,挨着素叶,如此一来,令素叶心里倒是顺畅了不少。 叶玉抱着个杯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大家,“今天其实我也有事要宣布,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和柏彦有事要说。” 叶鹤峰看向叶玉,又狐疑地扫过年柏彦,心中隐隐能够猜到八.九分了。 阮雪曼则一脸紧张地看着叶玉。 叶渊还是低着头,不做声。 “因为明早会对外公布,所以提前一晚会向大家说明这件事。”叶玉看了年柏彦一眼后继续道,“我和年柏彦打算离婚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阮雪曼像是待宰的母猪发出狼嚎,“女儿啊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不就便宜了狐狸精了?你——” “其实一开始我和年柏彦就没有结婚!”叶玉一咬牙,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什么?”这一次,是叶鹤峰惊愕的声音。 而阮雪曼陡然止住了声,像是卡了带似的瞪大了双眼看着叶玉。 连一直低着头的叶渊也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叶玉,又看了看年柏彦。 真正惊讶的人,是素叶才对。 一直以来她都没敢奢求年柏彦会离婚,有很多时候她也恨,心里也郁闷,凭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就是单身,他明明就是她的男人,凭什么还被那个叶玉霸着不放? 她也知道年柏彦在这场伪婚姻关系中有多么进退两难,也知道他在为此想着办法,但她很清楚叶玉那个人,她拆穿过她的糗事,叶玉能那么痛快答应解除婚姻关系? 素叶从来没抱太大希望,甚至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做年柏彦地下情人的打算,纵使再委屈再不能光明正大她也心甘情愿,因为对方是年柏彦,所以值得她这么做。 可今天,叶玉不但当众提出离婚,还道破了两人是假结婚的真相,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下意识看向年柏彦,他的侧脸一丝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他的心思。 而叶玉说完那句话后也看向了年柏彦,可她想的跟素叶完全不同,她没想着要看穿年柏彦的心思,记忆定格在某一天的某一小时上。 她应该忘不了那个午后,阳光璀璨得吓人,年柏彦更是不动声色得吓人。 他只给她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当众说明他和她的伪婚姻关系。 当时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因为她怕,一旦说出两人是假结婚,那么外界就会猜测纷纷,一旦她假结婚的真正原因被爆出来怎么办?她始终要留个后手。 可年柏彦一改之前的初衷,只淡淡地对她说一句,“叶玉,我不想拿着曲艺的前途来给你施压,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那一刻她像是盯着陌生人似的盯着年柏彦,他是那么云淡风轻,可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她知道,如果她不同意他所提出的要求,那么最终倒霉的一定就是曲艺!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叶玉不懂,年柏彦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直到年柏彦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了一句:交情归交情,权益归权益,我在能保证你爱人前途无忧之前,先得保障我的爱人高枕无忧。 所以叶玉就懂了,年柏彦所做的一切只想让素叶正大光明。 她没有恼,因为她手里没有一点可以威胁到年柏彦的筹码,相反,她和曲艺的未来全都被这个男人死死捏在手中。 她终于就明白了,年柏彦始终是个商人,一个商人最在乎的就是利益,他不是毫无报酬地为她保守秘密,也不是大发慈悲地替她和曲艺安排未来,他沉默了这么久,等候了这么久,不过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机会将所有利于他的筹码捏在手中,然后给了对方只有一条不能走却也无法选择的路,按照他的要求走下去。 叶玉不怪年柏彦,最开始就是一段利益的伪婚姻关系,年柏彦这种人可以交心,却要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才能换他的心,她承认,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试着跟他讨价还价,他却那么风轻云淡地笑着,一句话没说。 她就知道了,如果继续下去,他怕是没耐性再给她开出好的条件了。 于是,今晚叶玉改变了初衷,按照年柏彦的意思直接说出了假结婚的事,她现在唯一能乞求的就是,年柏彦会留有余地,继续帮她保守她和曲艺的秘密。 叶鹤峰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眉头像是两条拧紧的毛巾,替大家伙发出了质疑声,“你们两个是假结婚?婚礼都举办了,什么叫假结婚?” “婚礼不过就是个给大家交代的仪式,我们两个没有登记结婚。”叶玉重重叹了口气道。 叶鹤峰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事实,扭头又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微微点头,赞同叶玉所讲的。 叶鹤峰这才傻了眼,好半天陡然大怒,“你们两个这是胡闹!”大手用力一拍,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为什么假结婚?” 一句话问得叶玉哑口无言,她从没想过用什么答案来回应这样的问题。 倒是一旁的年柏彦淡声开口,“只能说,当时我和叶玉是最合适的,但未必是最相爱的,叶玉不爱我,我对叶玉相敬如宾,这是一段最长久的婚姻关系。” 年柏彦的话可圈可点,虽说这段关系说的苛刻,却给叶玉留足了主动的余地。 叶玉也明白了年柏彦的意思,既然给了她个台阶下,那她干脆就紧紧抓住,于是接着他的话,看向叶鹤峰继续说道,“爸,您和我妈一天到晚地盯着我,天天催促我去相亲,不是这家的李公子就是那家的王公子,跟叶家有交情年龄相仿的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难道您能允许我嫁给个普通的上班族?年柏彦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来精石有他的一部分,二来他做事沉稳有度,不会像其他男人似的离谱夸张,所以我才选择了他,跟他假结婚,又不影响我的自由。” 叶鹤峰气得不轻,闻言后眼睛冒火地又看向年柏彦,“她瞎闹你也跟着瞎闹?柏彦,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各取所需罢了。”年柏彦波澜不惊,“叶家对我有恩,在这件事上配合了叶玉也算是我报了叶家的恩情,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发生了就由不得自己,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还各自自由的好。” 一句“报恩”令叶鹤峰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年柏彦最后一句话是话里有话,聪明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暗意来,所谓的身不由己怕只是因为个素叶的出现,之前年柏彦与白冰传出的绯闻倒是让叶家人相信了那么一阵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年柏彦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如果真是和那个白冰夜夜笙歌的话,可能会没有后续消息传出?倒是白冰自说自话唱着独角戏,年柏彦不回应但也不阻止的态度,令叶家人知道他是有意在保护着谁。 叶鹤峰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当叶玉提出离婚时他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之前年柏彦的态度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他如何表态都是错,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是假结婚。 倒是阮雪曼不依不饶了,她又开启了疯婆子程序,矛头直接指向年柏彦。 “年柏彦,你这叫报恩呐?有你这么报恩的吗?没女人的时候拿我们女儿做垫背的,现在身边有女人了,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你想提出离婚就正大光明地提出来,说什么假结婚?你恶心谁呢?” “妈,假结婚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叶玉急忙开口,当初的确是她主动找到年柏彦,与他达成了这项决定。 “傻女儿啊,你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啊,你有什么苦衷非得向着他说话?他年柏彦现在外面是有女人了,才迫不及待想把你给甩了,你还傻乎乎地上他的当?”阮雪曼真是怒了,句句口不遮拦,“他是不是威胁你了?又或者怂恿你这么说的?假结婚?你要是跟他假结婚然后一拍两散,最后便宜的还不是他?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阮雪曼,你给我闭嘴!”叶鹤峰震怒之下吼了一嗓子,指着楼上,“你给我上楼去,别当着孩子的面儿大呼小叫丢人现眼!” “现在咱们女儿都吃亏成这样了,我还管什么丢不丢人现不现眼的?”阮雪曼歇斯底里,目光一转,“姓年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是怎么欺负我女儿的?你跟她假结婚?你说假结婚就假结婚了?婚礼当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想退就退?全天下的好事都落你一人儿头上了是吧?你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你跟她没结婚还办什么婚礼?没结婚还睡在一个房间?你占了我女儿便宜,现在又想拍拍屁股走人,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报恩?没我们叶家,能有你年柏彦今天?你现在在精石是一手遮天了,是镶着金边儿的成功人士了,所以就有了花花肠子,被狐狸精迷了眼睛就打算把老婆甩了是不是?你年柏彦算是个什么东西?” 阮雪曼字字往人心窝子里戳,心情是可以理解,但攻击性太强,辛酸又泼辣,素叶听着心里都拧着劲儿疼,分分钟都想跟阮雪曼对骂一番,可这个时候如果她再飞扬跋扈,那么真正为难的人就是年柏彦,便压着气,任由阮雪曼一句句“狐狸精”的含沙射影。 叶玉这边儿干着急也没用,她能说的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她没有办法说服家人相信他们两个是假结婚。 叶鹤峰原本就心烦意乱,被阮雪曼这么一折腾头更疼了,一个晚上,两桩大事一个连着一个地来,他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刺激,便怒喝了管家,让管家带阮雪曼回房。 阮雪曼始终不回去,开始哭喊,叶渊没办法只好在旁边劝说。 早早回房的阮雪琴和叶澜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下了楼才知道叶玉和年柏彦假结婚的事,阮雪琴也惊住了,叶澜则眨巴着眼睛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年柏彦,她倒是先把父亲的事放了放,坐在了素叶身边,竖着耳朵生怕落下每一个细节。 阮雪曼见人多了更不怕了,又开始怒骂年柏彦的忘恩负义,但她还算是保持了点理智,在骂素叶时只是含沙射影,没明目张胆,一来在叶鹤峰面前她也不敢太过放肆,二来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正所谓“抓贼拿赃捉奸在床”,这些她都没看到,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叶鹤峰被气得不轻,年柏彦却阻止了叶鹤峰强行拉阮雪曼回房的举动,任由阮雪曼歇斯底里地谩骂,等她终于消停了会儿后,他才淡淡说了句,“现在,我可以开口了吧?” 素叶在旁始终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年柏彦,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遭乱的局面,总之她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难以想象到他竟然可以等着阮雪曼骂完,可见他是有足够自信的。 能够在乱局中沉得住气,是一个男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魅力,素叶急躁的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也跟着落下,她相信他能摆得平。 阮雪曼怒瞪着他。 年柏彦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低沉问了句,“到了吗?” 下一秒掐断通话,抬眼命令管家,“开一下门。” 管家微愣了下,赶忙走去开门。 客厅的门开了,门口站在一人。 待走进来后,素叶顺势一看,愣住,怎么是许桐? 叶家人也没料到许桐会来,纷纷诧异。 许桐很是平静,与年柏彦的表情如出一辙,走上前,对着叶鹤峰微微欠身叫了声“董事长”后,便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了茶几上。 “这是可以证明年先生和叶小姐两位当初假结婚的证据,婚礼上的结婚证是假的,这里有民政局给出的未婚证明和结婚证的鉴定,还有当时年先生找的在场律师,他的证明,林林种种的这些资料诸位看了就会明白。” 收集和整理这些鉴定材料,不需要太长时间却稍稍浪费精力,因为当时的律师去了国外定居,许桐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对方电话。这些事都是年柏彦曾经叮嘱她去做的,当时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等拿到这些证明材料后才恍然大悟。 她跟在年柏彦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他是个周全行事的人,当年柏彦吩咐她今天带着资料来叶家时,许桐就知道他是打算撇清与叶玉的关系了。 资料不厚,夹在黑色的文件夹中,头顶的悬灯发出幽幽的光打落在黑色文件夹上,晃动着一股子森冷。 叶鹤峰半信半疑地拿过文件,翻开,一件件查看,脸色也逐渐变得铁青,在看完最后一页后将文件“啪”地扔到茶几上,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你们、你们两个简直是在胡闹!” “对不起,董事长。”年柏彦率先道了歉,语气清淡。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董事长吗?”叶鹤峰咬牙切齿,“柏彦呐柏彦,叶玉是个女孩子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想出这种荒唐的主意也就罢了,你跟她是一样的吗?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闹做出这种荒唐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做什么事儿都不用经过我同意了是吧?我还没死呢!” 年柏彦没解释太多,除了心平气和地道歉外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在旁的叶渊拿过资料看了看,待叶鹤峰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上后开口说了句,“没结婚总好过离异,爸,柏彦都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您就别为难他了,柏彦这么做也是为了叶家。” “我知道你的心思。”叶鹤峰看向年柏彦,眼里又痛又憔悴,“可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跟我说,何必拿着婚姻开玩笑?这么多年你尽心尽力为精石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在我心里你跟我的儿子无异,我供养你上学,培养你成才不是为了要你的报答,我是诚心诚意想让咱们是一家人。你要知道,我不会逼着你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从小到大叶鹤峰就看好年柏彦,也一心想着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一来是知根知底,二来他始终明白,留住年柏彦好过被他当成敌手,这也是他始终在精石集团保留年氏股份和部分股东的缘故,就是让年柏彦觉得精石是他的根,就算他想走都走不了。 所以,当叶玉有一天跟他说,她和年柏彦谈恋爱了打算结婚了,他是最高兴的那个,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就是他的思想写照,但在高兴之余也担忧了一下,他觉得两人的结婚有些突然,因为之前年柏彦无声无息的,也没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直到现在叶鹤峰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当初两个人商量好的戏码,骗过所有人的戏码。 这时,年柏彦终于起身,朝着叶鹤峰微微欠了下身,“对不起董事长,我想说的这些资料都已经说明白了,这也是叶玉最终的决定,毕竟我和她这种关系不能维系一辈子。” 叶玉也赶紧起身,“爸,妈,对不起,这件事由我而起,你们也别怪柏彦,跟他真没关系。” “就你无私就你傻。”阮雪曼心里又气又痛,上前戳了戳叶玉的头,“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那么痛快跟你撇清关系?这件事吃亏的是你啊傻丫头。” “妈——” “你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看要不是有狐狸精介入,你们两个早就修成正果了,你现在要把位置让出去就什么都没了!”阮雪曼气得直跺脚。 “够了!”叶鹤峰怒喝一嗓子,“阮雪曼,你再敢多说一句话就收拾东西给我离开叶家!” 阮雪曼顿时止声,但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年柏彦。 “柏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叶鹤峰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素叶一眼,最终落回到了年柏彦身上。 素叶的心禁不住紧了下。 年柏彦眉梢略有思考,然后不动声色说了句,“感谢董事长多年的栽培。” 不知怎的,素叶心中那么一小点儿的期许被熄灭了,很快的她反应了过来,她在期许什么?在这件事没有平息之前,她不应该有什么期许的。 叶鹤峰看着年柏彦的目光有一丝复杂,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再说什么,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 阮雪曼见状,忍不住又要开口,下一秒是叶鹤峰的呵斥,“他们两个确实是假结婚,别闹了!” 阮雪曼攥了攥拳,气得嘴唇发抖。 —————————华丽丽分割线—————————— 离开叶家的时候已是大半夜了,天际像是泼了墨似的化不开的黑,星光被雾霾遮住,厚厚一层看不见丝毫的光,只有月光,努力地扯开丝丝缕缕的霾气,将清冷的光洒向人间。 车厢内,也如染上了雾霾。 拨不走的安静。 年柏彦沉默地开着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攥着她的手,视线朝向前方,一盏盏街灯飞速后退,光亮溅入了他的侧脸,硬朗外捉。 素叶也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在叶家解释完他和叶玉的事情后,他就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起走出了叶家,经过阮雪曼身边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听到她低咒了句,狗男女! 当时她气得头一热差点回骂,但收到了年柏彦目光的警告,素叶便也忍了下来。 从叶家出来到上了车,他体贴地为她穿好了鞋子,又默默地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开车离开。 对于素叶来说,耳畔算是清净了,只是没想到车厢里也会这么安静。 年柏彦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她悄悄扫过去,他目视前方的眼睛、高挺的鼻、微抿的薄唇,一切一切的都看似那么平静。 可她为什么还能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 与叶玉撇清了关系,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就在素叶思考着要不要开口打破僵局时,年柏彦终于开口,嗓音犹若窗外夜色般撩人低沉,“这两天不准上班了,在家好好养伤。” “我没事。”让她天天呆在家里,她可呆不住。 年柏彦手中的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上了辅路。 “听话。”他低低落了两个字。 素叶转头打量着他的侧脸,“那……你以后能每天早点下班回来陪我吗?”她故意提到了“以后”二字,又说了“回来”,其实不过就是试探他的心思。 年柏彦抿着唇,没给她确切的答案。 她始终看着他。 车子却在一处人少的地儿停了下来。 年柏彦熄了火,扭脸看着她。 朦胧的夜色,素叶的脸颊被笼罩得愈发朦胧柔美,那双眼,黑白分明,清澈又聪明。 年柏彦抬手,大手轻抚她的发,低低吐出个字,“能。” 素叶轻轻笑了,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才问了句,“你是不开心吗?” 年柏彦凝着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不,我很开心。” 下一秒高大的身子压了过来,年柏彦吻上了她的唇,紧跟着大手也攀上了她的后脑,用了力。 “柏彦……”她感到了疼,含糊地逸出了他的名字。 年柏彦的唇绵延。 下一秒她只觉得胸口疼痛了一下,呻吟出声,“痛……” 年柏彦这才松口放开她。 她低头,胸口已是他留下的吻痕。 轻覆上年柏彦的脸,素叶轻声喃道,“可是,我看不出你很开心,为什么?” 年柏彦凝着她,半晌后薄唇却微微扬起,语气一如平常地宠溺,“傻丫头,是你想多了。” 见他笑了,素叶才觉得心里光明多了,凝着他的眼,“那么,以后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是吗?” 年柏彦靠近她,高挺的鼻近乎与她相贴,轻喃一个字,“是。” 一直压抑着的巨大幸福和喜悦像是烟花似的在心头炸开,素叶一下子搂住了年柏彦的脖子,这一刻她无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好像长期的期待终于变成了真实,她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年柏彦一直是单身,虽说她也知道这点,但因为没公开这种关系,素叶总觉得年柏彦还是属于别人的,但现在好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搂住他叫他的名字,可以在阳光下与他牵手,可以肆无忌惮地给他打电话撒着娇问他几点回家?又或者当家里什么东西坏掉时,她也可以像其他有男友的女人一样,跟年柏彦说,亲爱的,咱家什么什么东西坏了,下班回来要修一下哦…… 她太期待这样的生活。 期待这样的年柏彦,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年柏彦。 金丝雀 翌日,精石集团果真被曝出一则重大的消息,就是有关精石集团总经理、叶家乘龙快婿原来是与叶家千金假结婚一事,之所以称之为“被曝出”,原由是消息最开始是一家商业周刊放出来了,据称是有知情人士透露。 这原本就是跟财经、商业讯息不搭边儿的八卦,按理说不应该被扩散得那么快,可偏偏的就是,人性如此,八卦对什么层面的人来说都有一定的不可估量作用,只是分八卦的性质罢了。能够在商业周刊爆出这则八卦,可想而知影响力已经不足以用“娱乐”二字来形容了。 果不其然,短短一个小时,网上各大门户网站开始转载,相关帖子的点击数字惊人得高,消息中的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只拍了年柏彦和叶玉的侧脸,中间是一道八卦式的闪电线,代表着两人的关系决裂。 如果只是一条离婚消息的话,可能也不足以引发这么多的口诛笔伐,年柏彦和叶玉假结婚一事公开,便勾起了更多平民网友们对豪门生活的好奇,甚至有很多原本不关注精石集团、对钻石企业不了解的网友们也开始了百度搜索,而有些视频网站也足够搞笑,为了配合炒作,将一部部豪门争斗的电视剧纷纷推上首页。 绯闻传到一定的程度和时间,众人自然希望当事人会给予回复,而在接近中午时,年柏彦首次回应了消息,给出了答复,他承认这条消息是真实的,他和叶玉确实解除了伪婚姻关系,而叶玉在年柏彦给予媒体回复后也做出了回答,她的回复跟年柏彦如出一撤。 当媒体问及当初两人为什么假结婚而现在又为何解除关系时,叶玉回答得模棱两可,说假的婚姻关系能抵挡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这种关系毕竟不能拖一辈子,所以合适的时候便解除这种关系。 两人都没给媒体太多答复,对于网上的沸沸扬扬也视而不见,他们的回答刚刚好,多了会让人起疑,不回答也让人生疑,这般回应最起码告诉了大家一个真相,那就是两人的婚姻关系是假的,从今天起两人再无关系,至于真正为了什么原因,当事人不说,其他人再猜测纷纷也不过就是娱乐了。 消息传得正热的时候,年柏彦就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他背后的中央电视台新址如钢铁侠似的屹立天地之间,再往下是车流不息的长安街,大片大片的城市风光来渲染着这般高高在上的尊贵。 他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办公桌上的小丑熊,一个穿着背带牛仔裤的小丑熊,6厘米左右高,毛茸茸的,一双小眼睛很亮,嘴巴很大,鼻头很大,总之就是一只很独特的小熊布偶。 这就是素叶那天送给他的礼物,他当时打开时想着不是衬衫就是领带之类的,不成想拿出一看竟是这个丑东西,奇奇怪怪的,很不理解素叶为什么送他这种女孩子玩的东西,后来才发现倪端,原来只要一碰这个东西,它就开始大笑,会滚来滚去地笑,那笑声的确会令闻着也跟着会心一笑。 她是嫌他平时的笑容少吗? 这时许桐敲门走了进来,见年柏彦盯着那只熊看倒也没觉得奇怪,走上前汇报道,“年总,叶玉已经对媒体表态了。” 淡淡的光笼罩在倚靠在椅背上的男人,有一瞬恍惚得不真实,棱角外捉的脸颊一丝表情都没有,稍稍点头,温凉开口,“舆.论盯死了,不要太过。” “您放心吧,都在控制之内。”所谓的“知情人”,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 年柏彦点头,许桐办事他一向放心。 “年总,董事长已经在来公司的路上,今天董事局的会议他老人家要亲自主持。”许桐面露忧色。 自从年、叶两家联姻后,叶鹤峰表面上没交出第一把交椅,但实际上他已将公司全权交给年柏彦打理,私下已经有很多的猜测,都认为这把交椅就是留给年柏彦坐的,也都认为叶鹤峰抱上外孙的时候也就是交出交椅的时候。 但今天叶鹤峰一改常态亲自来了公司,看来时局有变了。 年柏彦却淡淡笑了,“他是董事长,亲自主持会议没什么奇怪的。” “是。”许桐摸不准年柏彦的心思了,也不去刻意猜测,将手中的文件递到了办公桌上。 年柏彦拿过,翻开。 “年总,这是今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颁奖的邀请说明。”许桐汇报,“财经频道的相关负责人也亲自打过电话来邀请您能够参与,他会一直等您的答复,颁奖地点在上海。” 年柏彦没看几眼,将文件放下,“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 “好。” 许桐正打算离开时,年柏彦叫住了她。 她回来,听候差遣。 “盛总今天到京,下午两点抵达3号航站楼,你亲自去接一下。”自从上次内蒙一别后他和盛天伟就各忙各的,今天他是临时接到了盛天伟的电话,看样子来京也是他的突然决定。 许桐微微一愣,盛天伟? “许桐?”见她征楞,年柏彦略感奇怪。 许桐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稍有不自然,“年总,您能安排其他人去吗?下午……下午我走不开。” 这么多年,这还是许桐第一次拒绝他的安排,如此一来更令年柏彦感到异常,目光肃严地落在她脸上,淡淡道,“要不然你替我参加董事局会议,我亲自去接?” 许桐目光一哆,察觉年柏彦语气的不悦,赶忙道,“对不起年总,下午我去接机。” 年柏彦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待许桐出了办公室,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碰了一下桌上的小丑熊,于是乎那只小熊就开始疯狂地在来回打滚,笑得大有快要岔气的架势。 他也忍不住勾了薄唇。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集团闹得沸沸扬扬时,素叶这边岁月静好。 因为手伤和脚伤的缘故,年柏彦特意请了个小保姆来家照顾。小保姆姓刘名雅,素叶就叫了她小雅,才二十刚出头,但已经有三年做家庭保姆的经验了,家境不好,为了病床上的父亲她不得不辍学来京打工。小姑娘话少勤快,说话腼腆,素叶吩咐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像现在很多保姆喜欢闹闹脾气之类的。 当初年柏彦同意请年轻保姆的目的就是为了素叶不寂寞,毕竟同龄,可以有话聊,总好过请个阿姨没话找话说。 小雅从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回来时,素叶正坐在地板上看书。 她穿了一套白色亚麻的家居服,素发披肩,素净的脸颊微微低着,有一缕长发垂落下来,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秋叶在清风中飘落,有星灵的光亮溅落她的身上,那光亮映得她翻书的手腕都剔透白皙。 这一幕,如画卷般静美。 连小雅都忍不住说了句,“素医生,你真美。”怪不得会有那么英俊体贴的男朋友呢。 小雅从不关心经济,当然不清楚年柏彦的身份,只知道雇主这家的女主人是位心理医生,很年轻的心理医生。来家第一天报道时,小雅见过男主人一面,这一面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来北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出色的男人。男主人高大英俊,举止沉稳,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虽说他话很少,大多数是沉默严肃的,但小雅能看得出男主人很喜欢听女主人说话,他的目光也总是追随着女主人,女主人笑得开心时,他也会跟着浅浅地笑,男主人笑的时候很迷人,有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小雅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尤其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是出了奇的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她觉得光是看着他们两个都像是一幅画似的美和梦幻。 素叶见她拎了大包小包回来,阖上书便要起身上前帮忙,小雅赶忙放下袋子跑上前扶住她,连连摇头,“先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让我看着您,不让您乱动的,您还是好好坐着吧。” 素叶无语,她哪有那么娇气。 “中午的食谱先生已经命人传真过来了,素医生,您饿了吧,我马上去厨房。” “营养餐吃得太腻了。”素叶无奈叹了口气。 “有这样的先生疼着您,还腻呀。”小雅一脸羡慕地说了句。 素叶轻轻笑了。 其实她从没告诉过年柏彦的是,当年她攀岩时经常受的伤远远要甚过现在,万幸的是她不是疤痕体质,否则身上定然是伤痕累累了。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素叶拉住小雅,“我去开门,顺便活动活动,你去做饭吧。” 小雅拗不过她,只好照做。 一蹦一跳地窜到了玄关,素叶腾出没受伤的手打开了房门,不成想却是年柏霄到访。 他斜倚在门口,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穿得十分休闲,磨白犯旧的牛仔裤搭配半长军绿色带帽外套,随意挂了条浅色围巾,见她开了门后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环视了下四周,吹了个口哨,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了句,“不错嘛,我哥真是舍得花大价钱来包养你这只金丝雀。” 他不会娶你 一进门的语气就不客气。 但,是年柏霄典型的口吻,如果他一进门就对她客客气气的,素叶反倒会觉的很奇怪了。 关上门,一瘸一拐地蹭进了客厅,毫不客气地扔了一句,“怎么?你羡慕嫉妒恨呐?你哥喜欢包养我,碍你什么事儿了?” 年柏霄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闷哼,“不要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有伤在身不敢揍你?”素叶搭着沙发边儿坐了下来,懒洋洋哼了句。 年柏霄的牙齿咬得咯吱吱地响,抿着唇不说话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你喜欢串门子呢?”素叶哼笑。 年柏霄不明白串门子什么意思,皱眉,一脸疑惑。 见状,素叶换了个问法,“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你家?是吗?” 素叶想了想,“你是想问这是我家吗?” “不是疑问,反问!”年柏霄用蹩脚的中文,一脸鄙夷,“你,我哥的情妇,房子怎么你能出钱?” 素叶明白了他的意思,翻了下白眼,也懒得跟他解释说这是她真金白银租的房子,没好气说了句,“是啊是啊,我就是你哥的花你哥的。” “我瞧不起你。”年柏霄撇了撇唇,又补上了两个字,“真的。” “谢谢啊。”素叶雷打不动地心平气和,紧跟着冲着厨房喊了句,“小雅!” 小雅很快走了出来,见沙发上坐了个大男人后愣了一下,素叶吩咐她去备些水果和糕点给客人,小雅点点头,刚转身,年柏霄就叫住了她。 “咖啡,我要。”紧跟着又加上要求,“糖不要。” 小雅的脸一红,轻轻点头。 “谢谢你,小雅小姐。”年柏霄道。 小雅看着年柏霄,脸蛋儿更红了,也别怪她会脸红心跳,年柏霄这小子英俊的外形足以引得她那个年龄的小姑娘心花怒放了。 待小雅离开后,素叶纠正了他的用词,“在中国,尤其是北方城市,不要叫女孩子为小姐,会让人产生歧义。” 年柏霄一脸迷惑,但他也懒得多问,冷嗤一声。 “你来我家是关心我的伤吗?”素叶一针见血。 这话问得年柏彦冷哼一声,吊儿郎当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个药水瓶来,“啪”地一下放在茶几上,“纪东岩买的,拿给你拜托我。” “他人呢?”素叶这才知道年柏霄能够找到这儿的原因。 “出差。” 素叶点点头,拿过来一看是一瓶进口的处理伤口的药水,这款药在全球卖得都很好,“我会打电话谢他的,另外,你裤兜里还有什么?”她一偏头,目光对上他的另一侧裤兜。 里面鼓鼓的。 年柏霄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脸色略感尴尬,伸手压住凸出的位置。素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尴尬,见他竟然涨红了脸,心里一咯噔,老天,不会是他的…… 不过怎么看都不像啊,他总不能发育地那么夸张吧? 年柏霄不知道她想什么,好半天才将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见状,素叶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刚刚不是她会错意,他就是有东西在里面。等他将东西扔到茶几上后她才看清楚,也是一瓶药水,云南白药。 拿到手里,想了想,素叶突然明白他涨红脸的原因了,抿唇一笑,“这是你买给我的?” 年柏霄别别扭扭,“还不想你死那么快。” “哦。”素叶憋着笑,药水拿在手中抛了两下,“谢啦啊,托你的福,我会长命百岁。” 年柏霄瞪了她一眼。 良久后,又突然说了句,“别高兴太早,我哥不会娶你,虽然他离婚,假结婚。” 这句话说得不完整,实际的意思应该是:别高兴得太早,虽然我哥是假结婚,但他不会娶你。 素叶听懂了他的意思,心口不知怎的就略微疼了一下,她知道他一想喜欢用这种话来刺激她,但不得不说,这句话听着令她很不舒服。 而这时小雅也端着饮品和水果进客厅,顺耳听到了年柏霄的这句话,虽说他说得不是很完整,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就见小雅将咖啡放在茶几上时惊愕地看了一眼素叶,那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素叶自然读得懂小雅的眼神,小雅来家第一天就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她,怕是她万万没想到心目中的素医生原来是给别人当第三者的,而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主人,原来是有家室的男人。 “今天家里有客人在,多炒一个菜吧。”素叶不可能去跟她解释什么,轻叹一口气后吩咐道。 小雅眼神复杂地看了素叶一眼后点点头,闷着头进了厨房。 “我不吃,在你家。”年柏霄翘起了二郎腿。 素叶喝了口果汁,放下后淡淡说了句,“年柏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国干什么。” 正晃着脚尖的年柏霄倏然停住动作,目光充满警觉。 “你喜欢赛车是不是?听说明年初有一场方程式要开始了。”素叶勾唇。 年柏霄的目光渗透了一点凉。 “你很想参加?”素叶笑盈盈对上了他的眼。 年柏霄的神情渐渐阴霾,良久后陡然起身,“我的事,不要你操心!”话毕,竟气呼呼离开了。 关门声近乎震塌整座大楼。 素叶没阻止他离开,只是笑了笑,从他的反应不难看出,她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华丽丽分割线————————— 许桐站在三号航站楼的接机口,看着不停翻滚的航班到港讯息,有那么一刻是希望飞机误点或发生点什么意外返航了。 但,盛天伟搭乘的航班准点抵达北京国际机场。 深吸了一口气,待闸口有人出来时,她举高了手中的牌子。 其实,举不举牌子都一样,她又不是没见过盛天伟。 思绪渐渐飞散,汇聚在第一次见到盛天伟的时候。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是她陪着年柏彦去国外参加一个珠宝展,当时正好也赶上盛天伟去谈能源合作的项目,两人便抽空聚了一下。盛天伟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豪爽、爱喝酒,硬是拉着年柏彦不醉不归,结果年柏彦不紧不慢地喝,盛天伟倒是实在,整杯整杯地喝,最后,他醉得不轻。 当时年柏彦也喝了酒没法儿开车,许桐只好代劳。 盛天伟跟年柏彦的个头差不多,身强力壮的,许桐简直累得半死才将他拖回酒店。他是年柏彦的朋友,许桐也不能不管不问,便询问他头疼不疼,需不需要解酒茶之类的。 岂料他看着她,阴阳怪气地笑道,“我需要特殊服务,小许,你行吗?” 许桐不会单纯地听不出他的意思,愣了好半天,下一秒吓跑了。 从那天起,她一听到盛天伟的名字就精神紧张,年柏彦今年的内蒙之行她也是尽量避开盛天伟,特意等到珠宝展的时候才赶来。 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许桐叹了口气,正要抬眼,头顶扬起笑声,“小许,我没那么不好认吧?” 熟悉的嗓音着实吓了许桐一跳,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好与盛天伟含笑的双眼相撞,她的心咯噔一下,脑海中一下子又窜过去年酒店发生的事,咽了下口水,竟紧张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盛天伟凑近她。 许桐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着实逗笑了盛天伟,众目睽睽之下爽朗大笑了起来。 许桐看着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一时间觉得不好意思,放下牌子,轻声说了句,“盛总,年总有个会要开来不了,我送您去酒店。” “好啊。”盛天伟呵呵一笑。 许桐努力挤出职业笑容,“车子停在八号口。” 盛天伟跟着她步行,半天后突然问道,“花儿呢?” 许桐愣住。 “接人没有花吗?你们年总也真是的,太小气了。”盛天伟啧啧了两声。 许桐愕然,眨眨眼,然后说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盛天伟看着她,勾勾唇,“不要把错全都归到自己身上,明明是你上司的疏忽。” “不,是我——” “小许。”盛天伟打断她的话,盯着她瞧,“你比我上次见到时又漂亮了。” 许桐双腿一软,差点从扶梯上滚下来,看向盛天伟的目光充满警觉。而盛天伟说完这话后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她又开始紧张了。 一路往市区开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盛天伟问什么许桐回答什么,她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进了市区,途径一间花店时盛天伟突然叫停了车。 许桐不解,但还是命司机停了车。 便看到盛天伟打开车门下了车,长腿三步并两步地走进了花店。 就在许桐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盛天伟出来了,怀里抱着大束白色马蹄莲,花束打得十分漂亮清雅,不知是花店的女服务员还是女老板竟亲自出门相送,一脸殷切。 盛天伟的身高和长相都十分北方人,手长脚长、骨骼结实,五官及脸颊轮廓都硬朗有型,颇有男人气,再贴上成功商人的标签,气场也足够强大,引起异性关注也实属正常。 许桐主动推开车门,盛天伟卷着深秋的寒凉上了车,紧跟着将手中的花束往许桐怀中一塞。 她惊讶,“盛总?” “送你的。”盛天伟看着她笑了笑。 “不,我不能要。”接他的话算什么回事儿? 盛天伟却执意要她收下,身子微微靠近她说了句,“当是为我那晚的无礼向你道歉。” 许桐倏然瞪大眼睛,她以为他压根就不记得了…… —————————— 入了夜,一切都湮没在沉寂中,所有好的、坏的都一点点随着日落而停息,时间也像是罩了一层厚重的盖子,少了白日的喧嚣和浮躁,于是成了慢吞吞的脚步,不急不躁了起来。 所以,素叶觉得夜晚的时间是如此地慢,每分每秒都像是拖着一条厚重的尾巴,呼哧呼哧地往前移动着沉重步伐。 小雅离开后,她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上的节目一个个换个不停,思绪却始终停在某一点上,如上了锈似的动弹不了。 期待着一场全新的开始,虽说整个白天的绯闻不断,但素叶很想去感受一下生活新的篇章。她静静地等着年柏彦,希望他今晚能够来,希望能与真正意义上单身的他好好相处。 她没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是耐心地等着他主动回到这幢房子。不难想象到今天一整天他是如何的绯闻缠身,就算不去公司,她也能想象到公司所有人私下窃语的模样。 但时间慢得如乌龟爬,一格一格地跳动着,从晚上 八点开始,电视台轮番换了不知多少次了,在近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素叶眼前的画面就没怎么定格过。 直到她沉沉睡去,直到她的思维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只觉得有只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宽厚温热,窜入呼吸的是好闻的木质香。 眼皮动了动,素叶却不愿睁眼,唇微微挑起幸福的弧度。 那只大手轻轻拨开了她脸颊的发丝,取而代之,她的脸蹭了蹭,在男人的手掌之中。 有低笑声落下,在她耳畔,更贴近她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一圈圈将她包裹,紧紧的又教人温暖。 “回房睡。”磁厚的嗓音很悦耳。 素叶便缩了缩脖子,依旧闭着眼,轻轻摇头,“想让你先搂我会儿。” 男人如她所愿,顺势躺了下来,腾出手臂将她捞入怀中。 她这才睁眼,视线对上了他的领带。 脸慢慢上扬,他亦低头凝视,就这样,两人的鼻尖近乎相贴,近到他可以看透她眼中的期待,近到她可以从他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还是回来了,不管几点。 素叶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傻乎乎地笑。 年柏彦见她笑了,也忍不住上扬了唇角,另只大手攀上了她的脸,语气安静宠溺,“笑什么呢?” “笑今天你被绯闻缠身啊。”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不再扯上其他女人,不再会被人说成他是其他女人的丈夫。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这样抱着他或要求他抱着她,又像现在这样,想吻他就吻他,想咬他就咬他。 这是她期待太久的事。 心,从未这么轻松释放过。 “这是不是心理阴暗的回答?”他故意取笑。 素叶便钻进了他的怀,扯着他的领带嘻嘻笑着,“我就是心理阴暗,你不喜欢吗?” “喜欢。”年柏彦将她搂紧入怀。 这样抱着她的感觉真好,尤其是今晚,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想着,年柏彦也忍不住笑出来。 素叶从他怀中抬头,见他眉眼舒展,忍不住也问,“那你又笑什么?” “我啊……”年柏彦浅浅笑着,“也心理阴暗。” “看出来了。”素叶被他逗笑,笑出声。 年柏彦笑着掐了下她的脸。 素叶感觉出他今天的心情不错,相比昨晚他的笑容由内而发了不少,她猜想着年柏彦昨晚之所以心事重重也许就是在想今天的状况,看他今天这样,能够想象一切还是在他掌控之中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这种感觉胜过千言万语。 年柏彦的怀,结实宽厚,只要依偎其中便是幸福,素叶一次次想去抓住幸福,终于发现,其实被他这样搂着抱着就是幸福。 良久后,年柏彦低低的嗓音打破了沉静,轻声叹道,“搬到四合院吧,跟我住在一起。” 素叶笑看着他,“怎么?我这套复式还装不下你这尊男神呐?” 年柏彦抿唇,修长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同居呗,还不知道你的想法?”素叶说得大胆直接,搂过他的脖子,冲着他笑着摇头,“我才不搬过去呢。” “为什么?” 素叶的眼瞄出狡黠的光亮,闪闪的,亮晶得可爱,“我可不想那么快变成金丝雀。” 年柏彦浓眉微挑,似真似假说了句,“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想得美,早晚的事。”素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承诺,使劲揪了下他的领带,“我是现代女性,要求足够自由的空间。” 年柏彦不赞同,“女人不能给太多自由。” “那是男人。”素叶抬杠,又掐了他的脸,“尤其是你这张英俊的皮囊。” “那你还不看住我?” 素叶一脸骄傲,“还用我看着呀?你几乎每晚都来我家报到了。” “伶牙俐齿。”他无奈笑道,“真不搬过去?” 素叶摇头。 年柏彦倒也不强迫,轻拍了下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棘手吗?”其实,素叶也会担心流言的持续性。 “不会。别操心了,安安稳稳在我身边待着就好。” 素叶点头,凝着他那张脸,真想一直那么吻下去。想起今天年柏霄说的话,她心里倒也不发堵了,年柏彦是个做事有分寸的男人,正如他说的,这段关系要如何继续下去,按照他的步伐去走就好。 想起年柏霄,她便将他今天来过的事告诉了年柏彦,问道,“你弟弟是喜欢赛车吗?” 年柏彦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凝重,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回国的目的?”素叶又问。 年柏彦重重叹了口气,“八成是为了f1赛季的事。” 素叶愕然,看来她真的猜对了,之前他去的废弃场后来她查了一下,那里相当于赛车的坟场,很多赛车的销毁都集中在那个地方,她就想着年柏霄为什么独独去了那里,思来想去就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赛车是不是很棒?”转眼她又变得很兴奋。 “是很好。” 素叶亮了眼睛,“太帅了。” 年柏彦奇怪地看着她,良久后起身,不做声响地将她突然抱起。 “干吗?” “手腕还有伤的人,洗澡只能我来代劳了。”他避开继续谈论年柏霄的话题。 素叶伸手指着他,“那你不准动手动脚的。” 年柏彦低头张口咬了下她的手指,吓得她惊叫一声,他勾唇浅笑,“你的要求,驳回。” “年柏彦你这个大色狼!” —————————华丽丽分割线——————————— 有关叶家千金假结婚一事被传了一阵子,渐渐成了旧闻,当然,想要一段流言蜚语消失最快的方式就是出现新的流言蜚语。 假结婚一事之所以成了旧闻,也源于此了。 有消息传出叶家股份结构发生了变化,而叶鹤峰重新返回董事局的行为也令外界众说纷纭,也有达成一致的观点,例如年柏彦被叶鹤峰削了权,虽说总经理职位没有撼动,但已不再是只手遮天了,毕竟叶鹤峰回来精石集团主事,年柏彦的所有决定始终还是要听从他的安排。 也有人说年柏彦假结婚一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叶鹤峰重回精石意味着他在重新考虑交椅的人选,年柏彦不再是唯一的对象。 而紧跟着爆出的震撼人心的消息是,叶鹤峰之弟叶鹤城其手中股份的2%转让给了精石集团心理顾问素叶,于是叶家的人脉结构图就很快被曝光了,素叶叶家二小姐的身份也被挖了出来。 众多媒体开始纷纷推算素叶身价,一时间惊言这名二小姐手中的股份可直追年柏彦,商界也在猜测,叶鹤峰是不是有意将精石交给这位突然冒出的二小姐之手? 这次主动澄清流言的是叶鹤峰,他承认了素叶是他女儿的事实,也坦言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他早年犯的错误,他对不起素叶的母亲。这样一来,倒是让媒体不敢再乱写素叶攀高枝儿或是私生女的话题了。 在流言飞起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有一人已被年柏彦悄悄送出国,就是曲艺,这个时候,叶玉比任何人都要沉静。 除了叶玉,沉静的还是素叶,她的受伤和脚伤都差不多了,也第一时间恢复了上班的节奏,大学任教、机构接个案,没到周末,她还未到精石。 她不是没看见相关报道,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曝光,联众心理机构,甚至是大学校园都有记者纠缠的身影,素叶没有躲躲闪闪,记者围上前她就大大方方地备战,当然,她也不会满足记者们的好奇心,除了一句“无可奉告”外再无其他回答。 这阵子电话倒是响个不停了,舅舅和舅妈更是担心,甚至为她和叶家扯上关系愤愤不平,最后还是素叶耐心规劝,说这种事既然来了就坦然面对吧。 我知道你一直暗恋他 精石的股价也随着流言上上下下,如在海浪间飘荡的船,浮沉不定,但很快地,精石集团联合国际知名杂志平台推出的圣诞新款着实璀璨了人眼,一枚枚的新品都是出自南非新矿的杰作,集团专业公关和宣传部又赋予了每一件新品全新的昂贵高雅身份,其新品将会首次于旗下d会所亮相,而后推出市场。 一时间,精石成了津津乐道的搜索词。 但与此同时的,纪氏也不甘落后,也开始了抢滩圣诞市场,利用电影上映档期为新品做足了宣传,而白冰主动现身纪氏旗下高端珠宝会所玺汇也赚足了噱头,纪东岩亦主动在媒体面前露面,与国际展会签署了知名珠宝展,赢得了一席之位,其参展的作品便是当时在内蒙竞投成功的繁花主饰,这一戏剧性转变令圈内人兴致纷纷了,因为大家都还记得当时纪东岩成功竞投繁花主饰时的情景,转手赠送了素叶。 现在素叶的身份被白日化了,圈内人便猜想,纪东岩会不会再去上演珠宝献千金的戏码? 当然,猜测是猜测。 事实上,人还是要一样的上班下班,所谓的流言蜚语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罢了。 林要要敲开她办公室门的时候,窜过素叶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来追问年柏彦假结婚一事,事实上,林要要在沙发上落座后的第一句还真是——你很早就知道年柏彦是假结婚了吧? 她来得也凑巧,正赶上素叶处理完了上一个个案,接下来的时间没有预约。正值下午两点多钟,是人昏昏欲睡的时候,联众心理也罩在了静谧中,走廊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这个时间,联众的工作人员要么在静休,要么就在闷头看个案资料,都懒得多动一下。 外面阳光甚好,素叶起身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儿,让室内的阳光与走廊钻进的清风相撞,多少缓解了午后的倦怠。 “你的问话充满了肯定意味。”她为彼此倒了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要要。 林要要接过,也顺便看到了她手腕上还尚存的淡淡伤痕,“因为我很清楚你不是一个没道德感的女人,如果不是那么肯定,你怎么可能始终跟他眉来眼去。” “好吧,我是不是要为人生得一知己而干杯?”素叶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她一下笑道。 林要要早就习惯她这副嬉皮的样子,白了她一眼,“还疼吗?” 素叶晃了晃手腕,“早好了。” 她的手腕在阳光下是腻着眼的白。 “千金小姐就要有千金小姐的身娇肉贵,你倒好,吃苦耐劳的命儿,现在都是被人拉着掉进蜜罐儿里了,还急着工作干什么?我要是你早就先把伤养好再说。”林要要这番话像是在羡慕素叶,口吻却更多的是心疼和叱责。 她是后来才听说素叶在叶家发生的事情,知道她是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林要要一颗心都快飞出去了,所以在她养伤期间,林要要没少骂她。 在林要要心中,素叶永远就是素叶,跟豪门千金的身份无关,跟她手中握有多少精石股份也无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你都说我是吃苦耐劳的命了,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我呢就算身在豪门也是那个灰姑娘,放心吧,皮糙肉厚的我早就没事了。” 林要要这也放心了,喝了口咖啡后轻声问道,“灰姑娘都是要遇上王子结婚的,你这个强悍的灰姑娘什么时候结婚?” 身边,有银勺碰杯的声音,林要要抬眼瞧着她,眉梢微微疑问状。 “我,还没想那么远。”素叶恢复了一贯的轻笑,放下手中的金属小勺,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是没想还是没敢想?”林要要随口问了句,“又或者,你还是忘不了蒋彬?” “我爱的是年柏彦。”素叶十分肯定地回答。 “那你——” “哎呀好了,你来我这儿是为了给我添堵还是为了祝福我啊?”素叶打断了她的话。 林要要见她避而不谈也只好不再追问,轻叹了一口气。素叶见她眉梢略有思虑,便轻声问她怎么了,她应该想到的,也许林要要来机构找她有可能还为了其他什么事。 好半天,林要要才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喜帖来,递给素叶,“今天来是给你送这个的。” 红色炸弹! 素叶赶忙接过,迟疑问了句,“谁的婚礼?” 林要要没吱声。 她看了林要要一眼后打开了喜帖,当新郎和新娘的名字跌入眼底时,素叶简直震惊了,愕然地看着喜帖上的名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叫,“你和丁司承要结婚?” 林要要点头。 窜出素叶口中的下一句话就是,“林要要你疯了?” 林要要看着素叶,眼神恬静,“我嫁给丁司承怎么就疯了?” “我们先不说丁司承,说说叶渊。”素叶一时间被这枚红色炸弹炸得不轻,好友结婚是天大的喜事,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林要要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略有不自然,敛眸,“提他干什么?” “叶渊追你追得都快疯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素叶语气焦急。 林要要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好半天才道,“其实,我曾经试着跟他交往过一些日子,小叶,我真的有尝试着去接受其他男人,真的。” 啊? 素叶愣住,她从不知道叶渊和林要要还开始过。 “可你为什么……” “不是叶渊有多不好,他出身豪门,又有令人称赞的职业,这些都是他能快速吸引女性的致命优势,我和他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优秀的同时也是风流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去拥有像他那样的男人,他不会因失去我而感到寂寞,因为他身边会马上出现更多优秀的女人。” “你这是不自信吗?”她能理解这种说辞,有时候她也会这么想年柏彦。 “不自信,但也是事实。”林要要看着她,眼神真切由衷,“更重要的是,我始终忘不了丁司承,这才是关键。我很爱他,爱得心都跟着疼,小叶,我真的很想嫁给他。” 素叶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一个害得你割腕自杀的男人,你还相信他能带给你幸福吗?” 林要要咬着唇,眼波微颤。 “要要……”素叶一时间觉得有气无力的,有一口气始终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伸手来拉林要要的手,尽最大力气攥紧她的手指,只觉得彼此的手指都冰凉得吓人。 “就算不是叶渊,就算你爱不上叶渊也没关系,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丁司承一个,就算是其他男人也好过他吧?” 林要要轻轻抬眼,素叶的眼眸震抖了一下,因为她看到林要要眼眶红了。 “小叶,我真的很想……去相信他一次。” 素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松开,虽然她不很不赞同好友的行为,但也无权干涉她的决定,只能深叹一口气后保持沉默。 安静的午后,沉浸在话题中的两个女人谁都没听到走廊的脚步声。男人的步伐不疾不徐,在经过素叶办公室时,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打算离开。 可这时,透过门缝儿,林要要的一句话飘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自杀是我自己的行为,我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包括司承。所以小叶,司承也不是那么坏不是吗?否则,当时你也不可能暗恋他。” 门外的丁司承猛地停住了脚步,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 而办公室内,素叶也惊诧地看着林要要,她刚刚的那句话云淡风轻的,可就像足了炸弹似的将素叶的情绪炸得面目全非。 “要要,你乱讲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暗恋丁司承?”这件事,打死她都不能承认。 林要要淡淡笑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强的,再加上对你的了解,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喜欢司承。” “要要,我——” “先听我说。”林要要拉着她的手,低头,收敛了笑,语气变得严肃,“我看得出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司承,也许你不相信,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放弃了,我想成全你和司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失去幸福。” 素叶的心开始发慌,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泄露这么多,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要要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不经意想起丁司承刚回国时林要要的担心,她曾在她面前坦言过担心丁司承是不是喜欢她的,素叶到了现在才明白,林要要对待爱情一直是患得患失,林要要知道她在暗恋丁司承,却又很怕丁司承喜欢上了她。 “但是后来你一直给我和司承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我贪心了,也自私了,我想拥有司承,想拥有爱情。可那段时间我也很煎熬,每当我和司承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在想,你会不会正在哪个角落伤心流泪。”林要要的声音哽咽了,“小叶,其实你只要跟我说一句,你说,要要,我爱上了司承。那么我就一定会离开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世上总有很多的选择,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有些选择是坚定不移的,有些选择则万般迟疑。素叶,向来是在外人眼里看上去洒脱之极的人,敢爱敢恨,敢想敢做,性格激烈而热情,坚守又执拗,可有时候也会犹豫不决。 所以,在面对暗恋丁司承这件事上她的态度是举棋不定的,当时,她无法彻底放下对丁司承的暗恋,又无法做到对他们两人的恩爱视若无睹,她怕失去与林要要这份珍贵的友情,又无法割舍丁司承的魅力。 直到现在素叶才终于承认,纵使林要要在感情道路上有多么一根筋儿,也好过她在感情上抉择时的犹豫不决。 林要要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姑娘,她想要的东西也很简单,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一份平淡如水的幸福。所以她毫不犹豫进了精石,哪怕是从小助理开始做起,所以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丁司承,哪怕心里会有负担和沉重。 她爱丁司承是个不争的事实,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守着丁司承,不在乎是否异地之恋,不在乎丁司承在繁忙时将她忽略,她总是笑呵呵地坚守这份感情,因为这是她当初的选择,哪怕再苦也不会后悔,哪怕遍体鳞伤,她还是要给他一次机会。 这种近乎执拗的单一选择是林要要的特征,是令素叶又爱又恨的地方。 正如现在,素叶不想让她选择丁司承,可那是她所坚持的爱人,素叶不想再谈及以前的事,可她用了诚恳和坦白的态度面对,使得素叶也无法再去欺瞒。 而且,这件事素叶觉得有必要向她说明。 耳膜是时针蹦跳的声音,连着心跳声,沉重缓慢。 “要要,请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去伤害你。”素叶紧紧攥着她的手,这个秘密如果可能的话她愿保留一辈子,但事到如今,如果不说清楚,怕才是对林要要最大的伤害。 林要要看着她,眼神柔和。 “我承认我是暗恋过丁司承。”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后向她坦白。 林要要眼神平静,情绪上没有明显的波动,看样子,她刚刚着实是说了实话,早就感觉到素叶是喜欢丁司承的。 素叶有一点狼狈,她自认为自己是看穿人心的心理咨询师,自认为用毫不在乎和微笑就能遮掩一切,原来在感情这件事上,每个女人都如同侦探似的有第六感。 “在我情绪最低落时,是丁司承一直陪在我身边安慰我,他是我学业和事业上的导师,同时也是我精神上的导师,有段时间我真的很依赖他。”素叶的声音很轻,生怕那句话的语气表达过重会影响到林要要的情绪。 林要要轻轻点头,她明白素叶口中的情绪低落,应该就是蒋彬出事的时候,那时候她爱莫能助,素叶远在国外,就算她有心也无力。 “可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你和丁司承在一起的。”素叶马上补充,神情恳切,“我没想过去拥有丁司承,也没想过要去破坏你们两人的感情,那时候的我只想着远远儿看着他就行,觉得他能得到幸福,能和他心爱的女孩儿在一起就好。” 林要要眼波微微震动。 “所以我埋藏了我的感情,因为在我心里,导师永远就是导师,我不敢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以恋人的身份与他相处,他就像一座远山,永远立在那儿让我看着想着,却永远抵达不到的终点。”眼前的咖啡微凉,素叶轻抿了一口入喉,情绪不知怎的就那么轻松下来了。 “直到我遇上了柏彦。” 她的眼不知不觉盈着笑意,如光波粼粼的泉水,轻盈剔透。 “我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男人,他会牵动我所有的情绪,让我那么那么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他,接触他,了解他。”素叶的脸颊微红,转头看向林要要时神情真切,“你相信吗,当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我和他明明就是初识,但总觉得像是认识了好久好久。” 林要要看着她,也忍不住跟着她轻轻笑着。 而素叶脸色酡红,眉梢染上的尽是柔情蜜意,“我试着离开过,也想撇清我和他的关系,但是要要,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这种缘分,当我和他在千灯镇重新遇上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逃不掉了。他跟我说,要我跟他在一起,我明白他的意思,明明就是那么不可触碰的男人啊,可我还是一头栽了进去,无法自拔了。直到现在,每一次我见到他,就会对他的爱意更深一层,你明白吗,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明白。”林要要何尝没从她眼睛里看出对年柏彦的爱恋呢,那是恋爱中女人固有的眼神,羞涩而又热情,期待而又胆怯,当初她爱上丁司承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情。 素叶看着她,“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现在对丁司承真的——” “我相信。”林要要没等她说完就用力点头,“小叶,我曾经就对你说过,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素叶笑了,眼眶却又红了。 “干嘛呀?我又不是兴师问罪来了?”林要要眼眶也被她弄得微红,赶忙仰头笑道,终于驱散了眼中的湿意。 见她如此,素叶又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间的气氛起了变化,因为林要要相信素叶对丁司承真的放下了,虽说她不知道素叶与年柏彦未来的路会怎样,但起码,素叶现在是幸福的。 林要要又跟素叶说了她和丁司承去民政局登记的时间,就订在元旦那天,举行婚礼会在登记后的一个月。素叶也问及了林父林母的情况,林要要笑容多少有点尴尬,轻轻摇头说,“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无法接受司承。” 这很正常,换做其他父母也绝对难以接受。 素叶将她搂过来,忍不住说道,“要要,你告诉我你一定会幸福的。”她被爱情伤过一次,如果换做是素叶,怕是早就没勇气再赌上一次。 林要要明白她的心思,下巴抵着素叶的肩头重重点头,“我会幸福的,一定,我向你保证。”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鼻头的酸楚。 明媚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拖了长长的影子,又顺着门缝儿蔓延到了门外。 于是,门外有大团的影子洇下。 是丁司承的。 他颀长的身子倚靠在墙上,眉头紧皱,嘴唇抿紧,眸底深处是莫名的沉默悲伤……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深秋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北京城,遮住了明媚的阳光,也覆盖了湛蓝如琉璃的天空。 上午,素叶治疗完一名患有臆想症的客户后正打算休息一下时,助理李圣诞敲门进来跟她说丁医生来了,想见她。 素叶知道李圣诞口中的丁医生就是丁司承,她倒是听说了这段时间他会隔三差五来辅助丁教授完成心理实验研究,也正是年柏彦当初投资的那个项目,而项目具体要做什么,有什么重大的意义对于素叶来说并不重要,她也没兴趣去了解。 她原本就想着要给丁司承打个电话,因为他突然要跟林要要结婚的决定,素叶怕极了他再一次会伤害到要要,听了李圣诞这么说后点头同意。 没一会儿丁司承推门走了进来,依旧一身的白大褂,亦如她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模样。他的白大褂似乎比任何人的都要干净,衬得他也异常的清新俊逸。 素叶承认丁司承还是有着对女人绝对的杀伤力,但,已经不包括她了…… 自从他将林要要伤害到割腕自杀后,素叶就没再见他,这次再次见面,她虽不能释怀,但也不会义愤填膺了,毕竟,是他主动向林要要求了婚。 “你是有话要问我吧?”都是聪明人,丁司承也不拐弯抹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直截了当开口。 素叶一听他的口吻就明白他已经知道她接到了喜帖,倒也不遮掩心中疑惑了,看向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丁司承凝向她的目光很平静,从他的眼亦可看出心中的平静,他回答,“当然是想跟要要结婚,我还能干什么?” “可是,你曾经向她提出过分手。”素叶微微眯眼,字字珠玑,“男人和女人心理及情感的区分这个课程还是你亲自站在台上讲解的。” “你想说什么?”他语气依旧平静。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提出分手,一旦提出分手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素叶皱着眉头,“尤其是你丁大导师,你对自己的心理状况应该比谁都敏感,千万别告诉我,你当初提出分手只是随便说说。” “当时我以为走不下去了,提出分手很正常。”丁司承起身,拿过纸杯为彼此接了两杯温水,再落座时,眉梢沾染了一丝笑意,将其中一杯推给她,“人总要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这也是我曾经教给你的道理。” 不合时宜的男人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素叶毫不客气。 丁司承喝了口水,若有所思,稍后淡淡回答,“是的。” 素叶将水杯拿到一旁,抬眼盯着他,如同在审度一名罪犯,没错,丁司承现在她眼中就是名罪犯,如果从此之后他不再招惹林要要也就罢了,但现在他要跟林要要提出离婚,一个提出分手的男人在得知曾经的恋人割腕自杀后又选择了结婚,那么,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原因。 “你对林要要心存内疚,所以你选择跟她结婚!” 丁司承停下喝水的动作,抬眼看了她一下,素叶只觉得他的这一眼像是包含了太多内容,又似空白得一无所有,她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他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轻声说了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淡风轻极了。 素叶有一瞬迟疑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也许,事情真的没她想得那么复杂呢?沉静了有一会儿,轻轻转着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等再看向他时眼神明澈,“那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丁司承做洗耳恭听状。 “你还爱林要要吗?”林要要一心爱着丁司承,也一心想着嫁给他,可素叶是旁观者,而且是目睹了林要要当时整个人浸泡满是血水的浴缸的情景,那一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要让她心服口服,必须要肯定丁司承的心意才行。 丁司承手里把玩着纸杯,目光在素叶脸上停留了良久。 “为什么不回答?你到底还爱不爱林要要?”素叶目光陡然肃穆,手指下意识攥紧。 丁司承将目光从她脸上抽离,敛下眉眼时淡淡笑了,再抬眼看着她,轻声说了句,“爱。” 素叶征楞了下。 “我还爱着林要要。”他云淡风轻地重复了句。 素叶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丁点或撒谎或隐藏的情绪讯息,可她看到的就是十分淡定坦然的情真意切。 她,是不是应该相信他是真的? 丁司承说完上述话后就保持了沉默,看向素叶的目光淡若云层之上的星光,心中却翻腾着巨大的悲哀。他该感叹天意弄人吗?还是情愿去接受有缘无分的说辞? 他心中的女孩儿,这辈子只注定了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能靠近,也不要去靠近。 有些人,也许,遇上了就好。 至于那句永远都无法说出口的爱意,只能,此生深埋心中。 ——————————华丽丽分割线————————————— 转眼又是周四,以往素叶最期待的日子现在倒成了最怕的,能够对漫天的绯闻做到视若无睹那是绝好的修行,但置身其中,说一点不在乎也是自欺欺人,只不过表面的云淡风轻罢了。 冷气流的来临造成了今天干冷的温度,风格外地大,素叶换上了件加厚的羊绒大衣钻进车里时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驾着车,一路朝向国贸,街道两旁的枯树簌簌萧萧。 心开是看到的尽是美好,心怨时映入眼的全是怨暗,怕后一句便是素叶心情的真实写照了。 上午九点她是踩着点儿到的精石,前台负责考勤的姑娘见她来了后竟比平时热情了一万倍,伴着一声“素医生早”差点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 素叶暗自叹了口气,朝着前台微微点了下头,前台都如此,可想而知其他部门了。 果不其然,在通往办公室的这一路上,途径的员工没一个不冲着她点头哈腰,一声声“素医生早”更像是抹了蜜似的甜腻,相比前台姑娘的过度热情,他们更多的是或恭维或言不由衷。 她经过后,眼角的余光便能瞥到众多窃窃私语的影子。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素叶有强烈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那就是直接闯进年柏彦的办公室,走到他面前说一句“我不干了,你把我辞了吧。” 从头到尾她不过就是个牺牲者,公司股东人员的风云变幻与她何干?从小到大她都没将自己当成是叶家人,现如今,就算叶鹤峰强加了股份在她身上,那她也顶多是多了个头衔而已,更重要的是,这股份她向来没打算接受。 推门进了办公室,将挎包往沙发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打了总经理办公室,电话响了两声,便转移到秘书处了。 秘书告知年柏彦还没来,素叶略感失落,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原来不是来了公司。询问秘书他的去向,秘书回答她说上午好像会有市里领导来公司参观指导工作,年总应该是与那些领导们在一起。 那股子冲动劲儿已经过去了,素叶便搪塞了秘书几句后挂断了电话。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踩着时间过,又给员工做完了一系列的心理评估,接近十点半的时候,行政处一个电话将她叫了出去。 行政处的姑娘见了素叶后一脸的暧昧,冲着外面的走廊努努嘴,素叶倍感诧异,顺着姑娘的含笑目光一路走出了公司。 于是,在走廊的位置见到了抱着大束花的男人。 走廊的尽头是弧形落地窗,外面的风吹走了霾,虽冷,却有异常明艳的阳光铺撒入室,顺便地落在了男人的肩头上,正午的光倒了他的影子,高大颀长。 许是听到了高跟鞋触地的声响,他转身,与素叶的目光相对时,一口干净的白牙在阳光下折射贝壳般的光亮。 素叶见到对方后陡然停住了脚步,思绪有一瞬是断裂的。 是蒋彬。 她没料到他会找到公司来。 蒋彬抱着花束缓步上前,笑容阳光明艳。 于她面前站定后,将怀中鲜花递向她,“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是红得刺眼的玫瑰,她数不清是多少支,总之目光落下去宛若坠入血河。看得出每一支玫瑰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含苞待放得正好,片片花瓣娇嫩欲滴,枝干上的刺已被砍去,只剩下斑驳的伤痕。 素叶又想到了血,头皮跟着一紧,她以为自己这个毛病已经没了。 蒋彬见她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笑了笑,神情略感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他的声音转得很轻,可能真是怕吓到她。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眼角眉梢挤出一丝笑来,见他始终举着花也不大好意思,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接了过来,尽量不再低眼却瞅那大片大片的鲜红。 “不好意思,我应该提前问一下你喜欢什么花的。”蒋彬以为她不喜欢,马上道。 素叶轻轻摇头,“其实你不用这么破费。” “我只想约你一起吃午饭。”蒋彬十分好耐性。 素叶的大脑飞速运转,在他提出邀请的下一秒后马上说道,“我今天已经约了人了,不好意思啊。” “可以晚餐。”蒋彬坚持不懈。 素叶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约出去了,真对不起。” “没关系,那我们可以改天,或者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 “蒋彬。”素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上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之所以去相亲其实就是搪塞我舅妈,我有男朋友,我们不可能的。” 蒋彬轻轻一笑,“我没娶你还没嫁,人总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再说了,如果你舅妈真的赞同你现在的选择,又怎么会绞尽脑汁让你相亲呢?” 素叶被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巴不知下句该说什么。 上次见面时她就跟他表明了来意,也向他说明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当时蒋彬没有太多表示,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联系,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谁会料到他又卷入重来了呢,并且拿着舅妈来卡她。 “你误会了,是我舅妈还不知道我的情况而已,稍后我会跟她解释清楚。”良久后素叶憋出了这么一句,她想的是,能赶紧将他打发走是最好,这是公司,拐个弯就是电梯,人来人往的挺遭人遐想的。 蒋彬略感无奈,“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对不起啊,感情这种事还是不要勉强了。”素叶觉得他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说话自然也是客气。 蒋彬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素叶再度向他抱歉,又将怀中的花递回给他。蒋彬见状后笑了,推给了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收下吧,实在不喜欢就拆了花瓣泡水喝,听说养颜。” 一句话逗笑了素叶,他倒是挺逗的。 蒋彬准备离开的时候,电梯门正巧也在这层开启,从里面出来一群人。 素叶没抬头看,蒋彬走进电梯时跟她说了句“再会。” 她便礼节性回应,唇角微扬,等转身的时候抬眼,这才看到一群人中竟有年柏彦。 他停了脚步站着不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影透着疏离漠然,大片的光亮已被他遮去,众人中年柏彦看上去是那么鹤立鸡群,令人移不开眼,可又那么令人不敢造次。 隔着浅薄的空气,他看着她,那双眼平静如阑夜下的海面,宽阔广袤,无边无际的沉静。 是公开的行径吗 年柏彦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也极为眼熟,素叶定睛看去才想起那几位是经常在电视上露脸儿的,应该就是秘书所说的市领导来指导工作了。 心口不知怎的微颤了下,因为年柏彦的那种眼神,也因为被领导们撞见了这一幕。 工作场合,怕是影响不好吧,更重要的是,年柏彦这个人还是个极其注重影响的人,上次她只不过鼓动员工们将自己的办公桌装扮得活泼点就被他扣了工资,连带的其他人也遭了殃,素叶对那次还心有余悸,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而且,她还隐隐想觉得,蒋彬和怀中大束鲜花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年柏彦的目光在她身上没停留太久,便淡然命令她上前。素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蹭,站定后,只听年柏彦向市里领导介绍说,“这位是精石集团的心理顾问素叶,也是叶老的二千金,她所发表的心理课题论文在国际上获得不少好评,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 素叶惊讶于年柏彦以这般高姿态来介绍她,虽说他说得倒也不假,但总有高大上的形容在其中,不过……这番话是从年柏彦口中说出来的听着就是不一样,心里美滋滋的。 有位领导看着素叶笑着点头,“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啊。” “这位是市委刘秘书。”年柏彦向素叶介绍。 素叶赶忙伸手,“您好刘秘书,经常在电视上看见您。” 刘秘书伸手与她相握,态度亲和面带微笑,“叶老有这么厉害的千金真是福气。” 素叶硬生生挤出微笑,她厉害是她的事,跟叶家有什么关系? ——————————华丽丽分割线—————————— 顶着叶家千金头衔的弊端终于显现出来了。 素叶一向喜欢热闹,性格爽朗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每周两天来精石上班,一到中午就会和一大群同事有说有笑地到餐厅用餐。 但今天,已经到了中午了还不见一个同事来敲门,更没有催促她的电话。 等她一个人去了员工餐厅才发现,平日跟她走得近的那些个同事早就来了,她们坐在一起,像平常一样摆了满满一桌子,唯独就缺了她。 素叶走上前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们纷纷抬头,又赶忙与她打招呼,态度有着明显的变化,是诚惶诚恐,又似拘谨了起来。 素叶便明白了,简单寒暄了两句后拿着餐盘独自走开了。 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她算是明白了。 只是令她心中愤愤的是,这个高处又不是她拼着命往上爬的,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她自认为生活可以一切照旧,结果发现一觉醒来已物是人非。 心情不好怕是美食可以缓解了。 素叶拿了不少,餐盘堆得满满的。 却在刚一侧身时餐具“啪”地掉在地上,只好腾手去拾,但由于手腕的伤势还没完全康复,餐盘便在手里颤颤悠悠了起来,她自顾不暇,打算先将盘子放到一旁时,这时有一双光洁的商务皮鞋踩进了她的视线。 帮她拾起餐具的是只男人的大手。 她愕然,看过去竟是年柏彦。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有市里领导吗?不需要应酬吗? 脑中滋生一系列的问号时,年柏彦早就不声不响地替她换好了新的餐具,又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餐盘,淡淡问了句,“坐哪儿?” 素叶看了他一眼,又随便指了个位置,这才看到偌大个餐厅,几乎所有员工的视线全都投向这边。 尴尬地小声补上句,“还是我自己拿吧。” 年柏彦没理会周遭的目光,转身径直走到她刚刚指的位置,素叶瘪瘪嘴,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个复杂的巡视。 待她坐下后,年柏彦将餐盘放到她面前,低声问了句,“想喝什么?” 素叶想了想,“咖啡。” 年柏彦转身便去拿了。 趁机,素叶抬眼扫了一下四周,她已经选了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但那些目光还是无孔不入,见她抬头,又纷纷落下,各自故作有说有笑了。 没一会儿年柏彦回来了,手里多了个餐盘,又顺便将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素叶瞅着眼前的果汁,好半天低低抗议了句,“我要的是咖啡……” “果汁有营养。”年柏彦拿起餐具,语气清淡内容强势。 素叶见他脸色淡淡的也不做无意义的挣扎了,又看他坐在对面用餐,忍不住说了句,“你怎么在这儿吃饭了?”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没作答。 见他情绪不高,她也不再多问,心里嘀咕着是不是他看到蒋彬误会了?又或者是觉得当着市领导的面儿失了上司的身份?怕是两者都有吧。 两人就默默地用餐,谁都不能再说话了。 年柏彦用餐时向来安静,所以这么一来气氛更压抑了,平时两人在餐厅时也大多数是素叶说他在听,偶尔会发表一下个人意见,但就算这样,他的脸色都和颜悦色的,有时候她笑了他也会跟着笑,不像今天,脸色平静得吓人。 大庭广众之下素叶也不好说些私人的话,也选择了缄默。 可眼珠子忍不住往他餐盘里瞄,几大块现煎的鹅肝,从外观上看就是外焦里嫩,明晃晃得诱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刚刚拿餐的时候还没有鹅肝呢,真不是时候。 不经意想起第一次来精石报道的那天,中午用餐也是这般光景,年柏彦也是坐在她的对面,盘中也有两块鹅肝,馋得她直流口水。 那时候所有的美好尽是暧昧,那时候的年柏彦可不像现在,摆着张臭脸。 正想着,却见年柏彦将自己盘中的鹅肝全都放到了她的餐盘里,素叶低头一看,他已经用自己的刀叉将鹅肝切好,方便她单只手的用餐。 这一举动着实引起了不少骚动,那些林林种种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再打量着这边,自然将年柏彦的行为看在眼中,他们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使用一副餐具的地步了。 素叶这时反倒不彷徨了,年柏彦看上去那么淡定优雅,她也该学着点从容自若了。心中泛起丝丝感动,是幸福的甜,如第一次他当着员工的面儿为她剥虾时的感动,这次他是那么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刀叉为她服务,不同于前一阵子两人的遮遮掩掩,他,这是公开的行径吗? “想什么呢,赶紧吃。”对面,年柏彦落下低低的命令,像是在呵斥不吃饭的孩子似的。 素叶瞪了他一眼,“是你一直心事重重。” 年柏彦抬眼瞥了她一下,她赶忙低头吃鹅肝。 只是鹅肝太滑,她一下子没叉稳掉在桌上,顺便沾了渍在袖口上。她皱眉,下一秒却是年柏彦拿过纸巾,十分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替她清理袖口。 素叶脸一红,想抽回手却听他命令了句,“别动。” 她便不动了,任由周遭的目光投射打量。 他的掌心很温暖,指尖略有凉意,素叶悄悄打量着他,他垂眼,沉默地擦拭油渍,微低的脸颊线条硬朗分明,薄唇微抿,虽严肃却令人怦然心动。 油渍,只剩浅浅的印子。 他这才松手。 手腕,残留了他指肚的温度。 “下午两点参加会议。”年柏彦吃得不多,餐盘已经空了。 素叶正叉着只烤菠萝,正往嘴里送的时候听他扔出来这么一句话来后愣了,眨巴了两下眼,“要我参加?” 年柏彦给了她一个“当然”的眼神。 素叶忙摇头,“我下午还有——” “必须参加。”他打断她的话,语调不高却很强势。 素叶噎了下。 年柏彦却起身端着空餐盘离开了。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的会乏味枯燥,虽说才进行了十五分钟,但对于素叶来说不亚于十五个小时,下午两点正是她精神最恍惚的时候,年柏彦倒好,竟这个时候拎着她来开会。 主持会议的人却不是年柏彦。 主席位上,叶鹤峰正襟危坐,他看上去比前两天瘦了不少,脸颊都凹进去了,两鬓又多了不少花白的头发。素叶听不进去他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大不如从前。 撇开眼不去看他,故意忽略掉心中异样的却令她烦躁不安的感觉。 他的憔悴怕只是为了叶玉吧?乘龙快婿计划落空,掌上明珠又被人津津乐道,他们叶家何尝这般在媒体面前大肆被渲染过? 参会的是公司高层领导,各自分摊着最重要的运作环节,而素叶更像是个闲人,这场会议她完全插不上话,而且也涉及不到她在公司的业务范围。 倒是叶鹤峰直接冲着她开口了,典型的父亲口吻,“小叶,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感到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不要硬撑着。” 素叶不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深具内涵的目光,没与叶鹤峰对视,淡淡回答,“好得差不多了。”又扫了年柏彦的方向一眼。 他坐在叶鹤峰身边,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很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鹤峰这才放心,又询问了她的工作状况。 她逐一回答。 与叶鹤峰很明显的家人口吻相比,素叶更显得公事公办。 会议进行了近两个小时,叶鹤峰最后又交代了几句后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年柏彦。待叶鹤峰离开会议室后,年柏彦没有坐回到主席的位置上,在原位简单交代了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尤其是新品推出市场,各个部门的配合要求。 素叶看着坐在主席位左手边位置上的年柏彦,不由得想起媒体的推测,一时间也有些担忧,她不知道年柏彦的权力是不是真的被架空了,否则叶鹤峰怎么会亲自主持会议呢? 那个空出来的董事长位置沉默而空洞,看的素叶人心发慌。 年柏彦向来开会时的话不多,而之前会议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他简单明了地交代完后就宣布散会,高层们纷纷往外走,素叶正起身时,只听年柏彦淡淡命令了句,“素叶留下。” 直呼姓名的行为令所有目光都染了暧昧。 素叶一愣,下一秒想要哀嚎,她又犯什么错了?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她和年柏彦两个,最后离开会议室的不知是谁还状似“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厚重的会议室大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偌大的空间瞬时安静了下来。 年柏彦始终坐在原位,眉眼和鼻梁间的线条匿影藏形,险峻凌厉之态微不可见。他把玩手中的签字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时嗓音温厚恬和,“过来。” 素叶努力地想去鉴貌辨色,试图从他平静温凉的口吻和眼神中得到些许提示,又或者可以读出他此时此刻情绪上的变化,但等走到他身边了,她还是无法从他平静的眉眼中获得讯息。 手中的签字笔被年柏彦放下,椅子轻轻一转,他面向了她,牵过她的手,细细把玩,却抬眼,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他是谁?”嗓音亦如平静的湖面,闻不见一丝的波澜。 素叶没有震惊,从与蒋彬见面被年柏彦撞见后她就想着要找个什么机会对他解释,当然,她在内心也拼命地期待着他能不过问这件事,对上午的撞见视而不见,但貌似是她自欺欺人。他质疑,甚至向她询问都实属正常。 其中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很想跟他解释,但他始终未提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者,餐厅毕竟是公共场合,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个,很显然,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地方。 “他……”素叶稍稍迟疑了一下,解释是肯定的,但如何解释才是关键。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她不能说他是蒋彬,这个名字是年柏彦很是忌讳的,一旦说他是蒋彬,那么年柏彦顺藤摸瓜就会知道上次她背着他相亲的事,如果是其他相亲对象也就罢了,跟年柏彦说了实话她也有保证他不会生气,但对方挂上了蒋彬的名字,任她怎么解释怕是年柏彦也不能相信吧。 重要的是,他会认为她是一种背叛,背叛了她答应他不去相亲的承诺。 大脑在快速运转,冲着他甜甜一笑,“他啊,就是我的一个客户,是来感谢我的。” “是吗?”年柏彦凝着她轻轻笑了,眼角眉梢间的劲紧之态似乎烟消云散,与她十指相扣,叹道,“你的客户很执着,都追到公司来了。” 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心口,锋利的刀刃将他的整个心切成一片一片的,疼痛,至上次之后一直蔓延了下来,与这次的痛混合在一起,拧着劲儿地蹂躏着伤口的位置。 他笑得云淡风轻,唇角亦是柔和的弧度,凝着素叶那张笑得恬谧的脸,在见她再度自然地对他撒着谎,有好几次他都很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他想问她,素叶,你怎么忍心一次次地欺骗?你怎么狠得下心一遍又一遍地伤害? 素叶敛着眼,大脑快速地分析着他的这句话,他看上去没生气,可她总觉得隐隐的不对劲。微微收紧了手指,对上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柏彦,其实……其实他在追我。”她坦诚了这部分。 年柏彦但笑不语地看着她。 “你也看到了,他送了那么大束的鲜花给我。”素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同意,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而且那束花我早就扔掉了,不信的话你去我办公室看看,我真的扔了。” 年柏彦始终耐性地听着她说完,一言不发。 素叶的心开始打鼓。 良久后,他起身。 高大的身子近乎将她罩住。 她抬头,望进他那双深若潭渊的黑眸。 年柏彦的唇角始终是微微上扬的,抬手覆上了她的脸,修长手指轻轻描绘她的眉眼,再开口时语气愈发地柔和温宠,“真的只是你的客户?” 素叶微启红唇,有那么一刻她很想跟他说,不,他是蒋彬,但你别误会,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蒋彬…… 可话从心底深处翻上来,在喉咙里来回打了好几个转,结果还是无法将这席话说给他听,她不敢冒这个险,她不想让他觉得她还想着蒋彬,她不想失去他。 “是啊。”终于地,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年柏彦唇角的笑系隐隐地僵住,眸底跃过铅云低垂般的暗沉,轻抚她脸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细微地没令素叶感觉到。 伤口终于越扩越大,像是被人活生生撕开似的,他知道撕开他伤口的那只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多年,从没一个女人敢这么撕破他的心,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他的感情,敢这么笑着对他撒谎。 他的眼又染了笑,却是深痛到了极致。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绕到她的后脑,蓦地箍紧她的后脑,抬高。 素叶没料到他会有此动作,陡然惊叫。 他却低头,不由分说地堵上了她的嘴。 近乎啃咬着她的唇齿,霸道强势。 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紧跟着是一声尖叫。 是行政部小姑娘,原本是想着收拾一下会议室,没料到会撞上这一幕,许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刺激了,一时间吓得不轻。 素叶的心一哆嗦,年柏彦也在这时停了动作,却听他厉喝了一嗓子,“出去,关门!”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小姑娘关上,隐约的是急速远离的脚步声。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素叶的脸却如刷了一层白浆似的,惨白惨白的,可以想象到那个姑娘该有多震惊,也可以想象到这件事一旦传开该有多么沸沸扬扬。 头皮发麻,头发丝近乎竖起,她的手指和唇都在轻轻颤抖,不由自主地。 第一个窜过大脑的念头就是:完了。 不是她完了,是年柏彦完了。 她向来都不怕流言蜚语,就算再辛苦她也无所谓,但她不想看见或听见有关年柏彦的负面消息,虽说他和叶玉假结婚一事公布了,也虽然说经过中午用餐后有关两人的流言蜚语又会多起来,但也好过两人接吻的镜头直接被外人撞见得要好。 正惶惶不安时,年柏彦伸手捏起了她的下巴,命她对上了他的眼,他的语气变得略有沉痛,亦如眉梢所渗透出的厚重。 他说,“叶叶,别再见他了。” 素叶愣住。 “别再见那个男人了。”年柏彦伸手将她搂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沉重的语气令人压抑。 她愕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眼,“刚刚我们被人看到了……” 这才是关键吧? “看见了又怎么样?”年柏彦反问,“你不是爱我吗?” 她哑口,他的回答令她既兴奋又惶惶不安。 “我当然爱你。”素叶放低了语气,“可我怕会影响到你,现在的流言都是冲着你去的。” 年柏彦的目光沉定,良久后说道,“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影响。” 他的话中有话,素叶便听明白了,联想到他刚刚语气沉重的类似请求的话,心中如同针扎般刺痛,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想欺骗他,只是,她着实是不想让那个莫须有的蒋彬破坏了他们两个来之不易的安静。 一个毫不相干的相亲对象,她是一步错步步错,她就不应该好奇去看,正因为那份好奇才将她置于左右为难之中,她绝对不能跟年柏彦提及自己去相亲的事,否则真的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虽说她已经言而无信了,已经在心底深处狠狠鄙视了自己了。 “柏彦。”她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带,“你生气了是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见他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你放心。” 年柏彦低头凝着她,良久后将她搂紧。 阖上眼,心中是胀满了的酸楚,这就是隐忍的滋味吗?就算明知道她的欺骗,他还一次次地纵容?还一次次地去相信这是她的最后一次? 搁置她身后的大手攥紧。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底的疼,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忽略心底的疼,忽略他所看到的,她所解释的,才能继续说服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年柏彦,怎么窝囊到了这步田地? 宝贝 女人香混合着酒香钻进了年柏彦的呼吸中,黏成了胸口阵阵的酸痛。 他微微侧头,沉寂薄凉的眼落在了嫩模的脸上,可又像是透过了她的脸在沉思什么。 她抬眼与他的目光相对,手微微一颤,脸一红,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触电的感觉似的,心脏在这一刻也狂跳不止。 他的眸光很深邃,近乎要将她吞并似的,又带着朦胧的醉意,却不同于其他男人那般耍酒疯、烂醉如泥,醉酒后的他更令女人心悸不已。 她在暗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种男人,令女人只消一眼就会念念不忘呢。 包厢里的光明暗恍惚,如暗游的水流,于周围晃动着如涟漪般的波动。年柏彦醉眼凝着依偎在怀的女人脸,她的长发如滕曼似的依附他结实的臂弯之上。 他却像是看到了素叶。 又似乎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灯红酒绿。 他跟着一些朋友喝得有些微醉,推杯换盏间,有一抹妖娆的女人身影倒影在酒光之中。 那晚的夜出了奇的暧昧,就好像冥冥之中会有事情发生似的。 当那抹身影出现的瞬间,年柏彦只觉得胸口的烦躁奇迹般地消失,他放下酒杯,目光便迅速准确地找到了晃映在酒杯上的身影。 很漂亮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成是很能轻易勾起男人上前搭讪的妖娆漂亮的女人,贴身的小黑裙简约大方,许是喝得有些多了,坐在高脚椅上的她脚上的高跟鞋散落在地也不管,小巧的足就那么凌空着,干净光洁的脚踝骨与她的肌肤一样透白光泽。 她离得他不算太远,斜对面的位置。 年柏彦没有上前搭讪,目光却在她身上落了很久。 于是借着摇摆不定的灯光,他看到了她精描细绘的小脸,那光洁的额头、弯弯的黛眉、精致的翘鼻及嫣红的小嘴儿,瓷白的肤色像是刚刚浸泡过牛奶似的干净,即使远远地看着她,也似乎能嗅得到牛奶香。 她是跟同性朋友来的,看样子两人的感情不错,她笑得很开心,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肩头,乌黑柔顺,不像时下很多女人染着奇怪的五颜六色。 酒杯抵在唇畔,他轻轻抿着酒,看着不远处的女人仰面轻笑时她的眼如星子般迷人,有那么一瞬,他竟有了上前的冲动,他想触碰她的眉眼,想去感受手指轻轻穿过长发的感觉…… 男人都会对女人干净柔顺的乌黑长发情有独钟,年柏彦亦不例外,看惯了投怀送抱的红毛绿发们,他很想拥有这般干净却又妖娆的快乐。 果然有男人上前搭讪,不止一个。 他看到那些搭讪的男人眼中流露的是显而易见的欲望,对她的欲望,毫不遮掩的。 而她,喝得很醉了。 年柏彦竟破天荒地担心了。 他竟为一个陌生女人担心。 可很快,顺着人声,她的声音也吹进了他的耳朵里,她问上前搭讪的男人有多少钱。 他皱了眉。 搭讪的男人不知在她耳畔说什么,她笑得近乎岔气,冲着男人竖起了一根手指,隐约中年柏彦听到她说,一百万陪你喝一杯酒。 男人被她气跑了。 她笑得更开怀,又嚷着要酒保给她开酒。 很快又有男人上前搭讪,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的色迷。看得出她醉得厉害,纤纤手指滑过那人秃顶的脑门,啧啧说,你肾亏得厉害,在床上你可搞不定我。 那男人恼羞成怒离开了。 年柏彦不知道她是纯心故意还是真的如此风尘。 直到他准备离开。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低垂着脸,整个人都近乎埋在酒光里。 他竟迟疑了脚步。 而她突然抬眸 ,与他目光相对时她的脸突然绽放出了惊喜,紧跟着便见她跌跌撞撞地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冲着他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晃晃悠悠的身子,下一秒,她绕上了他的脖子,像是无骨的小猫儿似的腻在他怀里。 这么多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少,故意的、装作不经意的、妖娆的、又或者是清纯的大有人在,各式各样的投怀送抱形式都有。 但不知怎的,当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主动撞进他的怀里,手臂勾着他时,他没有像推开其他女人似的将她推开,只觉得怀中女人柔软得令人心疼,怀中清雅干净的气息令他一时迟疑,没有放手。 可她一改与其他男人的风尘妖娆,抬起小脸看着他,醉眼中竟有微微的湿,唇微微颤抖,声音那么小那么小地问他,“你怎么才出现?你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吗……” 她的声音似清晰又似模糊,像是认真在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他的胸口却硬生生地被撞了一下,许是受了她这句话的影响,竟下一秒觉得,他对她是熟悉的。 “不要离开我,带我走……”她靠着他的胸口,全身的力气都近乎放在他身上,柔软无力地对他恳求着。 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搂住她醉酒无力的身子。 她的朋友也踉踉跄跄走上前来拉她,她却紧紧搂着他不放,拼命摇头,她的朋友傻住了,看向他问,你们认识吗? 他和她当然不认识。 可脱口而出的话是:认识。 他破天荒地觉得怀中是温暖的。 她的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照顾她,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而后,他的朋友也走了,各个神情暧昧。 最后,他将她带到了朋友订好的酒店房间,整个过程她都紧紧地腻着他,像是菟丝草似的,生怕他会走掉一样,令他心生怜惜。 她醉得厉害,他不得不凌空将她抱进酒店。 对她一点非分之想没有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她软绵绵地趴躺在大床上,长发凌乱时。 年柏彦不是个随便的人,但也承认自己不是柳下惠,不可能面对这么一具活色生香的女人无动于衷。当她再次腻在他怀中时,他只觉得气血上冲,下一刻将她压倒在床。 他在说服自己,她敢跟他回酒店,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她竟然哭了。 很伤心。 他愕然,看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眼眶,那双大眼如同浸泡在冰泉中的水晶,纯净透明。 女人的哭泣令他停了动作。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就那么一直地哭,一直哭,哭得他的心口都跟着疼。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 竟然让如此的绝色美女睡在他身旁,他,没碰她。 看着她最后哭着睡觉,累得依偎在他的手臂上,像个哭闹完毕的孩子似的贪睡,他竟觉得,就这样搂着她也挺好的。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嫩模主动搂上他脖子的行为,将曾经的回忆打断。 年柏彦眉头皱了皱,刚要开口,嫩模却低低恳求,“今晚让我伺候您吧。”她伸手,覆上他紧皱的眉心。 嫩模的行径与素叶曾经的相贴合。 却令他心中生了厌,伸手将她推开,喝了口酒,不悦命令,“穿上衣服,拿上钱,走。” 小嫩模使劲咬咬唇,见他面露不悦便不敢再继续造次,默默拿起衣服穿好,又重新坐回他身边,但这次没敢再去碰他,虽然她很想靠在他那样宽阔的怀中。 见他伸手拿酒,她便赶忙上前帮忙倒酒,轻声道,“您放心,我不会缠着您的,我收了您的钱,伺候您喝完酒总可以吧?” 话说间,酒杯斟满。 年柏彦没说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醉意间,满脑子都是素叶,她的笑她的生气,她娇滴滴的样子、她胡搅蛮缠的样子、她嘟嘴、她撒娇、她甜腻腻地在他耳边说她爱他,她面带微笑对着他轻轻撒谎…… 年柏彦紧攥着酒杯,他,好想她。 醉醺醺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影影绰绰,他想去按键,却因为醉酒缘故,手指也不听使唤。干脆抄起外套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要回家,他要见她。 他出了奇地想她。 小嫩模赶紧上前使劲扶住了他醉酒的高大身子,见他步履不稳便急急道,“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年柏彦一把推开了她。 她一下子没站稳倒地,刚起身,却见地毯上散落了一只手机,是他刚刚拿在手里的,推她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在地。 想都没想赶紧拿过手机,还是开锁的状态,她便直接调出了通讯录,看了一眼后却愕然,上面只有一个联系人,署名是:宝贝。 下意识看向走到门口的高大男人,他叫这人为宝贝,这个人是女的吗?能被他如此珍惜着,被他如此重视着,甚至私人电话里只放有一人的名字,这人一定是他深爱的吧? 她很羡慕这个名为宝贝的人,能被这样优秀的男人深爱着…… 素叶接到电话后就急匆匆往pub赶,她没开车,下了楼后找急忙慌地拦了辆计程车。 夜中的街道畅通无阻,司机也时不时瞄向她搭讪聊天,她没心思,总觉得车行速度缓慢。手机在她手中快被攥坏了,眉头紧皱,耳畔一直回荡着刚刚电话里的声音。 是很温柔的女人声,跟她说,年总喝醉了,请她来接一下。 许桐的声音素叶能听出来,不是她。 那能是谁? 谁能在年柏彦身边那么轻易地拿过他的私人电话? 想到这儿,素叶的呼吸略微急促了,纤细的手指深陷在掌心之中,借此来提醒着自己马上要恍惚的理智。 她知道像年柏彦那样的男人,年轻小姑娘都是成群成群往上扑,她不是没想过这点,却始终不敢去想。天底下漂亮的女孩儿那么多,年柏彦要面临的诱惑远远胜过普通男人,她其实怕极了他会经不住诱惑,怕及了他会迷恋上另一个女人。 可心中还隐隐地愿意去相信,他的心中就只有她,即使真的跟其他女人有什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她是这么去想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到了pub门口,当她下了车,双腿还是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按照包厢号找了上去。 推开包厢门的一刹,只觉得酒气扑鼻。 房间里没有音乐,只有闪耀不定的灯光,晃动着奢贵的情调。 紧跟着,借着灯光素叶看到了醉倒在沙发上的年柏彦,高大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那儿,长桌上全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 令她心口扯痛的是,他身边坐了个女人,正拿着毛巾轻轻为他擦脸。 素叶眯眼,打量着腻坐在年柏彦怀旁的女人,看样子年龄不大,身上那条紧身裙略有凌乱,裙摆短得近乎都能见底了。 她凝着年柏彦的眼是显而易见的迷恋,而他,闭着眼头枕着她的一条手臂,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她为他擦拭着脸颊。 年柏彦的外套搭放在一旁,他衬衫领口上的扣子敞开了两颗,露出些许的健硕胸膛来,衬衫也略显得有些凌乱,显眼的是,衬衫领口上沾染了女人的口红。 素叶僵直在原地。 她知道爱上年柏彦这样的男人,这种场面迟早会遇上那么几次,她有想过撞见这种情景的场面,也觉得只要不是年柏彦主动的,她都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谁让她爱上了年柏彦?谁让她爱上了众多女人都会心心念念的男人? 可当这么一幕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时,胸口中像是炸开了似的难受,一股无名之火冲了上来,这股火冲破了她以往想象时的理智,下一秒大步上前,一把将年柏彦身边的女人给扯了起来,不悦厉喝,“你在干什么?” 嫩模没看见有人走进来,所以突如其来被一股力量扯起来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清眼前的女人,见她怒气十足,手一松,毛巾掉在了地上。 “我、我……” 素叶没搭理她,狠狠剜了她一眼后在沙发旁坐了下来,轻覆年柏彦的脸,温柔低唤,“柏彦……” 靠在沙发上的年柏彦没有动静,眼皮微微波动,眉头轻轻蹙起,微抿的薄唇,看上去是挺难受的。站在一旁的嫩模怯生生开了口,“年总他喝得很醉,走路都走不了了。” 素叶蓦地将头转向她,阴森森说了句,“我长着眼睛呢!” 嫩模吓得一缩头,趁着她回头后又悄悄打量着她。 她很美,同样作为女人的她也忍不住赞叹,又看向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心中窒闷扬了起来,也难怪他会叫她宝贝了,这么艳美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啊。 素叶没理会嫩模的眼睛乱瞄,见年柏彦着实醉得厉害先暂时作罢,转头,冲着嫩模一伸手,“手机。” 嫩模一愣。 “你不会想拿着柏彦的手机留作纪念吧?不好意思,里面就只有我的号码一个。”素叶毫不客气。 嫩模脸一红,赶忙将手机交到了素叶手中。 素叶收好了手机,目光不经意扫到桌上的大钞上。 女人原本就有嫉妒心理,嫩模也同是如此,见状后赶忙上前,将钞票当着她的面儿收好,唇角微扬,“是年总给的钱,让我伺候他。” “伺候”两个字,素叶听在耳朵里刺痛了一下,尤其是见两人衣衫都略有凌乱,“伺候”这两个字还真是名副其实。 “伺候他?”素叶竟笑了,凝着她的眼冷了很多,然后一字一句落下,“你,够资格吗?” 嫩模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愣了下,紧跟着恼羞成怒,“年总他很——” 话没说完,眼前多出了几张钞票,嫩模再度愣住。 钱是素叶给的。 她拿过的是年柏彦的钱包,将里面的大钞全都掏了出来直接递给嫩模,轻轻含笑,“就当这钱是我给你的。” 嫩模彻底懵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你伺候了柏彦,那还真是辛苦了,柏彦可是个大胃口,怕是桌上那点钱还不够你买营养品补回体力的。”素叶笑盈盈地扬着手里的钱,“拿上这些钱,以后再敢打柏彦的主意,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十足的威胁口吻,吓了嫩模一跳。 小心翼翼地接过钱,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年柏彦。 “还敢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素叶挡在了她的视线。 嫩模后退了一步,攥紧钱打算离开。 “提醒你一句,今天从这个门出去就给我忘了所有的事。”素叶在她身后慢悠悠道,“你趁着他醉酒了才敢碰他的手机,我则不同,他不管是醉着的还是醒着的,他的手机钱包等私人物品我都可以碰,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明白吗?” 嫩模使劲咬了下唇,赶紧离开。 待一切安静了,素叶才转头看向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年柏彦弄回了家。 双双倒在床上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边的男人动了动,深喉逸出闷哼声。 她趴在了他的胸口上,看着他紧闭的眼,再度唤他的名字,想着一会儿给他煮点解酒茶。 年柏彦微微睁眼,“叶叶……” 他轻喃她的名字。 素叶有了委屈,从他身上爬起,下了床。 他却抓紧她的手,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低低哀求,“叶叶,别离开我……” 她的心一痛,与他十指相扣,重新趴在他的胸口上,也不管他是否能够听到,细声呢喃着,“柏彦,我疯了是不是?我知道我疯了。” 他的一句深情就足以抵消她的委屈和质疑,一路上她是很气他,气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招女人相陪?可他的一句“别离开我”是那么让她觉得他深爱着她,那么让她舍不得。 她知道她是疯了。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亲眼看见年柏彦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只要他说他还需要她,还离不开她,她就会变得心甘情愿? 爱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开始变得跟林要要一样了吗? ———————— 翌日,年柏彦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七点,他破天荒地多睡了两个小时。 睁眼时,蒙亮的光散落卧室。 他怀里躺着的是素叶,酣睡正甜。 低头,他穿着跟她一样的情侣睡衣,干净,充满阳光的味道。 头昏昏沉沉,是昨晚醉酒的缘故,随着清醒,昨晚的记忆也多少回来了些。 怀中的女人嘀咕了一声,脸在他胸前蹭了蹭,转眼又舒服地沉睡。 年柏彦不舍得叫醒她,低头凝着她熟睡的俏模样儿,忍不住上挑了唇,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她嘤咛一声。 像个小动物似的遭人怜惜。 年柏彦宿醉了一晚,大清晨醒来后正值需求强烈,再加上怀中女人睡态娇憨,他的吻逐渐下移。 许是因为下巴和上唇间新生的胡茬,素叶被扎醒,朦朦胧胧睁眼,却见他目光灼亮地盯着她瞧时一把将他推开。 年柏彦从身后将她搂住,含笑,“怎么了?” “这话我问你才对。”素叶转头,眉头皱紧,“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年柏彦想了想,干脆坐靠在床头,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里,轻轻笑道,“我充其量就是叶渊的陪酒,倒是把自己给喝醉了。” 素叶迟疑地盯着他瞧,半晌后说,“瞎说,我没看见叶渊。” “他风流快活去了。”年柏彦如实相告。 素叶想了想,一下子想明白了年柏彦的话,心中无奈,嘴上却任性了,“那你呢?就没风流快活?” “我?”他微微挑眉,又恍然,“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接我回来的?” 素叶哼哼笑着,“对啊,我亲自接年总您回的家。” 年柏彦看着她,见她笑得有点不对劲,又问,“然后呢?” “聪明啊,知道我没说完话。”素叶贴近他,唇几乎贴上他的,“你身边,还有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年柏彦微微一愣。 “如果不是她拿着你的私人电话打给我,我永远想象不到你枕着其他女人胳膊闭目养神是什么样子。” 她不想变成一天到晚盯着自己男人的那种女人,不想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多少案例证明男人最讨厌被女人质疑,就算真的心中有鬼,也会厌恶女人如审判官似的询问。 这事儿真正落到自己头上,她就无法再像旁观者似的冷静,实际上昨晚她想了很久,给他换睡衣的时候也趴在他身上闻了半天,他身上没有女人香,也没有与女人厮磨激情的痕迹,除了那件沾染口红的衬衫。 她努力劝说自己,年柏彦一定和那个女人没什么的,一定没什么。 但睁开眼,她是出了奇地想要知道年柏彦究竟是怎么想的,就算他没有跟那个女人发生关系,那么有没有牵手?有没有暧昧的行为?有没有接吻? 一连串的想法刺激得素叶脑浆子都颤着疼。 年柏彦低头看着素叶,她眼里还带着一点点的笑,这句话说得像是随心又像是故意,他原本想要解释,跟她说那个女人不是他叫来的,跟她说他压根就没碰那个女人,跟她说他醉了酒还是很想看见她。 但话到嘴边,他却迟疑了。 素叶询问的态度漫不经心,又似笑非笑的,这着实令他不爽。 他多少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是素叶找到的pub,隐约中也听到了她像是在跟什么人争吵,内容记不得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人给她打的电话。 由此,不爽也随之而来了。 他以为她会跟他大发雷霆,他以为她会因为那个女人跟他大哭大闹,甚至会提出些无理的要求,但,她太过平静的态度让他受挫。 “是吗?”他压住了不悦,淡淡笑着。 年柏彦没解释太多,只是轻描淡写了这么两个字,令素叶微微征楞,唇角的笑容僵住了不少,垂下眼,良久后低低问了句,“你觉得她很漂亮?” 年柏彦调整了下坐姿,“不。” 她眼中染上一丝喜悦,却又听他补上句,“应该说她是年轻漂亮。” 心像是被人掰开了一个口,疼痛蔓延了开来,素叶愣愣地看了他好半天,直到酸楚腐蚀了疼痛才有了反应,红唇颤了颤。 她想问他,那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又想问他,你觉得她比我好是吗? 可话到嘴边儿始终徘徊,又被她囫囵吞枣地咽下。 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却下意识地偎紧他,试图通过他的体温来感受他心的存在。她想让他搂紧她,什么都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其实她是个胆小鬼,就算在外人面前如何逞强如何剑拔弩张,实际上的她不过外强中干。有些无理取闹的话她可以在平时对他质问,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倒不敢去问了,她怕,心痛的感觉。 她从不怀疑他的感情,可还是容不下一点瑕疵,那么,她不知道总可以吧? 年柏彦误会了她的沉默。 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她尖细的下巴。 “如果我跟你说,昨晚我碰过她呢?”他盯着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问。 素叶的眼波微微颤抖,呼吸开始急促。 他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目光严肃认真。 良久后,她轻轻笑了,有些言不由衷,“柏彦,你别闹了。”话毕下了床。 年柏彦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瞬的落寞。 洗手池的镜子前,是剔透的水晶灯。 灯光映亮了素叶的脸,亦刺痛了她的眼,眼眶湿润的那一刻她打开水龙头低头洗脸,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击退了想哭的欲望。 她怎么就没了勇气质问? 哪怕像刚刚那样以笑遮掩内心的惶惶也好,总要知道他说得究竟是不是真的,她却做了逃兵。 身后,是男人低沉熟悉的嗓音,“是不是我真的跟其他女人上了床,你也像这样不在乎?” 素叶一个激灵,弓着腰,睁眼看着不断漩涡的水流,久久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似的。 内心却在呐喊,拼命的。 她蓦地抬头,镜中的她满脸是水,浸湿了睡衣的衣领和胸前布料,湿哒哒的难受极了。她用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不……” 可没了男人的应答声。 她朝洗手间的门口看去,哪还有年柏彦的影子? ———————华丽丽分割线————————— 花洒被年柏彦开到了最大。 他站在花洒下,水珠溅到了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又飞溅地四处八方。水流延着他的喉咙不停往下冲。 只是,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仰着头,任由水珠疯狂地砸在脸颊上。 那张硬冷英俊的脸因不悦更是线条分明,紧皱的眉头,薄唇近乎抿成了锋利的弧度,还有下巴,倨傲地绷着,大有生人勿近的薄凉威严。 突然,有双手臂从身后将他搂住。 他全身一僵,刚要转过身就听到素叶带着哭腔的声音,“年柏彦,你不打算要我了是吗?你为什么说她年轻漂亮?为什么非得要刺激我?为什么要说你碰过她?她有那么好吗?她比我好看吗?比我身材好吗?比我更爱你吗?” 女人紧搂着他腰的手臂还有明显的颤抖,而她的一番激动的盘问像是棒槌似的狠狠砸在年柏彦的后脑上,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残忍的事,马上转身。 “叶叶……”他惊讶于她竟穿着睡衣不管不顾地跑进浴室,就这么抱着他。 花洒淋湿了她的长发,她的睡衣,她的脸颊,还有她的眼…… 可明明就是水淋湿的,她的眼却红红的,令人怜惜不已。 素叶仰着面,透过水光看着他,一改刚刚的隐忍和委屈,脸上倔强又愤怒,同时还有显而易见怕失去的紧张,她几乎不给年柏彦开口说话的机会。 “你怎么可以让她靠近你?你是我的男人,谁都不能碰你谁都不能摸你!年柏彦,你不能爱上其他女人,连喜欢都不行,连正眼看其他女人都不行!” 她拼命摇着头,声音有点歇斯底里。 当年柏彦说完那句话转身进了浴室后,素叶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连脑子都转不过来了,那声“不”像是小蚂蚁的声音,一点点挤开。 而就是这个一个字,终于打开了她的全部情感,那种悲愤的、激动的、嫉妒的等等的情绪全都拧成了酸溜溜的感觉冲击着她,她的脑海又翻腾出昨晚女人说的那句话:是年总给的钱,让我伺候他。 心中的火苗蹭地一下点燃,成了足可以燎原的大火,促使她水龙头都来不及关就冲进了浴室,她无法再去沉默再去逃避,她就是要告诉他,他的眼睛里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年柏彦见她真急了,心中又内疚又泛着一点暖,他承认自己有点变态,非得像个愣头小子似的刺激得她原形毕露他才满足开心。 可是,看见她双眼红红的,他简直要咒骂自己,骂自己是个混蛋! 抬手打算关掉花洒,想搂紧她好好跟她解释,但素叶像是头小狮子似的,情绪失了控,许是他那句“如果我碰了她”惹了祸,重新点燃了她强悍的本质。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素叶推到了墙壁上,花洒下的水珠形成了朦胧的水雾,将整间浴室渲染得云山雾罩。 她的眼却格外清晰地映在他的眸底深处。 年柏彦能感觉到素叶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惊讶于他竟会被个女人压在墙上,不过,他倒是挺想看看她想干什么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为什么出轨?为什么背叛我?年柏彦,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她咬牙切齿,像是随时都能扑上前咬断他喉管的小动物。 年柏彦张了张嘴,刚要发声,素叶却真像个小狮子似的扑上前,直接咬住了他的喉咙。 他惊了一下,想去推开她,她竟将他两只手腕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如此一来,年柏彦竟哭笑不得了,再度想要开口解释,岂料刚一出声,她就直接仰头吻住了他的唇,死活不让他说话。 他干脆摆脱她的手腕,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任由她蹂躏着他的唇。 素叶却一把将他推开,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拿过一把刷子,冲着他再次扑了过来。 年柏彦心生不安,觉得自己再不躲肯定遭殃,待她扑上来的一刻他快速一闪,避开了她的进攻。她站在花洒下,眼睛里像是噙满了水珠似的,气得直跺脚,“你要是再躲,那你就是不爱我了,年柏彦,我就会离家出走,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听得年柏彦心惊胆颤,马上举高双手做投降状,哄劝道,“好好好,小祖宗,我不躲了还不行吗?别哭了好不好?” 年柏彦是怕及了她这副模样,含泪的,可怜楚楚的,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恨不得活剥了自己来谢罪。因为她的眼泪极具杀伤力,一见她哭,他连最起码的反抗能力都没有了,不管什么原则不原则的统统都放到一边,只希望搂着她好好安慰,不让她再心生悲凉。 他发誓自己活这么大都没这么怕过女人流眼泪,这个女人,活脱脱就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素叶抿着唇,使劲憋着泪意,攥了攥小刷子走上前。 年柏彦倒是言而有信,站那一动不动,待她上前后才忍不住问一句,“你让我站着不动可以,但先要告诉我你拿刷子干什么?” 问得有点肝颤儿,她先是破天荒地咬了他喉咙,然后又拿把刷子,行为怪异地令他预感到不妙。 素叶憋着泪,红着眼上前,扬起小刷子抵在他的胸膛上,开口时还略带抽泣,“你的衬衫都沾上口红印了,我不能让你身上留下其他女人的味儿。” 紧跟着,小刷子开始在他胸膛上来回蹭。 年柏彦近乎痛呼,刷子的硬毛扎得他胸口生疼,赶紧钳住她的手腕,轻声哄劝,“叶叶,咱们不闹了行吗?” “谁跟你闹了?”素叶可是动真格的,眼眶又红了,“难道你还怕忘了她什么味道吗?” “叶叶——” “年柏彦,你不能这么欺负人,我必须要把你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蹭干净才行。”说着又扬起了刷子,“你要是不让,就一定是喜欢她了!” 年柏彦一听这话哪敢再反抗了,只好松手,忍着疼任由她的胡作非为。 她刷得力道不重,但频率很密,边哽咽边挥舞着小刷子,年柏彦咬着牙盯着她的举动,生怕她再拿出来个什么消毒药水替他消消毒。 刷子从他的胸膛一直刷到人鱼线,等靠近小腹时,吓得年柏彦赶紧攥住了她的手,他再任由她这么下去非废了不可。 “你放手。”她怒瞪着他。 “叶叶,哪儿都行,只有这儿不行。”年柏彦吓了一头冷汗。 素叶憋着嘴,目光染上愤怒。 “谁让你碰其他女人了?我得刷掉上面骚狐狸的气味!”她嘴上不饶人。 年柏彦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郁闷早就一扫而光,他以为她不会吃醋,没想到他的小女人一吃醋起来的方式格外别出心裁。 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他低头,在她耳畔哄劝解释,“傻瓜,我怎么可能去碰其他女人?刚刚我只是故意逗逗你。” 素叶推搡着他,含着哭腔,“你骗人,你就是在维护那个狐狸精。” “我连她长什么样儿都没记住。”年柏彦埋怨自己没事找事儿,最后还得好声好气哄她劝她,好端端地招惹她生气干什么。 “那你还给她钱。”她挣扎着身子。 “我是让她走。” 素叶眼睛又红了,拼命捶打着他。 年柏彦的俊脸埋在她的耳畔,低低道,“我身上就只有你这只骚狐狸的气息,你给刷没了,怎么办?” 素叶的声音弱弱的,带着小小的反抗,“你骗人……” “我没骗你。”年柏彦扳过她的小脸,英俊脸颊贴近她,语气粗沉,“昨晚我真的喝得烂醉如泥了,否则怎么会放过你?男人真正喝得烂醉时什么都做不了。” 素叶凝着他的眼,很快,泪意蒙上了眼眶。 “柏彦,我会相信你的话的,如果你真的严肃告诉我你有了其他女人,我会相信,如果你真心告诉我你没碰其他女人,我也会相信,所以,你不能骗我啊……” “对不起亲爱的。”年柏彦心疼地吻着她的脸颊,长指托高她的脸,深眸情深真挚与她对视,“我没有碰她,相信我。你已经把我的魂都勾走了,我哪还有精力去碰别的女人?” 素叶凝着他,破涕。 年柏彦将她搂紧。 等素叶再出浴室时,是被年柏彦抱出来的。 经过客厅时,年柏彦不经意看到只小铁桶摆在沙发旁,里面有件烧得只剩下半只袖子的衬衫,定睛一看,他愕然。 素叶睁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气无力地解释了句,“你昨晚穿的衬衫。” 他看出来了,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烧掉。 “柏彦……”素叶搂紧他的脖子,头靠着他,语气极其温柔,“因为上面有其他女人的口红啊,我不能让其他女人的味道腐蚀你了。”话毕又坏坏地伸手朝下摸了摸,抿唇,“如果有一天它也沾了其他女人的体液,我就把它给剪了,直接烧毁。” 年柏彦抱着她站在原地,听完她这番话后真真是又气又好笑了,低头,惩罚似的蹭她的脸。 男人还没来得及刮胡子,腮边及下巴新生的胡茬故意扎在她的脸颊上,刺痒的感觉引得她笑语频频。 阳光移照了房间,温暖一片。 —————————华丽丽分割线———————— 周五依旧去精石上班,少了不的还是同事们暧昧怪异的打量眼神,尤其是中午时年柏彦亲自进了她的办公室,两人双双出去用餐的行为更令人议论纷纷。 午餐素叶吃了不少,年柏彦一如既往的饭量,却明显的心情大好,每每看着她都忍不住勾唇泛笑。素叶喜欢看着他笑,他的笑是蛊惑的毒,有着令她脸红心跳的魅力,她更喜欢这样相处的感觉,如初恋般甜蜜。 晚上年柏彦有了应酬,素叶下了班后自己溜溜达达逛了街,又到超市买了些小零食,等悠闲自得地出了电梯走到自己门口后愣住了! 原本紧锁的房门竟开了一条小缝儿,她缓步上前,迟疑地伸手推门,门被推开的瞬间,素叶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蓦地瞪大! 心都不跳了 素叶承认,自从这套房子被她大刀阔斧地装饰成魔幻风后着实有点乱,但她只承认是视觉上颜色碰撞得有点乱,跟东西摆放无关,她自认为是个很注重房间整洁的女人。 所以,当她推开门,看见客厅里遭乱的程度不亚于一场龙卷风的侵袭后,窜过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遭贼了。 强行压下心头的骇异,素叶在门口处站了良久,确定楼上楼下都没有声音后才小心翼翼踩进了客厅,但出于安全起见,她还是顺手抄起摆在玄关处的花瓶,以防盗贼突然冲出来。 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家具都近乎东倒西歪,甚至茶几上摆放的水杯都碎了好几只,素叶恨得牙根痒痒,那可是她在国外淘回来的杯子! 蹑手蹑脚上了二楼,每一个房间都静悄悄的,看样子盗贼早就跑了。 她一间间推开,发现每一个房间都惨遭盗贼的毒手,到处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素叶的情绪由最开始的惊愕已成功转换成愤怒! 她怨自己没早点回家,如果能早回来说不准就能碰上盗贼,她一定会把对方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最后,素叶只能落得个叹气的份儿,毫不迟疑地打电话报了警。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赶到素叶的住所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玻璃窗都像是被人泼了墨水似的,连星光都被遮了闪耀。 沙发上素叶缩得像个蚕蛹,怀里抱着骨架断裂的白兰屏风,漂亮的小脸还隐隐沾着怒气,双眼目视前方,牙齿紧紧咬着唇瓣。 她的背后就是大片的夜色,与她苍白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警方正在做收尾的工作,见年柏彦推门进来,其中一负责人上前问道,“是这个房子的业主吗?” 年柏彦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素叶,见她那般摸样自然是担心,想着走上前安慰却被警察缠住,待警方问完这话后,他看向素叶,而素叶也听到了警方的问话,冲着他暗暗点了点头。 “我是业主。”年柏彦冷静回了句。 警方开始向他汇报调查的情况,从初步调查来看,这是一件盗窃案,对方撬门而入,直接将门锁破坏,大件的家具、值钱的电器等物品都没有丢,唯一丢的就是素叶放在抽屉里两万左右的现金,这是她平时用来花销的,所以没存在银行。 盗窃者显然是穿着鞋套、带着手胶作案,现场扫不到相关的鞋印和指纹,从丢失的物品来看,对方只是求财,至于为什么没有拿走更多值钱的东西,警方给出了两点分析,第一,对方可能是单独作案,没有同伴协助所以无法搬运太多东西,只能捡方便携带的物品,如现金、首饰、手机等小件物品;第二,可能是时间不允许,因为临近下班时间,盗窃者怕被发现赶忙逃窜。 年柏彦肃着眉眼环视了一圈,还真是触目惊心地遭乱,淡淡问了句,“楼道、小区和电梯里的监控录像都看过了吗?” “对方很狡猾,聪明地避开了摄像头,选择了盲点,电梯中也是,借助了人群成功地藏好了自己。不过我们会再调出影像资料反复查看的。” “不用了。”开口的竟是素叶,说完这话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警方负责人看向她,不解。 “只是丢了钱,其他的什么都没丢,这件事就算了,我不想弄得整个小区人心惶惶的。”小区人心惶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节外生枝。 她可不想在绯闻正紧的节骨眼儿上惹事,别看是件小事,但万一传到媒体耳朵里那就变了性质,还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呢。 警方闻言后皱皱眉,“素女士,你这是纵容犯罪份子的行为。” “真的只是个小案子,还是别浪费纳税人的钱了。”素叶坚持。 站在一旁的年柏彦看得真切,待素叶话音落下后他拍板做下决定,“我是业主,要求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不不不。”素叶一听急了,赶紧将屏风放到一旁,窜到了年柏彦身边,看着警方真挚地说,“他虽然是业主,但我是房客,我才有决定权。” “叶叶。”年柏彦一脸的无奈。 素叶却不顾及他的神情,看向警方重重点了下头。 警方被她弄得无奈,一挥手,“得得得,搜证的资料我们先带回警局留底,你们商量个结果出来再通知我们。” 素叶点头哈腰地答应。 等警察走了后,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沙发上,看着楼上楼下乱糟糟的场景,发出绝望的哀嚎声。年柏彦打了防盗门24小时上门安装电话,告知了地址和联系座机号码,做完这些事后这才脱掉了外套,挂好后,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客厅。 素叶趴在沙发上没动弹,下巴杵在厚厚的抱枕上,长发散落下来,眼珠子随着年柏彦的身影动来动去的,半天后又哼唧了几声,像是可怜的小狗似的。 年柏彦这时也扶正了倒地的柜子,听到她哼哼唧唧后转头看了她一眼。 “年柏彦,我要烦死了,别收拾了,先抱抱我。”素叶烦躁地扯了扯抱枕,开启了狂躁程序。 他停了动作,走上前。 她伸手,揪住了他的西装裤。 年柏彦忍不住扬唇,顺势坐了下来,手臂一伸,素叶就像是个无尾熊似的迫不及待往他怀里拱,他稍稍一用力将她抱起。 “这个房子不安全了,明天跟我回四合院。”年柏彦倚靠在沙发上,搂着她,大手轻抚她的后背,语气略显强硬。 素叶在他怀里拼命摇头,“今天只是意外,如果小雅不是临时有事先走,盗贼也不敢进来,唉,也怨我,不逛街就好了。” “你应该庆幸房间里没人。”年柏彦一听她这么说不悦了,微微拉开她,眉宇间沾上严肃,“如果被你撞见了怎么办?对方万一狗急跳墙伤了你呢?” 这一路上他都在担心素叶有没有受伤,进了家门,见她完好无缺地坐在那儿总算放下一颗心,但与此同时的又后怕了,当时她多亏晚回家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素叶翻了下白眼,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晃动了下手腕,“我有武功底子,不怕。” “胡闹。”年柏彦这次真肃了神情,眉间与鼻梁间的纹路显得异常苛严和不悦,“你个绣花枕头能干什么?” 最后一句的声调明显提升,使素叶即使踌躇满志也只能闭上了嘴巴,敛下睫,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他。 见状,良久后年柏彦叹了口气,大手轻抚她的发,似乎又恢复以往的耐性和对她的宠溺,低语,“你继续住在这儿,我的心就会始终悬着。” 素叶心中泛暖,抬眼,对着他撒起娇来,“我习惯住这儿了,再说你弟弟还在四合院呢,他看我不顺眼,我可不想跟他总是发生矛盾冲突。再说了,我在这儿住,你还能经常来,我们过二人世界挺好的。” 年柏彦听了她这番歪理邪说有点无可奈何,“叶叶,你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所以你就退一步呗。”她笑得谄媚,“房租我都交完一季度的了,现在走房东怎么可能退钱?” 年柏彦早就想到她这点鬼心思,直截了当道,“你损失多少我赔给你。”虽说钱是打在她手里的银行卡中,但毕竟也是给了外人。 “干嘛便宜外人?”素叶翻了下白眼,一本正经儿地看着他,“年柏彦,刚刚警方问你是不是业主的时候我不是暗示你承认嘛。” 年柏彦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应该清楚我多怕麻烦了吧。”素叶软软地轻舒了一口气,“要你冒充业主就是怕警方联系到虚薛阿姨,她啊现在人早就在国外了,一旦听到这个消息万一再气昏过去怎么办?当初她把房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那叫一个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千万要好好善待这套房子,弄得像嫁了个闺女给我似的慎重。让她知道房子被盗,还不定怎么不依不饶呢,我可不想被她克扣押金。” 话音刚落,年柏彦抬手就弹了她个脑瓜崩儿,疼得她皱着鼻子惊呼,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年柏彦静静地等着她叫完,才不疾不徐地说了句,“都什么时候了,满脑子还想着你那点押金。” “我都丢了两万了,总不能再把押金也扔了吧?”素叶一想起抽屉里的钱,心都碎成了玻璃渣,拉过他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你摸摸,我的心都不跳了。” 年柏彦乐得趁机占她便宜,大手干脆钻进了她的衣衫,挑开了她的胸衣,却惩罚似的捏了下,疼得她扬手想要捶打他。 他另只手却及时攥住了她进攻的手腕,语气稍稍沉肃,“我还养不起你吗?”这丫头真是掉钱眼里了。 见年柏彦不像是开玩笑,素叶便示了软,主动磨蹭着他,低低喃语,“柏彦,这是两码事,事实上我就是喜欢这儿啊。” 年柏彦生气归生气,但也听出她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更知道她的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沉吟片刻也只好作罢,重重拍了下她的屁股当做惩罚,她龇牙,不悦嘟嘴,“年柏彦,你有暴力倾向呀?” “有时候我还真恨不得对你实用点暴力。”否则他就不会一天到晚地伤神,将这丫头拴在身边后他觉得白头发都钻出来了。 素叶冲着他甜甜一笑,“那你舍得吗?” “不舍得,所以才不想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话毕叹了口气,环视了下四周,“既然你不想走,我也只能帮你多添置些安全系统了,尤其是防盗门,改成指纹和密码口令。” 素叶听着心里美滋滋的,搂紧他的脖子,“吧嗒”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有你在身边真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年柏彦笑了,眼角眉梢微扬,沁着对她的喜爱,“就是嘴甜。” 她也笑了。 接下来半小时的时间里,年柏彦又开始收拾房间,他没让素叶动手,自己倒是全权负责了,素叶闲不住,只能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后来干脆从身后搂着他一步步地蹭,像个影子似的黏在他的后背上。 年柏彦倒也没嫌烦,任由她搂着自己,他喜欢她这么贴着自己,这么依赖着自己。 拿起屏风时,素叶从他身后探过头,哭丧着脸,“我始终在怀疑这个白兰屏风是不是没找对主人,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骨折呀。” “是你为了省钱选了个便宜骨架。”年柏彦侧头看着她,眼神揶揄,“明天我联系一家,他家的骨架木质很不错。” “很贵吧?”素叶拉长了声音。 年柏彦看穿她的心思,抿唇笑了笑,“我埋单,不需要你素大医生掏一分钱。” “那多不好意思啊。”素叶笑得开怀,与她话中的谦卑丝毫不符,将他搂得更紧,下一句就暴露出葛朗台的本质来,“不过从四合院的摆设看你是行家,认识这行业的人肯定多,你亲自去买,人家还不得给你算便宜些吗?谢谢啦,既送我屏风又送我屏风骨架。” 年柏彦唇角憋着笑。 等看着他将碎玻璃杯拾掇好后,素叶又轻叹,“今晚是不是耽误你应酬了?” “没事。”洗了手后他将她搂了过来,见她身上没沾上玻璃碴才放心。 素叶给他打电话时应酬才刚刚开始,听说了家里被盗后他便让许桐替他顶着酒席,因为发生了这种事,让他坐在那儿已经都坐不住了,满脑子想的就是素叶有没有受伤。 他的话与他的神情一样云淡风轻,却着实令素叶内疚了,下一秒紧紧抱住他,头深深埋在了他的怀,低语,“谢谢你。” 说她一丁点都不害怕是假的,这也是她马上打给年柏彦的缘故,如果这个城市没有年柏彦,又或者她从未认识过年柏彦,今天当她遇上这种状况是不是只能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没人安慰?没人帮她收拾残局?没人替她打电话给防盗公司? 因为有了年柏彦,因为她知道只要一个电话他就会赶过来,所以她才不会那么害怕,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地认为自己很坚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拥有了年柏彦。 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年柏彦反手将她搂住,低头吻了她的发梢,深眸盈满深情,说“谢谢”的人是他才对,他何尝不清楚素叶不愿警方介入的真正原因? 怀中女人心思细腻得令他窝心,又心疼。 如果可能的话,他愿意为她做更多的事。 这是他的,心甘情愿。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天寒了许多。 窗外的叶子已经落得所剩无几,枝头秃秃的,像是怕了即将到来的冬风而及早落地归根似的,只有偶尔一两只的寒雀于枝桠间飞过,匆匆的身影也显得瑟瑟发抖。 但阳光还是好的。 明艳的,璀璨的,上午十点钟之后铺撒了满地,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素叶懒懒地睡了个好觉,在发生盗窃案之后,她竟也能没心没肺地一觉天亮,这要缘于有年柏彦的相伴。 于孤冷的深夜,床榻上有他温暖的怀抱,就算再冷,当钻进他怀里的一刻她也觉得温暖了。 她向来是怕冷的,到了冬季手脚一贯的冰凉,而只要年柏彦来这边过夜,每每上床后她都习惯将手脚全都伸向他,他便用他的大手和身体来为她取暖,呵护了一份温暖与她。 这也是昨晚素叶能酣然入睡的重要原因。 小雅周六日不来上班,这是素叶要求的,周六日的休息日,她喜欢充分享受这份自由和松散。 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素叶从卧室走出来,站在二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看见一楼满地的金色阳光,被盗的不愉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楼所有的家居摆设都各归各位,像是从未发生过盗窃事件一样,又看了二楼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已经整整齐齐了,不由得愕然。 下了楼,闻到了饭菜香。 顺着香味钻进了厨房,男人高大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年柏彦背对着她,餐桌上已有备好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他没换其他家居服,还穿着跟她一样的情侣睡衣,不过他在家向来不爱穿上衣,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裸露着。 素叶每每看到他结实宽阔的后背及流畅的肌理线条就流口水,难以想象一个男人的身体还会如此诱惑。心中忍不住埋怨他是个坏男人,总会引诱她浮想联翩。 于是她走上前,懒猫儿似的从身后搂住了他,脸贴了他的背部,呼吸着他的气息,他身上还有她洗发水的味儿,混合着属于他的木质香,温暖的,有令人心悸不已。 年柏彦见她醒了,轻轻笑道,“再不醒的话,我就考虑对你大刑伺候了。” “讨厌。”素叶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红,又故意呛了句,“你都三十五了,不能纵欲过度,夜夜大刑小心肾亏。” “有你这个小妖精在身边,想不纵欲都难。”年柏彦不疾不徐回了句,智慧地将所有过错全都扣她脑袋上。 他的话更弄得她大红了脸,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故意诱惑,“我的身体年总您尽情享用哦。” “说得好听。”年柏彦听出她言语的***,含笑,“不自量力的是你,最先求饶的也是你,惹了火然后反悔想逃的更是你。” “所以说我和你绝配呀。”素叶轻轻咬了他肩头一下,“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最性感的男人是不把上床放在嘴边,却不知不觉睡了你;最性感的女人是天天把上床放在嘴边,却让你始终睡不上。你是那个最性感的男人,而我,是那个最性感的女人。” 年柏彦勾唇,肩头被她咬得又疼又痒,趁机狠狠吻了她红唇,低沉笑语,“所以,你只能被我睡。” 霸道狂,素叶捶打了他一下。 他爽朗笑了。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房间?”昨晚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防盗公司就来了,换了新的防盗门又设置了密码后已经大半夜了,他们两个也就洗漱睡下,房间这么干净,肯定是他挤出时间收拾的。 年柏彦倒不隐瞒,为她盛了碗白粥后慢条斯理道,“昨晚你睡着之后,今早做了收尾工作。” 素叶听了一阵窝心。 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可想而知,年柏彦在收拾房间时是多么轻手轻脚,她自认为睡眠很浅,有点动静就会醒,可他始终没将她吵醒。 于是又想到以往他在这儿过夜的时候,他向来起得早,却从起床、洗漱到穿衣离开家门,没有一次将她吵醒,她微微会有知觉的就是他亲吻她额头时,柔柔的,轻轻的,痒痒的,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知道他要出门了。 “我来。”素叶见饭菜备好了,马上主动上前帮忙端,感动于他的辛苦,所以想要好好表现一下。 年柏彦没让她动手,许是怕她烫到,逐一将饭菜端上桌后两人开餐。 素叶的胃口甚好,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能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共度周末是件幸福的事,她倒是没问他这两天的安排,因为见他没急着出门,所以猜测出他今天应该没安排应酬,这样想着心里更是高兴了。 很可惜,一阵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素叶停了筷子,愣了下,眨巴了两下眼,谁啊,大周末的。 私心想着可别是什么熟人到访者,她和年柏彦好不容易过个周末。 咬了咬筷子,小声道,“我当没听见吧。” 年柏彦被她逗笑,“也对,否则让人说你家里藏了男人。” 素叶瞪了他一眼。 门铃不停地响,大有不开门就一直骚扰的架势。 年柏彦还是放下了筷子,起身准备去开门,却被素叶拦下来,按着他坐下后说道,“还是我去开吧,你好好吃饭。”低头亲了下他的脸颊后趿拉着拖鞋出了餐厅。 年柏彦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有温暖的弧度。 玄关这边,素叶先是看了防盗显示屏,这么一看不要紧,着实吓了她一跳,全身发麻及惊讶程度甚过昨晚见到被盗的一幕。 她整个人杵在玄关处,后背的冷汗沿着脊梁骨下滑,像是有条蜈蚣缓慢爬行,令她整个人都僵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显示屏,看着里面的人影。 “小叶,想什么呢?赶紧给我开门,外面冻死了。”是舅妈方笑萍的声音,许是见她开启了显示屏却迟迟不开门急了,扯着嗓子喊道。 为什么我要躲起来? 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是上天喜欢拐着弯开的玩笑。 素叶无一幸免成了消遣的对象。 她瞪大了双眼盯着屏幕,眼睛都眨不动了。 方笑萍胖嘟嘟的脸近乎贴在屏幕上,清晰可见的还有她那白嫩的上层下巴,素叶一直觉得如米其林轮胎的可爱,此时此刻却着实令她魂飞魄散。 方笑萍的身后站着素冬,许是今天太冷,他穿得很厚实。 “谁来了?”一直等着素叶回餐厅吃饭的年柏彦迟迟不见她动静便走了出来,看她像是见了鬼似的杵在那儿倍感奇怪,朝着玄关走过来。 素叶无力地飘出了句,“舅舅和舅妈……” 年柏彦见她迟迟不按键倍感奇怪,伸手便去按键,“想什么呢?” 修长的手指刚碰触到按键就被素叶一下子握住了,冲着他拼命摇头,双眼惊得够呛,“不能开……不能开。” 年柏彦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一团糟的大脑直到现在才开始正常运转,素叶二话没说推搡着他,“赶紧躲起来,快。” “啊?”年柏彦征楞,浓眉因不解微微扬起。 素叶已经顾不上看他的神情变化了,环视了下四周,又拼命拉扯着他到了客厅,朝楼上看了一眼,指了指,“卧室,你藏在卧室里应该没问题,舅舅和舅妈不会上楼。” “为什么?”年柏彦的语气有些薄凉。 “因为他们两个很尊重我的隐私,所以卧室他们绝对不会往里进。”素叶着急忙慌地说了句。 年柏彦却停住了脚步,伸手将她扯住,英挺的眉皱成了严苛的弧线,语气由薄凉转为不悦,“我问的是,为什么我要躲起来?” 男人执拗了,玄关那边又是方笑萍不停命她开门的声音,一时间弄得素叶手忙脚乱,口不择言道,“你先别问那么多了,总之躲起来就是了,你不能被我舅舅和舅妈看到,绝对不能。” 她的声音久久漾在客厅的空气里,反馈到了对方成了刺耳之言。 客厅的阳光有些偏移了,无声无息地,年柏彦整个人洇在光影之中,英俊的脸颊也陷入了半明半暗之中,只有微弱的光似乎跃入了他的眼,一闪而过时映亮了他深谙无底的瞳仁,他一言不发,薄唇微微抿紧,盯着素叶一瞬不瞬。 下一秒他微微眯眼,瞳仁深处的那抹光阴暗不明,却沉冷严苛。 素叶不难察觉他眸光渐渐转凉,头皮也一阵阵发麻,但因为情况紧急,她也没办法用最合适的言语好好劝说和细细解释。 方笑萍急切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她急得直跺脚,硬着头皮看向他,不停搓手,“柏彦,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快躲起来吧。” 但还是迫于他目光的压力,说完这话,又低了头,不敢再跟他对视。 年柏彦默了片刻,最后转身上了楼。 素叶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松懈了下来,仰头看着一步步上楼的年柏彦,光亮映落了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沉默的背影看似寂寥。 他一步一步,沉重孤独。 每一步都像是踩进素叶的心里,胸口都被他踩得生疼。 她做错了吗? 深吸了一口气,待年柏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拐弯处后,她又像是火烧屁股似的“蹭”地窜到了玄关,赶忙按键开门。 没一会儿,有电梯门开启的声音,紧跟着是脚步声。 急促的是方笑萍,稳重的是素冬,不一样的脚步声完全彰显着两人的不同性格。 方笑萍见到素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家里怎么遭贼了?你有没有受伤?都丢什么了? 纯正的美嗓音儿是方笑萍典型的特征,她的高音近乎在整个楼道里飘荡,生怕全天下人不知道她素叶家里被盗似的,她无奈,赶紧先将舅舅和舅妈请进屋里。 素冬进了房间,脱了外衣后的第一句话也跟方笑萍大同小异,两人同时关心的是她有没有事。 素叶心生感动和温暖,为两人倒了茶水又拿了果盘,先安慰两人说自己没事,又简单汇报了下丢了什么东西。 素冬听完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喝了口茶,缓了口气道,“只要人没事就行,钱财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 “是啊,破财免灾,你平平安安的就行了。”方笑萍也踏了心,“只是丢了两万块而已,再赚就是了。”话虽这么说,但方笑萍心里明镜似的,依照素叶这种爱财如命的性格,别说两万块了,就是丢了两千块都像是杀了她一样。 素叶听着这话窝心,连连点头,“你们放心吧,我没事。” “真是没事才行,你这孩子有事儿也不跟我们说。”素冬语气稍稍严肃。 “哎呀舅舅,你这不也看见我了吗?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儿吗?”素叶懒洋洋了句,“等我真出事那天一定跟你们说。” “呸呸呸,你这丫头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方笑萍伸手戳了她头一下,“赶紧给我把话吐出去。” 素叶笑着照做。 怕两人再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她赶忙又问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素凯今天到局里办事,正好看见了你们这区的案件整理就随口问了句,没想到问出了你被盗这件事,今早打电话给我,我和你舅舅一听哪还能坐得住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素叶私心想着这还真是所有事赶一起去了。 “要不是素凯告诉我们呐,我和你舅舅还蒙在鼓里呢。”方笑萍将外衣脱了放到一边,起身环顾了下四周啧啧摇头,“瞧瞧这房间乱的呦,这小偷也忒不是东西了,一个单身姑娘家怎么忍心去偷?还翻得乱七八糟的。” 素叶一听差点趴地上,哭笑不得道,“舅妈,这儿只是颜色乱而已,房间一点都不乱,都收拾好了。” 方笑萍一听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番,恍然大悟,“还真是。你也别怪我,上次我来你这儿还没这么多颜色呢,现在多了这么多种颜色,乍一看当然觉得乱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好好个房子总是弄得这么另类,小心房东看见了不高兴。” “房东高兴着呢。”素叶瘪嘴。 素冬开口了,冲着方笑萍,“你懂什么,这叫时尚。你快消停会儿别像领导检查工作似的了,赶紧看看哪儿还有没收拾的地方帮着收拾收拾。” 方笑萍二话没说就撸起袖子准备行动,吓得素叶猛地窜起来抱住了方笑萍,连连说不用。 “素凯说你这儿被小偷翻得乱七八糟的,你一人儿怎么能收拾完?”方笑萍推开她开始一间间巡视,又喋喋不休道,“要不说你个女孩子一个人怎么行?这要是家里有个男人的话多好?小偷还敢进吗?哪怕真是盗了,有了男人在身边也能帮你分担一下啊。” 素叶的心都飞出来了,想着楼上还藏着个年柏彦心惊胆战的,见她进了餐厅,全身蓦地一颤,想起餐厅还有没吃的早餐和餐具,一溜烟儿窜进了餐厅。 方笑萍僵在餐厅门口,见素叶跟着进来后指了指餐桌上的两套餐具,“是来朋友了吗?” 素叶心里惶惶的,大脑飞快闪出个借口,“啊不是,我打算吃两份早餐来着……” 方笑萍转头,眼神竟变得悲悯,许是相信了她的这个狗血理由,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客厅。素叶觉得舅妈的眼神奇怪之极,但也没多想,见她没上楼心也就稍稍放下了。 方笑萍回了客厅第一句就是,“老素,赶紧把你的银行卡给小叶,孩子丢了钱可怜的呀,为了省钱连午饭都不舍得吃,一天就吃两顿饭哪行啊?” 素叶这才明白舅妈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敢情舅妈是以为她吃两份早餐就是为了剩午餐钱。 素冬一听急了,赶忙掏出钱包拿出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给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花舅舅的。” “不不不,这个我不能要。”素叶哪能要他们的钱,赶紧把卡往回塞。 “一家人客气什么?赶紧给我拿着!”方笑萍何其威武雄壮,当初拿着菜刀又以三寸不烂之舌力战群雄的女汉子当然说一不二,快步上前把卡往她睡裤兜里一揣,力气大得差点扯掉她的裤子。 素叶还是万般推托。 一张银行卡就这么推开推去的时候,只听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二楼落下来,平缓沉静,“叔叔阿姨,叶叶的所有花销我会负担,你们不用担心。” 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下一秒所有的动作瞬间定了格,推搡争执的声音也全都消失,只剩下墙壁上那只素叶在欧洲小镇淘回来的钟表爬行的声音,一下一下描绘着慢生活的格调。 二楼的年柏彦早已换好了西装裤和黑色衬衫,衬衫的扣子十分随性地解开了两颗,袖子松松地挽在了手臂上,整个人看上去随意慵懒。 还是方笑萍最先反应了过来,指着楼上,“你、你……”又看向素叶,“他怎么会在这儿?” 素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恨不得有个地洞先钻进去然后盖上井盖,不,她应该先把年柏彦扔下去。咬了牙赔笑,“他啊……路过而已,来串门儿的。”心中呐喊,年柏彦啊年柏彦,你不好好藏着要干什么呀? 她的话音刚落,年柏彦却淡淡笑了,稳步下了楼,“我不过就是回卧室打个电话订个床垫,怎么就成路过的了?”话说间已走到了素冬和方笑萍面前,转头看了眼素叶,眼底含笑,“叶叶昨晚一直嚷着冷,害得我都没睡好,所以得给她订个厚床垫才行。” 决不食言的承诺 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她前脚故作轻松自然地跟舅舅和舅妈做出不影响社会和谐的解释,后脚就被这个男人云淡风轻地拆了台,他丝毫没给她留情面,微笑着却狠毒着破坏了她的精心小算盘,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素叶这才发现年柏彦实则腹黑到了极点,也深深明白这种骄傲的男人是不会甘受他人摆布的。 她知道年柏彦刚刚有点不高兴,但是那么深信凭着他对她的喜爱和纵容总会迁就她乖乖地藏好自己,然后哄到舅舅和舅妈离开再撒撒娇哄哄他,她以为这么一天也就无波无浪地度过了。 只怨一切都是她以为,所以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一旦出了状况她便手足无措,正如此时此刻。 她想去控制局面,实际却被他反控制,他出现后所说的话表面无害,实则像是轰炸机似的炸出大量讯息,谁都不是傻子,而他也没想将话说得太深奥,用了状似暧昧和亲昵的态度告诉了舅舅和舅妈,一,他是她最亲近的人;二,她已经跟他同居了。 素叶下意识地看向舅舅和舅妈,两人的脸由征楞转为震惊,又由震惊转到不悦,待舅妈的脸色如调色盘似的由惊吓的白迅速染上了愤怒的红后,素叶就赶紧在她没开口咆哮前抢了句,“舅舅舅妈,事情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们——” “你先闭嘴!”素冬厉喝了一嗓子,目光落在了年柏彦脸上,一字一句问,“你昨晚是住在这的?” 气氛开始紧绷起来。 像是在空气中悬空了一根根逐渐拉紧的钢弦,随时随地都有崩裂伤人的可能。 素叶攥紧了手指,她不敢张口解释,只好看向年柏彦,暗自给他递眼神,希望他千万千万别承认,她觉得她是上了年龄了,经不起一点的风吹草动了。 年柏彦没顾着素叶又挤眉又瞪眼的暗示,唇际隐隐浮起笑意,云淡风轻地回答,“是。” 一句话,像是轰炸机经过似的,彻底摧毁了素叶心中好不容易高建起的钢筋水泥土,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果不其然,素冬闻言后,脸部神情如腊肠般僵硬,眼珠子瞪得跟素叶小时候跟男孩子玩得玻璃球似的,呼吸急促,鼻孔也气得张大,紧跟着是呼天抢地的高音,是方笑萍。 “年柏彦,你这个‘是’是什么意思?” “舅妈——” “叶叶。”年柏彦伸手拉过素叶,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儿顺势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虽轻,话中力量却坚沉有力,“我和叶叶已经同居了。” “什么?”方笑萍的高音儿带着颤声,胖墩墩的脸也因高颤的声音而抖动。 吓得素叶不忍直视。 素冬气得全身都发抖了,这一次他直接冲着素叶开口,“当初你跟我和你舅妈说什么来着?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保证你跟他没什么,我们还真以为你跟他就断了!素叶,你怎么对不起我和你舅妈?” 素叶近乎要急哭了,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件事跟叶叶无关。”年柏彦紧紧攥着她的手,执意要她站在自己身边,将所有的不是往自己身上揽,“您要怪就怪我,叶叶没想瞒着你们,她也想过跟我彻底断干净,是我没办法忘了她,是我不想放手,在千灯镇的时候,也是我强求着她跟我在一起的。所以,请两位不要再指责叶叶了,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动者,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们,就是怕你们生气和失望。” 年柏彦说话的时候素叶始终凝着他,眼角眉梢的焦急渐渐转为感动,他没有什么华丽的言语,也没有太多苦苦哀求,他是那么宠辱不惊的、谦逊间又不失主动权的男人,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胜过一万句的甜言蜜语,令她的眼眶快速地红了…… 方笑萍听愣了。 素冬死死盯着年柏彦,片刻后,语气虽没那么强硬,但依旧不悦,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压下怒火,看向素叶,“你过来。” 素叶知道舅舅是气坏了,也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躲不过了,只好松开年柏彦的手,走到舅舅面前。 “舅舅,舅妈,对不起……”她低着头,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年柏彦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角眉梢染上心疼。 “之前的一切一切我都不计较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素冬声音缓慢沉重,“我现在就要求你跟他分手,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素叶蓦地抬头,愣愣地看着舅舅。 方笑萍走上前焦急低语,“赶紧答应你舅舅,别再跟他搅合在一块儿了,孩子啊,你跟他在一起没好结果的,你不是没看见过他的绯闻,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怎么会给你幸福?而且还跟叶家那边的人弄的不清不楚的——” “我不会允许叶叶离开我身边。”年柏彦替素叶做出了决定,开口打断了舅妈的话,又递给了她一个解释,从容淡定,“而且,我只有她一个女人。” “你……”方笑萍没见过这么大胆的男人,竟敢当着长辈的面这么说。 不,他的大胆她早就见识过了,从那晚他坚持把素叶从家抱走时,从他面对素冬的剑锋也没皱一下眉头时她就领教了他的胆量,她承认他是个有胆有识的男人,但,越是这样的男人就越喜欢挑战,他身边的纷争能少吗?叶叶跟着他能幸福安稳吗? 素冬怒视年柏彦,“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外甥女?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外甥女跟你在一起?” 年柏彦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我未娶,叶叶未嫁,这就是我的资格。”他的目光灼灼坚定,“重要的是,她已经是我的女人,我对她负责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素冬被他的话塞得哑口无言。 “舅舅,舅妈……”素叶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还略带颤音,“其实柏彦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他之前跟白冰的那些传闻,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我而已,他跟白冰没什么的,因为……那时候我和他就在一起了。” “小叶啊,你、你糊涂!”方笑萍痛心疾首。 素叶轻轻摇头,抬眼看了看年柏彦,又转头看向素冬和方笑萍,“对不起舅舅、舅妈,我知道让你们失望了,但是我真的很爱柏彦,我……不能跟他分手,如果错过他、失去了他,我会一辈子都后悔的。” 身后的年柏彦全身一颤,似惊似喜地凝着素叶,他以为她会妥协,像从前一样。 “你——”素冬气得抬手。 年柏彦见状快步上前一把将素叶扯到身后护住,目光诚挚,“您想打就打我。” 素冬的大手一个劲地颤抖。 “打的就是你,你以为我不敢打是吗?”方笑萍火了,冲上前攥紧拳头就冲着年柏彦过来。 毕竟她不及年柏彦的身高,所以拳头只能一下下捶在他的身上。 打得力道不轻,连素叶都感觉到了,她急忙想要往前冲或阻止或替他挨打,奈何年柏彦的手臂紧紧箍着她令她动弹不得,后来干脆将她搂在怀里,留了后背任由方笑萍打骂。 素叶哭了,眼泪沿着脸颊直流,她又急又心疼,为舅舅和舅妈心疼,也为年柏彦心疼。她不知道这种局面要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使得舅舅和舅妈原谅。 “够了!”素冬喝了一嗓子,将方笑萍拉了回来,一脸怒气。 一场呼天抢地终于结束了。 年柏彦依旧搂着素叶,见她还在哭,抬手为她擦泪,举止轻柔宠爱。 素冬不是没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沉了沉气,良久后才问,“年柏彦,你跟叶玉真的没结婚?” “真的。”年柏彦回答。 “你爱小叶吗?”素冬又问。 素叶于他怀中抬头,耳膜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泪眼朦胧中她只能凝着他的下巴,期待着他的回答。 年柏彦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抬眼时目光笃定,薄唇吐出一个字,“爱。” 心中如万马奔腾,素叶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手指用力地连心口都疼了,可她知道,是他的话撞疼了她,是他这么简单而又有力的回答撞疼了她。 他从未将这个字说出口,从未说过他爱她,今天就仅仅这个爱字,却令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方笑萍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的脸,咬了咬牙,“现在的男人早就习惯了随随随便便把爱放在嘴边儿,还能让人相信吗?年柏彦,你怎么能够证明你的真心?” 素冬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年柏彦默了会儿,脸转向素叶,忽地轻轻笑了,伸手轻抚了她的发,又擦了擦挂在她腮边的眼泪,温柔极了。再转向素冬和方笑萍时,目光诚挚。 然后,在他们两人目光的注视下竟缓缓跪地。 “柏彦!”素叶震惊了,想都没想也跪在了他身边,拼命冲着他摇头,他怎么能下跪呢?这么骄傲的男人,这么霸道强势的男人,在南非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都不曾低下高傲的头,在回京后面临的口诛笔伐中都不曾示软过的男人,他的膝盖是何其珍贵? 而素冬和方笑萍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惊愕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年柏彦牵过素叶的手,看向素冬和方笑萍,目光肃严,言语凝重,“叶叶从小是被你们带大,在叶叶心里,两位就跟亲生父母无异,作为晚辈,这是我由衷地敬重和感谢。我恳请两位长辈将叶叶交给我,放心地交给我,我会对她好,这辈子都不会对她放手,哪怕以后再多风浪,我也会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受到一点的伤害,请两位长辈相信我,这是我的承诺,决不食言。” 再现诡异曲调 阳光长了脚,一点点挪到了正上空。 有些光亮穿透云层挤进客厅,偏落在年柏彦的肩头,他的脸颊晃映在阳光的温暖中,神情那般坚定,目光的力量亦如磐石般稳重沉淀。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素叶想过他各种样子,他微笑时,他不悦时,他皱眉时,他扬唇时,他沉默时,他思索时,他严肃时,他温柔时,他一本正经时,他狂野不羁时…… 她脑子里可以存放下有关年柏彦太多太多的样子,唯独没想过他下跪时会是什么样。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她方知,他这一跪,她的心都疼得破裂。 却又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漫无边际地开始延伸。这一刻,她能够感觉的到强烈的安全感,正如昨晚她惶惶不安时他的出现,单单只是他高大熟悉的身影就令她不再彷徨和害怕。 今天他的举动和言语,令她觉得因为有了他,她终于找到了根的感觉。 素冬的脸绷得紧紧的,方笑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都没眨一下。良久后,素冬的目光落在了素叶脸上,素叶紧紧搂着年柏彦的胳膊,可怜巴巴,看着倒是令他于心不忍。 “小叶,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如果有后悔那一天……”素冬说了一半实在无法再说下去。 素叶拼命摇头,“不会有那一天,一定不会!” 素冬攥了攥手,良久后眼神转为无奈,正是应了那句话,天下没有父母能赢得过儿女,在他们心中,素叶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们再勉强也抵不过她的那句:不想一辈子后悔。 良久后,素冬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年柏彦时目光严厉,“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你敢对不起小叶,我才不管你什么集团、什么高贵的身份,拼了我的老命也会跟你没完!” 话虽不客气,但有明显妥协意味。 年柏彦紧紧攥着素叶的手,英俊脸颊神情凝重认真,他没再多说任何有所保证的话,开口,声音沉朗,“多谢成全。” 素冬和方笑萍走了,走之前素叶硬是把银行卡塞回给了素冬。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素叶全身无力地依附着年柏彦,良久后才喃喃,“我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会惊天动地呢。” 年柏彦拥着她,低低笑,“还唯恐天下不乱?” “不,我是害怕。”素叶抬头凝着他,楚楚眼神,“我怕有人分开我们。” 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脸,唇畔的笑染上动容,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放轻声音,“任何人都没资格这么做。” 幸福如交织的网密密麻麻将素叶缠绕,甜蜜的,还带着偶然的、一丝丝的疼痛,交织在一起成了无法言清的感触。 她搂紧他,如滕曼,紧紧依附如树干的他,感受他的结实和温暖。 良久后她轻轻说,你不应该跪的…… 年柏彦却在她耳畔轻落了两个字,值得。 风平浪静地度过一个周末,这两天年柏彦推了工作,待在家里陪着素叶又细细整理了下房间,查看一下除了两万块还丢了什么没有。 就这样,周末的时光宁静而恬淡,两人都没有出房间,最后确定着实只是钱财后便给警局去了通电话销案。 然后大部分时间就是相互倚靠在沙发上聊天、看电影,素叶在超市买了大堆的零食,远远一看都堆成了小山。 一包包膨化食品在素叶的嘴巴里咬得咯嘣乱响,吃得不亦乐乎,也充分发挥了“好东西相互享用”的美好品格,硬是往年柏彦嘴巴里塞。 他想来不爱吃这些东西,每每只能无奈陪吃。 许桐也会打电话过来,有些必要的工作还需要年柏彦点头,于是乎,接电话的时间都是怀抱素叶,嘴里不得不吃着她送上来的零食度过。 —————————华丽丽分割线—————————— 这阵子时光安静了很多。 许是天气也凉了,众人的目光也慵懒了很多,有关叶家的绯闻也不再被人们津津乐道。世上的事如此,没什么是地久天长的,绯闻更如是,原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无聊玩意儿,在信息轰炸的当今社会,容易如浮云般遣散不见。 所以,当素叶光鲜靓丽地出现在联众机构时,早些日子恨不得拔了她一层皮的记者们也不见了踪影,没人会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更别说只是间家长里短的八卦消息呢? 忙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时素叶已经累得跟条死狗似的,因为大部分歇斯底里的力气全都留给了上午的客户,是个极为洁癖的男人,跟她说话还要捂着鼻腔,大有一副生怕她的口水会给他带来如生化武器般破坏力似的,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她首先找出个案心理形成的原因,再用认知疗法对他进行心理治疗,岂料整个过程他都不是很配合,椅子不擦过六遍不会坐,一次性杯子还有反复用热水烫过才敢使用,素叶判定他患有严重洁癖的同时想也患有强迫症,如此,重新调整了治疗方案。 午餐就在办公室里解决了。 在助理李圣诞的办公室,素叶在联众的时候向来跟李圣诞混习惯了,而李圣诞显然之前在跟着方蓓蕾受到的不平等阶级待遇太多而心里留下阴影,素叶的毫不做作和亲和令她受宠若惊,于是乎只要素叶午餐在办公室解决时她都会主动腾出自己的空间,乐颠颠地为素叶订上她最爱吃的食物。 只可惜今天素叶没胃口,吃什么东西都恹恹的,反应也是愈加地迟钝,等李圣诞将饭菜都摆好后见她还眼珠子毫无聚焦地瞅着一个方向便说,素医生,你想什么呢? 素叶的魂魄好半天才游移了回来,木涨涨地点点头。 见状李圣诞啧啧了两声,看来上午那个客户真是把你给折磨疯了。 何止折磨疯了? 素叶从业这么久,最怕遇上的就是那种想治疗还不肯配合的个案,遇上这种人她就很想一脚将他踹出去,外加一句,奶奶的,不想治疗来这儿浪费我时间干什么? 食之无味地用餐,今天的她倒是少了很多话,只剩下李圣诞叽叽喳喳。 吃着吃着,有诡异的曲调从李圣诞的电脑里播放出来,轻轻浅浅的又阴阴沉沉的,如来自幽冥之河。 曲调有点熟悉,素叶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拿起水杯刚要喝水时,歌词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潸潸三河引魂,点幽幽幽冥青灯,过长长长巷几深,拂萧萧晓雪满身……” 清水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下一秒差点喷了出来,歌词没心没肺地入了她的耳,搅动着她的神经,曾经的那么一段记忆也浮出了水面。 她终于想起这个曲调,想起这段熟悉的歌词。 心里咯噔一下,那段漂浮在木船上看着岸上的人放花灯过中元的日子又浮现在了眼前。 千灯镇。 她于船板之上,头倚着船窗,透过细细雨丝感受江南烟雨的绵柔,岸上是软暖温长的声音,绕着长巷,拐过时光顺着拱桥下涓涓河流滑入了她的耳。 那一天,河面有隐隐的花灯,还有那艘承载全镇希望的中元节祭祀的供品及巫婆婆。 有着浓浓的传统文化意味。 她却不知什么时候困顿了,打了盹儿,随着晃晃荡荡的船行,然后似远似近地就有怪异的歌词摇进了 她的耳。 是这个歌词没错。 也是这个曲调没差异。 只是当时她蓦地似从梦中惊醒,恍惚以为是船夫在放当地的昆曲而儿,而今突然在李圣诞的办公室里听到这首曲子倍觉惊愕,甚至说是诡异难解。 她怎么会有这首曲子? 电脑里的歌曲也如千灯镇摇船的速度,晃晃荡荡播放完毕了后,素叶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 李圣诞见她目光呆滞十分惊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久也没反应后又问,素医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则抬手抓住了李圣诞的手,低低说了句,“刚才的那首歌重放一次。” “刚才的?哪首歌?”李圣诞光顾着吃饭,放了什么歌曲压根没走心。 “上一首。” 李圣诞起身到了电脑前,看了看播放器,然后手指在电脑触板上轻轻一点,那首诡异的曲子又幽幽地顺着素叶的耳朵钻进了她的心。 如同黑夜压来,大批大批的乌鸦刮着嘶哑的嗓音铺天盖地袭来,刺耳的重金属、幽沉的黑管和电子乐特效,仿佛让她置身在一条长不见头的深巷中,前后左右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素叶的鼻翼因紧张的呼吸而微微扇动,整颗心都被这声音揪住拧扯,她又像是终于见到了巷口有一点光亮,是一盏青灯,淡淡的,然后,幽冥的灯光下落了一滩小小的光影,光影之中显出一双鞋子。 那是一双男孩子的鞋,与灰瓦一个颜色的皮面儿,上面沾有长巷的尘土,那双鞋一动不动地静止在青灯抚落的光影下,素叶看不见男孩子的长相,只能通过鞋子的大小来估算他的年龄,不大,估计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音乐和记忆中的男孩皮鞋形成了诡异的交织,曾经在她梦境中的光怪陆离统统在她的记忆中落下印记,令她一时间难以分清是梦境还是真正发生过的。 直到音乐的最后一声尖锐猫叫,素叶突然觉得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似的,蓦地起身冲到了卫生间,下一秒将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忘记是正常的 年柏彦自然是招架不住她的撒娇,放下餐具,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好好好,一定会给你带礼物。” 素叶笑得开心,“我是有指定的礼物。” 年柏彦闻言揶揄地看着她,“这叫不叫得寸进尺?” 她仰头,主动亲了他一下 ,“别那么小气嘛。” “说吧,你要什么?”年柏彦眼底带笑。 素叶就等着他这句话,话音刚刚落下,她就从睡衣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他,一脸讨好般地微笑,“到这家店帮我买一只今年最新款的triangel 。” 年柏彦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名片,做得很精致,一面意大利语一面英语,每一个字母都优美得近乎是张翅膀轻轻飞舞的天使。他扫了一眼,是一家位于威尼斯的手工店,上面标有店名和店铺地址。 “什么triangel ?”他不解。 素叶二话没说跑出餐厅,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怀里抱了七八个娃娃,全数摆放在他面前,“就是这种娃娃,吉神,也叫缘分天使,哎呀,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到了那家店你就跟老板说预定最新款的就行了。” 年柏彦知道这些娃娃,这些个奇奇怪怪的娃娃为她的魔幻装饰风格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客厅还有很多东西都是她在国外淘回来的,每一个都怪异非常,他已经见惯不惯了,只是不知道原来这些娃娃还有讲究。 随便拿起一只,小娃娃在他的大手间显得娇小极了,他挑眉,“不就是小丑吗?还需要预定?” “什么小丑?不懂别乱讲。”素叶从他手里夺过娃娃,精细地摆好,“跟你说了,它叫triangel 。” 年柏彦哭笑不得。 “还有啊,得提醒你一句。”素叶又紧张兮兮地拿过名片,指了指,“你看好了啊,一定是老奶奶家的,千万千万别买错了,虽然老爷爷家的也是正版,但我习惯在老奶奶家买了。” 年柏彦一头雾水,“什么老爷爷老奶奶的?” “别问了,总之你就到我指定这家买就好了。”素叶生怕解释太多真的给他弄懵了,赶紧一锤定音。一个大男人的,的确对这种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不懂。 年柏彦也就不多问了,反正他也不懂这些,将名片收好后抬手使劲蹂躏了下她的头,“敢这么指使我。” 她美滋滋地黏着他,“那人家不是你的女朋友嘛。” “你哪是我女朋友?”年柏彦开着玩笑,“你都成我祖宗了。” 她乐出声。 他冲着她一伸手。 “干嘛?” “钱。”看得出年柏彦心情极佳,跟她逗了闷子,“话说这种方式就叫做你口中的代购吧?把代购的钱给我。” “啊?”素叶眨巴了两下眼,白了他一眼,“哪有帮人家带礼物还跟人家要钱的?” “上次我记得你让同事帮你在国外带护肤品,貌似也给了对方钱。”年柏彦故作思考,又补上了句,“重要的是,那笔钱还是从我钱包里掏出来的。” 素叶又开始变成了鼻涕虫,黏糊糊地腻在年柏彦身上,“那不是我同事嘛,给她钱才能证明不是亲密关系呢。咱俩什么关系呀,越是亲密才越不分你我呢。论私你是我男朋友,带礼物合情合理,论公你是我上司,赚得比我要多得多。那个娃娃也没多少钱,犯不上动用我的钱包。” “那到什么时候才能动用你的钱包?” 素叶想了想,“等买大件儿的时候。” 年柏彦故作明了地“哦”了一声,“前阵子有个新楼盘不错,我看好了,素医生,这算大件儿了吧?” “哎呀柏彦,你讨厌……”素叶干脆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撒娇了。 年柏彦爽朗大笑。 ———————— 年柏彦到衣帽间穿外套时,素叶十分殷勤地替他拎包,这完全不同于以往她一副懒洋洋的、他出门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模样,无奈低叹,为了个什么小丑娃娃,竟对他这般千依百顺了。 接过包的时候,他轻声说了句,“如果还做噩梦的话就去看看医生,否则影响睡眠。” 素叶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上前抱住他。 他低笑,吻了下她光洁额头,“工作一完我马上回。” “还有我的娃娃。”她强调了句。 年柏彦一脸无奈,“行行行,忘不了啊。” 她呵呵笑着,搂住他的颈部,“吃醋了?其实我是不舍得你了。” “看不出来。” 她笑得更动人,主动拉低他的头,与他凝视,“我是将悲伤留给自己嘛,更重要的是,一想到你回来之后能帮我带回来一只娃娃,悲伤就没了,只剩下期待和喜悦了。” “好吧。”年柏彦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到了玄关,换好了鞋,年柏彦又看着她道,“过来亲我一下。” 素叶像是欢腾的小狗儿似的跑上前,在他脸颊上“吧嗒”一口,差点给他亲出个唇印出来,末了倚靠在玄关,娇滴滴道,“柏彦,人家等你回来哦,在床上……” “小妖精。”年柏彦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嗓音宠溺。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的阳光尚算温暖,素叶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一时陷入沉静之中,这四季变换太快了,她还记得漫天红叶及黄金铺路的美景,怎么转眼冬天就压着秋天来了呢? 眼前出现一杯红茶,热气腾腾,沁着花香。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踏进我的诊所了。”对面,丁司承也放下一杯热红茶,坐了下来,看着她轻声说了句。 如果可能的话,素叶的确不想再来了,她承认她挺记仇的,也承认自己就是小心眼不大气,就算眼前这个身穿白大褂、长相俊美的男人曾经是她暗恋的对象,就算他现在对林要要如何如何的好,也不会令她忘记林要要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之中的情景。 深吸了一口气,敛下睫毛,拿起杯子抱在手心之中,红茶的温度渐渐驱走了指尖的寒凉。 “我怀疑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再抬眼,她由衷地说了句,“在北京我没有信得过的同行朋友或导师,只能来找你。” 这是年柏彦出差后她第一个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之前她有意逃避或视而不见,但那晚的梦境是在太真实了,真实到令她害怕,她当然不想跟别人分享她的梦境,因为她知道一旦被定义为个案,将自己的情况赤裸裸地解剖给心理医生看是多么尴尬的事。 但记忆真的出了问题的话,情况就不容小觑了,她必须要清楚知道自己的状况,至于她的梦,如果是记忆的问题解决了,她觉的通过自己的分析就能得知梦境的信息,彻底找到自己梦境的密码。 丁司承闻言后略感担忧,“说说看。” 素叶攥了攥杯子,使劲咬了下唇后便跟他如实道出情况,她没提到太多的事,只提及了她忘记跟蒋彬的关系是否亲密,还有听过那首青灯行却忘记的事。 “要要很肯定地说,我之前在她面前提过我很爱蒋彬,可现在我连蒋彬长得什么样都忘记了。还有那首歌,我第一次听分明就是在千灯镇的船上。”她强调了句。 丁司承示意她稍安勿躁,待她安静下来后他才问,“你在怀疑你有记忆减退症?” “我真怕我提前会得老年痴呆。”素叶皱眉。 “怎么可能呢?”丁司承安慰,“这样,我先帮你做个测试吧。” 素叶心中稍稍紧张了一下,重重点头。 丁司承起身,从桌上拿了几样东西后,重新坐下,身子朝前探了下,将其中三支笔摊在她面前语气轻柔,“这是三支笔,分明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白色、黑色。” 丁司承点头,收好笔,“下面我说一串数字,你重复时从后往前说。” 素叶点头。 “15、36、27、38、50。”丁司承说得缓慢。 素叶想了想,“50、38……27,36、15。” “11+5-10再除二是多少?” “3。” 丁司承嗓音始终不疾不徐,又接二连三问了素叶一些问题,素叶均回答得不费劲,在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后,丁司承话锋一转,“那么,在最开始时我给你看的那三支笔分别是什么颜色的?” 素叶张了张嘴巴,很快回答出,“红色、白色和黑色。” 丁司承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素叶急了,“这么说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从初步测试来看是没有问题,但也不排斥你的记忆有隐性疾病。”丁司承放下杯子,“因为你是熟悉这项测试的,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素叶明白他的话。 “最近一段时间多梦失眠吗?” “已经好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只是偶而。” “有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你在怀疑什么?”素叶紧张地攥了攥手指,“我的记忆有问题难道是病理性原因?” 丁司承见她如此紧张,忍不住伸手掰开了她的手指,叹了口气,“你也是心理医生,应该知道要查明任何引发病症的原因才行。” 素叶轻轻摇头,“只呕吐过一次,没有头晕的现象。” “我建议你先去做一次脑扫描,如果排斥生理病变的问题,那么我们可以采用心理治疗手段进行干预。” 素叶死死咬着唇。 丁司承见了轻轻一笑,“不要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人的记忆出现减退现象很正常,大脑会自动屏蔽掉一些垃圾的、没用的记忆讯息,来维护正常的信息量的存储运转。比如现在很多人都记不清第一次上学用的是什么样的铅笔盒、同桌是谁、有的甚至连老师长什么样都忘了,有很多人也会发生你这种现象,不知不觉听了一首歌,当时没什么印象,等再听到时会误以为第一次听到,实际上在你真正第一次听到时你的潜意识就记住了,只不过是后知后觉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不记得蒋彬也很正常?”素叶迟疑。 “蒋彬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当时你在电话里哭得快要断气。”丁司承心疼地看着她,“别忘了,大脑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有些不幸或痛苦的记忆会出现自动屏蔽的现象,但你的潜意识是没有忘记的,所以会冲击着你现在的记忆,形成记忆混乱的假象。从原则上来说,这不能算是记忆减退或失忆,只是你的大脑机制在本能地自我保护而已。” 素叶轻轻点头。 “你想梳理你的记忆,那么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催眠治疗。”丁司承这么说着,大手轻轻覆盖了她的手背,又强调了句,“如果,你不想放弃那段痛苦的记忆的话。” 素叶下意识抽回手,指尖微凉,“可是我记得蒋彬是怎么死的,难道这还不是最痛苦的吗?” “也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说不准你记住的只是一部分悲伤。”丁司承眼中滑过淡淡惆怅,坐直身子。 素叶低着头思索了半天,良久后无力道,“再让我考虑一下吧。” 丁司承点点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打给我。” ————————华丽丽分割线———————— 回联众的路上,素叶左想右想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将车子驶向辅路,捡了处能停车的地方熄了火,拿起手机就给舅妈拨了通电话。 很快那边接通,方笑萍嘹亮的声音如同冲击波似的扑面而来,“你可别告诉我你要跟年柏彦结婚了,太快了啊。” 也幸亏素叶有先见之明,在接通的那一瞬将手机拉远,闻言这番话后无奈低嚎,“您说什么呢?哪跟哪儿啊,想问您件正事儿呢。” “你问。” 素叶努力回忆了下梦境中的情景,问了句,“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你说呢?” “不是关于我爸妈的事,也不是我妈去世的事,我是问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例如走丢啊,遇上坏人差点丧命之类的事。”素叶急急解释。 方笑萍的大嗓门像是加了马达似的,又洪亮了一个等级,“什么走丢什么遇上坏人?你是不是跟那个年柏彦在一起之后变得有被害妄想症了?我就说那个男人不怎么样吧,你瞅瞅你,这才几天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要烂到肚子里的秘密 素叶开始后悔打这通电话,原本是抱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心心念念想着能从舅妈嘴里问出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来,岂料舅妈心中沉淀的余火未消,但凡一丁点儿事都会扯到年柏彦身上。让她原本没着没落的情绪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释缓,她的意思是,转为哭笑不得。 原来在舅妈的眼里,她跟年柏彦的关系就好比一直跟在豹子身边的兔子,不知危险就在身边,随时随地都能被年柏彦那只温柔的杀手给活吞似的。 她可爱的舅妈呀,她听到这番话是不是要感激涕零呢? “行了行了舅妈,当我没问啊。”她选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还不行吗? 岂料打开了话匣子的方笑萍压根就没打算戛然而止,大嗓门充分发挥了嘹亮的穿透力,“怎么着了就当没问啊?没问能行吗?你说你妈妈不在了我不就得管住你吗?万一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怎么办?等我蹬腿儿闭眼之后怎么跟你妈交代?” 搬出故人来施压向来是舅妈的杀手锏,让人深深忌惮的同时也深深无奈。素叶当然不敢再敷衍了事地挂断电话,只怨自己一时手欠打这通电话,激发了舅妈如无敌旋风似的攻击力。 “丫头啊,可别怪舅妈没提醒你,那个年柏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就怕这男人太聪明过头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当然,我没拆分你俩的意思,当时的情景也逼得我和你舅舅不得不同意。舅妈说这番话就是想提醒你自己长个心眼儿,别像个大傻妞儿似的连个后手都没准备。” 素叶木涨涨地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左瞧右看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像个大傻妞儿似的,巴了巴嘴巴叹道,“准备什么后手呀?” “万一你俩处着处着就黄了呢?万一他没有结婚的打算呢?都能想到假结婚的人你觉得他能动结婚的念头吗?要不我说啊,蒋彬那小伙子挺好的,你非看不上,找老公眼珠子不能使劲往上看,得找个平视的才行,什么叫门当户对?这就是门当户对。” “舅妈,您对年柏彦的意见也太大了。” “不是意见大,是舅妈觉得那个年柏彦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你的心眼儿哪有他转得快呀,你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又不是打擂台。”素叶抗议。 结果方笑萍甩出了句至理名言,“这男女相处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那我就随便选个风好了,西风得了。”她嘻嘻瞎贫。 方笑萍毫不客气轩地冷哼一声,“你是西风啊?那只能出现唯一的现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被东风压倒。” 素叶着实被这话狠狠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像是吐核桃似的吐出两个字,“舅妈……”原来在舅妈眼里,她还真是个外强中干的孬种啊。 不敢再跟舅妈多说什么了,又寒暄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话,她可是怕及了舅妈的那张嘴,铁齿铜牙,能把死人都说得恨不得再死一次的那种。 不过经过方笑萍这么一通大声嚎气,她心中的疑云倒是消散了。从方笑萍的话里,她听不出任何的隐瞒和迟疑,更重要的是,她记事向来很早,如果真发生过什么事的话,总会在脑子里留下痕迹吧? 这样想着心宽了不少。 但,梦境中的内容要如何解释呢? 素叶拧紧了眉头,最后不得不给了自己一个在专业上可以解释清楚的答案,人的潜意识都有残留功能,未必是要经历,也许不经意看过的某个画面也会在大脑之中留下印记,或真实发生的,或在书上、电视上看到的、甚至是听到的,而随着人渐渐长大,一些记忆会被大脑的清除,但潜意识还在,所以会给她的梦境造成干扰。 ————————华丽丽分割线———————— 方笑萍挂上电话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低着头,可爱的米其林轮胎也折叠了好几层。 素冬正好进家门。 今天他在潘家园淘了把古剑,一路都美滋滋地端详着,溜达到家门口市场,又破天荒地跟着一群妇女在青菜海鲜中挤来挤去,拎了一条近十斤重的鲜鱼回来,看样子心情甚好。 所以见到方笑萍一脸苦恼地坐在客厅时,他甚至亮了一下京剧腔,啊娘子,何等愁事烦上心头? 要是搁平常,方笑萍见他一手举着古剑一手拎着十斤重的大鱼早就发飙了,但今天她可没这么闲情雅致,素冬的京腔落定后,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了这是?”素冬见她这般反应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将鱼和剑放到一边后马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方笑萍扭过头,目光呆滞地瞅着他,直到素冬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她才开口,“老素啊,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素冬一头雾水。 方笑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重呼出,丰硕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刚刚小叶打电话来,你猜问我什么问题?” 素冬摇头。 “她问我她小时候的事。”方笑萍皱紧了眉头,“她问我,她小时候是不是走丢过或遇上过什么坏人?” 素冬一听“蹭”地一下站起身,神情先是惊愕而后焦急,“你不会跟她说实话了吧?” “怎么可能?我傻了还是疯了我跟她说实话?她小时候的那件事我就打算烂到肚子里的!”方笑萍也急了,喝了一嗓子。 “没告诉她就好。”素冬重新坐了下来,竟头冒冷汗了,抬手擦了擦,“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跟她说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你都不知道啊,当时她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差点双腿一软就摊地上,最后还算是我急中生智,拿着年柏彦说事才蒙混过关。她那个丫头只要听到年柏彦的事,警觉性多少都会放松。” 素冬重重点头,眉梢也染上凝重。 良久后问,“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件事?” “谁知道呢,我也一直纳闷呢,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跟她提及那件事啊。”方笑萍一脸担忧,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地扯住素冬的袖子,“老素啊,你说能不能是她自己想起来了?” “你在电话里听她的声音正常吗?” 方笑萍摇摇头,“不清楚啊,光听着像是没什么事。” “那你没问她为什么问小时候的事吗?” 方笑萍又摇摇头。 “你怎么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问清楚?”素冬冲着她吼了一嗓子。 方笑萍也怒了,回吼,“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去试探?小叶那么聪明,我问多了她就会怀疑,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素冬想想也对。 “总要清楚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才行啊。”半晌后他放轻了声音。 方笑萍烦躁地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圈,然后一摆手,“等我隔了一两天再给她打电话试试她的情绪。” 素冬叹了口气,点头。 方笑萍这时停住脚步,忧心忡忡,“你觉得那件事能瞒一辈子吗?” 这句话问的素冬全身发凉,久久回答不上来。 —————————华丽丽分割线—————————— 纪氏旗下高端珠宝会所玺汇所展出的新品大有跟d会所针锋相对的趋势,一场新品发布会做得有声有色,不但请来了世界名模助阵,在媒体阵容上也属强强联合,加上纪氏今年重新更换了代言人,一时间聚焦了业内和媒体的全部关注。 纪东岩现身出息了新品发布会,并在新品秀的最后走上了t台,女明星代言人风情万种地挽着他的胳膊共同出场,打眼儿一看真叫一个郎才女貌。 素叶坐在台下,看着打扮得像只雄孔雀似的纪东岩,牙根儿都要酸倒了。 四个字来形容纪东岩一点都不为过:假装正经。 平日也不见他这么风度翩翩高雅示人,徘徊在素叶脑海中的形象始终是他站在山顶上头发被风吹乱的模样,耳畔回荡着他被她踹下山崖后鬼哭狼嚎的声音,跟眼前这个举手投足正经八百的成功商人形象简直天壤之别。 当媒体问到纪东岩最担心什么的时候,素叶很想马上跑上前八卦一句:他有恐高症,连骑马都不敢。 想到这儿,素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新品秀结束后,素叶向公关公司出示了玺汇的会员卡后得到首肯,朝着休息室走去。 推门的时候没想太多,因为她以为只有纪东岩一个人在。 所以,当她连门都没敲直入后,才发现纪东岩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而那个女明星坐在纪东岩的大腿上,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 许是两人都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了,双双愣住。 素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恨不得挖掉自己的双眼,赶忙捂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无缘无故做了那个现场捉奸的人了吧?貌似这两人还没脱衣服…… 年柏霄的心结 刚准备关门,就听女明星开口了,嗓音绵软柔细得如细雨轻抚草尖似的,“纪公子,你的艳福真不浅。” 然后是高跟鞋落于地毯上轻小沉闷的声音。 素叶放下手,见那女明星冲着纪东岩魅惑一笑,纤细的小腰快要扭断了似的妖娆,“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纪东岩微微勾唇,没婉拒也没应答。 女明星经过素叶身边时,她闻到了好经典的香奈儿5号的香水味儿。 纪东岩起身将素叶拉进房间,下一秒关上休息室的门。 素叶似笑非笑,“要不要顺便把门反锁上?要不然再进来个红颜知己把咱俩给误会了怎么办?” “别取笑我了。”纪东岩走回沙发旁坐好,又补上了句,“帮我把窗子打开。”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你们两个奸情的,你不用跳楼。”素叶笑嘻嘻地看着他。 纪东岩翻了下白眼,“我要自杀也不会选择跳楼。” “也对。”他怕高。 “好妹妹,帮我把窗子打开,乖。”纪东岩又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 这句“好妹妹”叫得素叶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惊悚地瞅了他一眼后手臂拼命抖了抖,全身鸡皮疙瘩抖掉后才上前拉开窗子。 纪东岩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抬手抚了下胸口,“总算活过来了。” “不至于吧纪公子,她有那么美吗?迷得你都死去活来了?”素叶倒是反客为主了起来,拿了杯子,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笑道。 纪东岩看着她强调了句,“我是差点被香水味熏晕。” “原来你刚才是晕着的呀?我以为你意乱情迷了。”素叶取笑后喝了口水。 纪东岩主动坐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里,似真似假道,“幸亏你进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就被那个女人***了。” 素叶连忙做呕吐状。 纪东岩瞥了她一眼,“你至于吗?” “纪东岩,我今天也喷了香水,你不晕吗?”素叶故意消遣他。 纪东岩却坏笑,“是吗?那让我好好闻闻,看看我会不会晕。”说着,一张俊脸就往她怀里凑。 下一秒,他的额头就被素叶的芊芊玉指给顶住了,“少占本姑娘的便宜。” 纪东岩松开她,潇洒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姑娘巴不得让我占便宜吗?” “那我去把你的代言人叫回来?”素叶说着要起身。 纪东岩伸手将她拉住,然后按坐下,“别折腾我啊,我刚才真是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头昏脑胀的,刚要推开她,你就进来了。” “人家都恨不得撩开裙子了,纪少爷。”素叶打趣地扯住他的领带,像是牵小狗似的荡了荡。 纪东岩抿唇,突然伸手这么一拉,她惊呼,紧跟着跌进他怀里。 “那我心里就只有你怎么办?”他低头凝着她,邪魅的眼似笑非笑。 “哎呦纪少爷,这话听得我太感动了。”素叶意外地没推开他,不慌不忙地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耳畔,状似诱惑地滑到他的耳垂,整个人贴着他的胸膛,脸上的笑魅惑万千。 纪东岩反倒一愣,眨巴了两下眼,他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 素叶唇畔的笑更深了,近乎凑近他的脸,“你想趁着年柏彦出差跟我来段奸情吗?” “啊?”纪东岩傻愣愣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呦……”素叶刻意拉长了嗓音,下一秒轻抚他耳垂的手指倏然狠狠一抓,再猛劲一拧,“可惜总是摆出欠揍的模样啊。” 纪东岩哪会想到她会拧他耳朵,一声痛呼,赶忙求饶。 “纪东岩,你可是答应为我办事的,所以我才偷了半天闲来给你的新品秀捧场子,你倒好,完事了像只耗子似的人没了,害得我好找,结果您老先生在这里风花雪月。”素叶死死揪着他的耳朵,大有女王问罪的架势。 纪东岩连连呼“姑奶奶饶命”,怕是媒体一旦闯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都能吓傻,跟他刚刚在台上仪表堂堂潇洒英俊的形象大相径庭。 素叶这才松手。 纪东岩捂着耳朵,瞪着她,“素叶,你手里的那张会员卡价值连城知道吗?” “那又怎样?还不是你硬塞给我的?”素叶故意气他,心里倒是知道玺汇的会员卡有多么珍贵,跟d会所一样,都是要考核会员身价才能放行,她嘛,没什么身价,唯独的优势就是认识了这两家高级珠宝会所的老板。 纪东岩不满她的回答。 素叶跟他言归正传了,“赶紧把柏霄叫出来吧。” 纪东岩没搭理她,整个人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生气了?”她用肩头撞了他一下。 “你这么做是为了年柏彦还是为了年柏霄?”他转过头,懒洋洋问了句。 素叶冲着他甜甜一笑,“我呢这叫爱屋及乌,如果他不是年柏彦的弟弟,我才懒得去管闲事。” “如果年柏霄是我弟弟,你会不会爱屋及乌?”纪东岩凑近她。 素叶点点头。 他眉开眼笑了。 “但是得收钱。”素叶从容不迫地补上了句,“狠狠地敲你一笔,我的纪少爷。” 纪东岩大手一伸拨楞了她的头,“你掉钱眼里了?”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霄姗姗来迟。 等他赶到练车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纪东岩陪着素叶享受了一个多小时的冬日阳光,见年柏霄露面了后忍不住抱怨了句,“小少爷,你还知道来啊?” 年柏霄穿得很随意,圆领打底衫、夹克衫、灰蓝色牛仔裤配上深咖色骑士靴,看样子是打了一晚上游戏睡了颠倒觉,利落的短发简单抓了两下就出门了。 嚼着口香糖,他一屁股坐在纪东岩旁边的草坪上,慵懒地倚靠在阶梯上,慢悠悠道,“如果可能,我才不来。” “你这几天不会一直打游戏消磨时间吧?”素叶见他眼下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觉。 年柏霄冷笑,“这不就是我大哥希望看到的吗?”优美的腔调甩出明显不屑和讥讽,有第三人在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说中文。 素叶噎了下。 年柏霄转头看向练车场,场上是一辆辆整装待发的赛车,赛车手们也开始陆陆续续上车练习。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不悦,“你们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听纪东岩说你曾经还是名专业赛车手呢。”这是素叶好不容易从纪东岩嘴里抠出来的讯息,怨不得年柏霄会去那个废车场,原来他不止喜欢赛车,还曾经在国外参加过比赛。 年柏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纪东岩,“纪,你很八卦。” 纪东岩无奈耸肩,“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故意出卖你。” “美人?哪里有美人?”年柏霄嗤笑,“你见过哪个美人天天以武服人的?” 纪东岩忍不出笑出声。 素叶皮笑肉不笑,“年柏霄,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岂料年柏霄来了倔脾气,一下子起身,转身要走。 “不准走。”素叶眼疾手快,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裤子。 吓得年柏霄哇哇大叫,“我今天可没系皮带啊,放手,裤子会掉!” “再在我面前像头倔驴似的,我敢保证一定会把你剥光了扔练车场上去。”素叶毫不客气。 “行行行,你赶紧松手。”年柏霄毕竟脸皮薄,急得竟脸红了。 等年柏霄重新坐下后,素叶建议,“东岩帮你选好了一辆赛车,你下去玩玩呗,今天咱们纪少爷开恩,你开得好,纪少爷会慷慨出钱赞助你一辆车。” 话音落下,年柏霄却冲着他狠狠一瞪眼,“纪东岩!” “你要是开得好,我倒是愿意做次散财童子了。”纪东岩笑得云淡风轻。 年柏霄的脸色很僵,近乎怒视着他们两个,嘴唇抿得紧紧的,看得出在压着隐隐的怒火。 萦绕在三人之间的空气,一时间变得紧张。 良久,年柏霄再次起身,恶狠狠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开你自己开,我才懒得开给你看,有本事你就把我脱光了扔练车场上去!” 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纪东岩无奈,刚要起身去追却被素叶扯住了,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先别急。 在年柏霄走出五六步之远后,素叶才慵懒开口,声音很大,“年柏霄,你是懒得开,还是不敢开呀?我看你就是个胆小鬼,缩头乌龟说的也是你吧?” 激将法对于年轻气盛的年柏霄来说最管用的招数,素叶次次用,年柏霄就次次中招。 果不其然,身后是他去而又返的脚步声,急切的,连同他粗声粗气的嗓音,“素叶,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素叶懒懒回头,故意扬眉,“咦?我还以为你会顶着个乌龟壳遁走呢,怎么又回来了?” “你——”年柏霄气得脸煞白,好半天咒骂了句,“你这个坏女人!” 素叶没恼,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衫上的枯草,淡笑与他对视,“我说错了吗?年柏霄,你大小就喜欢车,你房间里放着的全都是各种各样车子的模型,你了解世上各个车型及它们的功能,在这方面你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有赛车的天分,正因如此,g4赛车组的教练才破格入选还不到赛车年龄的你。应该就是两年前吧,你参加了国际比赛,拿了不俗的成绩。怎么?现在连车都懒得碰了?你是懒得碰还是,因为你曾经的肆意妄为害得你师傅从此废了两条腿,所以不敢碰车了?” 各有各的逃避 时间,如同定格。 连同年柏霄的表情。 呆愣地瞅着素叶,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子似的,脸部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都凝固住了。 良久后,他发出了一声怒吼,紧跟着冲着纪东岩就过来,像是一头饿狼似的扑上前,“纪东岩,你没有权利跟这个女人说我的事!” 只可惜,对于纪东岩来说,年柏霄还是年轻气盛,身手不稳,当他劈头盖脸地冲过来时,纪东岩一个利落地探手扯住了年柏霄的胳膊,紧跟着手一攥,手臂一用力,年柏霄整个人都被纪东岩压趴在地,他的手臂也被纪东岩顺势扳到了身后。 疼得年柏霄哇哇大叫。 “看不出素叶在关心你吗?小子,别不识好歹。”纪东岩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年柏霄这个侧脸都被压在草坪上,枯草扎得他皮肤生疼,龇牙咧嘴地瞪着不远处看热闹的素叶,不屑道,“她关心我?可笑!她只不过是想讨好我大哥而已!” 素叶懒得跟他争辩,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与年柏霄一脸的狼狈样相比,她看上去如此地轻松自在。所以说找纪东岩来是对的,怎么说她都是个女人嘛,这种“打打杀杀”的工作当然还是男士效劳比较好。 年柏霄,跟大多数叛逆的孩子一样,内心深处都会埋藏着或多或少的秘密和心事,表面越是不羁,内心就越是封闭。虽说跟他相处时间很短,但素叶清楚知道像他这种性格的大男孩儿其实是很渴望受到别人的关注和关心的。 想想年柏彦的性格就知道了,他向来严肃,又不喜欢表达自己的关心,父母早亡,长兄如父,所以说他对年柏霄必然是严格的。再加上年柏彦一贯强势和习惯掌控,怕是很多时候年柏霄都没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机会。 从年柏彦那里她也知道了,年柏霄一直在国外上学,所学的专业、所考的学校都是年柏彦一手安排的,也就是说,年柏彦希望年柏霄按照自己要求的轨迹去走,不需要听取他的任何想法。年柏霄毕竟年幼,他再挣扎也抵不过他大哥的财大气粗,人脉的四通发达,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选择妥协。 所以,他压抑,他叛逆,他无法理解年柏彦的关心方式,正如年柏彦无法理解年柏霄渴望的那种关心方式一样。 素叶很想解开年柏霄与年柏彦中间的隔阂,一来的确是为了年柏彦,二来年柏霄应该是个开朗的大男孩儿,他心不坏,应该有资格得到幸福。 所以她只能求助于纪东岩,因为这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当纪东岩跟她说出年柏霄不敢再去接触赛车的真正原因时,她的心抽痛了。这个孩子是善良的,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一直耿耿于怀?否则他明明就是喜欢赛车,甚至听到g4年初在北京有比赛就马上回了国,却因心中的内疚迟迟不敢面对,只能选择在废弃场时自艾自怜了。 如果年柏霄不再喜欢赛车,她素叶也绝对不去管这个闲事,但她明显能从他眼睛里看出对车子的喜爱。只是这个孩子太别扭了,必须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能让他正视问题。 纪东岩闻言年柏霄的话忍不住笑了,“她为什么要讨好你大哥?” “她只是我大哥的情妇,妄想着嫁给我大哥。”年柏霄语气不悦道。 纪东岩啧啧了两声,“小子你听着,素叶要真嫁你大哥了那是你大哥三生修来的福气,别以为素叶没人要,她真跟你大哥分那天,还有我接着呢。” 年柏霄皱紧眉头,“原来你喜欢坏女人!” “我想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喜欢她这个坏女人的。”纪东岩被他逗得大笑,松开了手。 年柏霄将他推开,一咕噜从地上坐起,盯着素叶狠狠道,“我讨厌你!” “谢谢啊,喜欢我的人太多,所以要是再多你一个我还真应接不暇了。”素叶不怒反笑。 “你、你——”年柏霄指着她,半天挤出了句,“自以为是!” 素叶起身走到他跟前,“别那么多废话,你到底去不去跑两圈?你是不想跑还是不敢跑,跟我个痛快话!” “不去。”年柏霄干脆利落。 “不敢?” “不想去!”他一字一句道。 素叶转头看了一眼纪东岩,纪东岩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她想了想,又问,“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喜欢赛车了呗?” “对。” “那你为什么回国?” 年柏霄噎了一下,没回答。 “你随身背的包现在还挂着g4赛车组的标志,你要是不喜欢赛车,干嘛还留着那个标志?” “这不关你的事!” “前两天我无意看到了一则消息,原来g4组成员除了你之外都没换血,还是那群老队员,只不过其中有个队员的赛车在练习场上报废了,被送到了废弃场,所以那天你才出现在废弃场是吗?”素叶不紧不慢地问道。 年柏霄紧紧咬着牙,良久后一字一句道,“素叶,我已经跟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 “年柏霄,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你师父知道吗?”她淡淡地笑着。 年柏霄一下子被激怒了,冲着她张牙舞爪,“别再提我师父!不准你再提起他!” 素叶耸耸肩膀,似笑非笑。 后来纪东岩也告诉了她,年柏霄的师父是一名荷兰人,有着跟三毛丈夫荷西一样浓密的大胡子,是在国际上拿到不少奖项的职业赛车手,他看中了年柏霄的赛车天分,亲自收他为徒,教他如何操控各种型号的赛车,教他如何在飘逸中获得最大速度的胜利。 g4是这个荷兰师父毕生的心血,所以他破例让年柏霄加入团队。没想到年柏霄在第一次比赛中就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令全组的人都刮目相看,在接二连三的环线比赛中,年柏霄在赛车速度上已接近世界最顶级高手的成绩。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枪打出头鸟。在一次比赛中,g4外聘的一名技师实际上是外组的奸细,故意在赛车的引擎上动了手脚,最后导致g4在比赛中惨败。而这次比赛是g4拉来投资最大的一次,进而导致投资人大怒,g4没了赞助费不说,还在整个圈子里的名誉受损。 年柏霄为了g4能够维持下去,能够再一次参加正式的国际比赛,他便偷偷去非法赛车,所谓的非法赛车就是一些地下组织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举行的比赛,这些组织都是个人发起,以赌博盈利为目的,没有那么多的赛制规则,不管采用什么手段只要到了终点赢得胜利就行,自然的,出了事的话不受丝毫的法律保护。 但赚钱多,一旦赢了比赛,所有下注的资金全都流到了胜利者的腰包。 年柏霄连续去了几次,他是世界职业赛车手的徒弟,这些比赛当然不在话下,所以大笔大笔的资金就到了他的腰包。 来看他赛车的人越来越多,赌注也越下越大。 这件事终于被年柏霄的师父知晓,痛斥了年柏霄,因为在他们这些职业的赛车手眼里,只有站在阳光下,接受最正规的赛制规定才叫赛车,他们的手是用来拿奖杯、拿受人瞩目的明明白白的奖金、开着f1方程式,而不是每晚开着不同的赛车,不理会赛制、没有生命保障。 年柏霄觉得自己没错,他觉得只要有了钱,车队就有救,他们可以不用去辛苦拉赞助也能站上世界的舞台。 他又去了地下赛车场,一出现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他俨然成了那里的明星。只是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赌博更是如此,有赢便会有输,更何况他风头太强,已遭人嫉妒。那晚他的师父为了阻止他比赛也去了现场,于是悲剧发生了。 赛车手们故意围堵了年柏霄的车,开始群而攻之,年柏霄差点被那群人打死,他的师父为了保护他被那群人打断了两条腿。 也是从那天起,年柏霄退出了g4,再也不赛车了。 素叶便问纪东岩,那后来的事情如何?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摆平的?年柏霄又怎么从那群人手里逃出来的? 纪东岩便跟她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是年柏彦出面摆平了一切。 素叶惊讶,再问怎么摆平,纪东岩便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如果当时年柏彦没有出面解决这件事的话,年柏霄怕是已经被人打死了。 素叶想到这儿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见年柏霄这般激动,笑了笑,“看来我是强人所难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要去逃避的事情,不敢面对也是正常。”话毕又看着纪东岩说道,“请我们这位小少爷吃顿大餐吧,说不准看见练车场上的这些赛车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呢。” 年柏霄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攥紧的大手青筋凸出,呼吸也愈发地急促,突然冲着她的背影喝了句,“素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逃避现实?你呢?你不是也一样?” ** 素叶停住了脚步。 转头。 “你什么意思?”她淡淡问了句。 年柏霄盯着她冷哼,“你眼睁睁看着你的男朋友从山峰上摔死了,所以,你再也没去攀岩,不是吗?” 素叶僵住了表情,脊梁挺得很直。 一旁的纪东岩见状不对赶紧上前一个拉一个,“行了行了,这些不开心的事就让它烟消云散了吧,走,今天吃大餐去,我请客。”这两人今天算是抽风了,飙着劲儿互揭伤口,说实话他是最头疼这种情况的发生。 然而年柏霄甩开了纪东岩的手,他像是个终于扳回局面的要强小孩儿,见素叶的神情变了,眼中恶意横生,“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牛吗?原来心理医生也有忌惮呀。” “柏霄。”纪东岩见素叶脸色转白,他赶忙低声喝道。 年柏霄冷笑,“我说错了吗?中国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都有问题,凭什么来管我?”许是太幸灾乐祸了,他竟然用中文很完整地说出了那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纪东岩还要开口,素叶走上前,语气很淡,“你认为,我怎么样做才叫有资格来管你?” “除非你用本事说服自己再去攀岩。”年柏霄微微扬眉,勾唇。 素叶静静地看着他,“也就是说,只要我敢去攀岩,你就敢去赛车,对吧?” 年柏霄抿抿唇,良久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点头,“对。” “好,一言为定。”素叶攥紧了手指。 “谁反悔谁是狗!”年柏霄也信誓旦旦。 纪东岩无奈地看着这两人,像是看着两个正在掐架赌气的孩子…… ————————华丽丽分割线————————— 又是一个明朗的晴天。 素叶跟年柏彦通视频对话时,纪东岩在旁一个劲地抖鸡皮疙瘩,原因是对着年柏彦撒娇的素叶实在是太酸牙了,当看到素叶对着手机屏幕上年柏彦啪嗒亲了一口后,纪东岩终于忍不住探过头说了句,“你女人现在跟我厮混在一起呢。” 紧跟着,脑袋被素叶一把推到了旁边。 手机屏幕上,年柏彦微皱了眉头,“怎么跟他在一起?” “有重要的事需要他配合。”素叶笑得格外淑女,那温柔劲儿近乎能腻死人,娇滴滴道,“亲爱的,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会好好保护我自己,不受到其他男人的染指的,人家的身子和心都是你的。” 纪东岩龇牙咧嘴地盯着她,再次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边的年柏彦却受用,舒展了眉头,“少跟他接触。” “是。”她笑得跟朵玫瑰花。 许桐上前通知说开会时间到了,顺便又跟素叶打了个招呼,又多嘴了句,“多亏了你这通电话,我们全体同仁才能休息十多分钟。” 素叶便多埋怨了句,“柏彦,你也要多为属下想想啊,尤其是女属下,你看许桐,黑眼圈都出来了,可怜死了。” “好。”年柏彦很温柔地回答。 末了又补上了句,“手机给纪东岩。” 素叶照做。 纪东岩懒洋洋地看着年柏彦,“想叮嘱我别碰你女人已经完了,我随时随地都能占她便宜。” 素叶冲着他直瞪眼,嚷了句,“柏彦,别听他瞎说。” 纪东岩一伸手,堵住了她的嘴,她却灵敏地张口,咬住了他的大拇指,疼得他痛呼,年柏彦在那边淡笑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只顾着打我女人的主意,年关盘底已经开始了,不想被精石甩太远的话,纪少爷要努力了。” “年柏彦,我要是把你女人给抢了,就算年底差你太多也心理平衡了。” 年柏彦唇角笑容更深,“哦?那你试试看吧。” 结束通话后,纪东岩气得七窍生烟,“竟敢小瞧我?” 素叶深表同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在年柏彦眼里连情敌的边儿都算不上了。” “要不我***你吧。”他认真地跟她商量。 素叶若有所思,状似沉重地点头,“那也行,总之你就是想找回点自尊心嘛,我可以配合你,被迫献身于你,但是,你得陪我走完今天这一遭啊。”说着,穿好了攀岩鞋,摆弄了两下安全带。 纪东岩一听警觉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素叶系好了粉袋,“你不是恐高嘛,你攀一次岩后说不准就好了。” “什么怪理论?”纪东岩尖叫,恨不得离得她十万八千里,“咱俩来的时候都已经说好了,我陪你行,但别逼着我去攀岩!” “只是攀岩墙你怕什么?又不是野外攀岩,你这直上直下地才几米高啊,摔不死你。”素叶毫不客气。 纪东岩连连摆手,“不不不,打死我都不攀,我压根就不会!” 从那天与年柏霄置气立下誓言后,素叶就开始不得安生,她没好日子过不要紧,害得纪东岩也提心吊胆的,只因为那天回到车上素叶跟他说了句,我想来想去还得克服自己去攀岩,到时候一并把你的恐高症给纠正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吓得他恨不得见着她就躲。 可千躲万躲得还是没能躲开她,今天她生拉硬拽得将他带进了这家室内攀岩馆,他生怕她一时兴起逼着他攀岩,就在车上立下君子之约,岂料她还是反悔了。 素叶闻言他的话后,竟一脸沮丧地坐了下来,抬头看着不远处在攀岩墙攀行的爱好者们,眼神渐渐转黯。 纪东岩见状也不躲了,走上前坐在了她的身边,没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认真,“当我第一次知道你是珠峰队长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子穿上登山服悬在半空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看看攀岩墙上的那些人,小叶,我想你一定会他们英姿飒爽多了。” 素叶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玩弄着粉袋,“有什么用呢?最起码我连把镁粉装进粉黛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这是装镁粉的啊。”纪东岩缓和着气氛,伸手扯了扯,“乱七八糟的工具还真多,我都叫不上名字来。” “室内攀岩工具不需要太多,要是户外的就多了。”素叶轻轻一笑。 “是吗?我以为都一样呢。” “这些只是个人装备,安全带、下降器、安全铁索、绳套、攀岩鞋、镁粉,还有安全头盔。”素叶逐一介绍着,“但是在户外攀岩的话,那就需要最专业的攀岩装备了,因为在户外一旦出了危险只能自救,工具很重要。” “都是什么?”纪东岩笑看着她。 素叶舔舔唇,“需要攀岩使用的11mm的主绳,连接保护点的铁索和绳套,固定于岩壁上的各类岩石锥和岩石锥的岩石锤,还有跟岩石锥作用相同的岩石楔,必要时还得准悬挂式帐篷,当然,除此之外还要备好例如炊具、炉具、瑞士军刀、打火机、照明等用具。” “还要准备悬挂式帐篷?”纪东岩惊讶。 “当然了。”素叶郑重点头,“你以为一天就能征服一座高峰吗?不可能的,有时候天气不好或有状况发生无法攀登或下降时,悬挂式帐篷很重要,因为需要在岩壁上过夜。” 纪东岩咽了下口水,一想到那个情景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在岩壁上过过夜?” “这是最正常的事情啊。”素叶提及以往的攀岩生活,眼中带笑,“我最长的记录是在岩壁上度过了七天七夜,因为工具出了状况,我只能停在原地等待救援。” 纪东岩都快听傻了。 素叶拾起一旁的安全铁锁,明亮的眼又沉落了光泽,“铁锁很重要,蒋彬当时就是铁锁断裂……” “所以你再也不敢面对攀岩。” 素叶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人要去揭开以往的伤疤确实挺残忍的,我能理解柏霄的心情,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他去积极地面对现实,正如我现在努力说服自己去试着攀岩一次,可惜……”她还是无法克服,每每一握住绳子,她的心就在颤抖。 纪东岩二话不说拉起她,“今天我豁出去了,走,我陪你攀岩。” 她却阻止了他,看着他轻轻笑了,“其实拉你来只不过是个心理安慰,觉得恐高的你如果都能攀岩的话,那么她我就没问题了吧?但是我知道如果真逼着你攀岩,怕是更刺激了你的恐高症。” 纪东岩深深地看着她,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华丽丽分割线———————— 就在素叶自虐地不停说服自己再次勇敢面对攀岩时,时间也无声无息地游走,转眼到了周四,是她去精石坐班的日子。 一进精石,素叶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异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再向之前那样掩饰地扑向她,她倍感奇怪。 经过行政部的时候,她敲门进了办公室,见一群姑娘围着台电脑指指点点时忍不住上前问了句,“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当然是劲爆的消息了!没想到这么激情四射啊,咱们年总太性感了,啊,素医生——” 随着最后三个字的惊叫,姑娘们的眼神全都齐刷刷看向素叶,然后是惊骇,再后是尴尬,下一秒像是散了的鸟儿似的逃窜得无影无踪。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张香艳悱恻床上照片,刊登在了各大门户网站和八卦杂志上的头版头条! 照片的男女主角清晰可见。 男人,是年柏彦。 女人,是她,素叶…… *****亲爱的妞儿们,跟大家通报一下过年的休息情况,28号到初九打算休息了,初十恢复正常更新。十分感谢新老朋友们陪着我的故事又走了一年,除夕夜欢迎大家来留言区盖楼祝福。2014年,素年将会呈现更精彩的故事给大家,也希望朋友们伴着美好的故事一直陪我走下去,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亲吻大家! 年柏彦的叮嘱 素叶成了无助的孩子。 至少在林要要眼中是这样。 见她一改平日无所畏惧的状态,整个人像是恨不得蜷缩在地缝儿中的实验小白鼠似的自然是心疼,又略有些气愤,咬牙切齿道,“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有摄像头?” 素叶依旧耷拉着脑袋,没有响应林要要的话,也没反驳和更正她的认为。只有她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这些照片之所以流出并非是家中被偷安了摄像头,而是他们自拍的照片,在香港那晚,年柏彦夺过相机后留下的画面。 原本就是两人间嬉戏欢闹的举动,不曾想今时今日成了攻击她和他的利剑。 素叶对这些被曝光的照片丝毫不陌生,每一张都出自相机里的,而她第一时间也翻查了家中相机,相机还在,里面的照片也还在,但很显然的,是有人潜入家里拷贝了相机中的照片。 也因如此,素叶才恍然,为什么家中被盗那天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来盗贼的目的很直接,就是想找她和年柏彦之间的证据,钱财丢失不过就是掩人耳目。 手机响了,是林要要的。 她拿出看了一眼后迟疑了一下,摁断。 手机铃声令素叶有了些许反应,她抬眼看了看林要要,眼神担忧,“不会是媒体缠上你了吧?” 网络人肉的力量极其可怕,那些人无孔不入,不将人彻底扒皮绝不算完,能查到林要要身上也很正常。 林要要闻言摇摇头,“是司承打来的,他八成会问到你的情况,我怕你心里不舒服。” “没事,你给他打过去吧,万一他找你有事呢。”素叶感到窝心,在这个时候有人陪伴总是好的。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做了逃兵,她拔了座机的电话线,关了手机,锁紧了房门,甚至拉紧了窗帘,彻底成了见不得光的鼠辈。房门被敲响了好几次,有纪东岩的声音,有舅舅和舅妈的声音,有叶澜的声音,甚至还有年柏宵的声音。 她统统自动屏蔽,视而不见。 林要要伸手将素叶垂落在额前的一缕长发别于耳后,轻声道,“不用,他再打来我再接吧。” 素叶静静地将头埋进抱枕,有一瞬心口沉闷,呼吸窒息。 没一会儿,手机铃又响了。 素叶听到林要要起身的声音,她接通了电话,可很快地,又是林要要返回来的声音,碰了碰她的胳膊,略带迟疑的,“小叶,找你的。” 素叶抬头,反应了半天。 林要要用口型告诉她,是年柏彦。 心中那根弦蓦地崩断了,所有的麻木和无动于衷瞬间分崩离析,素叶在下一秒就夺过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如同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却在听到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后,眼泪簌簌落下,不受控制的。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叶叶,别怕,我马上回国。 素叶的声音像是卡在嗓子眼里似的,始终发不出动静,只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下砸,大颗大颗的,如同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大人似的。 林要要在旁看着直叹气,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素叶接过,拼命按着双眼,可没一会儿,纸巾还是被泪水打透了。 “别哭了,听话。”年柏彦的声音听上去沉重,略带压抑。 “我……”好不容易的,素叶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来,从颤抖的红唇中飘摇出来,通过电波,撞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我没哭,真的。”她用力地憋住想哭的欲望,使劲深吸了一口气,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怪怪的。 手机那边默了几秒,然后叹道,“傻丫头。” 一句话说的素叶又泪眼连连。 “我真的没事。”她拿过纸巾用力捏走了鼻涕,“别耽误你的工作。” “工作已经完结了。”年柏彦的语气参杂心疼,“叶叶,你听我说,记住,在我没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乖乖待在家里,所有的事我来处理。” “嗯。”素叶有些哽咽。 “不要上网,也不要去看那些新闻报道,总之,乖乖地等我回来,好吗?”年柏彦语重心长地叮嘱。 “嗯。” “我会让柏宵亲自过去给你多备些吃的。” “不用了,要要在我这儿,她买了好多东西。”素叶紧紧搂着抱枕,闷声。 年柏彦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也好。” “柏彦……”素叶叫了他一声。 “嗯。” 素叶使劲憋了下嘴唇,再开口,像是惶惶不安的孩子,泪眼朦胧地问,“你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会。”那边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 她含泪笑了。 威尼斯的天空阴沉了不少。 结束通话后,年柏彦攥着手机伫立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天边昏暗不明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看似平静,瞳仁深处却波涛暗涌。 结实的手臂撑在窗棱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很快地,身后扬起清脆的高跟鞋触地声,紧跟着是许彤的声音,“年总,开会的时间到了。” 年柏彦没反应。 许彤没再继续催促,小心翼翼在身后等着。 良久后,年柏彦开口,语气坚决,“我要最快回国的航班。” 许彤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年总,国内的事情我已经着实去办了,相关媒体已经开始打点,您现在不能走,汇丰银行的项目总监还在等着您呢,您总得——” “马上给我安排回国的航班!”年柏彦陡然转身打断了许彤的话,态度不耐,强制得粗暴。 许彤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尤其是那双眼,沉冷暴躁得不寒而栗,她很少见他会流露出这般神情,看得出他是真动怒了,二话不说赶紧照搬。 年柏彦始终站在原地,大手攥得紧紧的,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锋利的弧度,连同倨傲的下巴都绷紧。 当他知道这件事后就恨不得马上回国,当他在电话里听到素叶的哭腔又隐忍着不让他知道时,他就决定不管多么重要的工作他都要放下,当素叶在电话里无助地问他是不是真的马上回国时,他的心都要碎了,这世上从没有一个女人像素叶那样紧紧扯着他,就算远隔万里,她一痛,他就跟着痛,她一哭,他的世界都轰然倒塌。 在北京,被窗帘遮住光线的房间里,素叶的心情却好转了很多。 因为有了年柏彦刚刚的那通电话,他很快会回来的承诺如同为她打了一支强心针,似乎所有的无助都消失了。 虽说素叶很想坚强地跟他说,不要回来,你一回来所有的媒体就像是蜜蜂见了蜜似的缠着你。但是,这话在嘴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吐出口的却只是那句,你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她是个没出息的女人,无力面对如此汹涌的曝光,只能躲在年柏彦的身后,将他推到危险的边缘。是她太胆小了吗?还是太自私了? 不过她敢肯定一点的是,她会跟年柏彦一起面对,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大的风浪都不怕了。 林要要见素叶虽说哭得稀里哗啦,但结束通话后心情稍稍好转,便放心了不少。 在她身边坐下后叹了口气,“我看啊,年柏彦还真是你的克星。” 素叶抽了抽鼻子,整个人斜靠在林要要身上,良久后说了句,“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我是不是挺丢脸的?” 林要要点点头。 素叶便将脸深埋在她怀里,“可我一听他的声音就想哭啊。” “所以只能说明你有多么重色轻友。”林要要轻抚了一下她的头,语气略感无奈,“身为朋友的我鞍前马后地伺候着都换不来你的反应,年柏彦只是一通电话就让你复活了。” “他说他要马上回来啊。”素叶枕上了林要要的腿,轻声说了句。 林要要看着素叶满是依恋的侧脸,心中便明镜了,她对年柏彦的感情已经深到了骨子里,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正想着,却见素叶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猛地坐起。 吓了林要要一跳,“小叶?” 素叶没吱声,双眼却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怒火如同盛放的光焰在灼烧了瞳仁,整张苍白的脸近乎扭曲变形。 林要要被她得样子吓得不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刚刚的帖子还没关,所以会时刻显示最新的报道内容。 有一则消息弹跳了出来,下面已经跟了沸沸扬扬的评论。 竟是阮雪曼透过媒体的公然挑衅,大有一副被害者家属的姿态,痛斥素叶和年柏彦**一事,信誓旦旦揪着素叶为第三者插足的角色不放,言下之意很明确,说她的女儿对外承认是假结婚实际上是无奈之举,事实上是年柏彦有了外遇,于自己的小姨子苟合,逼得她的女儿不得不离婚,为了掩盖丑劣的事实,年柏彦才捏造了假结婚一说。 她将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素叶插足婚姻的可耻行为、年柏彦负心的卑鄙举动及她女儿叶玉忍气吞声的受害者角色。 混乱 别说素叶脸色难看了,就连林要要都怒了,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阖,“蹭”地起身怒喝,“这个阮雪曼也太过分了!她这招落井下石也太狠毒了吧?” 素叶的手指头都快攥断了,指尖深陷掌心,疼痛顺着皮肤钻进心坎,她抖颤着唇,脸像是刷了一层白浆,瞳仁的怒火一直窜到了脑仁儿,嗡嗡作响。 “我看这件事八成就是她搞的鬼!”林要要气得全身发抖,“小叶,这件事一定要查,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不能放过,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是东西砸碎的声音。 两人寻声看去。 却见小雅苍白着脸瑟瑟地站在客厅入口,许是失手打翻了白粥,碗渣子崩了一地。 “怎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嫌乱吗?”林要要原本就气着,见状后有些不悦。 小雅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又回到厨房重新备了一碗白粥和清淡的小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素叶面前,逐一将盘碟放到茶几上。 “这件事肯定是早有预谋。”素叶赞同林要要的话,皱紧了眉头,咬牙切齿道。 林要要刚要开口,就见小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人吓了一跳。 “素医生,你打我骂我吧。”小雅哭了,手指颤抖。 素叶愣住,“你……” “那天家里被盗,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的。”小雅哭哭啼啼。 “你把话说清楚。”素叶心中泛起不祥预感,盯着小雅,声音转冷。 小雅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阮雪曼不知从哪知道了小雅,在某一天主动找上了她,准备了一大笔钱美其名曰说要改善她的生活,不想让她一辈子都做保姆,实则是收买利用。她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要小雅趁其不备时拍些年柏彦和素叶暧昧的照片或视频,只要她拍了这些东西给她,阮雪曼保证小雅这辈子衣食无忧。 刚开始小雅死活不同意的,她常年做保姆,对商场上的一些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她不认识阮雪曼,也不知道里面的是是非非,就连年柏彦是怎样的背景她都不清楚,对于这个突然找上门的自称是叶家大太太的女人也就不当回事。 直到小雅萌发了辞职的念头,又想到了以后的生活,所以咬着牙拨打了阮雪曼留给她的电话。与阮雪曼见面后,小雅坦诚自己没拍照片,手里也没有视频,但可以将那套房的钥匙配一套给她,至于证据什么的,进了房间总会找到的。 阮雪曼当时就同意了,等拿到钥匙后就给了小雅一大笔钱,紧跟着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入室盗窃的案件。 “素医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小雅说完上述话后马上解释了句。 素叶呆呆地看着小雅,半晌后问了句,“你为什么会萌生辞职的念头?”许是辞职的理由才是她选择跟阮雪曼站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小雅迟疑地看了看林要要,又看了素叶一眼,然后低下头,泣不成声,“因为我一直很崇拜您和先生,觉得你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以为你们不是情侣就是夫妻,因为你们两人看起来那么好所以压根就没怀疑。直到之前来过的那位年轻先生,他跟你说,就算他哥离婚也不可能娶你,听了这句话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小三。” “你说谁是小三?”林要要不悦厉喝,“那两人原本就没结婚,一个没娶一个未嫁,他们两个在一起怎么就天理不容了?” “我、我是到后来才知道实情的,但是也晚了,照片什么的都曝光了。素医生——”小雅上前紧紧拉着素叶的衣袖,可怜巴巴道,“我的工资都是先生开的,我真的没想过要背叛你们,可当初我真的以为你是个破坏人家庭的坏女人,伤心之下才想着要辞职,但我辞职了总得生活啊,所以才走错了那一步。” “你为什么没走?”素叶眼底悲凉。 小雅哭着摇头,“知道真相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坦白,但我又不敢,我怕……”说着突然起身冲出了客厅,没一会儿回来了,怀里抱着个大袋子,又跪在了地上,将袋子里往素叶跟前一放,“这都是那个女人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花全都在这儿呢,素医生,我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素叶低头看过去,敞开的袋子口中,全都是粉红一片的影子。 林要要伸手拨楞了下袋子,冷笑,“还真是大手笔。” 小雅抽泣着。 素叶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小雅,一字一句问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小雅赶忙做发誓状,“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下雨被雷劈死!” 林要要见状后看向素叶,“报警吧。” 素叶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脸色铁青,双眼都近乎喷火,林要要在旁看着心惊胆战,刚要开口劝说,就见素叶一下子站起身,愤恨道,“今天我不给她好看就不姓素!” 话毕,抓起车钥匙就冲向玄关,出了门。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令林要要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冲出房门时却意外见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跟她神情一样的惊愕。 “素叶去哪儿了?”一直守在门口的纪东岩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揪住林要要。 林要要的手腕快被他攥断了,痛的直皱眉,“八成是去叶家了。” “去叶家?她去叶家干什么?”另一个是方笑萍,闻言又愣住。 林要要没等回答,就见纪东岩变了脸色,二话没说冲向了电梯。 方笑萍见状心中不详,赶忙和林要要一起跑向电梯。 素叶的速度是极快的,八成已经将她的那辆红色吉普开到了神仙画画的地步。 因为,当纪东岩开着车跟方笑萍、林要要赶到叶家时,素叶已经和阮雪曼开骂了! 叶鹤峰不在家,八成是**一事已涉及到了精石,公司的大小事令他分身不暇,所以他压根就没想到,他在公司面对枪林弹雨时,家中的院墙已大火正旺了。 不在家的还有叶鹤城,自从他的丑事被揪出来后,他就像个斗败的鸡似的毫无斗志,公司也很少去,回家也不吱声,很多时候都待在茶馆里静心,什么事都不管。 叶家的气氛这几日一直不好,压抑而沉闷。 所以素叶的上门无疑是给叶家添了不少动静,至少,她和阮雪曼争吵的声音都近乎掀开了房顶。 叶玉、叶渊和叶澜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劝,劝好了这个,那个又不算完,最后只能面面相觑,而阮雪琴大有看热闹的嫌疑,两人争吵归争吵,她一句话都不插言,始终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 阮雪曼见家里闯进了外人,更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冲着素叶大喝,“你还找帮手了?做了那么丢脸的事你还巴不得全家人支持你是吧?” “要丢脸也是你丢脸!阮雪曼,不要脸的人是谁?你先是买通了小雅,然后又跑我家翻东西,你还好意思在你儿女面前假装无辜?” “我刚刚已经跟你说了,我是买通了小雅不假,但我没去你家翻东西!”阮雪曼气得叉腰,“你爱信不信!” “你没翻东西?你没翻东西拿我家钥匙干什么?”素叶反唇相讥。 “我拿了你家钥匙就等于我偷了你的东西?笑话!我看是你太招摇了遭人嫉恨吧!”阮雪曼冷笑,“不要脸的小贱人,还敢到我们叶家叫嚣?你现在觉得丢脸了?那当初勾引你姐夫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会有今天?” 素叶刚要反击,就听到方笑萍的一声怒吼,“阮雪曼,你丫就一老贱人,还有脸骂别人呢?我非撕烂你那张臭嘴不可!” 紧跟着一阵地动山摇,就见方笑萍圆滚滚的身躯如木桶一样冲了过去,几个快步就接近了阮雪曼,阮雪曼没料到她会冲过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头发就被方笑萍扯住。 “谁上厕所没擦干净屁股把你给放出来了啊?阮雪曼,这么多年我都忍着气呢,你先欺负我家素秋,然后现在还要欺负我家素叶?你当我们老素家真是吃素的?真当我们家没人了是不是?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吧?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一下你个不要脸的骚货!”方笑萍的大胖手像是熊爪似的扯住阮雪曼的头发就不放,紧跟着一个掌掴下去,打得阮雪曼脸颊红肿一片。 阮雪曼自然不依不饶,反手也揪住方笑萍的头发,开始回骂。 一时间场面混乱成一团。 叶渊和纪东岩见状赶忙冲上前打算一个拉一个,奈何两位妇女都铁了心要一战雌雄,两个大男人拼劲了全力竟然没拉开,反倒脸上也挂彩了。 林要要也冲上前,在与叶渊目光相撞的瞬间怔楞了数秒,然后马上拉架。 直到方笑萍一个避犹不及挨了阮雪曼一个耳光,素叶疯了,红了眼冲上前揪住了阮雪曼,喝道,“你凭什么打我舅妈?” 滚出叶家 素叶的参与也激发了叶玉,见素叶动手,她二话没说也窜上前,横过手臂死死揪住素叶,厉声道,“素叶,你也没权力跟我妈动手。” 场面何其的火爆。 单是方笑萍和阮雪曼两个人大打出手就令纪东岩与叶渊两人招架不住了,方笑萍平时就对阮雪曼横看竖看不顺眼,肚子里一直憋着火,一旦导火线引爆自然不算完,而阮雪曼自从上次被方笑萍连累地进警局也大有雪耻的嫌疑,如此一来,她更豁出去了。 倒霉的就成了纪东岩和叶渊了,两个人的脖子纷纷没逃过两位妇女的“九阴白骨爪”,双双挂彩,纪东岩的脸还差点被利爪挠伤,幸亏他躲闪得够快。 就这样,还没等将方笑萍和阮雪曼拉开,素叶和叶玉又加入了战争中,纪东岩和叶渊着实承受不住了,两人的额头上冒了汗珠,两个同样有身份的大男人一时间都陷入了困境。 而林要要也不见得好过,上前拉架的她,能拉得开素叶就避不开叶玉,将叶玉推开素叶又像是敢死队队长似的往前冲。 幸好还有叶澜,马上冲上前与林要要配合,一个拉着一个。 打架的人混成了一团,拉架的人也混成了一团。 偌大个客厅充斥着怒吼声、歇斯底里的谩骂声,管家连同下人都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了想上前劝架都无从下手了。 管家只能急的团团转,见缝插针地道,太太,小姐,别打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是安静的。 阮雪琴。 她坐在茶案后,茶具不离手,甚至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幽幽的茶香从指尖流窜。她的安静和身边糟乱的环境形成最强烈的对比,更显得不近人情的冷漠了。 还是管家跑过来,哀求道,“您看,您去劝劝大太太吧,这件事如果被老爷知道的话还不定怎么动怒呢。” 阮雪琴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只有茶艺才能引起她的兴趣,闻言管家的话后,微微挑眼,目光随意扫了一下不远处扭作一团的数人,淡淡扔出了句,“在这个家,我说话向来是没分量的,所以,劝不了。” 管家急的直跺脚。 正当气氛焦灼时,只听一道苍劲的声音落下,“都给我住手!” 声音很权威,有效地阻止了这场纷乱。 是叶鹤峰回来了,站在门口,室内的光线映亮了他两鬓的白发,眉梢的疲倦和不再挺拔的身躯看上去那么憔悴,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铁青的脸隐忍着愤怒。 纪东岩和叶渊分别拉开了方笑萍和阮雪曼,而素叶和叶玉也被林要要、叶澜一前一后拉开,两方阵营虽说暂时停止了战斗,但周围依旧弥漫着硝烟战火。 素叶和叶玉倒是没什么,但方笑萍和阮雪曼看上去狼狈极了,两人的头发都乱蓬蓬的,大有放上一只母鸡就能就地蹲窝下蛋的架势,脸颊也红肿了,各自的脖子也被挠出好几条血道子。 待一切都平静后,叶鹤峰这才打量来叶家的人,在看到方笑萍后,眼神中的锋利匿藏了起来,流露出的是显而易见的愧疚之情。 如果不是因为素叶,方笑萍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叶家,更不想看见叶鹤峰这个负心的男人,在见了叶鹤峰这般神情后,她二话没说甩开纪东岩,快步窜到叶鹤峰跟前,力拔山河之势。 “叶鹤峰,就你这样的还管理企业呢,自己家里的事都管不好你管什么企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今天你的亲生闺女被你带回家的那只不要脸的狐狸精欺负成这样,你到底管不管?你要是真被那只狐狸精迷住了就跟姑奶奶我说一声,我二话不说就带素叶走,从此以后她就没你这个爹,你也没她这个女儿!你对不起素秋也就罢了,现在连素秋的孩子你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父亲?” 这辈子,叶鹤峰怕是最亏欠的就是素家人,所以当方笑萍劈头盖脸地骂过来时他一声不吱,待她骂完后,他将手中的拐杖递给管家,一步步走向阮雪曼,脸色随着步伐愈加地难看。 “老叶,是他们闯到咱们家的,是——” “啪!” 响亮的掌掴声扬起。 叶鹤峰大手一抬,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阮雪曼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这耳光打得绝决,看得出是使了很大的力气。 阮雪曼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嘴角都出血了。 下一秒就是她哭天喊地的声音。 “老叶啊,我跟你大半辈子了,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有良心没有啊?今天是他们冲上门找茬的,你就听方笑萍的一面之词,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打我?” 叶渊和叶玉见状后大惊,赶紧上前来扶。 “不准给我扶!谁要是敢扶,都给我滚出叶家!”叶鹤峰厉喝一嗓子。 “爸,您怎么也得等事情查明白再发火吧?”叶渊毕竟是长子,别人不敢说这话,他还是有这个胆量的。 叶鹤峰抬手,手指颤抖地指着阮雪曼,看着叶渊,“你以为我打你妈是因为刚才打架的事?你自己问问你妈,你们的妈究竟做了什么?” 叶渊一愣。 “老叶,你别听外人胡说八道啊,我做什么了你就这么对我?”阮雪曼开始不依不饶。 叶鹤峰气得牙根痒痒,上前指着她,“你做什么了?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别以为我查不出来!我还没老到没用的地步!先前你怎么挤兑小叶我就不说了,我知道你从来没把小叶当成是家里人,甚至还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马上死了你才高兴!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怕她进了叶家分走叶家的财产!所以你这次开始玩狠的对吧?柏彦和小玉解除了婚姻你不服气,所以你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就等着有一天将我女儿置之死地对不对?” “我怎么置她死地了?现在快死的人是我啊。”阮雪曼痛哭。 “你还在这儿跟我装委屈?是谁前阵子一直找人跟踪小叶?是谁查出小叶家有个保姆就开始收买的?是谁给了那个小保姆一笔钱就是要找陷害小叶的证据的?阮雪曼,你做了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盯着叶家的眼睛多了去了,我随便找哪个人都能问出你的行踪来!你手里没有小叶家的钥匙吗?小叶家被盗那天你在哪儿?你行啊,我没想到你除了心肠狠毒和无理撒泼外还有入门行窃的嗜好!别说那些照片不是你散出去的,你处心积虑不就是等今天吗?否则你怎么在媒体面前叫屈?混账的东西,就是因为你的愚蠢行为导致精石信誉危机四伏,害得我这阵子忙得心力憔悴!” “老叶啊……”阮雪曼哭得更凶了,用力锤自己的胸口,“天地良心啊,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啊……” “不是你做的?对,不是你做的,是你找人做的!” “我也没找人来做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你没跟踪过小叶、没打听她家保姆情况吗?没拿人家的钥匙吗?” 阮雪曼使劲抹了一把泪,豁出去了,“是,我承认我跟踪了素叶,我承认我买通了小保姆拿到了她家的钥匙,当我拿到钥匙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到她家找证据,但我发誓,这个念头是在我脑子里,我没付出行动!那把钥匙被我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我都不知道!她家被盗的事跟我无关,我压根就没到她家去!至于照片的事更跟我无关了,我连她家都没进去过怎么会拿到照片?我在媒体面前叫屈又怎样?老叶,同样是女儿你给小玉的关心多吗?你觉得你对不起素秋对不起素叶,所以你给了素叶多于小叶的财产,对,我是不高兴,是很不高兴,但我能怎样?我天天跟你闹了吗?我还不是乖乖地听了你的决定?小玉是我的心头肉,凭什么那个年柏彦说一句假结婚就算了?就算真的是假结婚到最后吃亏的不还是小玉?那个年柏彦倒好,前脚跟小玉解除婚姻关系后脚就跟自己的小姨子公然卿卿我我的,这种事任谁看了都会嘀咕,更何况是我这个做妈的?现在有照片爆出来了,这就是上天有眼替我的小玉鸣不平呢,如果他们两个行得正做得端,可能会有那些照片吗?他们两个早就搞到了一起!这对我们家小玉不公平!我凭什么不能在媒体面前表态?他们两个奸夫**把快乐建立在小玉的痛苦之上,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最后一句话近乎歇斯底里。 叶鹤峰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眼中的怒火在她说完这席话后平息了很多,却成倍的阴凉,良久后点点头,语重心长,“好,好,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你在叶家多待一天,叶家就不会得好,管家!” 管家颤颤悠悠地上前。 “通知姜律师,让他马上拟一份离婚协议。”叶鹤峰话说间指向阮雪曼,一字一句道,“我要让这个恶毒的女人不能带走叶家一针一线地滚出叶家!” 住的是谁的房子 叶鹤峰的决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也包括一直在安静泡茶的阮雪琴,她抬头看了这边一眼,略感惊讶,而后起身,淡淡开口,“叶澜,回房。” 叶澜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听话跟着母亲回房。 叶渊走到叶鹤峰面前,压低了嗓音,“爸,您不能这么做,照片这件事看得出真不是我妈做的,这么多年您还不了解她吗?她向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人,就算她再有不满也顶多是小打小闹而已,给她十个胆她也做不出这件事来啊。” “这么多年她的小打小闹还少吗?我已经忍受够了,你母亲一次次用愚不可及的行为来挑战我的耐性,就算照片这件事不是你母亲搞出来的,但也跟她有间接的关系!就算她是被人利用,那也是因为她一直都对小叶不怀好意!” “爸,妈在叶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求您不要赶走妈,您把她赶走了,要她怎么生活啊?”叶玉含着泪上前求情。 “你们都不用劝了!”叶鹤峰一声怒喝,“谁再劝,就跟着这个女人一起离开叶家!” “老叶,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啊?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是为了谁啊?就算我再不是也给你生了一对儿女了吧?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阮雪曼开始哭着撒泼,“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为我女儿讨公道也错了?你处处向着素叶那个丫头,就没想过小玉是什么心情?年柏彦跟素叶俩个眉来眼去的你不是没看在眼里,结果你管了吗?你压根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是你纵容了年柏彦在你两个女儿之间跳来跳去左右摇摆,老叶,今天叶家闹到这步田地,你以为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阮雪曼红着眼,像个疯婆子似的又看向素叶,抬手指着她,看向叶鹤峰,“你怎么就不怀疑你的女儿?这个丫头为了报复叶家什么事没干过?你怎么不问问她心里那口气消了没有?如果不是她的话,咱们叶家能有这么多事吗?她没回国之前咱们叶家风平浪静的!她为了报复叶家,都不惜一切勾引自己的姐夫,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爆出不是只对她有影响,整个叶家也跟着遭受牵连,这就是她的目的,要死也得拖着叶家一大家子的人一起去死!她的目的就是要让叶家不得安生,就是让咱们叶家散了!” “妈,您别了。”叶渊无奈劝说。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叶鹤峰,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这么多年你对我好吗?倒是我,就巴巴地守着你这么一个男人!是,你觉得对不起素秋,甚至也在心里怨恨我,但在爱情面前,哪个女人不自私?我承认,我破坏了你和素秋,但我敢拍着胸脯说那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你女儿素叶呢?她接近叶家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报复!为了报复她什么都不顾!她处心积虑跟年柏彦在一起不就是让他们两个离婚吗?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你以为她是真感情吗?如果她那么有骨气的话,有能耐就别住年柏彦的房子啊?老叶,连你都不知道吧,素叶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年柏彦留给他弟弟的那套!” 方笑萍愣了,林要要愣了,素叶也愣了,只有纪东岩神情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叶鹤峰面无表情,无法察觉他是刚知道这件事还是早就知道了,待阮雪曼一番歇斯底里完毕后,他看向管家,阴冷道,“带她回房,离婚协议拟好之前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我不会离婚的!我就算死也不会离婚!”阮雪曼痛哭。 管家一脸的为难,紧跟着又是叶鹤峰的怒吼,“还不照做?” 无奈之下,管家只好上前去拉阮雪曼,阮雪曼死活就不起,管家只要又给周围的下人递眼色,几名下人走上前一起来拉阮雪曼。 叶玉急了,上前,“爸——” 只叫出了一声就被叶渊给拦住了,示意她别火上浇油,叶玉虽然着急,但也只好作罢,寻思着另找机会劝说叶鹤峰。 阮雪曼还是被下人们带回了房间,叶玉心疼母亲,二话没说跟着上了楼,叶渊重重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父亲,目光又扫了一下林要要,最后沉默地上楼陪阮雪曼了。 一场硝烟,在叶鹤峰的冷绝下结束了。 只剩下灰头土脸的方笑萍等人。 “舅妈,我们走吧。”素叶搀扶着方笑萍,一脸懊恼,她当然不是心疼阮雪曼,方笑萍的脸红肿了一片,这比打在她自己身上还疼,都是她不好,她不应该把舅妈拉进战场。 方笑萍虽说还是一肚子气,但眼瞅着素叶的神情不好看也就作罢了,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叶。”身后是叶鹤峰的声音,疲累无力。 素叶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嘴唇却紧抿。 “听说媒体已经找到了你的住所,留在爸爸这儿吧,这里媒体进不来,也骚扰不到你。”叶鹤峰的语气松了下来,大有恳求之态。 方笑萍闻言冷笑道,“真是笑话!你家门口还竖了万里长城了?你当小叶无家可归吗?留在你这儿?早年你干什么去了?” “舅妈,别说了,走吧。”素叶轻轻扯了下方笑萍的袖子道,折腾了这么一通,她身心憔悴。 “小叶,就算你不想留下也得听爸爸一句话。”叶鹤峰心里眼里都是焦急,“这件事是柏彦惹下来的祸,听爸爸的话,这段时间不要再跟他接触了,这种事吃亏的只是女孩子。” 素叶终于回头了,眼神淡凉,“还会发生比这更糟糕的事吗?叶董事长,谢谢你的关心,我的事情不劳烦你来操心。” 话毕,便拉着方笑萍离开了。 纪东岩在旁无奈叹了口气,朝着叶鹤峰微微欠了个身,然后也跟着离开。 叶鹤峰孤零零站在原地,眼底尽是寂寥,很快地,眉头越皱越紧,身子略有摇晃,有下人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赶忙大喊,冲着其他下人大喊,“快把老爷的药拿下来。”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还是回了三里屯的住所,虽说方笑萍百般的不愿意。 因为林要要在拉架的过程中也被抓伤,从医院出来后素叶就强令她回家了,林要要自然是不放心,素叶就以想自己静一下为由将其打发。 纪东岩成了护花使者,费尽心思躲开媒体,将素叶一路送回了家。 在即将告别的时候,素叶看着纪东岩的眼睛问了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房子是年柏彦的? 纪东岩的眼神略有躲闪,被素叶看在眼里,说,别逃避我的问题。 他只好点头。 素叶心口有点闷,没继续追问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纪东岩有点担心,生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一时间不敢走了,素叶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事,硬是将他赶走了。 小雅也被素叶打发走了,结算工资时小雅哭哭啼啼的,素叶说事已至此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就这样,偌大的复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时间成了虚无的摆设。 素叶沉沉睡去,又浑浑噩噩地醒来,好像生命的意义只剩下睡觉,连吃东西都省了。 期间醒过一次,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似的,整个身子也如脱水的抹布,吹阵风都能刮走一样。 她喝了几口水,懒得再去看楼下是否还站着记者,一头栽在沙发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恍惚中有敲门声。 素叶的脑神经和身体似乎脱离了一样,想去开门又动弹不了,不知是因为她太累了还是陷入了梦魇(俗称“鬼压床”)的状态。 总之,敲门声响了很久,到最后什么时候不响的她都不知道。 又做了很多的梦,凌乱的,破碎的,梦中的人影纷纷,有她认识的,还有她不认识的。她也梦到了长巷里的小男孩儿,纸灯笼的灯光落在了他小小的倔强的肩头上,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 当素叶再醒来时,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给抚醒。 修长的手指,略粗糙的掌心,熟悉的木质香…… 她睁眼,目光与头顶男人深邃的瞳仁相撞。 见她轻轻颤抖着睫毛,男人心疼地低下头,轻吻了她的额头,低低落下句,“傻丫头,怎么能在客厅里睡一晚上呢?会着凉的。” 素叶呆呆地看着年柏彦的脸颊,他的眼眸如子夜般幽深漆黑,却蔓延着显而易见的深情,他的眉心之间还残留川字纹的痕迹,看上去略显疲惫,她似乎闻到了风尘仆仆的气息。 “柏彦?”素叶以为还在梦中,轻轻咛了声。 年柏彦凝视她,嘴角的笑轻柔宠溺,手指温柔攀上她苍白的脸,脸颊压下,“叶叶,我回来了。” 你的房子安全 有淡淡的阳光倾入了素叶的眼,微颤睫毛下的目光混沌迷离,看似如麋鹿般无辜,就这样静静地凝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很快地,心头挤压的所有不安、害怕、不知所措甚至焦躁愤怒统统化作了委屈。 眼眶倏然红了。 下一秒,年柏彦收紧手臂将她搂入怀里。 她紧紧搂住他,一张苍白的脸深深埋在了他的胸膛,男人熟悉温润的气息及结实的胸膛令素叶一下子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渐渐浸湿了年柏彦身上的衬衫。 素叶无声地哭,年柏彦轻声地安慰,如同哄劝个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孩子。 大手轻抚她的后背,耐心地等着她情绪的稳定。 他知道她害怕了。 当他在机场从司机手里拿过车钥匙后就一路疾奔到这里,进了小区才发现媒体的无孔不入,他没法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因为虽说地下停车场有他一个固定车位,但因为没有常年在这儿居住,想要进地下还得办理一些手续,怕是早就被媒体围得团团转了。 于是,只能将车停在地面。 他绕过小区花园从后门进入楼道,这才避开了媒体的视线。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年柏彦便更加心疼了素叶。 很难想象到她个女孩子要如何去面对这些近乎吃人的目光。 打开房门进了客厅,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的那团小小身影就令年柏彦的心狠狠一揪,他放轻了脚步,将公事包和外套放到了一旁,坐下来,心疼凝视沙发上小小的人儿。 她瘦了很多。 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睡裙,侧卧在沙发的角落,怀里抱着抱枕,饱满的额头斜抵在沙发上。长发像是汲取了她体内所有的养分,出了奇的黑亮,散落在沙发的边缘,在室内柔和的光亮下闪耀着如黑绸缎似的光泽。 却愈加地彰显素叶消瘦的小脸和苍白的脸色。 她睡得极其不安,额头上有细微的汗珠,好看的黛眉时不时会蹙一下。 年柏彦抬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心,这么一刻,他深深地懊恼,他从未想过偶尔放纵的举动竟给她带来了无妄之灾。 所以此时此刻,当素叶在他怀中轻颤着肩头时,就似有一把刀子在一点点切割他的心。 年柏彦情愿她能放声痛哭,也不愿她哭得如此无声无息,令他心痛难忍。 良久后,素叶才平复了情绪。 年柏彦抽过旁边的纸巾,为她轻轻擦拭腮边泪,她的双眼红肿得像个兔子,他深深怜惜,低头吻了下她的眼角眉梢,低语,“对不起。” 素叶轻轻摇头,又窝在了他的怀,贪婪汲取他的气息,“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拍照这件事原本就是我引起的。” 她不是没有察觉出他脸上的倦容。 从威尼斯到北京,进行最便捷的中转航程也至少要在12个小时之上。他在国外,对于国内消息不会接收得太快,所以跟她通话时应该是他才得知消息。 也就是说,他放下电话就几乎是赶往了机场。 素叶承认自己很自私,在这个时候,明明知道他有多么倦怠,还是在见到他之后异常高兴,因为她无法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风波,她以为只要隐忍就可以,只要不动声色地等待沸沸扬扬的消息过去就可以。 但她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年柏彦闻言后心口更是闷疼,温柔低语,“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 素叶看着他,点点头。 “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他说。 素叶再次搂紧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你回来了,我就不睡了。” “傻瓜。”年柏彦也将她搂紧。 年柏彦的回来,如同让家里多了根主心骨,虽说平时来素叶都很独立独行,但经历了种种方知,她以往引以为傲的翅膀在遇上年柏彦后就开始了退化,直到该她抛弃一切眼光展翅高飞时才发现已经不会飞了。 她只想依赖着年柏彦的气息呼吸,依赖着他的体温生存,从天空翱翔的鸟儿变成了菟丝草,离开了他,生命就会渐渐变得枯竭。 虽说素叶很不想承认这点,但不得不说,因为年柏彦的回来,她才终于塌下心来好好地吃顿饭。 年柏彦的话不多,也没提及**一事,就跟平时出差回来一样。 除了在收拾冰箱时翻出了一堆蔫掉的青菜。 素叶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一脸无奈地将一堆青菜扔进垃圾桶里,脸上多少泛起羞愧。 “穿上鞋,再回来。”年柏彦洗了把手,轻声命令。 她乖乖照做,穿好了鞋又回到厨房。 “浪费是可耻的行为,这个道理你的家人和你的老师都已经跟你讲过。”年柏彦大有长辈训斥晚辈的架势。 素叶整个人趴在门框上,看着他,“我知道了。” 年柏彦便不说话了,在冰箱里搜刮了剩余的食材,放在案板上后在思考做什么好。 他被笼罩在大片的光束中,那些光像是金子似的铺洒在他的发丝上,每一根发丝都折射着如动物皮毛般的光亮,那英俊的侧脸,高挺的鼻及微抿的薄唇、有型的下巴组成了最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 素叶顿时觉得房间里愈加的光明和温暖了。 他看着食材,眉间略带思考的样子就令女人移不开眼。 素叶觉得自己的心从未这么满足过。 忍不住上前,伸手从身后搂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是个鼻涕虫。 年柏彦沉默地拿过一个鸡蛋,良久后才重重地说了句,“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嗯。”她在他背上点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 年柏彦开始娴熟地打鸡蛋,任由她像个拖油瓶似的黏在他的后背上,轻声开口,“先简单地吃点。” “嗯。” 也不知道吃的是哪顿饭,总之,素叶吃得很香。 年柏彦吃得不多,许是时间差没倒过来令他多少有些胃口不适,只喝了一点白粥。 等吃得差不多时,素叶才抬眼看着他小声说了句,“其实,我把小雅给辞了。” “为什么?”年柏彦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素叶便一五一十地将辞掉小雅的原因跟年柏彦说了。 叙说过程中年柏彦始终保持沉默,没插言一句,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倾听的时候多于表达。待素叶说完原因后,他才淡淡笑道,“所以你忍不住跑去叶家了?” 素叶一愣,“你知道了?” “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飘进我耳朵,但猜你的性子,也八九不离十了。”年柏彦轻描淡写。 素叶停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 年柏彦见状,嘴角笑容微扬,“吃饭吧,我没怪你。” 素叶抬眼,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放心,又忍不住补上了句,“阮雪曼太欺负人了。” “但是你不能把你舅妈和林要要牵扯进来。”他语重心长。 “当时我没想到舅妈会跟纪东岩都在门口等着。”素叶解释,“我知道挺对不起舅妈的,还有要要,她的手臂都被抓破了,害得她受伤。” “受伤事小,以后怎么面对阮雪曼才是真。”年柏彦突然说了句。 这话让素叶听着愕然,“什么意思?” “叶渊对林要要还没死心。” 素叶吓了一跳,“可是要要马上就结婚了。”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人家要要和丁司承结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叶渊再不甘心也不能破坏人家婚礼吧?” 年柏彦见她急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攥了攥,“别急,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出发。” 很显然,他不想继续有关叶渊和林要要的话题,这种男女八卦的事他原本就不感兴趣。而素叶,也着实被他转后的话题给牵住了。 “去哪儿?” “回四合院。”年柏彦直截了当,“吃完饭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就行了,以后要用的东西现买就行。” 素叶更加不解,“我为什么要去四合院?” “你住进四合院不会遭到媒体骚扰,出行方便。” 素叶不吱声了,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鸡蛋。 年柏彦见她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素叶抿着唇,低头的缘故,长发微微遮住了脸颊,良久后她才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你的房子安全,不管是四合院的还是,我现在住的这套。” 这次轮到年柏彦微怔了。 素叶放下筷子,起身走出了餐厅。 年柏彦见状,眸光一紧,二话没说起身跟了出去。 二楼衣帽间。 素叶正在收拾衣物,默不作声的。 年柏彦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两分钟,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拉过她的身子,凝着她,“你知道了?” 她的目光与他衬衫扣子平行,稍稍上移,落在了他性感的喉结上,没看他的眼,轻轻点头,“这是阮雪曼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年柏彦明白了,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是有心要瞒你,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你会住进我的房子里。” “可是……”素叶声音发闷,“你应该告诉我实情。” 不要脸的奸夫** “对不起。”除了连连道歉,年柏彦想不起更利于缓和气氛的言语。 素叶轻轻推开他,默默地坐到了沙发上,环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年柏彦见状后无奈叹气,走上前,又坐在了她的身边。 伸手轻抚她的头。 她一偏头,躲开了他的大手。 年柏彦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干脆伸手将她直接拉过来,强迫扳过她的脸,诚恳道,“叶叶,我不是有心要瞒你,房子是我委托薛阿姨照看,我也不知道她租给了什么人,直到第一次送你回来我才知道实情。你自尊心那么强,我怎么敢告诉你我就是房东?后来你离职了,我更不想告诉你实情,因为想着只要你住着我的房子,我就不怕找不到你。还记得上次我提议让你搬到四合院吗?你告诉我你想要有独立自由的空间,我没逼你,也没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就是怕你觉得不自由了,心里有负担。” 素叶使劲咬了咬唇,“这件事你还能瞒一辈子吗?” “叶叶。”年柏彦微微加重了语气,眉梢严肃,“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说不是大不了的事?”素叶反问,语气怨怼,“你以为我是你吗?你知道我赚钱有多么不容易吗?” 年柏彦愣住。 素叶气得抬手,伸出手指使劲戳他的胸口,“早知道这房子是你的我就不交房租了!我也不用为每个季度拿出那一大笔钱心疼了!你知道我住进这套房子以来损失了多少钱吗?” 年柏彦的神情直接又跨向了愕然。 他以为她会说些赌气的话,会怪他没告诉她实情,又生怕她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岂料,她会说出这番言论,让他大跌眼镜! “叶叶。”他有点哭笑不得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钱呢?哪有你这样的女人?” “别碰我,我真生气了。”素叶拨开他的手,咬牙切齿,“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败家子!” 年柏彦见她扣的罪名越来越大了,赶紧解释,“放心吧,你的房租都在卡里呢,一分都没动,薛阿姨出国是假,不收你房租才是真。” 他以为他说完这番话后素叶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甚至会给他送上几枚香吻,岂料,素叶的脸都近乎气到变形,一口小白牙大有扑上去咬断他喉管的架势,牙根被她咬得咯咯直响。 “我的意思是,如果早知道这套房子是你的,我跟你住在一起多好?这样的话把这套房子租给别人也好过我在这儿住着!租给我是白住,租给外人那是赚钱,年柏彦,你这个笨蛋!” 最后一句话是从牙缝里狠狠咬出来的。 年柏彦着实被噎住了。 素叶赶紧起身,年柏彦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儿?”他现在竟摸不准她的心思了。 “当然去四合院了!”素叶干脆顺势将他一并拉起,推着他往行李箱前走,“快点帮我收拾衣服,一分钟都别耽误了,你知道前阵子我在中介门口经过,看到这个小区的房子租金涨成什么样子了吗?像这套复式至少能租到两万二一个月了,咱们少赚多少钱?” 年柏彦无语,又哭笑不得,“这么说你是同意搬过去跟我一起住了?” “傻子才有钱不赚呢。”素叶嘴快手快,将衣架上的衣服近乎全都摘了下来,统统扔到行李箱里,“如果年柏宵住过来呢,正好我俩二人世界了,如果他不住进来,那就赶紧把房子租掉,一个月两万二呢,两万二啊大哥。” 她当然没忘阮雪曼的话,这房子是年柏彦留给年柏宵的,嘴上是贪钱不假,但也是遮掩内心愧疚的重要原因,如果不是她霸占着房子,人家年柏宵早就住进来了吧。 “好好好。”年柏彦只觉得她像只白蝴蝶似的在眼前“飞来飞去”,他伸手还总抓不住她,只好忙不迭地应声,不得不说她是个神奇的女人,在金钱面前总会变成个钢铁战士,一改刚才颓废之态。 又或者,她是刚刚吃的太饱了。 在她将又一件外套扔进行李箱时,年柏彦终于捉住了她,轻声道,“先带临时穿的。” “不能带行李箱?” “我会派人来收拾。”年柏彦看着她道。 素叶不解。 等她跟着年柏彦出了电梯,从后门小径打算绕过花园离开时才终于明白年柏彦的良苦用心,如果一旦面临媒体的围攻,提着笨重的行李箱着实不好脱身不说,还会在媒体面前落下话柄。 这种“一旦”的状况终于发生。 不知是哪家的记者眼睛那么尖,一下子瞧见了他们两个人,紧跟着就是乌泱乌泱的一大群记者蜂拥而上,惊得素叶瞪大了双眼。 她没有跟媒体这么正面交锋过,她跑去叶家算账的时候算她幸运,正好赶上记者们都去吃饭的点儿,但今天不同,记者们各个神采飞扬,在见到绯闻中的男女主角后更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一时间将前方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纷纷举起相机。 年柏彦见状二话将素叶搂紧在怀,又用外套将她遮个严实,如此一来,定格在记者抢拍的照片上只有年柏彦护着素叶的一幕。 他一手紧搂着素叶,一手奋力地拨开记者,艰难地往前走。 记者们的问题更是五花八门。 “年先生,您跟叶家二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素叶,你之所以回国是跟年先生有关吗?或者说,你之所以进入精石是不是因为年先生?” “是啊素叶,我们都知道精石集团用人向来谨慎严格,你刚刚回国就能进入精石工作,决定权是在你父亲还是在年先生?” “年先生,素叶是不是你包养的情妇?你们俩是不是在你离婚之前就一直有来往?” “叶玉日前申明假结婚一事,是不是迫于无奈?” “素叶,身为叶董事长的私生女,你恨你父亲吗?” 这一个个问题像是冷箭似的射向年柏彦和素叶,毫不留情。 素叶气得挣扎了一下,很想冲着记者破口大骂,但奈何年柏彦始终收紧着手臂,令她动弹不得,外套将她的头裹得严实,只留下一道小缝儿可以看见地面。 于是她看到年柏彦的举步维艰,看到一双双鞋子在他们面前拥来拥去。 她的喉头突然一堵,鼻头发了酸。 周遭嗡嗡的人声,吵得反而让她听不清大家究竟在问什么了,那些类似“包养、情妇、奸情、第三者插足及私生女”等字眼撞进耳朵里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原来真的就是纵使有万箭穿心,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面对记者们的刁难,年柏彦始终保持沉默,最多就是说一句,请让一让。 他是如此冷静,素叶觉得自己永远学不会控制情绪。 突然,有尖锐的声音扬起,紧跟着素叶听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在年柏彦肩头上似的,那声音毫不客气。 “臭不要脸的奸夫**,从我们小区里滚出去!别影响我们这儿的和谐气氛!” “对,你们两个赶紧从这里滚出去,别让整个小区的人都跟着你们丢人显眼!” “滚!” 有东西接二连三打在年柏彦的身上。 素叶拼了命地想要伸出脑袋看清楚谁这么缺德,可是年柏彦也拼了命地使劲按着她,始终让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她没受到攻击,却能够感觉到整个过程都是年柏彦用整个身子在挡着她。 “柏彦!”她急得大叫。 “闭嘴。”年柏彦低低命令,拨开人群的手臂用了力气。 小区里突然冒出这么一群“伸张正义”的户主,成功地分散了记者们的注意,许是知道从年柏彦沉默的态度上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所以大部分记者又涌上了那些户主,开始七嘴八舌旁敲侧击。 前方的路好走了些,素叶努力抬头,透过衣缝儿瞧见不远处的那些大爷大妈们,心寒到了极点。她不认识这些人,自认为没得罪过他们,可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待她? 只听其中一个户主大声豪气道,“看上去人模人样西装革履,谁知道还能在外面背着老婆包养.情妇,呸!那个女的也太不要脸了,明知道男的有老婆还搞在一起,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教育她的!” 气得素叶恨不得冲上前理论。 “别自己找气受,快到停车场了。”年柏彦伸手压了压她的头。 她缩头的瞬间,眼角瞄见有个大妈说到愤恨之际竟朝着这边扔出个鸡蛋,她大惊,还没等反应过来,鸡蛋就砸在了年柏彦的后背上。 “柏彦……”她惊呼。 “没事儿。”年柏彦搂紧她快走了几步,终于到了车子前,一用力拨开了几名还粘着他的记者,将车门一拉,命令,“上车。” 素叶赶忙钻进了车子里,也顺便的,看到年柏彦挡在车门前的瞬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向他,有鸡蛋,也有白菜叶子,还有圆滚滚的土豆。 如果不是他为她挡在车门前,这些东西会一股脑砸她身上。 车门一关,年柏彦快速绕到了驾驶位,离开的瞬间,有枚鸡蛋“啪”地砸在了车玻璃上。 年柏彦微微眯眼,紧抿着唇,二话没说踩下油门。 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车子开出了危险地带,年柏彦方向盘一打,车子顺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停车,熄了火。 打从上车到现在,素叶的心情就没沉定下来,脑子还丢在了小区院内,不停地重复接收着鸡蛋、白菜和土豆砸向年柏彦后背的画面,那些记者们手中的相机成了杀人的工具,让她知道,原来,记者们的镜头不是用来扑捉正义的。 素叶牙根直痒痒。 土豆! 该死的,她又想起年柏彦在厨房里说过的那句话:浪费是可耻的行为!她再口重,也自认为没有小区里的那些个大爷大妈们吃得盐多,怎么连她都懂得的道理他们活到老了还不懂呢?那个土豆的体积大小她目测了一下,足是一顿清炒的量,当然,如果加点青椒,可以拼到一盘半。 正气愤,就听年柏彦淡淡开口,“纸巾拿给我。”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按开了主物箱,拿出纸巾,主动替他擦拭了衬衫上的污渍,愤恨道,“我真恨不得马上掉头回去跟他们吵个痛快。” “不需要跟两种人浪费时间。”年柏彦抬手松开了领带,抽出,卷起扔到了后车座上,“一种是被利用的,一种是看热闹没事找事的。”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闲的业主。”素叶又连续抽出几张纸巾,使劲蹭他的衬衫一角,咬牙切齿。 年柏彦则冷静地回答,“他们只是很不幸地满足了前后两个条件,所以你就算跟他们置气也无济于事。” 素叶顿了动作,“你怀疑是谁?” 年柏彦默了会儿,眸底深处不经意暗光掠过,很快,如飞燕轻轻跃过平静的水面惹起了微不可见的涟漪。稍后他微勾了唇,看着她,“看样子,你已经排除阮雪曼的嫌疑了。” 素叶攥了攥手里的纸巾,良久后叹了口气,将脏掉的纸巾装进了小袋子里。 “说实话,我特别希望这次的事是她做的,这样我真就有理由跟她大打一架,事后冷静下来我也想过,阮雪曼都承认了串通小雅拿了钥匙这件事,就没必要隐瞒**的事了吧?” 年柏彦若有所思,“也许,事情看上去没表面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年柏彦看着她,淡淡一笑,伸手,“纸巾给我。” 嗯? 素叶愣了数秒,乖乖交出纸巾。 他接过,却车门一开下了车。 这边还等着他给出答案的素叶木涨涨得看着他走到车玻璃前,用纸巾将上面的污渍擦了干净。 眨巴了两下眼,素叶下一秒推门也下了车,“话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年柏彦倒是不解了。 阴凉的冬风吹过,素叶裹紧了衣服走到他跟前,“你刚刚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然后呢?” “没了。”年柏彦将脏了的纸巾攥了一团,轻描淡写。 “啊?”这男人什么逻辑? “赶紧上车,太冷了。”年柏彦推了她一下,“已经跟你说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别那么多好奇心。” “可照片的女主人公是我。”她试着夺回主动权。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见她冻得嘴唇泛白,干脆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命令,“上车。” 问不出答案虽说心不甘,但素叶也绝对没有达到自虐的倾向,车外的冷风剥夺了她刨根问底的勇气,回到车上,车厢的暖风才终于让她回了魂儿。 在车子里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年柏彦上车,正在搓着双腿的素叶倍感奇怪,透过挡风玻璃看去,却见他迎着阳光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车子前,倨傲的脊梁挺得僵直。 素叶微微偏头,目光偏过年柏彦的背影看过去,下一刻也愣住了。 胡同的入口不知什么时候停放了一辆车,车门敞开,从上面下来一人,那人步伐老态龙钟却异常坚定,拐杖一声声碰触地面,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叶鹤峰。 寒风吹了他的头发,两鬓的白发略微凌乱,却也不失权威。 素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但见年柏彦高大的身躯都挺得僵直,也察觉出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不经意想起在叶家时叶鹤峰说过的话,在叶鹤峰心中,**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年柏彦。 心中敲起警钟,深感不妙。 赶紧开门下车,刚走到年柏彦身边就见他眉头一皱,低低喝道,“回车上去。” “不。”素叶在他身边站住,倔强回答了句,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也要跟他一起面对。 年柏彦闻言后,眉头皱得更紧。 而这时,叶鹤峰已经走了过来,在距离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权威肃严的目光从年柏彦脸上落在素叶身上后,不悦悄然蔓延眼仁。 他没跟年柏彦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转过脸命令了句,“带小姐上车。” 身后的保镖二话没说窜到了前面,冲着素叶的方向就过去。 素叶没等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两名保镖抓住,一副押送犯人上刑场的架势,心中一惊,刚打算秀一下自己的功夫底子时就见身旁的年柏彦有了反应,他横过来一条手臂 ,牢牢挡在了素叶的前面,低沉的嗓音扬起不耐,“松手!” 声音很冷,堪比刮在脸颊上凄凉的冬风。 保镖们自然都认识年柏彦,听他这么一冷喝,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了。 叶鹤峰见状怒喝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把小姐带上车!” “是,董事长。”保镖们这次顾不上那么多了,干脆来强的。 可下一秒年柏彦就用力拨开了保镖们的手,大手一抓,素叶像小鸡似的被他扯了过来,紧跟着颀长的身子挡在了素叶面前。 保镖们一脸地为难,他们不可能跟年柏彦大打出手。 “年柏彦,你想造反是不是?”叶鹤峰怒了,拐杖重重地拄了一下地面。 素叶的心都跟着哆嗦一下,不知是因为一阵冷风突然袭过,还是因为此时此刻的紧绷气氛。 她站在年柏彦的身后,所以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决,“很抱歉董事长,叶叶得跟我走。” 风吹在脸颊虽冷,但素叶偏偏就觉得有股子暖流一点点融进了心口,她知道在这种氛围下突然有了这种心境有点不合时宜,可就是觉得听到年柏彦这般肯定带她走的言语和态度就倍感高兴。 然而,叶鹤峰的脸色变了,甚至说是铁青,眉间的沟壑更深了,目光如炬地盯着年柏彦,不悦喝道,“如果不是你,事情能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吗?柏彦,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做事沉稳有分寸的孩子,怎么会犯了这种低级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你以为你现在是保护小叶吗?你这是在害她!你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犯下的错误我会负责,但叶叶绝对不能离开。”年柏彦还是一副铁打不动的冷静,平淡的语调浸在冷风中也似乎透上了寒凉。 叶鹤峰彻底动怒了,“你要是真为她好,这段时间就不要跟她见面,不要跟她来往!等风头彻底过了之后再说!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精石也间接地受到影响了吗?” “如果董事长信任我的话,公司的事我会解决,叶叶我也会保护好。”年柏彦说得坚决。 “你能解决?你拿什么解决?现在你解决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离我女儿远一点!”叶鹤峰咬着牙道。 年柏彦迎风而立,他的额角宽阔又坚毅,目光如磐石般稳重,待叶鹤峰话毕后,他便恭敬地欠了一下身,淡淡道,“对不起。” 叶鹤峰近乎可以用“怒火中烧”来形容了,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 素叶微微转移了视线,目光从叶鹤峰身上滑过,不知怎的,见他白发苍苍地站在寒风中发抖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然后,有一些疼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渐渐充满了心底深处。 叶鹤峰盯着年柏彦良久,见他态度坚决,便看向素叶,压了压气,轻声道,“小叶,跟爸爸上车吧。” 素叶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叶鹤峰也没急,“你乖乖跟爸爸上车,我保证年柏彦在公司里的位置。” 一句话惊愣了素叶。 年柏彦皱了皱眉头。 良久后,素叶才开口,“我不明白你的话。” “照片曝光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总得有人出面扛下责任吧?你跟爸爸走,只要别再跟他接触,他也好,公司也好,都会渡过难关。但你要继续跟他在一起,事情就会愈演愈烈,未来很多措手不及的状况都会发生,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坐精石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叶鹤峰此时此刻每个字都透着理智。 素叶只觉得头皮都开始嗖嗖冒着凉风,叶鹤峰的话虽说残忍,甚至还有点威胁的意味,但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如果事情越闹越大,那么年柏彦在精石的地位的确岌岌可危,虽说精石有他的股份,但因为之前的一些状况已经令一些股东有了弹劾心理,精石的管理层会不会在这次事件中重新大洗牌谁都说不准,年柏彦一旦再有把柄落在公司股东手中的话,那么他只能让出总经理一职。 叶鹤峰见素叶眉间泛起了凝重,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电子密码卡,看向素叶,“我知道你很讨厌踏进叶家老宅的大门,让你住进去你会很反感。这是新房子的密码卡,是爸爸今早给你选的一套新房子的钥匙,新房子是你的,房子的户主也是你。没人会赶你走,也没人有权力赶你走,如果你不想见到爸爸去,那么拿到密码卡回家后就重设密码。这是一套很成熟的高档社区,环境好,离哪儿都近,拿上钥匙,住进去。” 素叶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说这么做,一时间杵在原地愣住了。 “听话,从柏彦那搬出来住进新家,那个小区媒体进不去。”叶鹤峰语重心长,末了又补上了句,“难道,你希望眼睁睁看着柏彦身陷囹圄?” “我……”素叶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当然不想看到年柏彦的事业遇上危机,精石里有他太多的汗水,至今她都记得在南非时他是怎么取得钻矿,那种惊心动魄的日子她只经历过一次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而他多年行走南非,遇上了不知多少那样的风险,这是他热爱的事业,是拿生命来拼的事业,所以,她怕了。 她怕自己真的会拖垮年柏彦。 密码卡静静地躺在叶鹤峰的手心里,如同包裹了精致礼盒的礼物,这礼物也许是蜜糖,也许是炸弹。她上前乖乖收下了就是蜜糖,挎着年柏彦胳膊扬长而去了就成了炸弹。 素叶满脑子想得不是新房子该有多豪华,看着那把钥匙,她似乎能看到年柏彦继续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样子。 时间,在寒风中似乎凝固。 周遭也像是定格,就只剩下冷风在耳畔呼呼作响的声音。 顺着耳孔一直钻进去,素叶觉得整个脑袋都像是被锋利的东西狠狠穿过似的,生疼得要命。 身边的年柏彦一动未动,冷风吹在了他的脸颊,他那双幽深的黑眸不见丝毫纹动。 素叶岑寂了良久,然后,朝前迈步。 下一秒,年柏彦长臂一伸挡在了她的身前。 素叶蓦地停步。 叶鹤峰眉心又陡然不悦,喝道,“年柏彦!” 年柏彦依旧拦着素叶,眸光深长悠远地与叶鹤峰对视,“今天,谁都别想把她带走。”话毕,终于转脸看向素叶,目光异常坚决,“你自己也不可以。” 他的语调不高,如沉静广袤的海面不起波澜,可眼里波涛暗涌,男性沉稳却又强势的力量铺天盖地袭来,重重地压向她。 素叶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牵过她的手走向车子。 身后是叶鹤峰高喝声,“小叶,你要考虑好了!” 素叶再次停住脚步,下意识抬头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却松开了她的手,走到副驾驶位旁,一伸手拉开了车门,目光沉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离开我,这句话是你经常对我说的。素叶,你必须要说话算话。” “可是……” “没有可是,跟我走。”年柏彦的语气不容拒绝。 素叶攥了攥手指,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叶鹤峰,“小时候我没要过你的东西,长大后我更不会要。就算事情再糟糕,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小叶!” “你不用劝我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素叶的态度干脆,话毕便上了车。 年柏彦的嘴角松动了一下,关上了车门,抬眼看了看叶鹤峰后,再次说了声抱歉后便绕到了驾驶位,开车门,上了车。 叶鹤峰站在冷风中,又气又急。 空气中只剩下尾气的气味。 ————————————华丽丽分割线————————————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澜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 她的脸近乎都贴屏幕上了,同时开了好几个网页查看。 内容都是跟金三角的贩毒讯息有关。 只可惜,所能查到的贩毒新闻都是旧闻,没有一点最近的消息,她不死心,开始“翻墙”查看国外网站,试图采用“曲线救国”方式来获取最新的消息。 奈何,国外网站也没有过多的介绍,大部分还都是早年或数月前的相关讯息。 叶澜终于没辙了。 又拿起手机拨了素凯的电话号,依旧关机。 从他去了云南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叶澜始终在等着他的电话,哪怕是一个短讯也可以,可是,她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从没有一个铃声是他打来的。 而她拨打过去的结果,永远就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打从她跟素凯确定恋爱关系后,素凯不是没有到外地执行任务,但至少都会在期间跟她联系,让她放心,可这次,他始终没有消息。 是谁说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 至少她现在开始惶惶不安了。 素凯执行的任务有多危险,虽说她不曾参与也不曾见识过,但她这段期间也看过不少这类的片子,当子弹在空中像是流星雨似的划过时,叶澜就生怕在现实生活中也会出现这些“流星雨”,生怕会打在素凯身上。 叶澜越想越觉得害怕,攥了攥手机,猛地起身,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二楼拐角正好阮雪琴上楼,见她急匆匆地过来,又穿戴整齐的,便皱眉道,“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要去哪儿?” “我不饿,出去一趟。”叶澜急着下楼。 阮雪琴一把抓住她,严肃道,“现在叶家已经很乱了,你给我老实待家里,别再惹不必要的麻烦!” “哎呀妈,我个女孩子家家的能惹什么麻烦?我真的有急事,也真的想减肥,晚饭就不吃了。”叶澜赶忙撒娇带耍赖,挣脱了阮雪琴就跑了。 阮雪琴一脸没辙,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不准回来得太晚!” “知道了。”叶澜话说间已经跑到了一楼玄关。 *****还有五千字。 打断你的腿 素叶被年柏彦带回了四合院。 天愈发地短了,很快天际最后一点的光亮就被暗沉的夜幕吞没,温度急剧下降,也起了风,庭院的枯树枝在寒风中也瑟瑟发抖。 这个季节正在寒鸦多的时候,尤其是紫禁城、东单王府井附近,甚至多的时候,沿着长安街往西的方向都会有寒鸦掠过的身影。 素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来时匆忙睡衣没带,就随便翻了件年柏彦的衬衫穿在了身上。宽大的衬衫成了她的短裙,遮了臀,修长双腿裸露在空气中。 湿漉漉的长发披肩,有水珠挂在发梢,又终于跌落下来,衬衫微湿,看上去性感魅惑了不少。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客厅窗外的寒鸦。 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枝上。 如果不是因为庭院有夜灯的话,她压根就看不见那些个黑漆漆的小东西。 是的,不止一只。 整齐而又安静地站在树枝和再远处的屋檐上。 素叶倒没有大惊小怪,打小她就见惯了寒鸦,一到这个季节,尤其是老城区和老北京生活气息浓烈的地方,上空都会盘旋着寒鸦。 舅舅家门口的大树上也会落满寒鸦。 这个被清王朝视为吉祥鸟、在汉人眼里却视为灾难的寒鸦,曾经一度占据紫禁城,占据了老北京的四九城,现如今寒鸦越来越少,喜鹊越来越多,就如同一个朝代的衰落,连鸟儿的种类也更换了。 素叶正看得津津有味,大门响了一下,是密码输入的声音。 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只可惜还没等到她找到合适的衣服套上时,年柏宵就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许是没料到素叶会在家里,并且显然是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就穿了件男人的衬衫,一时间也在原地愣住了。 素叶懊恼得够呛。 因为回来没见到年柏宵,她还想着洗完澡赶紧回卧室换好衣服,就生怕他突然回来撞见了尴尬。 都是窗外那些寒鸦闹的,让她稍稍陷入了以往的回忆。 就在气氛尴尬中,年柏彦正好也冲完澡出来。 裸露的胸膛上还沾着水珠,粗犷的线条在水光和灯光的交织间更是蛊惑人心,一条浴巾系在腰上,手里拿了套家居服。 见这一幕后,年柏彦陡然皱眉,目光变得严苛,下一秒走上前,将手里原本打算自己穿的家居服直接扔给了素叶,不悦喝道,“换了去。” 素叶像是被人当头棒喝,抓紧衣服一溜烟儿跑开了。 等她换好年柏彦的家居服再出来时,不曾想,年柏彦和年柏宵两兄弟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定睛一看,年柏宵手里拖着一把吉他,脸红脖子粗的,她见过那把吉他,一直放在他卧室里的。 再看年柏彦,脸色铁青,眉头皱得都恨不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素叶心中骇然,从**曝光到叶鹤峰的威胁,在那么糟乱的情况下都不见年柏彦变了脸色,此时此刻的神情却令人不寒而栗,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冲着他们“嗨”了一声。 年柏彦和年柏宵同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素叶被这四道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努力地从袖子里把手伸出来,尴尬说了句,“真别扭啊。” 也不怪她说别扭,就连年柏彦和年柏宵都看着别扭。 只怪年柏彦人高马大,这一套家居服穿素叶身上的确太夸张了。 上身是一件蔚蓝色的休闲帽衫,袖子在她的胳膊上都快成米其林那个卡通形象物了,拉高了衣服后面的帽子在头上,下身是条灰色长裤,裤腿长出那么一大截来,她只能踩着裤腿子走出来。 年柏彦和年柏宵都没说话。 素叶仔细观察了眼前的形势,末了,看着年柏宵问了句,“你这是……要走?不是刚回来吗?” 年柏宵没理会素叶,将吉他往身上一背,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到年柏彦怒喝了一嗓子,“敢踏出这个家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声音如雷声轰隆隆地经过,吓了素叶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年柏彦和年柏宵两个发生争执,但像今天这么强势和愤怒,年柏彦还是第一次。 年柏宵陡然停住脚步,俊逸的脸气得近乎变形,也对着年柏彦大吼,“你太过分了!你没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你所谓的自由就是一天到晚地醉生梦死?晚上跑到酒吧玩到大半夜,白天能睡一整天?我警告你,以后不准跟那些个狐朋狗友来往!”年柏彦的态度强势坚决。 年柏宵一听更来气了,蹬蹬蹬窜到年柏彦面前,“什么狐朋狗友?那些都是我哥们!哥们你懂吗?我不像你,在你眼里,一切都拿着利益来衡量!但我那些哥们不同,他们才不会在乎我是谁的弟弟,也不在乎我的哥哥多么有权有势!这份情谊你压根就不懂,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哥们情谊!在你的世界里除了金钱就是利益!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友情!哦,还有,你以为你懂了爱情是吗?你的爱情就是让你和这个坏女人的照片满天飞?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在床上是怎么取悦你的?” 年柏宵的话音刚落,年柏彦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了年柏宵的脸颊上! 顿时,他的脸红了一片,嘴角也出血了。 素叶在旁惊叫了一声,赶忙拉住了年柏彦的胳膊,急忙道,“你这是干什么?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动手打他呢?” 年柏宵抬手捂着脸,死死盯着年柏彦,眼眶有点微红,紧紧抿着唇。 年柏彦的脸颊依旧冰冷,整个人严苛得骇人,看着年柏宵,一字一句命令,“把你的吉他给我放回去,把晚饭做好,吃完饭乖乖地回房间给我看书,从今天起,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去酒吧混,别怪我会拿着你那群所谓的哥们开刀。” 年柏宵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咬牙切齿。 “别试着挑战我的耐性,你是了解我的,我说到做到。”年柏彦的语气又恢复一贯的语调,可权威感依旧令人压抑。 素叶闻言这话后赶忙道,“我来做晚饭,柏彦,你别指使个孩子做这——” “用不着你假惺惺!”年柏宵将所有的气都撒在素叶身上,将吉他摘下往沙发上一摔,“害人精!你自己管不好照片还连累别人的自由!” 怒喝完,就气呼呼地进了厨房。 素叶看着年柏宵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年柏彦,拉起了他那只打了年柏宵的大手,“你打他,难道你自己不心疼吗?” 年柏彦没说话。 “好好的话就不能好好说?”素叶摇头,“你真是太不会当哥哥了,他都那么大了。” 年柏彦抽回手,淡淡道,“连你也想跟我吵架?” “懒得跟你吵,你生气的样子那么吓人,我才不往枪口上撞呢。”素叶抬手抚平了他的眉间,娇滴滴说了句。 时间长了她就清楚年柏彦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是为对方好的事吧,他就非得把事情搞得那么僵,他不去解释,只要求对方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这样的性格总会让人产生误会。 不过素叶也能理解年柏彦的心情。 长兄如父,再加上年柏彦这个人责任心一向很强,自然不会任由年柏宵的性子,如此,矛盾就来了。 年柏彦毕竟是个成熟男人,就算刚刚再气,也不会殃及他人,更何况对方是素叶。他眼里深处的严苛退散了去,嘴角的弧度也放得柔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明天我把你的睡衣带过来。” 素叶点点头。 “在这之前,都要穿着这套衣服。”年柏彦补上了句。 素叶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可怜巴巴,“可是,真的很别扭啊。” 年柏彦淡淡笑了,伸手将她拉过来,压下脸在她耳畔落下了句,“在床上你可以全脱了。” 素叶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话说我真不用到厨房帮忙吗?”良久后素叶问了句,她还是心有余悸。 年柏彦恢复了一本正经,告诫她,“有件事必须要提醒你。” “什么事?”素叶洗耳恭听。 “不准惯着柏宵。”年柏彦一字一句强调,“白天我不在家,他会千方百计求你,但你不能让他出去,必须在家好好看书。” 素叶愣住,稍后无奈摇头,“做你弟弟真辛苦。”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找到方笑萍家的时候,两口子刚吃完饭。方笑萍正在收拾碗筷,就听门铃响了,打开房门一看愣住,没料到会是叶澜。 “阿姨……”叶澜知道自己来得匆忙,两手空空的,一时间觉得不大好意思了。 素冬听到动静后从厨房里钻出来,见是叶澜后也微怔了一下,不过很快招呼道,“孩子都来家里了,你让她站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 上门都是客,就算方笑萍有多么不情愿,但还是将叶澜请了进来。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我没带什么东西来……”叶澜知道方笑萍不得意自己,又想起她在叶家大打出手的情景,不由得肝颤,说话也没了底气。 “不用不用,家里什么都有。”素冬打了圆场。 方笑萍这时才说话,“坐吧,我给你切点水果。”她脸上已经消肿了,但脖子上还有几条血道子,当素冬知道她到叶家大打出手的事情后,一怒之下勒令她出门,等伤势好了才能出去。 “阿姨,不用麻烦了。”叶澜赶忙道,“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素凯的情况。” 方笑萍微微皱眉,“素凯?他去外地执行任务了,这你不都知道了吗?”其实她对叶澜这个孩子没什么意见,主要是对叶家有成见,再加上打架那天叶澜的母亲大有看热闹的嫌疑,这么一来方笑萍更有意见了。 叶澜见方笑萍的态度不好,一时间懦懦不敢多言了。 还是素冬走上前打破了僵局,“叶澜啊,你也不用担心,我想要不了多久小凯就回来了。” “可是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很担心他。”叶澜看向素冬,双眼流露的是焦急。 素冬想了想,“那看来这次的任务不轻,之前也有过那么几次,应该是他不方便开机。” “我怕他会遇上危险。”叶澜说完,紧紧咬着唇。 方笑萍听了不干了,一嗓子吼过去,“你什么意思?不盼我儿子好是吧?” “不不不,阿姨您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担心素凯了。”叶澜吓得连连解释。 素冬将方笑萍一把扯过来,低喝,“干什么你?就显你嗓门大是吧?” 方笑萍甩开素冬的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不吱声了。 “对不起,叔叔,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叶澜都快哭了。 “我知道,没事。”素冬安慰,“你也别担心了,素凯一般执行重大任务时都会这样,再等等。” 叶澜点点头。 方笑萍在沙发那边还是忍不住不悦地甩出了句,“你是个千金大小姐,哪经历过这些?没有那么心理素质就趁早跟我们家小凯分手,门不当户不对的还拉扯得什么劲儿?” 叶澜尴尬极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行了,少说两句吧。”素冬喝了一嗓子。 等叶澜走了之后,方笑萍气呼呼地冲着素冬开炮,“你脑袋被门挤了?之前就属你反对得厉害,现在怎么了?那么和颜悦色的?怎么着啊你,打算同意他们俩了?” 素冬没跟方笑萍大呼小叫,待她话落下后叹了口气,“人家姑娘找上门是在担心你儿子的安危,你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摆出张臭脸吧?有人关心你儿子你应该高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方笑萍冷哼一声,“要我看,叶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起身,不悦地进了厨房。 素冬无奈摇头。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虽说一晚上也做了梦,但因为有了年柏彦的怀抱,噩梦像是夹着尾巴逃跑的狗,不见了踪影。 翌日,年柏彦一如既往地起来得很早。 透过蓝绿色的天际,可以看得出是一个晴朗的天儿。 素叶在他洗完澡后还是醒了,躺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懒洋洋地看着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年柏彦,问候了一声早安。 年柏彦上前吻了下她的额头,又开始叮嘱她,不要上网,不要看无聊的报道,不准去想照片的事情,在家好好看着年柏宵看书。 素叶慵懒地点着头,然后圈住了他的颈部,语气略带期待,“难道你今天一定要去公司吗?”她害怕他会处于不利的局面,那些股东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再加上昨天他公然违抗叶鹤峰的命令将她带走,怕是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叶鹤峰。 年柏彦看出她的担忧,低低笑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躲在家里像什么话?” “那……有什么事你打给我啊。” 年柏彦唇角忍不住扬起,“跟你说过了,不要管这件事。” 素叶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好吧……” “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看好柏宵那小子。” 素叶点点头。 待年柏彦离开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再睁眼时天色已大亮。 拿起床头上昨天穿的家居服,套上,又踩着裤腿子踱到了窗子前,窗帘自动打开时,大片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素叶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对着明媚的冬日阳光,光洁的脸颊堪称是瓷肌,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光亮。 浴室里还残留年柏彦常用的浴液气息,淡淡的,充满男性的味道。 她也用了他的浴液,喜欢这种味道的萦绕,就好像是他在轻轻拥抱着她。 洗漱完后,素叶进了客厅。 客厅安静极了,阳光照亮的偌大的空间,空气中有细小微弱的浮尘在轻轻飘荡,更显得这里的温暖和静谧。 素叶肚子饿了,悠闲地进了厨房,简单地热了下早餐。 待一切都备好后,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不见年柏宵? 素叶想了想,转身朝着他的卧室走过去。 年柏宵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这是素叶早就知道的事,只是像今天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卧室还是头一次。 吉他歪斜地依靠在卧室沙发的一角。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只有地灯隐隐地亮着。 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黑了,只剩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呈现休眠状态。 素叶上前,好奇地点了下触板,屏幕亮了,是些还没关的网页。她仔细查看,惊愕发现竟全都是跟赛车有关的新闻。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对赛车生活念念不忘的。 不远处就是一张订制的四米大床,这是年柏彦后换的床,曾经素叶也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床给柏宵,他说,柏宵睡觉不老实,打小就爱往床下掉,所以要给他订制张大床,而这么多年,年柏宵也习惯睡大床了。 素叶走到床前,看着离自己有两米开外夸张距离的年柏宵,想了想,随手拿了个能敲打出声的东西,边敲边大喊,“年柏宵,起床了!” 你哥比你大 夸张的噪音打破了卧室里的宁静。 床上的年柏宵被惊动了一下,但许是太渴睡的缘故,他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素叶当然不可能跳到床上去把他揪起来,见状后将手里的东西敲得更响,制造了更大的动静出来。 烦得年柏宵拉高了被子,将头盖住。 素叶敲得手腕都酸了,见床上的人还没起来的意思便作罢,叉着腰站在床头,想了想,又走到沙发旁拿了几个抱枕,一个个砸向年柏宵。 “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年柏宵,你老大不小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不耐烦的声音吼出来,“别烦我!” “赶紧起床!”素叶不依不饶。 年柏宵没动静。 素叶想了想,转身走了出去。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可没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传来。 素叶又回来了,这次是肩扛着一个拖把进来,踱步到了床头,长长的拖把杆伸向了年柏宵,捅了他一下,“起床!” 没反应。 她捅了两下,“起床!起床!” 被窝里的人烦躁地动了动。 紧跟着她开始疯捅,“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然后,听到年柏宵的一声怒吼,一把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看向扰了他清梦的可恶女人,刚要破口开骂,嘴一张,下一刻就停住了。 因为素叶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挥舞着拖布面带微笑地“提醒”他,“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试试,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 年柏宵虽然不明白满地找牙跟打人有什么关系,但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一句好话,便抿紧了嘴,气呼呼地盯着素叶,那神情就像是盯着一个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似的仇视。 素叶像个女侠似的拖把拄着地,饶有兴致地盯着床上的年柏宵,见他脸颊还有点肿,多少还是有点心疼。不由得抱怨起年柏彦下手也太狠了,也难怪昨晚上年柏宵气得都没吃饭就钻进卧室,换做是她也会气急败坏,尤其他还年轻气盛,竟然在外人面前被哥哥打了一个耳光,这面子问题也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行了别郁闷了,不就是起个床吗?赶紧起床赶紧吃饭,你昨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吃,不饿吗?”素叶含笑道。 “用不着你假惺惺!”年柏宵恶狠狠说了句。 素叶在他面前耍了下拖把杆,威胁了句,“我可不喜欢听你用英文骂我。” 年柏宵闭上嘴,忿恨地盯着她。 素叶却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年柏宵再次愤怒开口,这一次用的是中文。 素叶故意拉长了萌音,“小宵宵,你的样子好可爱哦~” 坐在床上的年柏宵是有点萌得可爱,惺忪的脸颊偏偏配上那么一双愤世嫉俗的眼,这阵子回来后他的头发略微长了一些,所以一起床乱蓬蓬的,有一缕还在脑顶支楞着,像是安装了一个无线接收器似的。 只是不能往下看,他裸着上半身,那流畅的肌理和结实的骨架与他哥哥年柏彦如出一辙,成熟的男性身体与他刚起床卡哇伊的俏模样十分不符。 年柏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皱了皱眉头,可脸颊红了。 过了会儿,他一挥手,不耐道,“我起床,别烦我。” “好啊,起床。” 年柏宵却依旧不动弹。 素叶十分耐性地站在原地跟他耗时间。 还是年柏宵耐不住,指着门口,“你出去。” 素叶不怒反笑,摇头,“我得看着你起床,要不然我走了你继续睡。” 年柏宵眼睛瞪得像是玻璃球似的,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一时间慌乱了,“你看着我?” “对。” 年柏宵噎了一下。 “千万别告诉我你有裸睡的习惯。”被子挡在了他的下半身,所以素叶也是试探说了嘴。 年柏宵的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没有,你也不能看。” 素叶心里了然了,干脆往床头一坐,拖把在手里攥了攥,“别废话,赶紧起床洗漱去,一会儿保洁阿姨就过来了,你还想让阿姨堵你被窝?” 年柏宵见她没有走的意思,咬了咬牙,愤怒的眼神过了几秒转淡了,冷哼,“你喜欢看男人?那你就看。” 他在表达中文时无法完全阐述明白自己的意思,神情却丝毫不落节奏。 素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你错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一句话气得年柏宵够呛,二话没说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 微弱的光线下,年柏宵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结实有力的双腿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很长,他有着跟年柏彦一样的长腿,这也是年柏宵是十足的衣服架子的原因。 当然,就在素叶下意识扫了他一眼时,也瞧见了不该瞧的地方。 他的胯间鼓出很大的一块。 素叶多少有点尴尬,收回了目光。 年柏宵敏感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神情转为讥讽,从床上下了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了?活该!” 大有幸灾乐祸的架势。 一句话说得素叶不高兴了,冲着他的背影甩过去了句,“臭美什么?小子,我见过比你大的。” 年柏宵蓦地顿步,回头盯着她,眉间很快酝酿了愤怒,“你跟别的男人好,敢背叛我哥?” 素叶见他恼羞成怒,便笑了,慢悠悠道,“你误会了,比你大的那个人,就是你哥。” “你你你——”年柏宵的脸颊涨得通红,指着她,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还不去洗漱?”素叶一脸轻松。 年柏宵使劲咬了咬牙,良久后狠狠说了句,“你配不起我哥!” “哦?”素叶挑眉。 年柏宵下一句说得更完整,“你配不起我哥,因为你太色!” 然后进了浴室。 素叶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 ——————————华丽丽分割线———————————— 吃早饭时,年柏宵也一脸捏捏扭扭的,或许是被素叶的那句“你哥比你大”刺激着了,又或许是还在生昨晚上被年柏彦打了一耳光的事。 所以整个吃饭的过程他都闷不做声。 素叶也没多说什么,心里始终想着年柏彦去了精石后会不会被股东们刁难的事情,有好几次她很想打他电话问问情况,可又怕打过去耽误他工作,只好忍住了。 联众那边的工作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丁教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待在家里,因为媒体还没放过联众,而大学那边也要有交代,为她代课的竟然是她最讨厌的方蓓蕾,素叶可以想象出她踩着高跟鞋,高傲地走进大学教室的样子。 用完了早餐,素叶整个人慵懒地窝在沙发上,遥控器一体化,控制了室内的电脑和电视,开关打开了,只要她轻轻对着空气说一声“年柏彦”或“素叶”,说任意一个名字,电脑就会自动翻查出有关**的最新消息,电视也会自动播放有关**新闻的频道。 只要她开口,她就能知道最新的消息。 这两个名字在嘴巴里转了好几圈,有几次就抵在舌尖差点脱口而出了还是忍了下来,最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靡不振。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了年柏宵的身影,她伸手,下定决心地将遥控器一关,还是听了年柏彦的话,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她没事只能来修理年柏宵了。 “站住。”她懒洋洋拉长了音儿。 年柏宵虽不满,但还是停住了脚步,扭头盯着她。 素叶从沙发这边转过头与他对视,似笑非笑,“干嘛去?” “补觉。”年柏宵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现在补觉晚上又睡不着了。”素叶笑道,“从今天起我就得调整好你的睡眠时间,你是地球人,睡眠时间要跟人类保持一致,懂吗?” “无聊。”年柏宵皱眉。 素叶没理会,指了指沙发对面,“过来坐。” 年柏宵没动弹。 “麻溜的!”她喝了一嗓子。 年柏宵不大能听懂这句话,但也懂她的意思,只好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没好气问,“干什么?” 素叶起身,“老实坐在这儿。” 年柏宵一脸的不耐烦。 等素叶拎着医药箱和冰桶回到客厅时,见年柏宵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倍感满意,笑着走上前。年柏宵见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脸警觉地盯着她。 素叶没多说话,打开医药箱,从中拿出大包医药棉布,将数块冰放进了棉布里,裹成了个小冰包,朝着年柏宵还在略肿的脸颊压过去。 年柏宵条件反射地避开。 素叶举着冰包,没气也没恼,只是淡淡说了句,“躲什么躲?我还能害你吗?长兄如母长嫂如母,没听过这句话吗?” 年柏宵盯着她,没说话。 素叶便拿着冰包轻轻按在了他的脸上。 他哼了一声,许是太凉了。 良久后年柏宵说了句,“我不认识你是我的大嫂。” “那个词叫承认。”素叶慢悠悠地纠正了句。 年柏宵憋了憋嘴,再开口,“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大嫂。” 暂停职位 “你可以在我和不之间加个‘才’字,用作副词的时候,更能表达你内心的情绪。”她边揉着他的脸边道。 年柏宵盯着她,“我才不承认你是我的大嫂。” “嗯,你前后说了三遍了,我知道了。”素叶不怒反笑。 年柏宵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哑巴了,他原本就是想激怒她,跟她痛痛快快吵一架,借以来发泄自己内心从昨晚就开始盘旋的愤怒和委屈,岂料她风轻云淡的,弄得他反倒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了。 室内,陷入了安静。 只有墙壁上钟表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 素叶专心地给他敷着脸,全部心思都用在他那张被打肿的脸颊上,心里还一个劲地可惜,这么张漂亮的小脸儿真是遭了罪,年柏彦也不怕一巴掌下去给他打毁容了。 不过又一想,也幸亏年柏彦这一巴掌下去,让她提前看到了年柏彦在愤怒时力气有多大,她要避免日后他的巴掌是打在她脸上的几率。 冰包压在脸上,由最开始的不适到了适应。 年柏宵的眼睛刚开始没往素叶身上看,但由于她抬手压着冰包,他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她身上。渐渐地,他的目光平静了,看着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说实话他从未这么近距离地打量着素叶,也没像此时此刻看她看得这么长时间。 其实她真的挺漂亮,细白的肌肤如牛奶似的绵柔,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脸竟然看不出毛孔来,他敢肯定她没有化妆,因为她的脸颊有点苍白,如果化妆应该是可以遮盖的。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圆润深黑,眼白又是那么分明,睫毛长而翘,鼻梁高而挺,深邃完美的人中,在下面就是微抿的唇。 只是她的唇色不大好。 粉白得近乎没有唇色,乍一看让人有怜惜的冲动。 因为她身上穿的是年柏彦的家居服,抬手给他敷冰时,宽大的衣袖滑落到了手肘,所以露出一截胳膊,如一截莲藕般白嫩,皮肤在阳光下折射淡淡的光,又似贝壳的美润。 女人身上独有的清香也钻进了年柏宵的鼻腔,伴着他的呼吸,那清香也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不知怎的,他觉得全身有些酥麻,小腹的位置升腾熟悉的燥热,他愕然,赶忙别开目光不再看她,那股子烦躁的情绪又在心口蜿蜒而上。 素叶当然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敷了一会儿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你是不是傻呀?你大哥打你,你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让他打吗?” 她的气息轻轻扑在了他的脸颊,又擦过他的脸颊,年柏宵又觉得喉咙绷紧了不少,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冲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试图缓解心中不知名的悸动。 见他不做声,素叶以为他不爱搭理她,倒也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反正她早就习惯他爱答不理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你呢一会儿好好看书,别以为你大哥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抽查,你答不上来他会想着法子折磨你。” 在年柏宵洗漱的时候,素叶看到了被他放在枕头旁边的书,是有关企业管理方面和钻石相关知识的书,看来是年柏彦逼着年柏宵学的。 原本她也觉得年柏彦这种行为有点过了,毕竟弟弟不喜欢就不要强迫了,但见书本是放在枕头边儿上的,那一刻素叶多少改变了点看法。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虽说都闹得不亦乐乎吧,但她多少看出这个年柏宵其实很崇拜他的大哥,也尽量将自己做到最好与大哥看齐。 比如说他自己学着做中餐,让一个从小就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去学做中餐压根就不是件容易事,而他仅会的那几样中餐全都是年柏彦爱吃的;又比如说上次她在四合院时看见他是用筷子吃的饭,这说明他其实也很想融进中国人的氛围来;再比如说他明明喜欢赛车,却硬着头皮看年柏彦要求他看的书,他明明不喜欢在大学时的专业却还是考了优异的成绩。 他在年柏彦面前不听话、叛逆、甚至跟他怒言相对,但实际上呢,他见不得别人对他大哥不好,见不得别人伤害他的大哥。 所以,在素叶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十足的想要去引起大哥关心的孩子。 素叶说话时会带动身上的芳香,刺激得年柏宵热血上涌,他皱紧眉头一把将她推开,窜到了一边坐好。 “真是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素叶也作罢了,将冰包扔进冰桶里,“不过也怪我,昨晚上就应该提醒你用冰敷一下脸,现在只能慢慢等着消肿了。” 她这么一说,年柏宵心里反倒不是滋味了,他开始为自己刚刚窜上来的念头感到可耻,其实,她挺关心他的,虽说有时候她的方式独特了点。 就在刚刚,他竟然很想将她压在身底下! 这个想法让年柏宵一激灵,他很唾弃自己会对大哥的女人动了非分之想。 “我都看会了。”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素叶惊奇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跟你大哥说?你要是说了,昨晚上说不准他就让你出去玩了。” 年柏宵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见他沉默,素叶想了想,提醒了句,“你可真要全记住了才行,你大哥那个人抽查起来很变态的,我当初被他扣了不少钱。” “啊?”年柏宵惊愕了。 “所以你加油吧,不懂得可以问我,我现在对钻石知识还是很懂行的。”素叶美滋滋道。 她的笑靥如枝头梨花,迷乱了年柏宵的眼,那股子烦躁又上来了,年柏宵避开了她的笑容,闷闷说了句,“假惺惺,你像陈平的大嫂。” 素叶纳闷了,“陈平?你的朋友?” “是中国很老很老年代的名相。”年柏宵嗤笑了一下。 素叶眉头快要皱一起去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你说的是西汉时期辅佐刘邦的名相陈平吧?”话毕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年柏宵,“你牛啊,连这个都知道。” 西汉名相陈平少时家贫,父母死得早,打小就跟大哥相依为命,他为了光耀门庭,所以不做农活只闭门读书,引起了大嫂的不满。陈平始终忍受大嫂对他的谩骂和羞辱,就是不想让大哥和大嫂翻脸。但后来大嫂变本加厉,他终于忍无可忍就离家出走。后来又被大哥追了回来,他阻止了大哥休妻,对大嫂的恶行不计前嫌,其品德被当传为佳话,后来辅佐刘邦,成就了一番霸业。 这个年柏宵用这个典故来形容她,无非就是想说她是那个恶贯满盈虐待小叔子的大嫂。 臭小子,学会拐着弯骂人了。 年柏宵冷哼了一声。 素叶见状反倒笑了,将身子靠在沙发上,双手一摊,“好吧,那你说说看,我怎么做才能成为个慈祥的大嫂?” 年柏宵想了想,眼睛里跃过一抹精光,抿了抿唇,“你让我去酒吧,我大哥不能知道。”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素叶心中明了了,故意问了句,“让你去酒吧就是慈祥的大嫂了?你既然那么喜欢看中国古代的故事,那么应该听过‘勤有功戏无益’这句话吧?” 年柏宵一瞪眼,“我有重要的事,在酒吧!” “哦?什么重要的事?” 年柏宵一反常态地没跟她对着干,一听这话,语气竟略带撒娇状了,“很重要很重要,你可以去看,你不信的话。” “我?”素叶没料到他会发出邀请。 年柏宵用力点头。 素叶看着他,脑海中突然响起年柏彦今早离家前的话:白天我不在家,他会千方百计求你,但你不能让他出去,必须在家好好看书。 年柏彦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了,她当然记得。 可是,刚刚柏宵也说了,书本上的东西他都看会了…… “特别好玩。”年柏宵见她眉梢松动,赶紧又补了句。 素叶眼睛亮了,但很快又迟疑,“但是你大哥不让出门……” “墨镜!”年柏宵飞快地比划着,“帽子和口罩,没人认出你,我开车快!” 素叶原本就待不住,更何况她真的很想知道年柏宵究竟在忙些什么,听了这番话后马上一拍即合,立刻起身。 两人一击掌,赶紧各自去换衣服出发。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高层管理会议。 叶鹤峰坐在主席位上,听着各自报上来的数据,眉头越拧越紧。 精石的股价受到了影响,就连d会所近日的状况也越来越差。 年柏彦坐在叶鹤峰的左手边,面容始终平静,那些不尽人意的数据汇报似乎对他的情绪没有太大影响。 末了,叶鹤峰看向年柏彦,目光不悦,“你都听到了?柏彦,偌大个企业被你连累到今天这步田地!” “对不起,董事长。”年柏彦淡淡说了句。 叶鹤峰盯着他,想到的全都是他当着自己面将素叶带走的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苍劲的大手“啪”地拍在会议桌上,“道歉有用吗?现在所有的股东全都等着我给出交代!” “事情因我而起,我愿意接受处分。” 叶鹤峰咬牙切齿,“好,那我现在就宣布,暂停你总经理一职,在此期间,给我全力保住精石股价!” 年柏彦起身,平静而恭敬的,“是,董事长。” 舞台上 快临近圣诞节,室外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今年遭遇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所以满眼望去的枯树衰草都萧萧瑟瑟。 搁往常,北京的大街小巷在临近圣诞节的前一个月就被装扮得五彩缤纷,各个商家都恨不得塞着劲儿比着谁的圣诞树更威武雄壮。今年则不,已经快压近尾巴了,街上还跟往常无异,顶多树上挂了串灯,渲染一下气氛罢了。 国家提倡节俭,各个商家自然也都响应。 素叶的心思却从不在研究国家的大事小情上,对于街道上的“清白”,她感觉倒是不错,小时候生活的北京城从来不讲究过什么洋节,到了年根最期待的就是过年,还有过年前夕会在胡同里那一声声吆喝冰糖葫芦的老强调。 所以,就算她在国外那几年也还是不习惯过圣诞节,跟着凑热闹倒是真的,但总觉得这不是自己国家的节日,过得也就没心没肺了。 她要感谢北京大街小巷的一如既往和商家们积极配合国家方针,否则来看热闹的人一多,那些个媒体记者们也纷纷出动做什么节日特辑,万一一个不小心她这个“风云人物”入了镜,还不定媒体怎么渲染呢。 所以,素叶一路安全地被年柏宵带到了工体附近的一个酒吧。 等进了酒吧,素叶才明白年柏宵白天睡不够的原因。 这个时间酒吧还没开业,不会有客人在,也没有灯红酒绿,柔和的灯光衬得室内倒是舒适温暖。是一个上中下三层的酒吧,一层是全范围敞开无封闭的大厅,从桌椅到吧台,甚至是吧台上或悬挂或码放整齐酒杯都走订制路线,质地透明,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 年柏宵介绍说,一层主要是供年轻人们喝酒、结交朋友、跳舞的位置,二层是散台,以两人位置和四人位置为主;三层全部都是包房,需要提前一周预定才会有位置。 三层全都是上下相通的,没有楼层的隔断,所以能看到整个酒吧的全貌。 表演台是一个高达两米多的圆形舞台,支撑起舞台的圆柱都是通透淡蓝色的,年柏宵跟素叶说,这舞台上可以升降的,安静时高高在上,热闹时可与台下的人融为一体。 舞台上有一些人在,调麦的调麦,调琴的调琴,见年柏宵来了都纷纷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素叶看在眼里,心里也明镜了,原来他晚上总来这家酒吧表演。 “让我猜猜你在乐队的角色。”她坐在高脚椅上,慢悠悠说了句。 年柏宵也似乎感了兴趣,歪头看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吉他手。”她想起了他的那把吉他。 年柏宵用一副“废话”的神情看着她。 “难不成你还能是主唱?”素叶故意讥讽。 年柏宵年轻气盛自然激不得,哼了一声,“很多,我都会。” 素叶笑道,“天才啊。” 年柏宵见她不信,刚要解释,舞台上一调琴的哥们下来了,走上前胳膊往年柏宵肩膀上一搭,爽朗道,“我说你昨晚上怎么不来呢,原来有美女陪着呢。” “别瞎说!”年柏宵用英文低喝了一嗓子。 “美女你好,叫我三儿就行,我是柏彦的好哥们。” 三儿?还有这么招笑的名呢。 素叶伸手跟他握了握手,打了声招呼。 三儿用暧昧的眼神瞧了瞧素叶,又看了看年柏宵,“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你挺闲的。” “闲的是你,你昨晚上放了大家鸽子,老板都学精了,让我练习你的歌,你今天来了就好了,最起码我不用一人干两人的活。” 年柏宵似笑非笑,“你和老九同时放老板鸽子的时候,我还一人干过三人的活!” 三儿笑得不亦乐乎,干脆看向素叶,拍了拍年柏宵的肩膀,“我这兄弟可多才多艺了,乐器玩得精通,架子鼓打得超棒,他是我们这儿的主唱。” 素叶诧异地看着年柏宵,万万没想到他还真是主唱。 年柏宵这下子骄傲了,唇角扬起。 “嗨,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眼熟呢?”三儿迟疑了一下,看着素叶的脸,很快目光一亮,用力地拍了下头,“啊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 话没等说完,嘴巴就被年柏宵给捂住了,使劲勾着三儿的脖子,冲着素叶说了句,“喝点东西,看我排练。” 话音落,就硬拖着三儿走开了。 顺着风儿,有一句话隐隐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在照片上的身材超爆啊……” 又听年柏宵不悦喝道,“敢瞎想,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素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并不是因为照片的事,她突然觉得跟年柏宵出来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她很怕他的那些个朋友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年柏宵。 正想着,舞台有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传过来。 紧跟着是富有节奏的架子鼓。 她扭头看向舞台。 年柏宵坐在架子鼓后面,正在跟乐队的其他人在配合练习一首新歌,许是先打一遍给鼓手看,因为他打完后就让出了位置。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打起架子鼓的样子还挺帅。 一杯美得让人窒息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定睛一看,竟是七种颜色,素叶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酒调到这么有诗情画意地步的人,抬头,酒吧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柏宵带来的朋友,免单。”酒吧拿过个杯子,边说边轻轻擦拭。 素叶道了声谢,饶有兴致问这是什么酒。 “彩虹鸡尾。”酒保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样子,动作娴熟,声音好听,“红石榴糖浆、蜜瓜甜酒、棕可可、樱桃白兰地、蓝鲜橙酒和白兰地,调配出来就是分层次可渐变色的七彩鸡尾酒,放心,酒精含量不高,适合女性。” 素叶尝了一口,口感清澈甜蜜。 有磁性悠慢的嗓音扬起,是一首经典的爵士歌曲。 素叶惊讶,“这小子唱歌还真好听。” “柏宵可是我们这里的名人,每天晚上慕名来的小姑娘大把大把的。”酒保笑道。 不难想象。 “他天天来?” “不,一周能来三到四次吧。”酒保想了想。 素叶了然,那应该是碍于年柏彦的关系,毕竟在年柏彦的眼皮底下他是逃不出来的。 看着台上的年柏宵,坐在麦克风前唱着歌,那个名叫三儿的兄弟也一改刚才嬉皮的模样,静静坐在钢琴旁为他伴奏。 他闭着眼,调子散漫慵懒。 灯光从高空洒下,如散落的星子黏在了他的发丝上,那束光就那么笼罩着他,他如同聚焦了所有光源的天子骄子,俊朗的脸颊一目了然。 有那么一瞬,素叶似乎看到了年柏彦在台上,悠闲地唱着歌,别怪她会这么想,怪就怪这两兄弟长得太相似。 想到这儿素叶才意识到,她还不知道年柏彦会不会唱歌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他那么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唱歌会什么样子。 “这么好的条件应该做明星啊。”她看着年柏宵叹道,心里倒是挺骄傲的。 酒保笑着说,“赚快钱呗。” “哦?” “他说他哥不给他钱,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 素叶汗颜。 她的确也听年柏彦提及过封锁年柏宵经济的事,但年柏彦一心想着让他好好看书,年柏彦的目的只是想阻止他再走。 看来人要是逼急了什么办法都能想到。 年柏彦不可能不知道年柏宵的事,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可能就是还没触犯他的底线。 素叶不由得为年柏宵捏了一把汗。 ——————————华丽丽分割线———————————— 玩玩闹闹到了晚上,素叶也来了兴致,在酒吧里一直看着年柏宵的表演,正如酒保说的,被他迷倒的年轻小姑娘成群成片,他唱完歌时,鲜花和喊声就近乎将他掩埋。 直到年柏宵唱完了最后一首歌,没理会小姑娘们的叫喊声拉着素叶就离开酒吧,回到了车上。素叶还不解,年柏宵就指了指手表,“再晚我哥就回来了。” 素叶一看时间,不由得冲着他竖起手指,“你牛啊,原来你哥还没彻底封了你的后路,就是因为你总是早他回家之前回去。” 正好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年柏彦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应酬,很少那么早回家。 “没想到你唱歌挺好的,有没想过以后去唱歌啊?” 年柏宵系上了安全带,轻哼一声,“不是唱歌,我的爱好。” “我知道,赛车嘛,那跟你大哥说啊,年纪轻轻的,总不能放弃自己的理想吧?”素叶故意说道。 年柏宵眼神黯淡了。 “虽说我现在没资格对你说教,正如你说的,我现在连攀岩都不敢了,但我敢说,总有一天我还会站在高峰上。你呢?在你经历过痛苦后却还是对自己的理想念念不忘时,难道没想过再去实现吗?”素叶叹了口气,“人生苦短,有梦想就一定要去追,哪怕是从头来过也不算晚。” 年柏宵沉默了会儿,没好气说了句,“多管闲事,再说,等你攀岩后。” “你的语法真是烂的可以,要么你就仔细听我怎么说,要么你就按照英语的语法给我翻译也行,不伦不类。” 年柏宵没搭理她。 刚打算发动车子,素叶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下意识抬手去挡眼睛,再下一秒就听到年柏宵开车门下车的声音。 做贼心虚 从摔车门的声音不难听出年柏宵的愤怒。 等素叶放下手时,就看到挡风玻璃外年柏宵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按在了墙上,看上去情绪十分激动。 心一惊,她赶忙下了车。 就听到年柏宵粗声粗气地冲着那人喝道,“你找死?” 那人没有任何反击行为,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年柏宵。 素叶见那人手里举这个相机,猜出八成就是记者了,赶忙上前拉住年柏宵,劝阻,“别惹事了,咱们赶紧走吧。” 年柏宵没撒手,紧紧揪着记者的衣领,看着素叶,“他偷.拍我们。” 素叶攥了攥手指。 “你们如果光明正大的,还怕偷.拍啊?”记者不客气地说了句。 这句话惹怒了年柏宵,他中文表达不好,所以没法在口头上占便宜,于是二话没说一拳就打在了记者脸上,“侮辱人!” 记者没站稳,摔倒在地。 素叶见状头皮一阵发紧,冲上前死死拉住还准备动手的年柏宵,急声道,“别打了,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大哥不利。” 年柏宵一下子停了动作,一张俊俏的脸气得铁青。 “是啊,年轻人,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记者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嘴角的血看了一眼,嗤笑,“看见这是什么了没?堂堂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的弟弟当街出手打人,将记者打成重伤,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又是则锦上添花的花边儿。你猜猜公众会说你什么?依仗自己哥哥有钱有势就横行霸道?” “你——”年柏宵眼里怒火更胜。 素叶用力拉住他,生怕他再上前继续打人。 可这次年柏宵铁了心,一把将素叶推开,走到记者面前,大手一伸抓过了他的相机,在记者还没来及上前夺的时候,他便一扬手,相机狠狠砸在了对面墙壁上,相机碎了一地。 然后,年柏宵从破碎的相机里面取出记忆卡,揣进了兜里。 “你、你——”记者扑到相机旁,脸部都近乎扭曲,愤怒地看着年柏宵,“土匪!人渣!” 年柏宵才懒得理会他骂什么,反正相机都毁了,他也有恃无恐了,转身上了车。 素叶看了一眼记者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跟着上了车。 ——————————华丽丽分割线——————————— 两人几乎是跟年柏彦前后脚回来的。 当年柏宵和素叶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子,就见到指示灯开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这是有车入库的提醒。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下一秒脸色都变了,赶紧下了车。 年柏宵朝着电梯方向跑过去,被素叶一把拉回,“你疯了,坐电梯?这相当于直接告诉你大哥咱们出去过!” 拉着年柏宵就开始飞一般地爬楼梯。 毕竟年柏彦从入车库到停好车还有一段富余时间,足够年柏宵和素叶两人跑回客厅。 “赶紧回房换好家居服。”素叶气喘吁吁地叮嘱年柏宵。 年柏宵点头,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素叶也没歇着,赶紧回了卧室换上年柏彦的那套家居服。 等她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正好迎着年柏彦进屋,抬眼看了她一下后,将公事包放到了沙发上,说了句,“怎么脸这么红?” 素叶被这句话惊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大脑已经飞速运转了好几轮,“哦,刚睡醒。” 脸红是因为刚才跑楼梯跑的,现在小腿还抽筋。 年柏彦也没多问什么,许是没有怀疑,将外套随意往沙发扶手上一放,坐下来冲着她一伸手,“过来。” 素叶毕竟做贼心虚,哪敢上前,生怕他那双火眼金睛能拆穿她现在还脸红心跳的原因,踱步,笑着拿过他的外套,“我帮你挂好衣服。” 然后快速进了衣帽间。 年柏彦淡淡笑了笑。 刚刚挂好衣服。 她的腰就被身后的男人轻轻搂住。 男人温暖干净的气息扫在了她的耳畔,逗得她轻笑躲闪。 “今天都干什么了?”年柏彦压着脸,高挺的鼻梁穿过她的发丝,在她耳畔温存呢喃。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幸好是背对着他,否则定然会被他发现倪端,笑了笑,“还能干什么呀,你不让我上网,又不让我看电视,那我只能死盯着你弟弟看书了。” “他听你的话吗?”年柏彦低笑。 “不听也得听,你断了他的经济链,他就算是想跑都跑不远。”素叶低着头,玩弄着他袖子上的袖扣。 年柏彦似乎满意了她的回答,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关切问道,“晚上吃了什么?” 素叶只能盯着他的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和你弟弟点的餐。” “明天让阿姨做好饭再走。”年柏彦轻声说了句。 素叶皮笑肉不笑,“不用了吧?”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要不然你连饭都不好好吃。”年柏彦抬手轻捏了她的脸颊。 “好。”素叶笑容加深,心里却哀嚎,明天看来真的要在家待上一整天了。 年柏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拿过一个礼品袋,“给你选的家居服,看看喜不喜欢。” 素叶接过,拿出一看,是一套粉嫩得容易让人犯罪的家居服,衣服后面还有个帽子,竖着两只小耳朵,是只猫,夸张的是衣服上还都是猫爪印的图案。 “年柏彦,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女儿。”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年柏彦笑而不语。 “是你自己选的还是许彤给我选的?”她纳闷。 “当然是我自己。”年柏彦用了“你说的是废话”的神情看了她一眼后,抬手松开领带,开始换衣服。 素叶抱着猫睡衣,无奈低叹,“我是个成熟的女人。” 年柏彦将身上的衬衣脱下,随手扔进了待洗筐里,笑看着她,“这套挺好看的,适合你。”在他心里,她就像只狡黠慵懒的猫。 素叶瞪了他一眼,丝毫不领会他的好意。 ———————— 风平浪静度过一个晚上。 至少是在睡觉前。 年柏宵始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踏出房门一步过,年柏彦也没进他的房间。 所以,偌大个四合院都处于安静之中。 素叶泡完澡后进了卧室时,年柏彦已经冲好了澡上了床,他倚靠在床头,应该是刚好通完电话,手机就放在旁边。 素叶坐在床头不远的位置吹着头发,抬眼就是镜子,镜子里,年柏彦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看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娇嗔了句,“看什么呀。” “看你有多美。”年柏彦勾笑。 素叶脸一红。 年柏彦唇角浅浅的笑,是满足。 良久后,素叶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年柏彦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调整了下坐姿 ,只是回答了句,没有。 素叶看着镜子里的年柏彦,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发现点倪端来,但以失败告终,想了想又问,“那公司现在是不是很乱?” “开始关心精石了?”年柏彦反问。 素叶嗤笑,“我只关心你。” 年柏彦只是浅笑,没回答她的问题,见她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伸手,“过来。” 这次,素叶乖乖上了床。 他收了手臂,将她搂在怀中。 “你真的没事吗?”素叶抬头看着他的眉宇,两眉之间还有轻轻浅浅的蹙眉痕迹。 年柏彦轻掬她的发丝,于指尖玩弄,“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操心。” “可是……” 男人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她所有的疑虑。 待年柏彦抬头后,素叶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轻声道,“其实,我挺希望跟你一起面对的。” “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面对方式。”年柏彦在她头顶上落下这么一句话。 她抬头凝着他的眼,心口堵堵的。 年柏彦却从床旁又拿过一个精致纸袋,意外转了话题,“除了粉色的那套,这套也是送你的。” 素叶狐疑接过,拿出一看,脸顿时红了。 “柏彦……” 年柏彦却凑近她,坏笑染上了唇眼,“换上给我看看。” “不要了吧?”素叶觉得整张脸都涨呼呼地热。 年柏彦搂过她,“我想看,换上。” 素叶的心被撩得七上八下的,推开他,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过了很久。 都不见她出来。 刚开始年柏彦还在心平气和地看看报纸,过了十几分钟后就按捺不住了,将报纸放到一边后下了床,到了浴室门口,抬手敲门,“叶叶?” “嗯……”从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出来。”他倚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环抱胸前。 “哦……” 又等了一分多钟。 “咣咣咣!”年柏彦近乎砸门了,“怎么还不出来?” 里面沉静。 就在年柏彦打算硬闯时,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儿内,是鹅黄色温柔的灯光。 被灯光笼罩着的,是令男人血脉偾张的女人。 结果,难免于一场激烈的情爱。 由浴室到客厅沙发,最后终于在大床上结束。 素叶如鱼干似的奄奄一息。 身上那件单薄的蕾丝已被扯得七零八碎,凝白的肌肤红一块紫一块。 歇息了会儿,年柏彦拿过湿纸巾为她清理了身子,自己冲了个澡又回到了床上。 这一次,他从背后将她搂住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体贴,吻落在了她光洁的肩头上,低语,“我抱你去洗澡。” 素叶轻轻摇头,她还不想动。 年柏彦也不逼她,将她搂了个瓷实。 “生气了?”年柏彦承认刚刚有点粗暴了。 “我没生气。”素叶无力低喃,怕是他今晚这么反常,跟那些**也有关系吧。 她不说,也不想提。 “也有其他女人在你面前这样过吗?”最后她问了个很没质量的问题。 年柏彦没生气,扳过她的小脸,轻笑,“你应该问,我有没有把穿成这样的女人带回家。” 她瞪了他一眼,嘟嘴,“那谁知道?说不准你就带过,就在这张床上。” “叶叶。”年柏彦眉梢略有严肃,但也只是转瞬即逝,掐了她的脸,“胡说八道。” “不是吗?那你怎么有经验挑选这种睡衣?”素叶不依不饶。 年柏彦向来吵不过她,闻言后赶忙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错了。” 素叶故意不理他,推开他,吃力地进了浴室。 好一会儿,她才冲完澡出来。 抱着他给她买的那套小猫睡衣上了床。 年柏彦抬手抽走了那套睡衣,不满,“在床上还穿什么衣服?” “你不是就希望我是只猫吗?”素叶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但嘴巴还是不饶人。 年柏彦一下翻身将她压住,坏笑,“在床上,我不需要抓人的小猫儿。” ———————— 精石集团对外宣称“年柏彦引咎辞职”一事多少缓和了**绯闻,记者们又将目光从娱乐性转到商业性,开始纷纷猜测精石股价问题。 对于媒体的旁敲侧击与同行的冷眼旁观,精石集团上下不做任何形式上的回应,就连早前对媒体配合有佳的阮雪曼也偃旗息鼓。 外人当然不知实情。 因为叶鹤峰的坚决,他亲自拟定了离婚协议,律师送到叶府后却迟迟得不到阮雪曼的签名,她当然是不肯离婚的,叶鹤峰一怒之下想把她赶出叶府,叶渊和叶玉却每天苦苦哀求,替他们的母亲求饶。 叶鹤峰原本是视而不见的,但一想到现在精石正处于浪尖上,阮雪曼一旦出去,再被媒体利用生事那就得不偿失,所以干脆终日将她关在老宅,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事情平息过后再做处理。 而目前,精石最大的敌人就是纪东岩。 他全力以赴在股市上打击精石,并在接二连三的活动中抢得先机,丝毫不给精石喘息的机会。叶鹤峰是精石创始人不假,也得到了众多股东们的拥护,但他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之前之所以让年柏彦回国,就是因为他自己都感觉到力不从心。 现在,当他再去处理商场上的纷争和明争暗斗时,很多方式方法都不合时宜了。 所以在叶鹤峰重回董事局时,在被纪东岩这个后辈连续撞击了几次后,他还是聪明地启动年柏彦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能力,虽说剥夺了他总经理一职,但还是将稳定股价一事交给了他。 但公司上下不知道实情。 看着行政部将“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从门上摘下时,都开始了议论纷纷。 有人说叶董事长太绝情,再怎么说年柏彦都为精石打过江山;也有人说是素叶太薄情,出了事连人影都见不到了;还有人说是年柏彦阴沟里翻船,经过大风大浪的成功男人了,最后却在女人怀里栽了,大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感叹。 年柏彦对于这些内部纷扰没反应,虽说他不再是精石总经理,但一进公司,照样还是会让公司上下的员工敬畏。 他的办公室没有变,只是门上没了头衔。 也因如此,方笑萍才能大摇大摆地进来,不需要任何通报。 正在紧盯纪氏情况的年柏彦没料到会有人进来,他还没习惯不通报不预约就见客的,但见来者是方笑萍便也作罢,起身,请她坐在办公室另一侧的会客间,主动为她倒了杯水。 “没想到您能来。”年柏彦放下杯子后,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说了句。 方笑萍看着他,态度不冷不热的,“我也没想到叶鹤峰那么狠,说辞掉你的职位就辞掉了。” 年柏彦笑而不语,在这件事上没发表任何意见。 “您来是为了叶叶的事吧?”他开门见山。 方笑萍见他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拐弯抹角,她原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叙旧,直截了当问道,“你把小叶带到哪儿去了?” 手机打不通,住所又没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年柏彦。 “她跟我住在一起,很安全。”年柏彦回答。 “安全?”方笑萍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小区里的管理员都告诉我了,因为你,我家小叶轰动了整个小区,这下子你满意了?你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很安全?你这是什么逻辑?要她安全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你必须跟她分开!” 年柏彦没动怒,但面容也不轻松,淡淡道,“现在木已成舟,分不分开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为什么要跟她分开?” 方笑萍被他噎了一下,良久后皱着眉头道,“年柏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年柏彦喝了一口茶,平静中还带有一丝恭敬,“叶叶必须要跟我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想法。” “然后呢?”方笑萍追问。 “然后?”年柏彦略感不解。 方笑萍见状怒了,一拍桌子,“好你个年柏彦,小叶虽说我是外甥女吧,但也是我从小带大的,就像我亲生闺女一样,怎么着?你就想让小叶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你要是有这种想法,还算什么男人?” 年柏彦看着她,“您误会了。” “少跟我来这套,今天你就给我落个实底儿,你到底想不想娶我家小叶?想娶,你们就赶紧结婚,正好堵住悠悠众口;不想娶,就马上把小叶还给我,从此以后你不准再找她,你们两个一刀两断”方笑萍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毫不客气道。 年柏彦默了会儿。 方笑萍见状后狠狠一咬牙,“蹭”地一下起身,“地址给我,我去找小叶!” 年柏彦没吱声。 “年柏彦,做人不能忒过分了!你既不想娶她,还不让她走,你什么意思?把我家闺女当什么了?真当你那些个什么阿猫阿狗见不得光的情人了?”如果不是在公司,方笑萍肯定一巴掌过去了。 年柏彦没动怒,脸色始终平静,看着气急败坏的方笑萍,轻声说了句,“您放心,我会娶叶叶。” 方笑萍没料到他会这么坦白,微愣了一下,脸色稍稍有了好转,重新坐下来,语气质疑,“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年柏彦这次回答肯定。 方笑萍眼中的怒火压下了不少,想了想,“那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不是她咄咄逼人,更不是她盼着求着让素叶嫁人,只是现在她每每看到那些个流言蜚语就心疼,素叶就像是她心头肉似的,她当然不容许素叶受一点伤。 如果不是素叶曾经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爱上了这个男人,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他们两个来往,直到现在,她都认为年柏彦这个男人不适合素叶,他太多心思,太让人看不透,素叶应该找个简简单单的人,家境背景都很清白的男人,例如那个蒋斌。 天底下没有拗得过子女的父母,她方笑萍也一样,正因为素叶不是自己的孩子,她才更不舍得强迫她怎么样。 在年柏彦这件事上,方笑萍曾经不止一次在素秋的墓碑前询问,她问素秋,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会不会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 可回应她的,就只有素秋明艳温婉的笑容。 如此一来,方笑萍更痛恨叶鹤峰和阮雪曼,痛恨他们两人的同时也痛恨精石集团,痛恨精石也连带的对年柏彦百般看不顺眼了。 像个恶性循环。 年柏彦眉间有思考沉淀,语气认真而严肃,“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至少等风头过去,这样对叶叶来说也公平,不会遭人是非。” 方笑萍虽不愿意听到这番话,但一想他的话也没错,如果在这个风头上举行婚礼,那么外界会有更难听的话等着素叶。 “总之,你绝对不能让我家小叶受半点委屈,如果小叶在你那儿受委屈了,我绝饶不了你!”方笑萍凶巴巴说了句。 年柏彦给她添了点热水,轻声回答,“您放心。” 等方笑萍走后,年柏彦又开始忙碌的工作。 许桐敲门进来的时候,一手抱着一堆文件,一手拎着午餐,见他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瞧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餐食摆好放到一旁,又为他磨了杯咖啡。 年柏彦暂停了手里的工作,说了声谢谢。 许桐收拾了会客间的水杯,轻声说了句,“秘书处的秘书太势力了,客人都能随便进来了。” 年柏彦笑了笑,没说什么。 许桐收拾好后回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逐一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纪氏近日在市场上的活动资料,听说纪东岩目前盯上了俄罗斯的一块钻矿,含量还不少。” “失掉了南非的,拿俄罗斯的来补也不奇怪。”年柏彦翻开了文件,又皱了皱眉,“据我所知,俄罗斯那边钻矿开采出的钻石质量不大适合纪氏珠宝。” “那块钻矿目前还没放出太多消息,之前一直存放在一富商手里,可能是近两年生意不好做,富商决定拿出来拍卖了。”许桐分析着,“纪氏这次出手怕是早有准备,应该是了解钻矿的质量,否则怎么敢露出苗头?而且现阶段,纪东岩的任何举动都会给精石造成不小的麻烦,他何乐而不为呢?” 年柏彦点头,若有所思。 “您看要不要提醒一下董事长?”许桐建议,“您全权打理公司的时候纪东岩还算手下留情,他这次摆明了是针对董事长重回董事局的行为,怕他是有更大的野心。” 年柏彦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敲了敲文件,“送到董事长那吧。” “嗯好。” “还有。”年柏彦补上了句,“传这么一句话出去,就说,如果纪氏有意开发俄罗斯钻矿,精石集团愿以技术团队鼎力相助。” 许桐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啊?” 怎么还跟死对头把酒言欢了? “照做吧。” “那董事长那边……” 年柏彦微怔了一下,半晌后苦笑,“我差点忘了。行吧,把这句话也带给董事长,如果他同意,这句话尽快传到媒体耳朵里。” 许桐心有疑虑,“怕是董事长不会同意主动示好。” 年柏彦若有所思,良久后淡淡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 许桐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快走到门口时,许桐又返了回来,将一张信封递给了年柏彦,“谈着公事倒是把它给忘了,这是今早快递公司送来的,对方要求亲自交到您的手里。” 价值5000万的视频 许桐离开办公室后,年柏彦拆开了信封。 从里面掉出个东西来。 年柏彦拿起一看,是枚u盘。 他微微蹙眉,将u盘插入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标注:价值5000万的视频。 年柏彦点开视频。 很快,出现了画面。 是昏天暗地的环境,吵闹极了。 从镜头角度,应该是有人身上带了隐形摄像机,一路穿过灯红酒绿,进了个巷口,然后停住。 远远看去,那巷口站了五六个人。 镜头渐渐拉近。 那几人也被瞧了个清楚,穿着上各个标新立异,有一个身上还背了个贝司,看样子这几个人应该是酒吧的驻唱歌手。 这几人在轮流吸什么东西。 镜头再拉近时,他们手中的东西也一清二楚了。 是白色粉末状的物体,像是白粉之类的。 只有一个人没参与,那人吊儿郎当地倚在墙上,双手插着裤兜,嘴里掉了个牙签,看着他们几个不知道在说什么。 年柏彦看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眉头陡然皱紧。 那个手插裤兜的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弟弟年柏宵! 第一段视频结束了,眼前花白了一下,紧跟着是第二段视频开始。 画面很凌乱,摇摇晃晃的,应该是偷.拍者在走路,不,应该是在尾随什么人。 很快地,画面中听到“咔擦”一声,是拍照片的声音。 然后,有脚步声传来。 扬起的是更为熟悉的声音:你找死? 镜头固定在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 画面有一瞬静止了。 有高跟鞋触地的声音,扬起的女人嗓音焦急,别惹事了,咱们赶紧走吧。 “他偷.拍我们。” “你们如果光明正大的,还怕偷.拍啊?” 紧随着,画面开始拼命摇晃。 “别打了,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大哥不利。” 画面再次停止了一下。 “是啊,年轻人,你还是乖乖听话吧。看见这是什么了没?堂堂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的弟弟当街出手打人,将记者打成重伤,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又是则锦上添花的花边儿。你猜猜公众会说你什么?依仗自己哥哥有钱有势就横行霸道?” 过了两三秒的时间,画面中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将一部相机砸到了墙上,碎了一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两段视频都不长,只有几分钟而已,却令得年柏彦变了脸色,两眉之间的川字纹深壑清晰,目光肃穆岑冷,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他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上停止的视频,神情越来越骇人。 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在桌上敲了敲,那张英俊的脸近乎冰封。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他手边的手机响了。 铃声刺透了安静的空气,搅动着巨大的不安。 年柏彦抬手,接通。 那边是个男人声音,略带南方口音,声音不大,有点尖细。 “是年柏彦年总吧?” 年柏彦的目光沉定地落在电脑屏幕上,淡淡道,“是我。” 手机那边笑了笑。 “您的手机号可真不好找,幸亏我认识的人广,才能跟您这样的人物直接对话。” 年柏彦不动声色,“视频是你拍的?” “年总果然是个聪明人,佩服佩服。”那人笑得更阴险,“虽说画质不是高清晰的,但年总应该看清楚视频中的男主角就是你弟弟年柏宵了吧?真是可惜您的一世英名,弟弟不争气也实在可气,跟一群吸白粉的人混在一起不说,还醉酒闹事殴打记者,年总,这要是我的弟弟,我一定得好好管教。” 年柏彦眉宇之间无风无浪,语气依旧淡然,“做人不要太贪,五千万,只怕你没那么大的运气去担。” “哎呦,我这个人呢向来没什么运气,但有了这两段视频我就知道我遇上贵人了。年总,我是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将这些视频往网上一放,到时候您弟弟可就出名了,哦,说不准比您的女人还要出名。您猜猜警方能不能介入呢?您弟弟虽说没当场吸毒品吧,但很明显他跟他们很熟,这要是判个什么什么知情不报匿藏毒贩罪之类的那可就糟糕了,哦,还有他出手打人,数罪并罚。年总,您可是个社会名人,是知名的企业家,这个脸可未必能丢得起。” 年柏彦静静地等他说完后,缓缓开口,“五千万,不准有存盘。” “那是肯定的,这大小也是笔生意嘛,我做人很讲原则的,只要您拿出五千万,我保证交出所有存盘。但必须得今天下午三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把企业做得那么大,五千万对您来说是小数目,准备起来也不费劲。” “好。”年柏彦目光薄凉。 通话结束后,室内又陷入了安静。 良久后,年柏彦抬手按了下重播键,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呈现。 当视频中传出跟拍记者的声音后,他按了暂停,想了想,然后又按播放,就这样反复了几次。 末了,他关了视频。 伸手按下电话键,“来我办公室。” 没一会儿,许桐敲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恭敬问道,“您吩咐。” 年柏彦将u盘拔出来,往桌上一扔,命令,“三点之前找出这个人,然后再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许桐上前拿过u盘,回答,“是。” ——————————华丽丽分割线—————————— 因为彼此工作都比较忙,所以在选购结婚用品的时候,丁司承和林要要没选择在国外,只打算在北京购全就行。 丁司承下午正好有空闲,林要要也请了半天假,两人相约到了燕莎,先从礼服选起。 这个时间燕莎的客人不多,都是上班的点儿,所以整个商场逛起来很舒服。 逛了一个下午,除了买了两件首饰外,合适的礼服没选到。林要要穿的高跟鞋,累得脚踝骨都疼,丁司承见状提议先喝点东西歇一歇。 咖啡端上来时,林要要故意抱怨,“要是小叶陪着我逛街的话,说不准礼服早就选出来了,就你挑三拣四。” 她和他在选礼服时意见总是无法达成一致,他喜欢的她不喜欢,她喜欢的他又不喜欢,就这样一来二去,除了浪费时间外,一无所获。 还有就是价钱的问题,林要要觉得差不多的就行,反正都是穿一次的衣服,不需要花大价钱来买,但丁司承觉得礼服一定不能对付,一分钱一分货。 丁司承喝了口咖啡,笑了,“你总得穿得漂漂亮亮的才行吧?要不然别人会笑话我的。” “我选的都很漂亮啊。”林要要轻声道。 丁司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道,“不用为我省钱,我能养得起你。” 林要要眼中幸福,“那也不能乱花钱。” “喝完东西去买了那件礼服吧。” 林要要龇牙,压低了声音,“可那件太贵了。” “就那件了。”丁司承拍板。 林要要妥协。 咖啡厅里亦是安静,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窗子,慢慢消散着室内浓郁的咖啡香,本是美好而又静谧的时光,却因为头顶上突然扬起的男人嗓音戛然而止。 “这么巧。”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丁司承和林要要的聊天。 林要要抬头一看,竟是叶渊。 除了他,身边还站着个女人,很美丽成熟的女人。 有着一头热情洋溢的红色卷发,妆容精致,身材凹凸有致。上身是黑色貂毛斗篷小坎儿,下身露出一截白色短裙,再下面就是裸露空气中的修长大腿,脚踩着足有十厘米高的尖细 高跟鞋,手挎一只今年限量版鸵鸟皮压褶的hermès,真是美丽冻人又洋气十足。 可不知怎的,林要要看着她身上的貂毛和hermès,总能想到小动物被活薄皮的惨烈画面,可怜的小貂和鸵鸟的怨灵似乎都在这女人周围环绕,时不时问她一句:你穿着我暖和吗? 林要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嗨,这么巧。”良久,她回了句,目光落在叶渊身上。 相比女人的奢侈风,叶渊穿得就极其随便了。 上身穿了件银灰色鸡心领的外衫,里面配有黑色与紫色相间条纹的衬衫,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是敞开的,显得随意慵懒。配一条泛白做旧的牛仔裤,露出腰带铜色宽大设计的腰带扣,浅色休闲鞋。 女人亲密地挎着叶渊的胳膊,娇滴滴问,“你的朋友?” 叶渊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林要要脸上。 气氛略有尴尬。 “方便聊两句吗?”叶渊主动发出邀请。 林要要轻轻点头,然后看向丁司承,丁司承了然,起身,看向林要要轻声道,“完事打给我。” “好。” 丁司承走出咖啡厅。 叶渊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卡递给身边的女伴,“去买你喜欢的。” “渊……”女伴不情愿地拉长了声音,“人家想让你陪着嘛。” “听话。”叶渊道。 女伴只好拿过卡离开。 “想喝点什么?”待叶渊在丁司承的位置坐下后,林要要轻声问道。 叶渊想了想,抬手叫来了店员,“一杯经典咖啡。” 小孩子不能这么宠 很快,店员端来了咖啡。 没有奶油的衬点,杯中的咖啡色泽少了一份润泽,多了一份醇正,没了几许兼容,多了几许分明。就这样静静绽放着咖啡豆被挫骨扬灰后的香醇,咖啡浮面还有零星泡沫破破碎的声响,微不可闻的,如一朵花在午后秘密绽放的声音。 没等叶渊开口,林要要先说了话,声音很轻,在两人间狭小的距离轻轻荡漾。 “其实,我一直想打电话给你。”只是每次调出他的电话号码时心情都沉重非常。 叶渊拿起咖啡勺,搅动了下咖啡,抬眼看了她一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要要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我很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呢?”叶渊追问。 林要要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叶渊放下咖啡勺,那勺子在精致的骨瓷盘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勺子边沿的咖啡迅速凝聚到中间位置,光洁的两边则反射出头顶的光圈。 见她哑然,他哼笑一声,替她补上了一句,“然后,你应该改变主意。” 林要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一直想不通你选的为什么不是我?”叶渊蹙眉。 林要要开口,“对不起。” “你应该爱上我。”他身子前探,“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你难道就没问问你自己?” “对不起。”她内疚。 “林要要,我救的是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我?”叶渊又问。 林要要使劲咬了下唇,声音更小,“对不起。”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被那个男人催眠了?”叶渊咬咬牙。 “对不起……”她低下头。 叶渊竟探手,一下子捏起她的下巴,“你告诉我,他到底有什么好?” 林要要丝毫没有反抗,长睫轻轻颤抖了一下,良久后才静静回答,“也许,女人都怕改变……怕环境改变,怕身边的人改变,明知道是不合适的,明知道是错误的,还是愿意死守着现状不愿迈出全新的一步。因为女人年龄越大就越输不起,不敢尝试新的东西,只怕会有翻天覆地的遭遇。” 叶渊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稍后,渐渐收回手。 “叶渊,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勇气去尝试去改变,就像生活中很多明明不快乐的情侣和夫妻,只因为时间长了,所以明知道是痛苦的但还不愿分开。理由很简单,他们能够容忍今天重复昨天的枯燥无味,也无法去承受无法预知的变化。”林要要低头,轻轻搅动着咖啡,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寂寥,“女人跟男人不同,善于自我催眠和安慰。所以就算知道对方不是全心全意对待,也宁愿自欺欺人地享受平静。局外人看着这种自然恨得牙根痒痒,但试问,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潇洒放手呢?” 叶渊摇头,“我不懂。”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相亲吗?”她抬眼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叶渊看着她。 “因为到了一定年龄,女人爱上的只是婚姻,而不是爱情本身了,所以才有了为了结婚而结婚这句话。” 叶渊想了良久,喝了口咖啡,放下后似笑非笑,“你连连跟我说对不起,无非是想得到我的祝福。” “我只想得到你的原谅。” 叶渊朝后一倚,“林要要,我救了你一条命,你没还,就等于这辈子你都欠我的,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林要要渐渐敛睫,神情寂寥。 叶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起身,撂下了一句话,“你记住,你永远都欠我的,你踩着我的痛苦去够幸福,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桌上的咖啡也渐渐凉却了,如早已空空如也的男人气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丁司承回来了,在她的对面坐下,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问了句,“怎么了?” 林要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丁司承起身。 林要要幽幽地说了句,“改天吧,我有点累了。”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三点,某家茶馆。 阳光很灿,金亮亮地撒了窗子一片,脚下是长串的车水马龙,室内却有着与世隔绝的静谧。 琴声缓慢幽静,是古琴的声音,与室内缭绕的沉香、茶味交织相缠,大有不问世事之感。 年柏彦很准时地出现,正正好好三点,一分都不差。 他身边跟着的是许桐,手里拎着个便捷式文件箱。 有人比他们早到。 在单独的包厢。 靠窗而坐。 头戴鸭舌帽,身材矮小,目测也就一米七的样子,肩头瘦弱,穿着休闲,身上背了个挎包,倒是经常扑捉消息的小道记者扮相。 年柏彦择了他的对面坐下,许桐坐在了年柏彦的身边。 瘦小男人看到了年柏彦后起身,冲着他伸了手,“年总不愧是生意人,就是准时。” 年柏彦没伸手与他相握,淡淡开口,“坐吧。” 男人笑了笑,一屁股重新坐下。 “东西。”年柏彦开门见山。 男人从包里拿出几张光盘,放到了年柏彦面前。 年柏彦看了一眼,神情严肃。 许桐则在旁说了句,“我们怎么能确保就这几张?” 男人耸耸肩膀,“我拿了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留着存底做什么?放心,我不会拿着同样的东西勒索个没完。年总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能容忍我一次,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我是个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许桐冷哼一声。 “许桐。”年柏彦淡淡叫了她一声。 许桐将公事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支票夹,将其中一张支票放在了桌上,“这里是五千万。” 男人接过看了一眼,下一秒表情夸张了起来,将支票放下,“年总,您在开玩笑吧?” 年柏彦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的可是现金!”男人眯着眼,“您拿张支票来应付我?我怎么知道这种支票能不能兑现?” “现金?”许桐替年柏彦开口,冷笑,“五千万现金真要是摆在你面前,怕是你这小身材也搬不动吧?” “你别管我搬得动搬不动,总之,没有现金就是不行!”男人一字一句道。 年柏彦终于开口了,不见丝毫愠怒,“你想怎样?” “我要现金!”男人直截了当道,说话同时瞧了瞧年柏彦的神情,见他那张脸太过平静,心里开始没底了,想了想又改口,“要是支票也行,不过我必须得保留一张光盘,等确认五千万到我的账户上,我才会把底盘给你。” 年柏彦闻言后竟淡淡地笑了,他掏出烟盒,从中拎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过火机点燃,抽了一口,再轻轻吐出,一气呵成。 那烟圈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青白色的烟雾将年柏彦的脸颊笼罩,隐隐的,还见他唇角微扬的弧度。 “孙先生有这么好的讨价还价本事,不从商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跟他吐出的烟圈一样风轻云淡。 “年总过奖了,跟您这样的生意人做交易,我总得多个心眼吧,您——”男人的话说到这儿时突然停住了,稍稍愣了一下,紧跟着充满警觉地瞪着年柏彦,语气紧张,“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孙?” 年柏彦依旧淡淡地笑,那双眼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就像是隔着雾霾的鹰隼之眼,随时张扬着令人不安的权威。 “孙先生千辛万苦地摸我的底,动我的人,我年某人总得知道对方姓谁名谁,几斤几两重吧?” 姓孙的男人全身都拉紧了警备,像是竖了刺的刺猬,盯着年柏彦。 “孙小川,还不错的名字。”年柏彦抽了口烟,轻轻吐出,在烟灰缸中弹了两下烟灰,漫不经心道,“我想你父母赋予了不少希望在你身上,否则不会用‘川’字这么讲究。” 孙小川脸色转白。 “据我所知,你负责的版面还挺受关注的,按理说不少赚,哦,又或者你的腰包都是靠旁门左道才鼓起来的?”年柏彦故作恍然。 孙小川开始不安,他没料到对方会知道他这么多的情况,想了想,赶忙将桌上的支票收好,笑脸相迎,“年总,我看就支票得了,您助理说的也对,五千万的现金让我扛都抗不走。我相信年总的为人,这张支票绝对没问题,哦,还有这些光盘,统统都给您了。” 话毕,起身就想走。 身后,年柏彦悠缓道,“孙先生急什么?拿了我的钱,总要先听我把话说完。” 孙小川咽了下口水,摸着边儿重新坐了下来,警觉地盯着年柏彦。 年柏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烟身,烟灰无声无息崩落,烟丝从他指缝间飘逸,如被他掐死的灵魂。他的唇始终微微上扬,眼底却深邃不见底。 “听说孙先生的女儿上小学了,刚拿了个三好学生,这五千万拿给女儿当礼物会不会太贵重了?”说到这儿,他又轻轻摇头,“小孩子不能这么宠,否则长大了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不过不迟,今天我替孙先生送了个小礼物过去,正合时宜。” 记住我的保证 孙小川一听这话,脸色彻底变了,瞪圆了双眼盯着年柏彦,“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年柏彦不疾不徐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香被撩动了扩散,与周遭淡淡的香烟气息搅合在一起。 放下茶杯后,他看了一眼许桐。 许桐二话没说公事包里拿出一只精巧的摄影机,打开,放到孙小川面前。 孙小川看到暂停画面中是一处小学门口,极为眼熟,心中大骇,赶紧按下播放键。 有了画面。 画面中的主角是个穿着校服背着红书包的小姑娘,阳光下的马尾随着小姑娘欢快的脚步一蹦一蹦的十分可爱。 小姑娘手里拿着个芭比娃娃,冲着镜头愉悦道,“爸爸,有人送了我个娃娃,漂亮吧?”话毕还冲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进了校园。 视频停止。 孙小川怔楞了好半天,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冲着年柏彦低吼,“你找人跟踪我女儿?” 年柏彦淡淡笑了,不否认的态度,“相比五千万,你女儿更喜欢她现在的小礼物,小孩子很容易满足的。” “你——” “孙先生不妨看完接下来的视频再发表言论。”许桐在旁打断了孙小川的话,伸手,按下另一段视频的播放键。 画面又开始了。 不过主角换了。 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很普通,梳着亦普通的短发。她在急匆匆地赶路,终于到了一处公交站前才停住脚步。 镜头也停了下来。 很快,有公交车缓缓上前,停下。 车门一开时,那些候车的人乌泱乌泱地往上挤,一清早就发生了肉搏战。 那女人也拼了命往上冲,最后终于被人群涌上了公交车。 车门艰难关上,女人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近乎被压成了照片。 跟上段视频一样,时间很短。 却足以令孙小川头冒冷汗,手脚发抖了,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唇色都渐渐退散,盯着眼前始终神情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的男人,如同盯着地府里来索命的鬼魅。 眼前的男人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孙小川的心尖都在颤抖,苍冷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一股强大的不安在笼罩 着他,他知道,这是对面男人无形之中给他施加的压力,虽然他看上去那么安静无害。 他没想到年柏彦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查出了他是谁,他的家人情况。什么给她女儿送礼物,不过就是想要告诉他,他是很清楚他女儿在什么小学上课。 还有,他的妻子! 第二段视频中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跟拍者虽说没有追上前打扰或警告,就那么默默地跟着一路拍摄,却足以令孙小川胆战心惊。 年柏彦无疑是要警告他,不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孩子,这两人的行踪都已经掌控在他手心里。 想到这儿,孙小川急了,粗喘着气,咬牙切齿,“年柏彦,你不能搞我老婆和我女儿!” 年柏彦闻言笑了,颀长的身子微微前探,眸光深邃如海,“孙先生,我年柏彦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孙小川全身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劈头盖脸的力度令他差点窒息。 良久后,他才点点头,如同只斗败的鸡,“算你狠。”话毕,将支票乖乖放回到年柏彦面前,然后将全部的光盘也放到了他面前,语气变成恳求。 “年先生,求您放过我老婆和我女儿。” 年柏彦若无其事地道,“那谁又能保证我的家人不受骚扰?” “我!”孙小川赶忙表态,伸手一把抓住年柏彦的手,急切道,“年先生,我向您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骚扰您的家人,哦,还有我的其他同事,还有……” 他紧张慌乱的样子与刚才还理直气壮叫嚣时大相径庭。 “您也知道媒体圈都是相互联系的,我在这行都做了十多年了,哪家记者负责跑什么新闻我都一清二楚,年先生,在媒体圈的人脉其实我很广的,我知道其实也就有那么几家媒体死咬着您这件事不放,其他媒体都是跟风的,您放心,那几家媒体记者我很熟,想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很简单。” “哦?”年柏彦嘴角弧度扬起,“难得孙先生这么帮我。” “应该的应该的。”孙小川一改态度,“年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还望高抬贵手。” 年柏彦抽回手,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笑容悄然掩去,眼中肃穆冷淡,“我不管你手里是否还有存盘,记住,我不想让视频流出去。” “您放心您放心,绝对不会,这是全部的光盘。”孙小川这时候哪敢再有花花肠子?直到今天他才彻底了解这个年柏彦的狠辣厉害,他不动任何声色就替自己解决了极大的麻烦,而他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只能被年柏彦所利用。原来商界对他的评价一点都没错,这个男人是个狠角色,城府极深。 年柏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淡淡道,“我这个人向来不爱听承诺,但我对你的保证,你倒是可以考量一下。” 孙小川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我的女人和我的弟弟没事最好,一旦他们两个出了事,我不管是不是跟你有关,记住,我保证会让你,还有你的家人无声无息地转世投胎。” 年柏彦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孙小川狠狠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得像是古代陪葬的纸人。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一整天都瞌睡得要命,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到了下午实在熬不住了,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大黑。 看了一眼时间,愕然。 冬天天黑得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都是晚上七点多了。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走出卧室的时候,不曾想听到年柏宵愤怒咆哮的声音。 心一惊,赶紧进了客厅。 年柏彦竟然回来了,他换了家居服,在茶案旁喝茶,年柏宵站在他面前,一张俊逸的脸气得煞白。请来的阿姨战战兢兢地端了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赶忙去做饭了。 经过素叶身边的时候,阿姨小声说道,“快去劝劝他们吧,吵得可凶了。” 不用阿姨说,素叶也看出来了。 待阿姨离开后,素叶上前,站在两个大男人中间,不知怎的,还没开口就顿觉得有了压力,心底深处有隐隐的不安滋生。 “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她小声问了句。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就这么一眼,素叶却觉得有点生畏,从他的目光里她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这是怎么了? 年柏宵没理会素叶,看着年柏彦愤愤不平,“你没权利这么做,你也不能这么做!偷着跑去酒吧唱歌的人是我,跟我的那些兄弟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对他们下手?” 素叶一惊,愕然地看着年柏彦。 “兄弟?”年柏彦冷哼,“能拉着你一起吸毒的还叫兄弟?” 素叶这下子眼睛瞪得更大了,看向年柏宵,“什么?吸毒?”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素凯抓过来的那些毒贩们,毒瘾发作时,他们有多痛苦她不是没看过。 一下子急了,抬手使劲打了年柏宵一下,“你疯了?吸毒?你不是吸毒会毁了你一辈子吗?你——” “我没吸毒!”年柏宵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一口英文说的跟炒豆子似的,他在年柏彦面前从来不说中文。 “大哥,你别不分青红皂白!他们只是偶尔碰那种东西,而且都是剂量很小的兴奋粉,压根就不是你口中的白粉!” 年柏彦一皱眉,重重地将杯子往茶案上一放,喝道,“废什么话?你给我乖乖跟那些人断了,否则,他们就不是失去驻唱工作那么简单了!” 年柏宵一挥手,气急败坏,“我知道你有权有势,手能伸到很长的地方!你已经让酒吧老板辞了他们,你还想怎样?有本事你把我一起废了!” 年柏彦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我弟弟,我不能对你怎么样。但是,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跟那些人来往,我会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你——” “好了好了。”素叶心知肚明,是他们偷跑去酒吧这件事曝光了,赶忙拉住年柏宵,急声道,“快点跟你大哥保证说不来往了。” “我凭什么向他保证?”奈何年柏宵丝毫不领情,冲着年柏彦大吼,“你是我大哥不假,但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你总是以你自己的喜好来规定我未来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爱好是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自以为是地安排别人!没错,他们是有些坏习惯,但只有跟他们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由!我才能觉得自己不是个扯线木偶!你没资格要求我去做什么事,你以为你做得好吗?你要是真做得好的话现在为什么还在精石?为什么纪东岩会跟你翻脸?” 你还爱着她 素叶在旁听得耳朵嗡嗡的,她不明白年柏宵说的是什么意思,年柏彦之所以在精石,不就是因为有年家的股份吗? 待年柏宵一顿叫嚣后,室内安静了下来。 年柏彦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与年柏宵是对视,目光沉稳冰凉。 气氛格外地压抑。 素叶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寒意。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两兄弟时,阿姨推门探进脑袋,许是发现气氛变得更严重了,小心谨慎地开口,先生,晚饭好了。 年柏彦这才淡淡命令了句,“吃饭。” 年柏宵咬咬牙,转身大踏步回到了自己卧室。 “哎——” “由他去!”年柏彦在素叶身后不满喝道。 素叶见年柏彦脸色不大友善,舔了舔唇,低眉顺目地说了句,“可是,不吃晚饭会很难受……” “他那么大人了,饿不死!”年柏彦又不悦地甩过来一句。 素叶头皮发麻,心想着东窗事发后年柏彦先拿了年柏宵开炮,那么接下来她也自身难保,眼珠子快速转了转,灵光一闪,马上赔笑,“这样吧,我去劝劝他,兄弟俩嘛,总不能每天一见面就吵啊。” 说完这话,仔细打量着年柏彦的神情。 年柏彦看着她,微微眯眼。 素叶的脚开始慢慢移动,见他始终不出声后,准备溜之大吉。 身后,是年柏彦扬起的声音。 “我让你走了吗?” 素叶顿步。 完了。 “过来!”年柏彦低喝了一嗓子。 素叶缓缓转身,立马换上了一脸的委屈,“柏彦……” “少给我来这套,过来!”年柏彦提高了音量。 素叶一声哀嚎,觉得这次年柏彦是动真格的了,心里不由地开始埋怨起年柏宵来,好你个年柏宵啊,再怎么说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蚁,你头也不回地走掉倒是无后顾之忧了,剩下她一个人要承受年柏彦刚刚没发泄出来的怒火。 迈着小步上前,于年柏彦面前停住脚步。 年柏彦没给她缓冲的时间,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用力,她猝不及防地跌倒在他的怀里,紧跟着就见他猛地抬起大手,宽大的手掌冲着她的屁股就拍下来了。 下一秒,虽然隔着布料,但火辣辣的疼就沿着屁股蔓延。 她惊叫了一声。 就听他在她头顶上喝道,“你胆儿肥了是吧?” 素叶没料到年柏彦会打她屁股,力道还不轻,她只觉得两条腿都跟着发麻,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一张脸因为疼痛皱的跟核桃似的。 “知道错了吗?”他又喝一嗓子。 素叶赶紧点头。 “说话!” 她声音哽咽,“我错了。” 见她如此,年柏彦两眉之间的皱纹才平复了些,低头看着她,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却能看到眼眶的发红,他的心口刺痛了一下,多少有些心疼了,推了她一把,“知道疼,下次就给我长点记性!” 素叶使劲抿着唇,不说话。 依照她没理也能辩三分的性子,要是搁平常早就跟年柏彦火了,但这次她认栽,谁叫她没听他的吩咐偷着出去了。 她又不傻,心里明镜的。 年柏彦既然敢对年柏宵的朋友下手,那么一定是抓住了她和他偷着跑出去的证据,虽然他没说,但她能感觉得到。 她不是没后悔过,也知道这阵子因为照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在处理这件事上已经很头疼了,这个时候她和年柏宵的确不应该再去找麻烦。 所以,她咽下了这口气。 见素叶的脸憋得通红,年柏彦终究还是不忍心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她拉了起来,“行了,吃饭去吧。” 素叶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拍完一个场景后,导演喊卡。 白冰的助理马上上前为白冰披上羽绒服,又拿了热水和暖宝,说道,“冰姐,咱们再辛苦一下,还有一场戏今晚就收工了。” 白冰喝了口热水,不耐烦道,“该死的天儿这么冷。”然后起身,进了休息室。 助理在身后跟着她,赔笑道,“我已经跟导演调节好了,下场改了室内戏,您一会儿先看看剧本吧。” 白冰哼了一声。 休息室里有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正抱着个热水杯盯着手机看,没听见白冰进来。白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新进组的小演员,嫩模出身。 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后,倒是关心问了句,“第一次拍戏还习惯吗?” 小嫩模吓了一跳,见是白冰进来了后马上站起身,紧张极了。白冰示意她不用那么紧张,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剧本,边翻开边道,“下场戏改了,你知道吗?” “嗯,已经知道了,谢谢冰姐。” 白冰不再吱声,低头看剧本。 小嫩模看着白冰,小心翼翼上前,蹲在她身边,示好道,“冰姐,别人都说您挺难相处的,但我觉得您人很好,尤其是对新人,不像其他明星那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白冰傲是傲了点,但的确没有欺负新人的习惯,只是平时的样子让外界风评不好。她看着剧本,眼皮也不抬,“你这丫头嘴巴倒是甜。” “嘿嘿。”小嫩模憨憨笑了。 “刚才看什么呢?”白冰问了句。 岂料小嫩模却红了脸,看着白冰欲言又止。 白冰察觉她有话说,停下翻看剧本的动作。 “冰姐,您之前跟精石有合作不是吗?那个……精石集团的总经理是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一个人呀?”小嫩模舔了舔唇。 白冰何其聪明,翘唇,“怎么,你见过年柏彦?” 小嫩模的脸更红了,想起那晚在酒吧见到他的情景,想起他身上的气息和宽阔的胸膛,心又开始慌乱地窜跳,见白冰瞅着自己,她点点头。 白冰迟疑,微微挑眉,“他想包你?” 小嫩模马上摇头,眼神渐渐失去了光亮,“我哪有那么好的命啊,我只跟他见过一面。”那晚她偷着拍了他张照片,没敢设成屏保,只是在特别想他的时候就拿照片出来看看。 她知道**的事,这件事早就在娱乐圈传了个遍了。 说实话,她真恨不得自己是**中的女主角。 白冰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这个圈子说大也大,但说小也挺小的,还都在北京,总有商宴上碰到的,下次我把你介绍给他。” “谢谢冰姐。”小嫩模激动坏了。 白冰没说什么。 良久后。 “可是,那位年总貌似对叶家二小姐挺迷恋的。”她想起他手机里的那个昵称,宝贝。是不是在他心中,那个千金小姐才是他的宝贝? 白冰轻轻一笑,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小姑娘你要记住,跟男人玩绝对不能认真,你管他心里有谁呢,只要他愿意搭理你,你就有饭吃,你要是认真了那你就完了,明白吗?” 小嫩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冰心中却冷哼一声:痴迷?可笑,那是他还没遇上下一个符合胃口的女人。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嫩模赶紧回答,“我叫安静。” “安静?”白冰笑了,“有意思的名字。” ——————————华丽丽分割线—————————— 有关**的风波稍稍平息了一些。 素叶也多少有了可以出门的自由,然后,她才知道年柏彦被剥去总经理一职的事,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她看了报道,而是林要要告诉她的。 这一天,她陪着林要要试婚纱,两人聊天时无意提及了这件事。 素叶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美丽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给年柏彦,但想到他又出了差就压下来了。 “放心吧,现在精石压根就离不开年柏彦。”林要要安慰着素叶,“你爸爸不过就是做给董事局看的。” “他才不是我爸。”素叶狠狠咬了下牙。 林要要赶忙作罢,又拿过一件婚纱,在镜子前比量了一下,对着素叶道,“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他能赶回来陪你吗?” “不知道。”素叶不大有心思。 林要要放下婚纱,扭头轻叹了一句,“你生日那天还去那儿吗?” 素叶想都没想点点头。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去你舅舅家一起蹭饭,如果他赶不回来的话。” “好啊。”素叶笑了。 林要要不再多说,将手上的那件婚纱放到售货员手中,“就试这件吧。” “你不多试几件?”素叶诧异。 林要要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倦怠,轻轻摇头。 等林要要进试衣间的时候,丁司承才赶过来,素叶见状后十分不满,上前教训了一通。丁司承态度很好,连连点头说对不起,然后又问及她最近的情况,又问她做了脑部扫描没有。 素叶简单敷衍过去了。 两人正聊着,林要要穿着婚纱走出来,令两人眼前一亮。 素叶上前,惊喜地抱着她,“亲爱的,你太漂亮了。” “我更期待你穿上婚纱。”林要要在她耳边说。 素叶笑着推了她一把,“我可不在这儿继续被你消遣了,行了,你的准老公已经来了,我功臣身退了。” “急什么呀,一起吃饭。” 素叶拒绝,说家里还有个年柏宵在闹别扭。 林要要见勉强不了,也只好作罢。 等素叶离开后,她看向丁司承,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门外,唇角微微扬起苦笑,末了,意外地问了句,“你还爱着她,是吗?” 丁司承的身子猛地一颤,转头,惊愕地看着林要要。 林要要平静地看着他。 很快地,他的神情有一种被人戳穿的尴尬,语气略有慌乱,“要要,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小叶她现在挺幸福的。”林要要淡淡说道。 “要要,你别误会……” 林要要笑得勉强,看了一眼镜子,“我再换一套吧,这件穿起来的样子不是很好。”话毕,进了更衣室。 丁司承很想追上前解释,但还是顿步了。 进了试衣间的林要要眼眶悄然红了,她不是傻子,不是看不出丁司承看向素叶时眼神里多了什么…… 不是两个人的约会 蒋斌打来电话的时候,素叶正看着窗外的海棠枯枝发呆。 午后的阳光尚好,她眼前的那一树海棠沐浴在光亮中,从天际挤出来的光线撒落在零星的几片枯叶上,让室内的她都能看得到干枯的叶脉也被映得透明。 就在几分钟前,她跟年柏宵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自从年柏彦对年柏宵的那些兄弟“赶尽杀绝”后,他和那些人就彻底断了联系,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道是那些人遗弃了他,还是他不想让那些人受到连累主动放弃,总之,自从年柏彦出差了后,年柏宵就像只幽魂似的无声无息。 直到今天中午她敲门叫他出来吃饭时。 年柏宵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看着一部赛车模型发呆。 素叶见状,干脆倚靠在门旁静静等待,她想了很多,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想出这么一句话,即刻也从嘴巴里溜了出来,她对年柏宵说,你去酒吧唱歌是不是为了能够参加比赛?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就是赚点生活费,但后来得知这小子在酒吧近乎称得上是爆赚,就开始怀疑他赚钱的真正目的了。 见他的目光陡然震荡了一下后,素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虽说她对赛车不懂行,但也知道参加赛车钱不能少。 于是乎,年柏宵怒了。 是那种被人拆穿心思后的尴尬导致的愤怒。 素叶也是好心,跟他解释说,如果你真想参赛,那么我可以赞助你。 岂料这句话又状似侮辱了年柏宵,他就像枚小炸弹似的终于炸开。 素叶向来喜欢跟他对着干,在她认为,人在争吵过程也是心情疏放的过程,总好过每天闷着不说话,将心思全都压在心里强得多。 她开始刺激年柏宵,说他压根就是没胆量再碰赛车了。 实际上,她只想用另一种方式来鼓励他追求自己的梦想。 而年柏宵很显然是不领情的,他开始发起反击战,讥讽她也是胆小鬼。 所以到了最后,素叶选择了坐在窗前看着海棠树发呆。 她明白年柏宵为什么骂她是胆小鬼,只是因为她跟他一样都有不敢面对的事,他不敢面对赛车,她不敢面对攀岩。 虽说这项运动其实与赛车早就成为年柏宵身上流淌的血液那般重要是一样的,她清楚知道,就算自己再如何逃避,她还是热衷于这项运动。 所以,当蒋斌打来电话时,素叶有点懵,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直到他自报家门。 “这阵子一直联系不上你,你搬家了?”蒋斌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温柔,就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 素叶前两天手机一直关机,很多人自然是联系不上她,再加上**一事她成了女主角,她更不想面对周围的亲朋好友。 因为她发现人的心理都挺奇怪的。 当你有了好事时,真心送上祝福的绝对是跟你比较瓷实的亲友。而当你有了坏事时,除了平日真正关心你的亲友外,那些个很少联系甚至是从不联系的“妖魔鬼怪”就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各个装出那种类似关心的嘴脸来询问,表面看上去有多热心和关怀,实则是十分八卦地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来满足他们幸灾乐祸的心理。 素叶见怪不怪,从不否认有这种人的存在。 这是整个社会的诟病,那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因为生活太辛苦太枯燥,因为追求幸福和成功的道路太痛苦,因为这条路他们选了放弃,所以,当别人拥有时,他们才会羡慕嫉妒恨,他们痛恨这些拥有者坚持了他们不曾坚持的。 当然,蒋斌的关心绝对是出自内心,他的坚持,只是为了追求他想得到的。 素叶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自己住在朋友家,其余的就搪塞了过去。 蒋斌像是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一直嘘寒问暖,不肯结束通话。 最开始素叶有点心不在焉,他问什么她就哼哈答应,直到蒋斌在电话里说了这么一句话,素叶,我知道你最近的心情不好,所以不如一起去攀岩吧,去郊外,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就当散心了。 素叶听到这话时,窜到脑中的首个念头就是:我心情好不好你怎么就知道了? 轻叹了一口气,原本是想着拒绝,但张口的瞬间不经意想到年柏宵的话,就改变了主意,脱口而出,“好啊。” 蒋斌许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语气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真的?” 素叶轻轻“嗯”了声,然后补上了句,“不过你得帮我,我很久没攀岩了,生疏了很多。”她记得蒋斌说过他爱好攀岩,之前他也去过尼泊尔,这么说来他的攀岩技术应该不错。 “没问题,你的安全包我身上。”蒋斌信誓旦旦。 两人暂约了时间。 结束通话后,素叶又坐在原地想了半天,然后抓起手机,给纪东岩拨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第一句就是:谢天谢地,你终于开机了。 “否则呢?”她抓过个抱枕,懒洋洋得靠在上面笑问。 “否则我会拿刀架在年柏彦的脖子上追问你的下落。” 素叶抿唇笑了。 “认真点,你在哪儿呢?”纪东岩赶忙问。 “先别管我在哪儿,这周日有空吗?”素叶追问,“还是,你要忙着对付精石?” “佳人有约的话,江山可撇啊。”纪东岩悠哉说了句。 素叶马上道,“那好,一言为定啊。” “等等,我总得知道要干什么吧?” “堂堂大集团的继承人,不会想带着恐高症过一辈子吧?”素叶狡黠。 那边默了会儿,“其实我觉得倒没什么大碍。” 素叶干脆使出了杀手锏,“干脆点一句话,周日来是不来?” “好吧……”纪东岩大有勉强之态。 放下手机后,素叶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自私了点,硬是拉着纪东岩作陪。但她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要想说服年柏宵,她首先要克服自己的问题,要克服问题就要拉一个常年有经验的人,就是蒋斌。 但蒋斌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她可不想在这次攀岩中让蒋斌浮想联翩,所以才死活拉着纪东岩,目的就是不让蒋斌觉得这是一次两人的约会。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会议室。 高层商讨会议。 叶鹤峰坐在主席位上听着高层的工作汇报,头却昏昏沉沉的,那些汇报钻进耳朵里就像是打了个转又出来了似的,在他脑中丝毫不留痕迹。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叶鹤峰感觉离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连身边秘书敲键盘的声音都开始模糊。 有淡淡的芳香。 呼吸间畅爽无比。 他微微抬头,有女人影影绰绰的身影,周围像是笼罩了薄雾,弱化了他的视线。 那身影冲着他走过来,越来越近。 直到,那张脸终于透过薄雾,清晰可见。 叶鹤峰恍惚了。 竟是素秋! “董事长!”耳畔是急促的声音。 叶鹤峰一个激灵,再定睛,眼前哪还有什么素秋? 他这才回到了现实,身边的秘书和周围的高层全都奇怪地看着他。 “董事长,您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秘书在旁轻声问道。 叶鹤峰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我没事,继续吧。” 抬手擦了擦额头,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快到圣诞节了吧?”他又问了秘书一句。 秘书点点头,“是的,马上要到圣诞节了。” 叶鹤峰将身子往椅背上一倚,眼底悲廖,陷入了沉思,思绪随着刚刚脑中的影像又开始飘远。 快到圣诞节了。 所以素秋,你是来怪我了吗? “董事长?”秘书见他脸色苍白,十分担心。 叶鹤峰淡淡吩咐了句,“散会之后帮我订束白菊,下午所有的安排都替我取消。” 秘书愣了下,然后点头。 —————————— 叶澜被上级骂得狗血淋头,只因她在给鉴定师打下手时拿错了一枚钻石,又送错了工具。 午餐的时候,叶澜也是心不在焉,简单点了点东西后就坐在了远离人群的角落里。 没一会儿,林要要也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叶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闷不做声地扒拉着饭菜。 “上午的事我听说了,犯错误是难免的,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做咱们这行原本压力就大。”林要要轻声说了句。 叶澜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吗?”林要要平时跟她走得比较近,又同在一个部门,对叶澜的性格也比较了解,她是个挺乐观的姑娘,平时很少唉声叹气。 叶澜使劲抿了抿唇,然后叹出了句,“我挺担心的。” “为了素凯?”林要要一针见血。 叶澜也不掩藏,点点头。 林要要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认识素凯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很清楚他在执行任务时的能力,放心吧,他一定会没事的。” 岂料这句话落下后却惹得叶澜红了眼眶,再开口时声音也哽咽了,她摇头,整个人都变得六神无主。 “不,我担心这次真的不一样……我去缉毒大队找过他的领导,但是,就连缉毒中心都联系不上他了。” 一定会知道他的存在 林要要闻言后愣了一下。 见她怔楞,叶澜的担心更像是决堤的洪水似的倾泻而出,抓住林要要的手,“你认识素凯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没遇到过,至少林要要没听素叶或素凯提及过。 当然,林要要这个时候不能火上浇油,很快稳定了情绪后尽量安抚着叶澜,“也许是素凯这次的任务特殊,所以时间长了些。再说了,他执行任务肯定有信号不达的时候,中心联系不上他也很正常。” 最后一句她说的有点不肯定。 说心里话,她也不知道连缉毒中心都无法跟素凯联系上是个什么情况,算好还是算坏。 叶澜收回手,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指。 “是中心领导亲自跟你说的吗?”林要要觉得不大可能,这么大的事都应该是保密的,叶澜怎么能知道呢? 叶澜摇头,“我一直联系不上素凯,就忍不住去了缉毒大队,找了他的领导也问不出什么最新进展,他的领导只是安慰我说没事。但我离开大队时经过了不知道是什么部门,听到里面有人说他们联系不上素凯了。” 说到这儿,叶澜的眼睛湿了,看向林要要,“是我亲耳听到的。” 林要要被她说的也心里惶惶的。 “你跟素叶说了这件事没有?” 叶澜摇头,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你也知道,照片的事情还没过去。” 林要要叹了口气,点点头。 叶澜使劲擦了把眼泪,突然语气坚决道,“我已经决定了去云南一趟。” 这话惊了林要要,“什么?” “万一素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要去云南找他,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要要见她动真格的了,心中糟乱得不行,“那个地方你不能去,你知道素凯在哪儿吗?你去了能保护好自己吗?就算素凯真的出了事,你去了能帮上忙吗?万一素凯是在紧急关头上呢?你去了岂不是给他添麻烦?” 叶澜沉默了,坐在那儿又开始哭了。 “好了好了。”林要要拿过纸巾,边给她擦眼泪边安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你想想看,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只身一人去云南边境多危险啊,万一你找不到素凯,又在边境处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暂且不说你遇到毒贩怎么办,就说被国外边境巡逻的抓到你也是个麻烦,最后对方再告你个非法入境,将你圈禁,上了新闻头条,再让中国政府拿钱保释,你说你这不是给国家添麻烦吗?这种新闻例子还少呀?” 叶澜干脆趴在桌上大哭。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纪东岩和蒋斌一行三人来到了北京郊外,地点是蒋斌选的,他之前曾经在这里攀过一座山峰,觉得风景甚美。 只是现在正值冬季,漫山的美景肯定是没了,不过因为山峰缭绕,攀到半山腰时一览众山小也不错。 冬季攀岩危险系数更高一些,并且要求攀岩者的体力要强。 蒋斌没有选择难度系数太大的山峰,选了处坡度平缓的位置。 准备装备时,纪东岩拿过了两瓶水,一瓶扔给了素叶,看了在不远处勘察山形情况的蒋斌一眼后,说,“来之前你可别跟我说清楚还有第三者。” “他攀岩很厉害,只有你的话,我可不敢到户外。”素叶喝了口水。 纪东岩听了这话略感不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打量着她。 “干嘛?”素叶睨着他。 纪东岩冲着蒋斌的方向努努嘴,“他刚才说他叫蒋斌,不会是你以前的那个吧?” “别胡说八道,同名同姓不行吗?” “巧了的是两人都喜欢攀岩,更巧了的是两人都喜欢你,别告诉我他没在追你。”纪东岩说话直接。 素叶笑了笑,“所以才把你叫出来。” “让我跟他决斗?小叶同志,你想跟我走也得选个我在行的项目吧?攀岩?我死定了!”纪东岩挑眉。 “别美了你。”素叶嗤笑,一伸手费力地勾住了纪东岩的肩膀,“兄弟,今天叫你来是有两个目的。” 纪东岩等着她说。 “我始终要克服心理这关,又不想让他有幻想的余地,所以一定要把你拉进来。第二就是,我在努力地帮你治好你的恐高症的同时,你也要成为我的同盟军。”素叶精打细算。 纪东岩哭笑不得,“小叶,你最大的能耐就是把所有利于你的事都给扩大化,让旁人都恨不得谢主隆恩。” “我真是替你着想,你有恐高症,要去面对才能克服吧?”素叶认真道。 纪东岩妥协,“那好,同盟军是怎么一回事?” 素叶收回手,叹了一口气,冲着蒋斌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总有预感,柏彦一定会知道他的存在,其实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是追求我不假,但我跟他说的很清楚,这次一起出来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不过有你在身边,至少到时候东窗事发时你还能为我说句公道话。” “既然都知道后果,还瞒着年柏彦?” “柏彦那个人表面不说,但我能感觉的到他挺忌讳蒋斌的,当然,我是指我以前认识的蒋斌。现在的蒋斌第一次出现时我已经选择了欺骗年柏彦,现在我只能硬着头皮下去。”素叶紧攥了下手指,“纪东岩,你不会告诉年柏彦是吧?” 纪东岩瞪了她一眼,“我还没那么八卦。” “那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纪东岩看了她良久,答非所问,“你不是不知道我也喜欢你。” “再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吧?” 纪东岩只好做投降状,“ok,我答应你。保证在你被年柏彦炸得面目全非之前挺身而出。” “这还差不多。” 蒋斌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自己穿戴好后,将其余两套工具拿了过来,他对纪东岩自然是热情不起来,又见他们两人看似亲热,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 但还是蹲下身,替素叶边检查工具边叮嘱。 纪东岩在旁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你要弄清楚了,第一次在户外攀岩的人是我。” 蒋斌略有尴尬。 素叶在旁忍着笑。 蒋斌开始手把手教纪东岩,最先给他的就是头盔,告诫他,在野外攀岩时头盔的重要性,一方面,落石的危险始终存在,而且据有不可预知性。另一方面,先锋攀在第一个快挂挂上之前有头部着地的危险。 “我给你们准备的是keith的挂片,小叶,你用过这种挂片吧?”蒋斌问。 素叶点点头。 keith这款挂片是采用钛金属制造,永不腐蚀,重量轻,极端寒冷、高温火烤,都不损害其韧度和强度,有顺磁性,也不会产生金属残留,这款挂片是属于品质相当高的一类了。 “现在这个季节,冰镐是重中之重。”蒋斌拿出备好的冰镐,给他们两人发了下。 纪东岩挥舞了一下,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蒋斌看着他说,“这是攀冰和混合攀登冰镐,采用最先进的材料和科技打造的攀登利器,最大的优势是拥有优异的重心分布,手感和稳定性极佳,也是世界上唯一一款从镐身到手柄整体采用cnc数字控制技术一体切削而成的混合攀登技术冰镐。当然,这个冰镐最适合陡峭高难度的冰壁,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户外,安全性最重要,所以这是你的必备工具,净重560克,不足以造成负担。” “小叶,这款保护器会用吗?”蒋斌扬了扬手里的保护装置。 素叶看了一眼,摇摇头。 纪东岩拿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这么细的绳子,能保护得了人吗?” “这款保护器就是以超强著称的,半绳和双绳较细,非对称几何构造,能让攀登者攀得更快,下降得也更快,别看绳子细,但是采用高制动属性,可以保护领攀或提升2名随攀者。”蒋斌上前将保护器拉好,又告诉纪东岩和素叶这款保护器的用法。 纪东岩冲着他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地赞他专业。 接下来的时间里,蒋斌详细跟他讲解要怎么做。 因为纪东岩的初学者,素叶又好久没实践过,所以蒋斌要求攀岩过程每一步都要慢,确定每个人安全时再进行下一步凿钉攀爬,蒋斌作为领攀会起到整体把控的作用,确保随攀人员的安全。 准备攀岩了。 素叶顾不上去看纪东岩的神情,顾不上他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站在山脚,抬头冲上看,那股子久违感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的,在尼泊尔发生的事情也开始接踵而来。 “深吸一口气,试着想想之前被你征服过的那些山峰,别再想尼泊尔的事情。”蒋斌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照做,这才看了一眼纪东岩,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攥了攥工具,她听到心脏在扑腾腾狂跳的声音。 作为领攀,蒋斌先行。 冰镐凿在山壁上的声音一下下刺激着素叶的大脑,四年前,那个坠山的蒋斌也作为领攀先行,也是这样一声声的凿壁,听得她心惊胆战。 因为你怀孕了 安全绳在素叶眼前晃了晃,那一抹浅黄色多少分散了素叶莫名而至的堪忧。 她伸手拉好绳子,浑浑噩噩地系好了安全扣。 蒋斌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在打安全扣时手法依旧熟练这才继续忙自己的,又叮嘱了纪东岩看他手势行事。 在人员距离上,素叶和纪东岩发生了点小分歧。 纪东岩因为知道素叶对攀岩心存恐惧,这次虽是攀岩,但说白了就是她克服内心障碍的一场战斗,作为她得同盟军,同时又是身为个男人,他决定让素叶爬到中间位置,自己做队尾,这样可以随时观察素叶的情况。 但素叶不同意,她觉得纪东岩是初学者,理应是重点保护对象。更重要的是他有恐高症,在最后的位置他大多数都是往上看,而不是朝下瞧。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作为领攀的蒋斌发表了意见,他还是出于男性和女性角度考虑,再加上许是看到素叶眉宇间的迟疑和退缩,便要求纪东岩垫后。 一行攀岩队伍出发,最重要的就是团队人员的配合,而一旦选出领攀,其他随攀人员都要听从领攀的指挥和安排,因为野外攀岩不像室内攀岩那么简单轻松,容不得任何人的一意孤行,否则一旦出事就会牵连整个团队。 素叶从学生时代起就常年与攀岩队、户外探险队打交道,自然明白团队纪律的重要性,所以就算腹诽也只能听从安排。 野外的气温格外得凉,风也远大于市区,又干又冷地刮在裸露的脸部肌肤上时堪称痛苦。 蒋斌在前方领着路,在行动上放得缓慢,给了随攀的两人极大的缓冲空间。他每攀一点都稍稍停下来,仔细观察下一步最适合凿钉固定的位置。 而中间的素叶也逐渐靠近了他,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户外服,能抵挡风沙和寒冷,头上的蒋斌穿的是蓝绿相间的服装,她朝上看了一眼,那蓝绿色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泽,令她的大脑有一瞬的滞停。 连同她的动作。 “小叶,想什么呢?”身下是纪东岩及时吼了那么一嗓子。 素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低头看了一下纪东岩,他虽说脸色苍白,但整体看上去还算不算,他挺聪明的,整个过程都是仰视或平视。 她冲着他打了个“ok”的手势,硬着头皮继续往上攀。 风越来越大。 根据素叶的经验,估计还没到半山腰的位置。 前方的蒋斌速度放得很慢,她也不急着快。 多年的职业养成,她也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也希望通过放缓速度来缓解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渐渐地,素叶开始有了感觉。 眼前的山脉凹凸不平。 她的手、她的脚、她呼入肺腑中的气息、她触碰山壁时的下意识动作……那些曾经陪伴和令她一次次取得傲人成绩的感觉又回来了。 也连带的,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攀登山峰的时候,想起站在珠穆朗玛峰前赞叹不已的一幕,想起当时为了省钱买了便宜装置差点从山峰上掉下来的经历,想起她攀登高峰远眺时的平静,想起她悬挂半山腰入眠时痛并快乐着的感受…… 素叶的心渐渐愉悦。 那些紧张的、痛苦的、不安的负面情绪正在奇迹般消失,那困扰了她四年多不安面对所造成的胆怯也似乎烟消云散。 她稍稍加快了速度,亦如四年前的她。 蒋斌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速度,回头瞅她,给了她个注意安全的手势。 这个手势落在素叶眼中,不知怎的却令她心口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了一下。 那身穿蓝绿色户外装的蒋斌,那张脸意外地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小心!” 伴着纪东岩一声惊吼,素叶只觉得自己的脚一滑,整个身子猛烈得晃动了一下,紧跟着垂直摔了下去。 她发出一声惊叫,只觉得两侧的寒风飕飕划过她的身子,近乎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打透。 在坠落的瞬间,脑海中似乎闪过几道莫名的光芒。 那光芒映亮了她的眼。 她似乎看见了一张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报道着什么消息,然后,一道陌生的记忆蓦地闯进了她的大脑。 而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纪东岩和蒋斌的声音,下一秒只觉得腰被什么拦了一下,力道很大,紧紧缠着她,阻止了她继续下降的可能。 “小叶!”头顶上是纪东岩焦急的嗓音。 素叶这才发觉是安全扣起到了重要作用,她悬在半空中,掌控生命的是那条淡黄色的安全绳。顺着绳子的一端往上看,只见是纪东岩正在紧紧扯着绳子。 因为她掉下来时途径了纪东岩,现在变成了她垫底,成了纪东岩在中间,如此一来,纪东岩就不得不往下看。 所以,从素叶的角度看上去,纪东岩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不知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她的失足。 最上面,蒋斌也收紧了绳子,方便固定好纪东岩的位置。 他看上去吓得也不轻,冲着素叶打了个询问手势。 素叶脑海中的那道全新记忆愈发得清晰,许多画面开始疯狂在眼前交织。 纪东岩急了,干脆大喊,“你怎么样?” 素叶试图去够山壁,但因为坡度的缘故无法碰触,所以便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上头那两个人再被她连累,便冲着上面比划了ok手势。 蒋斌放弃了继续攀爬的打算,给了纪东岩了手势。纪东岩记得,便按照蒋斌之前教过的,配合着蒋斌开始利用双主绳下降。 只是,他虽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始终不敢放松警惕,生怕松手会晃动素叶腰间的安全扣,所以整个过程都紧勒着绳子。 素叶的身子也在一点点下降。 多亏了蒋斌带来的最新装备,他们才得以下降的速度比较快,大大地节省了时间,避免了安全扣有可能断裂的危险。 当接触地面时,纪东岩和蒋斌双双跑上前来询问素叶的情况。 素叶身上的安全扣安全绳都没有来得及解下来,坐在地上,眉头紧皱,手扶着脚踝骨,“很疼。” 纪东岩二话没说,一把将素叶抱起来就上了车。 —————————华丽丽分割线—————————— 纪东岩和蒋斌像左右护法似的将素叶直接送进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纪东岩那张因恐高而吓得苍白的脸才稍稍恢复了血色。 因为不清楚伤势的严重性,纪东岩不敢耽误,急匆匆地找了家最近的三甲医院就诊,先看了医生再说,如果情况严重的话,他再联系熟人去其他家医院。幸好这个时间挂号的人不算太多,但专家号肯定是挂不上了,蒋斌也怕耽误事,就先挂了个普通号。 素叶被送进骨科诊室时心不在焉,脸色却始终没恢复过来。 蒋斌和纪东岩作为陪同家属不得入内,只好在外面等待。 诊室内,素叶在护士的帮助下脱下了鞋子。 有血染出。 医生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询问了伤势造成的原因,素叶逐一交代清楚。医生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每摸到一处时就会询问她疼不疼。 有处关节较重,素叶疼得额头出了汗。 “应该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肤组织大面积挫伤造成了淤血。” 素叶真怕自己再残了废了,她生平就是个惜命之人,听了医生的话后开始疑神疑鬼,“如果不是骨头的问题,我为什么这么疼啊?” 医生笑了笑,“你的装备再厚,毕竟是脚踝骨与山壁发生了撞击,再加上滑跤的关系,关节有些许扭伤也在所难免。” 素叶迟疑。 医生见状后道,“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担心,那么可以做个ct看看。” “好好好,快点给我开单子吧。”素叶生怕自己变成瘸子,一旦腿脚真有问题,她还怎么能配得上年柏彦?跟他一起走路都不好意思了。 医生被她逗笑,开始敲电脑下单子,随口问了句,“怀孕了吗?” “嗯?”素叶愣了一下,“没有。” “确定没有吧?怀孕了可不能做这个检查。”医生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又问了遍。 素叶迟疑了一下,“应该……没有吧?”她倒是想起来这个月大姨妈还没来呢,不过有时候也不准,她也从未担心过。 “没有吧?”医生停下动作,“得,你先抽个血查个孕酮情况再说。” “我不可能怀孕,哪有那么巧?医生,给我开单子吧。” 医生坚决不同意,二话没说打发她先去查血了。 等待结果时,素叶又回答了骨科,因为全院系统联网的关系,医生这边就可以直接得到结果。 十几分钟后,验血的结果传到了骨科办公室。 素叶拄着下巴等着医生给她开ct的单子,压根没多瞧验血结果一眼,因为她心知肚明,一来她的月经会经常性不准时,二来他们每次都会做预防措施。 医生看了结果一眼,开口了。 岂料,告诉素叶的结果却是,“素女士,ct你不能做,因为你怀孕了。” 如何报告这件事 蒋斌因为临时有事,回到市区后无法跟纪东岩一起将素叶送回家。快到四合院的时候,早早的就接到通知的年柏宵就敞开了大门,方便令纪东岩的车子长驱而入。 纪东岩将素叶一路抱进了卧室,年柏宵盯着素叶那只被纱布包裹着的脚,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他语气不悦地说了句。 素叶没说话。 纪东岩的心思全都放在素叶身上,也没理会年柏宵的话,待她在床上坐好后他才道,“还是我联系骨科专家帮你看一下吧,我始终怀疑那家医院的大夫不行,咱们至少得做个什么x光片什么ct之类的吧?” 素叶轻轻摇头,“医生说我就是皮外伤,顶大了天儿就是肌肉和皮肤组织受损,骨头什么的都没事,放心吧。” 纪东岩还是不放心,但素叶始终坚持,他也就作罢了。 年柏宵送纪东岩出门后,卧室沉浸在巨大的安静之中。 素叶亦静静地倚靠在床头,脑子却不曾安静过,像是过火车似的轰隆隆得直响,从医院出来到回了四合院,她的心情就未平静过。 她没告诉纪东岩和蒋斌怀孕的事。 因为,直到现在她都觉得不可能,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突然到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 良久后,素叶才有了反应,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低头瞅着,愕然的情绪还是未能从眼眸里消散。 她怀孕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如同种子在泥土中悄然地生了根发了芽是吗? 素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指微微颤抖了。 她怀上了年柏彦的孩子? 心脏开始忍不住狂跳,心底深处那股子莫名的情绪开始炸开,很复杂的情绪,似紧张又似惊喜,似手足无措又似彷徨。 她从未做过妈妈,也从未想过自己大肚便便是什么样子。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了她和年柏彦两个人生活的日子,想象不出有个孩子后,未来的画面会是怎样的。 素叶轻轻咬着唇,手心下面是依旧平坦的小腹,她还感觉不到孩子的任何讯息。 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她开始冥思苦想。 思维,终于在某个午夜突然停住了。 素叶终于想到了根源。 没错,就是那一次年柏彦醉了酒,那晚的他一改平日对她的纵容,许是他真的喝醉了,才不管不顾她的哀求,将他的精华留在了她的体内。 素叶也只能想到那一次。 因为之后,他就没再这么做过。 素叶稍稍调整了下坐姿。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奇怪极了。 她不知道改如何形容心底的这种感觉,总之到了最后,她的嘴角开始忍不住上扬。 想起年柏彦曾经不止一次问她是不是怀孕了,他应该是喜欢孩子的吧? 而她的体内,此时此刻正孕育了他的孩子,他的骨肉,如果他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不是会很高兴? 素叶想到这儿,嗓子眼都跟着心脏突突直跳。 双手开始有点局促而紧张得互搓,她要怎么跟年柏彦说呢? 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还是平铺直叙地告诉他:嗨柏彦,我怀了你的孩子…… 正措词间,年柏宵敲了两声门进来。 见素叶呆愣坐在床上后,他叹了口气,双手插兜走上前,脸上略有别扭,“疼傻了吧?” 素叶的注意力这才从孩子转移到年柏宵身上。 “你这个形容词用得怪。”她又嫌仰着头看他很累,干脆指了指床边,“你能坐下来说话吗?没事跟你大哥似的长得那么高,脖子都快断了。” “不说好话。”年柏宵又恢复了蹩脚的中文对话,倒是乖乖听话地在床边坐下,盯着她的脚,眼神有了明显的歉意。 “纪说了,因为我的事,你受伤才。” 素叶这才明白这小子内疚的原因,笑了笑,潇洒道,“小子,别那么自作多情,我可没说去攀岩是为了你。” 年柏宵挑眉,不悦地看着她。 “不过啊,人不服老真不行,搁我以前,比那陡峭的山峰都不会受伤。”素叶叹了口气。 “胡说,你年轻还。”年柏宵大声说了句。 素叶笑了。 年柏宵别别扭扭地指了她的脚,“很严重?” “不严重,放心吧。” 年柏宵冷哼,“我才没担心。” 素叶笑看着他。 他就更不自在了,红了脸,清了清嗓子道,“你受伤,我遭遇,伺候你还要。” 素叶真是难以理解他的语言逻辑,不过他也在不断地进步中,倒也没挑刺,故意恶狠狠道,“你大哥出差,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不做苦工谁做?” 年柏宵瞪了她一眼,起身。 等走到门口时才甩出了一句,“屁!还说自己是老将,一样摔断腿!” 话毕,就离开了。 “兔崽子,我只是擦伤了脚,什么叫摔断腿?脚和腿的概念你还分不清了?”素叶冲着缓缓关闭的房门大吼了一嗓子。 门外,再无搭理她的动静。 素叶将抱枕放好,整个人松软了下来。 想起年柏宵的话后自己也觉得可笑。 想她攀岩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在一个坡度很缓的山峰,连半山腰都不到,她竟率先“阵亡”了,首先营救她的竟然是有恐高症的纪东岩? 这世界都乱了。 她想起摔下山峰的那一瞬。 那道崭新的记忆又漫上了心头。 就在她踩空的一瞬间,她的记忆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尼泊尔境内的山峰上,回到了那座被茫茫大雪覆盖的山壁。 孤山之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当冰镐落下时,她正要攀爬,脚一滑,整个人悬挂在了山壁上,维系她生命的就只有那一根细细的绳索。 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那是一个全新的画面,在她刚才攀岩踩空的瞬间撞进了大脑,闯入了视线。 素叶心有余悸,却深深不解。 画面中怎么只剩下她一个了?记忆中的蒋斌呢? 不过…… 素叶转眼就笑了。 管它什么画面不画面的? 她只知道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让她受了个小伤,目的却是让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可真感谢老天爷的慷慨! 素叶的这种性子很好,是典型的那种,如果前方有地雷阵,地雷阵上放满了糖,她会想方设法先把糖够来吃再说。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不再想攀岩时的事了,全身心地开始“筹划”如何跟年柏彦报告这件事。 手指头却比她的意识还要快。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拨通了年柏彦的电话。 电话那一边响了很长时间。 素叶的心情也发生了一点小变化,由最开始的兴奋期待到渐渐的失望焦躁。 终于,那边接通了。 她的心又豁然开朗了起来。 “柏彦?”满腔的愉悦。 相比素叶的愉悦,年柏彦听上去有些倦怠,就算是隔着话筒,素叶也感觉到了他的疲累。他轻声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素叶让他放心,自己却不放心了,忍不住问,“你在开会吗?” “对。”他那边叹了口气。 素叶很少见年柏彦这样,又有点内疚,原来他接电话接的比较迟是因为正在开会,要按照平常她肯定二话不说放下电话不打扰他的工作,但今天不知怎的就那么那么地想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的样子。 于是轻声问,“那……我能不马上挂电话吗?” 年柏彦那边默了能有个两三秒,很快就听他对许桐吩咐,会议暂停。 然后,听到了他起身的声音,再之后是脚步声。 又在一处安静的环境下停了脚步。 素叶抿唇笑了,干脆给他拨通了视频通话。 对方接通。 于是素叶看到,年柏彦应该是在休息室中,周围是阴沉的光线,与她这边的阳光明媚形成鲜明对比。更令她大吃一惊的是,视频中的年柏彦看上去憔悴极了,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现在更削瘦了,显得下巴格外得方正。 仔细看,他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柏彦,你几天没休息了?”素叶震惊了。 年柏彦看着她,却温柔地笑了笑,“我的样子有那么糟糕吗?” 素叶点头,担忧地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事。”年柏彦的嗓音始终轻柔。 他向来是这样,似乎是天塌下来了,也只会跟她说没事。 但素叶知道一定是遇上问题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劳心劳力到这种程度? 这通电话原本是想着跟年柏彦说怀孕的事,但一见他眉心倦怠,公事棘手,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说了,想了想,她问,“柏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年柏彦沉默了会儿,轻声道,“我尽快,好吗?” 以往他都会给出她明确的回家时间,而到了那个日子,他从没一次食言,可这次他只跟她说了尽快,这令她多少不是滋味,看着视频中的那张让她日夜思念的脸,恨不得马上冲到他面前,轻轻搂住他。 “叶叶?”见她不吱声,年柏彦误会了,问,“生气了?” “没有,我知道你忙。”素叶压下对他的心疼,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柏彦,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 “年总,股价又开始出现波动,大幅度下跌!”是许桐急促的声音闯入,硬生生打断了这边素叶的话。 等我电话 意外闯入的声音令素叶一愣。 下一秒,她看到手机那端的年柏彦神情转冷,眉心之间是绷得紧紧的川字纹,他微侧着脸看着许桐,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冷硬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又阴又沉,亦如他背后大片乌云遮顶的天空。 有阳光落在素叶身上,可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么一股子冷,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年柏彦,隔着千山万水,也似乎被他的情绪所感染。 有了身孕的喜悦似乎也被这份寒凉凝固,始终在她嘴巴里转来转去,就是无法从齿缝间崩落。 很快,年柏彦将视线落回到了她这边,川字纹路虽说还在,但语气稍稍压低,“叶叶——” “我知道你忙,我就最后一句话。”素叶不知怎的就来了那么大的勇气,想都不想直接打断了年柏彦的话,心脏近乎蹦到了嗓子眼,她的手心竟跟着出汗了。 咽了一下口水,强压下满脑子因紧张而导致混混涨涨的感觉,再开口时,连她自己都听出有了颤音儿,“柏彦,我、我怀孕了……” 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觉得全身无力,只剩下一颗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她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是太紧张的缘故,双眼还紧紧盯着年柏彦,期待着他的反应。 手机那边的年柏彦明显怔楞一下。 然后,又听有人敲门催促的声音,许是股市情况真的紧急。 就见年柏彦郑重其事地看着她,对她道,“我晚一点儿打给你,等我电话。” 素叶像是小鸡啄食似的连连点头。 通话结束了。 素叶抱着手机,身子一下子软绵绵地摊在了床上,像是被人抽了脊梁,只剩下一根软骨在支撑整个身体似的。 她开始埋怨自己。 责怪自己不懂事。 为什么不再去忍忍?为什么不等到年柏彦出差回来后再告诉他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年柏彦现在忙得有多焦头烂额,现在她突然告诉了他这件事,他会不会分心?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素叶想到这儿,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她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可是,转眼又一想,她真是忍不了啊。 这么大的事她压根就藏不住,早说也是说,晚说也是说,她原本就憋不住了,那干脆就早点说了。如果不是时间紧张,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很想亲口问问他,柏彦,我有了你的骨肉了,你高兴吗? 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盯着手机的方向,素叶心口有点堵,其实她还想问年柏彦的是,你知道我快过生日了吗? ——————————华丽丽分割线—————————— 叶渊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开门进来时,还带着风尘仆仆气息。 窗外夜深如墨,连星子都匿了光。 这个时间叶澜倒是没睡,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电视屏幕晃得昏暗的室内一闪一闪的,连带的,将她那张深深担忧的脸也映亮。 叶渊没料到这么晚了家里还有人没睡,吓了一跳。见是叶澜后,松了口气,走上前,将包随便往茶几上一扔,慵懒地坐在了她身边。 “做你这么多年大哥,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爱看枪战片呢。” 叶澜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面正热火朝天地播放着特警大战毒贩子的电视剧,两方正在开火,枪林弹雨间,特警们临危不惧,大有拼命三郎的架势。 叶渊拿过湿纸巾擦了下手,拎了几颗葡萄粒塞嘴里,见大屏幕上这一幕后忍不住笑了,“嘿,这拍得也太夸张了,各个跟钢铁战士似的刀枪不入,要真这么神的话中国早就没贩毒的了。” 这话惹得叶澜不爱听了,皱眉瞪了他一眼,“您老这是刚从国际线飞回来,不用休息吗?” 充满显而易见的火药味儿。 叶渊再迟钝也接收到了,赶忙解释,“我没批判特警的意思,只单单说这电视剧,现在的编剧和导演都太扯淡了,你就说那些抗日剧吧,地下党各个都恨不得会腾云驾雾,一伸手指头就能弹死个鬼子,一个飞刀过去敌人就能丧命,这哪是地下党啊?整个是一灯大师和小李飞刀转世。” 叶澜正看得兴头上,这边叶渊啦唠叨叨没完没了,不停地对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比比划划,这可令叶澜不高兴了,干脆将一整盘的葡萄塞到叶渊的怀里,不悦道,“要吃你上楼吃去,不吃就回房睡觉。” “不好意思,我倒时差。”叶渊笑道。 叶澜也不愿将精力浪费在跟叶渊吵架这件事上,不搭理他了,聚精会神地瞅着屏幕,看到紧张时还忍不住攥了拳头。 叶渊是个识相的人,在旁也没再发表任何意见,虽说他觉得这电视剧将人物拍得太神化了,但见叶澜看得认真的模样,他也选择了闭嘴。 等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叶澜才放松了精神。 坐在那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编剧太牛了,能让你看得苦大仇深的。”叶渊哭笑不得。 叶澜没吱声,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叶渊也不困,开启感应模式,伸手对着空气慵懒一划,屏幕开始挨个换台。 “哥。”良久后,叶澜出了声。 “嗯?” “你去过云南吗?”叶澜怀搂着抱枕,眨着大眼睛看着叶渊。 叶渊嚼着葡萄粒,点头。 “那地方治安很不好吗?”她又问。 叶渊摇头,“还是要分地方,比如说丽江、大理、香格里拉这些旅游城市治安相对好一些,很多人旅游也不可能去还没开发的地方吧?相对来说,云南还是比较理想的悠闲地点,再加上那边的人大多数有佛教信仰,你只要别触犯他们的宗教文化就没事,怎么?你想去旅行?” “哦……”叶澜嘟囔了句,“也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你要是真想出去旅行,就走我的航线,有我看着你,你还安全些。”叶渊提出建议。 叶澜笑了笑 ,“国外的风景还不都是一样?” 叶渊看着她,挑眉,“真想去云南了?那我给你联系其他同事,飞云南线的。” “哎呀没有,我在精石都不到一年,连年假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去度假呢。”叶澜话说间,正好眼睛瞥到阮雪曼下了楼,话毕后起身,“行了,我困了,睡去了啊。” “晚安。”叶渊说了句。 叶澜也道了声晚安,又跟阮雪曼打了声招呼后上了楼。 叶渊见阮雪曼下了楼,隐隐地就嗅到不好的讯息出来,便打着哈哈借口说要休息,转眼就打算上楼。 “你坐下,知道你睡不着。”阮雪曼披着件外衣,坐在了沙发上,不悦地对着叶渊喝了句。 自从叶鹤峰提出离婚后,阮雪曼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以往叶鹤峰还跟她表面维持夫妻关系,在亲朋好友面前多少还有忌讳,她这个叶家夫人的头衔维持得还算光鲜亮丽,但现在,叶鹤峰开始堂而皇之地不回家了,白天晚上留在公司,就是不朝面,每天烦她的就是他的代表律师。 她不能出门,不代表着不受外界干扰。 那些平日一起玩麻将的富家太太们三天两头登门造访,许是都听说了叶鹤峰提出离婚这件事,美其名曰上门来安慰她,给她出主意,实则还不是看她的笑话?为她们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味笑料? 叶渊见阮雪曼态度很坚持,只好重返回来坐在了沙发上。 “你要什么时候才肯回公司帮你爸爸?”阮雪曼开门见山问。 叶渊一猜就是为这事儿,叹了口气,“妈,我的想法都跟您说了不下千遍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任性妄为吗?”阮雪曼这几天一直愁得睡不着觉,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个结论,他叶鹤峰之所以不把她当回事,根源在于她的两个儿女都不在精石任职,如果叶渊或叶玉能够在公司里占有一席之地,那叶鹤峰也不能说提出离婚就离婚,多少会给她一些薄面。 叶玉是不可能了,她对公司业务、钻石情况一点都不了解,让她从头再学不现实,但叶渊不同,他大学学的就是工商企业管理,在精石总部实习过,有海外公司运营经验,又是叶家长子,他能回精石上班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重重叹了一口气,“听说现在你爸爸和年柏彦两人有很多意见都不和,正是你进入公司的好时机。精石现在的情况多乱啊,你不帮着你爸爸,难道还指望着年柏彦吗?” “我觉得年柏彦管理得挺好。”叶渊耸耸肩膀说了句。 “你这话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阮雪曼一听急了,“什么叫他管理得挺好?你是不是等到他真把整个精石给吞了你才知道后悔?渊呐,你可不能这么下去了,你是家中长子,又是叶家的继承人,你爸总有老得不能动弹的那一天吧?真到了那天精石怎么办?你不是不知道精石现在的情况,年柏彦虽说被你爸爸削了权,罢免了职位,但在公司的地位还不是一样不可动摇?我可都听说了,现在稳住精石股价的人还是那个年柏彦!” 栀子花香般的思念 “这不挺好的吗?”叶渊真的不理解。 “挺好?”阮雪曼气得忍不住提高嗓音,又意识到现在是半夜了,马上压低了声音,“你开飞机开傻了是吧?怎么一天到晚地冒傻气?你以为你爸想用年柏彦吗?但凡在公司里有自己的儿子或女儿坐镇,他能用个外人?还不是因为公司上下没人能跟年柏彦旗鼓相当?” 叶渊无奈地倚靠在沙发上,“妈,说了半天我都不知道您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现在必须得去公司了,不去也得去,否则精石就得是他年柏彦一人的了。”阮雪曼皱着眉头道。 叶渊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是,年柏彦有股份不假,但他要吞并公司是要具备很多条件的,例如说资金,又例如说人脉。之前您有这个担心也能理解,他跟小玉结了婚,有篡权的可能,但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解除了婚姻关系了,他连独吞公司的唯一机会都没了,所以您就别担心了吧。” “那好我问你,等你爸爸干不动那天怎么办?那精石可真就是年柏彦一手遮天了,以后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叶渊苦笑摇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的思想太落后了。就算有一天我爸他真干不动了,大不了就聘请个职业经理人或职业团队进行管理呗,现在就算国外百年企业,都需要加入现代化的管理模式,否则怎么可能进步呢?” 阮雪曼瞪了他一眼,“好,我说不过你,但你记得,你是叶家长子,精石这个担子你早晚要挑起来。如果你真不想回精石上班,那我倒有个好主意。” 这话听得叶渊心里有点没底了,迟疑地看着阮雪曼。阮雪曼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你席叔叔家的女儿挺不错的,刚刚大学毕业,他们家跟精石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家底也挺雄厚,哦,那个小姑娘你还见过,就是前年小玉生日宴会上她还来了,你们两个还说话来着。” 叶渊摇摇头,“没印象。” “叫席溪的那个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阮雪曼提醒了句。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没有印象,她干脆道,“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的意思是,你跟那姑娘接触一下,如果能跟席家结成亲家最好,他们家跟咱们家旗鼓相当,如果有了这门亲事在,席家的势力也会站在咱们这边,就不怕他年柏彦动什么歪门邪道的念头。” 叶渊一听头就大了,赶忙起身,“妈,我太困了,上楼睡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谈到你的终身大事就跑啊,我不管啊,我可安排你们见面了啊。” “没时间。”叶渊的语气略有烦躁,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阮雪曼盯着叶渊的背影,气得鼓鼓的。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足足等了一晚上的电话。 从与年柏彦通完电话后就开始等,一直等到后半夜,直到都凌晨三点多了,她都没等到年柏彦打来的电话。 几个小时里,她觉得像是过了几年似的漫长。 多少次素叶以为自己手机坏了,又或者是欠费停机了,拿起座机往自己手机上拨打电话时才想到,如果她的手机真的打不通,那么年柏彦也能往座机上打。 只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年柏彦忘了给她回电话。 她浑浑噩噩地睡去。 等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有麻雀落在窗子前,叽叽喳喳地叫,又迎着阳光飞走了。 淡淡的光晕在玻璃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落在了素叶的眸底深处,方觉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 纱布包裹的地方还有点闷闷地疼,但不是很严重。胃却有点不舒服,酸溜溜的,还涨涨的难受。 素叶避开伤势翻了下身子,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怀孕了,赶忙一切动作放轻。 揉了揉眼睛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拿过手机。 翻看。 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讯。 什么都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个哑巴。 素叶有点失望了,盯着手机盯了好久,希望它能响一下,哪怕是有条短讯也行,可足足盯了十几分钟,她的手机依旧保持着绅士般的沉默。 终于眷恋不舍地将手机归到原位,没由来的她感到一阵委屈。昨晚她睡得挺晚,却做了一夜的好梦,她梦到她和年柏彦一起准备婴儿房,然后一起去商场给宝宝选衣服,她又梦到年柏彦回来了,然后好温柔好温柔地跟她说,叶叶,嫁给我吧。 她还梦到年柏彦手里捧着一个大蛋糕,深情款款地走到她面前,对她说,生日快乐…… 一切的美好,似乎被眼前的阳光击碎,陪伴的除了沉静的空气外再无其他。 有多少次,素叶很想打给年柏彦,可想起年柏彦一脸疲惫的样子又不忍心了,强行忍住,故作轻松。 中午,年柏宵从健身房回来了。 他不去酒吧了后,作息时间也很快调整过来,晚上正常睡,白天正常起,只不过他上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健身房里度过的。 素叶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刚刚接完纪东岩打来的电话,主要是问候她的脚伤情况。在通话过程中素叶很想问他,攻击股票市场的人是不是他,但想来这话问着也是多此一举,纪东岩这阵子摆明车马要跟精石斗,除了他还能有谁。 在纪东岩之前,蒋斌也打了电话,他的意思更明确,想来看看她的伤势,被素叶吓得婉拒了,又搬出年柏彦快回来的理由,这才令他打消了念头。 他回来时手里拎着袋子,大包小包的,进了门,刚好是素叶通完电话。 她抻头看了一眼,“你去超市了?” 年柏宵“嗯”了一声。 “早知道让你帮我带薯片了。”素叶懊恼。 年柏宵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其他两个袋子交给了阿姨,拎着剩下的两个袋子走到她面前,二话没说从里面哗啦啦掏出几盒她平时爱吃的薯片,全都扔到她面前。 素叶没料到他会想到这点,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道了谢后,赶紧拿了一盒过来,打开,刚准备往嘴巴里填的时候,又想起肚子里的孩子,一下子忍住了。 年柏宵见她默默地将已经拿出来的薯片放了回去,实属不解,“怎么不吃了?” 素叶赶忙想了个理由,“哦,现在还不大想吃。” 年柏宵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嘟囔了句,“稀奇古怪的人。” 午后,素叶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不少的梦,这一次不再是美梦,每个画面都令她心惊胆战。她梦见年柏彦跟她说,素叶,其实我并不喜欢孩子。 又梦见年柏彦搂着一个比她还年轻貌美的女人对她说,素叶,我要娶的人是她。 她还梦见她也结婚了,新郎却不是年柏彦,等看清楚新郎的脸后,吓得素叶从梦中惊醒。 她梦到新郎竟然成了纪东岩!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所以,当她猛地睁眼时,就听到年柏宵用英文幽幽地说了句,“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幽灵界回来似的。” 素叶这才知道自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着之前,她正跟年柏宵在看一部喜剧电影。 “我睡了很久吗?”她起身,岂止额头上大汗淋漓,她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我看完两部电影了。”年柏宵懒洋洋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能睡呢?晚上还睡不睡了?” 素叶也不跟他解释原因,单着腿儿踩了地起身,年柏宵见状赶紧来扶她,她忙说,“打住,我还没糟糕到不能走路。”她必须得冲一下澡,虽说腿脚有点不方便,但简单冲洗还是没问题的,总好过全身黏糊糊的难受。 年柏宵无奈了,说了句,“就不能安稳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素叶在浴室里待了足足有三十多分钟还没出来。 刚开始年柏宵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电影,可渐渐地就分心了,他隔着窗子往外看,浴室的门紧闭,不见她出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年柏宵坐不住了,起身出了客厅,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你淹死了吗?” 里面半天才传出素叶的动静,声音很小,“柏宵,你把阿姨叫过来。” 阿姨? 年柏宵皱皱眉,“你找阿姨干什么?”阿姨刚刚出去买菜了。 “你别问那么多了,帮我把阿姨叫进来。”素叶有点着急。 年柏宵无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没包扎好伤口进水了?” 昨晚就是阿姨进浴室给她重新包扎的脚,为此他还倚在浴室门口嘲笑了她一番,说她那么大人了,洗个澡也不知道隔离伤口,气得素叶差点杀了他。 所以今天他想着无非也就是这种情况。 里面没动静了。 “喂!”年柏宵又开口。 有声音传了出来,隔着浴室的门年柏宵听得不是很清楚,又仔细听了听,像是吹风机的声音。 “你没事吧?”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正在拿着吹风机吹伤口。 年柏宵觉得许是经过昨晚的嘲笑,素叶羞愧面对他才不吱声,里面没了水声,想她八成早就洗完了澡,只剩下处理伤口的事情了,便哼笑了一声,干脆直接推开了浴室的门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平时都是你笑话——” 话没等说完就戛然而止。 浴室中,正在梳头发的素叶听见动静后转头看了一眼,没料到年柏宵会闯进来,一时间也愣住了。 下一秒,她惊叫了一嗓子。 年柏宵也反应了过来,一张俊俏的脸蓦地变得通红,赶紧关上门,冲着里面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眼前似乎还晃荡着素叶在浴室中的身影。 洗完澡的她裹了条宽大的浴巾在身上,姣好的身材就那么闯入了他的眼。 浴室中的素叶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因为行动不是很方便,又一身黏糊糊的汗,急着冲澡的她就忘了去更衣间拿套换洗的家居服,原本想着让阿姨帮她拿,听到门口没动静后,她以为年柏宵去叫阿姨了,没想到他会直接进来。 听到他带着颤音的抱歉声后,素叶知道年柏宵八成也吓得够呛,清了清嗓子便道,“阿姨呢?” “她、她卖菜了。”一惊吓,年柏宵还说了中文。 素叶无奈翻了下白眼,“是去买菜了吧?”年柏宵向来分不清买和卖这两个字的区别。 “啊?啊,对对对,她去买菜了。” 素叶艰难地蹦到浴缸旁,拿过被汗水打湿的家居服看了看,实在是没办法对付穿出去,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帮我拿套换洗的家居服吧。” “啊?啊,好的。” 她听到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 找了根皮筋后,将还湿着的长发随便扎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听到年柏宵回来的脚步声,紧跟着是敲门声,“拿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别扭。 素叶蹦到了门边,打开了一条小缝儿,伸手。 一套家居服递到了她手里,她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年柏宵的手指。 他倒吸了一口气,手一松。 素叶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了马上要拍在地面上的家居服。 “对不起……”年柏宵再次道歉,声音慌乱。 素叶不知道他怎么又道歉了,也没有时间细想,说了句没事后关紧了门。 浴室外,年柏宵的心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似的,被素叶刚刚无意间碰过的位置也火辣辣地烫,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时他和素叶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她经常暴力对待,每次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可就在刚刚递家居服的时候,素叶的手从浴室的门缝里伸出来,那凝白的手腕让他想起了上好的骨瓷,美得让他有一瞬的怔楞,虽说刚刚只是瞬间的碰触,他还是感觉到了她手指的柔软,如棉花般。 那一刻,像是有什么冲击了他的身体,令他惊愕松手。 正想着,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素叶从里面蹦了出来,乱蓬蓬的马尾在后脑勺上也跟着一上一下的,她已经穿好了家居服,干净的素颜看上去清纯得像个大学生似的。 年柏宵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免皮肤与皮肤的接触。 “刚刚,对不起。”他再次道歉,脸上还有点红,“我、我以为你穿好了衣服,当我没听见水声时,然后,我以为你的伤口出了问题,我听见了吹风机响,你在吹干伤口。我、我想帮忙,你别误会。” 他头一次用中文说了这么长的句子,很吃力,很显然语法结构有问题,但足以表达清楚了他的想法。 素叶想到刚才也觉得挺尴尬的,但作为他的长辈,她也不能太斤斤计较,更重要的是,年柏宵在她眼里一直就是个孩子,她总不能跟个孩子较劲吧,一挥手道,“哎,没多大点儿事儿,我没怪你。” 年柏宵扭头看着她,目不转睛。 “我真没怪你。”她重申了一遍。 “哦,哦。”他赶忙转移了目光。 就在刚刚,他觉得她的脸颊漂亮极了,如莲花似的纯美白净,可又透着不可亵渎的圣洁。 素叶在年柏宵的搀扶下正往客厅里走,只听有车子碾过路面的声音。她和年柏宵双双停了脚步,紧跟着是地下停车库开门的动静。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惊讶,不可能是阿姨,虽说四合院配了司机,但阿姨买东西一般都就近,不可能开着车子走。 素叶赶紧往客厅里走,也顾不上脚疼了,心口没由来地扑通通地直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头炸开。 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刚一到客厅,就看到了年柏彦从电梯里走出来。 整个人瞬间怔住。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从她的思念中走出来的似的,一件蓝灰色高领毛衫,烟灰色西装长裤,很随意地搭配了一条男士黑色围巾,手臂搭着与围巾同色的长款羊毛大衣。手里除了公事包外还拎着几个礼盒似的东西。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眉梢还带着疲倦。 却在见到素叶后唇角扬起了笑,那笑和煦如春,蔓延了他的眼角眉梢,也燃亮了他深邃的眼眸,墨黑色的瞳仁炸开如烟花般的光亮。 然后,他大踏步地朝她走过来,脚步带风,将大衣、公事包和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后,二话没说就将素叶抱了起来。 素叶还没等反应过来时,双脚就腾空了,被年柏彦紧紧地抱起这才有了反应,也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年柏彦看上去很兴奋,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爽朗的笑声和她的娇笑揉在了一起,响彻了整个客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年柏宵,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嘴巴里感觉有点苦涩。 他不得不承认,当大哥快步走向素叶,将她高高抱起在原地愉悦地转圈时,这一幕有多美,如童话故事中的画面,上演着高大英俊的王子与美丽公主重逢的桥段。 两人的欢笑声多少让年柏宵落寞,突然地,他开口道,“她脚上有伤。” 一句话成功地打破了唯美的画面。 年柏彦微怔,将她放下,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只脚是缠着白纱布的。 嘴角扬笑的弧度隐去,眉头一蹙时成了严苛,“怎么回事儿?” 素叶抢先回答,“就是不小心擦伤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不信,你问柏宵。”话毕她转头看向年柏宵,给了他个警告眼神。 年柏彦抬眼看着年柏宵,语气虽轻,却仍具威胁力,“擦伤?” 年柏宵张了张嘴巴,扫了素叶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年柏彦稍有迟疑。 素叶可不管那么多,心底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呢,愉悦地搂住了年柏彦的脖子,甜蜜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再接不到他的电话,她就打过去问问他什么意思了,没想到年柏彦此时此刻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能够看到的,触碰到的,搂得到的。 是满满的幸福,就好像是她吃到了栀子花香的棉糖,从嘴巴一直绵延到了心底,甜甜的香气。 又带着一点疼痛,她心疼于他的长途跋涉。 其实他可以一通电话,不需要直接从外地赶回来。 因为哪怕只是一通电话,听到了他的声音,她都会欢喜。 年柏彦被她这么一搂,倒是多少放松盘问的心思,唇角的笑容再度上扬,凝着她笑道,“你说我怎么回来了?” 素叶抿着唇不说话,却从他深邃的瞳仁里捕捉到了喜悦,那光亮如似火骄阳,灼亮了他的表情,弱化了他眉心之间的倦怠。 “你在电话里最后丢了个巨大的手榴弹给我,我在那边再也没心思了。”他说话间,笑容始终抑制不住。 素叶看出他的喜悦,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高兴吗?” 年柏彦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薄唇贴着她的耳,“高兴到疯。” 她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放开她,情不自禁又问。 素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地说了句,“昨天。” 年柏彦含笑,“医生说有多大了吗?”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没明白。 见状,年柏彦哭笑不得,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提高了声音,“我的意思是,我的孩子现在有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高声调不但吓了素叶一跳,还令正在没滋没味吃着薯片的年柏宵惊讶住了。 “我、我不知道啊……” 年柏彦挑眉,“不知道?” “啊……”素叶机械性地点点头,“昨天只是知道了,其他什么的,我都不清楚。” 年柏彦深感无语,起身,将车钥匙扔给年柏宵,命令道,“你来开车。” 年柏宵一愣,吃薯片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年柏彦二话没说,伸手一把将素叶抱起,“咱们马上去医院。”又对着年柏宵道,“路上慢点开,她怀孕了。” “啊?” 好吃不过饺子 带着个孕妇去医院做检查,无疑是场保卫战。 素叶成了闲人,忙的是年柏彦和年柏宵两人,尤其是年柏彦,充分发挥了一竿子插到底的精神,生怕年柏宵问错了什么耽误事,凡事亲力亲为了。 忙活了一下午,该检查的都检查了,无一项落下。 最后令年柏彦最笑得合不拢嘴的就是医生的那句,恭喜你,你做爸爸了,胎儿是正常在子宫受孕。 回到了四合院,年柏彦便吩咐着让阿姨改变平日来的饮食搭配,更倾向于孕妇胎儿的饮食习惯,又将进门时拎的盒子统统交到了阿姨手里,素叶这才知道那些都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补品。 弄得她哭笑不得,北京这么大个地方什么东西买不到? 阿姨知道素叶怀孕了后高兴坏了,拍着胸脯向年柏彦保证说一定照顾好孕妇和孩子,让年柏彦放一万个心,又说自己之前照顾过好几个孕妇了。 年柏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这么大的房子,单单一个阿姨压根就忙不过来,大晚上的打电话托朋友又找了个三个专业月嫂,来四合院专门照顾素叶。 这个举动倒是吓坏了素叶,只觉得年柏彦有点太夸张了。 吃晚饭时,年柏彦授予了阿姨家庭管理的大权,三个月嫂来家后让她统一管理,协调好三人之间的工作分配关系,阿姨连连点头。 从年柏彦回到家到现在,素叶才充分体会了女人一旦怀孕就成了皇后的美妙生活,她的碗里堆成了小山,都是年柏彦夹给她的,她动一下筷子,下一秒,那盘菜就会被年柏彦端到了她的跟前。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明天让阿姨做给你吃。”年柏彦又夹了块虾段放到她碗里,轻声问。 素叶想了想,半天没想出自己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餐厅墙壁上的电视开着的,随便不知是哪个台放着,反正也只是多了一道声音。年柏宵始终低着头吃饭,时不时会瞅上一两眼,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是插不上话的。 电视里正是一档美食栏目,色香味俱全。 年柏宵听着看着,当主持人挨个报出美食名的时候,他也在小声嘟囔着。年柏彦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了他一眼。 素叶见状偷笑,轻轻碰了碰年柏彦,“你弟弟现在是疯狂学习汉语阶段,别打扰他。” 年柏彦这才想起个细节来,年柏宵这小子似乎在面对素叶时是说汉语,只是在跟他谈话时还是使用英语,心中不由感叹素叶在那小子面前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盘饺子,貌似是在评比各个地方饺子的口味。 年柏宵停下筷子,咽了下口水,盯着屏幕上的饺子说了句,“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话音一落,素叶愣了。 再看年柏彦脸色陡然一变,原本温情的目光也蓦地严肃,只见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皱眉喝道,“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正在看电视的年柏宵吓了一跳,转过目光才发现年柏彦是冲着自己发火,一头雾水,满眼无辜,“我说什么了?” “你——” “柏彦柏彦。”素叶赶紧扯住年柏彦,生怕他再像上次似的一巴掌打过去,因为就在刚刚她顺着年柏宵的目光瞅了一眼,这才发现电视里正在介绍中国的饺子,多少反应了过来。 “我来说,你误会了。” 年柏彦目光滕着明显的怒火,但还是听了素叶的劝。 年柏宵顿生委屈,“我犯什么错了?” 素叶马上示意年柏宵别紧张,清了清嗓子道,“你刚才看着电视说了句话,还记得吗?”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年柏宵重复了一句。 年柏彦坐在那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素叶使劲压着年柏彦的胳膊,咽了下口水,看向年柏宵,“你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我自己学到的,在上网的时候。”年柏宵有点不悦,又补上了句,“我认识汉字,只是说不明白。”他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不是汉语文盲。 素叶一听这话就心里明镜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那你说说看,这句话的意思。” 年柏宵被她烦得不行,但要他在年柏彦面前卖弄中文,多少有点别扭,又改成了英文,“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年柏彦眉心一皱,“说!” 年柏彦更心生委屈,他觉得自己就好比是一个走在路上闲逛的人,却无缘无故被人大了一拳似的。素叶生怕他心生叛逆,赶紧放轻了语气,道,“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我的意思是,你用中文怎么理解。” “烦死了。”年柏宵也没胃口吃东西了,喘了一口粗气,没好气地用中文说出自己的理解,“饺子很美味,嫂子很好玩。” “混账的东西!”年柏彦忍无可忍,下一秒起身。 “柏彦!”素叶一把搂住了年柏彦的胳膊,赶忙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年柏彦脸色铁青,看向年柏宵冷喝,“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一天到晚就学些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汉语你们让我学的!”年柏宵也火了。 素叶觉得头晕目眩,赶紧起到了调节作用,生怕这两兄弟再大打出手,当然,她绝对相信年柏宵是在不理解这句话的前提下说出来的。 “柏宵我问你,你明白后半句话中的‘玩’是怎么意思吗?”她赶紧问。 年柏宵虽说是叛逆,但同时也很敏感,见年柏彦如此动怒,又听素叶这么一问,眼里的不悦开始松动了,他迟疑地看着素叶,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素叶看着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后半句,“就是你刚刚说的那句‘好玩不过嫂子’中的‘玩’,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年柏宵愣了半天,然后说,“不是……斗不过、打不过的意思吗?” 年柏彦听完这个解释后也愣住了。 素叶愕然了几秒钟,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着年柏彦道,“你弟弟刚刚读‘好’字一直读的是四声。” 年柏彦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以为年柏宵只是发音不准呢。 倒是年柏宵更不解了,“不是这个意思吗?你教我的,你还说,你好这口。” 素叶拍着额头,憋着笑,“对不起啊,我误人子弟了。” 那是一次在街上,年柏宵听见俩北京人聊天,一人问另一人,你还好这口儿呢?另人回答,嘿,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好这口儿啊。 结果年柏宵听不懂了,对他而言这句话就像是绕口令似的,他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当时就随口解释了句,就是说一直都怎样的意思。 然后,他今天就这么理解了这句话。 按照他的理解是,他一直斗不过嫂子。 “柏宵,你知道这个‘玩’字有很多的解释吗?”素叶强忍着笑,决定给他上一课。 年柏宵一脸不屑,“我知道,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嫂子有意思’。” 年柏彦又不悦了。 素叶知道年柏宵的思维逻辑,马上解释道,“你的意思是 interesting?” “no!”年柏宵冷笑,许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闷气,恶狠狠道,“你很好玩的意思就是你很funny!”他毫不客气地甩出这个词。 “无所谓啊,都差不多一个意思。”素叶这下子倒放心了,但基于对他负责的角度,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纠正他的理解。 “你知道在中国人眼里,这个‘玩’字有很多解释,尤其是在你说的那后半句话中,‘玩’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了。” 年柏宵百无聊赖地瞅着素叶。 素叶知道他表面不在乎,但实际上会一丝不差地听进去记在脑子里,舔了舔唇,道,“这个‘玩’字不是interesting或funny,而是……”说到这儿她有点尴尬,脸有点红了。 年柏宵不解地看着她。 一直保持沉默却在压着气的年柏彦开了口,替素叶说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词,“是有s ex的含义,好听的说表示coitus,不好听叫做f uck!” 年柏宵蓦地一愣,紧跟着眼睛瞪大。 年柏彦阴沉沉地盯着他,眉梢都染了不悦,一字一句问,“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年柏宵满脸通红,赶紧起身,冲着他们两人拼命地摆手,又焦急地看着素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对、对不起——”话毕,竟吓得慌乱逃出了客厅。 待他的背影消失后,素叶才叹了口气,看着年柏彦,“你看你也不问青红皂白的,把你弟弟吓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个念头呢?” “他敢对你有半点念头,我打断他的腿!”年柏彦皱紧眉头说了句。 素叶抿唇,“你弟弟长了个中国人的脸,但实际上还是个香蕉人,他已经进步很大了,要鼓励他嘛。” 年柏彦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素叶拿过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娇滴滴地倚靠在他身上,“那……明天就让阿姨包饺子呗。” “还说?”年柏彦想起就心有余悸,转过头看她,“不能为那个小子求情。” 她伸手,轻轻绕上了他的脖子,懒洋洋地说了句,“是我想吃了还不行吗?” 年柏彦微微扬眉,似笑非笑。 “还有……”素叶轻轻贴着他的薄唇,羞涩补上了句,“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吃啦。” 这一招着实管用。 只见年柏彦彻底缓和了眉间的纹路,低笑宠溺,“好,都听你的。” 又突然想到,年柏彦为了年柏宵的那句话大动干戈,那就意味着他已经默许自己是年柏宵的大嫂了……素叶的脸又红了,这个年柏彦什么意思呀。 ——————————华丽丽分割线—————————— 入了夜,是安静的时光。 年柏彦冲了澡后回了卧室,满室温暖鹅黄色的灯光,素叶躺在床上,整个人笼罩在这片柔和的光亮之中,似梦似真,令人心生安逸。 他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上了床。 手臂一伸,顺势将女人搂进了怀。 素叶正在看b超单子,窝在了他的怀里,只觉得安全极了,忍不住笑了,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小小阴影,“它可真小啊。” 年柏彦丝毫没有困意,这一整天都沉浸在幸福和快乐之中,拿过了单子,看了半天,笑道,“多漂亮。”又顺势夺过她手里的橘子,发现橘子很凉后腾出只手将橘子瓣挨个捂热,再逐一喂她入口。 素叶惊奇地看着他含笑的嘴角,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单子,“你怎么看出它漂亮了?” “你看这轮廓,不漂亮吗?”年柏彦手指轻轻摩挲着片子上的阴影,轻声道。 素叶仔细地瞅了半天,眨巴了两下眼,“没看出来啊。” “朽木不可雕也。”年柏彦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她抬头瞅着他,“网上说孕妇的脑袋不能敲,否则孩子会傻掉的。” 年柏彦一愣,“真的?” “真的。”素叶点头。 年柏彦马上道歉,搂过她的脑袋,重重吻了一下。这个举动逗得素叶哈哈大笑,指着他,“被我骗了吧,人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我看你们男人也是。” 年柏彦被她开心的情绪传染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对,你现在只剩下消遣我的能耐了。” “你讨厌。”她伸手要来打他。 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哄劝,“别伤到孩子。” 素叶一听冲他瞪眼,“我说不过你还不能还手了?” 年柏彦马上投降,“好好好,这样,我不动,你随便打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素叶像个哈巴狗似的,就差插上个尾巴在他怀里摇晃了,甜腻腻地靠着他道,“我才不舍得打你呢。” 年柏彦心情甚好,跟她逗着贫,“这句话让我感激涕零。” 出大事了 “因为我聪明啊。”素叶盯着他笑嘻嘻的,“把你打残了,谁养活我和孩子啊?你是一家之主,是我和孩子的靠山,目前这个阶段惹谁也不能惹你。” 女人嘴甜就是有好处,至少对年柏彦这种人来说很受用,尤其是“一家之主”这四个字,更令年柏彦觉得生命中多了甜蜜的负担,让他觉得未来光明一片。 忍不住笑着吻上了她的小嘴,宠爱低喃,“这辈子我是栽你手里了。” 素叶毫不示弱,主动送上了红唇。 心中感叹,有年柏彦在身边的日子,真好。 ————————— 早孕的素叶很容易瞌睡。 虽说白天睡了大半天,但到了晚上还是照睡不误,尤其是年柏彦也回来了,她也像是找到了安全港湾的鸟儿似的无所顾虑了。 她曾经做个一个心理实验,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喜欢犯困,那就证明她能够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安全感,人有了安全感就容易犯困,尤其是女人,关于这一点,素叶在面对年柏彦时得到了充分的论证。 不知睡了多久,总之素叶是一不小心就醒过来。 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地灯发出影影绰绰的光亮,与被窗帘隔着的朦胧月色相互陪衬,使得室内的气流都温暖柔和了起来。 她慵懒地翻了一下身,呼吸间还有着年柏彦身上淡淡的木质气息,伴着这样静谧的夜晚,心中腾起从未有过的舒坦和踏实。 因为她想到年柏彦回来了。 因为她知道年柏彦喜欢这个孩子。 竟有点睡不着了,不经意想起昨晚做过的梦,抿唇笑了,噩梦什么都不算,她才懒得去计较那些,美好的画面是深刻在她脑海中的。 她开始有点期待与年柏彦手牵手到商场购婴儿车的情景了。 可是…… 素叶又担心了。 **的事还没彻底翻篇,年柏彦要怎么处理呢? 想着,素叶忍不住又转过身,打算摇醒年柏彦问问,岂料定睛一看,床的那一边空空如也。 素叶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空床盯了好半天。 年柏彦怎么不见了? —————————— 素叶发誓自己不是有意偷听。 只是这男人睡着睡着就不见了,她能不着急吗? 最后还是见书房里有光亮,她顺着光线蹦过去,隔着一条门缝儿,她看到年柏彦正在里面打电话。 其实,她也不算偷听。 因为年柏彦在通话中虽说压低了声音,但情绪似乎很不悦,连带的,时不时声调会有所提高,所以素叶也会听个一知半解。 她听到年柏彦对那边说,董事长,您这么做不合适。 借着光线,素叶看到了年柏彦的背影,很快,他微侧过来脸,弯身伸手敲了下键盘。电脑屏幕上的光线雕刻了他的脸部轮廓,也连带的,映亮了他两眉之间严苛的川字纹。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因为年柏彦的表情更不耐了。 只听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很是不悦,“纪东岩打压精石股价,我们完全可以在股市上做手脚以牙还牙,但您想动他在俄罗斯的钻矿,这件事绝对不能做。” 素叶整个人都贴在书房门口旁边的墙壁上,听着里面的通话,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看来叶鹤峰是想出手对付纪东岩了。 也很明显的,年柏彦和叶鹤峰两个在下一步的做事方式上发生了分歧。 书房中的年柏彦像是在劝说叶鹤峰,但显然的叶鹤峰态度很强硬,促使年柏彦的声音越来越压抑,他道,“纪东岩不是傻子,他不可能留那么大的空隙给精石钻,董事长——” 他的话被打断。 很快的,通话就结束了。 叶鹤峰没让年柏彦说完最后一句话。 门外的素叶呼吸有点急促。 她一直忍着不去看商界新闻,不去关心窗外事,加上怀孕后她的心思全都用在如何保健上了,所以并不知道精石目前是个什么状况,更不知道纪东岩在精石上花费了多少手脚。 这件事其实跟她无关。 她心疼的,就只有年柏彦一个人而已。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接到叶渊电话的时候,恰巧到了中午,她正要跟同事们一起去吃饭,见是叶渊打来了后,便示意让同事们先去。 自从上次叶渊撂了狠话后,她就打消了再见他的念头,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她不对,所以不见面倒好。所以今天接到叶渊的电话,她有点不知所措。 叶渊让她出来一趟。 林要要有点为难,跟他说下午还要上班。 叶渊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冰冰的,说了句,我就在你们楼下,国贸三期,下来吧。话毕就掐断了通话,不给林要要丝毫拒绝的机会。 国贸三期除了办公楼外还有商场临近,所以也不乏有一些高档的餐厅。 林要要按照叶渊给的地址找过去,刚进餐厅,就看到了叶渊。 这是家主营西班牙菜的餐厅,以白色格调为主,倒是铺天盖地的浪漫。叶渊择了一处靠窗位置,大老远儿就冲她打招呼。 林要要脚步顿了下,因为她看到叶渊对面坐着一女人,卷发披肩,穿着甚是讲究。 女人也顺着叶渊招手的方向看过来。 很温婉柔和的女人,跟叶渊以往交的女人不同,这个一看就是富家小姐,身上带着那么一股子温室花朵的劲儿。 林要要走上前,叶渊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林要要,自己则坐到了富家小姐身边。 “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开口,“她是席溪。”又看向席溪,“她叫林要要。” 席溪主动伸手示好,笑容一直挂在嘴边,“你好。” 林要要也客套地伸手问好,只是席溪这个名字一经叶渊嘴里出来她就有印象了,她没见过席溪本人,却也知道她有个富可敌国的父亲,他们席家与精石有生意上的往来,林要要是做鉴定的,经常也会接触到席家的订单,所以多少对席家有些了解。 听说席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早年就送去国外读书,学习成绩优异,是校内出了名的好学生,她的课余活动也很丰富,贵族运动倒是一样不落,在去年的时候又参加了什么选美大赛,看来,现在是大学毕业回国了。 这样面对面,林要要觉得这个席溪长得还挺好看,皮肤白皙,发丝娟细,她身边就坐着叶渊,与他高大的身影相依偎,两人倒是挺配的。 与此同时的,席溪也在打量着林要要。 她对林要要不熟悉,也不知道她是谁。今天之所以跟叶渊见面,都是听从家人的安排,之前她一直反对,但听说对方是叶渊也就同意了,前年她见过叶渊,那时候对他就挺有好感的。 今天是她主动找到的叶渊,见到叶渊后,她觉得他比前年看上去更成熟了,芳心暗许。岂料这叶渊竟把她带到了国贸,又打了一通电话叫了个女人下来,所以席溪不得不好好审视眼前这个叫林要要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林要要长得很洋气却不妖气,眼睛微微上扬时很漂亮,许是穿着职业装的缘故,她看上去干练很多,有职业女性的魅力,她穿得有点少,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应该是下楼时吹到了冷风,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林要要不清楚叶渊打电话叫她下来的目的,疑惑地看着他,询问。 叶渊为她点了杯咖啡,待咖啡端上后,他才懒洋洋说了句,却是对席溪说话,“我这个人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她呢,以前陪过我,你不是想要了解我吗?问她。” 一句话,说愣了席溪,也说愣了林要要。 “叶渊,你……”林要要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既尴尬又羞怒,反应过来后不悦地看着他,太过分了吧? 叶渊却笑了笑,目光落在林要要身上,“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我前女友吗?” 林要要被噎了一下,这个倒是事实。 席溪仔细打量着他们两个,多少从他们两人的眼神里读出些某种讯息来,笑着缓和了气氛,“我看林小姐还在上班呢,要不先让她回去吧。” 林要要找到了台阶,赶忙道,“是啊,我还有事,我先——” “这不是中午时间了吗?”叶渊打断了她的话,抬腕看表,“你反正是要吃饭的,跟谁吃不是一样吃?” 大庭广众之下,林要要也不便于跟叶渊争论,只好强忍着坐在椅子上。 席溪自然不想好好的相亲被一个前女友给毁了,她礼貌地站起,对叶渊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呢,叶渊,要不咱们下次再约?” “别别别。”林要要见状赶紧也站了起来,看着席溪,“你别误会,我……我不在这儿吃。” “好啊。”叶渊意外地也起身,冲着席溪礼貌姓地笑道,“我们下次再约。” 席溪含笑的脸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优雅的高跟鞋声消失后,林要要才看向叶渊,一脸的无奈,“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渊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来,拿过刀叉,“什么什么意思?你不也看到了吗?相亲。” “我知道是相亲,关键的问题是,你把我扯进来干什么?”她实在想不通了,为了羞辱?他没达到目的啊,也没那个必要。 叶渊停下动作,看了她良久后声音不悦道,“你不来,她怎么走?” 林要要这才明白他的意图,简直哭笑不得,末了她说了句,“你不想见她有很多的办法,何必拿我当挡箭牌。” “错。”叶渊冷笑,“我还真是想从你嘴里听听你对我的介绍。” 林要要哑言。 ———————————华丽丽分割线—————————— 直到平安夜的前一天,年柏彦也没提及她生日的事,素叶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那一边,负责她餐后营养的月嫂正在给她搭配水果。 自从多了三个月嫂后,家里就热闹了起来,阿姨更拿出了管家的架势,小月嫂刚到家就发挥了老人的权威,挨个工作分配得稳稳妥妥的。 年柏宵自从在餐桌上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后,每每见到素叶就脸红尴尬,甚至还提出要搬去住三里屯,被素叶给禁止了。 她觉得好不容易跟年柏宵建立了良好友谊,一旦搬走了,想管他就难了,再说,她看得出年柏宵其实挺希望别人关心他的,就拿平时相处来说,他每每跟她抗衡说不稀罕看书,但等她不注意的时候,他就会拿出书来乖乖学习。 素叶决定,在孩子落地之前一定要捋顺年柏宵和年柏彦之间的关系。 当然,她今天有点闷闷不乐,只因为快临近的生日,家里没有人提及。其实也不怪年柏彦,她也从未告诉过他她的生日是几号。 可是,她不说,他不会问呀? 素叶来了倔脾气,一甩手,将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扔,吓了月嫂一跳。 “你不能这样的,早孕时候的情绪波动会很大,但你要学会控制。” 素叶听着心烦,抓起个苹果。 “等等。”一旁负责素叶起居清洁的月嫂见了马上上前,拿过热毛巾为她擦了擦手,然后又重新洗了遍苹果交到她手里,“你抓完了抱枕又吃苹果很不卫生的。” 素叶哀嚎了一声,干脆苹果也不吃了。 “要不我们做早孕操吧,今天还没做呢,要是被先生知道了又该担心了。”最后一名月嫂是负责素叶孕期和孕后体态管理的,马上笑着建议道。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她平时就讨厌被人限制来限制去的,现在正赶上心烦,更是有种抓人的冲动了。正好看见年柏宵吊儿郎当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马上冲着他叫,“你快过来。” “干嘛?”年柏宵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你赶紧过来让我打你一下。” 下一秒,年柏宵脚底生烟溜之大吉。 素叶哀嚎了一声。 还没等哀嚎完,阿姨拿着手机走过来了,你的电话,记住,别打太长时间。 素叶赶忙接过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叶,出大事了,你赶紧上网看看。 价值连城的婚戒 林要要口中的“出大事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当素叶不顾阿姨和月嫂的反对,穿越困难重重千山万水地钻进了书房,打开网页后着实也被今天爆炸性新闻吓了一跳,不, 是吓了一大跳,只剩下半条命了! 同样是***事件。 只是换了男女主角,照片中的不再是她和年柏彦,依照这条消息的狂暴程度,素叶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她和年柏彦的那些都不算事儿。 一张张照片中,叶玉成了主角,跟她同为主角的,竟是曲艺! 满屏幕乱飞的标题都是统一的:叶家再爆丑闻,叶家千金实为同性恋,假婚一事终于真相大白。 “天哪……”素叶飞快地扫着网页,瞪大了双眼,对着手机说了句,“假的吧?” “她和曲艺在床上缠绵的照片总不能ps吧?”林要要叹道,“哎,你之前一点儿都不清楚这件事?曲艺你不是见过吗?” “可是曲艺的老公不是曾宇吗?”素叶说到这儿,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似的,嗡地一声,她想起了叶玉的林林种种,尤其是那一次她在办公室里质问年柏彦为什么那么对她时,她听到曲艺和曾宇的事那么激动…… 所有的顺向思维开始来了个大逆转,如果叶玉和曲艺是恋人,那么,曾宇才是第三者,然后,叶玉为了向曲艺证明,于是跟曾宇上床? 素叶捂住了嘴巴。 那么,年柏彦知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年柏彦和叶玉假结婚的事再也没人怀疑了,更没人说你是第三者了,你也好,年柏彦也罢都成了受害者。叶玉都是同性恋了,怎么可能跟年柏彦产生感情?”林要要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素叶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上的照片,打开浏览网页一看,好嘛,有关叶玉同性恋一事的点击量排行第一了,堪比她和年柏彦的**还要火爆。 “这件事能是年柏彦做的吗?”林要要一针见血。 “怎么可能?”素叶下意识反驳。 “我也只是随口问一嘴,你也别太敏感了。”林要要笑道,“总之你现在解放了我比什么都高兴,对了,明天你生日怎么着?” “哦,不知道呢。”素叶现在没心思放在生日上了。 “年柏彦不陪你过的话,晚上我去找你,一起去舅舅舅妈那儿。” 素叶不假思索,“嗯好。” 等快放下电话时,林要要又补问了句,“哎对了,刚刚谁跟你说要你别打时间太长的电话?谁啊?连电话都不让你打?” “没谁,你听错了。”素叶哪有功夫跟她解释自己怀孕的事?急忙搪塞了过去后就掐断了通话。 然后,整个人泡在电脑前,任由书房外的人咚咚砸门,还听见年柏宵在外面不悦大吼,“你再不开门我踹门了啊。” 素叶顾不上那么多了,飞速地狂扫页面。 当一张叶玉和曲艺赤身裸体地在床上缠绵接吻的照片赫然在她眼前弹出时,书房的门也被年柏宵踹开了。 她惊了。 不知是被房门巨大的声音吓得还是被照片的内容吓得,她觉得,是后者。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彻底乱成了一团,记者们近乎将楼底包围,逼得大厦不得不调动全部保安来保障大厦人员不受干扰。 对外宣传部、公关部、企划部、甚至是市场部都纷纷接到媒体的电话,这些人无孔不入,只要能跟精石联系上的电话都打了个遍。 叶鹤峰气得留在了叶家,今天没来公司,所以一团糟乱全都落在了年柏彦身上。 当被骚扰的部门高管来请示他如何回应时,年柏彦只是淡淡命令,一切照旧,工作照常。 所以,许桐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见年柏彦在打电话,对方应该是名记者,她听到年柏彦平淡如水地说了句,对不起,无可奉告。 然后,挂断了电话。 许桐不知道年柏彦心里是怎么想的,见他脸部神情跟平时一样,也无法判断出他到底之前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刚知道叶玉这件事后是吓得不轻,可想而知叶老爷子得气成什么样儿。 “包装好了吗?”年柏彦淡然地问了句。 许桐点点头,走上前,将手里一枚精致的首饰盒放到了他的面前,“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 年柏彦拿过首饰盒,轻轻打开,似有万丈光芒散开,于他的唇角和眉心间。首饰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罕见的渐变色钻石戒指,硕大的原石被打磨成了富有生命的钻石,远远地就能看见边棱折射的光源。 许桐知道这枚戒指的主人即将是谁。 她也记得这颗罕见的原石,是年柏彦第一次接手钻矿时挖掘出来的宝贝,因为石体比较罕见,所以一直以来被外界惦记,这么多年来,想出高价购买这块原石的人不计其数,但年柏彦始终压着不出手。 这颗原石在未打磨之前就被专业人士烙上了珍贵的印记,那么不起眼的时候,那些个火眼金睛的人就看出了它的独特之处。 年柏彦多年接触原石,一上手就能知道哪个珍贵哪个一般,所以,当他将这枚原石收为己有后,因为判定这是一颗具有渐变色罕见而神秘的钻石,他便起名为 hecate,这在希腊语中翻译为“赫卡忒”,是希腊神话中的魔法女神。 所以这么多年来, hecate这颗原石一直都是钻石界的传说,真正看到它的人少之又少,正因如此,更令人趋之若鹜。 现如今, hecate终于面世,年柏彦亲手为它打磨,花费了大把的时间,每一次研磨都小心再小心。刚开始许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以为他打算推出 hecate来拯救精石的股价,但当他打磨完后,又亲自设计了戒托,从材质到样式都亲力亲为,最后就连包装盒都要亲自设计。 当这枚戒指终于华丽丽横空出世时,许桐终于知道了年柏彦的心思。 那个戒圈的尺寸完全是按照素叶的手指来做的,她知道年柏彦是老手,只消看人的手指就能准确判断出能带几号的戒指,这点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许桐看着年柏彦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笑容一直滑入了他的眼底,也跟着心情稍稍好了点。 是打算求婚了吧? 否则怎么能匆匆忙忙地从外地赶回北京? 那一晚上的工作量大得吓死人,许桐想想就觉得年柏彦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等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跟素叶控诉年柏彦的罪行,为了他的幸福,多少员工跟着加班加点遭殃吃苦? “您现在如果求婚的话,叶玉的消息就压下来了。”许桐试探性说了句。 年柏彦凝着戒指,淡淡笑了,“叶玉的消息不出来,我和叶叶的**还在沸沸扬扬。” 许桐一愣,“您……” “你怀疑是我做的?”年柏彦拿过绒盒里的小布,轻轻擦了擦那枚绚烂的钻石。 “不。”许桐马上回答,“只怕这件事会被有心人利用炒作,叶玉这件事闹得不小。” “暗箭伤人避无可避。”年柏彦大有放任自流的态度,“对方帮我,我欢迎,毁我,我奉陪。” 许桐一听这话也明白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背后的人看似帮忙,实则扩大矛盾,而年柏彦显然想要利用这件事达到保护素叶的目的。 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您……真要这个时候结婚?” “当然。”年柏彦笑了,像是她问了个很可笑的笑话似的,随口补上了句,“不结婚,怎么办准生证?”明天是极佳的求婚日子,是她的特殊日子,在未来,也是他们共同的特殊日子。 “啊?”许桐惊叫了一声,一改平日的冷静。 “准、准生证?”最后一个字近乎变了腔调。 年柏彦微笑地看着戒指,不过更像是透过戒指看到了素叶那张狡黠美丽的脸,唇角的笑容愈发地深刻,“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成了黑户。” 许桐差点咬了舌头。 孩、孩子? 正诧异间,桌上的电话响了。 许桐见年柏彦的心思全放在戒指上,赶紧上前拿起电话。 电话那端有点着急,许桐说了句,您稍等。 然后扣住话筒,压低了声音,“年总,是叶渊。” 年柏彦伸手接过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叶渊的声音像是霜打的茄子,憔悴嘶哑,“柏彦,你来趟叶家吧,叶家,出事了。” 年柏彦一愣。 ————————华丽丽分割线———————— 平安夜,24号,很晴朗的一天,北京没下雪。 墓园里干净得令人想哭,空气中还摇曳着白菊的气息,可在素叶闻上去,只有死亡和安息的气息。 她很少来这里,因为,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无法释怀,无法与墓碑上的照片笑容相对。 这一天,她还是独自来了,没有年柏彦,因为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怕是在处理叶玉的事吧。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每一年的今天,她都会在母亲的墓碑前度过。 ****亲爱的们,今天两万字更新完毕了,感谢大家的等待! 怎样去原谅一个人? 安静的墓园,就像遗世的空间,明明是身处这座城市,却有着与这座城市处处喧嚣和浮华格格不入的静谧,听不见车来车往的声音,似乎连空气都清淡了很多。 死者是应该安息的,所以素叶这次抱着大束的马蹄莲来到母亲墓碑前时也放轻了脚步,生怕会扰了母亲的清梦。 从小到大,素叶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是每年来一次,每次是她的生日,她母亲的忌日。她不敢来这里,因为只要看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她就要不得不面对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喜欢自欺欺人,这是打小就落下的毛病。 就如小时候完不成旋转木马时她坐在板凳上闭着眼,仰着头迎着阳光,幻想着自己正骑在木马上一圈圈地在阳光下旋转。所以她爱上了邻居家的小木马,那只小小的木雕的摆件。 母亲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个小摆件情有独钟,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小秘密,不说给任何人听。 又再如,她以为不来墓园,就可以假装母亲还在。 素叶在母亲的墓碑前停住脚步。 照片下,已经有了一大束的马蹄莲,安静地躺在那儿,就像是静静地在素秋的怀抱中绽放似的。阳光下的花蕊有些许枯黄了,花瓣的卷边儿已有了死亡的味道,只是,从包装的精细程度不难看出探访者的用心。 能知道母亲喜欢马蹄莲的人,除了她,就只有他了。 素叶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怀里紧紧勒着花束,紧抿着唇盯着墓碑上那束鸠占鹊巢的马蹄莲。冬日虽灿,风起却寒,吹乱了她的长发,地上的枯叶哗啦啦地从她大衣的衣脚扫过。 她眼底的悲哀无法匿藏,那些深刻在脑海中的记忆一桩桩一幕幕地呈现,像是一颗颗毒瘤似的,平时看似销声匿迹,实则病毒暗自扩撒。 人们往往喜欢忘记痛苦的,记住幸福的,可她恰巧相反,从小到大折磨她的就只有痛苦,那些个快乐也好,幸福也罢,似乎总是跟不上她痛苦经历的节奏,无法将其取代。 素叶走上前,弯身拾起那束马蹄莲,一甩手,枯萎的花朵便挣脱了精心的装束,四散在寒风之中。她蹲身下来,将自己怀中的一束马蹄轻轻放在墓碑前,抬眼看着墓碑上笑容正嫣的母亲,“是他来了吧?” 回答她的永远都是沉默。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解了眼睛的酸胀。 拿出一条手帕,抬手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您从来没跟我说过您恨过他,就算当初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事业,选择了他的家族。”素叶小心翼翼地擦着,瞳仁深处是炸开的痛苦。 “所以我不明白,当他没有履行他的承诺,成了彻头彻尾的感情背叛者后,您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人郁郁寡欢。您是爱着他的,可他值得吗?” 素叶收好手帕,坐在墓碑前,静静地与母亲说话。 “我还是无法原谅他的。” 风,吹淡了她的声音,令其听着愈加地哀怨。 “可能……”她敛下睫毛,遮住眸底深处的寂寥,“我不知道怎样去原谅一个人。” 说到这儿,素叶又淡淡笑了,迎着光亮凝着母亲的笑容,“没有学会您这点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去原谅一个人。如果爱一个是付出的话,那么原谅呢?是容忍?是忘记?还是,释怀?” 可她无法释怀。 因为叶鹤峰最终的选择,导致她的母亲卧病在床。她不是不记得母亲离开的那天,甚至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天气,连空气中的味道她都无法忘记。 那一天,空气中是甜甜的奶油蛋糕味和死亡味胶着黏合。 因为,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也因为,那一天是她母亲离开的日子。 她是多想跟母亲一起许下生日愿望,一起吹灭蜡烛啊。 但,将最后一根蜡烛吹灭的人只有她。 那烛火熄灭的瞬间,母亲的头就静静地靠在了她瘦小的肩头上,一动不动,那只跟她一起握着刀叉手缓缓滑落。 她没有哭,只是颤抖着小手轻轻挽过母亲那只干枯的、毫无知觉的手,小声地说,妈妈,您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先别睡呀…… 其实吹到最后一根蜡烛的时候她就知道母亲已经离开了,因为吹蜡烛的气流只剩下她的,小小的,微弱的,毫不起眼的。 可她宁愿相信母亲是睡着了。 一直睡到了现在。 素叶期待自己的生日,因为母亲说,她的出生是上天给母亲的最珍贵的礼物。 素叶又痛恨自己的生日,因为这一天,上天带走了她最珍贵的礼物。 墓园萧萧。 素叶的眼眶红了又红,湿了又湿,始终不肯落下一滴眼泪来。她想告诉母亲的还有很多,例如她遇上了年柏彦,虽然前方障碍重重,虽然她在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时爱得磕磕碰碰,但她还是想爱下去。 又例如她想告诉母亲,她也已经做了母亲。 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肚子里孕育着,成长着,她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一个母亲,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她要感谢她的母亲,能将她带来这个世界,即使恨着痛着,也是有收获的。 —————————华丽丽分割线—————————— 因为圣诞节精石有假期,所以林要要睡了个饱觉后,中午刚过,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赶到方笑萍家时是下午三点多钟,素冬正在厨房忙活着,方笑萍给开的门,一下子就挤进来一个大蛋糕。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拎这么多东西啊?抢超市去了?” “阿姨您快搭把手。”林要要真是恨不得把超市都搬回家了,大包小包得进了屋。 方笑萍赶紧上前把东西接过来,放下,“这得花多少钱啊?家里都把小叶过生日的东西买回来了。我要是知道你去买东西就不让你来了。” “您不让我来我也死皮赖脸地来。”林要要笑着,又冲着厨房里的素冬打了个招呼,然后环顾了下四周,诧异,“小叶还没回来呢?” 方笑萍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道今晚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得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这孩子每一年从素秋那回来都不开心。” “人总得往前看啊。”林要要安慰着方笑萍,给她打气。 “我早好多天就跟小叶打好招呼,说来这儿一起吃饭,她都知道,而且也同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她已经想要往前迈步了。再说了,她现在可还有爱情的力量在支撑着呢。” 方笑萍点点头,“也是这个理儿,你说爱情我倒想起一事儿来,要儿啊,关于叶玉是同性恋的事儿真的假的啊?” 林要要一脸的为难,“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 “我看着不像是假的,要不然依照阮雪曼那脾气,早就像诈尸似的蹦出来跟记者理论了,还能这么消停?”方笑萍嗤鼻冷笑。 林要要耸耸肩膀没说话。 “真叫一现世报啊,以前吧我还老说这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啊,这么不长眼呢?赶明儿啊我还得去寺庙里拜拜,收回我之前跟各路神仙嘀咕的那些话。谁说老天爷不开眼啊?阮雪曼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之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钓上个金龟婿就觉得自己怎么地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闺女喜欢的是女人吧?哎呦喂,瞧瞧那些照片儿拍的呀,那叫一个写真,一件衣服都不带给穿的,俩大闺女光溜溜地在床上干那事儿,真叫一个丢脸。”方笑萍这下打开了话匣子,许是憋了一肚子的幸灾乐祸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林要要听着这话有点尴尬。 方笑萍吐沫星子乱飞,两只眼睛因兴奋挤出来的光芒堪比钻石。 “我觉得还不如我们家的小叶,是,同样是**,但我家小叶性取向正常啊,照片里再怎么着都是一男一女,符合自然规律、人性根本。她家叶玉呢?那叫违背人性道理和生理的自然规律,违背了人类社会传宗接代的优良传统,说不好听的,这要是在古代会被当成怪物被火烧死的。” “行了行了。”素冬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了这番言论,无奈地劝说,“你也留点口德,两个孩子都没结婚生子呢。” “嘿,我说的是事实,又不是造谣,现在这件事多火呀,还不兴我发表言论了?国家可提倡言论自由啊。”方笑萍心情不错。 素冬指了指她,“就你这张嘴啊,说的话都能把人气死。” “我们聊天呢,忙你的去,没事儿捣什么乱啊。” 林要要及时打住了方笑萍和素冬的拌嘴,轻声问道,“阿姨,您现在还反对小叶和年柏彦吗?” 方笑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想都不想就摆手,“现在都真相大白了,那个年柏彦就是没结过婚,我干嘛还反对?再说了,他可是当着我的面儿保证会娶小叶的。” “真的?”林要要惊喜。 “他敢假?他要是对不起小叶,我绝不饶他。” 林要要笑道,“我觉得他不会对不起小叶的。” “他提前打过电话了,说今晚要来。”方笑萍神秘兮兮。 林要要愕然。 “可能是想给小叶个惊喜?谁知道呢,反正啊,他要来我也不能轰他走不是?出手不打笑脸人,这也是我做人做事的原则。”方笑萍呵呵笑着。 林要要也有点期待今晚上年柏彦来的目的。 ——————————华丽丽分割线——————————— 午后的墓园,随着阳光的推移气温变得愈发得冷了。 素叶在素秋的墓碑前待了好久,等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干冷的空气也似乎被搅动了,白菊的清冷气息像是被涟漪推荡着扩撒似的,有一缕轻轻钻进了素叶的呼吸之中。 地上的枯叶被脚步碾碎,发出微弱的绝唱。 她转身。 迎着阳光,男人的发丝健康而光泽,像是拢了细碎的金子,映出了令人移不开眼的脸部轮廓。 待他上前后,将手中的大束白菊轻轻放在了碑前,又恭敬地弯身鞠躬。 墓碑前,白菊与马蹄莲相依相偎,寒风过,花香黏合在了一起。 素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意外地出现在墓园,出现在她面前,好半天都未曾反应过来。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一如他伫立的力量,沉稳平静。拜祭完后,他环视了下四周,当目光落在就近的一只发了黄的马蹄莲上时,嘴角略扬无奈弧度。 他看向了她,没有笑,跟往常一样平静淡然,开口却是轻叹,“叶叶,你不该把你父亲拜祭的东西扔掉,你不该这么任性。” 素叶像是从梦中走出来似的,神情不解而迷离,答非所问,“柏彦?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穿得还是昨天从家离开的那套,一整夜未见的他看起来比前几日还要疲累倦怠,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不知是否阳光的缘故,他的脸色看上去苍白很多,新生的胡茬从棱角有型的下巴蔓延到了两腮。 这样的年柏彦着实吓了素叶一跳。 “我来找你。”年柏彦冲着她一伸手。 素叶傻呆呆地上前与他的大手相握,十指相扣的瞬间,她只觉得年柏彦的手指很是冰凉,只有宽大的手心,还有些许的温度。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她握紧了他的手,试图给他点温暖,只可惜她的手也很凉。 年柏彦爱怜地看了她几秒,轻声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个地方。”他说完又看向墓碑。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去看素秋的样子,她的笑容真的很美,那笑,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这样温婉的女人,应该是要被男人好好疼爱的。 “你像极了你母亲。”他轻声道。 笑的时候一样令人痴迷。 素叶直接来到了年柏彦的面前,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这一次,年柏彦给出了正面回答。 终生不渝 风吹过,带来几许木质气息,是属于年柏彦的味道,令她安稳的味道。他的话轻描淡写,却掀动了她心底深处的那一角,揉了几缕暖风进去,然后,她那颗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知道问这句话问得矫情又俗套,既然他能找到这里,既然他说出了这句话,就说明他是有办法的。 可是,她还是问了,甚至是那么迫切得想要知道。 都市的喧嚣掩盖住了素叶内心真正的声音,遮瞒了她最真实的感受,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当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连带的,她听到了孤独发出的绝响。 她渴望被人念着、爱着。 所以,当年柏彦出现时,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感激涕零的。 年柏彦凝着她,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颈部的钻石项链,那颗在南非时两人共同完成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耀眼光芒。 “这枚钻石上的腰码数字是你选择的,当时我就看到了这串数字,你把两组生日制成了腰码,赋予了这颗钻石独一无二的身份。”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充满宠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面是我的生日,后面是你的生日。” 素叶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眸底像是清澈的湖面,被风吹过小小的涟漪,她轻喃,“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 年柏彦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大手轻扣她的后脑,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 素叶靠着他,温暖渐渐包裹了全身。 她喜欢这样的一个他。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找到了她,没有大张旗鼓的,没有气急败坏的。然后,再无声无息地将她拉到怀中,轻轻地将她那颗孤寂淡凉的心捂热。 “你不该一个人跑过来。”良久后,年柏彦温柔开口,他虽担心,但也没责怪。 素叶窝在他的怀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年柏彦微微拉开了她,见她小脸冻得苍白后,叹着气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见她刚要阻止,他这才轻蹙了眉头,裹紧了她,“披好。” 包裹着她的,尽是他的木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素叶拉着他的手来到素秋的墓碑前,“妈,他就是年柏彦,孩子的父亲。” 年柏彦凝视照片中的素秋,再度轻轻鞠躬,“谢谢您将叶叶带给了我,这辈子我都会好好待她,终生不渝。” 素叶湿了眼睛。 良久后,她上前,轻轻从身后将他搂住,“谢谢你。” 年柏彦覆上了她的手,目光深远凝重,“叶叶,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他转身,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着,“任何人都要在人生的道路上停顿下来,然后修订自己。那么你呢?” 素叶微微愣住。 “你有没有想过要重新修订自己的人生呢?”他轻声问道。 她嘴角的笑匿藏了,看着年柏彦,“你想说什么?” “原谅你父亲吧,人总要往前看。”他直截了当。 素叶眉心之间渐渐冷了,连语气也染上了寒凉。 “你擅长去原谅一个人吗?”她问。 年柏彦默了会儿,再抬眼,心疼地看着她,“我不想你不快乐。” 素叶的眼睛又红了,这一次主动窝在了他怀里,声音哽咽,“我只知道无法释怀的时候只能选择痛恨,最起码还能证明我是活着的。”她又仰头,眼泪就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了下来,“柏彦,你不是喜欢这样的一个我吗?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接受她的一切吗?我无法改变我自己,别人对我一分好,我会还人十分好,也同样的,如果有人伤害了我一分,我也会伤害他十分。” 年柏彦抬手,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 “傻丫头,我只是想让你放下包袱面对未来,你已经是做妈妈的人了,自己都不快乐,怎么能要求我们的孩子快乐呢?” 素叶含泪又笑了。 年柏彦眼里的神情却愈发得厚重了。 “你是专程跑到这儿给我庆祝生日?”素叶转移了话题,她不想面对年柏彦的时候还在谈论跟叶家的恩怨。 “今晚到舅舅舅妈家。”年柏彦拉着她的手。 素叶红着眼却抿着唇,“好哇,原来你们都串通好了。” 年柏彦的唇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我们走吧。”素叶总觉得年柏彦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儿。 “好。”年柏彦应声。 素叶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 好半天,她都没听见年柏彦的脚步声。顿步转头,见他还站在原地倍感疑惑,又返回来,拉过他的手,心中不知怎的就窜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柏彦,走啊。” 年柏彦还是站在原地没挪步,只是紧紧拉着她的手,微微一用力,手臂就将她收紧。 “怎么了?”素叶抬头盯着他。 “叶叶。”年柏彦抬手轻抚她额角的发丝,神情凝重,“去看看你父亲吧。” 素叶的目光一怔。 素叶的目光一怔。 “你父亲现在在协和医院,可能快不行了。”年柏彦说的字字清晰。 寒风起。 铺天盖地的冷意袭来,令素叶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那淡淡的烟草味似乎也变了味道,成了生冷之气,跟着寒风一并往她心口里钻。 她的呼吸愈发得急促,眸光抖动着,像是被人扔下无数的石子搅乱水纹的湖面,动荡不安。 大口地喘了气,满腔的寒意。 很快地,素叶别过眼,再开口时像是风轻云淡,仔细听上去却有点颤音。她用力拉扯着年柏彦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 “咱们回舅妈家吧,他们都等着我们呢……” 年柏彦看着倔强的素叶,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过似的。如果出于自私,他绝不想告诉素叶这件事。 素叶拼着命往前走,紧紧抿着唇,每走一步,她眼神中的愤怒就多一层。终于,她停住了脚步,对着年柏彦大喊。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怎么就不来看我?他记得过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年柏彦停住了脚步,站在那儿,沉默而疼惜地看着她。 “他压根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素叶冲着年柏彦劈头盖脸地怒吼,情绪十分激动,“我今天已经很难过了,为什么要提到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有老婆有孩子吗?我算什么呀?我算他什么人啊?” 年柏彦心疼难忍,一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这一瞬,素叶终于哭了。 哭得很委屈。 一腔的愤怒化作了痛楚,她的声音也开始不连贯了,“他不是个好父亲……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会在女儿生日这天住院的……没有!” 年柏彦只能将她搂得更紧,任由她在怀中大哭。 他情愿她大哭一场也好过在心里压着忍着,这么多年她一直强颜欢笑,一直将自己伪装成了刺猬。他很想亲手拔掉她身上的刺,只是这样她会疼。 她疼,他也跟着疼,钻心地疼。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还是跟着年柏彦赶到了医院。 病房外全都是叶家的人。 远远地就能听见阮雪曼哭天喊地的声音,然后是叶玉的抽泣声。叶渊面前的烟灰缸都已经满了,他跟年柏彦看上去一样憔悴,胡子拉碴的,很明显的也是一夜没睡。 叶鹤城一家也来了,他闷头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抽烟,一声不吭,阮雪琴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当年柏彦带着素叶推门进来时,叶澜先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到素叶后马上起身走过去,攥紧了她的手。 素叶明显感到叶澜的手指在颤抖。 是啊,叶澜打小就在温室长大,她从没经历过这个场面吧?握着她的手指,素叶没由来地悲凉,当母亲离开她的时候,她的手指也是这么凉的。 “他……还在吗?”素叶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叶澜还没等回答,就听阮雪曼停了哭声,却冲着这边痛骂了起来,“谁让你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这儿?” 素叶的目光一冷。 叶玉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扯住素叶,眼睛里近乎冒火,愤恨道,“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和曲艺的事,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拿到证据了?你满意了?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已经成功地毁了我!毁了叶家!你来这儿是想看什么?还想看我爸怎么骂我打我?晚了!他昨天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后已经气得进医院了,现在就躺在里面,生命垂危!素叶,我恨不得杀了你!” 年柏彦上前一把将叶玉推开,眉头一皱冷喝,“你闹够没有?” 手一伸,将素叶拉到了身后。 “年柏彦你装什么好人?你这个伪君子,混蛋!我和曲艺的事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是你策划得对不对?你就为了掩盖你们两个恶心的**事件才卑劣地想出这一招是不是?当初你答应我什么?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告诉她?你以为你身后那个贱女人爱你吗?从她回国到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处心积虑地怎么报复我们叶家!年柏彦,你就是个笨蛋!是个傻子!活该你被她利用!” 站在年柏彦身后的素叶恍悟,原来年柏彦很早就知道叶玉是同性恋。 年柏彦的脸上已经隐隐的动怒,额头上的青筋浮现,良久后才压下不悦,淡淡说道,“骂完了吗?骂完就给我让开。” “你想让她去见我爸?休想!” 阮雪曼也来劲了,哭喊着上前推搡着年柏彦,“滚!你们两个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年柏彦始终护着素叶,一手拨开了阮雪曼,声音沉沉的,“让开。” “你想进去看老爷子,行啊,有能耐你就打死我!”阮雪曼冲着他怒喝,“年柏彦,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就用了几张照片就能把老爷子气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你干脆也弄死我吧!” 叶澜见状跑了过来,紧紧拉住了阮雪曼,“是大伯想见我二姐啊,昨晚您不是也听见大伯说了吗?您就让我二姐进去吧,让大伯见见二姐。” “不让!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小贱人进去见他!”阮雪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雌狮子。 “大嫂!”一直闷声的叶鹤城起了身,皱紧了眉头道,“都什么时候了,就别闹了。” 阮雪曼气得直哆嗦,干脆坐回到沙发上呜呜痛哭起来。 叶玉盯着素叶,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素叶一直靠着年柏彦,手紧紧攥拳。 年柏彦伸手搂过她,给了她最大的力量安慰。 “进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在她耳畔压低了嗓音说。 素叶盯着病房紧闭的门,不知怎的,心中就开始了莫名的恐慌,熟悉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年柏彦的手,“陪着我。” “放心。”年柏彦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她的。 两人正打算往里进,就听到里面传出“滴滴”的声音,素叶愣了一下,这时就见一直在抽烟的叶渊发了疯似的跑向了门外,歇斯底里大喊,“医生!” 看到提示信号的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了病房,开始了新一轮的抢救。 “怎么会这样?”素叶只觉得双腿都软了,靠在年柏彦身上,喃喃自语。 “你父亲他昨天心脏病复发。”年柏彦沉重地告知。 素叶这才明白年柏彦为什么一晚上没回家。 年柏彦先拉着素叶坐到了一边,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得吓人,年柏彦开始后悔了,他后悔答应叶鹤峰将素叶带来。 昨晚,就是在里面的病床上,叶鹤峰拉着他,艰难地喘着粗气请求他将素叶带过来。他迟疑,甚至排斥,素叶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如果可能,他绝不想让素叶面对这种情况。 但是,素叶总要面对。 在他认为,这一次叶鹤峰是悬了,如果素叶看不到他最后一眼,这辈子都会心生遗憾。她会活的更不快乐。 十几分钟后,医生推门出来了,身后跟着护士。 阮雪曼最先冲了上去,“医生,我先生他……”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叶家人,一脸的无奈和遗憾,“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跟叶先生说就请尽快吧。” 孩子,生日快乐 悲剧,往往就成了无限轮回和恶性循环的气场,当你沾染了它,无形之中就成了跟随你左右的、时刻准备掐死你一同陪葬的怨灵,然后,在你的生命里就出现了不能承受之重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叫做死不如死。 素叶的悲剧从未结束过,从她出生到母亲离世,再到此时此刻。她以为只要坐在阳光下就能驱散阴霾,却不曾想,原来阴霾从未被驱散,只是匿藏在一个她看不见的角落中汇集成海,最后将她疯狂反噬。 所以,当她鬼使神差地进了病房,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叶鹤峰时,心底深处那种被她压抑了多年的熟悉的惶恐预感终于破壳而出。 是无法压抑的恐惧。 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阮雪曼等一群人全都围了上去,叶渊作为长子坐在了床头,紧紧攥着叶鹤峰的手,叶玉哭得最凶,嘴里始终就一句话,爸,对不起。 只有素叶静止未动,站在离病房几步远的地方,不靠近,却恰到好处地看得见叶鹤峰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她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在逆流,像是透过毛孔逐步蒸发,只能像菟丝草似的紧紧依附着身边的年柏彦,冰凉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 叶鹤峰的声音很小,与平时洪亮嗓门的他判若两人,他就像是一只随时随地能被风吹灭的蜡烛,就算是抬手都变得艰难。 他不再是硬朗的、坐在董事局位置上打拼江山的开拓者,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即将告别世间繁华的老人。 他对着叶渊叮嘱了几句,又心疼地看了看叶玉,最后,那双浑浊模糊的眼睛落在了不远处的素叶身上。 素叶想移开目光,眼眸里却无法抑制地湿润了。 病床上的叶鹤峰却笑了,那么艰难地笑,却又是那么由衷的、惊喜的、满足的。 他张了张嘴巴,使了大劲也没发出多大的声音,他在叫她,甚至,十分用力地朝她伸手。 一股莫大的悲怆席卷素叶的心头,她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攥着年柏彦衣角的手更用力,手指关节都泛白。 年柏彦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语,“上前去吧。” 病床上,叶鹤峰坚持着朝她的方向伸着手,那只干枯的手似乎在尽最大的力量试图想抓点什么。 而病床两侧的人,神情各异。 阮雪曼愤恨,叶玉敌视,叶鹤城始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叶澜在抹着眼泪,叶渊在旁则说,小叶,过来。 连一旁始终沉默、眼角悲伤的阮雪琴也终于开口了,跟叶渊一起招呼着素叶,快过来,跟你爸爸说几句话。 素叶不在乎那些个神情和目光,唯独支撑她挪步的就是腰间结实的男人力量。 她走上前,全身僵直地站在病床前,如此的近距离,她更能闻得到死亡将至的气息,揪得她心口生疼。 “小……叶。”叶鹤峰的手还在艰难地伸着,想握她的手。 素叶看着那只干枯的老人手,即将与世长辞的手,鼻腔的算账和心底的愤恨搅合在一起,冲击着她,撞击着她,令她窒息。 她很早就忘了父亲的手是怎样的,也忘了被父亲的大手牵着走是什么感觉,曾经在梦中,她不止一次梦见叶鹤峰回来了,进了门后就用他那双大手将她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小小的她在他头顶上欢笑着,撒娇喊着,爸爸、爸爸…… 曾经在现实中,她也不止一次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等待,希望叶鹤峰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她快乐地牵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回家。 她自认为要求的不高啊。 只希望叶鹤峰能出现,能接她放学回家一次,能让她大大方方地拉着叶鹤峰的大手,自豪骄傲地跟那些骂她是野孩子的小朋友们说,这是我爸爸! 她只想要个简单普通的爸爸,能够每天陪着她,让她看得到摸得着的爸爸。而不是那个只能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的赫赫有名的企业家爸爸! 纤细的手指攥得近乎断了,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皮肤叫嚣着疼痛,这种痛又撞击着心脏。 “叶叶。”身后的年柏彦低喃了她的名字。 素叶有了意识,死死地盯着叶鹤峰的手,心中哀凉。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她的生命都是眼前这个老人赋予的,就算她再对他拼命伸向她的手无动于衷,心中的渴望也无法被抑制。 其实,她很想牵住叶鹤峰的手,很想感受一下父亲的手掌还像不像以前那么温厚,虽然她知道,父亲的大手一直是属于叶渊和叶玉的。 手指松了又攥,然后,再慢慢松开。 素叶迟疑抬手,最终,还是握住了叶鹤峰的手。 心头猛地一颤,悲凉如洪水袭来。 他的手已不再是她想象中的温厚温暖,它是冰凉的、僵硬的、干枯的,消瘦的骨骼近乎铬疼了她。 可叶鹤峰紧紧攥着素叶的手,一脸的激动和满足。 叶渊见状起身,将素叶按坐在床头。 “小叶啊,你……终于来看爸爸了。”叶鹤峰的呼吸急促,声音虚弱无力,双眼却因喜悦而驱散了些死亡笼罩下的浑浊。 素叶紧紧抿着唇,一直强忍着胸腔翻江倒海的复杂情感。 “你能来……爸爸,真高兴啊。” 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喉咙像是堵住似的。 “这么多年,爸爸,对不起你……”叶鹤峰说得吃力,攥着她的大手却格外有力气,似乎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抓紧她,生怕她起身离开似的。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所以……很想来补偿你,却总是……事与愿违,你相信我,我一直是疼爱你的。” 素叶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抓过似的,血淋漓的,泛着疼。 “你别说话了。”良久后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眼眶干涩地疼,她想哭,却始终在压抑着泪水。 叶鹤峰见她开口了,欣慰了,又转目,看了眼叶玉,又看向叶渊,一字一句叮嘱,“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你们三个都是亲兄妹,不能相互伤害,叶渊……你是长子,是大哥,要保护好你的妹妹们。” 叶渊用力点头,“爸,您放心。” 叶鹤峰这时将目光扫了全屋一圈,虚弱地说,“在我临走之前,我……要交代几件事。第一,我名下遗产要全权依照遗嘱分配,任何人……都没权利干预律师分配行为;第二,公司以董事局意见为重,所以人员……的职位安排都依照董事局安排,叶渊、素叶二人以……精石股东身份回精石,有权利参与精石的每一项业务;第三,叶玉……马上出国;第四,我与……阮雪曼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老叶——” “妈!”叶渊赶紧扯住了阮雪曼。 阮雪曼又气又伤心,干脆一扭脸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这些话耗尽了叶鹤峰所有的力量,他歇了好久,将目光落回到素叶脸上后,眸底深处是慈祥的,纵容的怜爱。 “小叶啊,每次看见了你,我就像看见了你母亲一样,她……还在等着我。这阵子……我经常看见她,我知道……我可以去陪她了。” 素叶紧紧咬着牙。 “我死后,记得……要把我跟你母亲葬在一起……”叶鹤峰攥着她的手更加用力,放轻了声音,“我对你母亲……深爱依然。” 素叶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下意识地,她抓紧了叶鹤峰的手。 “小叶啊,你靠近点,爸爸……有话要对你说。” 素叶凑上前,身子压下。 叶鹤峰扯着她的手,示意她再近些。 素叶将耳朵贴在了叶鹤峰的嘴旁。 他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素叶的眼眸震荡了一下。 等她直起身,神情有些许恍惚。 “原谅爸爸吧……”叶鹤峰吃力地笑着。 素叶使劲咬着唇,血腥味蔓延了口腔。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肯喊我爸爸……”叶鹤峰的手有点颤抖,眼神近乎恳求,“小叶啊……我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 “你……”素叶开口,哑着嗓子,哽咽,拼命摇头,“我……我不要原谅你。”因为原谅,他就会释怀,他释怀了,是不是从此以后就把她扔下了?像母亲一样? 叶鹤峰嘴巴张了张,眼神悲哀。 素叶的呼吸都在颤抖,良久后才抬头,痛苦地看着他,“爸……在我原谅你之前,你不能走,我还没原谅你!” “傻孩子。”叶鹤峰笑了,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洇在了枕头上,他满足了,同时也心疼了,轻拍了她的手背,“我终于等到了你这句‘爸’,你跟你……你妈妈一样啊,倔……” 素叶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很抱歉啊小叶,在今天……让你面对这个样子的我。”叶鹤峰轻声道。 她隔着朦胧看着叶鹤峰。 叶鹤峰看着她,眼里的宠溺更深,“孩子,生日快乐……” 不爱 素叶震惊了。 她没料到叶鹤峰会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一时间,胸腔又翻江倒海了。 叶鹤峰欣慰地看着素叶,良久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又对叶鹤城叮嘱了几句,然后看向众人,“都出去吧,柏彦留下。” 众人起身。 叶鹤峰终于松开了紧握着素叶的手,“小叶,你也出去吧,帮爸爸把门关好。” 素叶起了身,看了一眼年柏彦。 年柏彦看着素叶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一行人出了病房,素叶最后一个出去的,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内后,伸手关闭了房门。 病房内,只剩下叶鹤峰和年柏彦两人。 “坐吧。”叶鹤峰虚弱无力地说道。 年柏彦拉了把椅子,在他病床前坐下,脸颊平静,目光深邃。 叶鹤峰看了年柏彦许久后,才道,“很感谢你,能带小叶来见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年柏彦的神情很淡,语气也淡然。 “这么多年,你为精石做了很多事。”叶鹤峰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喘匀,努力看清楚他的脸。 “是。” “我阻断了纪氏在俄罗斯发财的计划,但……也正如你之前跟我争执过的,我的确中了纪东岩的套。” 年柏彦微微扬起嘴角,似无奈地苦笑。 “纪东岩做事我很了解,俄罗斯钻矿质量我也很了解,质量虽好,却不适合纪氏。他不顾一切想要投矿,表面看像是为了打压精石股价疯狂的选择,实际上是想要冻结精石的资金链。”他轻声道,“他真正得目的还是在南非,如此一来,精石没有精力跟他在南非周旋。” 叶鹤峰看着年柏彦,突然冷笑了,“所以……你打算跟纪东岩合作了?” 年柏彦没有震惊,只是淡淡说了句,“没有。” “你实际的目的不是精石吗?” 年柏彦闻言,眸底深处有淡淡的光亮匿藏,“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一直没信任过我?” “是你的心蠢蠢欲动。”叶鹤峰目光寒凉,“你不是很希望与纪东岩合作吗?甚至还想对外宣布精石会全面配合的消息!” “这只是因为非常时期选择的非常手段。”年柏彦不动声色,“董事长,是你误会了。” “有件事,怕是我误会不得。” 年柏彦抬眼看着他。 叶鹤峰伸手,在他手背上重重拍了拍,艰难地喘息了一下道,“你,这么多年在精石,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报仇?” 年柏彦的目光滞了几秒。 “回答不上来了?”叶鹤峰喘气时全身都在哆嗦,“那你总能告诉我,你弟弟……为什么跟你针锋相对吧?你心里明白,明白!” 年柏彦沉默了良久,再看向叶鹤峰时,淡淡笑了,却没揉进眼眸里丝毫。 “董事长,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始终恭敬。 “其实……你早就知道年叶两家当年并购的情况,是不是?”叶鹤峰一字一句问。 “董事长,那时候我虽然人在国外上学,但,已经懂事了。”年柏彦说着,将他的手重新放回到床上,起身为他又盖了盖 被子,语气虽风评云淡,话中内容却令人震惊。 “你果然知道……”叶鹤峰的气息发急。 年柏彦重新坐下,笑容始终蔓在唇角,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似的。“当年的经济危机让年家翻不了身,我知道我父亲低下身段来求你帮忙,你帮了,不是吗?” 年叶两家一直是合作伙伴,只是当年的一场灾难席卷了年家的生意,当时资金链严重断裂,周转不灵,他的父亲想到的救星就是叶鹤峰,希望叶鹤峰能够伸出援助之手,拉年家一把。 叶鹤峰是个生意人,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同意拿钱出来帮助年家避难,但同时的,也提出个条件。 那就是,这笔钱他不是借给年家的,而是注资,说白了,他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收购年家。这么做在现今商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但在当时,作为合作伙伴来说,这分明就是一种趁火打劫的行为。 可年家的情况迫在眉睫。 年柏彦的父亲在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年家被购,但在合同修订上提出硬性规定,那就是,他的儿子年柏彦要在公司占有一定的股份。 叶鹤峰在生意场上不折手段,但不代表着他是个卑鄙小人,他同意了年家的这个要求,履行了承诺。 “当年收购你们年家,我承认,手段很卑劣,但……我也要吃饭,要发展……”叶鹤峰歇了一小会儿,又继续道,“这么多年,我培养了你,就是心存希望,希望你能全心全意为精石,为叶家……” “所以,你把叶玉嫁给了我,只想让我安心地为叶家效劳。”年柏彦拿过水果刀,慢慢地削着苹果。 叶鹤峰盯着他,“你今天跟我说句实话,你对精石……是不是有企图?” “精石的一半是年家的,你觉得我会不会有企图?”年柏彦笑着反问。 叶鹤峰呼吸加促,“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叶玉解除婚姻关系?” “她只喜欢女人,我和她的婚姻早晚会出现问题。”年柏彦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叶鹤峰全身都在发抖,“所以……你盯上了小叶?” 年柏彦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被睫毛轻轻遮挡的深眸有一瞬的黯然,再抬眼,眸光平静,“是。” “因为叶玉的情况,你必须要找个正常的叶家女人重新配合你的计划,你……找上了小叶,目的就是想通过她最顺理成章地吞并精石,对不对?” 叶鹤峰残弱的,颤抖的声音近乎都在房间里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质问年柏彦的力气都没了。 跟他同样没有力气的,还有素叶。 她站在观察室里,透过一张单面玻璃静静地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连关节都僵硬了。 叶鹤峰的这句话始终在她耳畔回荡着,她看着年柏彦的侧影,他坐在那儿,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那张英俊的侧脸线条,看不见他的眼神。 他在不疾不徐地苹果,苹果皮被他削得那么薄那么长,薄的近乎透明,长得近乎拖地,这代表着他内心极其强大的镇定,丝毫不见慌乱。 只能说明,要么他无愧于心,要么他有恃无恐。 素叶听年柏彦回答,淡淡的,“你可以这么想。”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年柏彦,瞪大的双眼暗流波涛。 不,他一定是开玩笑的。 病房内的叶鹤峰情绪看上去更加激动,一把揪住了年柏彦,死死盯着他,“你……同时毁了我两个女儿!” “我父母郁郁而终,何尝不是两条人命?”由于叶鹤峰的突然动作,水果刀的刀锋不小心划伤了年柏彦的手,殷红的血从他手指上流了出来。 他却不为所动,语气还是波澜不惊,将苹果放到一边后,他轻轻擦拭了一下鲜血,继续道,“还有柏宵,他最痛恨叶家,现在也连带地痛恨我,只因为我还在给逼死父母的人卖命。” “你……”叶鹤峰的手指抖得更加厉害。 “哦,想起了一件事。”年柏彦按着伤口,眼角眉梢糅上了一丝笑,“素叶怀孕了,我马上就会娶她进门。” “年柏彦!”叶鹤峰用尽了全力喊出他的名字,“你想拿着孩子做文章?不行……小叶那么爱你,你不能这么做!” 年柏彦看着叶鹤峰,“孩子生下来姓年,不姓叶,董事长。” 观察室中的素叶脸色惨白,紧紧盯着年柏彦,听着从他口里说出的每一句话,她开始明白了叶鹤峰的愤怒。 “你要让叶家人……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你……你想彻底让精石扣上你们年家的名字……”只听叶鹤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年柏彦,你……不能这么狠!” 年柏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鹤峰。 “你爱素叶吗?”叶鹤峰再度抓住了他,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近乎歇斯底里,只可惜声音太微弱了,“回答我,你……你爱素叶吗?” 素叶隔着一层镜子盯着年柏彦,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年柏彦的回答。一直以来,她都不敢问他这么问题,渐渐地,他对她愈发的好,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 她感觉得到,也看得到。 他是那么无微不至地疼爱着她,让她觉得这世上还那么温暖,就算她失去了所有的人,年柏彦也绝对不会离开她。 所以,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那么深信着年柏彦,其实是深爱着她的。 就算面对他的时候,她自卑,她也恐慌自己是否能拴住他的一辈子。从小到大她的运气都不算太好,跟他在一起,她只怕自己只是一支乔装的玫瑰,实则只是一支只敢在夜里绽放的红蔷薇。 她渴望着他的爱,汲取着他的爱。 凝着年柏彦的侧脸,迎着光,他的眼依旧深邃如海,像是融了什么情感入眸,深亮,却令人读不懂的幽深。 她听见他开口,嗓音一如在她耳畔落下承诺时的沉稳恬厚,只可惜,他对着叶鹤峰说的却是,“不爱。” 没人会相信 如果能用一场极致的痛换一场白首不相离的爱情,你愿意吗?素叶说,我愿意。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多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那个令自己春暖花开的另一半反而成了奢望。素叶从懂得什么是孤寂开始,就渴望有双手轻轻掬起她的心,温柔的、温暖的告诉她,这场孤寂还不算太坏。 她从来都是乐观的,哪怕只是表面伪装着幸福,来遮掩内心的混沌不堪。她知道自己是不幸的,却始终不想承认。 但无论怎么逃避,现实中还是有双手死死地揪住她,然后残忍地告诉她,你就是不幸的。 像是一场漫天袭来的悲泓,洒下的尽是火山爆发后的阴霾。 为什么,她就连那么简单的幸福都得不到? 父母分离,母亲辞世,这都不是她人力所能控制的,所以她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那么,她的不幸就只成了意外。 当她遇见了爱情,遇见了终于是那个对的男人,她便拼尽了全力,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紧紧抓在手心之中。 年柏彦,成了镌刻在她心底最重要最唯美的三个字。 每次从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她的心都会轻轻晃荡一下,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船,匿身于涟漪的水面。就算有人跑过来不断地告诉她,年柏彦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片湖,他远比平静的湖水危险,他是广袤难测的海面,而你这条毫无抗击打能力的小船早晚会被海浪席卷。 她不信,因为她是那么深信深谙难懂的年柏彦,会为了她而变成温珀的湖,安静的,永远不会将她伤害。 这一路来,历尽太多喜悲。 那么多的人言可畏,那么多的借题发挥,她只会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仰头,与他的眉眼相望时便觉得,这一切都不及他的浅笑来得重要。 挑拨鼓吹她不怕,谁人的搬弄是非她也不在乎,哪怕是离间诋毁,只要能看见他的身影,她便是幸福的。 她是那么认真地爱着他,不惜跟一切作对。 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谁都是安全的,就只有他,才是最危险的人。 素叶从不怕会跟着年柏彦演一场最凄美的人间戏,只要这场戏直到她和他暮年依旧相携才落幕。她最怕的是,在这场凄美中,只有她在用心地去演,而他,始终是个无心的旁观者。 病房中年柏彦的一句“不爱”,算不上个句子,只有短短的两个字,那么坚决,那么不拖泥带水,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思呵。 有一把剪刀硬生生戳中了素叶的胸口,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穿膛破腹,将她心中的那只风筝线给剪断,然后,她的心也痛哭着离开了身躯,被那只风筝牵着走远了,再也不见了…… 她真傻啊。 每一次都会期期艾艾地问他,柏彦,你爱我吗? 是啊,他没骗过她。 因为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爱她。 他的回答永远是躲闪的,永远不是正面的直接的。 是她忘了,一个问题需要反正两面来问的,她只顾着问最好的,却忽略了最不想面对的。 如果当时她问他,柏彦,你是不是不爱我? 那么,他的回答又是什么? 一句“不爱”远比“我爱你”来得更直接,这才是他的真正答案啊。 原来纪东岩说的从来都不是玩笑话,是他说的,素叶,等你爱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没错,她现在傻住了。 因为从没想过,年柏彦会是真正的不爱她。 病房中,年柏彦的身影是那么陌生,他手指上的血还在流,殷红地刺穿了她的眼,她是情愿刚刚那一刀是划在她的心口上,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能感觉痛了? 是的,年柏彦,为什么当你说完这句话后,我的心就不痛了?是因为,跟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一并飞走了吗? 没了心的身体,又怎么会知道痛? 现在,我的心没了,是不是就跟你一样了? 只剩下双眼的痛,是干燥的,楚涩的痛,难怪它会痛,因为连泪腺都失去功能,再也无法带给她涟漪。 素叶转身走出了观察室。 年柏彦,在我们之间,我不欠你的了。 病房里,叶鹤峰愤怒已化作粗喘,在拼了命地与命运抗衡。 年柏彦的眼,是化不开的痛。 血,浸湿了他的手掌,那腥甜的气息充塞着室内冲撞着的气流。 “你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你至少会讲些情面。”叶鹤峰的声音愈发像陈旧的风箱。 年柏彦看着叶鹤峰,眉梢之间如同瓦上冷霜,显然叶鹤峰的话令他有了情绪上的波动,他咬牙,近乎一字一句道,“叶鹤峰,情面这两个字怎么就这么自然地从你嘴里说出来?当年你对年家何尝动过情面?叶家是凭着阮家才在金融危机中站住了脚,你利用阮家的势力吞并年家的时候有过情面吗?我父亲临死之前也是这么痛苦和堪忧吧?我还记得他在病床上是怎么哀求你的,你呢?有过情面吗?” 是他亲眼看见的一幕。 就在他父亲临终前,他紧紧扯着叶鹤峰的手,声嘶力竭地要他发誓,要他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们母子三人的衣食无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无依无靠。 叶鹤峰当时就站在床前,一句话没说,一句承诺没允。 最后,父亲带着遗憾离去。 叶鹤峰出资供他们兄弟二人上学,其目的是什么年柏彦心里一清二楚。父亲死后,叶鹤峰对年叶两家的企业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合并改革,坐上主席位的第一天就将不利于自己的势力肃清,那些原本是叶家上一辈势力的老股东都不得幸免,而阮家的势力,随着精石的成立也彻底被叶鹤峰清扫出门。 那段时间,叶鹤峰对他们母子三人不闻不问,直到母亲病重,也直到叶鹤峰不经意发现了年柏彦对钻石最敏感的切割和发现能力。 从那天起,叶鹤峰才将他视为己出。 可年柏彦心里明镜,作为商人的叶鹤峰,百般地对他好,岂能用“情面”来形容他的用心呢? 叶鹤峰躺在床上,看着居高临下的年柏彦,用尽全力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他,“好……好,我总算明白了……年柏彦,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我的话,还能有你们……你们兄弟二人吗?你……敢发誓,你对我、对叶家就……就只有痛恨?这么多年我做的这么多……为你做的这么多,你……你就没有一点感动过?” “叶鹤峰!”年柏彦的双手“啪”地搭在病床上,英俊的脸颊铁青寒凉,“我有权利让你死不瞑目,你懂吗?在你对年家不仁不义后,我完全有这个权利!”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双眼因愤怒而变得骇人。 叶鹤峰从未见过这般激怒的年柏彦,一时间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周遭的空气成了薄凉,是年柏彦周身散发的气息,像尊死神一样,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将死的叶鹤峰头上。他紧紧攥着拳,指间的血洇在了惨白色的床单上。 犹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有悲凉的孤独。 渐渐地,那股子愤恨和怨怼从年柏彦骇人的眉宇间匿藏,他的气息也开始转为平缓,眼角眉梢再度成了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 而他的眼,刚刚还充满着近乎杀人痛楚的眼,也抽离了愤怒,变得跟枯井似的寂寥沉默,却有着漫天的悲凉。 年柏彦开了口,嗓音低沉无力,随着唇齿的开启,抑于眉梢的,是化不尽的隐忍。 “你永远不会相信我对仇恨的厌倦。” 叶鹤峰愣住。 “叶鹤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想吞了精石是易如反掌的事,如果我想毁了你的两个女儿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我完全可以按照你想象中的那么去做!”年柏彦微微眯眼,紧攥着的指关节咯咯作响,英俊的脸近乎贴上叶鹤峰的脸,锋利的眼眸对上了他那双震惊的浑浊的眼,一字一句,“但是叶鹤峰你给我听好了,我年柏彦还没窝囊到利用女人来成事的程度,也没混蛋到拿着婚姻来换取成功的地步,我要是吞你精石,跟仇恨无关,只关乎,我的心情!” “柏彦……”叶鹤峰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看着他。 年柏彦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大片的阳光。他这才拿过床头上的纸巾,眼里的最后一抹悲凉也消失了,成就了一贯的平静不惊。 他不疾不徐地擦了手指上的血。 彻底擦干净之后,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重新坐下来,看向叶鹤峰再开口时,语气也恢复到以往的恭敬,淡淡的,“董事长,我和叶叶马上要结婚了,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俩,这是,你对她和对我最大的补偿。” 他恨不恨叶鹤峰?他恨!恨得杀了他都不痛快。 但他感不感激叶鹤峰?他感激,因为没有叶鹤峰的确也没有他和年柏宵。 也许,在遇上素叶之后,他早就在仇恨和感激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有那个能力去仇视,可惜,他已经身心俱疲。 只可惜,没人会信,包括叶鹤峰。叶鹤峰一直在信和不信间游走,所以才会将叶玉许给他,最后又担心于素叶。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 没人会相信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仇恨,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原本就是一笔真假难辨的糊涂账,即使他算得再清楚,糊涂的还是旁人。 而床榻上的叶鹤峰在闻言了这句话后,突然使出了全力抓住了年柏彦的手,干枯的手指如同钳子似的有力,他发出了最后一道声音,拼命地挤出了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 “柏彦,我对不起你,我——”他的力气随着最后一个“我”字终于消散,还没说完的话,他还没来得及将目光转到观察室的位置。 然后,紧抓着年柏彦的手终于失去了力量。 像是一阵风,吹熄了他生命仅存的一点光亮。 叶鹤峰的手滑落,整个人倒在了床上,双眼瞪得大大的,却再无了声息。 年柏彦安静地看着他,身边的监控器中,那道代表着生命气息的线终于拉直了,成了永恒…… 他抬手,轻轻合上了叶鹤峰的双眼,然后拉高了白色床单,遮住了他的脸。 做完这一切后,他推开了房门,走出了病房。 目光淡然地看着叶家人,说了句,“董事长走了。” 一时间,哭泣连天。 只有站在落地窗前的素叶没哭,她甚至都没有回头,与那些呼天抢地的声音相隔甚远。年柏彦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不知怎的,心口就没由来地抽痛。 他走上前,最后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 素叶凝着远方的目光很空洞,如洪荒的宇宙,流转着千年万年的无声无息,良久后,她开口,“他走得安详吗?” 身后的男人声音沉稳,“很安详。” 素叶笑了,玻璃上的那张苍白的小脸有了楚痛含笑的轮廓。 “谢谢。”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放下手机后一脸的震惊,呆坐在沙发了好久,一句话说不出来。 从卧室出来的方笑萍拎着一个礼盒来到客厅,还欢天喜地的神情,在林要要身边坐下后迫不及待打开了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裙子来回比量,“要儿啊,你看我买的这件羊绒大衣怎么样?小叶肯定能喜欢吧?这孩子打小就喜欢白色,这件白色羊绒大衣我可是看好了很长时间了,贵着呢,商场说是什么什么名牌的,反正我也不懂。但你别说,这一分钱就是一分货,价钱好的东西手感就是好,瞧这质量,人家售货员都说了,叫什么一颗钻级别的羊绒。” 面对方笑萍的喋喋不休,林要要一点反应都没有。 素冬举个勺子从厨房里探出头,“这都几点了,你赶紧打个电话催催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还有那个年柏彦,他不是说今晚也过来吗?看看他们两个在没在一起。” “哎呀催什么催,这俩人肯定在一起呢,想都不用想。”方笑萍嘟囔着把羊绒大衣放回礼盒里,伸手拿起座机。 林要要这才有了反应,伸手拉住了方笑萍,“阿姨,别打了。” 方笑萍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哦,是不是刚刚小叶给你打电话了?” 林要要点头。 “他们几点回来?到哪儿了?” 林要要轻轻摇头,“她说,今晚她不回来了,生日今年不过了。” “啊?”方笑萍这下子大吃一惊,紧跟着焦急道,“什么叫生日今年不过了?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林要要的目光里有一丝的错乱,想起刚刚素叶在电话里的声音,凉得令人心里发寒。她看着方笑萍,轻声说了句,“小叶说,叶鹤峰刚刚过世。” 方笑萍倏然瞪大了双眼。 ———————— 医院停车场。 天色已晚。 有隐暗的光亮在天际的边缘乍现,是星子的光,正在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光亮,寒夜降临。 素叶静静地坐在车子里,目光始终盯着逐渐闪耀的光,她的眸与夜阑同样深邃。她在想,今晚夜空中会不会多了一颗星。 因为母亲离开时,她就发现夜空格外地亮,她深信是母亲化成了星星,照亮她的头顶,令她不再孤单。 那么从今晚开始,母亲也不会再孤单了,因为,她终于等到了可以同样化作星辰的男人,在天际之间,在茫茫宇宙之中,不再孤寂。 叶鹤峰的离开令叶家失去了主心骨,在她眼里,连那个平日骄横跋扈的阮雪曼都变得六神无主。她在那么一群人面前无立足之地,叶鹤峰活着的时候她已然像是个外人,叶鹤峰不在了,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阮雪曼阻止她去停尸间,素叶没跟她发生任何口角,转身出了医院。 一杯热牛奶递到了她的面前。 牛奶的醇香与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气息混在一起。 这是多令人向往的温暖气息啊。 素叶没动弹。 “喝点吧。”身边的年柏彦轻声哄劝,他没急着开车。 她摇头。 只听年柏彦轻叹了一声,将牛奶先放下,横过来手臂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时,他语气心疼,“手指这么凉?” 赶紧打开了车载暖风。 很快地,车厢里温暖了,那气流如同春风,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可是,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年柏彦将她的手送至唇边,轻轻呵着气,气流穿越了两人的手指,她的指尖动了动。 “我知道你没心思再过生日了,但舅舅和舅妈家总要去的,至少要当面交代一声。”他侧过脸凝着她道。 素叶沉默地目视前方,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叶叶。”年柏彦叹气,伸手扳过了她的脸,命她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总得往前看往前走。” 素叶凝着他的脸。 他眸底的关切是那么真实地印在她的视线里,这张脸,依旧让她魂萦梦牵。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害怕失去他的气息他的温度,曾几何时她是那么依赖于他的那句“有我在,不要怕”,所以,她任性离开后也会后悔,顾不上女性的矜持哭喊着请求他不要离开,不要扔下她一个人。 年柏彦,走了这么久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成了那条鱼,那条只能在你这座城池里游泳的鱼。如今,你击垮了你的城池,却忘了还有我这条鱼的存在。 “柏彦……”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可这个名字一经脱口方知,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疼。 她惊恐了。 原来,她还没完全成了躯壳,为什么还要用这虚情假意来敷衍她? 年柏彦凝着她,目光怜爱。 “你爱我吗?”素叶微抬着小脸,光线偏移时,她脸颊的轮廓美得嫣然。 年柏彦微微一怔。 素叶却始终与他对视。 脑海中浮荡着父亲临走之前在她耳畔落下的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十分坚决,他说,小叶啊,你爱他,就要承受他的一切,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她知道父亲话里有话,当父亲将年柏彦独自留下时,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一切演得太真,所以素叶不愿意醒来,她情愿在这场美梦中沦丧,只因对方是年柏彦,她用心去爱着的男人。 她是个心理分析师,能读懂对方的心思,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神含义,能通过梦境来分析人性的明暗喜悲,但是,她怎么就看不透年柏彦?怎么就分析不了自己的那场大梦? 原以为是场好梦,岂料醒来,一切的情痴缠绵,一切的欢喜离合,到头来不过是惊梦一场。 她不敢去相信从一开始自己就成了猎物,成了年柏彦眼中可以拿来做后备力量的猎物。 他对她若即若离是假的,她以为自己手段很高,成功地将他诱惑,实际上他不过是步步为营,引她入梦罢了。 承诺她两个人的旅行是假的,他说他动了心是假的,在千灯镇长街上的相遇是假的,在床上时的浓情蜜意是假的。 那么南非呢? 她以为总是真的吧? 可在南非,他又何尝没利用过她? 她视而不见,只因他豁出命为她挡了那颗子弹。 但如今她才知道,也是假的。 他是个执着而狠心的男人,执着狠心到不惜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 素叶不知道此时此刻问他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想看他如何继续撒谎下去。 她的脸异常薄凉。 年柏彦凝着她,不经意想起在病房中说过的话,心头萦绕的是千丝万缕的疼痛,他朝着她探过身来,大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冷的脸颊,眸底深处的痛就成了无穷无尽的爱恋,一字一句从他的薄唇中落下,格外清晰明确。 “是的。”他温柔呵护,“叶叶,我很爱你。” 男人的气息温暖依旧,轻呵在她的鼻梁,溅起一串的芳香。他低头,薄唇覆上了她的唇。 素叶没有躲闪,闭上了眼。 胸腔却像是终于被人扯成了两半,连最后能够承载疼痛的载体都没有了,她的心从此以后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只能漫无目的地随着那只风筝在空中飘荡,再也没有落地的可能。 年柏彦,谢谢你到了现在还这么用心骗着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原来男女之间除了感情外,还有种最凄美的情感,叫做欺骗。 大洗牌 叶鹤峰的离世成了商界最大的新闻,原本这一消息应该盖住叶玉的绯闻,但两个事件离得太近,近到就是前后脚,所以网上炒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一种判定,他们认定了没有叶玉的绯闻就没有叶鹤峰的死亡,换句话说就是,叶玉是导火线,叶鹤峰是被这个消息气死的。 叶家的焦点居高不下,叶家人无一幸免地被媒体们像是菟丝草似的缠身。 而叶家内部也乱成了一团,以前叶鹤峰活着的时候,叶家最起码能保持最基本的平静,而现如今他一离世,那些深藏着的暗涌激流开始跃出海面。 叶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直接表现在各人在精石股份持有量上。 在律师公布完叶鹤峰的遗嘱后,叶家就开始了全新的洗牌。 叶渊作为叶家长子,在原本自身股份的持有上增添了叶鹤峰的其中一部分,继承了叶家在国外的三处房产及d会所股份的持有权,成为了精石最大的股东,在董事局具有行使和罢免权;第二大股东成了素叶,她不但有前后两次被增加的股权持有量,还继承了叶家老宅及国外一处房产、d会所部分股份持有,再加上原本叶鹤峰之前转她名下的新居,一时间身价俱增。 年柏彦股权持有量降为了第三,他因和叶玉解除了婚姻关系,所以在叶家遗嘱分配上不沾任何关系。 叶鹤城排在年柏彦之后,他拥有精石和d会所的部分股权持有。 通过遗嘱,很显然的,d会所由以前年柏彦的一家独大被稀释成权责分开。 而叶玉,除了之前持有的股票外,也继承了国外一处房产、精石入驻各大商场的经营管理权,阮雪琴和叶澜作为叶鹤城的家属,手中也持有少量的精石股票。 除了董事局外姓股东外,手中还持有精石股票的是年柏宵,当然,他手中主要是年家的股票。 在遗嘱中没得到任何好处的是阮雪曼,律师重点申读了叶鹤峰的离婚协议书,在遗嘱的分配上,阮雪曼走不了法律程序,手中精石股票被稀释,在叶家各处房产的继承上不占分毫。 这一次她聪明地没大哭大闹,叶鹤峰不在了,她在这个家即使再争吵也无济于事,所以很心平气和地听完了律师的申读。 她没哭闹的最大原因就是,叶鹤峰虽然废了她的一切权利,但保障了叶渊在叶家及精石的地位,她的儿子是最大股东,无论是在叶家还是在精石,再加上叶玉手中也有部分行使权,这令她多少心理平衡点。 就像是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子,再不济自己的儿子也快当皇帝了,皇帝总不能放着自己的生母不管吧? 宣念遗嘱时年柏彦没露面,他始终留在公司。 而当律师宣读完毕后,叶渊就行使了对精石人员的调配权,他恢复了年柏彦在精石总经理一职,全权打理精石上下的所有事务。 原因很简单,虽说叶鹤峰希望他能回精石,但他是了解自己的,他对精石的运作一点都不了解,对钻石行业又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精石这两年的合作伙伴、营销渠道全都是年柏彦铺开的,换句话说,都是年柏彦在一手掌控这些人脉资源,他想插进去也不大可能,别人未必认他这个新皇帝。 更重要的是,这两年年柏彦提拔了不少年轻的董事替换了叶家部分原班人马,而精石的高层、d会所的高层大部分也都经过了换血,也就是说,年柏彦的人无论在精石还是在d会所都无处不在。 叶渊成为新任的主席人选不假,但他要想拥有公司真正的运营权,想要在精石站稳脚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将年柏彦的人大换血,全部换成他自己的人。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叶渊从未在这行打拼过,他在这行压根没有所谓的人脉,总不能现场招兵买马吧?就算被他侥幸说服了这些人为他卖命,那么在真正运作精石的时候他也一片茫然。 年柏彦对精石的各个渠道各个环节运作都了若指掌,他是真正接触市场的人,而叶渊不是,如果年柏彦撤手不做,精石和d会所这么一大摊子事摆在叶渊面前根本就成了灾难。 还有一点的是,叶鹤峰生前动用了大量资金与纪东岩抗衡,目的就是想要阻断纪氏在俄罗斯市场的发展,结果资金反被套住,资金链冻结无法运作,导致公司陷入了艰难的运营之中。 叶渊只能借助年柏彦的力量来摆平一切。 媒体声称,精石进入了“全新”时代。 这个“全新”指的就是叶渊和年柏彦,商界也在纷纷翘首,观察这位新主席和重新上任的总经理会在市场上有哪番作为,其实他们更热衷猜测的是,年柏彦有没有可能取而代之,坐上主席一位。 面对外界的猜测和质疑,年柏彦没做任何的回应,叶鹤峰辞世的第一天他就回到了公司主持大局,连续召开会议,从董事局股东到总部及分公司的高层领导会议,全面应对资金链冻结一事。 遗嘱宣读时没到场的还有素叶。 虽说她摇身成了精石的第二大股东,但显然的,她对这些提不起任何兴趣。 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手里拿只苹果慢慢吃着。 她的身子愈发地懒了,一早上起来胃也开始难受,干呕的次数也增加,所以她不能让胃空着,一空着就抓心抓肝的痛苦。 电视上正在播报有关精石的新闻,她看着心烦,刚准备换台,方笑萍端了一盘干果上前,啧啧了两句,“我看呐,这精石早晚会落到年柏彦手里。” 然后在素叶身边坐下,瞅了她一眼,“你这大早上来了就怎么坐着,不知声不吱语的,怎么了?年柏彦欺负你了?” “没有。”素叶慵懒地说了句,将苹果放下后,整个人窝躺在沙发里。 “你瞧你的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跟小鬼儿似的,怎么搞的?”方笑萍又问。 素叶一直没把怀孕的事告诉方笑萍,因为一想到这个孩子,她就想到年柏彦,一想到年柏彦,她就想到病房里的一幕。 “天气太冷了,我一到冬天不就这个样子吗?”她四两拨千斤。 “今晚上就在舅妈这儿吧,舅妈给你煲点汤补补,你看你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方笑萍心疼道。 素叶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素冬从厨房出来了,看见电视上有关精石的消息后叹了口气,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看向素叶,“你是打算回精石还是怎么着?” 素叶轻轻摇头,“不知道。” “我看啊,精石现在乱糟糟的,你不回去是对的,再说了,还有年柏彦盯着呢。”方笑萍说道。 素叶翻了一下身,抓了一把干果。 “你拿了叶家的股票,早晚也得回精石,否则会落人话柄。”素冬皱着眉头。 “我压根就不想要那些东西。” 方笑萍一本正经儿地看着她,“不要也是你的了。” “对我来说那些东西没用,说不准我会捐慈善了。”这是素叶想到的最好办法。 “行吧,一切在你,最重要的是你开开心心的。”在素冬的眼里,素叶始终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才不是什么叶家的股东。 这句话说的素叶想哭,点点头。 素冬瞅着电视机,良久后叹了句,“这个年柏彦呐,是个不简单的男人。” “那还用你说,咱们小叶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方笑萍的态度倒是转变挺快的,拍了拍素叶,“要我看啊,年柏彦把精石纳为己有才好呢,让姓叶的那些人无立足之地,这也是叶家人的报应。再说了,年柏彦发展得越好,才越能保障咱们小叶的生活,女孩子啊就是在家安安稳稳的。” “你这是个长辈该说的话吗?”素冬听着不悦。 “我说的没道理吗?现在咱们小叶也不用躲躲藏藏的,这两人总要结婚吧?那我盼着年柏彦好有什么错?他要是跟咱们小叶没关系的话,我管他怎么样呢。” “舅妈,您别乱讲了。”素叶一听结婚二字愈加的心烦。 方笑萍见素叶的情绪不对,提高了警觉,盯着她,“怎么个意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年柏彦跟你提结婚的事了没?”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起身,将干果皮扔到了一边,没吱声。 方笑萍一把扯住素叶,皱眉,“没提吗?他年柏彦可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保证会娶你的。” 会娶她? 素叶很想冷笑,可所有的力气全都化作了荒芜,击落在空空荡荡的胸口上,无法产生回音。她对于年柏彦来说还是那么重要吗? 娶她,无非就是锦上添花,为他能够在精石呼风唤雨添砖加瓦;不娶,他也损失不了什么,依照这两天年柏彦在精石大刀阔斧的架势,他在精石早就有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舅妈,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话说到一半儿,素叶马上起身进了洗手间。 “怎么了这是?” 好一个未晚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淌着水,水花四溅,遮住了素叶干呕的声音。 酸水呛了她的气管。 素叶的鼻头都跟着发酸,很快地,眼眶也酸胀了,难受得想死。 她起身,漱了漱口,掬了把凉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在脸颊滑落,她看着自己都觉得瘦了,更何况舅妈的火眼金睛?手轻抚了小腹,全身都是麻涨感,脑海中是年柏彦的影子,可莫大的悲伤袭来,心,总是不痛的。 门外,是方笑萍的敲门声,“小叶?” 隔了好久素叶才关上水龙头,擦干了脸,“来了。” 开门,对上方笑萍关切的目光。 “没事,刚刚吃干果吃到一个坏的,苦死了。”素叶尽量挤出一丝笑。 方笑萍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将手机递给她,“找你的,都打了好几遍了,我看你始终不出来才接的。” “谢谢舅妈。”素叶拿过手机。 方笑萍回了客厅。 素叶这才看了一眼手机,是年柏彦。 心,像是撒上了一层阴霾,手指连着手心都疼。 手机贴于耳畔,轻声“喂”了一下。 那边男人的嗓音依旧低沉得好听,“怎么去舅妈那儿了?” 素叶将洗手间的门关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中的眼睛一丝华彩都没有,发出如煤炭般死气沉沉的黑。 “我不能到我舅妈家吗?”她反问。 那边默了会儿,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叶叶。”年柏彦在电话里轻叹了一声,似宠溺似包容,声音放轻,“我没有责怪你,只是我刚刚打电话回家才知道你不在家,很担心,怕你出事。” 素叶淡淡笑了,“怕我出事,还是怕孩子出事?” 年柏彦似乎听出她语气的变化,轻轻哄劝,“我都担心,别闹小孩子脾气了。” 素叶没再吱声。 “乖乖在舅妈家等我,下了班我去接你,我已经让黄埔会那边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餐点,晚上我们过去。” “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过去。”素叶语气清淡。 “不行。”年柏彦回答得很干脆。 “年柏彦,你还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吧?”素叶烦躁地说了句。 年柏彦又被她噎了一下,良久后轻柔道,“叶叶,你现在怀孕了,是非常时期,我不是限制你而是担心你的身体。这样吧,你不想让我去接,让月嫂带你过去。” “我说了不用!”素叶攥紧了手指,陡然提高了声调。 手机那边又沉默了好久,最后妥协。 掐断电话后,素叶惨白着脸开了洗手间的门,迎上了方笑萍堪忧的目光,她急急问,“好好的又怎么了?跟年柏彦吵架了?” 素叶轻轻摇头,一句话没说。 现如今,年柏彦这三个字每次落在她耳朵里都像是压过一重又一重的磐石,令她透不过气来。 精石,总经理办公室。 阳光洒了大半进来,又被纱幔过滤成了柔软的细金,暖洋洋地铺在了地毯上。 年柏彦却锁紧了眉头,英俊的脸颊有一丝的不解。 许桐一直等着年柏彦打完电话后才上前提交文件,整个过程她看得很清楚,那张一贯严苛的脸在通话时流露出了男人柔情的一面,他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充满耐性和宠溺。 只是,怎么一放下电话后就眉头紧锁了呢? “年总,素叶她……没事吧?”得知素叶怀孕后,许桐挺高兴的,心想着最好能当面恭喜一下。 年柏彦意外地陷入了沉思。 许桐诧异,走上前,“年总?” 年柏彦这才反应了过来,接过她手中文件,翻开。 许桐看得仔细,足足有一分多钟了,他一页文件都没看完,她聪明地保持缄默。 又过了一分多钟,年柏彦还是一页文件都没翻,始终盯着第一页文件上的内容不知在想什么。许桐忍不住提醒了句,“年总,这份文件投资部那边还等着要呢。” 年柏彦回了神,看了一眼许桐,又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沉吟了片刻,道,“文件先放这儿,我签完让秘书送过去。” “好。” 待许桐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年柏彦开口叫住了她。她停步,然后又返了回来,等着年柏彦的吩咐。 年柏彦看上去有点迟疑,但还是开了口,“你知道叶叶怀孕了吧?” 许桐点头,“所以恭喜您。” 年柏彦应付似的点点头,叹了口气,“刚刚,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躁。” 许桐毕竟跟了年柏彦这么多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担忧,马上道,“年总,我听说怀孕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发生心理变化,毕竟是女人全新阶段的一个转变。” “正常吗?”年柏彦觉得下阶段的重点工作要放在了解孕妇情绪的管理上了,这段时间事件太多,他忙得连睡觉都顾不上,更别提来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了。 许桐轻轻点头,笑道,“我表姐怀孕的时候情绪也是多变,素叶刚做妈妈,对自己身份的变化和对未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恐慌,这些都是正常的,再加上叶老先生刚刚离世,素叶心情不好也能理解。” 年柏彦一听这话,心才放下。 见他终于松了眉头,许桐也终于放心,看了一眼被他搁置的文件,硬着头皮再次提醒了句,“年总,您还是尽快审核那份文件吧,投资部都要急死了。” 以往哪会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年柏彦差点要把投资部给逼死了。 年柏彦见许桐一脸的担忧,一时间倒有点哭笑不得了。 “今晚的鲜花都订好了吗?”他重新翻开了文件,把玩着签字笔问了嘴。 “已经订好了,按照您的要求下午五点钟左右会送到黄埔会的包厢了,那边的工作人员都在配合打理呢。” 年柏彦点点头,又叮嘱了句,“不要玫瑰,叶叶不喜欢。” “明白。”许桐心里明镜了,先是亲手打磨了钻石戒指,后又是花海烛光晚餐的,八成就是求婚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从舅妈家出来后回了三里屯,路过联众心理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却始终没能上楼看看。 她回了自己的家。 推门进去的时候才恍地想起,这也不是她的家,是年柏彦的房子。 午后的阳光很魅,拥挤着闯进了室内。 明灿的光亮晃得素叶要抬手遮住眼才行。 房间里是淡淡的清香,一切都还保持着那天年柏彦将她带走时的样子,保洁阿姨甚至连桌上她摆放的干花还全都保留着。 是一些干枯的雏菊。 年柏彦向来不是个很浪漫的人,在香港送过她雏菊后之后就没怎么送过花给她,她倒是自娱自乐喜欢上了娇嫩的小雏菊,没事会买上一两枝放在家里。 后来她发现,雏菊成了干花更好看,于是乎又多了一件趣事。 直到现在,素叶才明白,其实她喜欢的不是雏菊,而是年柏彦随时随地将她放在心上的那种被珍惜的感觉。 她从来都不否认爱情是美的,即使她已遍体鳞伤。她相信爱情的本身,只是,她已经不再相信带给她爱情的那个男人了。 将干花扔进了垃圾桶里,结束了一段曾经誓死都要去细心呵护的决心。 只是,当她走到白兰屏风前,铺天盖地的悲伤蓦地袭来。 轻轻坐在了地毯上,素叶伸手。 纤细的手指穿透阳光的阻隔,覆在了白兰花瓣上,那栩栩如生的花蕊在她指尖悦动,光洁的丝线被阳光折射出了华彩,她的手指都被这光芒映得苍透。 她渐渐下移着目光,落在了那一行字上:相逢正遇素锦年华时,未晚。 中国文字的优美大抵就在这吧,几个单字组合,却成了最令人感动的句子,不用念着,单单只是视觉就看上去那么唯美。 好一个素锦年华,好一个未晚。 年柏彦,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什么事情对你来说算是晚的呢? 悲伤,浸湿了她的眼。 她却自嘲地笑了。 ————————— 叶澜回到老宅时,正遇阮雪琴和阮雪曼在争吵,竖着耳朵听了一番才知道,大抵就是为了这座老宅的事。因为叶鹤峰在遗嘱中已经声明了老宅的归属,所以在叶鹤峰出殡后,他们一家就打算搬出老宅。 当然也有提前搬走的。 例如叶渊,也例如叶玉。 叶渊有自己的住所,叶澜知道,但叶玉具体搬哪儿住了她就不知晓了。 阮雪曼死活都不搬走,虽说离婚协议已生效,但她就是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死守着这座老宅不离开,而阮雪曼的意思是让她看清楚如今的形势,原本也是好心提醒,却触了阮雪曼的敏感点,就这样,大吵了起来。 叶澜一个头两个大,趁着阮雪曼气得上了楼后,她赶忙上前安慰着母亲,又询问什么时候搬家。 阮雪琴是个很能控制情绪的女人,压了气后说了句,“你爸爸的意思是再等等,要看素叶什么意思,如果她不想要这个房子,我们就从她手里买回来,省的搬来搬去的麻烦。” 叶澜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妈,现在记者都像是疯了的缠着咱们家人,我想……到外地去散散心,顺便躲记者。” “你现在还有心思散心?就算出去,也得等着明天你大伯出完殡。” 跟他时间最长的情人 叶澜一听这话觉得有戏,挎着母亲的胳膊,马上说道,“我知道,明天那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缺席呢?我的意思是葬礼完事后,马上要元旦了,我正好出去躲躲。” “你打算去哪儿?”阮雪琴有点不放心。 叶澜眼珠子转了转,“去香港,一个朋友家,元旦前后香港到处都在打折,我就当散心了。” 阮雪琴叹了口气,“行吧,出去躲躲也行,只是到了地方后要每天给我来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叶澜靠在阮雪琴身上,轻声道。 她的心,却早飞到了云南。 素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请一定要在云南等着我。 ——————————华丽丽分割线—————————— 在一座城。 有时候明明是在一片天空下,有的人绕老绕去却总也不能相见,一转身就是一生;有时候明明是南辕北辙的方向,不想见的人却狭路相逢了,怎么避都避不开。 例如说,白冰。 自从与年柏彦在一起后,素叶就觉得自己遇上明星的几率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此刻,她逛个商场都能遇见这个女人。 从上次年柏彦在南非成功投到钻矿,又跟那个叫文森的商人打了个无本的赌约赢了后,精石便在文森的bright全球高档商场成功入驻,其中一家就开设在了北京。 素叶是无意间才进了这家商场。 越是奢华的地段就越是安静,这里的客流量压根不能跟东单王府井相比,却凌驾于金宝街之上。能出入这家商场的客人都不容小觑,可能从身边随便路过的一个单身女人都身价不菲。 因为这里汇集了全球顶尖级品牌,还有数一数二的设计师独立店面。 上了二楼倒是热闹了起来。 素叶远远就看到了不少媒体记者,条件反射地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有记者挤着人群高声问道,“冰冰,你并非是精石的代言人,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石旗舰店里呢?” 她一愣,打眼看过去才看见被人群包围着的白冰。 今天的白冰穿得倒是挺休闲的,鸭舌帽,一套粉红色卫衣卫裤,没了大屏幕上的艳丽妖娆,倒是多了几分清纯净透。 素叶皱着眉头,不远处白冰艳阳般的笑灼伤了她的眼。 她听到白冰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虽然不是精石的代言人,但我可只钟情于精石一家的首饰哦,我是精石的粉丝嘛。” 素叶冷哼一声。 记者中有人调侃,“冰冰,年先生知道你来旗舰店了吗?如果你现在告诉年先生,他会不会赶过来?” “这个啊……”白冰故意拉长了声音,“这好像是我和他的私事哦。” “透露一下吧冰冰,还有这段时间叶家接二连三的事,你知情吗?” “是啊冰冰,你之前一直说跟精石关系不错,现在精石有了这么大的动静,给点内幕吧。” 白冰掩唇,笑得格外大家闺秀,末了说了句,“你们别这样,我只是来买东西的,别把我想成是年先生身边的女人嘛。” “冰冰……” 素叶冷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波澜不惊。 ***** 白冰打发走了记者回到商场为她准备的休息室时,没成想会看到素叶,一时间愣住了。 素叶早就点好了咖啡,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见她进来了后,冲着沙发对面指了指,“累坏了吧?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场邂逅来得有点意外,还有意外的人,白冰在门口站了能有个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随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很快也泛上了笑,一如面对媒体时的优雅。 看在素叶眼里却是虚伪。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白冰在她对面坐下,即使穿得慵懒,却再也无法摆出慵懒的架势。 相比白冰,素叶今天穿得更有优势盛气凌人些,如果不知情的,大抵都会认为素叶是主动挑事的那位,哦,没错,素叶觉得今天她就是主动挑了事。 这个白冰,她早就看不顺眼了,从千灯镇开始。 白冰是一套小白兔的装扮,素叶不同,黑色贴身设计上衣,下身是湖蓝色掐褶齐膝裙子,身边随便搭放了件奶白色羊绒大衣,与大衣相配颜色的手包搁置咖啡杯旁。素黑色的长发没有挽起,只是随意这么披着,脸颊干净得也如大衣的奶白色,略显苍白,她只是稍稍点了点唇膏,有樱花般的粉嫩。 精致的锁骨上只有一条简单的项链,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项链上的钻石是不菲之物,其余的,什么首饰都没有,干净透了。 闻言白冰的话后,素叶轻轻笑了,“除了叶家大少爷,我就是精石最大的股东,你觉得你在这里碰到我很意外吗?” 常年混娱乐圈的白冰岂能听不出她语气中的挑衅?微微愣了下后,很快又笑容漫目,“是吗?我对商场上的事一点都不了解。” 素叶没咄咄逼人,只是将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新出炉的摩卡,对于我和你的萍水相逢,够了。” 白冰没动杯子,轻轻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不喝咖啡的。”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素叶拿着小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面前的咖啡。 浓郁的液体轻轻晃动,成了一道小小的漩涡。 白冰唇角的笑停滞了一下,半天后才轻呵一声,“你也知道我们做演员的,管住自己的嘴才能管住自己的身材嘛。” “就算你瘦成了闪电,怕是年柏彦也不会回心转意吧?”素叶突如其来地说。 “你什么意思?”白冰的眼充满警觉。 素叶端起咖啡杯,看着里面还在轻轻翻滚的咖啡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地,眸光转为淡冷,轻轻喝了一口,放下,再平静地看向白冰。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休息室的位置又很偏静,所以你不用怕被人挖到什么八卦消息。”她顿了顿,“说说吧,你和年柏彦的事。” 白冰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目光不自然了一下,“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和年柏彦的事?”话毕,她竟也不怕胖了,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咖啡入口许是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又放下杯子。 素叶将她的行为举止看在眼里,淡淡笑了,补充道,“你可以跟我讲讲,你成为年柏彦情人的前后经过,比方说,你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因为什么闹掰的。” 白冰全身颤了一下,瞪大了双眼,盯着素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柏彦跟你说的我俩以前的事?” 一句话,听得素叶心底哇凉。 不过是她的猜测,不成想真的套出了白冰就是年柏彦情人的这件事! 从千灯镇开始素叶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白冰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去提及年柏彦的名字,而后来,白冰一次次将绯闻炒到最热的地步,那一刻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年柏彦的外遇就是白冰。那时候她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年柏彦在保护她,但她想不通的是,就算是靠绯闻出位,也不能好到两肋插刀不顾自己的名声吧?更何况,像白冰已经混出名头的演员,还需要靠绯闻炒作吗? 这里面的隐情她不愿多想。 可女人天生的敏感,告诉她,这个白冰未必是想炒作那么简单,她尽心尽力地帮年柏彦,难道一点回报都没有? 她不想去问及年柏彦以前的事,而年柏彦在被她逼问是否有情人后沉默的态度表明,他以前少不了女人。 谁人都有过去。 只要年柏彦的心是在她身上,这就够了。 她素叶打从决定跟着年柏彦那天起就明白,年柏彦的以前会有女人的影子,未来还会有女人的影子,她要跟很多女人来争夺年柏彦,来费尽心思吸引年柏彦的目光,让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 可是,这不公平。 今天见到白冰后,素叶就觉得她和年柏彦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公平的相处。 她可以全心全意地来爱这么个男人,只要他爱着她。 但如今,前提没了,她最起码要抓住那唯一一点的公平吧? 白冰也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尽量挤出一点笑来遮掩内心的尴尬,清了清嗓子,“柏彦知道你来找我吗?” “你想让他知道?”素叶冷笑,料这白冰也不敢将今天的事到处张扬。 果不其然,白冰有点急了,“当然不想。” 两个都是聪明人,素叶精明,白冰也不傻,她知道刚刚一失足就成了千古恨,如果再被年柏彦知道这件事,唯恐这娱乐圈都没有她立足之地了。 “说吧,我有大把的时间听故事。”素叶悠哉。 白冰轻叹了一口气,迟疑,“你还真想知道啊?” 素叶皱眉,“你不说也行,我直接去问他,你都松口了,量他也不敢瞒我。” 这番话,足以在白冰面前彰显了她在年柏彦心中的位置。 白冰见状也只好无奈,点点头,“我的确是年柏彦的情人,我指的是以前。” 素叶面无表情,五脏六腑却像是有无数根针似的扎着疼。 “其实像年柏彦那样的男人,他不主动张口的情况下都会有很多女人扑上前。”白冰稍稍做了个铺垫,看得出,她是很想把自己的形象漂白。 素叶哼笑了一下。 “我……被年柏彦包养了三年的时间,应该算是他的情人中时间最长的一个。”白冰艰难开口。 素叶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年柏彦有女人,但听了这话还是刺耳啊。 “也许你压根就不会相信……”白冰舔了舔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柏彦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的第一次就是给了他,我跟了他三年,从未背叛过他,我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幻想着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甚至是我的老公。” 素叶紧紧捂着咖啡杯,指关节生疼。 白冰慢慢地喝着咖啡,跟素叶讲述她和年柏彦的事,刚开始她还有点别扭,言辞小心,但渐渐地,随着过往美好的片段浮现,白冰讲述的语气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欢愉。 白冰认识年柏彦的时候,他还没回国。 而白冰是奔着一姐妹到的国外,原本是想着出去开开眼界,玩一段时间就回国,等到了国外,她倒是认识了一些朋友,都是做生意出身,平时带着她吃吃喝喝倒也痛快。 她是在一次商宴上认识的年柏彦。 只是那么一眼,白冰的心就沉沦了。 那时候的年柏彦还不像现在这么严肃,但在精石分公司也展露锋芒,那场商宴中,他成了众多女人眼中最优秀的男人。 她的其中一位朋友在银行工作,正好与精石分公司有合作关系,便拉着她上前,主动搭讪了年柏彦。 那一刻,白冰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从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一种男人,像是天生的发光体,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不同的目光驻足。 与年柏彦相互握手的时候,白冰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只可惜,年柏彦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驻留,而是跟她的朋友一直在谈合作的事宜。 “就这样,我和他初见时,我记住了他,可他没记住我。”白冰苦笑了下,对着素叶说了句。 素叶觉得气管中有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喘气时有点费力的疼痛。 “我和年柏彦再见面时是一年后了。”白冰接着道来。 那一年的白冰事业发展得十分不好,多次试戏碰钉子,要不然就遇上了骗子,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都被奇骗走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出卖身体。 当然,她所谓的出卖身体是指去做模特,四处去接秀来走,不管什么,只要赚钱她就不挑。因为她身材高挑,人长得又漂亮,很快的被一个经纪人看重,签下她,带着她走秀。 那位经纪人是模特圈的老手,也是周旋在众多男人之间的花蝴蝶,后来有一天她找到了白冰,给了她一大笔丰厚的酬劳,白冰吃惊不明就里,经纪人笑着跟她说,要她今晚跟着姐妹们到指定的包房,陪陪几位大人物。 白冰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拒绝,说自己只走台,不陪客。 经纪人有点不高兴了,说了句狠话,意思就是如果她今晚不去,以后都不要在模特圈里混了。 白冰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只是,当晚她硬着头皮跟着一群姐妹推开包厢的房门时,不成想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慢悠悠喝着烈酒的年柏彦。 才真正叫个可怕 “年柏彦是个太有魅力的男人,所以在人群中才会那么显眼,‘鹤立鸡群’这个成语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白冰的唇角有一点点的咖啡沫,乍一看像是某个牛奶广告中嘴巴两边撇了两道牛奶的代言人,但很快地,她拿过纸巾很优雅地擦去了咖啡沫,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在加上一句强调后变得别有用心。“一点都不夸张。” 放下纸巾时,素叶看到她的纤纤玉指染了蔻丹,是扎眼的红,与她今天这一身假装兔子般无辜的粉成了最失败的配搭。 可白冰的注意力不在她染了一个多么失败的指甲上,纤指轻轻一扬,别了一缕头发于耳畔,继续讲述她和年柏彦的点点滴滴。 那一晚,整个包厢的男人中就属年柏彦最安静。 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头顶不怀好意地闪耀,每个光圈落下来,不经意扫到哪个男人脸上都是大胆放纵且情欲外泄的笑。 白冰和一群姐妹被这群男人挤在中间,一瓶瓶的烈酒摆满了长桌。 就只有年柏彦,颀长的身子慵懒地陷在沙发里,自顾自地喝酒,他明明是攒局者,自己却落个清闲,白冰发现,当灯光扫落下来时,唯独照在年柏彦脸上是平静淡然的。 白冰整场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年柏彦身上,却忽略了要陪的客人,连拒了客人好几杯酒后终于对方激怒,叫来了带着她们来的那位经纪人训话。 那经纪人二话没说一巴掌就打在白冰脸上,骂话之难听令她恨不得开窗跳下去,客人再想为难她时,一直沉默喝酒的年柏彦意外地替她解了围,说了句,“好了,犯了错误骂几句就算了,继续喝酒,别扫了大家的雅兴。” 那客人才罢休。 虽说这句话不像是专程为她解围,但白冰还是感激。 聚会散了后,她追上了即将上车的年柏彦,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可令她倍感失落的是,年柏彦竟看着她眉梢疑惑,问了句,“你是?” 白冰自认为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一直以来都受男人目光的追随和关注,但年柏彦的态度令她受了伤,与此同时的,也是因为他这种疏离的态度而痴迷。 她跟他说自己就是刚刚那个包厢的模特,然后又说一年前就见过了他,显然年柏彦对她没什么印象了,白冰最后搬出了她那位银行朋友,年柏彦才恍悟。 看着年柏彦若即若离的身影,白冰心底的爱慕更甚,她大胆地扯住了他的胳膊,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她对年柏彦说,年先生,我……想跟你。 年柏彦用不解的神情看着她。 白冰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想跟着他,因为刚刚在包厢里的行为已经激怒了经纪人,她再也无路可走了。 年柏彦看了她良久,然后问她,你知道跟我是意味着什么吗? 白冰说知道,她只想跟着他,不在乎以后怎么样。 从那一晚,奠定了她和年柏彦的关系,确切来说,奠定了年柏彦包养她的关系。她足足在年柏彦身边待了三年,这三年来,她在年柏彦的帮助下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从模特成功转到影视,一步步实现她想成为一名家喻户晓的明星梦。 “从一开始,年柏彦的态度就很明确,他告诉我,我和他之间只是各取所需,我只是他的情人,没资格干涉他的任何事。”白冰苦笑,抬眼看了看素叶,“他可以说是最令人着迷的男人,同时也是个最无情最没心的男人。” 素叶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没料到白冰也会用“没心”来形容年柏彦。 “我知道像年柏彦那样优秀的男人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主动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太多了,在他眼里,我也是她们其中的一个,也许女人太多主动真的就会自毁身价,最起码我在他眼里成不了独一无二的。” 白冰说到这儿,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舒缓了一下脸部僵硬的神情。 “年柏彦是典型的工作狂,在他心里,占据第一位的永远是工作,而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怕是都不及一件衣服贵重,如果工作和女人要他选,他一定是选择前者忽略后者。他对女人没什么耐性,最厌恶的是女人没事找事无理取闹,所以我每次都告诫自己要在他面前乖乖的,要听话,不要说和不要做令他不高兴的话和事,因为我亲眼见到女秘书不分场合地勾引他,下场就是被他辞退。” 素叶从白冰口中,似乎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年柏彦。 “可是啊,女人就是贪心的。”白冰自嘲地笑了,“我在他身边待了三年,时间一长我就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应该多少有点分量了,更重要的是,我真的把他当成了我自己的男人。我每天晚上都在等着他的电话,三年的时间听起来很长,但你相信吗?我和他有时候半年才能见上两三次面,因为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他好像有数不完的应酬,开不完的会似的。” “我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太想把他占为己有,可年柏彦这三年来始终就是不温不火不亲近不疏离的态度,我和他见面,每次都是他指定的酒店房间,他从来没带我到他家过,他也从来不在我家过夜,甚至说是连我家门他都从来没踏足过。可越是这样,我就越爱他。” 素叶的目光始终平静,如面前的那杯渐渐凉却的咖啡,眸底没了温度。 “我受不了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工作,我也受不了那些主动跟他示好的女人,我开始吃醋,开始妒忌,开始疑神疑鬼。与他见面后,总是趁着他不备时偷看他的手机记录,查他的通话记录,他只要时间一长不跟我联系,我的心里就开始没着没落的,生怕他在跟其他的女人翻云覆雨。我忍不住在他工作时间打了他的电话,撒娇说我想他。可年柏彦动怒了,我忘了他是最讨厌工作期间被人打扰,他不再跟我有任何形式上的联系,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到最后我是实在熬不住对他的思念,主动打电话给他,跟他道歉,不停地道歉。” 说到这儿,白冰的目光紧了一下。 而素叶的心则紧了一下。 “后来他终于来了,见到他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可那晚,就是这种幸福让我昏了头。”白冰紧紧攥了一下手指,“我在保险.套上动了手脚。” 素叶惊愕地看着白冰。 白冰也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怀上他的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什、什么?”素叶终于发出了声音,小小的,像是被人卡住了嗓子。 “你没听错,我就是想给年柏彦生孩子。”白冰又重复了一次,“我爱他,这跟他有钱有地位无关,我只想给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我以为只要有了孩子他一定会珍惜我,毕竟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素叶听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磕碰的声音。 “可是,年柏彦发现了我的小心思,他察觉出了保险.套有问题,那天晚上,他的态度冷得吓人,他跟我说,白冰,我看你是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白冰的声音哽咽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狠心,不,他是没有心的男人,让女人为了他生不如死的男人。他是真的跟我断了关系,让秘书给了我张支票,还有一个电影女主角的戏份。那段时间,我像疯子似的期盼着能再见到年柏彦,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但他就这么绝决,走了就是走了。” “不过我还要感谢他最后给我留的那个机会,如果不是那个角色,我现在可能早就打包回老家了。然后这几年我用尽了手段往上爬,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今年,我和年柏彦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却不成想他结婚了,娶了叶家千金。” “素医生,听到这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最起码你觉得你能得到那个没心的男人全部的关注?”白冰抑制了眼角的湿意,嘲讽地看着素叶摇摇头,“你错了,我告诉你素医生,你千万别这么想。因为在年柏彦心里,任何事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在事业上的野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途,爱情对他而言一钱不值。他对你有多好,就意味着他的野心有多大,你可以想想看,他都能跟叶玉做出假结婚一事来站稳精石集团总经理的位置,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你跟年柏彦这样的男人相处,你先动了心,那你注定会生不如死。” 素叶突然想到了纪东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年柏彦厌了你而你爱着他时,你会生不如死,你厌了他而他还爱着你时,你会更生不如死。 白冰尝试了被年柏彦厌倦了后生不如死的感觉,而她自己,似乎也落得这个下场。 “不要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白冰最后补上了句,“被年柏彦盯上也许是噩梦的开始,我的噩梦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那么素医生你呢?你现在还没察觉出来吗?精石的大部分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你觉得他甘于只做个总经理?你怎么知道叶家这前前后后所有发生的事不是他一手策划的?先别急着否定我的话,因为你不得不承认,年柏彦除了是个商业奇才外,还是个深谙难懂心思难测的男人。谁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谁都不敢保准谁能猜中他的心思,就是他这样的人,才真正叫个可怕。” 她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黄埔会,在年柏彦第一次带素叶来这里吃饭的包厢,独一无二的冷暖光源配合设计,行云流水的音乐,声音控制得刚刚好,柔软地卷进了耳朵,不急躁不拖沓。光线泻下时散落了无数的光圈在精致的餐具上,或包边银质或上好骨瓷,无都透着别具匠心。 最惹眼的当属一室的花海。 那是令人迷醉的紫莲,蔓延了房间每一处的视线,这里的每一支紫莲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没有参差不齐的形状,没有长短不一的个头,就连花苞盛开的大小都一模一样,每一支都定格在最灿烂的时刻。并第一时间空运入京,长途跋涉尽显身份的尊贵。 花影与灯影交相辉映,渲染了浪漫的气氛。 晚七点,年柏彦准时到了包厢,那枚经由他一手打磨的钻石戒指被他轻放在身边最近的紫莲丛中,看着一室的花海,他想起第一次送素叶紫莲的情景。 那是在他从公司出来回她住所的路上,脑子里全都是那个姓金的单膝跪地高举玫瑰的一幕,在那个画面中,他只能做那个无动于衷者,压下心头所有的不悦看着那一场荒诞的表演。 可发现,最荒诞的是自己。 在途中他破天荒地专程拐进了花店,那家花店的规模不小,他置身于花海中,看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花呆愣了很久,有太多是他叫不上名字的花,他认识的花怕是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店主问他想要什么花,他想了半天只说了句,特殊点的。 于是,店主就给了他一大束的紫莲。 结果就是,当素叶抱着那束紫莲于暗夜之中笑靥如花地与他凝视时,他觉得女人如花四个字送给素叶最好不过。素叶抱着紫莲是那么开心,那双美丽的眼睛宛若夜空星子,娇滴滴地扑到他怀中时,芳香醉人。 他深深自责了,是他平时太忙,竟忽略了女人和花不可分割的亲密关系。他很少送她花,就如同他很少在她面前甜言蜜语一样。 所以他时常在想,是不是素叶也跟其他女人一样,都喜欢这些? 年柏彦承认自己做不来这些事,也许是他太过粗心,也许是他太过自信,可从今晚开始,他想让他的叶叶成为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女人。 七点十分左右,餐厅经理将备好的菜品名称拿给年柏彦逐一过目,从前餐冷菜到主餐精品,再到餐后甜点、水果,年柏彦每一样都看得仔细。 就这样,一直到了七点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就是素叶。 年柏彦看着时间,盯着分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他有了生平之中最强烈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直到八点,还不见素叶的身影。 年柏彦的眉头紧紧皱拢,一贯平静的眉眼也染上了一丝焦急,他开始频抬腕看时间,当机械指针不疾不徐地指到了“8”时,他拿起了手机。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对方都是无法接通。 年柏彦有了担忧,想了想,直接往四合院打了一通电话。 响了很久,是年柏宵接的电话,声音懒洋洋的。 “叶叶回家了吗?”他沉着气问了嘴。 年柏宵回了句,刚到家,进了房间里就没再出来过。 年柏彦闻言,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华丽丽分割线—————————— 房间里,没有开灯,室外的夜灯闯进了幽暗的卧室。 素叶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那片夜空上的月亮。她的身影笼罩在寂暗的光线里,身后是同样寂寞的小小背影。 她双手抱着膝盖,长发垂落脸颊时衬得愈发青白。 年柏宵在门外咚咚咚砸门,不客气的态度,“有什么事?不要想不开!” 素叶始终抿着唇,不吱声。 砸门声越来越大,末了,她才冲着房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门外,没了声音。 是的,她没什么想不开的,甚至说她想得很开。 只是,直到现在回到这里,坐在了床上素叶都不明白自己主动找上白冰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想要在白冰身上得到什么? 当她和白冰结束完对话后,白冰问了她一句,你相信年柏彦是爱你的吗? 她则笑着回答,这跟你没关系。 没错,她和年柏彦的爱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他们两个人的事跟其他人有关系吗?素叶一直觉得爱情是件挺简单的事,在这条路上,她只要爱着他,而他也爱着她就行了。 可走着走着,怎么就疲累不堪了? 从听到病房里的那番话到现在,她都在沉默中度过的,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嚎啕大哭。 她尽可能地将所有的悲愤压下,尽可能地去分析这其中的真真假假,尽可能地来找些反驳年柏彦那句“不爱”结论的论证。 她是那么善于自欺欺人,即使在亲耳听到了年柏彦的话,亲眼看见了年柏彦侧脸的冷漠淡然,她还是尽最大可能地来回忆过去,回忆年柏彦对她所做的点点滴滴。 她不理解,那么爱那么爱的言行,那么令她一次次动容的温柔怎么就成了假的?她不是没见过他的认真,她不是没从他眼眸里读出过真情,怎么能是虚情假意? 连许桐都会跟她说,素叶,你是不一样的。 她是那么深信她在年柏彦心里是不一样的,并且自信着自己的自信。 也许,她找上白冰的最大目的,就是想要通过白冰来证实,她是唯一一个能让年柏彦破例并且能让他目光停留的女人。 说实话,白冰对年柏彦的感情对她来说触动不大,她压根就不在乎白冰有多可怜,她恨不得一巴掌打在白冰脸上,狠狠说一句,活该,谁让你主动送上了门。 她是知道年柏彦有过情人,虽说心里难过但能理解,正如她有一段不敢去碰触的往事一样。最起码她知道年柏彦这个人不是个终日在女人堆里寻欢作乐的男人。 可恰恰是这点,素叶才有了迟疑。 她情愿希望年柏彦处处留情,像叶渊一样,也不愿他一点情都没有,这很可怕。 心底始终有两个声音在抗争。 一个声音说,素叶,你别傻了,你不是心理咨询师吗?你要凭着自己的感觉去相信年柏彦啊,相信他是爱你的,当天也许只是个误会。你扪心自问他平日对你不好吗?你病了他都会放下工作从外地赶回来陪你,他为了你不惜解除了自己的婚姻,你受伤了他比谁都紧张,你犯错了他比谁都严厉,只怕你行差踏错,你怀孕了,他高兴地抱着你恨不得满屋子乱飞,这样一个男人,你还需要怀疑吗? 另一个声音说,素叶,你醒醒吧,你的眼睛没有毛病吧?你没七老八十耳朵不灵光吗?那天年柏彦当着你父亲的面儿说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哪一天?你以为你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我告诉你,所有受过伤害的女人都以为自己在另一半心里是独特的,她们为什么会受伤?就是因为她们的自以为是!像白冰那种明知道自己是情人身份的女人到头来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结果呢?他对你好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他知道叶鹤峰放不下你,知道你才是对他最有帮助的那一个,所以,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跟你演场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场戏码也许就是打算了跟你演一辈子,因为只要押中了你,他的前途才会更加畅通无阻,他吞噬精石才能更名正言顺。 这两个声音不停地在素叶脑中交织、争吵、碰撞,她快疯了。 什么是生不如死,她彻底体会到了。 她分不清年柏彦是真还是假,也分不清这条爱情道路上的是是非非是真还是假,这就好比她之前接手过一个个案,那个人做梦的时间远长于普通人,他每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对现实的一切也产生了质疑。 所以,当两个声音打架时她才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女人,在乎的永远就是他爱与不爱的问题,在这件事上的真假判断让她迷失了,没了标准。因为,她就是一个在爱情上磕磕碰碰的人,没有那么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去判断。 卧室的门被一把钥匙轻轻打开。 外面的灯光从门缝间挤了进来。 有熟悉的脚步声踩过来,沉稳的,有力的,不疾不徐的,她不消回头也知道是他回来了,他的身上有了不曾有过的清香,像是莲花的味道,将他的木质香轻轻遮掩。 很快地,她的肩头一暖。 男人的大手轻轻揽住了她的双肩,然后,她被带进了一尊结实的胸膛里,他的领带还没有解开,甚至领带夹还在,微微铬疼了她的后背。 “我在黄埔会等了你一个小时。”头顶上,年柏彦的气息温凉,落在她耳畔的薄唇也卷了室外的一点冷。 “对不起。”素叶没有拒绝他的怀抱,也许是无法拒绝,也许是真的累了。 年柏彦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轻声道,“这件事怪我,我不应该由着你的性子,应该去接你。” 素叶依旧凝着窗外的月光,良久后轻轻摇头,“我所说的对不起不是为这件事,而是有件事始终想不明白,需要你帮我解答。” 话毕她扭过脸,对上年柏彦那双深邃如夜的眸,一字一句问,“叶玉这件事,依你的能力其实是可以压下来的吧?” 我需要你的帮助 素叶的话问得丝毫不见余地,像是问句实则肯定。幽暗的光线跃入了她的眼,看上去有些许的暗光浮动,流转之间又蔓上了一束孤寂。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视线不离须臾。 在没遇上素叶以前,他觉得所谓的美,就是枯燥的单一的定义,入眼了喜欢了就是美。但如今在他怀中的女人,她的脸微扬起是那么的悲伤,眼睛却如苍穹般空灵,美得那么令人心疼。 原来有的时候,心疼也成了美。 年柏彦只当她经历的事太多,从原本类似地下情似的相处模式公然而然地光天化日了,虽说他极不愿意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和她两人的关系,但事实证明,他也好,她也罢都拴在了这条路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怕是她的心理压力更大,但他始终记得她信誓旦旦的承诺。 从婚姻状况的曝光到**事件,从叶玉与曲艺的事再到叶鹤峰的离世,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就算是再坚强的女人也会身心疲累。 所以,他舍不得责怪她平铺直叙甚至是态度冷淡的问话,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叹一声,“叶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也有自私的念头,正如此时此刻。 可恰恰就是年柏彦这种规避的态度令素叶皱了眉,她抽回了自己的手,于他宽厚的掌心间,她的指温还残留着他的。 “这件事是不是过去了跟我问你的是两码事,你在逃避什么?” 年柏彦没恼,看着她,由衷道,“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再想这些事。” 他又重新拉过她的手,她再想抽离时他却加重了力量,攥紧了她的手。 “你听我说叶叶,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你糟糕的心情和不耐烦的情绪我都能理解。但是,人总要往前看,你始终站在原地那么你的心情就始终不能平复。”他顿了顿,一并握着她的手轻覆于她的小腹,“别忘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你总要为他着想。” 最后一句话年柏彦说得很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小腹时也有明显的类似柔软的东西,素叶那颗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心不知怎的就揪痛了一下,有那么一刻,她真松动了。 心底深处那个小小的声音又挤了出来,像是在望不到边际的荒草地上窜出来的一颗蒲公英,随风摇摇晃晃地将种子吹进心窝深处。 小小的声音告诉她,什么都不要问了,就权当自己再傻一回不行吗?在南非你不是也一样平息了自己那颗歇斯底里的心?不还是一样原谅了他?这一次你还是可以原谅的,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就当一切都为了孩子!有了孩子你还怕拴不住他的心吗?素叶啊素叶,你压根就无法去痛恨他这样的男人,因为他赋予了你太多太美的东西,因为你到过天堂,所以怎么可能不原谅? 素叶的呼吸有些加促。 但很快地,心中的那大片荒草就吞噬了那颗小小的蒲公英,甚至将它连根拔起,不留余地。有更强大的声音响起,震得她耳膜生疼。 那声音说,素叶,选爱人的标准就是不骗你、不伤害你和陪着你,他年柏彦在第一条上就出了问题你还想继续相信他?你以为他说上述的话真是为了安慰你?那只不过是他逃避话题的手段而已。他不想继续那个话题,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出他的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四个字始终在素叶脑海中回荡着,促使她再看向年柏彦时,语气陈冷了一层,然后,甩出一番话来。 “年柏彦,如果你想去做的事,十有八九是胸有成竹,是可以达到目的。当初**被曝光你在外地,无暇顾及,但即使那样,即使你跟那件事打了时间差依旧能够处理妥当,将伤害减到最低。叶玉这件事就在你眼皮底下发生的,我不相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有足够的能力压下这件事,就算不能百分百压下也十有八九。” 年柏彦两眉之间略有蹙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看着她,“叶叶。” “这件事你不管不顾,目的是什么?”素叶盯着他的眼睛,“第一,可以将**一事取而代之,第二,可以完全澄清你的自由,叶玉的性取向为你是假结婚一事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可以完全利用这件事来打击叶家,就算坐在主席位上的那个人不被气死,你也成功地让他在董事局颜面尽失,谁手中持有多少股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真正坐稳第一把交椅。” 年柏彦的目光慢慢地变得严苛。 素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问道,“现在,你还要跟我说你没能力压下来这件事吗?” 头顶上,男人的气息也有点凉,他隐隐拢起的眉心不难看出正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素叶,嗓音低沉,“这件事,我没能力压下来。” 素叶看着他的眼,心沉了,一直沉一直沉,沉到看不见的谷底,她希望她和他的关系能回到从前,希望他说什么她都是信的,她恨不得也想找回以往的自己,但是,他就清清楚楚地再次选择了欺骗,用不再坦白的态度。 对了,也许他从未对她坦白过。 “叶叶。”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柔,“我没有三头六臂,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做不到的事。” 年柏彦的烦躁来源于素叶的一针见血。 没错,正如素叶所说的,叶玉这件事一曝光出来其实他是有办法压下来的,就算不能完全扑灭舆.论,但至少可以让它不那么铺天盖地。 但是,他凭什么这么做? 他不是不清楚幕后黑手的别有用心,这世上没有人无缘无故来帮你扫平障碍,所以此人必有所图。他年柏彦不是神,他也有私心。 他的私心就是正如素叶说的一箭三雕,最后一点,素叶说得也对也不对,在他心中,谁有多少股权的确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可以稳坐精石的人。不是他想低估谁的能力,事实上是叶家的后代的确没有开拓市场的能力,叶鹤峰一离世,扔下了资金依旧冻结的烂摊子,她素叶也好,叶渊也罢,哪个有能力出面摆平?他要保的是年家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叶家人一手葬送? 但是,他从没想过拿这件事来除掉叶鹤峰。 他是痛恨叶鹤峰不假,但同时的也感激叶鹤峰,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就在报仇与报恩中徘徊,各种辛苦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叶玉这件事爆出来之后,令他惊喜又令他担忧。 惊喜的是,这件事的确可以除掉眼前的两大心病,担忧的是,背后之人的居心叵测。 他原本想着在事态发展一定程度上加以控制,如此一来全部的事情就会无声无息地解决。 只是,正如他刚刚对素叶所讲的一样,他没有三头六臂,他无法做到像神一样不出丝毫纰漏,就在他正在为精石资金链累得焦头烂额时,叶鹤峰这边又出了事。 当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年柏彦不想再让素叶胡思乱想,也无法跟她解释清楚他当时的所想所为,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很显然的,他的女人已经对他产生了质疑。 素叶静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笑了,凝着他,“我亲耳听到了,那一晚,你跟他在电话里争吵。你没那么能力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在你被他罢免了职位后,你和他的争执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已经成了你在事业发展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了?” “叶叶!”年柏彦这下子真正是皱紧了眉,语气沉凉了许多,“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男人?” 素叶咬了牙,毫不犹豫地蹦出了一个字,“是。” 两人周遭的空气一下子也凝固住了。 因为年柏彦的眉宇间已然散发了浓烈的寒意,迅速地固化了气流。当然,他没有对着她怒吼,亦没有气急败坏。他只是沉静地看着她,脸色很难看,近乎有些铁青了,那双显然动怒的眸令人不寒而栗。 他攥了攥手指,手背上的血管凸出。 良久后他一字一句对着她说,“那你又知不知道,今晚我在餐厅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话毕,他起身,走出卧室时,房门“砰”地一下有力甩上,震得整间卧室都回荡着冰冷的声响。 他从没这么有耐性对待过一个女人,也没有女人敢这么对待过他,她的一个“是”,像是把刀子似的直插他的心脏! 卧室里,素叶感到一阵阵的冷,她蜷紧了身体,如同只小虾米似的无声无息。 而卧室外,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年柏宵正叼着只苹果看电视。 年柏彦一脸愠怒地经过他身边时,抄起外套,甩了一句,“给我盯紧她,不允许她迈出四合院半步!” 年柏宵手里拿着遥控器,转头,看到年柏彦岑冷的背影,他推门正打算出去。 他没说话,又将视线落回到电视上。 房门半天没有阖上的动静。 年柏宵觉得奇怪,抻着头往外瞅,见年柏彦还在原地站着,高大的背影除了岑冷外多了一点落寞,他似乎在想什么。 年柏宵咬了一口苹果,嘎吱嘎吱咬得细碎,一边在思考着他大哥在思考着什么。 能有半分钟的光景,年柏彦又返回来了。 年柏宵嚼着苹果,目光一直追随着年柏彦到了沙发上。 他坐了下来,在离近年柏宵能有五六人远的位置,将手上的外套随便往沙发上一搭,颀长的身形深陷于黑色真皮沙发上。 客厅的灯光被年柏宵调成了冷白色,如此显得年柏彦的脸颊愈发地棱角外捉。 他就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眉间的川字纹像是丘壑般深邃。 年柏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他也不会开口去问年柏彦,目光瞧了瞧卧室的方向,又联想到年柏彦刚才压着心头火抓起外套打算离家的样子,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虽说他听不见卧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心里还着实佩服卧室里的那个女人,看得出他旁边的这个男人被气得够呛,光从那张铁青的脸就能察觉出来了。 他应该是压了火的,要是换做是他年柏宵激怒了他,怕是早就像上次似的一巴掌拍下来了。 年柏宵用余光打量着年柏彦,虽说他对他这个大哥颇有不满,但不得不承认他大哥这点做得还算不错,至少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在国外,他不是没见过打女人的男人,年柏宵对这点视为不耻。 客厅里就只有电视声,还有年柏宵偶尔嚼苹果的声音,不大,甚微,如此一来更显得偌大个客厅安静得瘆人。 年柏宵没跟年柏彦说话。 年柏彦也没搭理年柏宵。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头紧锁。良久后,他才探身,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啪”地一声,打火机窜出小小的火苗,映亮了他眉头间的愁绪。 年柏宵扭头看着他,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年柏彦随便扔放的外套,衣兜里露出一个精致的小盒一角,梦幻的紫,配高档天鹅绒的细黑带,可见送礼物人的用心。 打火机燃亮了烟身。 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年柏彦薄唇中徐徐吐出,虚化了他的眉眼。 只不过,他只抽了一口,然后,修长的手指夹着长烟,摁灭在烟灰缸中。 很快地,青白色的烟雾也消散在空气中,就好像,从来未曾来过。 又过了能有三五分钟的样子,年柏宵看到他眉间的川字纹舒缓了些,起了身,经过他时不同于刚刚沉冷的语气,但也不大可气。 “回你的房间睡觉去,都几点了!” 甩下这句话后,年柏彦回了卧室。 年柏宵再一次觉的自己是无辜中枪,看了一眼钟表,至于吗?才十点多钟而已,这叫晚? —————————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那一束光再度聚拢在素叶身上,她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直都没有变过,纤细的身影,披肩的长发,那削瘦的肩头小得近乎不见了。 年柏彦怜惜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身影,眸底深处是深深懊恼,他怎么就忘了女人在这个时候情绪波动本来就大。 叹了口气,轻步上前,重新坐在床上,靠近了她。 “叶叶,我向你道歉。”他伸手,轻轻拥她入怀。 当她整个身子像团棉花似的窝在他怀里时,他的心也跟着化开了。 “洗个澡,早点休息,好不好?”他低头,薄唇落在她的发侧轻声哄劝。 素叶靠在他的怀里。 他的怀宽广结实,像是这世上最安全的港湾。 有着熟悉的、好闻的木质香,又隐约有极淡极淡的烟草味,只轻轻撩过鼻息,不仔细闻都闻不到。与他的体香配合得刚刚好,温柔又不失刚烈。 如果可能,她真希望就永远装傻充愣在这尊怀抱里一辈子。 男人温柔的语息扫落,没了刚刚的冷淡和愠怒。 素叶意外地没有再针锋相对,轻轻点了点头。 年柏彦凝着她轻轻笑了,她的脸白净得惹人怜爱,他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没拒绝,任由他唇落下。 当男人的薄唇从她的脸颊熟练地游移到她的唇角时,她轻轻开了口,“我需要你的帮助。” 年柏彦止了动作,看着她。 她的眼轻轻寥寥地落在他的脸上,“我想拿回他的骨灰,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 年柏彦默了片刻,“好。”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叶鹤峰出殡。 这一天,天气像是被人恶意地蒙上了厚重的纱,不见阳光,阴沉得像是在上演寂静岭似的,风吹过时也惨兮兮的,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衣服里,枯草矮矮,水纹不安地晃动,凄离的叶子在地面上哗啦啦地直响。 亦如人心般苍凉。 来参加叶鹤峰葬礼的人不少,商界各路人马纷纷到场,一水儿的黑色着装,打眼看过去,像是阴天下的海面,黑色的、沉寂的,压得人心发慌。 叶家老宅,从叶渊到叶澜,无一不一身黑。 但压抑的气流被阮雪曼的哭喊声打破,让原本就陈凉的气氛又多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她坐在沙发上死死地抱着叶鹤峰的骨灰坛,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配上一身黑裙装,真称得上是黑寡妇了。 叶渊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时间,然后走向阮雪曼,轻声哄劝,“妈,参加葬礼的人都来了,咱们还是快点出门吧。” 阮雪曼一听哭得更大声,像是盯着杀父仇人似的怒盯着同是穿黑的素叶,“我宁可让所有到场的人耻笑,也不能把你爸交给她!” 叶鹤峰的离世,令阮雪曼没了主心骨,她痛恨他的无情,也痛恨他在临死之前做出的决定,尤其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决定要跟素秋合葬在一起,这令阮雪曼抓心挠肝的难受。不管怎样,她都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太太,说什么都不会让其他人带走她的丈夫。 但她生怕素叶会来索取骨灰,所以阮雪曼在葬礼之前就瞒着所有人将叶鹤峰的骨灰从殡仪馆带回了老宅,叶鹤峰生是她的男人,死也是她的鬼,她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了,还怕什么更坏的后果? 所以,当年柏彦带着素叶来到叶家时,阮雪曼已经如临大敌,抱着骨灰坛说什么都不撒手。 今天的素叶,不知是否是因为黑色着装,整个人显得格外薄凉,她的长发简单地拢起,没有像叶渊和叶玉那样披麻戴孝,却在发间插了一朵跟她脸色同样惨白的玉兰花,花苞的气息也格外幽冷。 她迎着阮雪曼的手指走上前,冲着她一伸手,淡淡说道,“骨灰,给我。” “离我远点!滚!”阮雪曼怒瞪着她大吼,“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跟你妈葬在一起的!” 素叶的眼愈发地凉了。 叶玉含泪上前,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护母亲,再加上她对素叶和年柏彦已然不满,更不会替他们说话,挡在了阮雪曼面前,看向素叶,“今天是我爸的葬礼,请你不要捣乱!” “叶玉!”叶渊上前拉开她,皱着眉喝了句,然后看向阮雪曼,变得苦口婆心,“妈,这是爸的遗愿,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您不能让我爸走得不痛快吧?” “他走得不痛快?我管他走得痛不痛快?我只知道他从来都没在乎我痛不痛快!”阮雪曼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他想跟那个女人同穴,妄想!” “妈,现在殡仪馆那边是二叔他们在盯着,时间一长来宾都该怀疑了,您还是别耽误时间了。”叶渊真是没辙了。 “我不管,反正到了现场所有人都知道你爸的骨灰要运到别处,与其到那丢人,倒不如我就在家死守着你爸的骨灰了!”阮雪曼说到底是咽不下那口气。 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彦走上前,终于开口,干脆利落,“葬礼正常举行,我们也不会对外公布骨灰转移下葬的事,所以不用担心来宾知道这件事。叶夫人,董事长在临终前说得很清楚,他要与素秋同葬,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资格反对这件事。” “我是他的太太,我怎么就没资格?”阮雪曼怒气冲天。 年柏彦淡淡回答,“从法律程序上讲,您已经不是了。” 阮雪曼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然后干脆就开始撒泼。 “年柏彦,你想带走他的骨灰,除非把我一块儿烧了!” 素叶站在旁边一忍再忍,见她开始撒泼后怒了,干脆一个快步上前,伸手就过去抢骨灰坛。阮雪曼原本就抱得紧,见她上前来抢抱得更加瓷实,哭着叫骂。 叶玉见状扑上前,一把将素叶推开,愤怒道,“你少碰我爸和我妈!” 素叶一下子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年柏彦见状迅速伸手,结实的胳膊稳稳地搂住了素叶,这才防止了她的摔倒。 很快地,年柏彦眼里蕴了不悦,对着叶玉冷喝了一嗓子,“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叶玉从没见年柏彦的情绪变化得如此明显,傻愣住了。 *****今天六千字放在一个章节里了,更新完毕,么么。 不在乎形式上的东西 阮雪曼抱着骨灰坛死都不放手的架势像是土改时期的地主婆,死抱着值钱的东西盯着一屋子准备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入侵者似的,她完全不顾及形象,跟着一群小辈大呼小叫,哭喊个不停了。只是当年柏彦真正一嗓子吼下来时,她的哭腔也稍稍压了些。 她怒瞪着年柏彦,尤其是看见他一副护花使者似的站在素叶身前,满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冲着年柏彦开始使劲了,“蹭”地一下起身,“年柏彦,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再怎么说叶家都是对你有恩的,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你想在竟是一手遮天还嫩着呢!精石最大的股东是我儿子,是叶渊,不是你年柏彦!所以不管是精石还是我们叶家的事,你压根就没资格插手!” 叶渊在旁皱紧了眉头,这席话令他听着都不舒服,更何况是年柏彦?他想劝说自己的母亲,刚张口,却只听年柏彦语气沉缓,“叶夫人,快临近葬礼的时间了。” 他的提醒合情合理,从语气来听,听不出丝毫的愠怒,而他的神情亦像蜡封似的没有一丝变化,安静非常。站在他身后的素叶不悦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阮雪曼在怒骂时那一张一合的嘴,两片嘴唇那么一碰就说出令她厌恶得近乎抓狂的话来,有念头转瞬闪过,她真想手里有针线封住阮雪曼的嘴。 “还跟她废什么话?”素叶再次冲了上去。 年柏彦及时伸手,一把将她扯住。 素叶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年柏彦,你答应我什么了?” 年柏彦却始终不松手,语气放低,“我答应你的事,你放心。” 素叶的另一只手攥紧。 阮雪曼见这架势后,心里也明镜了,突然将手里的骨灰坛高高举过头顶,一脸的悲愤。她这一举动引得众人为之大惊,叶渊愕然,“妈,您要干什么?” “我就算把这坛骨灰给砸了,也不会把它给你们!”阮雪曼歇斯底里地对着年柏彦和素叶两人大吼。 “妈——”叶渊和叶玉均骇然。 素叶目光一紧,紧跟着有团烈火于她眸底深处绽放,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 年柏彦拉着她的手劲不小,因为这有这样才能阻止她在下一秒像是喷射机似的冲向阮雪曼,来个两人一骨灰同归于尽。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了阮雪曼脸上,“叶夫人,你觉得现在叶家的负面消息还少吗?” 阮雪曼死盯着年柏彦。 “你把骨灰砸了可以,想继续争吵大闹也无所谓,但参加葬礼的宾客都陆陆续续到场了,时辰都快到了却不见主人家,这件事传出去对我年柏彦没什么影响,对素叶更没影响,有影响的是精石,也是你儿子叶渊,他们会纷纷指责他作为长子的不孝,没有在吉时将老人送走。” 年柏彦的嗓音很稳,字字珠玑字字干脆,却又没有搅动空气中的丝毫,却说得让阮雪曼一时哑口无言。 “按照董事长的遗嘱,他的骨灰一定是要素秋合葬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今天无论如何董事长的骨灰也要运到素秋下葬的墓园,你又何必执着?在这儿置气事小,葬礼失礼才是大。” 阮雪曼依旧举着骨灰坛,咬了咬牙。 “砸了骨灰坛又怎样?叶夫人,你现在这么做只会让叶渊为难。”年柏彦再次将叶渊搬了出来。 阮雪曼眉目松动了一下。 叶渊见状后,马上劝说,“妈,您还是将骨灰给小叶吧,爸都不在了,我们要尊重他的遗愿才行啊。” “你们说得轻巧!”阮雪曼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骨灰给她?那么葬礼那怎么交代?还有墓碑呢?难道要他在两个墓园同时有墓碑吗?这种事怎么能瞒得过外界?一旦被人知道了,我们叶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年柏彦淡淡道,“葬礼那边已经有了备用的骨灰坛,空的骨灰坛会葬在叶家选定的墓园,墓碑也立在叶家墓园里,真正的骨灰交给素叶,那边不会显示董事长的名字。两全其美,既不影响叶家声誉,又没有违背董事长的遗愿。” 阮雪曼闻言后冷笑,“你以为她能同意?”在她心里,素叶今天来就是为了捣乱的。 年柏彦看向素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素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暗沉了许多,但很快的,她扬眸,淡淡回了句,“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不在乎,我想我妈也压根不在乎。” 年柏彦看着她的眼眸里有了怜惜,默了一会儿后,又看向阮雪曼,“那么,交出骨灰吧。” 阮雪曼依旧紧紧搂着。 “妈,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您还是把骨灰给小叶吧,别让我爸走得也不安心。”叶渊走上前,趁机将她举着骨灰坛的胳膊给拉下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再一松手或改变了主意真碎了这坛子。 阮雪曼也察觉到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她再不同意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事实,事实上就是她的丈夫叶鹤峰的心,这辈子都不曾在她身上过,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素秋,不管他的生活有多殷实,不管他过得又多富足,他记得的永远就是跟素秋的那一段阳春白雪。 在那段阳春白雪中,没有利益可图,没有商场争斗,没有为了金钱尔虞我诈的无奈,有的,只是单纯地你侬我侬。 那段日子很短,正因为何其短,才会教叶鹤峰念念不忘,在他认为,最幸福的人生便是那段了。他和素秋的爱情像是天地间最质朴的白色,所以珍贵。 阮雪曼真的很想就这么跟素叶一直耗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心中的怨气,但年柏彦的话像针尖似的刺激着她的心脏,一字一句都说得干脆有力,直击中她的要害。 是的,如今叶鹤峰一死,精石和叶家怎样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可叶渊不行,他是叶家长子,就算她阮雪曼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她总要在乎儿子的颜面。 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重要的就是叶渊和叶玉。 良久后,阮雪曼的手指松了。 叶渊见状马上接过骨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地。他将骨灰直接交到了年柏彦手里,靠近时压低了嗓音,“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大多数都是精石的合作伙伴,很多商界的人我都不认识,还得麻烦你必须得在场。” 他从未接触过商界、财经界这些人,刚刚跟二叔通过电话时他知道来宾人数不少,在这个时候他总要有个跟这群人经常打交道的带头人才行,这个人非年柏彦莫属。 年柏彦将骨灰又交到了素叶手中,看向叶渊,语气淡然,“这场葬礼就算作秀也得完成,放心吧,我会出席。” 叶渊这才放心。 年柏彦伸手,将素叶轻轻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嗓音道,“我已经让柏宵去阿姨的墓地了,你先去跟柏宵汇合,我处理完叶家的葬礼马上就去找你。” 素叶低头盯着手里的骨灰坛置若罔闻,她唯一的感觉就是骨灰坛好轻好轻,明明是那么有重量有分量的大活人,怎么成了一堆骨灰后就轻若鸿毛了呢?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利益斗得你死我活的意义又是什么? 富翁也好,乞丐也罢,最后不都是一样要剩下这分量极轻的骨灰吗? 年柏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始终低着头,神情凄然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升腾担忧,轻唤她的名字,“叶叶?” 素叶这才恍悟,抬头看着年柏彦。 他又重复了刚刚的那番话。 她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两下,点点头。 不知怎的,年柏彦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了想,又强调了句,“一定要等我回到墓园再下葬。”他怕她性子一倔,自己再动手弄碑座的事,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我知道了。”素叶清淡回答。 年柏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承诺了,才稍稍放心。 阮雪曼在叶玉的搀扶下先出了门,叶澜经过素叶身边时悄声说了句,“姐,如果一会儿我能脱身的话,就跟姐夫一起去找你,我过去帮你。” “谢谢。”素叶轻声说了句。 叶渊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末了从衣兜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来,金色的,在浮游的光线下折射出几缕耀眼的光芒。 递给了她,“这是咱爸书房暗柜上的钥匙,是他在住院当晚叮嘱我要我找给你的。” 素叶接过,小小的钥匙躺在她的手心里,染上了一丝神秘色彩。 “是什么?”她问。 叶渊却摇摇头,“咱爸只交代让我把钥匙给你,至于里面放着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素叶轻轻捻着钥匙的棱角,别看娇小,却铬得她的手指生疼。 年柏彦是最后一个离开叶家的,临走之前轻轻搂住素叶,在她耳畔落下,“乖乖的,好吗?”近乎哄劝,又近乎祈求。 一丝疼痛沿着她的指尖钻进心口,麻嗖嗖的。 失踪 叶家的葬礼声势浩大,素家的也不算无声无息。年柏宵接到电话后就放下手里的事往素秋的墓园赶,他直接开了年柏彦的车,一路奔向北京的郊外。 素秋的墓园远不及叶家为叶鹤峰选定的墓园奢华又靠近市区,却有着叶家不曾有的安静。 也许活人都忘了,死者是需要安息的。 另一边,林要要也急匆匆往素秋的墓园赶,途中接到了丁司承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犹豫,林要要询问他到底要不要来墓园时,他才最终下了个决定。 “我还是不去了,你也知道现在小叶对我有意见。”丁司承轻声道。 林要要自杀一事彻底给他和素叶的两人关系来了个分界岭,再加上在治疗林要要抑郁症的方式上两人发生了分歧,虽说后来素叶也找过他询问记忆方面的问题,但很明显的他能感觉到,素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了。 如果真的信任,她早就放心地授予他对她实施催眠的行为了。 他不是有心逃避,一来他手头上的事情的确多,脱不开身,二来两个老人合葬这种事说白了都是件伤心事,他真的怕到时候看见素叶悲伤的样子,自己再忍不住做出些什么举动来。 林要要也不强求他,顺了他的意思。 “还有伴娘的事,怕是小叶已经没心思了,你看看再订个其他姐妹。”转眼就到元旦了,元旦最后一天就是他俩登记结婚的日子,再很快的就是他们两人的婚礼。 在婚礼的安排上丁司承尊重林要要的决定,主婚礼放在北京,方便男方及男女双方的同事和朋友,然后会在林要要的老家宴请亲戚,如此一来,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到。为此,林父林母早早的就赶回老家进行宴请的准备工作了。 只是,当初说好了素叶要来做伴娘的,现在这种情况,可能不大合适了。 林要要也清楚素叶的情况,毕竟父亲刚去世,她再去参加喜宴的确不大方便,点点头,道,“这件事我会遵从小叶的意见,不过十有八九得重新安排。不过也不着急,婚礼还早着呢,现在又不需要守孝三年。”其实她想说的是,素叶跟她的父亲感情也没那么深。 丁司承没有反对,叮嘱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林要要攥着手机,再抬眼时看到了预定的车子已经到了,上了车,整个人就陷入了安静之中。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叶渊,他今天会在另一个墓园中,会不会很悲伤? ——————————华丽丽分割线—————————— 叶家的葬礼进行到一半时,年柏彦接到了年柏宵的电话,声音很急,在问他素叶怎么还不到?年柏彦看了一眼表,目光迟疑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时间素叶差不多赶到了,想了想,便告诉年柏宵要他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可年柏彦心里没了底,结束通话后马上又拨给了素叶,却告知关机,再进行网络跟踪,发现不在信号区。 不远处,叶鹤峰的黑白照片镶嵌在大簇大簇的白菊之中,整个室内都是清冷的气息,不知为何,年柏彦觉得脊梁骨有一阵阵的凉,从指尖窜到心底深处。 素叶不是没有关过机,有时候她粗心大意忘给手机充电了,关机成了家常便饭,但今天,他就觉得全身上下的不舒服。 他无法平静地伫立在这里,与前来的宾客从容交谈,也无法忽视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依旧于人前淡定,他的眉梢开始泛起了焦躁,掏出手机,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却都找不到素叶。 年柏彦干脆拨了许桐的手机,那边很快接通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直截了当问。 许桐回答地也干脆,“年总,所有人都在墓园了,但始终没等到素叶,我找了所有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消息。” 年柏彦的眸光紧了紧,周围大片的白菊入眼,掠了心头的薄凉。 “继续找!”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命令。 掐断手机。 年柏彦冲着正在家属谢礼的叶渊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目光严苛冰冷,“你到底交给素叶了什么钥匙?” 吓了周围人一跳,纷纷惊愕地看着年柏彦。 现场大部分人都认识年柏彦的,甚至还有多次跟年柏彦在生意场合下打过交道的,许是谁都没料到他的情绪还会有波动的时候,诧异地冲着这边行注目礼了。 叶渊也被年柏彦的行为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年柏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贯棱角疏离的脸刻上了深深的不耐和薄凉。 “我真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做什么用的?”他马上解释了句,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事? 阮雪曼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后马上警觉地问,“什么钥匙?”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年柏彦才恍悟刚刚的行为有失理智,又见叶渊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压下了心头的不悦,紧皱的眉心渐渐松缓。 很快地,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调整了呼吸,松开了叶渊的衣领,另一只紧攥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渊没回答阮雪曼的问题,注意力全都放在年柏彦身上。 能让年柏彦都变了脸色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年柏彦却已然用淡然的口吻回答了句,“没事。” 叶渊愣住。 “剩下的时间你盯着,我有事得先离开,抱歉。”年柏彦一如既往地温和彬礼。 叶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着实开始担心了。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赶到素秋下葬的墓园时,蔓延在上空的雾霾更重了,厚厚地遮住了阳光,连周遭的枯树都只剩下了婆娑的影子。 车子穿过小径一路上山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寒鸦,呼啸着就冲着前挡风玻璃飞了过来,年柏彦一个没来得及刹车,只听“啪”地一声,寒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玻璃上。 年柏彦只看清寒鸦漆黑压抑的翅膀,紧跟着眼前就是一摊血迹,缓缓地向下流淌。 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他打开车门,紧跟着下了车。 山上的风吹得一阵阵发紧,从他的衣领袖口钻进去,凉地彻骨,他感觉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感受到这这般冷了。 空气中浮荡着刺鼻的血腥味,像是一抹幽魂似的,萦绕在车身周围。 年柏彦走到车后看了一眼,公路上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寒鸦,奇了怪的是,连那只寒鸦的尸体都不见了。 又一阵寒风吹过,在空荡的山谷间游荡,激起了轻轻浅浅的回声。 那风声,如哀嚎般令人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公路旁,许是刚刚撞击的力量太大,寒鸦的尸体已经弹飞到了谷底了。 年柏彦没有心思多加逗留,上了车,开了雨刷。 很快地,眼前的那一滩血消失不见了。 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殷红的血迹。 咬了咬牙,发动了车子。 墓园建在山腰上,车子离近时方能瞧得见上面烫金的大字,入口的大门建得古色古香,与这周围的青山绿水倒是合适。 车子开到一半时就不能再往里进了,年柏彦只好将车留在停车场,沿着一人多宽的石子路朝上走。 越往上走,风越大。 吹得人心发慌。 等年柏彦到了素秋的墓前,早就等候多时的许桐赶忙上前,她也一改平日的冷静,目光焦急,“年总,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联系不上素叶,怎么办?” 年柏彦最怕的就是素叶出事。 这一路上他都在担心,在惶惶不安,他后来问了叶家的管家,按照管家给出素叶离开的时间来计算,她应该早就到墓园了。 他很担忧是素叶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危险,毕竟这条山路崎岖,又碰雾霾天气,所以这一路上他注意再注意,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闻言许桐的话后,他愈发地自责,他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走! 素冬和方笑萍也早早地就来了,又带来了几个力工,就等着素叶带来叶鹤峰的骨灰后撬开碑座合葬,岂料左等右等,等来了许桐,又等来了跟年柏彦长得很相似的年轻大男孩儿,据他说他是年柏彦的弟弟年柏宵。 等来了所有该来的人,就是独独不见素叶。 见到年柏彦终于现身了后,方笑萍着找急忙慌地上前问道,“小叶呢?你到底找没找到小叶?” 年柏彦深感内疚,尤其是面对方笑萍的时候,他沉下气,按捺时不时窜上来的担忧,“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方笑萍一听这话就疯了,她将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年柏彦身上,听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还没找到,一把揪住年柏彦的胳膊,整张脸挤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小叶她会不会出事了?墓园这条路曾经发生过很多起交通事故,小叶她会不会——” “不会。”年柏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方笑萍的话,目光笃定,“叶叶一定不会有事。” “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方笑萍还是慌着神。 年柏彦的心像是被绳子勒住似的,紧紧的,呼吸不畅,他再次抬腕看了一眼,从素叶离开叶家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许桐,继续打电话,继续给我找!”他沉着气命令。 只要平安 墓园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寒风跃过失去繁叶遮挡的枯枝,一遍遍搜刮它们的凄凉,枝条在摇摆中如同即将丧命的病患,在不停地呻吟着、垂死挣扎着。 天际也渐渐薄凉了起来,那厚重的雾霾一层裹着一层的加重,在山脉间、在一座座墓碑距离间如死寂的湖水,厚重而固化。 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年柏彦和许桐各自分工,绞尽脑汁尽最大可能来寻找素叶的下落,手机从未停歇,一通一通的电话,一遍一遍的询问。 素冬也没闲着,把能想到的人全都打电话咨询了一番,而方笑萍始终摆脱不了素叶出事了的预感,始终跪在素秋的墓碑前,闭着眼,不停地祈求保佑。 林要要也打了所有能问的同学、同事,均未果,她都会急疯了! 年柏宵刚回国不久,没什么人脉,而且他的交际圈与素叶是两码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压根就帮不上忙,只能沉默地在一旁等候,看着不远处大哥的身影,每次听到年柏彦询问时他的眼中也腾起一丝期待,然后,再看着年柏彦眉头越皱越紧。 请来的力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他们来讲,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几人原本还都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待,后来着实是累了,东倒西歪地坐在了满是枯叶的地上,倚靠着一棵歪脖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手机铃声再次震荡了固化的雾霾。 只响过一声,年柏彦就赶忙接通了手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揣在西裤兜里,目光始终盯着远处霭霭下的山脉,忧思占据了眉心,又填满了双眼。 寒风从他的肩头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脸色出了奇的沉重难看。 “好,麻烦你了徐队,行,拜托了。”简单寒暄了两句后,结束了通话。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和酸胀的额角,像是有一根钢丝缠住了他的脑神经,一跳一跳地疼痛。 许桐走了上前,见年柏彦这般神情后也猜出了七八分,轻声问道,“徐队那边也没任何消息?” 年柏彦放下手,“从市区到墓园的监控摄像头不齐全,尤其是通往墓园这边的路没设置监控设备,徐队负责的片区没找到叶叶的下落,他只能再通过其他同事扩大其他片区的搜查,调出从叶家老宅开始的全部监控录像。” 许桐闻言后大吃一惊,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可见年柏彦这次真急了,为了能够找到素叶搭了不少人脉关系进去。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年柏彦沉默,良久后一字一句道,“只要她平安无事,等再长时间也无所谓。” 刚刚通电话时,他反复看着不远处的山脉,不停地屏蔽着大脑中一次次窜上来的恐惧,那段山路是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那么就意味着就算素叶出了事,他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他陷入了莫大的惊恐中,他害怕素叶真的连人带车翻下了山谷。 可是,他又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她一定不会出事,如果真的是在山路上发生了意外,那么他在来的路上应该能察觉到端倪。 然而,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只被他撞死的寒鸦。它的翅膀漆黑得令人不安,那摊刺眼的血迹,久久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这样,好的期待和不好的预感始终交织着,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理智。有多少年了,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这种他无法主动出击只能等待的、有心无力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方笑萍,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年柏彦,“小叶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年柏彦闻言这话后陡然转身。 素冬也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方笑萍,“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有瞎说!”方笑萍甩开素冬的胳膊,焦急地盯着年柏彦,“一定是阮雪曼派人绑架了小叶!她怎么可能容忍他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合葬?她这辈子都痛恨素秋,能那么心甘情愿地成全他俩吗?她交出骨灰只是在你们面前演戏,实际上她已经派人绑架小叶,夺回骨灰坛了!” 素冬皱着眉头,“你一天到晚地能不能想点好的?” 方笑萍没理会素冬,一把抓住了年柏彦的胳膊,近乎哀求,“我求求你一定要把小叶救出来,现在叶鹤峰死了,那个女人还不定能对我们家小叶做出什么事呢。你找人去把阮雪曼抓了,逼她说出小叶的下落。” “您先冷静点。”许桐赶忙上前,轻声劝说。 方笑萍眼眶红了,“出事的是小叶,我怎么能冷静啊?” 年柏彦任由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道,“您放心,我已经托关系找警局来帮忙了,警方初步排除了她被绑架的可能。”他何止是请了警局的人帮忙?还有交通支队那边,卖了很大的人情给他,帮忙从全市的监控影像里寻找素叶的下落。 “真的?”方笑萍含泪看着他。 “真的。”年柏彦语气沉稳。 不管他有多么着急,不管他有多么焦虑和恐慌,至少在此时此刻他要说服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如果这个时候连他都乱了阵脚,那么这群人会更不安定,尤其是方笑萍。 想了想,他再度稳了稳情绪,再次掏出手机,看着方笑萍和素冬说道,“我打个电话给离境处,先别急。” 说着,他走到了一旁,拨了一串号码。 很快那边接通了,只听年柏彦道,“王主任你好,对,我是柏彦……” 许桐走到了方笑萍身边,拉过她冰凉的手攥紧,安慰道,“放心吧,年总一定会找到小叶的。” 她知道年柏彦是做了好几手的准备,怕素叶被人绑架,所以他找了警局的人帮忙,怕素叶出了意外,所以他找了交通队帮忙,现在他打给离境处,是想知道素叶有没有离开北京的可能。人情搭得越来越大,动用的人脉也越来越多,他的这通电话,也意味着要麻烦更多人来地毯式搜索素叶可能离开的途径,从机场到公路、再到铁路。 果不其然,年柏彦在给离境处打完电话后,又连着打了两通,她知道对方,有铁路办事处的人,也有负责公路运输的人。 按理说,这些事是应该他吩咐她去做的。 但现在年柏彦竟然亲自打去电话,不难看出他对素叶的深深担忧。 众人之中,林要要看得最真切。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挺读不懂年柏彦的,尤其是**被吵得沸沸扬扬时突然爆出叶玉是同性恋一事后,她承认,她怀疑年柏彦,这种怀疑一直在她心中蔓延,直到刚刚,她对这种怀疑有了迟疑。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见了年柏彦的焦急,所以才会相信了他的真心。她从未这么清楚地看懂年柏彦,他始终在保持着冷静,但眼角眉梢的担忧已经将他出卖。 他的双眼不再是沉默深邃,他的神情也不再是平静深谙。 这一刻,林要要能够深刻感受到他的担忧。 他,在为素叶深深担忧。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毕竟无论是查监控还是人肉搜索都是需要时间的。 几人又回归到了沉默。 只能听见寒风在呼呼作响,吹得人脸生疼。 之前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力工们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个起身走到年柏彦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你看咱们几个什么时候动工啊?我们哥几个这一天可不是接你们这一家呢,再等下去,这时间上……” 各人有各自的疑虑,作为力工的他们,最怕的就是在这耗上一天,然后什么钱都没赚到,还耽误了其他赚钱的机会。 年柏彦原本就心烦,听他这么一说后,整张脸都像是涂上一层蜡似的僵硬,目光的不悦已染上了眉梢,许桐见状赶忙上前,刚打算好言几句,就见年柏彦掏出钱包,将里面全部的大钞都拿了出来扔给了那人,语气冰冷地命令,“拿上这些钱,老实地在旁等着!” 那人赶忙拾起地上的大钞,其他几个力工也急忙上前,生怕钞票被风吹跑了,待拿到钱后,几人开始对着年柏彦点头哈腰,也没那么着急了。 年柏彦没搭理他们因拿到钱后的殷勤,站在素秋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她的笑靥如花,重叹了一声。说心里话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不相信人死后还会有另一个世界,活人祭奠死人,求的只不过是个心理安慰,人死如灯灭,生的时候都无法帮助你太多的人,死后就能有了通天的本领了? 但今天他在心中默默恳求素秋,恳求她的保佑,恳求素叶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他的身边。 目光不经意朝下移了移,碑座很干净,周遭的荒草也被收拾得无影无踪,是墓园的工作人员在精细打理着这里,他又想起平安夜那天,素叶站在墓碑前的一幕,那般瘦小的身躯近乎要被寒风吞噬,年柏彦的心一疼,可紧跟着不知怎的脑中闪过一道光亮,如闪电般迅速跃过。 十年之久的盘算 念头跃过心间的时候只轻轻留下个影子,很浅很浅的影子,却被年柏彦紧紧抓住了。当这个念头变得愈发明朗时,凝聚在大脑中的预感就更加地强烈。像是有一道烟花在脑中炸开,紧跟着,年柏彦的眼睛微微一眯,很快地,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 “你们几个,过来。”他微微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力工喝了一嗓子。 力工们以为是可以开工了,赶忙拿着工具上前。 素冬几人不知道年柏彦想干什么,纷纷上前。 年柏彦盯着碑座的位置,良久后指了指,“这个位置,撬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力工倒是不惊讶,他们原本就是来帮忙殡葬的,也没觉得年柏彦的行为奇怪,其中一人上前,拎着工具就要动手。 素冬一下子上前推开了力工,盯着年柏彦,怒喝,“你干什么?” 许桐也很不理解年柏彦的行为,轻声道,“年总,素医生还没到,撬墓的话至少要等叶老先生的骨灰拿来才行啊。” 年柏彦没理会许桐的话,对素冬的怒火也置若罔闻,冲着力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撬开!” “不准撬!”方笑萍也不让,一下子挡在了墓碑前,双臂一伸,“不把话说清楚谁都不能动这里一下!”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忧心忡忡,见所有人都反对后只好说道,“我怀疑,这里根本就是一座空墓。” 众人大惊,方笑萍的惊叫声更大,“不可能!” 素冬也摇头,“素秋是我们亲自下葬的,这里不是空墓。” “是不是空的只要撬开就能一清二楚。”年柏彦态度坚决,目光沉定地看着素冬,“我必须要能够证明这里是空的,才能找到素叶。” “你什么意思?”素冬一惊。 年柏彦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寒风起,一片枯叶从素秋的眉笑间跃过,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碑座上,发出轻微的绝响。 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排除了意外和绑架的可能,叶叶为什么不急着赶到这里?中国人很讲究下葬的时间,她虽说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但老祖宗的传统她绝对不会忘了,而且,现在需要合葬的又都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素冬眸光一怔,良久后道,“但如果是小叶真出了意外呢?在赶往墓园的途中?” “所以,我才更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年柏彦一字一句道。 凉风扫过眉梢。 墓园中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或许,他们都被年柏彦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惊住了。 年柏彦没有耽误时间,一挥手,就命力工动手。 几个力工上前,拿起工具开始行动,素冬他们几个还没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动了手,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很快地,下葬骨灰的位置被经验十足的力工撬开,周遭没有损坏过一点,只是,等他们撬开时,竟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先、先生,你看……”其中一力工吓得结巴,指着碑座下方的位置,眼睛瞪得大大的。 年柏彦走上前一看,眉头陡然皱紧。 素冬他们几个也赶紧上前,看过去后,方笑萍尖叫了声,“怎么会是空的?素秋呢?她的骨灰怎么不见了?” 碑座下是空空如也的坑位,哪还有骨灰坛的影子? 素冬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失魂落魄地摇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空的?是我们亲自下葬的……” 年柏彦缓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位里的泥土,又捏起一小点捻了捻,远比外面的泥土湿润得多,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坑位,平缓的,没有一点印记。 这说明,骨灰坛不是最近才被转移的。 叫来了其中一位力工,询问了他的意见。那力工也蹲身下来,看了看泥土,又拿出工具测量了一下碑座的情况,然后又反复端详碑座边沿,最后给出个结论,“初步判断,这里的骨灰坛在十多年前就被拿走了,你看,碑座上产生的痕迹可不是新的,很陈旧,上十个年头绝对有了。” 他们是专门给丧葬打交道的人,很多内行的东西一看就明了。 年柏彦紧紧皱着眉头,他猜到了这里可能是空的,但没想到这里竟空了十几年之久! 素冬闻言这话后终于怒了,“叶鹤峰!一定是叶鹤峰干的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鹤峰,十几年这么久,除了叶鹤峰还能有谁? 方笑萍也开始跟着痛骂叶鹤峰,又怀疑现在叶鹤峰和素秋的骨灰全都落在了阮雪曼手里。 只有年柏彦是冷静的,他沉声,“跟叶鹤峰无关,拿走骨灰的人,是叶叶。” “什么?”素冬和方笑萍惊叫。 林要要听了后觉得匪夷所思,摇头迟疑,“怎么可能是小叶?不可能是她!这里空了十几年了,又不是刚刚才清空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足可以做了这件事。”年柏彦目光沉凉。 十几年前,素叶十七八岁,那个年龄已经是大人了,将母亲的骨灰拿走根本就不奇怪。 素叶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 年柏彦沉默了。 之所以想到了素叶,就在刚刚他记起平安夜那天的情景,她在素秋的墓前,在生日这天。他跟素叶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但从未听她提及过这里,后来他知道她每年只来这里一次。 试问,对母亲有着那么深刻感情的女儿,怎么可能回国后一次也不来墓园探望?只是在生日那一天像是走个程序似的走一遭? 再者,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素叶为什么不出现?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碑座下是空的,足可以证明素叶原本就知道这里没有素秋的骨灰,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掩人耳目。 “难道,素秋阿姨还有其他的墓地?”林要要迟疑地假设了一下。 年柏彦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若有所思道,“不,我想,骨灰应该是一直存放在某个殡仪馆里。” 这么推断也不是没有根据。 北京的墓园有多少个他心中有数,距离市区有多远,要走多长时间的车程他不是不知道,素叶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如果素秋换了个墓地的话,素叶每次去探望至少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她没有那个时间。而她又必须能够随时探望,只能说明骨灰就在市区,那么,殡仪馆是最好的存放地点。 至于,素叶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柏彦突然恍悟,也许,她早就打算等叶鹤峰百年后将他和素秋合葬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才深深感叹素叶的心思,他以为她就是个走一步看一步从不盘算的人,照这么看来,她心中也有个算盘,而这个算盘竟然打了十多年之久! “难道我们要一家一家的殡仪馆去找?”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宵终于开口了,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也不明白这里面的规矩,他唯一拜祭过的除了父母就是文佳。 年柏彦默了会儿,“又或者,她将骨灰放在了……寺庙。” “寺庙?”方笑萍惊愕,什么情况? 年柏彦看向素冬,“素阿姨有佛教信仰吗?” 素冬愣了一下,很快点了头,“对,素秋后来是信了佛,是居士的身份,总会去寺庙烧香拜佛,她做了不少善事,还经常去放生什么的。” 年柏彦点点头,他推翻了之前的判断,“应该是在寺庙。”北京的寺庙远比墓园要近得多,也方便素叶抽时间拜祭,再者,他也曾经听说过居士百年后可以存放寺庙,目的就是可以倾听佛音,及早轮回或登极乐世界。 之所以会想到这点,是因为年柏彦曾记得素叶对四合院的紫檀十分懂行,她说了那么几嘴,说这种紫檀十分昂贵,当时他还好奇她年纪轻轻懂这么多,她告诉他是舅舅教的,然后又补上了句,“我妈就很喜欢这种紫檀,说这样的料子做成的念珠昂贵极了。” 他是突然想到了素叶的这句话,才有了以上的分析,原来,素秋真的信佛。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素冬急了。 年柏彦正要回答,手机响了。 他接起,“王主任。” 那边的声音很急。 他的脸色突地变了一下。 所有人全都心惊胆颤地看着年柏彦,生怕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只听年柏彦在等对方说完后沉稳道,“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王主任,我们改天再聚。” —————————华丽丽分割线—————————— 杭州,西湖。 夕阳斜落时,湖面甚好,微波粼粼,折射了艳红的光亮。这个季节来旅游的人不多,所以少了很多在断桥之上拼命挥舞着剪刀手合影留念的游客。 被染红了的湖面,木船悠悠荡漾,摇橹的船家用黏软的普通话介绍着西湖文化,说,“现如今啊,大家都喜欢上了新西湖,这里安静得很呐。” 见船上的姑娘始终不吱声,他也不再继续做导游了,船只悠缓地向深处游走。 素叶静静地坐在船尾,目光像这西湖的水面般死寂,夕阳不仅染红了水面,也染红了她的双眼。船家聚精会神地划着船,他的背影瘦小而影绰。 待四周都没了船影,她才打开随身带来的白瓷坛,微微倾斜,坛中的骨灰便顺着船游的方向一路洒下西湖。 那白惨惨的骨灰,很快地,消散在水面上…… 她沉痛,趴伏在船边。 妈,他终于实现他对你的承诺了。 谁是谁的信仰 时间倒回到平安夜那天,那一天,是素叶的生日。时针逆转最后定格在素叶从观察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然后,时光沿着顺时针缓缓地正常游走。 她整个人都像是游走在云端似的,痛觉被年柏彦的那句“不爱”击得粉碎,失去了痛觉的身体俨然就成了灵魂缺失的躯壳,麻木地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隔着玻璃,她似乎能闻到窗外风起时漫天的灰尘味,呛了她的呼吸,黏糊在气管中,令她有一瞬的窒息。窗外的一切变成了灰色,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的眼。 是谁说的,其实爱情总像是一块棉糖似的甜美?要她来说就是,爱情是一块棉糖,却是一块被精美糖纸包裹着的棉糖。 她像个没见识的孩子,经不住那枚精美糖纸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抓过这枚棉糖,然后有人告诉了她,这块糖就是给你的。所以她不再犹豫了,不再小心谨慎了,从未尝过棉糖的她终于大口品尝了。 那棉糖的滋味成了她永生忘怀的,那股子甜蜜恨不得让她付出所有来拥有,可吃到最后,没人告诉她,这糖其实是苦的。 如莲子一样,温润爽口,却长了一个蛊惑人心的,如绿叶般娇嫩的苦心。 她满腔的口,驱散了口腔中所有的甜。 原来,越是美的东西越危险。 她想起了母亲,又想起了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言言一下的父亲,当年柏彦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在他平静的脸上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果不其然,他看向大家伙,用着一贯低沉平静的口吻通知大家叶鹤峰的离世。 她听到阮雪曼哭得像待宰的母猪,哭声刺耳,配合着叶玉小声的、内疚的哭泣声,像是一场大提琴和小琴提混合在一起的失败的乐章,充塞着她的耳朵。 那一刻,她的眼泪像是凝固了似的,久久地固化在泪腺,憋不回去又流不出来,只能逼得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她有多么想要靠在年柏彦身上痛哭一场,在这个时候,唯独能填补她复杂情绪的人就只剩下他了,可他的气息一靠近,她就想到了他在病房时说话的神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她寂寥的生命里只存放了一张画纸,白色的,空空无物的,她曾经试着在上面画出蒋斌的样子来丰富这张画纸,但最后,还是被她拿着橡皮擦轻轻擦掉。然后,遇上了他,从此之后,他便一笔笔在画纸上面涂鸦了属于两人的世界。 她的生命里就只有他,可他的生命里从未真正有过她的存在。 于是,她再度拿起橡皮擦…… 趁着年柏彦跟叶渊交代事情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打给了一位朋友,她说,过两天我想为我爸妈超渡一下,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寺庙的住持。 就在她出国前,也就是在十年前,她背着舅舅和舅妈找人撬开了母亲的墓碑,拿走了母亲的骨灰,亲自将骨灰供奉于这座寺庙之中。母亲一生信佛,她孤独一生,素叶不想在她死后也只能凄风苦雨地独自面临山林。 在寺庙之中,她能倾听佛音,素叶是那么深信她的灵魂始终存在着。 这件事素叶无法跟舅舅和舅妈商量,只能偷偷行事,因为在舅舅和舅妈眼中,她的行为无疑就成了大逆不道的掘坟,她不想让舅舅伤心,又不忍见到母亲无法安眠,所以只能现在隐瞒。 供奉寺庙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她随时探望。 所以,当她回国后,定居在了北京,这家寺庙也就成了她常来的地方,她没有母亲那般深谙佛理,只能每次来这里以母亲的名义添点香油钱。这家佛寺离市区很近,交通方便,不像之前埋葬的墓地那么偏僻。 叶鹤峰出殡之前,素叶抽了个空去了趟寺庙,她没有佛教信仰,却在面对高高在上的佛像时心生敬畏。她虔诚地叩拜和感谢。 叩拜这莲花之下所赋予的平静,也感谢那尊神灵的慈悲之心,能让她的母亲在寺庙中居住这么久。 她取走了母亲的骨灰,静候叶鹤峰出殡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就算叶鹤峰没有之前的遗嘱,素叶也已经决定了要他跟母亲合葬。母亲已经等得太久了,在她从寺庙中取走母亲骨灰的时候,她跟母亲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替您超渡,只是想等着爸一起,我知道您一直在等着他,生前无法牵手,死后再无法相见的话,即使给您超渡您也不会走。您已经等了二十年,就不差再等两天了。 所以,素叶来了叶家,借助年柏彦的力量。 当她终于拿到叶鹤峰的骨灰时,她心生悲怆,为了这坛骨灰,她的母亲在轮回路上足足等了二十年! 她没有依照年柏彦的吩咐赶往墓地。 那里原本就是一座空墓,她没有去的必要,而是心中早就另一番打算。当然,她无法提前告诉舅舅,这是她精心筹划十年的计划,不能跟任何人说。 素叶第一时间赶往了机场,搭乘了最近一趟航班直飞杭州,为了方便携带,她将父母的骨灰混合在了一起,装在便捷的瓷坛中。 一路顺风顺水。 直到,她双脚踏在了萧山机场光洁的地面上时,她的心终于痛了。 杭州,是她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游走了全球各地都不曾来过的城市,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那句“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在她的印象中,江南烟雨,烟花三月是人间胜景。再后来,她就从母亲口中学会了一首首关于江南的诗句。 她会坐在舅舅家门前的槐树下背诵“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也会在小伙伴们中间炫耀一句“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然后故作懂得“醉舞春风谁可共,秦云已有鸳屏梦”的诗情画意,再伤感“江南相思引,多叹不成音”的情愫。 自小她就知道她的母亲不属于北方人,她和舅舅一样在南方小镇长大,只是后来舅舅早早地在北京扎了根。温柔的水乡赋予了母亲的温婉,她如珍珠般美得耀眼。 素叶以为母亲的家乡就是杭州,所以才会从她口中念出那么绵柔的诗句来。可是后来母亲告诉了素叶,这一生她都没去过杭州。 素叶不明白,为什么没去过杭州的人会那么痴迷于杭州? 再后来,她才知道了原因。 从古至今,太多诗人都赋予了江南诗情画意的灵魂,或喜悦的,或悲伤的,都离不开那一汪江南水。尤其是一首首缠绵悱恻的情诗,成了古往今来少女情感沉浸的支柱。 母亲也不例外,她是一个信奉爱情的人,正如她后来一心信奉的宗教信仰。在母亲心中,爱情就是一种信仰,一种可以维系她一生喜怒哀乐的信仰。 当她爱上了父亲,爱上了豪门之后的叶鹤峰,绚烂的爱情让母亲成了扑火的飞蛾。她是那么想要把一生都交付给这个男人。 叶鹤峰最爱的城市不是国外的悠闲小镇,也不是国内的北上广,他唯独喜欢杭州,因为它的绵长历史,因为它远离北京。 他跟母亲说,杭州是最适合居住的城市。 母亲从未去过杭州,虽说杭州离她所在的小镇不远。她开始心心向往那个城市,感受江南最温婉绵长的地方。 而父亲也承诺了母亲,他们一定会在杭州居住,长久地居住下去…… 母亲是那么深信着有一天会等到。 在她带着她来到北京之后,她也心念着杭州,却从不踏足杭州,因为在母亲心中,那座城市是有爱情的信仰,没有爱人的陪伴,这份信仰就变了味道。 所以后来,母亲一直在等,等着他实现承诺的那一天,从生,到死。 杭州,从母亲过世的那一天就成了素叶的心头痛。她自小痴迷于江南的画面,却又对江南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她从未踏足过杭州,是因为,杭州这个城市在她心中也成了信仰。 这个信仰就是,她踏上杭州的时候,定然是让父母团聚的那天。 这一天,来了。 就是她此时此刻坐在木船上,听着船工吱吱嘎嘎摇橹的声音,然后,缓缓地,将父母的骨灰一并倒入了西湖水之中。 在此之前,素叶来到了上天竺寺,白衣观音起源的地方,也是杭州本地人最信仰的地方。 它隐藏于林间山谷,相比北方,寺宇壮丽,正如古人所赞的一样,万竹参霄,碧荫数里,寂然空谷,惟闻泉声。 这也是她通过朋友的帮助,选择在这里为父母超渡的原因。 这里是父母向往的定居之地,那么,如有佛祖庇佑有何不好? 超渡的时间很长,她虔诚地跪拜在佛堂中央,头顶是鎏金光照的佛祖。六七个僧者在方丈的指引下将她围在了中央,口中不断念着往生咒。 而她,一边磕头一边焚烧元宝香烛,只愿父母团聚之后永登极乐。 只有痛了才能祭奠失去 超渡,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还有一颗,愧疚的心。因为这其中要超渡的不单单是她的父母,还有注定了跟她无缘见面的孩子。 僧者们肃穆严谨,闭合双眼手持念珠,往生咒在大殿之上频频回音,这一幕甚为壮观。 素叶一遍一遍地磕头,为父母,为孩子。 西湖之上,夕阳漫天。 离开幽胜的龙井,凝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当她终于将父母合葬在一起后,没了所谓游逛西湖的心思,还有那远远的后建立起来的雷峰塔,想是如果靠近,当夕阳与鎏金交相辉映时甚美了。 只可惜,素叶已经失去了对美的欣赏。 艾玛医院。 她一路打车到了这家医院门前时,身体忍不住发了抖,也许是天太过寒凉了,正如当初南非的大雨下到了香港,现如今,北京的冬天在杭州蔓延了,风吹进了她的心窝,揪着劲儿地让她发疼。 是以前的同学介绍的这家医院,今天约见的是曾经为她同学接生过的主任,她赶到医院时,时间刚刚好。自然,同学也八卦地询问她的情况,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句,顺便检查个身体。 主任是个来自美国的妇科专家,估摸着能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十分标准的金发碧眼,笑起来很阳光,从深麦色的肌肤可以看得出她经常锻炼和喜欢海滩阳光。 语速十分得快,性格豪爽乐观。 所以见到素叶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叶女士,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我姓素。”她强调了句。 这也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了,在国外的时候,她经常被人叫成叶小姐。 主任闻言后脸色尴尬了一下,赶忙道歉。 “我选择药物。”素叶没心思跟她普及一下中国人姓名顺序的知识,淡淡说了句。 主任一听惊愕了一下,夸张的英文也提高了声调,“什么?药物?不不不,药物太伤害身体了,素女士,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可以选择无痛。” 素叶轻轻 摇头。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择药物。”主任苦口婆心,“明明有最不痛苦的方式,你要知道,使用药物对女性来说伤害性很大,而且整个过程都很煎熬,很疼痛。” 素叶静静地对上她关切的碧眼,缓缓道,“我就是要选择一种最痛的方式。” 最痛,才是祭奠失去的最好方式。因为只有人痛了,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失去。她就是想用这种痛来狠狠地折磨自己,来折磨自己那颗早已经麻木不堪的心脏,试图来恢复跳动的能力。 主任诧异地看着她,良久后问,“你……真的决定了?” 素叶缓缓点头。 “那么……”主任轻叹了一声,开了单子,“你服药后需要留院观察一晚,我们必须要确认你平安无事才行。” 素叶不解。 “是这样的。”主任解释道,“药物流产的弊端就是有可能流不干净,如果没有及时发现的话,会引发一系列的妇科疾病,你留院,方便我们随时随地的观察,也可以第一时间判断胚胎是否完整地流出体外,如果你想拿上药就走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不会给你开这个单子。” 素叶明白了,良久后点点头,“好。” 主任见她态度挺坚决的,也只好为她开药,并吩咐护士准备了病房。 没几分钟,一切就全都准备好了。 护士将白色的小药片递给她,神情怪异地打量着她,然后说了句,“病房里有水,还有备好的小盆,你想好了就服下吧。” 素叶攥着小小的药片,近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心口却真正地疼痛了。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锯子似的来回磨蹭着她的喉咙,手放在小腹的位置,有万箭穿心之感,她跟这孩子无缘,只希望它有机会寻得更好的人家。 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华丽丽分割线———————————— 萧山机场。 接机的人站满了闸口,有的拼命在挥手,有的高高举着手中的牌子,还有的手抱着大束鲜花打算来场机场浪漫。 年柏彦下了飞机时天色已晚,云端最后一点光亮被夜幕吞噬,霓虹燃亮了整座城市。 他步履匆匆,光亮染上了他的发丝,及两眉间紧皱的弧度。 自然地,他高大英俊的外形引来了不少女性的关注,纷纷驻足停留。 他的脚步却因此而停顿,走出闸口时,迎上了朝着他走过来的一男人,加快脚步,风从他的大衣摆下穿过,扬起了一角,然后又无力散去。 那人见了年柏彦后十分热情,双手与他紧握,然后道,“年总,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许部长一听说您来了杭州高兴坏了,他现在人在上海,正往回赶呢,应该一个小时后就到杭州了。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先招待好您。” “先替我谢谢许部长,我来的目的已经跟许部长说了,怎么样,在杭州找到一个人需要多久?”年柏彦长话短说,开门见山。 在墓园他接到了王主任的电话,王主任通过查询交通监控终于锁定了素叶的消息,她去了首都国际机场,买了直飞杭州的机票。 年柏彦二话没说,让许桐留在北京处理后面的事,他决定独自飞往杭州。都是临时购票,他也顾不上是否能订到头等舱了,在得知只剩下最后一个经济仓位时毫不犹豫地订购。 岂料,登机后遇上了空管,造成了飞机延误。 就在他急躁得想不顾一切下机时,才传来机长的抱歉通知,告知飞机可以起飞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萧山机场。 这也是他来到杭州已是入夜的原因。 接机的男人闻言年柏彦的话后想了想,道,“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找人的话会比平常要多耗时两三个小时,年总,许部长的意思是,明天一早他就安排人员全城监控搜索,您看现在都这么晚了,许部长已经在四季酒店给您定好了房间,今晚还要宴请您呢。” “宴请就不必了,现在,无论多晚都没问题,麻烦你现在就安排人手找人。”年柏彦皱紧了眉头。 男人见年柏彦很着急的样子后,点点头,他也生怕会耽误这位年总的事,能让他们上头这么重视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那许部长那边?” “我亲自打电话跟他说。”年柏彦干脆利落。 男人点头,“那您跟着我回单位吧,我马上安排人手。” 年柏彦跟着他一路到了停车场。 ——————————华丽丽分割线———————————— 夜深了,窗外朦胧的是碎星般的光亮,是医院花园的地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调皮的丘比特顺手抓了把星子扔在地上似的。 素叶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地亮,亮的人心发慌。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个人的病床上。 洗手间里,还有她刚刚洗过手后没有拧紧水龙头水流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让她不经意想起了林要要自杀那一天,她的血是不是也这么一滴一滴地砸在浴缸中水面上的? 房间里没有点灯。 只有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散发出银子般的色彩,薄凉的不单单是它的光亮,还有月光本身的温度。 素叶整个人都像是没有温度的小动物,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一遍遍数着上面的灯泡,穿着病服的她,脸上像是刚被死神放出来时的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原本粉嫩的唇也干涸无色。 只有她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忽闪一下,来证明着她还活着。 于她的手心,紧紧攥着一个红艳艳的小木马,马背上还有活灵活现的鬃毛,柔软地扎着她的手心,像是安抚着她的灵魂。 除了小木马,在她的包里还有一把钥匙和日记本。 那把钥匙,是她得知叶鹤峰全部心思的工具,她要感谢叶渊,给了她这么一把钥匙。 当所有人离开叶家后,她独自进了叶鹤峰的书房。 找到了钥匙所在的柜子,然后,轻轻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素叶惊呆了。 柜子里面每一层都整整齐齐摆放着小木马,足有小三十个。每一只木马都活灵活现,每一只都不重样,或颜色或表情。 素叶当时傻愣住了好久,然后,缓缓伸手拿过第一只小木马,是红色的木马。 与记忆中的小木马重叠在了一起。 拿在手心里的瞬间,她开始怀疑这木马是不是她小时候喜欢的那只。 于是,她又看见了一本日记。 打开,竟是叶鹤峰的笔记。 他在笔记的第一页就写道:小叶,我最疼爱的小女儿,希望你能喜欢爸爸精心为你准备的、却从来没勇气送到你面前的生日礼物。 素叶轻轻翻开,整个人形同雷击。 她这才知道,这些木马是叶鹤峰每一年都亲手做给她的生日礼物,就只有第一只,她手中拿的这只,是从当年那个说什么都不肯售卖的邻居手中出高价买回来的。 ****亲爱的们,今天六千字更新完毕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正常更新,会进行两万字更新,大家别急! 床边的男人 人生在世,总要有些梦想才不至于过得太辛苦,哪怕只是小小的梦想。有的人是将梦想放在脚上,所以他走遍了千山万水大江南北;有的人是将梦想放在舌尖上,所以他尝遍了山珍海馐深巷美宴;有的人是将梦想放在脑子里,所以他往往就是身未动心已远。 也许谁都不知道,在素叶的心中只藏了一只小木马,当阳光灿烂时,她便可以将木马放在光影之中轻轻摇晃,看上去安静悠闲,这,就是她的梦想,打小的梦想。 她不清楚为什么会痴迷于小木马,也许只因为它外形的可爱和呆憨,也许是因为她想抓住曾经拥有的快乐。 那一天的阳光她永远记得,枝叶刚刚抽芽,阳光落下时有些斑驳,那新生的枝桠就透着鲜活的娇绿,绿得那般纯粹。 她欣欣向往的父亲,那个只出现在报纸媒体和电视上的父亲像神祇似的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妈妈含着泪却笑着对她说,小叶,快叫爸爸。 爸爸这个词对素叶来说并不陌生,而眼前这个高大的、长相俊逸却有些忧郁的男人她也并不陌生,很多夜晚,她都看见妈妈翻着相册,如数家珍似的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跟她说,他就是爸爸。 素叶知道,那本相册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所以,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么那么小的她,那一幕的情景却那么深刻地存放在脑海之中,因为那一天,她在父母的陪伴下骑上了美丽的旋转木马,在一圈圈的旋转中,她看到了站在围栏外的父亲母亲,他们两人是那么般配。 那一天,母亲笑得很美,大片的白兰花在她的身后绽放,她的长发绵软如黑缎,衬得她的眉眼愈发地温柔,而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含着笑,看向母亲的目光是那么温柔,当母亲额前的一缕长发被风吹乱时,他伸手,那么自然而然地替她别于耳后。 素叶觉得那一幕好美,她认为站在阳光下的父母是最不能分开的一对人。 后来,她执意着就要去玩旋转木马,因为她觉得,只要她坐上那只木马,她的父亲就会出现。可后来,母亲告诉她,父亲不会再来了。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去承受当她坐上木马看向围栏时再也看不见父母站在一起的场景,所以她钟情于那个邻居家的小木马,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只,因为她想抓住最后的那么一点小小的快乐。 她是那么向往那只红色的小木马,正如她向往着某一天那个只出现在报纸媒体和电视上的父亲能给她带来小小的、简单的快乐一样。 那只小木马承载了她太多的期许,有些期许太美又太过遥远,所以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只是,素叶从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的存在,当她用钥匙打开父亲紧锁着的木柜时,里面满满的尽是手工做的小木马。 小木马上标注了她每一年的生日,她多大的生日,还有父亲一笔一划精心刻上的祝福,祝福只有一条,重复在每一只的木马身上。 这条祝福就是,我最爱的女儿,爸爸希望你能健康成长。 这就是作为父母对孩子最由衷的期许,不在乎她有多能力通天,不在乎她能多飞黄腾达,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那一本日记里,满满记载着都是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他们如何地相识,如何地相恋,又如何地期许终生,最后又怎样地分离。日记中,父亲用了“撕心裂肺”这个成语来形容他与母亲及她的分离,纸面上还依稀可见斑驳的影子,是泪痕。 后来,素叶在日记中看到了“杭州”二字,父亲的笔迹苍劲有力,感叹,“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 东风渐绿西湖岸,雁已还有未南归。 ?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素叶才知道,原来父亲是记得曾经对母亲的承诺,他心心念念的江南,只因一个素秋而填了太多相思和忧愁。 而母亲何尝不相思? 她清楚地记得母亲曾经写下的那句“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当时,母亲的腮边总是挂着泪的。 素叶在一层层木马前落了泪,却无力大声哭泣,就好像所有的力气在那一霎间被掏空了,她不知道要怎样深爱的一对人才可以不分离,不知道要怎样深信着天长地久才能相携一生。 现如今,她终于实现了父母的愿望,却独留她在这世上学着怎样将一个人深留在心中却又不受伤。 窗外的月色愈发薄凉,透过窗纱凄冷极了。 素叶偏着头,目光如苍空了的枯井,望着洒在窗棱上的月光久久无法回神。 她,尝尽了相思苦,如同她的母亲。 —————————华丽丽分割线———————————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素叶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在她眼前的是一条繁华的大街,车影纷沓,霓虹闪耀,周遭的人群涌动,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人流之中,像是孤塔,在茫茫人海寻找可以照耀她的光源。 很快地,她看到了对面的男人。 离她有十几米远的男人。 也跟她一样静静地站在街头,人群涌动间只有他是静止的。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深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那么枯燥的颜色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呆板。人群中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伟岸的胸膛。 他冲着她伸出双手,那手掌宽大温暖,骨节分明。 她的心没由来地喜悦,迫不及待地跑向他。 他唇角上的笑容愈发地清晰可见。 然后,他紧紧地搂住了她。 他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问她,你在等我吗?还在等着我吗?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我还在等着你,一直都在原地等着你,从未离开过。 他笑了,却笑得那么忧伤。 她紧紧搂着他,泪水却滑了下来,脸颊贴靠着他的胸膛,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做了一场噩梦,梦见你在尼泊尔攀岩时坠下了山谷,我很伤心,就这样一直过了好多年,我都无法得到你的消息,你失踪了不见了。噩梦醒来的感觉真好,你还在,还活生生的在我面前。”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她轻轻闭眼,额头上轻柔温热,却很快地,有湿润滑过她的脸颊。她愕然,伸手触碰却是泪水,再睁眼时发现他已转身离去。 “蒋斌——”她拼命喊着他的名字,于人群中追寻着他的身影。 可是,他的身影很快就被人群湮没,再也消失不见了。 素叶蓦地睁眼。 眼前只有微弱的光线。 原来是场梦。 却那么真实。 她的身体僵直得如同木板,神经似乎还停留在梦中的世界,跟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连腮边已坠了泪水都浑然不知。 梦境中的世界如果太过真实,那么真实的世界就会产生模糊,她再一次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真实,分不清此时此刻她是醒着的,还是依旧在梦中。 可是,很快地,空气中流窜的熟悉的气息惊醒了她,提醒着她,此时此刻是从梦中醒来,置身于真实的世界。 是淡淡的木质香。 也是她一直以来眷恋的、温暖的气息,曾几何时,这气息始终陪伴她的左右,由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若即若离再到最后的紧紧依偎,正因为有了这个气息,她的生命里才不全都黑与白,从此有了更多的颜色。 不管这个气息最后给了她多大的伤害,她还是无法去戒掉它,如同一个犯了烟瘾的人,拼命吞噬着这抹气息的存在。 可是,怎么会有他的气息? 素叶猛地清醒,目光一转落在了床边,下一秒,被坐在床边的男人身影吓了一跳! 惊叫声从喉咙里拼命挤了出来,梦境中的身影与眼前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她突然从床上坐起,借着窗外稀薄的光亮努力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始终沉默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她的惊叫声停止,他沉静得有些残忍,将她惊得魂飞魄散后然后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慢慢定下心神。 这世上只有他,才能在愈发平静的言谈举止时带给别人深深的忌惮。 窗外有微亮的光,从天际的缝隙间挤了出来,早于初生的太阳,所以光线朦胧而晕淡。 可也足以让素叶看清了男人的脸。 心中骇然大惊,呼吸也陡然变得急促。 竟是年柏彦! 像是原本安静的环境被强盗入侵了似的,而素叶成了被侵略的对象,她瞪大了双眼盯着年柏彦,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了一种被掏空的无力。 昏暗的光线如此真实地描绘了年柏彦脸颊上的平静,那张脸一丝笑纹都没有,唇际到下巴的弧度平缓流畅,却因薄唇的微抿而显得线条锋利。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明明是有光映入了他的眼,可她依旧看不透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就好像无边无际的黑洞吸走了所有的光源,令她坠入无限的黑暗之中。 你的孩子 素叶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她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病房,更不知道他在她的床边坐了多久。她只知道,他的沉默、他的安静成了极具攻击力的武器,朝着她的胸口击过来,令她措手不及。 是的,她从未想过他会找到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时间如同定了格。 一切陷入莫大的安静之中。 直到床边的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淡然,“醒了?” 充满磁性的声线彻底击碎了房间里的沉静,下一秒,窗外闪过一束强光,太阳,终于从天际线蹦了出来。 素叶便更真实地看清了他。 他看上去有一丝疲累,至少,从他还留有川字纹痕迹的眉宇间可以看得出。 还有他的眼,在明亮的光线下她才看清,充满了血丝,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心力憔悴。 素叶像断了线的木偶,只剩下与他平视的力气,她一句话没说,却在那么努力地调整自己紧张的情绪。而年柏彦始终在看着她,目光不离须臾,眼里渐渐地流露出莫大的悲痛。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素叶再开口时,情绪已恢复了平静,心终归尝试了疼痛,在她双手沾染血迹的那一刻。 而现在,当她看着年柏彦的眼神时,心口还是不争气地痛了。 对于年柏彦来说,素叶的这句话形同虚设,没有任何意义,不管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还是真真实实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他置若罔闻,颀长的身子探向她,拉过了她攥着红色木马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手指与手指相接触的一瞬间,素叶不知怎的就打了个冷颤,因为年柏彦的手指冰凉,连同掌心都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眉梢有轻轻浅浅地颤抖,但很快地,他低低问她,“睡得好吗?”语调却也有涟漪在轻轻震荡。 素叶没有回答,她的眼已经风平浪静,相比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她显得残忍而无情。 年柏彦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抿唇看着她,像是在期待着她更好的回答,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 良久后,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你想要知道的,只是我睡得好或不好?”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她敢做,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窗外的光愈发地明亮了,初生的光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闯入,然后,又会拖着火红的尸体眷恋不舍地消散在天际的另一边。 就如同人的短暂生命,绚烂而艰难地盛开,然后再无声无息地逝去。 光线移在了年柏彦的脸上,镌刻着他的棱角分明,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有暗光浮动,渐渐地,凝视着她的那抹暗光凝聚成了一贯的严苛,他的语气也变得凝重。 他问,孩子呢? 她敏感察觉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他的手指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很细微的颤抖,她却明显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窗外已大亮了。 素叶的脸颊在晨光中看上去愈发地苍白,连同她的唇,像是被漂过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借着晨光,年柏彦凝着她的眸光闪过一抹心疼,却在瞥见她病服上的血迹时,陡然变得岑冷,薄唇骤然抿紧,攥着她的大手也冷不丁加重了力道。 素叶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当那抹红飘进了眼眸时,她有一瞬地窒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一时间如同个正在接受凌迟的犯人,痛苦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我的孩子呢?”年柏彦咬着牙,一字一句问。 他狠狠强调了这几个字,来宣告着孩子的所属权。 素叶的手指都被他攥地生疼,他近乎要将她的指关节捏碎。使劲地抽出手,于他的掌心之中。她看了他许久后无力地下了床,虚弱地走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她的额头都被汗水打湿。 年柏彦下意识地起身,盯着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地强烈。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只冲向车子的乌鸦,狠狠地拍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耳边是乌鸦发出的最后一声凄惨的叫声。 他的眼前,竟是满目疮痍的血痕。 素叶从洗手间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力气多走一步了,她靠在墙壁上,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冰冷地黏合在她身上,她如同置身寒冰之中。 “年柏彦,你再认真一点说不准我就真会相信了。”她只能通过墙壁来支撑自己时刻都有倒地危险的身子,看着他,淡淡地笑着,“我就真的会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期待这个孩子。” 年柏彦大踏步上前,双手像是钳子似的用力攥住了她的肩头,焦急的气息落在了她的头顶,还有,令人深深忌惮的潜在的危险。 “我要你告诉我,你没吃那个药!” 素叶薄凉地看着他,肩头的疼却怎么也不及心头血淋漓伤口的疼痛,原来,她真的尝到了什么是痛。她任由他的大手用力地钳着自己的肩头,紧紧抿着唇,舌尖死死地顶着牙齿,顶得生疼。 待他的低吼声落下后,她伸手,缓缓地在他眼前摊开紧攥着的拳头。 掌心之中有枚玻璃器皿,里面是一团小小的殷红的血肉。 年柏彦的胸膛开始上下起伏,松开了一只手,然后,接过她递上来的玻璃器皿。 她笑了,云淡风轻,“年柏彦,这就是你的孩子。” 年柏彦的大手陡地一抖,玻璃器皿从他指缝间落下,滚到了白色的地摊上,那小小的一团血肉早就黏在了器皿上,无声无息地跟着翻滚。 然后,他高大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脸色倏地惨白,盯着地毯上的玻璃器皿,很快地,他的呼吸加促,肩头明显地颤抖着,宽大的手掌倏然攥紧。 她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凸出。 “不可能……”他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从牙缝中,无力地挤出。 素叶神情木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吃了药,它就是你的孩子!” 年柏彦的脸色近乎铁青,许是真的无力了,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高大的身子抵在了玻璃窗上,他像是被人残忍地抽去了脊梁骨似的,毫无预警地打击彻底地将他的尊严击得粉碎。他的牙齿都在打颤,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地毯上的器皿。 那抹红撞进了他的大脑中,他的眼波也有了颤抖,紧跟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嗓子,如受伤的野兽,只剩下血淋漓的最后的力气发出的嘶吼。 下一秒,他的拳头挥了出去,一拳打在了玻璃窗上。 玻璃应声而碎,发出躁耳的稀碎声。 然后,他的手关节流了血。 他无力地撑着窗台,整个人像是身受重伤而奄奄一息的动物,高大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近乎触及了素叶。 那只流血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毯上。 素叶紧紧闭上了眼,强忍着一把刀子使劲搅合的剜心之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痛,到底有多痛。她恨他,因为,如果没有他,她就不会这么痛了! 病房门被听见动静的护士推开了,房间里的一幕令护士傻了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素小姐,你没事吧?” 素叶已经没了力气回答。 却听年柏彦蓦地回头嘶吼了一声,“滚出去!” 他转过头的瞬间,素叶才看到他的眼已经猩红,如一头野兽般骇人,而那张英俊的脸惨白得吓人,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 小护士被他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抖抖索索地一溜烟跑了出去。 年柏彦丝毫没理会指关节的伤口,也不在乎被血染红的大手,修长的手指依旧在颤抖,他蓦地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隔着空气,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声音却像是被人咬断了喉管似的无力。 从北京到杭州,短短的两个小时,却足以耗尽了他的全部心血。从他踏上商场的那天起,他就没这么迫切过、焦急过、心力憔悴过。 他撇下了工作撇下了还在一团糟的精石,绞尽脑汁搭尽人脉只为了能找到她,天知道为了找她,他近乎快把北京城和杭州市翻了个遍! 来了杭州,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看监控,亲自跟着那些工作人员一格一格地搜查,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她的的身影。 从叶鹤峰离世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合过眼,尤其是昨晚,当他看了三个多小时还没见到她的身影时,他开始着急了,焦躁地踱着步,然后再次将她的照片给那些工作人员们看,反复地强调,她是长这个样子的,你们一定要看仔细了。 他要求得很简单,就是希望她平安无事。 直到他终于在监控上看到了素叶,那一刻他差点喜极而泣,这才知,他是有多么恐慌会失去她。 一路追踪她到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正是黎明前的黑夜,天际格外地幽深,映衬得星子愈发地明亮。 不知怎的,他的心就那么哆嗦了一下。 年柏彦,你杀了我吧 他走进了医院,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坐在车子里反复地在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他担心素叶的身体,也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这几天她是那么反常地安静,像空气似的无声无息,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好长时间。 他担心她什么都不说,倔强如她,怕是心中再有莫大的悲伤都不会在人前表示。 通过护士,他打听到了素叶留院。 而护士的一句“她因为药流必须留院观察”,令他大惊失色,他认为是护士搞错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虽说平时嘴巴硬了些,但他是那么确信她是爱着孩子的,怎么可能选择丢掉孩子? 护士迟疑地跟他说,她只是拿了药回病房,我们也希望她能考虑好了再做决定,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想当然的,护士看他的眼神形同在看着一个负心汉似的不悦。 年柏彦自认为活这么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已经过了手慌脚乱的年纪,这么多年的商场争斗,他早就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的心和泰山崩顶都面不改色的冷静,可是,当护士说完这番话后他还是惊恐了,二话没说冲着她所在的病房跑了去。 护士自然拦着他不让进,他急了,干脆将自己的身份证直接拍在了护士台上。 他近乎是用颤抖的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于是,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素叶。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乖巧的孩子,却无声无息地令他揪心。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焦急,甚至是所有的愤怒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化为乌有,她是那么真实地在他眼前,离他不到十步之遥的方向。 他放轻了脚步,来到她的床前,借着月光,他凝着她,眼眸溢满了怜惜和心疼。 她的脸惨白得吓人。 他却不敢多想,不敢往最坏地方向去想。 逃避,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他不善于逃避,也深深厌恶逃避。可此时此刻,他不敢惊醒她,也不舍得惊醒她,选择了彻头彻尾的逃避行为。 他坐在了她的床边,静静地,等着她的醒来,只希望她醒来时会笑着告诉他,柏彦,我只是担心宝宝的健康,所以来医院查查看,放心吧,宝宝没事。 于是,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不忍惊醒她的清梦。只是,等她醒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告诉她,这个病房太过苍白,真的不适合她再来。 如果她担心孩子的情况,那么他会安排一个色彩斑斓的病房给她,让她的眼里和心里充满色彩的力量,不像是只有白色那么苍凉。 是的,因为他已经对苍凉深深的厌恶,所以他渴望能用双手为自己的女人带来色彩。 素叶睡着的样子很美,即使脸色那么苍白,也还是美得令他移不开双眼。 她躺在那儿,盖着雪白的被子,一手在被中,一手留在被子外,攥着红色的小木马。他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小木马,但感动于它的颜色。 那般热情洋溢的色泽,是她想要赋予孩子的希望吗? 他伸手,很想去碰碰她,却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住了动作。 他怕,惊醒了她。 可是,即使他保持了安静,却也化不开她眉间的不安稳蹙动,她睡得极其不踏实,樱唇时不时颤动一下。他揪心,伸手想轻轻安抚着她。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覆上她的脸颊时,她急切地叫了声,“蒋斌”! 年柏彦收回了手,心,却在那一瞬间被撕开,疼痛席卷了呼吸,令他一时间胸口生疼。他是那么深信着,在有他陪伴的这段日子里已经令她忘记了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在他怀里还念着的男人,那个令他深恶痛绝恨不得掘地三尺都要挖出来鞭尸却无能为力寻找到的男人! 没有谁会像她这么大胆和放肆,能够在他的怀里、他的面前那么肆无忌惮地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是他对她太过宠溺还是,她原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醒了,眼里还带着梦中的期许和醒来后的迷惘,直到看见了他,她眼里充满了明显的惊恐! 他没看错,是惊恐。 在商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他看过了太多这样的眼神,往往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流露出的眼神,他肆意地享受着这种眼神,无视他们的绝望,可最后的,他竟然在自己女人的眼里看到了这般神情。 那一刻,他的心坠落到了谷底。 原来,令她百般思念和不安的男人,是蒋斌,即使在梦中,她要寻找的男人也不是他年柏彦! 可是,他还是那么不争气地对她眷恋不舍。 她就像个侩子手似的挖出了他的心,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用力地踩上去,一点一点地碾碎,他却还死抱着一丝希望,只因为她的那句“柏彦,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天知道,当他听到她娇滴滴的这句话后,他的人生是多么春暖花开? 她的眼凉得令他再度犯了疼。 他再次忽略了疼痛的心,强忍着被撕碎的疼,迟迟不敢问她一句“你有没有吃药”?他第一次做了鸵鸟,将头深埋在地上,只问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不敢去问,只希望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只希望一切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掌控之内,因为,他早就不习惯去接受无法掌控的人或事。 然而,素叶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侩子手,不仅手持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脏,还杀了他的孩子,血淋漓地在他面前,彻底击垮了他的骄傲和自信! 他不懂,真的不懂! 她,为什么这么残忍? 病房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是从年柏彦身上泄露的莫大压力,如磐石冲着她紧紧压了过来。 素叶艰难弯身,拾起了器皿,缓缓地走到了他面前,忽略了刀子戳在心口上的痛,将器皿轻轻塞进了他的衣兜里。 弯唇,浅笑,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因为只有这样,咱们俩才能不拖不欠。” 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了年柏彦,他蓦地伸手,冰冷的大手狠狠掐住了素叶的脖子,眼前女人太过美丽的容颜在他眼中却成了最狠毒的样貌,这一刻,他动了掐死她的念头。 “素叶,你好大的胆子!”他的牙咬得咯咯直响。 素叶没有挣扎,任由他的手冰冷地掐着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他的手指不再温柔,铁钳般深陷于她的颈部,她能感觉大动脉的血管因血液不流通而聒噪得乱蹦,她无法呼吸,只能仰着头被迫地看着他那张英俊而狰狞的脸。 她的手无力地垂搭着,另只手却始终攥紧。 他不知道,也从未注意到她的这只手,这只在她从入睡到惊醒再从洗手间里出来始终紧攥着的手。 年柏彦的大手近乎要掐断她的脖子,她像是只待宰的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紧攥着的手变得冰凉,那个小小的药片也早就被她手心中冰凉的汗水打湿、融化,现在已成了粉末状黏在了她的手心里。 是不是濒临死亡的缘故,所以她才能这么清楚地感受到这药片粉末的干涩? 呼吸越来越艰难,她的耳朵都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中乱蹦的声音,像是要从中跳出来似的。大脑里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开始走马观灯,最后定格在某一个阴霾的午后,医生的办公室里。 那个情景怕是等她到了阴曹地府,走过望乡台,喝了孟婆汤都无法忘记的吧。 她无力地坐在医生的对面,看着单子上的两个数据,一个是孕酮,还有一个是人体绒毛激素。她颤抖着声音问医生,为什么这次的数据跟上次检查的差不多?没什么数据没有增长? 她明明是查过相关资料的,书上说,人体绒毛激素在48小时之内就会翻倍增长,这说明胎儿在成长。她知道孕妇的情绪会影响胎儿发育,所以她控制再控制,始终压抑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但还是不放心,便来医院查查看。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很为难,那个神情是她最害怕看到的。医生跟她说,这种情况很不乐观,有先天流产的征兆。 她不信。 医生建议她保胎,然后又让她隔两天再来查查看。 她迫不及待。 等她再来医院抽血化验时,医生给她下了死亡通知书。 直到现在,她耳边还回荡着医生的话,不好意思素小姐,你的孕酮和人体绒毛激素在这几个时辰里一点都没增加。 “什么意思?”她听到了牙齿在颤抖的声音。 “这个孩子,你未必能保得住。”医生叹气。 “医生,我求求你,不管怎样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医生更是为难,“我只能给你开些保胎药,但是,依照这种情况来看,你流产的可能性太大了,这很危险。”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可是,从前后检查的数值来看,你的孩子已经……”医生变得闪烁其词,所以,当妊娠被迫终止时要赶紧取出胚胎,否则会造成炎症。“”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哪怕当她得知了自己的爱情不过就是一场玩笑,她已经再遍体鳞伤心底也总是有那么一小点的火苗。 这个火苗就是孩子。 不管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年柏彦的话,总要承认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的事实。 这世上来来回回游走了那么多人,在她身边的,上天已经一个接连一个地夺去,她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也难逃厄运? 她明白医生最后没说完的话,数据停止了增长,意味着胎儿已经没了活力,意味着这个孩子随时随地都能从她的身体中消失。 “我只想保住它,难道就这么困难?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医生……”她像个溺水的人,绝望、无助将她一层又一层地包裹,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控制地砸落在桌面上,她看上去有些强人所难到没有道理,但,她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 哪怕这个时候医生只是告诉她,你的孩子还有可能保住。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跟她语重心长道,“造成这种情况,一是可能跟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有关,二是可能跟你自身的身体状况有关。素小姐,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从片子上看,你的子宫壁很薄。” “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医生看着她,眼神沉重,“意味着你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因为你的子宫壁太薄,即使受孕了也有可能无法承担胎儿逐渐增加的重量,等到胎儿六七个月大的时候,不排除会有子宫破裂的危险。在临床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病例,子宫一旦破裂大出血的话,会直接导致大人的死亡。” “你的意思是……”她全身颤抖了。 医生看着她,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宝宝,我建议你以后领养,因为你的体质受孕太危险,一来孩子会面临早产抢救不及时的危险,二来大人也随时随地会有危险,你这种情况一旦怀孕就是高危人群,需要留院观察,一旦出现危险的症状,随时都要结束妊娠。所以素小姐,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不想做妈妈的,但你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 只记得那天的风格外地厉,像刀子似的刮着她的脸,她的脸颊生疼得很,这痛拐着弯地在她小腹中撞击着,时刻告诉了她,孩子已离她远去的事实,也时刻告诉了她,以后做母亲机会渺茫的事实! 她拒绝了医生的建议,手里紧紧攥着的是自欺欺人的保胎药,她在期盼着在某个时刻那些代表着孩子生命力旺盛的数值能够成倍成倍地增长,然后医生告诉了她,素小姐,我们之前检查的结果出现了错误,你的孩子很健康。 是啊,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健康? 可是,一天叠着一天,她的小腹日益发痛,直到杭州已经出现了流血症状时她就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不管她有多努力,不管她要怎样诚心叩拜,她跟这个孩子都已经无缘了。 在佛祖的脚下、在白衣观音面前,她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像,很想问他们一句,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你们可知道,这个孩子是我唯一思念年柏彦的方式了? 她痛恨年柏彦,痛恨他轻描淡写的那句“不爱”,痛恨他给了她光鲜亮丽的期许和裹着美妙外衣的爱情后又不疾不徐地残忍离去,痛恨他明明就是不爱了还假装恩爱跟她继续演戏下去。 她有多爱年柏彦,就有多恨年柏彦。 这段时间她始终活在煎熬之中,心中的两个声音每一天都在争吵打架,每一天她过得都心力憔悴疲惫不堪,每一天都在想着他的爱或不爱。 可是,她明明就是那么痛恨着,却还是无法戒掉他。 她冷言冷语对他,却令自己的心更痛,原来她惩罚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当他的吻还保留着以往的温度时,素叶才可笑地发现,她压根就无法不去爱这个男人,即使他有多残忍,有多么令她绝望。 她,还是做不到不去爱他。 那么,她可以将他永远地放在心里,放在梦里吧?尽管从此以后萧郎成了陌路? 然而,在杭州初见血迹的刹那间,她对他的爱再一次转化成了恨,尤其是当她一遍遍磕头,亲手为自己的孩子超渡时,她对年柏彦的恨就达到了极点! 凭什么? 凭什么快乐是因为他,痛苦也是因为他? 如果没有跟他相遇,如果没有跟他相爱,她今天就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在得到做母亲的喜悦后又摔进了万丈深渊! 她还要如何面对他? 就算她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其实他还是爱你的,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本来维持这么一段以后都不可能完整和幸福的关系? 原来这世上真的就注定了这么一种人,她可以帮助所有人化解心魇,可以利用梦境来替所有人扫清障碍,令他们的人生健康幸福,唯独无法赋予自己一场好梦。 她,就是这种人。 所以,她痛恨着。 孩子已经在她体内迫切地想要离去,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强烈地感觉的到,所以她选择来了医院。 她不忍心再让孩子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接受冰冷的手术刀,它是那么安静,那么没有声息的,她怕,刀子划过它的尸体时,它会在梦中哭着跟她说,妈妈,我疼…… 是的,她不能让它疼啊,它是她的心头肉,正如她在她母亲的心中地位一样。 她选择了吃药。 这种方式会有疼痛,却痛在她身上。 她想用最痛的方式来证明她的孩子曾经来过。她想最后一次感受到拥有它的感觉。 上天始终是惩罚她的。 她没有吞掉那片药,还没来得及想要最后一次感受孩子的存在时,它便无声无息地从她身体里流走了。 她痛得万箭穿心,只剩下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流泪的力气。 她知道她留不住它,留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将洗手间的血迹洗干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血泊中看到的它,然后,将小小的它装进了医院早先备好的观察器皿中。 她的手指沾满了血。 孩子的血。 它是那么美丽,她幻想着它会是个女孩儿,幻想着她亲手为它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那么现在,它是最漂亮的了,因为它拥有一件透明的玻璃外衣,来静静地呵护着它,不再让它继续受到伤害。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过来?为什么要看见狼狈不堪的、已经对人生失去希望的她?他还想怎么样? 既然如此,站在悬崖边上的她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葬身悬崖? 年柏彦的手,令她想到了死神的手。 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能吸入脾肺中的氧气少得可怜。 连同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 这就是濒临死亡的感觉吗? 她愈发地安静,整个人像是个破碎的娃娃,毫无反抗能力地任由年柏彦的大手将她送到地狱。 头顶上男人在愤怒地低吼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她的唇微启着,再也无力地多吐出一个字来。 脑中的画面层层叠叠的,走马观花似的逐一浮现,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她看到那个叫阮雪曼的女人上门跟母亲争吵,指着母亲鼻子尖骂狐狸精,不要脸的狐狸精;看到她骑在旋转木马上,快乐地笑着、愉悦地叫着,而她的爸爸妈妈就像其他小朋友的父母一样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她,眼里心里就只有她。 她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在一家邻居前始终哭闹着不肯走,执拗地盯着那只红色的小木马,任爸妈如何哄劝都不行,然后,她看到了父亲亲自上前敲开邻居家的门,再然后,她看到了那个邻居一脸为难摇头的模样。 她看到了一条长巷,幽深的长巷,摇晃着白色灯笼,有个小男孩拉扯着个小女孩拼命地跑,后面有一群人在追…… 她看到了她鼓足了勇气来到叶家,垫着脚尖试图去够那门铃,只可惜她个头太矮了,她只能砸门,拼命地砸叶家的门。那个怒骂她母亲的女人出来了,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那个女人告诉她,她父亲是不会去见她母亲的。 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最后静静地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就闭上了双眼。 然后,她又看到了年柏彦,晨光中的年柏彦,深夜中的年柏彦,无论哪一个他,都那么高大伟岸,令她眷恋不已…… 她才知道,她在近三十个年头中像是演了一场电影,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一一浮现,她好累。 所以,当她大脑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她的意识只剩下最后一秒时,她艰难地吐出了句,“年柏彦……你……杀了我吧……” 死亡,也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眼前一片黑暗。 当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有个声音急急地闯入,愤怒焦躁,“年柏彦你疯了?” 她闭上了双眼,再也无痛苦地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还有一万字,下午继续码,码完随时发上来,大家注意看评论区通知。 我的事我亲自解决 其实,我渴望温暖的东西,像灿烂的阳光,像轻柔的微风,又或者,像他沁在唇际的微笑,像他凝视时眼角眉梢落下的温柔。 可是,我又害怕温暖的东西,当我试图用冰冷的手来握住它们时,指尖的凉会彻底凝固住它们的暖,我才知道,温暖,成了我遥不可及的梦…… ——————————————— 当置身于糟乱之中时,每个人选择应对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有的人会积极面对以不变应万变,有的人会打着顺其自然的旗帜随波逐流,有的人,则会选择落荒而逃,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不计其数,如候鸟似的成片存在着,叶渊,就在这片候鸟群里。 她搭乘了飞往云南的航班,在叶家最糟乱的时候。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怎么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精石的那些问题对于她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来说实在太棘手了。 她没有素叶那么坚强地、不可摧毁的毅力,也没有年柏彦那么运筹帷幄的自信,所以她只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去云南,找到素凯! 到达芒市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多了,通往瑞丽的班车停止运行,要早班才有,原本想着租辆车直接开往瑞丽,但又怕披着华丽外纱下的云南有着无法预测的危险,她又独身一人,赶夜路还不定会遇上什么事,不得已,她只能在芒市停留一晚。 芒市,滇西边境的小城,就像是书中介绍到的那样,恬淡清净、从容不迫地存在着。她脚下的芒市没有想象中的破烂不堪和秩序混乱,相反的,这里民族气息特别浓厚,连机场的造型都以孔雀为主。 据说释迦牟尼当年途径过这里时天刚刚亮,所以就取名为芒市,在傣语中表示黎明的意思。 这里少了北方城市的寒凉,又因为日落得较晚,所以当叶澜一路寻找在网上预定的客栈时,天际还有温暖的霞光倾斜下来,在长长的青石子路上。 穿行这座城市的时,她抬头总能看见一座伫立在山顶的金塔,夕阳西下时,那座塔金光四射,如普照世人的佛光。 后来她问了客栈老板,老板笑着跟她说,那是当地的 勐焕大金塔,坐落在芒市东南部海拔1079.6米的雷牙让山顶,进塔参拜都是需要脱鞋的。 叶澜决定在离开芒市之前入乡随俗一次,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在充满信仰的城市她想祈求素凯的平安。 次日,她告别了客栈老板,从芒市搭上顺风车一路途径腾冲,又开了三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与缅甸仅有一江之隔的瑞丽。 这就是素凯所在的地方。 他曾经在腾冲与和顺待过很长时间,如今又来了瑞丽,看着那条瑞丽江,叶澜想着素凯是否曾经在这里也像她一样驻足停留过? 瑞丽不同于芒市,山坝间、村寨里乃至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榕树,或独树成林或者相连成片,许是这里最大的特色了。 她在素凯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也听年柏彦曾经提及过这里。 精石是以钻石为主,从原料的采集到独立设计出货,都有固定的渠道。钻石为主要首饰,在镶嵌工艺上却不能只以钻石独立成品,其中还要涉及很多辅助物料,如金、如银、如宝石、如珍珠,而年柏彦提及瑞丽,是因为这里盛行翡翠交易。 赌石是瑞丽的文化,源远流长,正所谓“一刀生一刀死,一刀穷一刀富”说的就是这里。 因为年柏彦对所有采集的物料都要求严苛,他为了搜集最好的翡翠,听说也亲自来过瑞丽,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也经历过赌石。 翡翠不同于其他玉石,在开采过程中它是以毛石的形态呈现大家眼前,想要知道毛石内在的质量只能切开见光才能确定。这对买卖双方而言是智慧与经验的博弈,是胆识与判断的突显。 她听说,早年的时候,年柏彦的确在这里赌石成功,一刀切下时毛石内翡翠质量极佳,他将翡翠用在了钻石项链的设计上,那条项链才得以高价售卖,成功地推进了精石在内地的市场。 当然,她对赌石没什么兴趣,对那些价值连城的翡翠不动什么心思,她只想在这座城市,在素凯最后告诉她的地方找到他。 她能感觉的到他就在瑞丽,在这个越南姑娘偷偷入境赚钱的边陲城镇。 正值村寨炊烟时,是柴火的香,入鼻清淡。 有孩童在她身边跑过,嘴里嚷嚷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对她这个外地人丝毫不好奇,也难怪,这种边境小镇不乏有外地人。 石子路在她脚下踩得咯吱咯吱地响,幸好穿的是平底鞋,否则像平时在公司似的西裙高跟鞋的非累死不可。 远离人群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了一辆车。 那辆车始终跟着她,如同幽灵一般。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那辆车也放缓了速度。 叶澜的心哆嗦了两下,泛起不详的预感来,紧跟着加快了脚步。 她听到车轮压在石子上的声音,刺耳非常。 于是,她干脆改成了跑。 后面的车,却加足了马力,冲着她开了过来。 直到,在她面前猛地停住。 “啊——”叶渊吓得一声惊叫,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辆车。 脚跟一扭,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很快地,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几个人来,各个面无表情地冲着她走过来。 她瞪大了双眼,惊叫着,拼命想要站起来逃跑。 奈何几个男人上前一把揪住了她,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将她带上了车。 叶澜歇斯底里的叫声被猛地关上的车门切断。 车开走了。 只留下了她的一只鞋,孤零零地躺在了石子路上…… ————————华丽丽分割线—————————— 天亮了。 晨光挤出来的时候有一些艰难,就像是新生的婴儿,努力地来迎接着全新的一天。 只可惜,素叶没了这个福分。 所以,她只能仰头看着落地窗外,静静凝视着刚从天际冒出还不明亮的阳光。 她刚有了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已经死了。 否则周围怎么是通体的白色? 有泉水轻轻流淌的声音,很微弱地在她耳畔盘旋,呼吸之中有淡淡皮革和松香木的味道,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她的喉咙很痛。 下意识伸手去碰,颈部的一圈火辣辣地疼。 她想起昏迷之前最后的一幕,年柏彦冰冷地掐住她的脖子,眼眸里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挫骨扬灰,她深信着,他的确是想杀了她! 后来,等房门被推开时,纪东岩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时,她才想起在杭州病房里听到的那声怒吼就是来源于纪东岩。 他说,这是他的家。 她现在已经回了北京。 素叶无法记得纪东岩是怎么把自己带回的北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她摆脱的年柏彦,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等她再醒的时候就已经置身于这幢通体白色设计的房子里。 她没有来过纪东岩的家,从不知道原来他的家干净得吓人。 棕榈泉,无数次她经过长虹桥都能看见的高档国际公寓,靠北挨着郡王府,靠南临着红领巾公园,却从未想过纪东岩会住在这里,离年柏彦在三里屯的房子并不算太远。 她依偎在窗前,腿上放着叶鹤峰留下的日记,目光呆滞地看着花园美景。清晨的阳光喜人,她却感受到了苍凉。 冬日的阳光,再温暖也是薄凉的啊。 有敲门声。 她没动静。 开门声很轻,然后,有脚步声过来。 一切都太过安静了。 所以,她很想跟身后的男人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凑热闹了,因为你的家太安静。 可是,声音像是黏在嗓子眼里似的,一句倒不出来。 “吃点东西吧。”纪东岩的声音很温和。 素叶不饿,一点都感觉不到饿,她只想回家,想离开这里,可是,她要往哪儿走? 见她一动不动的,纪东岩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晨光。良久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脸上,抬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于耳后,轻声道,“医生建议你要多休息,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纪东岩于心不忍了,长臂一伸,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晨光闯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过了能有十几分钟的光景,素叶才开口,声音干涩,“送我回舅舅家吧,我已经没事了。”纪东岩做事周全,听说在回京的途中就给舅舅一家打了电话。 要是按照在医院里的身体状况,她打死都不会回舅舅那儿,她喜欢跟人分享快乐,但从不习惯跟人分享痛苦,从母亲离世后她就明白,痛苦这种事能越少人承受就越好,何必拉着别人一同悲伤? 纪东岩闻言后一口否决,“不行,你现在走我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她轻声强调。 纪东岩依旧不同意。 “那么,你总要上班吧?” 纪东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现在正跟年柏彦打持久战,这个疯子。”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 “小叶。”纪东岩放开她,伸手轻轻箍住了她的双肩,目光柔和怜惜,“就算你多么不想连累我都已经晚了,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住在我这儿,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我不拦你。” 他的眼里是她颈部上还残留的淤青,骇人的痕迹,不难看出年柏彦当时的愤怒,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再多晚一分钟赶来的话素叶会不会真的被他掐死,当他闯进房间的时候,误以为是见到了个恶魔,年柏彦的那双眼冰冷得吓人,而素叶在他的手指间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残花,无声无息的,没了知觉。 当时是年柏宵通知他的,年柏宵像是预感到会出事似的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说,年柏彦赶往了杭州。 在杭州,他要是想找到素叶困难了点,但想打听到年柏彦的下落那就易如反掌了。 只是,他还是来晚了。 他压根想象不到年柏彦会差点掐死素叶。 当时医生和护士来了一大群,那个被年柏彦吓得落荒而逃的护士甚至还报了警,警方也赶到了现场。当素叶软绵绵地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他怀里时,警方带走了年柏彦。 他永远记得,年柏彦临离开时看着他的眼神,锋利的眸光像是刀子似的,恨不得直插他的心脏。 年柏彦被警方带回警局问话,纪东岩清楚知道凭借年柏彦的人脉很快就能从警局里出来,他简单地询问了医生,也大致了解了情况,便带着素叶赶紧离开了杭州。 回到北京的素叶,身体状况极差,她昏昏睡睡个不停,然后又是高烧不退又是说胡话流泪,他便请了家庭医生,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24小时照看。 素叶再迟钝也能听出纪东岩的画外音,她看着他,“年柏彦对你做了什么?” “没事,他只是不服气我把你带走吧。”纪东岩轻描淡写。 真实情况是,当年柏彦回京那晚,便主动狙击了纪氏股价,在股票市场上发了一次狠招,他只顾着照看素叶,却忘了盛怒之下的年柏彦会做出攻击性的举动,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也是让纪东岩始料未及的。 他从没见过年柏彦这么失去理智过,利用商场这个战场,来对他发出私人的、攻击性的报复,他也没料到依照精石现在的状况,竟还能跟他周旋。 不得不说,这个年柏彦玩转了商场规则和股票行情。 素叶看了他良久,二话没说挣扎着起身,纪东岩见状一把拉住了她,阻止了她离开的行为,目光凝重了起来,“真的要斗的话,我未必就会输。” 她震惊地看着他,半晌后无力摇头。 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这个地方不需要太熟悉,甚至是陌生的,也不需要有多少人认识她,因为这样她就不用活在同情的目光里。 她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去打扰到谁,安安静静的舔舐自己的伤口,就这么简单。 但是,怎么越是简单的事就越难以实现呢? 她无法去猜测年柏彦究竟对纪东岩能做什么,只是现在这样一个她,在别人都活的轻松自在的生活里增添一份负担,这不是她想要的。 纪东岩没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干脆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按着她一字一句道,“素叶,我有大把的时间盯着你,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也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你在我这儿安心地养着,只要求你一点,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我——” 门铃声打断了素叶的话。 纪东岩凝着她,叮嘱道,“躺下,好好地休息。” 话毕,起身离开了卧室,轻轻阖上房门。 —————————华丽丽分割线—————————— 开门的时候,阳光正浓。 年柏彦高大的身影近乎撑满了门框,光影流转于他的脸,那双眸沉冷遂凉。纪东岩开门后看见了他,却丝毫没感到奇怪,挡在门前,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前。 “年柏彦,这貌似是你第一次登门造访,真是稀客。” 年柏彦的脸色很难看,与纪东岩的目光相对,一字一句问,“素叶呢?” “怎么?你没弄死她觉得心里不平衡是吗?用不用我再借你把刀?”纪东岩的眸光也泛了冷,咬牙切齿道,“年柏彦,你也够狠的了!” 他怎么忍心朝着素叶下手? 年柏彦没接他的话,与他对视的眸光暗沉如海,他甚至都没提高语调,再次问了遍,“素叶呢?” 纪东岩沉默。 他却一把推开了纪东岩,大踏步闯了进来。 “你带不走她。”纪东岩在他身后说了句,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年柏彦没理会他的话,长腿三步并两步冲上了二楼。 纪东岩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他就不信,在他眼皮底下他年柏彦还敢对素叶动手? 直到年柏彦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房间,房门推开的瞬间,却有消毒药水冲入鼻腔的冰冷气息。 房间的隔音效果甚好。 至少素叶听不见年柏彦为了找她,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的声音。 但,当客房的门被年柏彦陡然推开时她着实吓了一跳,抬眼看向门口,倏地被站在门口的男人惊到了。 她没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正如她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会出现在杭州的病房中一样。 年柏彦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眼陡然变得更加沉凉,他二话没说闯进了房间,近了她的床前,大手一伸,却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纪东岩疾步冲了上前,一下子将她挡住,钳制住了年柏彦的大手。 “年柏彦,你想干什么?” “滚开!”年柏彦毫不客气。 纪东岩怒瞪着他,“这是我家,该滚开的人是你!” 年柏彦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手臂使劲一抬,挣脱了纪东岩的钳制,他冷笑,“纪东岩,你现在还有心情管 别人家的事呢?” “小叶的事就是我的事。”纪东岩毫不退让。 两人的争执令素叶头更疼,她有气无力地伸手,扯了扯纪东岩的衣摆,“我的事我亲自解决。” 从一开始就是个计划 纪东岩的暂时离开令房间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平缓了些,却加深了周遭薄凉的温度,她知道,这股子寒是从年柏彦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一靠近,就近乎能将她冰封。 房间彻底地安静下来,却令人深深地不安。 素叶眼也不抬,目光淡凉地说了句,“年柏彦,你恨我我很清楚,毕竟我杀了你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要维护的骄傲和尊严,年柏彦如是,她亦如是。有一些人喜欢将所有的话都倒给别人听,觉得只要说出来了就能万事大吉,解决所有的问题,实际上,是典型的没吃过亏、自私地将自己的情绪转嫁给别人的行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来当你的垃圾桶,人越长大就越孤单,想得事情越来越多,敢说出口的话就越来越少;有一些人喜欢将所有的事深埋心中,这类人从来都没有写着心事的笔记本,因为深信着即使一把带锁的笔记本都无法保护好其心事,只有自己,才是最忠实的秘密守护者。 素叶没什么秘密,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她清楚地知道。 当有了目标有了梦想,将未来还视为朝阳时,她会想尽办法解决困境,但当她看到的满目疮痍,在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离别后,她还有再去期盼的能力吗? 就算她是个心理医生,她也没那么大的能力来承担上天给她关上的那一扇扇的窗。 她觉得自己就像只鵸余,那只山海经中居住在翼望山的怪物,长着三个头,六条尾巴,每天都在嬉笑,它虽然是个怪物,却没长了怪物的本事,有太多人惦记着它的肉,因为鵸余的肉是可以吃的,吃了就不再做噩梦,甚至也不会得抑郁症。 她就是那只鵸余。 如今,她想吃了自己的肉,这样的话就会睡得好,但是她做不到自我安慰,医者不自医,这就是她的悲凉,所以她情愿借助别人的手来将自己拆骨剥皮。 她不会傻到都在这个时候去问年柏彦,像这样的一个我,你还爱吗?还能接受吗? 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真的。 她和年柏彦之间永远隔着个精石,有了利益的纠缠,她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是真还是假;年柏彦和她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她的痛亦是他的结。年柏彦是个成功的商人,因为他的成功所以远胜于其他普通的人,这也注定了他的尊严和骄傲也远胜于普通人。在他一步步登上成功的殿堂,当他的掌控能力逐渐增强时,身边对他毕恭毕敬的、不敢忤逆的人也越来越多。 对于他来说,他想要的就是理所应当要去拥有的,他忽略了对方的意愿乃至真实想法,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男女之间的关系上。正如他面对白冰或他其它什么情人之类的,他在她们身上早就习惯了索取,这种的模式关系早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所以当他对对方感到厌烦时才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落下个冷淡无情的名头。 实际上,这种人并不会认为自己无情,他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相处方式。 而她,暂且不管这段感情是真还是假,不能是出于利益考虑还是真情可待,倒是敢肯定一点,对于他那些旧情人来说,她应该算是他付出精力和时间最多的一个。他付出的越多自然想要得到的也就越多,其中就包括孩子。 她打掉了他的孩子,这对于他这种男人来说,这种事带给他的羞辱不亚于当他知道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而她将打掉了的孩子亲手交到他手中,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孩子时,这种愤怒、悲痛和自尊心严重受辱的状态相当于他回到家亲眼看见自己的老婆在自己床上偷情的程度! 一般男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更何况是他年柏彦? 所以,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可以分道扬镳,他有他阳光灿烂的生活,她有她要保存的小小自尊。 人性虽复杂,但人都是善忘的,不是吗? 年柏彦于她床边,沉默地伫立。 她不消抬头,也能感觉的到他胸腔的怒火,这怒火怕是已经烧尽了他一贯冷静的眸。 他微微眯着眼,死死盯着床上的女人,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时,那道淤青令他的眼眸更加黑暗,他手关节结了痂,却还有一种伤口被撕开的疼。 在杭州,他恨不得掐死她。 现在,亦是如此! “为什么?”他冰冷地落下一句。 这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他想不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孩子! 一想到这儿,他的胸口就闷得发疯。 他还记得在杭州时当从医生口中得知这事后的震惊,他近乎用杀人的眼神盯着医生,恨不得将医生的手给剁下来,咬牙切齿地问医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医生在他的怒视下瑟瑟发抖,一个劲地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她来医院态度很坚决,就是要解决掉肚子里的孩子。 他年柏彦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到底还要对她怎样?她怎么能态度坚决到了残忍程度? “在杭州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素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息平淡些再平淡些,一直平淡到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年柏彦,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事到如今,我和你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什么意思?”他咬牙。 素叶笑了,笑得很淡,加上她脸色的苍白,宛若绽放在枝头的白色梨花,风吹过时就会飘零似的,她轻轻抬起了眼,与他的目光相对,很直接,也很“真诚”。 “其实,阮雪曼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利用你打击叶家,我痛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也痛恨叶鹤峰对我母亲的背叛,更痛恨明明我也是叶家千金却只有叶玉才有资格顶着叶家的头衔,她可以轻轻松松地上名校,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爸爸,而我想要考进名校只能靠自己来努力,因为我没有个有钱的妈妈所以我上了学那天就要在外面打工、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我永远忘不了我母亲闭上眼的那一天,这种仇恨让我变得盲目、变得自私冷漠、睚眦必报毫无感情。我回国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叶家分崩离析,就像当初我的家一样。所以,我必须要找个能够陪着我演场大戏的人,很不幸,年柏彦,当我知道你就是精石总经理,是叶玉的丈夫,是阮雪曼夸赞个不停的乘龙快婿时,我就知道,你是最佳的人选。” 年柏彦硬朗的眉宇和眉心之间形成了严苛的线条,如冰川般锋利,“这些话,在你第一次跟我分手时就说过。” “一切只是欲擒故纵。”素叶唇角有一点苦笑,“阮雪曼带着叶玉来公司闹事,如果那个时候我再不以退为进怎么能让你相信我?我要打击叶家,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最有力度的人配合我演戏,那么年柏彦,如果我不在你身上下功夫,不让你彻底相信我,我怎么能实现计划?” 年柏彦的牙根咬得咯吱响,“那么,千灯镇的重逢呢?” “是假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我跟你提出分手也好,交出我砸车的资料也罢,一切都是我想赢得你的信任,其实很简单,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怕是没有女人会跟你主动提出分手,我交出资料替你解决麻烦,然后再主动跟你分手,目的就是让你舍不下我,回头找我。可后来,你真的放手了,那段时间我就开始调整我的计划,从千灯镇开始。” 年柏彦倏地攥紧了拳头。 她看到他指关节上的结痂裂开了,又有血丝渗透了出来,那血,就像是当初林要要的,也像前两天她的孩子的,刺痛了她的眼,挖空了她的心。 “千灯镇的重复是我故意安排出来的。”素叶轻声开口,接着说,“我报复叶家的计划没有完成,所以不可能轻易丢掉你这颗棋子。是我打听到了你的行程安排,所以才故意去的千灯镇,要不然你以为在酒楼的时候真的就那么巧相遇了?” “你跟我去南非?” “是假的,因为我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来让你我的感情升温,跟你去南非是最好的方式,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回北京所发生的一切?” “是假的,我真心做的就是依照情况来一步步实施我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你的角色就很简单,我只要让你爱上了我,那么我就可以利用你做任何事,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搞垮叶家,但你有,我只能借助你的力量来实现计划。事实证明,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年柏彦悲凉地盯着她,冷意噙了嘴角,“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是为仆先知,我只是顺着剧情发展随时调整计划而已。” “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怎么又会累了?”年柏彦一字一句道,“你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又放手了?” 你还真未必玩得起 素叶的眉心真的渗透一丝倦怠,许是身体也有点糟,她干脆倚在了床边,唇角微扬,没回答年柏彦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知道出殡那天叶渊让我看到了什么吗?” 她没等着年柏彦的反应,直截了当告诉他,“那把钥匙后面我看到了好多木马,我从小到大最想拥有的木马,被叶鹤峰高价买了回来,然后,他在我每一年生日都亲手做了只木马给我,马背刻上对我生日的祝福。年柏彦,其实你说得对,人这辈子总要停下来修整自己的人生才能继续走下去,只可惜,当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晚了,在报复这条路上我越走越远,直到真的达到了目的才发现自己真的不快乐。我真的那么希望叶家分崩离析吗?真的那么盼着叶鹤峰死吗?我在那些木马前哭了很久,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离开时的悲痛,才终于明白,其实令我执着的不是对叶家的仇恨,而是自小就缺失的父爱。你曾经跟我说过,当我失去的时候总会后悔的。没错,我现在就后悔了,如果我不那么执拗,如果我可以早点想通这个道理,也许……”她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哽咽的嗓音,“他也好,我也罢,都不会徒留遗憾。” 有些话似真似假,说得太过云淡风轻了,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分不清真假了。 她痛恨叶鹤峰是真,始终伺机报复是假;她去千灯镇之前放弃了报仇是真,将年柏彦视为棋子是假;仇恨过后的空虚是真,精工算计是假;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是真,表现出的绝决是假。 可是,一经她这番语气说出,从一开始就是个计划的言辞来看,一切的报复、一切的算计都跟真的一样,所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仇恨是真的一开始就放下了还是说,一直延续到了叶鹤峰离世。 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 她必须要用这种口吻,这种悔过的、倦怠的语气对着年柏彦娓娓道来,这样,比歇斯底里或冷嘲热讽来得更令人可信。 “所以年柏彦,我累了,我也想放弃了。”素叶轻轻攥着手指,指尖的微凉窜在了心头,那个小小的胚胎当时就在她的这只手中,凉凉的,失去了温度,所以直到现在,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年柏彦在沉默的时候脸色苍凉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有明显的凸出,他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所有的心疼化成了痛恨,痛恨这个美艳外表却蛇蝎心肠的侩子手! “它是一条生命!你怎么忍心?” 素叶薄凉地笑了,凝视着他的愤怒,“当一个人在仇恨中长大,生命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吧?年柏彦,这个孩子来得很意外,如果我真的想怀你的孩子又何必去避孕?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要孩子。现在我只想尽快结束你我的关系,还留着孩子干什么?我不想以后再跟你有任何的牵连,如果有了孩子,我还怎么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年柏彦的身影压了下来,大手压在了她的发丝上,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冷,那修长的手指沾了木质香和淡淡的血腥味,她的颈部又疼了一下。 他的大手就这么倏地一扣,她不得不仰着头直视他的眼。 她看到他的眸底深处像是有片暗黑的海,涌动着,像是随时都能将她吞噬似的。 他一字一句问,“你为了报复,情愿跟我上床?” “跟你上床不是件委屈的事,说实话,你真的是个能令女人痴迷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不跟你上床你怎么会彻底把心放我身上?” 他的手劲加大了,眯着眼,“在香港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是你那么情真意切地告诉我,我能相信你!” 当时的那一幕他始终记在脑海中,因为有了她,所以他才有了牵挂。 那一场对话有多么逼真,逼真到他竟然信了! …… “我只是担心未来太多的滋扰会令你主动离开。” “不会的。” “想都不想直接许诺吗?” 她重重点头。 “女人呐,诺言总是来得这么快。” “叶叶,我能相信你吗?” “能。” …… 他信得彻底,虽然他明知道她的承诺来得那么直接那么不欠考虑。 素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才缓解了眼眶的酸楚,“不好意思,我对你说过的话太多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说过你爱我。”年柏彦的眼愈发得骇人。 “如果我爱你,就不会拿掉你的孩子了。”素叶始终笑得清淡,“年柏彦你醒醒吧,你爱我我爱你这不过就是应景的话,这种游戏,谁当真谁就输了。你是精明的商人不假,但别忘了,我是个心理咨询师,想让对方信任我很容易,你对我而言,不过就是多了份个案而已。” 这句话落下,周遭的氧气愈加地稀薄,她能感觉到从男人身上传递的莫大压力,正盘旋于她的头顶,随时随地都能砸下来要了她的命。 他挺直了身子,脊梁骨僵直,连同他涔薄的唇也抿得紧紧的,下巴的弧线孤傲残冷。他冰冷的手从她的后脑移过来,捏住了她的下颌,“我成了你的研究对象?” 素叶的眼始终荡着不轻不重,却足够该死的笑,唇角微扬,浅笑美艳,她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年先生这不是活得好端端的?目前我只对死者最后的梦境感兴趣。至于你我,是游戏一场,玩得起我们皆大欢喜,玩不起就,滚。” 最后一个字,轻而易举地从齿缝间溜出,不带丝毫感情。 如果爱情成了奢侈,那么她至少可以做点目前能做的吧?叶鹤峰的日子斑驳泛黄,可见是多年的日记本了,她翻开,只是为了从中获取安慰,知道父亲是怎样爱着母亲,可在日记的最后,他的话很奇怪,他说自己经常能够看见素秋,跟她同吃同眠。 这种话她听年柏彦提起过,也听叶鹤峰说过,可小贾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是说一切都是叶鹤峰人之将死的幻觉,她无从得知,但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鹤峰的日记她还没有看完,她总有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就是,也许,事情并不是她所看到的那样……他的死,会不会还有隐情? 一切只是她的猜测。 年柏彦的手指用了力,指尖深陷于她的下巴,恨不得将眼前这张美艳的脸给捏碎。她说的轻描淡写,可不曾知道他的心被狠狠撞出了个洞,她一切都在做戏,他却将一切当成了真的。 好个素叶,他年柏彦这辈子还没被个女人玩得团团转! 他可以原谅她一次,纵容她一次,但他还没自甘堕落到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还一头栽进去的地步! 素叶强忍着下巴的疼,与他对视。 渐渐地,她清楚看到了凝聚在年柏彦眸底深处的黑暗消失了,那张铁青的脸也慢慢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松开了手,开口了,一如往常似的不动声色。 他说,“素叶,我年柏彦,你还真未必玩得起。” 话毕,转身。 当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时,素叶又淡淡补上了句,“年柏彦,我爱的人,始终是蒋斌。” 年柏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使劲攥了攥门把手,然后出了门,“咣”地一声,房门被他愤怒甩上。 素叶那颗近乎凋零的心随着巨大的关门声也终于哀声落地,应声而碎。 她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手,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这一刻,深深的无力将她席卷,身上的血液都似乎在逆流。 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也挺好,不是吗? 她淡淡地苦笑,这原本就是一场饮鸠止渴的大梦,现在,梦终于醒了,她却毒发身亡。 良久后,房门被缓缓推开,纪东岩站在门口,目光复杂。 她没吱声,拉过抱枕搂在怀中,紧紧的。 “他走了。”纪东岩轻声说了句。 素叶安静地看着床边,轻轻点了头,“我知道。” “很抱歉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房门没有关严。”纪东岩说道。 素叶很想挤出一丝笑,但无能为力。 “你想问什么?” 纪东岩抿了抿唇,凝着她,眉心微微蹙起,“你刚刚只是说的气话,对不对?”听在耳朵里的话太真,真到令他也迷失了判断的标准。 所以,他要看着她的神情,看着她有没有撒谎。 素叶的手臂将枕头收了收,语气清淡,“不是气话,我是真的跟年柏彦说了实话。” “你接近他只是为了报复叶家?从一开始到叶鹤峰去世?”纪东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素叶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上了他的眼,“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了吧?” 纪东岩怔楞地看了她半天,然后走上前,于她面前坐下,“你不应该是这种女人。” “是啊,我本不应该是这种女人,但叶家对我所做的一切,让我不得不成为了这样的女人。”素叶的眼神变得悲凉。 嫁谁不是嫁? 云淡风轻的话,疲倦悲凉的神情,纪东岩看了素叶好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却始终未果,一时间他竟也分不清她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又迟迟不肯为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下了判定。 也许人生在世,原本就是真亦假来假亦真,没有绝对的真理,而谎话说上一千遍也就成真了。想到这儿,他倒是苦笑了一下,何必执着于这些?有些事,当下的,眼前的才是最关键。 “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关键的。”纪东岩放轻了语气,有很多话他不想再去问,比如说她怀孕这件事。 他只知道了大概情况,在杭州的时候。而他,也刚刚听到了他们两人提到了孩子的事,说实话,他很不想去相信素叶没了孩子的动机真假,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私事,她不想过多说他也不想过多问。 现在他眼里的素叶,别管她是有苦衷的还是真的心肠狠凉,这都统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刻在他眼睛里的苍白,原本就巴掌大点的脸现在都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令他心疼。 素叶在他的搀扶下躺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像空气似的无声无息。 纪东岩坐在床边没离开,为她盖了盖被子,凝视着她,“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给你端来吃的上来。” 她的眼睛眨了两下,轻轻阖上。 床边,纪东岩轻叹了一声,良久后才起身。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是素叶无力的声音,“纪东岩……” 他停了步,转头。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这是她由衷的话。 精石与纪氏的争斗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知道的,但一切的争斗都围绕着商场围绕着公司利益,年柏彦和纪东岩这两人只是利用商机在打击着各自,从这个角度来看都说得过去。可现在,年柏彦摆明车马来对付纪东岩,完全是出于个人情感的发泄,是她激怒了年柏彦,这个后果应该是她来承担才对,不应该是纪东岩,他是无辜的。 纪东岩闻言这话后淡淡笑了,折了回来,探身,两条胳膊支撑在床前,完全地将她罩在自己的身影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柔和,“你错了,这是我乐意见到的。”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微微愣住。 他的气息扫下来落在了她的额前,低低的,“我很想去感觉一下保护一个人的滋味,小叶,我愿意为你来这么做。” “纪东岩——” “我知道你想说你和我是好朋友。”纪东岩打断了她的话,“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卑鄙地趁人之危也不算过分吧?” 素叶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有关这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我没想——” “好了好了,这么激动干什么?”纪东岩无奈摇头,在她身边坐下后伸手安抚着她,扭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我要真做你男朋友的话,有那么糟糕吗?” 他试图缓和气氛。 不成想,却见她点点头。 纪东岩无语,又备受了打击,干脆伸手搂过她,语重心长地问,“你说你不爱他,这句话是真的吗?” 素叶的唇微微动了动,牟波有一丝游离闪过,但很快地,她点头,“是,我不爱他。” 纪东岩凝着她,又问,“那,你能爱我吗?” 她对上了他的眼,“我也不爱你。” “如果你就是个没心的女人,那我也愿意去尝试。”纪东岩直截了当。 素叶不解,“这又是何必呢?” “人生在世总要赌一把吧?” 素叶苦笑,“纪东岩,在南非时你已经在赌场里输过了。” “真正的赢家都是从输开始的。”纪东岩不疾不徐地接招。 “说实在话,我现在还在心疼你输的那大笔钱,你知道,在中国很多偏远地方的孩子都吃不上饭。”这终归是个严肃而敏感的话题,素叶也没有打趣玩笑的心情,可就是一想到他输钱那晚的样子就想苦笑,同时地,他在赌场上认真执拗的样子更像个孩子。 纪东岩微微一怔,然后一蹙眉,“小叶,我在跟你说严肃的事儿呢。” 素叶叹了口气,“好。” “其实,你跟我在一起也不错啊。”纪东岩使劲搂着她,一本正经儿地说,“我吧虽然比你大出几岁,但事实证明咱俩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像上次攀岩,我不也是朽木成了精华了?还有,我这个人呢事业心一般,工作对我来说只要能保证衣食无忧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活得开心。我喜欢旅行,这点又跟你不谋而合。在男女关系上我这个人挺自律的,虽说有那么一点小风流吧,但不下流。我不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但也是能给你带来安全感的人。当然了,我也有缺点,我怕高,不过你似乎纠正了我这个毛病,至少家里的灯管坏了我敢上去修。哦,我还怕老鼠,可我住的这个地方没有老鼠,这个城市也很少有老鼠的地方。” 素叶愕然地看着他,“你还怕老鼠呢?” 纪东岩的神情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男人怕老鼠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吧?” 素叶轻轻点头,这倒不丢脸,只是觉得有点怪,她想象不出来纪东岩被老鼠追着跑是怎样的情景。 “可我会做饭,这点能够弥补我怕老鼠的缺陷。”他赶紧将话兜回来。 “其实怕老鼠不是缺陷。”她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纪东岩却较真了,松开她站了起来,“那是你没见过像猫一样大的老鼠,我见过!” 紧跟着,他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形容那只老鼠有多大,在什么情况下与他不期而遇的,然后他见了老鼠是什么反应,老鼠见了他又是什么反应。 素叶看着他的比比划划,十分夸张的,却又有故意逗她笑的嫌疑。当他那张俊秀的脸故意扭曲得十分滑稽时,素叶忍不住笑了,却很快地,又红了眼。 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却还是笑着。 纪东岩见状吓坏了,赶紧冲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弄哭你。” 素叶哽咽了,忍不住伸手搂住了他。 纪东岩一愣,很快地将她搂住,有点受宠若惊。 “纪东岩,你真的很好,能够认识你真好。”素叶哭着说。 有些人有些事总能带给人温暖,有时候温暖是一刹那的,所以才弥足珍贵,她感谢于他的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行为,宁可像个小丑似的逗她开心的豁达。 她真心觉得,纪东岩是个好人,不管他在商场上如何,起码,是个能够带给人温暖的朋友。 因为她已经坠身于黑暗,所以这份温暖才会更重要。 纪东岩见她哭了倒也放心了,总好过她的平静沉默,搂着她坐下来,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通了,要做我女朋友了呢。” 她哭,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只好在旁递纸巾。 半晌后,等素叶情绪稳定下来了他才道,“要不然,你嫁我得了,你总得嫁人吧?嫁谁不是嫁?再说咱俩还有娃娃亲呢。” 素叶抽泣着问,“这娃娃亲是你编的吧?” “天地良心,咱俩真有娃娃亲,我要是撒一点谎天诛地灭。”纪东岩信誓旦旦,“其实咱俩结娃娃亲这件事很简单,就是我父亲当年通过年柏彦的父亲认识了叶鹤峰,那时候叶鹤峰还不是精石主席,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又认识了你母亲,得知你母亲怀孕了,然后就订下了娃娃亲。” 素叶轻轻摇着头,红着眼睛,“那不算。” “怎么就不算了?口头承诺也算承诺。”纪东岩急了。 素叶含着泪,凝着他,“纪东岩,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辈子都是,我可以丢掉很多人,但你这个朋友我不想丢掉。” 纪东岩重重叹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 “因为……”素叶咬了一下唇,“其实,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纪东岩一愣。 “能跟年柏彦周旋这么多年的人会是个简单的人吗?”素叶真诚地看着他,道,“纪东岩,我想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而不是情人。” 纪东岩挑眉,“我跟年柏彦是两种人。” 素叶轻轻摇头,“你和年柏彦,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人。” 纪东岩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靠在了床头,轻声道,“能做朋友,挺好,真的。” 纪东岩抬眼,与她目光相对时揉了一点心疼进去,他放低了嗓音,“也许你压根就没察觉出来,你刚刚对我说你不爱我时态度很干脆,但说不爱年柏彦时,你的态度有了迟疑。” 他无法肯定她之前的话是真是假,也无法肯定她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但有一点能够肯定的是,就算她在痛恨叶家,再利用年柏彦为棋子,她的心思也在潜移默化中被年柏彦影响了。否则,她刚刚的眼神就不会那么迟疑,她就不会再来排斥跟年柏彦一样的人入驻心中。 素叶的眸微微震荡了一下,如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亲爱的们,今天就更一章吧,马上还得出门,明天正常更新。 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澜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很昏沉,像是整个天空被罩在一片黄沙之中,看不见明灿的阳光和碧蓝色天空,只能看见风呼呼地吹着外面的小旗子乱飞。 但她所处的房间是不错的,窗几明净,床榻舒适,面积尚算不小,从装修风格来看,她应该是置身于一家酒店。 叶澜小心谨慎地回忆着发生的事,她记得是刚到瑞丽,正打算穿过村寨时就被一辆车给拦住了,那几个架她上车的男人各个面无表情,其中一个拿着一块棉布往她嘴上一捂,很快地她的视线就迷糊了起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时闪过大脑的念头是,完了,她被人绑架了。 可现在,她的双手没有被捆绑,所在的房间也不是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破旧的仓库或脏兮兮的木屋之类的,相反,这间房间干净敞亮,怎么看都不像是绑匪待的地方。 叶澜又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她生怕是遇上那种贩卖器官的坏人,把她的肾割走去售卖了。 可身上没有手术的痕迹。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倒是挺荒凉的,除了大片的榕树还是榕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应该是罕无人烟的,至少从她醒来到现在,窗前没有途径的人。 难道…… 叶澜的大脑快速飞转。 是毒贩?! 这俩字一经在脑中显现时就如同一根雷管炸开似的,惊得她全身毛孔都张开,血液都倒流。完了,如果是对方是毒贩的话怎么办?难道素凯的身份曝光已经被毒贩给杀了?否则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然后毒贩伺机报复,知道她是素凯的女朋友所以打算对她下手? 曾经看过的扫毒片里的一幕幕镜头都在叶澜的脑海中浮现,交织着叠加着,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记性原来是这么的好。 她能想到的就是素凯拿了对方贩毒的重要证据,但对方即使处理掉了素凯也没能找到那个证据,所以就打算拿着素凯身边的人下手! 叶澜想到这儿一腔的悲愤,如果素凯真的惨遭不幸,如果将她关在这里的人真的就是毒贩,就算她拼了这条命她都要弄死一个替素凯报仇! 这么想着,心里就不害怕了,她现在一心只想着素凯的情况,能来这里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门外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是脚步声。 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叶澜心里咯噔一声,视线迅速地在房间里扫描,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长颈木雕花瓶摆设物的时候停住,心生一计。 很快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冲着这边走过来了。 叶澜蹑手蹑脚地窜到了门后,攥紧了手里的那只木雕摆设物,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然后,是门把手缓缓转动的声音。 叶澜扬起了手里的木雕,只等着对方推门进来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她曾经听素叶说过,人在面临危险时所激发出的爆发力是极强的,这一下很重要,关系到她能不能虎口逃脱的问题。 但问题是,她是要将这木雕冲着对方的脑袋上挥过去吗? 手里的木雕很有分量,应该是实木雕刻的。 这打下去的力道不轻,打在人脑袋上会不会令对方丧命? 正在迟疑间,房门就开了。 一只男人的脚先迈了进来,紧跟着是半个身子。 叶澜只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心里紧张极了,攥紧了手里的木雕,盯着那人的后脑勺直咽口水。她从来没有袭击过人,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只想着电视里的人在遇上坏人入侵时都能潇潇洒洒地举起手里的武器,狠狠地冲着对方砸过去来保护自己,但轮到自己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的手臂抖得厉害,举高的木雕像是千斤重似的,怎么也无法冲着那人的后脑砸过去。 就在这时,发现房间里没人的男人突然转过了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住了站在门后战战兢兢地高举着木雕的叶澜。 叶澜的危险意识这才被点燃,紧跟着是自我保护机制的自动开启。 她大叫着,举着木雕就冲向了那男人。 奈何,这个时候再发起主动攻击实为失败,木雕落下时,男人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木雕,然后手劲一紧,木雕就从叶澜手里被硬生生夺了下来。 没了武器旁身的叶澜顿时像是被人拆了翅膀的鸟儿似的惊恐无力,双腿一软一下子摊在了地上,盯着入侵的男人,瞪大了双眼。 “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的话我、我一定饶不了你!” 一句原本威胁的话却被叶澜说得结结巴巴,成了一句彻头彻尾来体现她内心又多焦恐无力的求饶式言语。 男人许是没料到她会吓成这样,上前了一步。 她吓得频频后退,惊叫,“不准过来!” 男人见状赶紧停住了脚步,“我不是坏人。” “坏、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你要不是坏人的话,我怎么会被无缘无故带到这里?”叶澜吓得紧紧闭着眼,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男人见她太紧张了,干脆作罢,什么都不说,蹲在了她的对面,看着她。 半天没动静。 叶澜觉得奇怪,小心谨慎地睁开了眼。 “啊——”下一秒再次惊叫,但声音短促。 男人在她对面蹲着,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来这儿要干什么?我、我可警告你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抓了我也是白抓!” 她这才看清对面的男人,长得挺男人气的,浓眉朗目的,看着不大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男人闻言这番话后笑了,开口,“我要是毒贩,一听你这话就清楚你是知道点什么了。” 叶澜一愣。 男人笑得爽朗,起身,“你就是素凯的女朋友吧?” 叶澜目光里充满了警觉。 “我是素凯的同事。”男人见她还像是个刺猬似的,赶紧自报家门。 叶澜盯着他,神情迟疑。 “叶小姐,我们抓了你回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请你放心,我们没想要伤害你。”男人心平气和,语气很轻,“请你跟我来吧,是我们队长要见你。” 叶澜摸着墙边站了起来,狐疑道,“队长?什么队长?”她怕是圈套,始终不敢说出缉毒警这三个字。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忍不住笑了,冲着门外的方向,“放心,我们队长就在楼上,你不是要见素凯吗?” 叶澜一听这话后马上就跟着他离开了房间。 —————————华丽丽分割线—————————— 许桐敲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年柏彦倚在办公椅上,阖着双眼睡着了。 窗外的光很淡,恰好到处地映着他在睡梦中还深锁着的眉心,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颗,领带也松松垮垮地被扯开挂在脖子上,这样一个年柏彦看上去很疲倦。 许桐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应该说谁都不清楚年柏彦在杭州时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杭州回了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往更沉默寡言了,原本就沉默的脸一丝笑容都看不见。 他像是长在公司似的,却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以前他眼里也只有工作,但最起码他累了还进休息室里休息,现在倒好,他似乎只有洗澡换衣服才进休息室,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如何对付纪氏股票上。 许桐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年柏彦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又看了看周围弧线落地窗外的光亮,便想着把纱帘放好。 手刚碰到纱帘时,年柏彦睁了眼,手指还猛地颤抖了一下。 许桐明显看到他刚醒时的眼是迷茫的,透着一小点的惶惶,宽阔的额头在光线中有汗珠的折射,她猜测他是做了一个噩梦。 是谁给他带来的噩梦许桐就不清楚了,但这样彷徨无助的年柏彦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年柏彦睁眼后,似乎在适应眼前的光亮。 许桐上前,迟疑道,“年总?” 声音入耳后,年柏彦这才真正恍悟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睡着了,抬手按了按发酸的额头,头靠在椅子上问了句,“几点了?” “快九点了。”许桐报了时,忍不住补上了句,“年总,您昨晚又没到休息室里睡?这样不行,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年柏彦没理会许桐的关心,睁眼,淡淡问了句,“纪氏那边什么情况?” “还没松口。”许桐马上汇报。 “继续。”年柏彦命令了句。 许桐迟疑了一下,“年总,现在媒体那边盯着咱们盯得还是很严,而且,股东那边也有异议了……” “无所谓。”年柏彦的状态看上去有点糟糕,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只要记住,让外界知道我们还能存活的资金链跟纪氏抗衡时,精石的股价才有回升的希望。” 太早与太晚 许桐点头,“我明白了。”就目前精石这种状况来说,只有不断地传出利好消息能稳定人心,精石和纪氏在股市上的博弈看似一场无厘头的争斗,但对于那些对于精石虎视眈眈,只等着千钧一发之际落井下石的人来说是绝佳的反击。 紧跟着许桐又道,“年总,之前跟您说过的有关中国经济人物评选一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视台那边一直在等着您的回复呢。” 年柏彦沉吟片刻,若有所思点头。 “那好,我稍后就回复电视台。”许桐记下。 年柏彦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他干脆扯下领带扔到了办公桌上,抬手又揉了揉太阳穴,许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诧异。想她这么多年待在年柏彦身边,多多少少也了解他了一些,她的这个上司一向是视工作为生命,以往不是没有连轴忙碌过,一星期没怎么合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从没像他这次似的颓废和疲累。 甚至,他还有点不耐,看得出他的心思不全都在工作上。 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桐是个聪明女人,眼睛也亮着呢,知道有些话什么时候适宜问什么时候不适宜,见年柏彦这副样子,她想到就是会不会跟素叶有关的事,但她这个时候万万不会问出口。 如果是跟素医生有关的话,那么之前也曾发生过类似情况,那一次他甚至是对着下属动了怒,对她也发了脾气,但至少他的情绪有过变化,这说明他是急于想要解决眼下的情况。可这次年柏彦的状态很奇怪,他没有动怒,甚至听着下属汇报文件时出了错误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在看着某处发呆,目光永远是游离的状态。 再者,他平静沉默地甚过从前,这才是令人最可怕的状况。 见许桐始终站在离不开,年柏彦放下手,淡淡问,“还有事吗?” 许桐欲言又止。 “说吧。” “年总,那个……叶玉来了,她说想求您帮忙。”许桐迟疑地说了句,事实上现在的精石真的很乱,叶老爷子离世,主席一职被叶渊坐定,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对叶家人也有了一点怨怼。 许桐没有一点私心是假的,在她觉得,精石能够有今天完全是年柏彦的功劳,他为精石几进几出鞠躬尽瘁,最后竟然还被一个不懂商场的叶渊骑在头上?这要是她肯定会心里不舒服。但回头想想,天底下没有不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叶鹤峰总要给自己儿女留条活路。 怪就怪年柏彦太早跟叶玉撇清关系,又太晚跟素叶确定关系,哪怕他现在娶了素叶,那精石无疑就是成了他的了。 只是,这两人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年柏彦微微蹙眉,良久后不耐说了句,“跟她说,我很忙。” 许桐恭敬说,“其实我也是这么跟叶玉说的,但她似乎真的很着急,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还说,她会一直在公司等着,一直等着您忙完也没关系。” 年柏彦的眉心沉冷了不少,良久后起身,“让她一小时后进办公室等我。” “是。” “等等。”年柏彦又叫回了许桐。 他顺手拿过一个便筏,在上面写了一串地址交给了许桐。 “找个有经验的保姆。” 许桐接过便筏看了一眼,略感奇怪,“让保姆去这儿?” 年柏彦眼神沉寂,“对。” “是,我这就去办。”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跟着那个自称是素凯同事的男人出了卧室,然后一路跟着他上了楼,原以为会见到心心念念的素凯,岂料,朝着她走过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个子挺高,身体挺壮,虽说穿着便装,但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浩然正气不容忽视,方方正正的脸颊也十分严肃,一看就是不普通的人。 他见到叶澜后微微笑了一下,这才化解了他的严肃。 “叶小姐,这位就是我们云南省公安厅缉毒大队的宋兵宋局。”身边的男人向叶澜简单介绍了一下。 叶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宋兵是多年从事侦查工作的老干部了,一见她这情况是明显的迟疑,便笑着掏出了工作证亮了一下,“叶小姐你好,我是宋兵。” 叶澜拿过他的工作证,看了看,又仔细摸了摸,小心翼翼抬眼问,“这……不会是仿的吧?” 身边的男人扑哧一声乐了,宋局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打趣道,“你见过有仿照这个的吗?” “这年头什么不能仿啊?小到发票,大到红头文件的。”叶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姑娘很有意思。”宋局没有动怒,指了指身后,“我的工作证能作假,那身后的这些做不了假。” 叶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一幕。 很显然是个工作间,大约有十几号人,全都守着监控屏幕,各个严肃。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盯着这些个屏幕,迟疑,“这是?” “每个线人发回来的监控画面。”宋局收了笑,一脸严肃道,“我们要确保每一个替国家卖命的线人的安危,他们每一时段的情况。” 叶澜眸光一震,“那素凯呢?” “放心,他很安全。”宋局说了句。 叶澜摇头,“我只有见到了他才能放心。” 宋局想了想,上前拍了拍其中个警员的肩膀,命令了句,“调到素凯的位置。” 很快地,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呈现出了一群人在吃饭,大多数都是男人,其中只有个女人,她生得极美,从脸部轮廓来看像是个混血儿,皮肤是西方人最喜爱的健康的小麦色,紧身的一字领上衣,深深的沟壑充满了诱惑。 她夹着一支深红色女士香烟,烟身很细很精致,从她诱惑的红唇中轻轻吐出烟圈时倍感魅惑,她着迷地朝着一个方向看,视线落在了站在包厢窗前的男人身上。 视频中的男人高大结实,硬朗英气,却有点痞气,额前的一缕是金发,微微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白色的t恤衫,下摆随意塞在了泛白泛旧的牛仔裤里。慵懒地倚在窗前,嘴里叼着一根烟,目光漫不经心。 “素凯!”叶澜高兴坏了,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 “叶小姐,这是一个小时前素凯传给我们的影像资料。”宋局说道。 “一个小时前?那现在素凯人呢?”叶澜焦急问道。 宋局没马上回答,而是冲着里面的方向一伸手,“叶小姐,请近一步说话。” 叶澜想了想,走进了他指的方向,里面是个小单间,像是休息室。 “卧底是项很危险的工作。”待她坐下后,宋局主动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我想你绝对想象不到这项工作的艰辛。很多像素凯这样的卧底都熬不住,要么被毒贩拖下水,要么被对方杀了,要么就是自杀,心理压力何其重这是外人想象不到的。虽说我们最好了最大可能对卧底的保护,但不免还是会出现状况,这就要求卧底人员不但有十足的经验,还要有怎么能在对方不发现的情况下传递给我们尚且安全的讯息。” 叶澜紧张地点点头。 “至少现在能够肯定素凯是安全的,前一阵子是因为素凯的联络器出现了问题,他是个很聪明也很有能力的警员,想法设法又跟我们终于联系上了,所以请你放心。” 叶澜舔了舔唇,“那你们绑架了……哦不是,是把我带到这里来……” “很抱歉我们邀请你的方式粗暴了点。”宋局一脸歉意,“其实将叶小姐请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告诉你,我们会尽快安排你回北京。” “啊?”叶澜一愣。 她没打算走啊。 “因为素凯对我们一队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心有旁骛。”宋局直截了当。 “其实我来这儿就是想看看他安不安全……”她小声地辩解了句。 宋局点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叶小姐,你留在这儿的确帮不了什么忙,而且还有可能为素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叶澜攥了攥手指,她明白这点,但是…… “我能不能见他一眼,就一眼。” 宋局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行。” 她噎了一下。 “明天一早景龙会亲自送你到机场。”宋局说着,将门外的景龙叫进来,叶澜抬头一看,就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她十分不想走,但不得不走。 “素凯什么时候才能回北京?” 宋局摇头,“很抱歉,我无法保证这个时间,也许很快,也许要几年。” 叶澜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等于白问。 “如果你真心为了素凯,那么就赶紧离开,不要让他分心。”宋局见她犹豫,倒也能理解,说完这番话后想了想,“你这样,你以后可以跟景龙联系,他是紧盯素凯这条线的警员,能透露的消息他是可以跟你说的。” 叶澜一听这才放了心,用力点点头,看向一边的景龙说了句,“麻烦你了。” 景龙笑起来很洒脱,“应该的。” “我能再问个问题吗?”叶澜迟疑地看着宋局。 ****今天更新一万五千字,凌晨先更三千字,睡醒了后继续写,吻大家,深夜,晚安。 打破绝对的控制权 宋局点头。 叶澜回忆起了那个监控画面,素凯身后的那个女人,其实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很刺眼,抿了抿唇,轻声的,“跟素凯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宋局稍稍迟疑了一下。 叶澜看着他,心生焦急。 宋局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笑,“小叶啊,别胡思乱想,你只要明白素凯是在工作就行,尽快回北京,明白吗?”他打起了哈哈。 叶澜听了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儿,但也明白有些话怎么问也问不出答案的,只好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点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北京,精石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休息室。 按摩浴缸里,水泡翻滚成了一枚枚炸开的小花儿,无声地涌向靠着浴缸闭目养神的男人。清水之下是性感结实的男性身躯,水珠溅在了他英挺的脸颊轮廓上,徐徐滚落,在他刚刚刮完胡子的清湛下巴上跌落,停在了凸起的喉结上。 他的一条胳膊搭在了浴缸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细细的青白色烟丝从暗红的烟头上袅袅升空,烟灰老长,终于经不住重力“啪”地一声落地。 良久后,他才睁眼,抬手,重重地抽了一口烟。 轻轻吐出,那烟雾与水雾交织着迷乱了他的眼。 他仿佛看见了素叶的身躯,妖娆地在他眼前动来动去,就像她刚入公司时的那场晚宴之上,她大胆热情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如一条蛇似的扭动。 她是个十足的坏女孩,却坏得令他难以自拔。 年柏彦想到这儿倏然皱紧了眉头,狠狠摁灭了烟头。起身,简单地冲了一下,他高大结实的背影罩在了墙壁上。 花洒落下的水珠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洗手台上的浴液,停了花洒,走上前拿过浴液,不由得想起了洗完澡的素叶娇滴滴地搂着他,对他说,你看你看,我多给你买了几瓶这款牌子的浴液,年柏彦,你干嘛一定要用这款啊?很贵的,你要赔我钱。 他问她,那你还买那么多? 她仰着头,眼神魅惑撒娇,那人家也要用啊。 他笑,这款是男士的,你可以买同一款女士的。 她搂着他抿唇笑,我就是故意要跟你用一样的浴液,对你虎视眈眈的女人那么多,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能跟你最亲密的女人就只能是我。咱俩都用一种浴液,我身上也有了你的味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觉得孤单了。 这间休息室里到处都是素叶的影子,床上、窗子前、沙发上、洗手间、浴室,哪怕是走廊………… 谎言说得太美,美得让他都分辨不出了真伪,他忘了太多,忘了,女人心,海底针! 镜子前,年柏彦的眼变得异常冰冷,严苛的眉梢也染上了霜寒,他狠狠挥走了脑中素叶娇笑明媚的样子,手一扬,浴液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小时后,年柏彦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洗漱完的他稍稍驱走了眉梢的倦怠,换了件黑色的衬衫,配了条深灰色的西装长裤,没系领带,衬衫的扣子敞开了两颗,袖子也挽在了胳膊肘上,看上去低调慵懒。 办公室的会客厅里,叶玉早就等候多时了,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着玫瑰花茶,十分娴熟地往茶壶里扔了两颗方糖,听见休息室有动静后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在见到年柏彦后,她夹着方糖的手指略微颤抖了一下。 方糖掉在了茶几上,抖落了不少糖渣。 叶玉赶紧拿过纸巾,擦走了渣子,连同那颗方糖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之所以变得紧张是因为,年柏彦看上去比以往冷漠了很多,像是一个……陌生人,她只找到了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年柏彦。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年柏彦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夹了快方糖,放进了玫瑰花壶里。 他自己却没喝茶,只是倒了杯黑咖啡,放在了面前,很快,咖啡的香醇盖住了玫瑰的芬芳。 叶玉的手指从杯沿收回,看向年柏彦,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知道,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放过我。” 这话令年柏彦微微蹙了眉心,“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叶玉冷笑,“你放出我和曲艺的事不就是想要今天这个效果吗?” 年柏彦抬眼看了她一下,默了会儿,抬手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黑咖啡的苦在口腔中迅速扩撒,瞬间,他的心都是苦的。 “许桐跟我说,你来找我是寻去我的帮助。”他没解释什么,放下杯子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言下之意就是,直接入正题,别那么多废话。 叶玉毕竟跟他朋友一场,对他是否不耐还是能听出来的,清了清嗓子,“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了我和曲艺一马。” “怎么现在你和曲艺还那么受关注吗?”年柏彦故作不解。 “年柏彦你心知肚明!”叶玉咬牙切齿道。 年柏彦双手一摊,“很抱歉,你们的情况我真的不关注。” 叶玉气得差点想跟他理论,但一想到曲艺还是将火气压下了,良久后看向年柏彦,眼神虽说愤恨,但语气显得有点由衷了。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没有能力阻止一切的发生。年柏彦,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难道还不能放了我和曲艺?行 ,我就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看在朋友一场的情分上,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知道你有能力摆平这件事,最起码不要让那些记者们天天守在曲艺家的门口,让她出不了门啊。” 年柏彦看着杯中的咖啡,精致的银勺轻轻搅动时折射耀眼的光线,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可语气有了一丝冷讽,“你们叶家的人没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吗?除了公事外,我是不是还要负责你们的吃喝拉撒睡?” 叶玉紧紧咬着嘴唇,手攥成了拳头。 “你知道你父亲在董事局的短短几天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年柏彦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她时,目光里有明显的不悦。 叶玉感觉到了他的这份不悦,一时间保持了沉默。对于董事局重整后的精石,她像以前一样压根就不感兴趣,精石的林林种种她也或多或少地听说了点,但具体怎样一无所知。 “他的一个错误决定导致了精石出现严重的资金链冻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年柏彦微微眯着眼,眼隙中有锋利的光闪过,一字一句,“意味着那些秃鹫早就在头上盘旋,就当着精石咽气的那一刻俯冲下来拆骨入腹。” 叶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所以,你现在还要跑来告诉我,你担心的只是你和曲艺那些无聊的个人问题是吗?”年柏彦语气寒凉。 叶玉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叶家从上到下究竟能做什么?”年柏彦心寒地看着她,“如果有一天精石被人吞了,谁还在乎你的死活?现在记者搭理你,是因为你是叶家大小姐,等没人搭理你那天,你就算是在大街上脱光了裸奔都上不了头条!” “我知道精石离不开你,这个道理叶家上下没人不懂,所以叶渊才把大权交到了你的手上。”叶玉松开了手,看着年柏彦露出哀求的神情,“我压根就不在乎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只在乎曲艺。柏彦,算我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帮帮我们,你帮了我也是帮了你自己啊,这种事毕竟对精石一点好处都没有。” 年柏彦看着她,渐渐地,眼神恢复了冷漠,身子朝后一倚,默了会儿道,“好,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叶玉一怔,脱口,“为了精石……” 年柏彦冷哼,“说实话,你和曲艺的事对我来说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别忘了,精石2/3的市场渠道都是我铺的,你以为我救得了精石就只能靠平息你和曲艺的事?” 叶玉一时间答不上来,她知道凭着他的能力救精石于水火并非难事,也知道刚刚那么说只能是激得他更加不高兴,她想了很久,想到了很多的事,都是与曲艺有关的事。 咬了咬牙,“年柏彦,你是个成功的商人,我知道我求你帮忙必然要付出代价。就算我再不在乎叶家的头衔,为了曲艺,我也要保障我的利益,年柏彦,我可以让出手中一部分的股票作为交换,条件就是,你必须要完全压下这件事,必须能保证我和曲艺平安无事。” “你要把叶氏的股票让给我?”年柏彦哼笑。 叶玉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对。” “怕是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都能给你托梦,骂你是败家女了。”年柏彦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我……我只让百分之一。” 岂料,年柏彦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要收你两个点的叶氏股票。” “什么?”叶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那你……” “没错,我手中持有叶氏两个点的股票后,加上我年家的,就可以打破叶渊的绝对控股权,至少,我们相互制衡。”年柏彦接过了她的话,将身子倚靠沙发上,修长的右腿优雅地叠放在左腿上,看着她淡淡补上了句,“所以你想好了,这股票让,还是不让。” 隔着千山万水 “你……”叶玉的手指颤抖了,盯着他,如同盯着个洪水猛兽,“年柏彦,你现在已经是精石总经理了,叶渊的主席一职也不过就是个头衔而已,他不能回来跟你争精石,你这是又是何必呢?” 年柏彦没马上给出答复,只是拿过烟盒,拿出了一支烟来点燃,深吸,轻轻吐出。青白色烟雾朦胧了他的脸颊,弱化了英俊五官上的锋利线条。 他鼻腔里哼笑了一声,像是讥讽又像是无奈,“我说收你两个点不是跟你商量,如果不是看在多年情分上,如果不是还想为你保留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我会直接提出要你手中的全部股份。所以叶玉,我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你从我这里走出去,继续过你担惊受怕的日子,要么你就留下股份,用手里的利益来为曲艺换个安稳环境。” 叶玉紧紧抿着唇。 她眼前的茶凉了,玫瑰花的香气也转冷,沁着淡淡的烟草味,呼吸间总令人心里凉飕飕的。 “年柏彦,你可真是步步为营啊。”半晌后她摇头苦笑,“你利用我和曲艺的关系成功地扶摇直上九万里,现在又盯上了我手中的股票,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年柏彦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没迎合她的话,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只是想提醒你,这种事多托一天,你,还有曲艺就多受一天的折磨。我不着急接手你的股票,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我还得选择吗?”叶玉笑容转冷,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同意两个点转给你,但是年柏彦你别忘了,现在精石的股价很不稳定!” “我会按照高于市面价格的10%收购你手中的股份,这样,你该放心了吧?”年柏彦的态度不疾不徐。 叶玉使劲咬了咬牙,“好。” 年柏彦淡淡笑了笑,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长指按下电话键,命令,“进来一下。” 很快地,许桐走了进来。 “按照她的要求拟一份股权转让合同,送到律师那。” 许桐的牟波微微震荡了一下,微怔两秒后反应了过来,恭敬说,“好,我立马去办。”说完走到会客厅,看着叶玉轻声说了句,“叶小姐,请。” 叶玉的拳头都能攥出血来了,良久后起身,狠狠扯过精致的挎包,经过年柏彦时咬牙切齿落下了句,“年柏彦,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桐略有心惊地看着这一幕,赶忙跟了出去。 茶几烟灰缸里的那支烟,燃成了半支,烟头的火光由猩红成了隐隐光亮,烟丝幽幽地游走,如剥茧抽丝,在空气中发出微弱的、细不可闻的燃烧声。 年柏彦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揣在裤兜,居高临下看着脚底下的车水马龙,那繁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在奔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他也一样,这条路对他来说是条不归路,没有回头的可能,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习惯了为了已经拥有的寻求一分保障,又为即将拥有的索取绝对的控制权。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华丽丽分割线——————————— 从小到大,素叶对元旦这个节日感情就不深刻,正如她其实很讨厌过圣诞节一样,因为有了平安夜,她才觉得圣诞节过得催人断肠,又因为有了催人断肠的圣诞节,连带的,她觉得元旦这个节日近得太残忍。 她还是离开了纪东岩那,虽说纪东岩万般不愿意,但她总黏在他家也说不过去,再者,她很讨厌别人用照顾的口吻和身份对待她,这种麻烦事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当然,她也不可能去林要要那,马上就到她登记结婚的日子了,她去也是给要要道喜的,哪有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给人家添堵呢?所以,当林要要主动打电话给她,一副着急口吻时,素叶只是轻声笑着对林要要说,我挺好的,真的。 她觉得自己的撒谎能力挺强的。 因为,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她其实是有目的接近年柏彦的,她只有相信了自己的谎言,她以后的人生才能走得不那么辛苦,不是吗? 人在必要的时候就是要用自欺欺人的本事,否则人生苦短,当你的记忆里全都是痛苦时,那么面对的就只剩下一条出路。 她还不想死,这世上还有她留恋的人,例如说舅舅舅妈,例如说素凯,例如说要要…… 素叶暂时住在了素凯那,而面对舅舅和舅妈担忧的神情,她一来告知自己很好,二来说她已经将父母的骨灰供奉了佛堂,避开了湖葬一事,舅舅和舅妈听了之后这才放心。 元旦的团圆饭素叶是跟舅舅和舅妈一起吃的,席上,她笑得很开心,只是话不多。但见她始终含着笑,舅舅和舅妈的心也就放下了。 方笑萍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还皇恩浩荡地破例让素冬喝了白酒,素冬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端着小酒杯兹溜个不停。 “你这孩子就是倔,这大过节的你把柏彦叫来多好?要不然他也一个人过,家里就咱们三口人,素凯那小子还没回来,凑个麻将桌都凑不齐。”方笑萍吃到半途又开始喋喋不休。 素叶的心脏跟着方笑萍脱出口的名字疼了一下,疼得迅速窜到了手指间,与筷子轻轻接触时都产生痛感。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说,“其实我和他——” “小叶啊,你赶紧给他打电话吧。”方笑萍没听清素叶蚊子般的小声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还挺期待。 素叶看着方笑萍的神情,心中愕然舅妈已然是欣然接受年柏彦的架势,再看素冬,他也冲着她点头,催促她打电话。 这个电话,她是绝对不可能打的。 轻轻舔了舔唇,她才道,“他也要跟他弟弟过节的,就别打扰他了。” “嘿你这孩子,说得这叫什么话呀?什么叫别打扰他了?搞得他像外人似的,两人都要结婚了还讲究这么多。”方笑萍大嗓门,“两个大男人的过节能怎么好好过?来我们家多好。” “舅妈,您就别指着再多来两人能陪您搓麻将了,我不会打,我想他和他弟弟也不会。”素叶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些。 其实原本的,她很想告诉舅舅和舅妈真相,但大过节的她要怎么说出口?而且这件事要怎么跟舅舅舅妈说,什么时候说她都要好好想想。 “也是啊,人家是海外长大的孩子。”方笑萍笑道,又一拍她的肩膀,“没事,我教他们,柏彦那么聪明,他弟弟也不能笨了,麻将什么的一学就会,再说了,他娶了你就是咱们家的女婿了,以后逢年过节的总得陪着我这个舅妈打打麻将什么的吧?” “舅妈,年柏彦他……他真的挺忙的。”素叶好不容易才吐出他的名字,呼吸间如同锯子划过鼻腔似的疼。 方笑萍这才恍悟,“也对,精石现在乱七八糟的。”然后又成了语重心长,“小叶啊,我呢之前一直听反对你跟柏彦在一起的,但自从合葬那件事后吧我就对他彻底改观了。你都不知道他找你找的都快疯了,那个紧张劲我和你舅舅都看在眼里,那天亏得有他在,要不然我和你舅舅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要不说啊,女人再能干也得有个男人靠着,你看柏彦,一听你在杭州二话没说就飞过去找你了,挺好的。” 素叶的心又在滴血,一滴一滴地洇开,蜿蜒成泪。 素冬也点头同意,“之前我和你舅妈都觉得找个普普通通点的人挺好,但现在想想,你跟他在一起可能就是上天赐的缘分,你说这就是柏彦,换了其他男人能有那么四通发达的关系网第一时间找到你吗?” “哎呀,你们别老提年柏彦了,吃不吃饭了啊?都凉了。”素叶大口往嘴巴里夹菜塞饭,只有这样才能控制泪腺。 方笑萍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都什么时候了还年柏彦年柏彦的叫,你吧这孩子就不知道什么是女人味,一天到晚地不长心,现在了还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也学学电视里的那个白冰,虽说讨厌吧,但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类型,多温柔多妩媚。柏彦是个成功的商人,还是个钻石商,外形又高大英俊,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你别一天没心没肺的。” 素叶低着头闷声答应着,再开口时明显打算转移了话题。 “素凯这段时间有消息吗?这次他不会一走又是好几年吧?”这也许就是警察家属的悲哀,在他执行任务期间,他们不会也不敢打他的电话问问情况,一切只能通过他的上级来得到消息。 素冬抿了一口酒,开口,“一切安全,前段时间联络出了问题,可把我们担心死了,幸好啊,叶澜及时把消息告诉了我们。” 素叶惊讶,“叶澜?”她怎么能跟素凯联系? 方笑萍咂了咂嘴巴,“你还不知道吧,她在云南呢,得到素凯的消息后特意打了一通电话给我们报平安。” “啊?她一个人去的云南?” “好像是她自己去的。” 素叶震惊,这个叶澜胆子也太大了,做这种事竟然也不跟她商量一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不过想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就算叶澜来找她,她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劝她不去,但,依照叶澜的性子肯定不会听。 方笑萍叹了口气,“说心里话,叶澜还真是好姑娘,只可惜啊,她是叶家的孩子。” 素叶很想跟舅妈说,其实无妨。 可话始终在嘴巴里打转,吐不出来。 真的无妨吗? 她感觉,就算叶鹤峰不在了,素家和叶家始终都有那么一条鸿沟,想要填平这道鸿沟谈何容易?就好像,她和年柏彦之前,明明就是面对面站着,却无法融入彼此的世界,隔在他和她之间的不再是一道鸿沟,而是千山万水。 ———————————华丽丽分割线—————————— 从舅舅家出来后,素叶就回了素凯那儿,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舅妈几乎是两天过来打扫一回,倒是省了她找小时工的功夫了。 天黑时,有人敲门。 素叶误以为是舅妈又来唠叨什么了,想都没想开了门,岂料门口站着的竟是年柏宵。 他斜靠着门边,外穿了件短款黑色夹克,里面套了件af的白色帽衫,在品牌上就拉近了距离,仍旧是一条泛旧牛仔裤,马丁靴,斜背着一个深蓝色学院包,利落的短发,配上帅气的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她开门后冲着她摆了摆手,“嗨,最近过得好吗?” 素叶有一瞬误以为看见了年柏彦,心里咯噔一下,也别怪她会紧张,年柏宵和年柏彦在身高上是一模一样,连身形都差不多,光是这个身高就足以给她压力。 一时间她站在门口,不出声。 年柏宵见她愣住,抬手摘了墨镜,往胸口一挂,诧异地眉头都竖起来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素叶这才反应了过来,“哦,进来吧。” 年柏宵看了一眼客厅干净得近乎都能当镜子使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的鞋,优美的英文裹着磁性的嗓音一并出来了,“我还用脱鞋吗?我的鞋子穿上很费劲。” “不用。”在四合院都不见他脱鞋进门,来这还装文明了。 年柏宵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四处打量了一番,夸张地吹了个口哨,“不错啊,虽然没有三里屯那边的大,但格局很好。” 这次见面,他对她在态度上倒是客气了很多。 素叶也懒得纠正他用中文了,见他晃来晃去的直头疼,便叫他坐了下来,又端了果盘给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年柏宵拿过纸巾擦了下手,然后拿过一个山竹,手指稍稍用力掰开,“我找了纪东岩,纪东岩说你到了舅妈家,我又找了舅妈,你舅妈好热情啊,二话没说就告诉我了地址,甚至把这里的钥匙都给我了。” 说着吃了一瓣山竹,山竹的酸刺激得他龇牙咧嘴。 素叶一听瞪大了双眼,“给了你钥匙?”老天,舅妈这是搞什么? 年柏宵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要我带给我大哥的,说你一人在这儿她不放心。” “给我。”素叶吓了一跳,赶紧把钥匙夺过来。 年柏宵一口吞了剩余的几瓣山竹,似笑非笑,“不给他了?” 素叶觉得奇怪,将钥匙收好后盯着他,“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你大哥已经分手了吧?” 年柏宵耸耸肩膀,“从他的神情我是看出来了,但他没跟我说,既然你这么说了,八成就是真的了。” “我一直在利用你大哥,所以,我就是你口中的那种女人。” 年柏宵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可笑的笑话似的,“你利用我大哥跟我有什么关系?” 素叶愣住。 “素,你要知道,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自觉间,他对她的称呼有所改变,不再像以前那样“喂”“喂”地叫她。 素叶垂眸。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你大哥包养的情妇吗?” “事实上你把我大哥给耍了。”年柏宵憋着笑。 素叶见状更加迟疑,“你看上去挺幸灾乐祸的?” 年柏宵两手一摊,不说话。 “你恨叶家的人?”素叶冷不丁问了句。 年柏宵倒是实在,“不喜欢,很不喜欢。” “因为你父母?” 年柏宵想了想,“更是因为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替精石卖命。” “所以,连带的你就恨你大哥?” “不,我恨他,有其他的原因。”年柏宵眼里的光黯淡了些。 素叶瞧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奈何年柏宵没有告诉她的打算,反问,“那孩子呢?” “我为什么要留着你大哥的孩子?”素叶的声音发冷。 年柏宵看了她良久,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大哥知道了你打掉他孩子的事了?” 素叶沉默。 见状,年柏宵也多少能猜出大致的情况了,摇头,“素,你这么做……怎么说呢,在国外是犯法的。” “你错了,在国外还没有胎心之前是不犯法的,有了胎心做掉才叫犯法。” 年柏宵无奈,“好吧,我说不过你。” “你可以讨厌 我。” 年柏宵笑了,“我一直都很讨厌你,所以,再讨厌也讨厌不到哪儿去了。” “我打了你大哥的孩子,你还能跟我谈笑风生?” 年柏宵用一副你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打掉的又不是我的孩子。” 素叶噎了一下。 年柏宵拿过了一个橘子,几下剥皮后,塞了大半在嘴巴里,看得素叶心惊胆战的,她问,“你怎么像从难民营里出来似的?” “这叫人生在世,活好眼前才是关键,有的吃就吃,有的玩就玩。”年柏宵给她上了一课,起身,手一扬,橘子皮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垃圾桶里,冲着她一扬手,“走吧。” “走?”往哪走? 年柏宵上前干脆拉过她的手臂,改成了中文,“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句话说得对不对?” “对是对,但,你和我好像都不怎么得意吧?年柏宵,你用错境遇了。” “管它呢,我们喝酒去。”年柏宵说了句,又反应了过来,“哦,你的身体不允许,这样吧,就当陪我喝酒,你喝……嗯,牛奶吧。” 素叶这时候哪有心思出去?摇头。 “come on,放松点。”他中英文交加,“如果你的情绪很糟糕,倒不如发泄出去。” 素叶迟疑,良久后点点头。 “你等我,我换件衣服。” 年柏宵笑了,给她比划了下ok的手势。 “喂——”他又叫住了她。 素叶顿步。 “要不你把这房间的钥匙给我吧?万一你想不开玩自杀什么的,我就不用破门而入了。”年柏宵似真似假。 素叶拿着钥匙,晃了晃,“这把钥匙,我敢给你,你也未必敢接着。” “为什么?” 素叶指了指墙上的照片,“知道我弟弟是干什么的吗?” “听说过,警察。” “确切来说是缉毒警,扫毒的。”素叶晃荡着钥匙,“这里很危险的,说不准哪天就被毒贩打击报复给炸饿了。” 年柏宵咽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我突然觉得……还是你收着钥匙比较安全。” 素叶淡淡抿唇,进了衣帽间。 年柏宵踱步到了照片前,看着照片里身穿警服的素凯,啧啧摇头道,“这么帅的男人,跟毒贩打交道真可惜。” ———————————华丽丽分割线———————————— 林要要这阵子心里总是惶惶的,不知是为了什么,越到登记的日子心里就越是没底。这段时间,丁司承也总是往她家跑,跟她商量婚礼举办的细节,他知道她父母很不满意这门亲事,但还是主动打电话给她父母,有什么事情都跟她父母交代。 如此说来,其实他还真的是个负责的男人。 林要要原本想约着素叶一同逛街,买点结婚用的东西,但打电话时给素叶后觉得她的情绪欠佳也就算了,她办的是喜事,而素叶的爸爸前阵子刚过世,所以她怕素叶多想。 天黑得很快。 从商场出来后已是长街霓虹。 元旦期间,各个商家都在做活动,也促使周遭的打车环境很糟糕,林要要拎着大包小包地站在街头,看见辆空的计程车过来后马上腾出一只手拼命挥手。 车子倒是停了下来,可没等她迈步 ,就见后面突然窜过个小伙子一下子抢着上了车,她气得直跺脚,冲着车窗里面喊了句,“你丫个娘炮!” 小伙子不动声色,掏出镜子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计程车司机给了林要要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脚一踩,车子走了。 林要要气得直哆嗦,正准备掏出手机叫车,又一辆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她放下手机定睛一看,这车子有点眼熟。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叶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我很不好 借着路灯的光,叶渊的脸颊消瘦极了,那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停了车,打开车门下来,走到了林要要面前,淡淡问了句,“你提了这么多的东西,他怎么没来接你?” 林要要没想到能碰见他,迟疑地回了句,“他还有个客户,走不开。”见他一脸颓废的样子,叹了口气问,“你最近怎么样?” 精石内部的洗牌她清楚,董事局大换血,眼前这个男人成了精石的第一大股东,但又将实权交给了年柏彦,现在看来,这阵子他也没去航空公司上班,叶家的变故看来对他打击不小。 叶渊没回答她的问话,而是伸手来替她拿东西,说了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觉得他现在应该好好休息,都这样了还开车? 叶渊目光很淡,“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 “真的不——” 叶渊却没理会她的话,拎着她的东西转身走向了车子。她没办法,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周遭也有一些等车的小姑娘们,齐刷刷地冲着她这边瞧。 那眼神瞅得她十分不自在。 叶渊将东西统统放到了后备厢,然后上了车,等她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一路前行,离开了繁华区。 路灯染了岑凉,一个光圈一个光圈地打落在车窗上,像是时光游走,令人恍惚。 车厢里很沉闷,叶渊不说话,林要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让他节哀顺变吧,总觉得这话说出口挺假的。 还是叶渊首先开了口,他说,还有两天你就登记结婚了,恭喜你要要。 林要要觉得这种话从一个刚刚丧父的人口中说出来她承受不起,但还是尴尬地接了声谢谢。 就这样,车子朝着她家的方向驶过去。 可在马上要到她家的转弯处,叶渊突然放缓了车速,最后停了下来。 林要要不解,转头看着他。 叶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垂着头,侧脸的轮廓异常地分明。良久后,他目视前方,无力地说了句,“要要,我很不好。” 林要要的心口不知怎的就揪了一下,像是有只小鸟落在心尖上似的,重重地啄了她一下。良久后,她开口,“董事长的事……我们做员工的知道了都挺伤心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 如果换做是素叶,她怕是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但她会搂着素叶,任由她落泪,而她,默默地跟她递纸巾,可是素叶没给她这个机会。 叶渊紧紧攥了下方向盘,转过脸,目光落向她,“别这么急着回家,陪我喝点酒去,行吗?” 林要要张了张嘴巴,她不是很想去,酒吧那种地方她只跟素叶去过,所以心无旁骛,她还从没跟个男人去过酒吧,所以不知道他能喝到几点。 如果换做平常她断然是拒绝的,但是,叶渊近乎哀求的口吻和憔悴的眼神着实令她心生恻隐,一时间不忍心拒绝了。 想起他当时抱着她一路往医院狂奔的情景,她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但是,你不能喝太多了。” 叶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车头一调,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华丽丽分割线—————————— 夜深,工体北门,mix酒吧的标志在夜色中耀眼非常。这里聚集了太多的年轻男女,来充分消遣年轻的资本。 素叶跟着年柏宵进来后找了个隐蔽的散台,正值上客的时间段,音乐响起时震耳欲聋,她直觉得头昏脑涨的,才感叹自己真是老了。 年柏宵很讲义气的替她要了牛奶,她诧异,没想到他还真能在这个地方找到牛奶。年柏宵则哥们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道,“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 “这里不让外带酒水饮料。” 年柏宵嘻嘻笑着,“你当这里的工作人员傻吗?我从外面买牛奶的代价是,要多花几百块来喝套餐。” 素叶瞪大双眼,很快便看见服务人员将酒和小吃端了过来。 两瓶洋酒,四瓶啤酒,外加个小果盘。 素叶指了指桌上摆的满满的酒瓶子,“你根本就喝不完,说好了啊,我不请客。” “等你掏钱,黄瓜片都凉了。”年柏宵说了句中文,一脸无奈。 素叶摇头纠正,“那叫黄花菜都凉了。” “无所谓了。”年柏宵说着手里的动作也快,几瓶酒全都打开了。 “你疯了?” 年柏宵笑道,“别浪费良辰美景。” 素叶一脸无奈。 事实证明,跟年柏宵来这种地方挺堵心的。 素叶始终不明白这么混乱的灯光下怎么还能有姑娘眼睛那么尖,短短一个小时里,已经有十几波姑娘端着酒主动上前了,纷纷跟年柏宵搭讪。 年柏宵年龄小,正是活力四射的阶段,再加上他英俊不羁的外形条件,惹得小姑娘犯了桃花心也很正常,但这些姑娘们实在是太大胆了吧? 年柏宵充分体现了浪子情怀,对于投怀送抱的小姑娘没有一一婉拒,她们敬酒他就喝,但一等姑娘发出邀请,他二话没说就搂住身边的素叶,笑嘻嘻看着那些姑娘,“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素叶的脸已经被姑娘们如刀子般的眼神刺成了筛子。 等姑娘们走了后,素叶盯着年柏宵的脸,无奈道,“你拉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逗我开心吗?我看你是想在我面前证明你有多么炙手可热吧?” 年柏宵笑道,“我真心陪你。” 素叶对于他这种诚实打了个折扣。 事实证明,年柏宵的这句话还没等凉透,他的人就冲到了舞池中去,身边围着的全都是热情如火的小姑娘们,各个往他怀里面扑。 嘈杂的环境,就只有素叶是安静的。 她手支着脸,歪着头借着灯光寻找年柏宵的身影。 其实也不用刻意寻找,有年柏宵在的地方,小姑娘总是最多的,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他所在的位置。他的舞跳得很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含笑的唇,有一瞬让她看成了是年柏彦。 这个时候,怕是年柏彦怀里也不乏温柔乡吧。 正如舅妈说的,像年柏彦那种男人,身边是不缺女人的。 是啊,明明是他搅乱了她的生活,明明是她一手结束的关系,为什么,心口还这么疼? 她招手叫来了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来缓和由心口蔓延到胃部的疼痛。 很快地,一杯温水端了过来,连带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她抬头,是个陌生的男人。 “有人吗?”他问。 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男人,长得挺俊美,就是透着一股子痞子气。 “有人。”素叶低头喝水,淡淡回了句。 男人还想说什么,她又补上了句,“我只喜欢玩女的。” 男人怔楞了一下,说了句神经病后一溜烟拿着杯子跑了。 素叶叹了口气,她是个神经病不假,是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素叶打发了不下五六波的人,有年轻的,有老的,有帅气的,有秃顶的……她觉得自己老了,已经没精力跟这些人多废口舌。 直到遇上个最难缠的。 看起来是长混这里的,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子,其中一个身上还挂着纹身,像是他们的头儿,嬉皮笑脸地坐在她身边,“美女,一起吃个宵夜怎么样?” “胃疼,没胃口。” “胃疼啊?没事,哥哥给你买点药。”纹身小伙子凑上前,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素叶皱眉,抬手拍掉了他的手,“赶紧走,别烦我。” “呦呵,脾气不小啊。”小伙子不怒反笑,蹭着她,“别介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跟哥说说。” 素叶的耐性已经到了极点,“滚。” “拉硬是不是?哥瞧上你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伙子一把扯住了素叶的胳膊,顺势把她往怀里带。 舞池那边,年柏宵虽说一直在跳舞,但目光时不时会瞄向素叶那边,生怕有意外状况发生,他不是没看到有些男人像是蜜蜂见了花粉似的往她身边凑,但也只是礼貌性地询问离开。 等见到这一幕后猛地停住了动作。 眉头皱的紧紧的。 身边的美女们热情洋溢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烦的一把推开,目光紧紧盯着素叶那边。在见到那三人对素叶动手动脚后彻底火了,大踏步穿过舞动的人群,途径散台时抄起了一个酒瓶子就往这边来。 在小伙子刚把素叶拉进怀里时,年柏宵也正好来到了跟前,扬起酒瓶子冲着这人的脑袋就砸了下来,“你大爷的!” 酒瓶子在这人的头上开了花。 对方应声倒地,捂着头,一脸愕然,在看明白怎么回事后勃然大怒,指着年柏彦,“你丫找抽是吧?” 其他两个同伴见状后也冲了上来。 年柏宵跟他们大打出手,倒地的小伙子也冲了上来,抄起个酒瓶子就要往年柏宵脑袋上砸,又只听“哗”地一声,他又挨了一酒瓶子。 这下子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捂着流血的额头哇哇大叫。 年柏宵一看竟是素叶,手里还拿着一酒瓶渣子。 “臭娘们你找死啊——”两个同伴转移了方向。 斑斓灯光相互交织着快速旋转,舞池和散台的俊男美女的脸忽隐忽现,豪华音乐操作台,一混血帅哥耳挂夸张的大耳麦随着自己打碟的节奏动感十足地摇晃着自己的身躯。 随音乐跳舞的男女们都呈现疯狂状态,夜太美,人影伴着酒香先成了一只只的鬼魅,在忽明忽暗、嘈杂狂放的环境中彻底释放本性,将白日里所戴的面具统统丢掉。 大家都太嗨了,谁都不会注意另一角已经起了争执,只有紧挨着的周边散台客人发出了尖叫声,但很快地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给压下,不管这场争斗会引起多大混乱,都乱不过舞池上的狂野。 这种环境,怕是杀了人都不会引起注意。 素叶的行为完全将两个小伙伴给激怒,见老大倒在地上,像是被人踩断了尾巴的老鼠不停地打滚,都随手抓起酒瓶子冲着素叶就叫嚣着过来。 年柏宵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一个箭步冲上前,只是,他忘了自己都曾经是素叶的手下败将,还未等他的手指摸到其中一人的衣角时,灯光忽地落在这边时他就眼睁睁地看见素叶猛地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一个利落地抬腿,膝盖狠狠顶在了那人的小腹上,那人的脸顿时皱得跟被人攥成一团的卫生纸,他的叫声被音乐声遮盖,趁着他弯腰捂住小腹的空当儿,只见素叶又一个快速地扬拳,拳头就狠狠地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一下子没站稳,身子一晃撞在了邻桌,惊得邻桌客人纷纷逃窜。 与此同时的,素叶又一个闪身十分敏捷地躲过了第三个红衣男人的进攻,酒瓶子从她头顶上擦着发丝扫过,紧跟着她反手扯住他拿酒瓶子的手臂,一抬脚,狠狠揣在了他的肚子上。 红衣男人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刚刚撞在邻桌上的男人再次发起了攻击,他像是被激怒的兽似的冲着素叶扑过来,素叶眼角扫过,一闪身,手一抓,男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她来了个过肩摔。 年柏宵见状做惨不忍睹状,抬手捂上了双眼,太惨了那人,他可知道被素叶这么一摔是什么滋味,想当初素叶没少这么摔他。 那人倒在地上后,素叶还没打算撒手,上前又踩着高跟鞋补上了几脚,疼得对方哇哇大叫,而其他两个也不好过,素叶像是撒了泼似的冲上前,将地上散落的、还没被砸碎的酒瓶子捡起来,将里面半晃荡的酒统统泼到三人身上。 边泼边发狠地踢着这三人。 周遭目睹这一切的客人全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么个娇小漂亮的女人出手这么利落这么狠。 整个过程年柏宵都没出手帮忙,事实上也轮不到他帮忙,这令他多少有点无地自容,想他顶天立地的男儿,又生得高大结实,三个小痞子倒地竟然不是出自他手,这着实严重地打击了自尊。 但是,他看得又很明白,这素叶完全将这仨小子当成了发泄包,恨不得抓着他们像是弹力球似的扔来扔去,高跟鞋一下下揣在这三人身上,漂亮的脸蛋都扭曲狰狞了。 当看到保安冲着这边挤过来时,年柏宵生怕再惹事生非,赶紧上前扯住了素叶,抓起她散落在地上的挎包,二话没说拽着她就跑。 身后,是高亢的音乐声夹杂着保安近乎蚊子般挤出来的声音——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奈何,当门口保安的对讲机有了动静时,年柏宵早就扯着素叶跑出了mix,朝着停车的位置跑过去。 有保安很快从里面冲了出来。 年柏宵赶紧将素叶拉到了车群之中,身一矮,避开了保安巡视的目光。 工体北路来来往往泡夜店的年轻人不少,渐渐地,冲淡了保安四处寻找的视线。 年柏宵窜到车尾,抻头看了一眼,见保安终于离开了后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倚着车子,调整着呼吸。 素叶也跑得气喘吁吁的,见状后问了句,“走了?” 年柏宵点头,半天后转头盯着她,笑着摇头。 素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你真厉害。”他冲着她竖起拇指,“一个打三个,你完全将男人秒杀。” 素叶瞪了他一眼,“你还是个男人啊?打架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杵在一边就跟个木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热闹的呢。” 年柏宵举起手指做发誓状,“上帝作证,我是真想帮你,但事实上你一个女的能顶三个男的,我上前不是帮倒忙吗?万一你打得兴起,误伤了我怎么办?” “砌词狡辩!”素叶嘟囔了句,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该死的,她的骨关节酸疼得要命,看来自己真的老了。 年柏宵懒洋洋地问,“你觉得那三个家伙认得咱们吗?” “灯光那么暗,人那么多,他们才记不住咱们呢,怎么,你怕了?”素叶讥讽。 年柏宵翻了下白眼,说了句标准的中文,“我是担心你吃不了兜着走。”又伸手比划了一下,“都有监控摄像头的,对方要找我们轻而易举。” “放心吧,这种事在夜店里常常发生,夜店哪能管得过来?” “我指的是那三人。”年柏宵无奈。 素叶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年柏宵,你能有点出息吗?那三个充其量就是小混混,你还被混子吓到了?凭他们三个,纯粹就是找打。” 年柏宵被她数落了一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尴尬了,语气也急了,“喂,我是关心你。” “我还巴不得他们来找我呢。”她还正缺发泄的对象呢,这三人如果再敢找上她,她保证会打得他们连爹娘都不认识。 “走吧。”素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 年柏宵也跟着站了起来,跟着她一路走到了自己的车子前,待她打开车门时他不紧不慢问了句,“嗨,你心情好点了吗?” 素叶拉车门的手攥了攥,有片刻的停顿,然后看了他一眼,恶狠狠扔出了两个字,“更糟。” 年柏宵无语。 ——————————华丽丽分割线——————————— 城市的另一端,位于朝阳北路的星河湾。 当林要要终于将架在身上的叶渊一步三挪地搬到这套公寓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拼尽了全力将他移坐在沙发上后,她才终于吐了一口气,额头上大汗淋漓。 从酒吧出来后,叶渊就走路发晃,他无法开车,也死活不让代驾的来开他的车,林要要无计可施,叶渊却硬逼着让她送他回家,无奈之下林要要只能顶着被警察逮住再告她一个无证驾驶的罪名,凭着自己三脚猫开车功夫终于将他运回了家。 只是,这套小区管理森严得程度不亚于皇宫内苑,保安盯着她盘查了好半天,那眼神堪比大内高手似的锋利,最后还是叶渊懒洋洋地亮出了小区停车证才让入内。 看着叶渊像是烂泥似的摊在沙发上,林要要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进了酒吧到出酒吧,叶渊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只是一个劲儿闷头喝酒,他喝了好多酒,无声无息。 “叶渊,你怎么样?”她站在沙发前,扒拉了一下他问了句。 叶渊睁眼,眸底透着淡淡的醉意,见回了自己家,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我没事,谢谢你啊。” 见他还有意识,林要要这才放心,,“没事就好,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但愿出了小区门口就能搭到计程车,千万别犯高档公寓常犯的毛病,怕是小区保安看着她溜溜达达从正门走出去都觉得奇怪吧。 拿起了包,她转身要走。 却听叶渊小声说了句,“能帮我煮点解酒茶吗?我的头疼得要命。” 林要要停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略有为难,但目光落在叶渊身上,见他一脸的难受样也多少有点不忍心。 “拜托,保姆要天亮才能来。”他倚靠着沙发,头歪向了她这边,嗓音低沉磁性。 林要要见他的样子真挺难受的,也心生恻隐了,返回来轻声问,“厨房在哪儿?” 叶渊笑了,抬手冲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林要要将挎包重新放到一边,“那……你先坐这儿等一会。” 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进了厨房。 鹅黄色的灯光为叶渊硬朗的脸颊增添了异样朦胧,他仰头靠着沙发,目光直视天花板,呼吸间有女人身上淡淡的芳香,很温暖很柔和的气息,时有时无地往他鼻腔里钻,再仔细捕捉又不会刻意获得。 他染醉的瞳仁微微一缩,一抹危险悄然蔓延。 很快地,林要要端着一碗煮好的解酒茶走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赶紧抬手捏着耳垂,轻声道,“稍稍凉些再喝吧,太烫了。” 叶渊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抿唇,“烫着你了?” “哦,没事儿。”林要要笑道,然后拿起挎包,“你慢慢喝,喝完就早点休息吧。” 叶渊却说了句,“急什么?你进门连口气都不喘,不累吗?” “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等我一会儿,我把解酒茶喝了。” 林要要听了这话不解。 叶渊叹了口气,“你的东西还在后备箱里,不要了?” 林要要这才想起自己的那堆东西,还真是,叶渊不跟着下楼的话,她还真拿不了东西。想了想,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建议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把车钥匙给我,我取完了东西再把钥匙给你送上来。” 叶渊抬眼看着她,眼神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他笑,“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让你多陪我一会儿这么困难?” “你误会了,我是看你喝了那么多的酒,楼上楼下的太麻烦。”她赶紧解释。 叶渊始终浅笑着,没多说什么,试了试解酒茶的温度后,然后拿过个空杯子,倒了杯温水给她,“你先喝点水歇会儿,我喝完解酒茶陪你一起下去。” 林要要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多加推辞,轻轻点点头,拿过杯子,早就口干舌燥的她咕咚咕咚几下将杯子里的水全喝光了。 “还要吗?” 林要要笑着摇头。 叶渊作罢,拿起碗,轻轻吹了几下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 “不会太难喝吧?”她问了句。 叶渊闻言后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亲手煮给我的,怎么可能难喝?” 林要要唇角的笑容停了一下,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怪怪的,但很快地她挥去心中的异样感,说道,“只要别太难以下咽就行。” “你给丁司承煮过吗?” 她摇头,“我没见他喝醉过。” “这种男人多没情趣。”叶渊冷哼。 林要要有一丝尴尬,但也只当是他喝醉了乱讲话,也没多说什么。叶渊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解酒茶,她见状后建议道,“如果不是很热的话,最好一口气喝下去,效果比较好。” “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回家陪丁司承了?”他意外反问。 林要要愣住,半晌后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呢?” 叶渊起身,竟朝着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目光灼热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低语,“这么晚了,你是在自己床上等着他还是,你要赶去他家?” 林要要的心咯噔一声。 “其实,你今晚完全可以不用回去。”叶渊说着圈住了她,脸颊压下,于她的耳侧,“留下来,陪我。” 她的心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揪出来了似的,呼吸更加急促,头,有一瞬地昏沉。 咬着牙,将他一把退开,林要要说了句,“那些东西等改天有时间再取吧,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话毕起身,头却愈发地沉了。 身子踉跄了一下,很快地却被也跟着起身的叶渊顺势搂住,她无力地贴靠在了他的胸膛里,眼前还是出现了重影。 “怎么了?”叶渊一改刚刚醉意颓废的模样,低头。 林要要的嘴巴里干得要命,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用尽了全力将他微微推开,脚步有点晃荡,她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站也开始站不稳,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只看见他那张模模糊糊的脸。 “你……叶渊,你给我……用了什么……”她只觉得舌头都使不上劲。 朦胧中,她看到叶渊微扬了唇,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她意识还算清醒,心中警钟大作,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摇摇晃晃走过去,手刚碰到门把手,双腿一软,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这么一摔,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全身绵软地无力,像是被人抽了脊梁似的,大理石冰凉的温度刺穿了她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渊越来越近。 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心中虽然悲愤,舌头却像是不属于她的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探身,毫不费力地拦腰将她抱起,然后,一步步走进了卧室。 —————————华丽丽分割线—————————— 景龙将叶澜送到机场时,机场外的阳光正浓,相比这个月份下天寒地冻的北方,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 素叶对景龙谢了一路,待登机牌拿到手后叹了口气。景龙见状问她怎么了,她望着窗外撒下来的阳光轻轻说了句,真想见到他啊。 景龙笑了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这样会给我们增加很多工作压力。 她不解。 景龙对她解释了一番,叶澜这才恍悟,原来素凯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提出个条件,就是要上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家人的安全。而这次,素凯又多增了一个名单,就是她叶澜。 怪不得当她一离开北京到了云南就被人发现了,原来暗中一直有人在保护她的安全。 “素凯他一定会没事的,放心。”难得的,景龙做出了十分坚决的回答。 叶澜明知道这是他的安慰,但心中还是充满了力量,冲着他笑了笑,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要等他回来。” 景龙也笑了,“素凯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真好。” 叶澜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是到了云南才知道这些人有多辛苦,虽说只有一天,但她是亲眼看见他们有多憔悴,有的警员已经好多天没合眼了,有的警员胡子拉碴,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为了扫毒,终日跟罪犯作斗争。 干他们这行的,没有说谁的任务简单些,或谁的担子更轻些,无论是一线还是背后的,他们面临的危险都一样,正如景龙说的那样,从做这行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命不再属于自己的了。 素凯,跟景龙一样。 叶澜对他们深深敬重,又深深担忧。 “素凯会知道我来云南了吗?”她忍不住问景龙了句。 景龙回答干脆,“不,他不会知道。” 闻言这话叶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轻声“哦”了句,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想让他分心吗?”景龙见状,有点于心不忍了。 叶澜这才恍悟,马上摇头,她当然不希望他分心了,事实上让他知道她来过这里反而很麻烦,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总是忘了素叶的工作性质有多特殊。 景龙看着她,轻声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理解他,支持他。” 叶澜点头,她会,一定会这样。 两人正往前走,叶澜一个分心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了跟她擦肩而过的人身上,撞得她身子一晃,挎包也“啪”地掉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她低着头连连道歉,赶忙弯身去拾,却有只男人大手比她还快,替她拾起了挎包。 “谢谢,啊——”叶澜最后一个谢字刚脱口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替她拾包的不是别人,正是令她心心念念的素凯! 上天有时候也会做点小错事,例如,将正在热恋的一对人分开,叶澜和素凯就成了典型。所以,在见到素凯的第一眼时,那股子喜悦如同烟花似的在叶澜的心头炸开,连眸光都变得五彩斑斓,一扫一路来的担忧、紧张和彷徨不安。 她恨不得马上扑他怀里。 可是,眼前的素凯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干净的白t恤衫,配着一条简单经典的直筒牛仔裤,从穿着上倒是没什么,但是,额前的那小撮金发刺眼极了,更让叶澜接受不了的是他胳膊上的刺青,蜿蜒了整条胳膊,图案骇人。 叶澜最害怕看到的就是有刺青的男人,从小到大她也从不会跟这种男人接触,在她所受教育的环境和周围的朋友圈也从不会有人喜欢自毁身体,在她的潜意识中,有刺青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就是素凯。 虽然他戴着太阳眼镜,虽然他嘴里叼着牙签的样子痞里痞气的,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就是她的素凯,陌生,又熟悉。 墨镜下,她看不到素凯的目光,看不出他的喜悲来。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这女人叶澜不陌生,虽说只是在监控录像上看过一眼,但她看向素凯时迷恋爱慕的神情是叶澜永生难忘的,叶澜就算再没有恋爱经验也能嗅出这个女人的心思。 她挎着素凯,美艳的脸被大厅的光映得愈发迷人,小鸟依人得很。 叶澜嫉妒恨了。 她嫉妒这个女人这么目中无人地挎着她叶澜的男朋友! 很快地,男人抬手摘了墨镜,在与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叶澜的思念和对他的爱意如江水般跌宕起伏。 “小姐,你的包,抱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澜,语气清淡得一丝感情都没有。 叶澜的心一下子坠入了谷底,她看着素凯,看着那双明明是她很熟悉的眼此时此刻却成了陌生,看着那只原本是拥抱她的胳膊现如今被另一个女人鸠占鹊巢,那颗跌入谷底的心摔了七零八碎。 肩头忽地一暖。 叶澜下意识转头,诧异发现搂上自己肩膀的人竟是景龙,她愕然,刚要张口就见景龙伸手接过素凯手中的包,不疾不徐地笑道,“这位先生对不起,我女朋友向来胆小,她最害怕看见纹身。” 搂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加了点力道,有暗示提醒的意图。 叶澜这才猛地恍悟过来,看向素凯时再次流露惊恐神情,紧跟着一下子扑到景龙怀里,脸深深埋在了他的胸口,故意道,“吓死我了,他的纹身好吓人啊。” 心却扯得痛。 她怎么一时间忘了素凯的工作了?他一直没有在她面前隐瞒自己是缉毒警的身份,甚至在云南做卧底这么隐蔽的事都跟她说了,这说明素凯是十分十分地信任她,照理说,素凯的情况是要隐瞒所有人的。她这个沉不住气的,差点露出了破绽,幸好有景龙在,要不然出了大事。 她知道这种事可不是过家家,弄不好会死人的。 景龙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当安慰。 叶澜无法看到身后素凯的神情,她也不想看也不想去想,她只要他平安。 “亲爱的,你吓到人小姑娘了,咱们回家吧,人家的脚都要累死了。”身后,是那个女人甜腻腻的声音,不算太标准的中文。 听得叶澜却起了鸡皮疙瘩,然后心口又是一阵阵地钻痛,她叫素凯亲爱的…… 很快地,他走了。 就这么像个陌生人似的,与她擦肩而过。 逆着光,叶澜看见素凯离去的身影愈发得模糊,和那女人十分恩爱的轮廓却异常地清晰。 景龙放开了她,看了看素凯离去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叶澜脸上,轻声道,“该过安检了,走吧。” 叶澜点点头,步伐很沉重。 因为她觉得,当素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自己像是丢了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华丽丽分割线—————————— 翌日,晨光绚烂得喜人。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线洒出。 女人和男人的衣服从床下的地毯散落在了床头。 床头的抽屉被拉了出来,几卷安全套挂在上面。 垃圾桶中还有四个用过。 而床榻上,薄被勉强遮住了女人。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美丽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沉沉地睡去,眼角是干涸的泪痕。 窗外不知是什么传来一声响,一下子将女人惊醒,她睁眼,双眼如惊吓的小鹿。 很快地,她动了动,全身酸软无力,又像是被车轮碾过似的疼痛。 撑起了身子,脑中的记忆却像是浆糊似的,却在看到床下的一切后全身僵直。 昨晚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全都窜了出来。 他是个骗子,他压根就没醉! 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她痛不欲生,她恨! 很快地,卧室的门被推开。 她抬眼,竟是那个始作俑者! 叶渊应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他冲了澡,只裹了条浴巾,推门进了卧室后见她呆坐在床上,笑道,“醒了?” 林要要的呼吸加促,目光成了锋利的刀子,恨不得将叶渊杀了。她咬着牙,怒瞪着他。 叶渊却在她怒瞪的视线中悠哉上前,走到床边后,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药劲过了吗?” 果然给她用了药! 林要要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渊,他怎么可以卑鄙到这个程度? “怎么了?昨晚你不是也挺快乐的吗?”叶渊顺势坐下。 林要要全身都在颤抖。 “叶渊,我要告你!告你这个禽兽!”她现在的无力不再是药物导致,而是经过了一晚上的折磨和虚耗,已再没力气跟他大吵大闹。 叶渊闻言这话反倒笑了,“告我什么?强奸?连楼下保安都知道是你开车送我回来的,门口监控设备中你也是自愿进了这幢房子。***?就算你去尿检也查不出来,等警察来了你跟他们怎么说呢?别浪费时间了,没人会信你的话。” “你……卑鄙!”林要要恨不得手里有把刀,狠狠地插进他的胸口。 叶渊笑得更浓,低头在她耳畔道,“放心,卑鄙的还在后头。” 林要要愣住,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 叶渊笑着起身,伸手贪婪地捏了捏她的脸,“给你个惊喜。”话毕他出了卧室。 周围恢复了安静。 林要要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冷,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急促的。 她骇然,刚扯过被子将身子遮住时房门就被用力推开了。 门口的男人在见到房间里的一切后蓦地停住脚步,而林要要在下一秒也万念俱灰。 竟是丁司承! 身后跟着慢悠悠的叶渊,冷哼,“把她接走吧。” 丁司承的拳头越收越紧,青筋凸起。 “叶渊,你这个混蛋!”他咬牙切齿,转身就冲着叶渊挥起了拳头。 叶渊接住了他的拳头,手臂一用力将丁司承按在墙上,唇角尽是冰冷的笑,“我这个混蛋昨晚上可是让你的女人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丁先生,怕是你从来没让她享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吧?” 丁司承的眼如困兽,用力将他推开,一拳打在了叶渊脸上,“混蛋!” “够了!”卧室里,林要要一声歇斯里地的大喊。 丁司承和叶渊同时住了手。 只见林要要整个人都蜷得像个虾米似的,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哭喊了那么一声,紧跟着全身软绵绵地倒下,再无知觉。 梦里不知身是客 绯闻的意义在于,在人们面对社会巨大压力下可以得以放松,为茶余饭后的悠闲时光可以添枝加叶,绯闻不具有社会价值和参考性,它的产生有可能是恶意编造和虚构夸张,传播快速是因为受众的无聊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所以,绯闻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所以,绯闻只能称作消息,不能叫做新闻。 例如叶玉的同性恋事件,只能称之为消息、称之为绯闻,只是因为她是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才使得这场绯闻有了居高不下的热度,当然,绯闻总有过去的一天,但这段时间的煎熬和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会令当事人度日如年。 又例如年柏彦在精石地位的节节升高,这,是不折不扣的新闻。 有媒体在第一时间报道出有关精石集团董事局再度面临着大洗牌一说,指出,精石于前任董事长叶鹤峰离世后第二次股份调整,经重组后,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手中持有的股份与叶家长子叶渊,也就是现任董事长近乎持平。 有外界人士猜测这次的股份调整之下的意义,还有知情人终于爆料出精石的前身是涉及到了两家企业,是企业重组后的成果。而年柏彦代表着年氏一族的血脉是否会在内部决策权上压倒叶氏的猜测也成了众人热衷的话题。 这一新闻爆出,其浪尖第一时间就盖过了叶玉性取向的绯闻。有些事在一些人眼中就是一道坎,一道怎么过也过不去的坎,就像叶玉在面对自己这档子事的时候,但有些事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不过就是抬手拭灰的功夫,就像年柏彦答应了叶玉要替她处理绯闻一事。 事实上,不需要年柏彦怎么处理,当叶玉点头股份转让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这场绯闻的结束,对于年柏彦来讲,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舆.论,如洪水,与其说去围堵,倒不如去引导。 这是自古以来,从大禹治水之后就留下来的简单道理,只不过现代人把事情想复杂了。 当然,凡事都要有代价,当你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比方说,叶玉因为股权转让一事成了董事局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火苗,她有投票权倡议权,却也不过就是沧海一粟,而年柏彦水涨船高,不仅是他,连同从不迈进精石大门的年柏宵也身价大增。 只是,外面的浪头再大,精石里面的运营还是如故地有条不紊,对于公司员工来说,谁掌控公司管理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裁员、别减薪就行。 年柏彦还是一样忙碌,从早到晚,活脱脱得像个机器人,开会、应酬、商洽、亲临原石现场、审核式样设计、公司人员调配、市场销量审核、一线城市市场的深度开发与合作、各个项目的投资管理、股票市场的资本运作等等。 每一天都忙到凌晨一两点钟,然后三四个小时的休息后又投身于忙碌之中。许桐也跟着遭了秧,年柏彦再一次忘了她是女人这件事,一份份文件批下来,一件件行程压下来,她已经透不过气了。 年柏彦依旧是沉默,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许桐有时候也时不时观察年柏彦,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私人情绪,但都无济于事。 他就像从来没与素叶相恋过似的平静,又或者,与素叶的这段恋情压根就没牵扯他的情绪一样,许桐会迟疑,也会有所怀疑。 她开始怀疑这两人应该是分手了,因为年柏彦不再提素叶,不再提以前,就好像,素叶被他从生命中剔除一样干干净净。 只是她发现,年柏彦不再使用那部私人电话,而那部手机也没再响起过,被他放在了脚旁的抽屉里,那抽屉,从没见他拉开过。 一同扔进抽屉里的,还有那枚钻石戒指,那枚由他亲手选料、亲手切割研磨、亲手设计的钻石戒指,许桐见过那枚戒指,惊诧于它的璀璨。她知道这是年柏彦倾尽了心血来切割的成果,他将全球最昂贵最耗时的切割工艺运用到了这枚钻石上,他的手赋予了这枚戒指光彩夺目的生命。 如果那枚戒指推出市场,无疑是价值连城,又或许可以天价卖出创造珠宝界的奇迹,但,被年柏彦关在了黑暗的抽屉里,不再见得天日。 许桐不知道,这枚太过美丽的戒指要被年柏彦忽略多久。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喜有悲,有温情也有凄凉,当她猛地惊醒时,窗外的灿烂令她彷徨不安的心多少有了安慰。 温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幔洒了一屋子进来,白色的地板上都洇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如斑斓的灯光,明晃晃地预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房间里很安静,是祥和的安静。 光线落下,有细微的浮尘在轻轻游走,墙上的钟表在一格一格跳动。纱幔后面是几株油绿的盆植,枝叶间还缀着晶莹的水珠,与阳光交织间成了七彩的光。 一切静好。 素叶看着那几株植物发呆,长长的睫毛煽动了两下,阳光偏移在了她的脸颊,略有苍白,额前有**感,她下意识抬手拭汗,一拢头发,手蓦地停住。 抓过床头的镜子。 镜子里的她是短发齐耳。 素叶一时间迷惑,却很快地笑了笑,是啊,梦里太真实了,她都分不清梦里梦外了,短头发的才是真实的她,而梦里的她长发披肩,那长发光泽得如同海藻,这可是她在现实中梦寐以求的,只是不管她下了多大决心要留长发,到了夏天,齁热的天儿她就再也按捺不住剪短。 起身,使劲抻了个懒腰,这才从恍惚的梦境中彻底摆脱出来。 下了床,身上是件保守的棉布睡衣。 趿拉着拖鞋,刚走出卧室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素叶唇角扬笑,快步走进厨房。厨房中是一男人的身影,高大结实,系着围裙,正在炒菜。 光线从窗子偏斜进来,落在了男人的发丝上,像是匿藏了星子在其中似的光亮。 素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被光影笼罩着的男人,一时间心中充满爱意,忍不住上前,从背后将他轻轻搂住,脸颊懒洋洋地贴在了他宽厚的后背上。 男人没回头,边炒菜边笑道,“十足的小懒猫,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素叶贴着他的后背,轻叹了一下醒着真好的感觉,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吃什么?照你起床的时刻表,怕是直接吃晚饭了,还得叫外卖。”男人说话间已炒完了一道菜,关火,然后转过身,笑看着她。 素叶忍不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笑,“怎么了?” “没事……”素叶看着他英朗的五官和棱角外捉的脸颊轮廓,那眉宇之间的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柔情。 “我梦见我自己变得特别漂亮,还有好多人追我。” 他闻言后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现实中,就只有我这个心甘情愿为你的傻瓜,好了,去洗漱,开饭了。” “蒋斌……”素叶轻唤。 男人将饭菜放到餐桌上后,看着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平凡?我长得不漂亮,工作也一般。”素叶蹭到了他跟前,迟疑道。 蒋斌无奈地看着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咱俩马上就要结婚了。”抬手轻抚她的头,温柔低语,“我对你永远不会厌烦,相信我。” 素叶那颗不安的心才放下,主动搂住了他,轻声道,“怪就怪我这个梦做得太真实了,我梦见咱俩攀岩的时候你掉下山崖失踪了,足足四年都没有你的消息,很多人都说你死了。” “傻瓜。”蒋斌笑了笑,松开了她,轻轻捧起了她的脸,“这件事怪我,如果上次去尼泊尔攀岩时我仔细检查一下安全绳就没事了,当时绳索确实有点松,但还好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你肯定是往心里去了,所以在梦里才那么担心,放心吧,我不是答应你不再去攀岩了吗?” 素叶轻轻点头,良久后又道,“人的梦可真奇怪,有时候就跟真的似的。我梦见后来又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蒋斌,我竟然梦见自己是个精神分析师啊,专门研究人的梦境,你说奇不奇怪?可能是我平时太爱做梦了。还有啊,我梦见我是个豪门的私生女,和另一个男人恋爱了,那个男人竟然是我的姐夫。然后还有什么钻石啊,珠宝之类的,总之记不大清楚了。后来我和他分手了,很痛苦地分手了……” 蒋斌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在对面坐下,为她盛了一碗饭,轻声道,“那个人叫年柏彦?” “你怎么知道?”素叶惊奇,她醒了后忘了梦中不少的环节,但“年柏彦”这个名字记得很牢,因为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今早我进你卧室浇花的时候听见你嘴巴里叫着这个名字。”蒋斌轻轻摇头,略有怨怼,“小叶啊,你这样可不行,我才是你未婚夫,你总在我面前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我会吃醋的,更何况他还是你梦里梦见的虚构的男人,我这口气连发泄的途径都没有,倒不如现实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我还可以去警告他别缠着我未婚妻。” 情愿长活梦中 “瞧你说的,梦里的那个男人跟你的感觉很像,所以啊你看看,这就是初恋的恶果,连做梦都只能照着你的感觉去梦。”素叶听着他这番“义愤填膺”的大论后忍不住笑了,蒋斌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竟也会为了个梦中人捻酸吃醋,补问了句,“你说我总在你面前提及?” “你在梦里叫这个人名字已经第三次了。”蒋斌叹了口气。 素叶抿唇,“只是做梦而已,那么认真干嘛?”说着,拿过纸巾擦了擦手,继续道,“我啊,觉得梦里也挺好的,人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先撇去豪门私生女身份不提,按收入来说也能算是北京的金领。” “你现在教书育人不好吗?”蒋斌给她夹了菜,笑道,“等你桃李满天下的时候就该骄傲了。” 素叶轻叹了一声,没再吱声,脑海里却是梦中梦见的那个男人,他跟蒋斌有着相同的身高,一样宽阔的肩膀,不同的是,那个叫年柏彦的男人很严肃,梦里他是她的姐夫,也是她的上司,他对她十分的严苛,可对她好时又深情如海。 梦到最后,好像是她和他出了问题,分手了,她怀了他的孩子,孩子又没了,她痛苦得想死。 “想什么呢?快点吃,吃完了咱得去商场转转,选点爸妈喜欢的礼物。”蒋斌为她夹了一口菜催促道。 素叶茫然,“选礼物?” 蒋斌停下筷子,看着她,“你还不到三十岁就出现记忆问题了?今天是你爸妈也是我的准岳父岳母的结婚纪念日,你妈我的准岳母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咱俩晚上不要迟到,你昨晚跟我说想给爸妈选份有意义的礼物,忘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素叶这才想起,拍了拍脑袋,“那得赶紧吃,现在都十点多了,晚上六点就开席了,还得选礼物。” 蒋斌看着她,笑容宠溺纵容。 “啊对了。”素叶扒拉了两口饭,看着蒋斌神秘兮兮的,“在梦里可不吉利了,我梦见我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爸呢一早就娶了别的女人,是个大豪门,后来我爸也去世了,我把我爸和我妈的骨灰撒在了西湖里。” 蒋斌噎了一下,“当时没有环保局的人来找你开罚单吗?” “讨厌,我在跟你说梦里的事呢。” 蒋斌将她爱吃的菜换到她面前,似笑非笑,“你呀趁早忘了你梦见的那些,如果被我准岳父知道了非得气炸不可。” “我才没那么傻说给他们听呢。”素叶夹了一口菜,又叹道,“这老两口可是彼此的初恋,从相识牵手到现在,感情还那么好,真令人羡慕。” 蒋斌看着她,语气放轻,“不要光顾着羡慕别人,小叶,你也很幸福,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素叶幸福地笑了。 午后的阳光更暖。 正遇打折季,各大商场为了吸引客户眼球搜肠刮肚想尽一切促销手段,哪哪都人山人海。素叶被人群挤得焦头烂额,最后幸得蒋斌出手相救才脱离人群。 她拎着大包小包,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水打湿了,咬牙切齿地对着蒋斌道,“这什么情况啊?挺高档的商场怎么弄得跟动物园批发市场似的?” 蒋斌无视于她的牢骚,笑道,“在路边乖乖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商场的车位全都被站满了,无奈之下他的车只能停在对面。素叶懒懒地点头,提着手提袋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蒋斌朝着对面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犯规闯红灯的车辆突然窜了出来,冲着蒋斌就撞了过去。 素叶吓得惊叫了一声,歇斯底里大喊,“蒋斌——” “啊——” 床榻上的素叶在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叫声后蓦地从梦中惊醒,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额头上全都是冷汗,沿着她的发丝洇了下来。 背后的床单也都打湿了,湿冷的,难受极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眼前似乎还浮荡着车祸现场的一幕,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血流成河…… 良久后,她的身子才有了力气动弹,无力地起身,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长发也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后背。 是她做了一场梦,还是现在是在做梦? 她梦见了蒋斌,跟年柏彦有着一模一样身高、甚至是样貌的蒋斌。素叶捂着头使劲地回想梦境中的一切美好,梦中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好像是个教师,遇上了喜爱攀岩的蒋斌,然后跟他相恋了。 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而她的父母都健在,就是普普通通的夫妻,退休在家。 耳边是哇啦哇啦乱响的手机铃声。 素叶没理会,心底蜿蜒开来的感觉着实可怕。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梦中的蒋斌就是年柏彦的长相,丝毫不差。 头疼欲裂,她快疯了。 梦里的太真实,都令她产生了疑惑。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无奈之下,素叶只能伸手摸过了手机。 是助理李圣诞的嗓音,欢快地像是只黄鹂鸟儿似的,第一句话就是,下雪了!终于下雪了!素医生,你在外面吗?好美的雪啊。 素叶有将李圣诞从手机眼里揪出来然后大碎八块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以下的话,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下雪了? 李圣诞许是听出她的不高兴来,马上解释,“当然不是,素医生,今天是元旦过后第一天,你怎么还没来所里啊?所长一上午来了好几次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你的情况呢。” 素叶这才想起,之前请假她是一直请到元旦,现在也是到了该上班的时候。 可是,梦里的一切令她心神不宁。 她不是第一次梦见蒋斌就是年柏彦了,现在的她,相比上班来说更希望尽快搞清楚这件事,究竟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圣诞,你帮我跟丁教授请个假,我有点不舒服,明天去单位。”素叶撒了个小谎。 李圣诞闻言关切道,“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查查?” “不用了,有什么事我再打给你。” “那行,有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啊。”李圣诞千叮咛万嘱咐,好半天才挂了电话。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风景。 素叶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后才缓过神来,下了床,拉开窗帘,映入眼的果然是皑皑白雪,天地之间只剩下最初的颜色。 正如李圣诞说的,下雪了。 在这个少雪的城市,当雪花飘洒的时候,怕是全城人都兴奋了。 她小的时候也喜欢下雪,那时候北京到了冬天也常常下雪,不像是现在,下雪成了稀罕玩意儿。那时候她在舅舅家,每每下雪就拉着素凯一起堆雪人。 直到,当她渐渐长大,在一次经过雪地的时候,发现白雪之下是厚厚的垃圾时,从那时候起她就再也不喜欢下雪了。 大雪落下,将一切丑恶肮脏的事都能覆盖,就像那堆垃圾,不知情的人会在它上面兴奋地玩打雪仗的游戏,又或者摸爬滚打,素叶一想起就觉得恶心,现如今,每每下雪,她都尽量避开路边去走,生怕踩到雪下面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情愿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是丑恶是肮脏都一清二楚地摆在那儿,别试图去遮掩。 就正如爱情,爱情就像是冬天的白雪,赋予了浪漫和幸福,有些人却打着爱情的旗号公然欺骗,而她,就是那个受害者。 素叶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皱着眉头。 如果是生活在梦里的世界该多好? 她的一切都是稳定的,没有那么戏剧性的出身,没有父母相继的离世,没有遇上像年柏彦那样令她肝肠寸断的恋人,甚至她没有漂亮的外表,没有绵软如海藻的长发,没有引人骄傲的职业…… 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于平静、简单。 可惜,她的梦还是醒了。 微微敞开了一点窗,薄凉的空气钻进来时迅速驱散了室内的温度。 素叶在冷风下倒是清醒了不少,又过了一会儿,她踱步到了床前,拿过手机拨了串号码,很快地,对方接通,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还没睡醒。 “年柏宵,有事请你帮忙,办完了再睡。”她直截了当。 那边懒洋洋抻出了句,“什么事啊?” “我还有东西在三里屯的房子里,钥匙被我放在四合院了,你帮我拿出来给我。”当时她从三里屯那里出来的匆忙,很多衣服和用品还留在那儿,她不方便直接打电话给年柏彦,只能求助年柏宵。 “你就回四合院来拿呗,我大哥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素叶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你拿给我。” “嗯……好吧。” “这样,下午三点在朝阳门见吧。”她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想来想去只能去找丁司承,现在去下午三点之前怎么着也能离开了,他的工作室在朝阳门,所以她就直接约年柏宵到那了。 “行~”那边的年柏宵拉长了音儿,“顺便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素叶爽快答应。 最可怕的问题 下雪的北京城,无一例外堵了车,再加上是元旦过后的第一天,畅通了几日的街道再一次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一串接了一串被甩到了远方,一路飘红的尾灯,各个顶着个小白帽叫嚣着刺耳的车鸣声缓慢爬行。 素叶放弃了开车的念头,选择了绿色出行,一路倒着地铁到了朝阳门,从朝阳门地铁站走出来时她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似的,铁皮包裹着的狭小空间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达到了空前接近,因为零距离接触,她甚至都不用伸手够扶手了,只是她身上的大衣都快揉成了抹布。 出了朝阳门没走上多久,素叶就意识到自己穿少了。平时她是开车出行,受冻也就家里到车上那点距离,所以穿得薄一点无所谓。今天她特意换上了长靴抵御寒风,搭配那件舅妈给她准备做生日礼物的米白色大衣,防寒的同时也得注意点形象吧。 结果,冷风夹杂着雪花如数扫在了她的脸上,顺着领口拼了命地往里面钻,冻得她瑟瑟发抖,终于明白地铁上的姑娘们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原因。 幸好丁司承的诊所离地铁口比较近,进了大厦,暖风迅速驱走了寒凉,素叶那张被冻得惨白的巴掌大的小脸才稍稍恢复点知觉。 丁司承对于她的主动上门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或惊喜,事实上他看上去很憔悴,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素叶误以为他是因为结婚的事忙前忙后弄得身心疲惫,所以没往心里去。她先问了林要要的情况,这两天她打给要要发现她总是无精打采的语气,生怕是两人出了什么问题。 丁司承说一切都好,可能是这几天忙着结婚她太累了。 她又问他们领证了没有,丁司承稍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领了。 素叶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决定明后天找要要聚聚,她还为要要准备了份结婚大礼呢。 说完了私事,她便说明了上门的目的,她希望丁司承能为她做一次催眠治疗。 丁司承在排除她是器质性疾病后同意了,叮嘱助手在两个小时之内不见客后开始了为素叶治疗的行为。 素叶刚开始很紧张,倚靠在长椅上总是进入不了角色。 丁司承好脾气,始终轻声引导,末了,跟她道,“既然你很想解决问题,那就要试着来配合我,放松你的警惕性,这样才能更好地进入催眠状态。” 素叶也了解这点,但她清楚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有戒备心理的人,她喜欢交朋友却不擅于将自己的秘密共享,再加上她在这行从事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去做倾听者,对于突然来窃听她心声的行为来说,在潜意识中肯定会第一时间进行排斥。 她知道自己要去配合,所以不停地说服着自己。 “小叶,我是你的导师,现在又是你的治疗师,你要从心里来接受我、信任我,否则我无法进入你的潜意识。”丁司承靠近她坐着,语气轻柔。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轻轻阖上双眼。 “好,全身放松。”丁司承凝着她,眼角眉梢有一丝的心疼,还有怜惜,尤其是她的脸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心就跟着扯着疼。 可想而知她应该是饱受了精神的折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帮助她。 素叶试着一点点来放松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听着丁司承的指令,慢慢的,进入了催眠状态…… 当她按照丁司承的指令从催眠状态中醒来时,窗外的雪下得有点大了,无声无息地一层厚过一层,雪光的世界与她所处的整洁清雅的工作环境一起形成了静谧的世界。 丁司承将录音输入了电脑中,脸色略有凝重。 她见状后心生不妙,起身,走到他的桌前问了句,“我……究竟是怎么了?” 丁司承示意她坐下,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到她跟前,问,“你之前有没有接受过其他人的催眠治疗?” 素叶想都没想肯定回答,“当然没有。” 丁司承沉吟。 “怎么了?” 丁司承看着她,眼神略有复杂,但很快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我有什么问题吗?”她觉得不对劲。 丁司承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小叶,你也知道通过催眠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你的心理问题,实话说,你对蒋斌的死仍旧耿耿于怀。” 素叶迟疑。 丁司承将电脑的录音截取了一个时间点,点击播放。 里面是他们两人的对话声。 “你朝着那束光走过去,慢慢的,你透过光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人。”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你认识他吗?” “是……蒋斌。” “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个子很高,笑起来很好看……” “他跟年柏彦长得一样吗?” “年柏彦?……是谁?” 素叶听了后脸色一怔,目瞪口呆。 “你怎么与蒋斌认识的?” “我……” 录音里她的声音停顿了能有十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我们……从小就认识。” “邻居?” 录音里再次沉默,素叶知道这是她的潜意识发生了阻滞,这个时候就需要治疗师进行引导。果不其然,录音里的丁司承开口,“那好,我们回到你的小时候,你沿着长长的隧道继续往前走……慢慢地走,前方很黑,你在寻找出口……” 他的声音很磁性,耐心地引导着她的意识继续前行。 “我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还看到了什么?” “一群狗在追着那个小姑娘。” “你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多大?” “大约……三四岁的样子。” “她现在在做什么?” “拼命地跑,很害怕……” “你可以上前去帮她。” “不,有个小男孩在帮她,他拉着她跑……” “那好,你跟上他们,尽量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录音里沉默。 “看清楚了吗?” “小姑娘是我,小男孩是……蒋斌。” “你们就是从那时候认识的?” “是……” “后来一直在一起?” “不,他很忙……” “他喜欢攀岩?” “是。” “除了攀岩外,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钻石商。” 录音戛然而止。 录音外,素叶早就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指着电脑道,“蒋斌……怎么成了钻石商了?” “你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蒋斌和年柏彦混为了一个人。”丁司承皱着眉头。 “怎么可能?” 丁司承叹了口气,“小叶啊,我怀疑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这就好比一部程序混乱的电脑,需要重新梳理才行。” “这……” “记忆会出错,潜意识却是最真实的,因为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所以导致在潜意识提醒你的记忆过程中出现了混乱,这也是你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原因。” “我为什么记不起蒋斌的样子?” “很正常,蒋斌的死对于你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也许你们之前的感情真的很好,所以你压根就不接受他的死亡,而年柏彦的出现,恰恰满足了你记忆上的空缺,你将年柏彦的样子挪到了蒋斌身上,这是从心理角度来说的需求和满足,你的大脑机制自动屏蔽了蒋斌的样子,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保护。” “难道我和蒋斌从小就认识?怎么我不记得?”难道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小男孩就是蒋斌? “不,小叶,一个人的心理防御能力很强时,潜意识有可能也会被蒙蔽掉。”丁司承否定了她的假设,“我们能做的只是从你的潜意识中将最真实的部分剔出来,这需要时间。” 素叶轻轻咬着唇。 “小叶,我的建议是,你先放下手头工作。”丁司承起身回到了办公位置,为她新建了份个人档案,边记录边道,“你现在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不是器质性的,现在能够证明是由于你的心理引发,所以是我治疗的范畴。你的情况不适合再继续接个案工作,因为我怕时间一长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不工作?”素叶惊愕,这怎么行? “而且,我希望能够征求你的同意,约下次时间再为你做次深度催眠治疗,今天只达到了中度,事实上到了最后你并不配合了,你的潜意识排斥能力很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大脑深处藏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就是导致你所有问题的关键。” 素叶听得心惊胆战。 丁司承看着她,严肃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来帮你。”还有一个最可怕的问题他没对她说,那就是,他怀疑素叶的记忆被人篡改过。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丁司承那里走出来的,包里还放着丁司承给她的治疗副本,她觉得人世间的事真真假假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记忆都能出错?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连她自己都欺骗了自己? 就这样,走到悠唐广场。 冷风袭过时,她打了个寒颤,然后,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落下,竟是年柏彦的脸,他淡漠地看着她道,“上车。” 风雪中的男人 怎样才能证明你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你的记忆,就是证明你来过的最好方式。不管是好的坏的、悲的喜的,这些经历化作了回忆一格一格将你的记忆填满时,你的人生才会丰富多彩。记忆就好比能够证明你身份的户籍,没了记忆的你,就成了十足的黑户。 素叶在接手个案时不乏会接触到这样一些人,他们中的或记忆减退或记忆丧失,他们的焦躁和惊恐不安她都看在眼里,也许这世上有太多人忽略了记忆,但从事他们这行的人才最明白记忆的弥足珍贵。 只是到了后来,素叶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出了问题。 这个时间悠唐广场的人不多,这里原本就是个可以安静逛街的地方,可惜素叶没心情逛,她现在只想从年柏宵手里拿过钥匙,取走自己的东西后回素凯那好好睡上一觉,她很疲累,从未有过的疲累。 却不曾想,开车过来接她的人竟是年柏彦! 他的声音很淡,像薄凉的水,浸着人心发寒。 素叶站在路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这辆车,整个人像是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风呼呼地吹,乱了她的发丝,飞雪横着经过时,迷乱了她的眼。 她无法看清年柏彦的眼,只觉得他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对,她和他本来就成了陌生人,从她在医院醒来到现在,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过往的人不多,但进出悠唐的全都是些年轻男女,纷纷冲着这边瞧,也难怪,飞雪之下的豪车美女,这一幕的确受人关注。 年柏彦见她半天还站在原地不动弹,浓眉一皱,干脆开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位旁,手一伸,拉开车门,“上车!”他的情绪有点不耐。 他下车的时候,雪下得正大,光鲜锃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个男人素来是偏爱深色的,今天的他穿了件短款的黑色商务大衣,内配了一件深咖色毛衫,搭配了条银灰色男士围巾,下身修长的黑色西装长裤及黑色商务皮鞋。 这样一个他看上去愈发地英挺非常,连素叶都能听见经过的小姑娘在窃窃私语说,那个男人好高好帅啊。 有雪花落在了他的发丝上,他的眼揉不进丝毫情绪,眉心之间也淡漠非常,他站在车门等着她,飞雪之下的他看上去削瘦了些。 这一幕着实是美的,只可惜,素叶感觉到的不是美,而是深深地排斥。 她站在那儿,双手都冻得失去了知觉,下意识揣在了大衣兜里,使劲攥了攥,她的鼻头也冻得很凉,哪怕是换个人她都毫不犹豫地钻进车子里取暖。 但是年柏彦的车,她万万上不得。 想了想,素叶开口,风轻云淡的,“不好意思,有约了。”话毕,转身进了悠唐广场。 再站在外面她非得冻死。 年柏彦没有追上前,站在原地,看着寒风中她瑟瑟发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华丽丽分割线———————————— 进了悠唐,素叶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给年柏宵打电话,那边刚刚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骂过去,“年柏宵你丫找抽吧?我让你来送钥匙,怎么是你哥来了?你人呢?” 岂料手机那边一个劲地叫屈,“我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为了今晚上那顿饭我也得去啊。” “还嘴硬?来的是你哥!”她拐进了蓝蛙,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边搓着冻得发凉的腿边咬牙切齿道。 年柏宵那边连连解释,“我找了半天钥匙都找不到,后来才知道钥匙在我大哥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想要去他那拿回钥匙,结果他说他给你送去。”他急的一口美腔都变得尖细了。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厉害。 “你见到他了?钥匙给你了吗?”年柏宵追问。 素叶被他问得心烦,语气自然也不好,“你觉得我和他还能有什么话说?见面只是尴尬而已。” 侍应生端了杯咖啡过来,杯子刚刚放下,一道男人的身影就走了进来,正在通电话的素叶没抬眼瞧,刚打算端杯子喝口咖啡压压惊时,只觉得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了大片。 再抬眼,愕然发现是年柏彦坐在了她的对面。 手一抖,咖啡杯没拿稳,“咣当”一声落在了碟盘上,滚烫的咖啡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惊叫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年柏宵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没事,先挂了吧。”她二话没说掐断了通话,心有余悸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年柏彦没说话,顺手拿过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擦干净了手背上的咖啡渍。只听年柏彦开了口,嗓音熟悉的低沉磁性,“没事吧?” “没事。”她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几秒后回答了句,然后又补上了两个字,“谢谢。” 年柏彦没应声,抬手招来了侍应生,点了杯咖啡。 没一会儿,咖啡端了过来,黑咖啡,一直是他的口味。 不知怎的,素叶想到了在南非的那次,他说她的咖啡凉了,将他的咖啡换给了她,她笑着说她的很甜未必适应他,而他说他的很苦但她必须要去适应。 那一幕曾经发生过的历历在目,现在却物是人非,却也还是搅得她心神不宁。素叶有点坐立难安,对面的年柏彦越是冷静淡然,她就越觉得不舒服。 刚打算拿包起身,就见年柏彦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喝完了咖啡,我送你回三里屯。” “不用了。”素叶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她和他都已经是陌路了不是吗?她和他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她只求剩下的日子平平静静的就好,所以,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你想继续住?” “不,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所以,把你的东西拿走。”年柏彦淡淡说了句。 这也是素叶的想法,但是…… “把钥匙给我吧,我收拾好了之后会把钥匙交给你弟弟的。”她不想跟他共处一室,怪怪的。 年柏彦悠闲地喝了口咖啡,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你觉得,我还可能相信你吗?” “你——”素叶听出了他羞辱的口吻,下意识地想要反唇相讥,他还贼喊捉贼了,咬了咬唇,才忍住想要对他咆哮的冲动,语气不悦道,“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拿。” 年柏彦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离她须臾,意味深长地回了句,“房东盯着房客收拾东西,这是减少损失的最佳方式。” 素叶的一只手在桌下攥得紧紧的,如果可能,她真的很想很骨气地对他说一句,我不要那些东西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是,那个屋子里有很多她的东西,有的还是她从国外好不容淘来的,扔掉了那些相当于扔掉了她的全部家当。 正迟疑着,就听年柏彦补上了句,“我只是今天有时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素叶,你今天不拿走你的东西,明天我就全都从楼上扔下去。” “你太过分了!”素叶怒瞪着他。 年柏彦未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良久后淡淡道,“你已经跟我分手了,所以你怕什么?我不可能对你做什么的。” 素叶一听他这么说了,不安的心才稍稍沉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不管年柏彦这个人怎样,他的一诺千金还是令人可信的。 攥了攥手里的杯子,她看着他,“好。” ————————华丽丽分割线—————————— 车行的过程是压抑的过程。 年柏彦开车这一路上一句话没说,素叶也不可能多说什么,她始终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建筑物和树影,甚至开始无聊地数着途径的红灯。 事实证明,这一天她选择了绿色通行即是正确的又是错误的。正确在于,虽说地铁挤了点但可以节省最大的时间,错误的是,因为她没有开车就只能坐在年柏彦的身边,跟他共同待在一个密封的车厢里,看着前面的车辆堵成了长龙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煎熬每一分一秒的度过。 前方灯绿了又红,轮换了好几番,车子就是无法动弹一步。 她有点急了,落下车窗抻头瞅了一眼,又被窗外的寒风吹了回来,发了牢骚,“怎么回事儿?” 只不过是一句随口飘出来的话,她也没想等着能有什么回答,却意外听到年柏彦开了口,淡淡的,“遇上交通管制了。” 倒霉! 素叶心中咒骂,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交通管制。 正想着,车子缓缓前行了,如龟兔赛跑中的乌龟,慢悠悠的不像话,她看见旁边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如金庸笔下的凌波微步,素叶真想跳下车坐到那人的自行车后面去。 走不到十几米,车子又停了,前后车辆夹得死死的,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只能等待。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伸手开了音乐,试图弄点动静来缓和一下气氛。音乐声第一时间充塞了狭小的空间,优美淡雅的旋律,如甜甜的栀子花香。 素叶一愣,这是她亲手给年柏彦选的车载音乐,没先到他现在还在听。下意识扫了他一眼,却惊愕发现年柏彦正转头看着她,与他的目光相撞时,她的心都近乎漏停,赶紧撇开目光,伸手关了音乐。 刁难 三里屯,一切如旧,街道一样的繁华,房间里一样的安静。 当年柏彦亲手打开房门时,素叶看到了落地窗外的大片霞光,如火焰似的在天边滚滚燃烧,一层一层地浦沿开来,席卷了整片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素叶感叹这般美好的同时又深深恐惧于这份即将失去美景的心情,曾几何时,她在这里观赏着落日,每每感到落日后的薄凉时便会忍不住给年柏彦发条讯息,写到,日落的感觉糟糕透了。 那时候,无论他在哪儿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她的讯息,没关系,总会有日出,我还在你身边。 谁人都说他年柏彦是个薄情无心的男人,纪东岩如是,年柏宵如是,就连白冰口中的年柏宵都像是个冷血动物似的没人情味。但是素叶是那么深信着,能给她回复温暖讯息的男子怎么可能是无情的?所以,她是那么坚信着在他心中她是不同的,相比其他女人,他已经深深地将她放在心中。 “进去收拾吧。”年柏彦进了客厅后走到了沙发旁坐下,看着正在望着窗外夕阳发呆的素叶淡淡说了句,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夕阳的余晖撒在她的脸颊时是集美于一身,他厌恶这种注视,却又控制不住注视于她。 如果没有余晖的点缀,她的小脸过于苍白,那白的颜色近乎是一丝血色都没有,状如病态的美,令人心疼;当余晖耀在了她的脸上时,白皙的皮肤像是染了桃花的娇羞瑰丽,与她粉嫩的唇如出一辙,令人一眼看去就再也难以移开视线。 这个女人,纵使她的心肠再如何狠若毒蝎,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足以令男人折腰、犯罪。 男人低沉的声音拉回了素叶的思绪,她的眸光有了聚焦,落在了正襟危坐的年柏彦身上,他的目光里像是有道暗光掠过,在夕阳的余光中看得极其清晰,心头不经意地撞击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收拾东西要很长时间,你倒不如先忙你自己的事,等我收拾完了大不了打你电话,你再来检查一下。” 在他的注视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泰然自若地收拾东西,只怕会抖出太多的回忆,在这个男人面前溃不成军。 是,她承认自己是情感的失败者,但是尊严,她不能一并丢了。 岂料年柏彦无视她的建议,颀长的身子往沙发后背上一靠,修长的左腿优雅地叠放在右腿上,淡若清风地说了句,“今天,我有大把的时间。” 素叶知道他是存心故意,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悦,一扭头上了二楼。 没一会儿,二楼的房间传出拖行李箱的声音,轰隆轰隆的。 年柏彦像是木雕似的坐在那儿,若有所思,任凭上面的女人有疑似拿着行李发泄的嫌疑。他环视了一圈,看着客厅里全然魔幻风的装修,摆放的每一个小玩意都是她喜欢的。 她喜欢的东西都很怪,有很多都是他叫不上来名字的小东西,她说,这些小玩意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在国外花了大价钱又花了大量时间淘回来的。 他从不去女人家,所以不知道其他女人的家里会是怎么个装修风格,但总能肯定的是,像她这种张牙舞爪的癖好也算是少有的吧。 年柏彦抬眼看了看楼上,隐约能传来她的脚步声,应该是在衣帽间收拾她的衣服。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进去一枚长钉,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那个女人,正准备逃离他的世界,每收拾一样东西,这里有关她的气息就少一点,直到人去楼空,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糟糕透了! 有那么一瞬年柏彦很想上楼扯住她,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别那么自以为是自傲自大,他要告诉她,不是每一个房东都能允许她大刀阔斧地动房子,能纵容她这么毁房子的人就只有他而已! 楼上安静了,应该是她在叠衣服又或者在做什么,年柏彦无暇理会,他在不停地控制自己想上楼的欲望,良久后起身,在原地踱了踱步子,随手拿过一个摆放的娃娃在手上。 是素叶口里的缘分天使。 这一款是他为她在意大利订做的,他至今还记得当时从海外漂洋过海直邮回来时素叶的兴奋劲,没到手之前,她是一遍遍查国际邮件,这个玩偶在海关停滞了两天,她知道后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都恨不得要他直飞一趟亲自接玩偶回家。 年柏彦对这款玩偶始终喜欢不起来,它看上去怪怪的,还带着个马戏团小丑的帽子,他不理解,这么个小东西怎么就成缘分天使了,在他的知识范畴中,天使不都是长着一双翅膀吗?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素叶当时抱着他撒娇的声音。 她嗔怪哪有男朋友出差不给女朋友带礼物的,又为了这个娃娃对他百般讨好谦顺。 年柏彦修长的手指倏然收紧,捏得娃娃都近乎变了形。 夕阳释放着最后的余晖,在太阳下山之际,将全部的光华释放出来,如数地倾泻在不远处的白兰屏风上,那茭白的花瓣也染上了鲜血般刺眼的红。 年柏彦走到屏风前,忍不住伸手轻抚了屏风上的花瓣,长指下也似乎拈了花香。看着看着,他似乎看见了千灯镇中的素叶。 长巷之上,他站巷南,她站巷北,正因为这样的相遇他才决定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他不想问她来千灯镇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准备在那待多久,他只知道,那一眼过后就要紧紧牵着她的手,他走到哪儿她就必须得在身边陪伴。 千灯镇时其实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原本计划的就是找完刺绣师傅直接去南非,因为南非那边的情况迫在眉睫。可是,在千灯镇时他就忍不住为她驻停了脚步。 在那座刺绣的宅院,她坐在藤椅上乖乖地等着他,他忙于公事,目光却忍不住打量于她。清风拂过,吹落了数多琼花花瓣飘落,落英缤纷间她美若天人,有整朵琼花落于她的怀中时,她的唇眼染上了堪比琼花还要美艳的笑。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笑会如阳光,耀得人心发暖。 刺绣师傅笑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没正面回答,指着刺绣的图样跟师傅说这是我想要的效果。是的,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他想要她成为他的女朋友,这是他的期待,也是,势在必得的决定。 她看上了白兰屏风,像个孩子似的惊喜,一张小脸恨不得钻进屏风里与白兰合二为一,却在听闻价钱后露出见鬼的惊愕表情。 她永远都不知道当时她的神情有多世故可爱,使得他又想笑又忍不住想搂她入怀。所以,他给了她个惊喜,瞒着她订走了白兰屏风,又亲自写下了那句“相逢正遇素锦年华時,未晚”,让刺绣师傅按照字迹的模样加了进去。 他这个人,向来不信什么缘分,只因为素叶,他开始相信缘分的存在。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连千灯镇的相遇都是人为。 他,还能相信什么? “年柏彦。”楼上,是素叶的声音,清淡的,陌生的。 年柏彦转身,抬头看着她,目光渐渐沉凉。她以前不是没有连名带姓地称呼他,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她都会这么叫他,只是在撒娇或有求于他的时候才甜甜地叫上一句柏彦,但从她口中出来的年柏彦三个字,有着俏皮,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小愠怒小娇嗔,令他知道了原来从亲密人口中叫出的名字会富有那么多的感情,但,绝不像今天这么带有距离感。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的东西太多了,今天肯定收拾不完,算我请求你把钥匙先留给我,我保证不会拿走你任何东西,大不了我……我拿押金总行吧?”当初搬家的箱子什么的都还在,但那时候东西少,现在一件件往里填的东西太多,她要彻底收拾完至少得到后半夜去。 他总不能在这里坐到大半夜吧? 年柏彦看着她,语气极淡,不容置疑的口吻,“今天必须收拾完。” “你——” 素叶气得牙根痒痒,二话没说下了楼,走到他身边,“你不用这么刁难人吧?” “据我所知,你的东西也多不到哪去。”年柏彦冷哼,“迫不及待跟我划清界限,那么有些东西呢?我买给你的你要不要带走?” 素叶噎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这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掏钱买的,例如她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她看上的小玩意,甚至是,眼前的这个价值十一万多的屏风。 白兰屏风,像是个见证者,从她和他的重逢到牵手,然后到争吵再到和好,最后闹到今天分手的这步田地。那次的争吵,她将它一股脑从楼上扔了下去,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他的绝决,原来早就体现出来,只是被爱情蒙了双眼的她压根就没察觉。 回忆,如果剥开甜蜜的糖纸品尝到了苦涩时,那么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拿,包括你买给我的。”素叶淡淡开口,目光从白兰屏风收回。 年柏彦的脸色愈发沉得可怕,大手攥紧,“买给你的就是你的。” 素叶摇头,那么多的东西,她想拿也拿不走,一段关系既然结束了,那么总得断的干净吧? 身后的年柏彦没有吱声。 素叶背对着他,却也能够感觉到他高大身形带给她的压力,这种感觉令她窒息,因为每每的靠近,她都能呼吸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淡淡的,缭绕入腔时却成了绳索,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缠得呼吸不畅。 她赶忙从他身边撤离,抱着个盒子去拾掇摆放在客厅的小玩意,很快地,只剩下那只缘分天使,孤零零地站在原处,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她和他,从来就没什么缘分,又何必带走这个缘分天使? 身后,年柏彦的嗓音淡淡扬起,“房门的密码我不会改。” 素叶收拾东西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转头盯着他,不解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隔着微弱的夕阳光线,年柏彦的眼愈加黑暗无边,如漆黑子夜,暗光浮动时是令人深深的忌惮。他盯着她的脸不离须臾,一字一句开口,“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素叶的呼吸蓦地一滞,与年柏彦相视的目光也忍不住轻颤了片刻,他说这句话时面色平静,字句清晰,那双盯着她的眼闪过一抹坚决,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看着他嘲讽地笑了,“年柏彦,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你身边,我已经说过了,你我之间就是一场等价交换的游戏。你不会回到你身边的,你死心吧。” 话毕,加快了手里收拾的东西。 身后是男人上上前的脚步声,有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和危险,她还没等反应过来时,腰就被年柏彦的手臂钳住,她惊喘,男人结实的手臂一用力,她整个身子就被他扳了过来。 “年柏彦你——唔——”素叶只来得及扫到他那双闪过寒光的眸,却没等反应过来,他就低下头狠狠压上了她的唇。 素叶拼了命地挣扎,身子却被年柏彦越箍越紧。 男人的气息窜入了她的口腔,鼻梁之上是年柏彦粗重的呼吸,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都是紧绷的,如钢板似的僵硬,任由她如何推搡都无济于事,只能被他紧扣在怀里。 他的领带夹铬疼了她的锁骨,怕是已经铬破了。 她的头被迫仰着,后脖颈都酸疼得要命,终于发起了反抗主动攻击,狠狠咬了他的唇。 年柏彦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她,盯着她的黑眸幽深得骇人。 一缕鲜血从他的薄唇溢出,猩红。 有几许的心疼,却也不足以压下莫名涌现出的惊恐。不知怎的,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深处快速窜起,就像是常青藤似的,爬满了整个心脏。 她,有点害怕这样的年柏彦,从未有过的惶恐。 他是那么安静地站在那,目光里的阴霾近乎能将她吞没,他一动不动,任由唇上的鲜血蜿蜒而下,薄唇紧抿,与倨傲的下巴形成了锋利的弧度,脊梁骨冰冷而僵直。 “年柏彦,我已经说过了,我压根就没爱过你,你这么强人所难有意思吗?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想过我平静的日子,很难吗?”素叶变得焦躁,提高了声调,借以来纾缓心中不断攀升的惧意。 年柏彦的眸光愈发寒凉,这股子寒也像是沁入了空气之中,连她的汗毛都能感受到这份冷意随着气流徜徉开来。 素叶不敢直视他的眼了,心中攀升的不好预感令她放弃了收拾东西的念头,快步走到沙发旁抓起挎包,强压了心头的慌乱说了句,“我的那些东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她不要那些东西了还不行吗? 快步从年柏彦身边经过,可没等走上两步时只觉得颈后一凉,她惊喘回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年柏彦猝不及防地抬起手臂。 素叶只觉得颈部一痛,还没来得及叫出第二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年柏彦上前,不疾不徐地接住了素叶软绵绵的身子,紧跟着拦腰抱起。 素叶啊素叶,这是你逼我的。 ——————————华丽丽分割线—————————— 云南 一声枪响搅乱了原本就脏乱不堪的市集,纷乱逃跑间有外地人、有本地人还有越南偷渡客。混乱的人群中,一美妙女子紧紧扯着男人的手,小脸吓得惨白。 “阿峰,怎么办?有警察!”女人在随着男人跑进一条小巷后满脸惊恐。 “跟紧我!”被成为阿峰的年轻男人死死扯着女人,如过街老鼠似的左右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警察。 有警鸣声呼啸而过,紧跟着车子停了下来。 全副武装的警员各个荷枪实弹。 巷角的另一边,行动车上,高局亲自坐镇,全程监控整个行动过程,良久后对着耳麦下了命令,“景龙,素凯在巷尾,你们几个绕过去包抄,让兄弟们注意点,别伤了我们的人。” 话音落下,是景龙的声音,“收到。” 巷角的另一边,行动车上,宋局亲自坐镇,全程监控整个行动过程,良久后对着耳麦下了命令,“景龙,阿峰在巷尾,你们几个绕过去包抄,让兄弟们注意点,别伤了我们的人。” 话音落下,是景龙的声音,“收到。” 巷尾,素凯静静地藏身于此,身边是瑟瑟发抖的女人,她的手近乎要将他的胳膊攥断,抖颤着小声说,“阿峰,我们这次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一会儿有机会你就赶紧跑。” “那你怎么办?”女人大惊。 “不要管我。”素凯说着已经掏出了枪。 女人惊骇,不远处的警方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有警员发现了这边,大喊一声,“不许动!” “阿峰——” “纱卡,快跑!”素凯高喊了一声。 女人拔腿就跑。 有枪声响起,素凯与警员发生了火拼,纱卡吓得哇哇大叫,刚回头,就只见素凯一下子冲着她扑过来,紧跟着就听他闷声一声。 他的肩胛骨中了枪。 “阿峰!” “快……跑!”素凯推了她一把。 纱卡疯了,一把夺过素凯手里的枪,冲着冲上前的警员就开了枪,警员中了枪,倒在了地上,请求支援。趁着大部队没来之前,纱卡奋尽全力跟素凯一起踉踉跄跄往前跑,后面的警鸣声再次响起,纱卡冲到了路边,一枪解决了正吓得战战兢兢的车主,抢了他的车,带着素凯逃跑了。 景龙等人赶到现场时马上将情况报告给了宋局,然后忙叫来了救护车。 —————————————华丽丽分割线———————————— 丁司承敲开了林要要的房门,她开门的时候脸色很憔悴,在见到是丁司承后,憔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站在门口,像个木头人。 丁司承看着她,心疼地说了句,“我能进去吗?” 林要要迟疑了好久,才松开了手,身子微微侧到了一边。 丁司承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林要要快步走到了沙发旁,拿过一个抱枕后紧紧搂着,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丁司承来到了她身边,靠近她坐下。 她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要要,我想得很明白,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马上去登记结婚。”他轻声对她道。 在叶渊那儿,林要要再也接受不了刺激昏倒了过去,是他抱着她离开了那里,自从那天后,林要要就再也不愿多说话,脸上也不再有笑容了,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他来陪她,她却害怕他的碰触。在准备登记的那一天,林要要终于跟他说了一句话,她说,司承,我们分手吧。 丁司承明白她为什么分手,如果可能,他恨不得杀了叶渊那个混蛋,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林要要,见她平静得吓人,他真担心她会旧病复发。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素叶。 林要要闻言后呼吸有点急促,她拼命摇头,整个人的精神差到了极点,“不……司承,你忘了我吧,我不能跟你结婚,我已经不能跟你结婚了。” 她的耳边还响着那晚叶渊落在她耳边的话,他说,林要要,你已经是我玩过的了,你觉得你还能跟丁司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他结婚,婚礼那天我就敢在你的大屏幕上放上今晚咱俩缠绵的照片! 如数家珍的回忆 丁司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闻言林要要这句话后一下子坐在了沙发边上,脸如死灰,林要要的手指紧紧攥着抱枕,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就这样,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房间陷入了如荒芜般的安静之中。 良久后,丁司承咬牙切齿道,“叶渊那个混蛋,一定要告他!” 林要要的身子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眸底深处闪过恐慌,她痛苦地摇头,“不……没用的。”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是被强迫的,一旦警方进行调查,只能得到从酒吧到叶渊家小区她都是自愿陪同的证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拿不出有利证据。 这件事,压根就是叶渊早就安排好的,他居心叵测,一步步引她跳入陷阱。是她傻,她以为他的心情真的很糟糕,她以为他真的喝醉了,她以为他对她已经放弃了。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她信任了他,也源于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丁司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叶渊将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连给林要要用的药怕都是全新进口的,他敢那么肆无忌惮地邀请他前来观看这一幕,就意味着他早就吃定他们没法报警。 该死! “要要,我们结婚照旧。”丁司承严肃认真地看着林要要,如果现在分手了,那就正中叶渊下怀。 林要要摇头,“不……” “要要!叶渊什么目的你我都清楚,难道你就任由他得逞?”丁司承上前紧紧攥着她的手,“你听我说,只要我们结婚照旧,他叶渊是没有办法的。” “不……他有,他……他是个魔鬼。”林要要无法说出叶渊手中握有**一事,虽说她不知道叶渊说的话是真是假,照片或视频究竟存不存在,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他真有那些东西呢? 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带给家人朋友多么大的影响。就像是素叶和年柏彦那次的**曝光,两人尚算是半遮半掩着都被外界说成那样,当时连她都被记者们围堵挖掘这件事的进展,更别提素叶的舅舅和舅妈了。叶渊并非她想象的那么温良,从他敢***她这件事来看,这个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他真的在婚礼上捣乱怎么办?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跟素叶的还不同,她会被亲戚视为淫荡下贱,会被朋友取笑劈腿移情,婚礼当天那么多的嘉宾会来,到时候她爸妈的脸往哪搁?还有丁司承和他父亲,他们在社会上都有一定的名望,也会被叶渊的行为毁掉。 她不敢冒这个险,因为她不再年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进行抵御和反抗,又或者步步为营。 “要要!”丁司承一脸痛苦,“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发誓。” 林要要抬眼看着他,他眼中的痛苦刺痛了她,她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片切割包装,然后送到了冷冻室,那颗尚有温度的心脏在不停地叫嚣着疼痛。 “司承,分手吧。”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不在乎这种事,更何况是事业有成的丁司承?叶渊已经亲手建立了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和丁司承之间,她无法逾越,他更不能过来。 因为她和丁司承最终会输给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会在丁司承心里扎根出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她不想他日后后悔,不想让别人指着他的后脊梁指指点点。 她和丁司承正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再也不可能有重叠的那一天。 丁司承见她态度坚决,心如刀绞,在百般劝说之下林要要的态度依旧坚决,无奈之下他只好先行离开。等出了林要要的家门后,他在楼下的丁香树下站了好久。 近乎快石化的时候他才拿起电话,硬着头皮打给素叶。他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着假手于人,如果可能的话他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对不起要要一次了,在结婚这件事上自己绝对不能放弃,他想让素叶劝劝她,毕竟是好朋友,要要最起码可以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素叶听。 丁司承有点紧张,说老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素叶诉说这件事,毕竟始作俑者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咬了咬牙,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岂料,对方告知已关机…… ————————————华丽丽分割线———————————— 一年一度的经济人物评选,实际上就是一场商界大亨云集的宴会,有了电视台的这个平台,众多商业精英齐聚一堂,到了年底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谁都懂。 晚宴所在的会所,将上海最美的外滩夜景尽收眼底,衣香鬓影,推杯换盏,优雅的小提琴乐如涓涓细流在宴会厅每一个角落流淌,奢华水晶吊灯落下的光影与窗外夜色霓虹交织成了梦幻,那一支支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剔透高脚杯宛若灰姑娘脚下的水晶鞋,熠熠生辉。 被评选出的十大经济人物像是众星拱月,这十人之中,年柏彦最为夺人眼球。今晚的他穿得跟平时一样低调内敛,银灰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外搭黑色西服外套,暗纹条纹领带,黑色金属质地的领带夹、袖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搭配,却在举手投足间令人移不开双眼。 他成了全场最为瞩目的男人,手拿酒杯,与一些财经界的朋友谈笑风生,因为晚宴的邀请范围就大了些,一些个商界人士还带有女伴前往,这些女伴中不乏有一些明星名模之类的。 在场的谁人不知年柏彦? 尤其他还是个钻石商,暂且不说他英俊帅气的外形条件,光是那一双手所能创造出来的奢侈价值就令男人嫉妒令女人向往。 “看见没?今年评选的十大经济人物之中,属他年柏彦的年龄最小,却能与父辈级的商业大鳄们相谈甚欢,可见他的本事不小。他这样的男人心思如海,又十分聪明,你想要接近这样的男人,得好好下下功夫。”白冰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目光紧紧追随着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正与几个男人交谈的年柏彦,他的背后就是魅惑的外滩,一串串霓虹在他的身后炸开,映得他那张英俊的脸都梦幻虚化。 她是随个赞助商来的,也顺便带来了安静,因为,从安静的眼睛里,白冰可以看到她对年柏彦的痴迷,就好比她自己一样。 安静穿得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静谧不招摇。没有白冰那么夸张的袒胸露背,也没有白冰那么浓妆艳抹,她只是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礼裙,长发简单慵懒地挽起,露出精致的小耳垂,耳垂之上连耳钉都没带,十分干净。 她画了裸妆,皮肤素净得像个孩子,双肩纤细光滑,如骨瓷般润眼。 只是,她的双眼泄露了太多的情绪,从入场后她的视线就没从年柏彦身上离开过,尤其是当白冰说这番话时,她对年柏彦的爱慕之情愈发深浓。 她想起那晚的年柏彦,醉酒的年柏彦。 他的胸膛宽阔得令人想一辈子依偎着不离,身上有酒香,却也还有在其他人身上闻不到的气息,那气息淡淡的,像是森林中木质的味道,可再仔细去闻就闻不到了。 就好像是他这个人,虽说笑着,却总给人疏离之感。 这样的男人注定是用来仰视的,而女人恰恰如是,越想去仰视一个男人,对他的爱意就越深。 “冰姐,今晚没见他携带女伴呢,是不是跟那个叶家二小姐分手了?”安静抱着一丝期待问了句。 白冰与上前来跟她打招呼的女人假模假式地笑了笑,待几人走后她冷笑,“安静,你还是死了心吧,你能待在他身边做他的情人已经不容易了,怎么,你还想着能做他女朋友呢?” “我……”安静的脸刷的红了,“我也没敢那么想。” “你就记得,能待在这种男人身边,别奢望着要什么名分,那是不可能的。你把关系看淡一点,投入感情少一点,这样到了最后你自己才不会受伤。” 安静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她痴痴地看着远处的年柏彦,他正与人交谈,涔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棱角分明的侧脸是岁月赋予的平静沉稳,他这个年龄刚刚好,千帆过尽又非暮年皑皑,事业有成人脉发达却依旧做事干脆,她知道,全场之中,围绕他身上的女人目光里不止她一个。 如果,她能是他心中那唯一的一个…… 该有多好。 “冰姐,你觉得他会记得我吗?”她下意识问了句。 那晚发生的点点滴滴她都如数家珍,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记忆的最深处,每当她想他的时候就会偷偷拿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回味一遍,这些回忆足够令她痴狂。 “你觉得他会记得你吗?”白冰反问,又抬手喝了一口酒。 “我……”安静迟疑,她很想让他记得她,但又不肯定,怕太过肯定的答案会令自己失望 他还是那么的在乎 结果,白冰给了她个很肯定的答案,彻底摧毁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 “他不会记得你的。” 安静的眼神受了一抹伤,看着白冰。白冰换了一杯香槟给她,态度淡然地继续说道,“像年柏彦那样的男人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如果他记得你,那就说明他还是有一点喜欢你的,那种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后,我想他绝对不会一点行动都没有,他会主动让你去靠近他,给你机会让你去接近他,甚至说他主动接近你的可能性更大。安静,自从那晚后,他主动联系过你吗?” 安静垭口,良久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是因为他、他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白冰闻言这话后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似的,哼笑,“安静啊安静,你真当有个电话号码就万事具备了?别天真了,他想找你的话,还用得着有没有电话号码吗?” 安静的脸红一块白一块,十分尴尬,她知道白冰的话不假,刚刚那句话说出来连她都觉得是个十分蹩脚的借口。舔了舔唇,放低了身段,“那……我该怎么办?” “你急什么?慢慢来,你以为年柏彦跟那些纨绔子弟似的你上前一搭讪他就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跟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多着呢,环肥燕瘦的什么样没有?所以今天最重要的是让他对你有印象,哪怕只是一点儿都行,最起码下次见到你能认得你。”白冰说到这儿,冲着年柏彦的方向努努嘴,“你可千万别像那个花痴似的主动找死。” 安静心一惊,顺势看过去。 果不其然,有一曼妙女子靠近了年柏彦,她一身红裙,如一团热情的火焰,也的确她热情大胆极了,精描细绘的脸恨不得贴上年柏彦的身,依照年柏彦的身高,只消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那女人胸前的饱满,可惜的是,年柏彦竟然皱了眉头。 紧跟着便见年柏彦十分礼貌地跟那几人到了歉离开,远离了那个主动贴前的女人,独自到了会所的另一边。这是安静在短短的半小时内看见的第十个上前搭讪未遂的女人,而年柏彦在整场也换了不下十次位置,每次他落单不久,就有一些商业人士凑前交谈。 安静叹了口气,是啊,这个男人太优秀了,怎么可能不被女人们惦记着? “那个女的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千金,年柏彦依旧不给面子,可想而知,你得多努力才能引起他的关注。”白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华丽丽分割线——————————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年柏彦出来了,走到走廊尽头,接通了一直震动的手机。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明显的焦急。 “先生啊,那位小姐都快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脾气太大了,我有点扛不住了。” “东西砸了再买。”年柏彦的目光沉冷得很。 “她骂人骂得很难听,我的额头都被她打伤了,先生……我拜托您再找一个保姆吧,那位小姐我真的伺候不来。” 年柏彦沉了沉气,淡淡道,“她吃饭怎么样?” “一直不肯吃饭呢。” 年柏彦闻言,眉头倏然皱紧,默了会儿道,“好,我会重新安排人过去,这两天看住她。” 对方连连道谢,几乎是感恩戴德。 结束通话后,年柏彦又第一时间给许桐去了电话,就只有一句话,“重新找个保姆,不要找在普通家庭做过的,告诉对方,不论采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保证她的饮食营养,再安排个家庭医生过去。” 交代完毕后,他掐断了通话。 看着窗外蔓延开来的夜色,素叶那双愤怒得近乎喷火的眼睛似乎在他眼前浮现,他料到她会挣扎会反抗,只是没想到她还能动手打人! 欠收拾的女人! 年柏彦的脸色愈发地暗沉。 又过了十几分钟。 他准备回宴会厅时,途径一间房,意外地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年柏彦的脚步只停滞了一小下,很快地打算离开,他没有爱管闲事的毛病。 可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跟着出来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哭啼啼的,年柏彦还没等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怀中一软。 那女人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战战兢兢地哀求,“先生,救救我……” 很快地,从房里窜出个男人来,五大三粗,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他妈的真以为自己演了两场戏就成名角了,老子想上你是看得起你,你——” 粗俗的言语在碰上年柏彦之后戛然而止。 “你、你……年总?” 怀中的女人死死揪着年柏彦不放,抬头,楚楚可怜地凝着他,“求求你,帮帮我。” 年柏彦这才看清眼前的状况,先是不动声色地拉开怀里的女人,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金大中,没想到会是他。 原本对于像金大中这种商人他年柏彦不会记在心里,能把他记得这么瓷实,原因就在于这个金大中敢打他女人的主意,不但如此,竟然还大胆包天地拉着他做见证人! 所以,这个金大中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来金先生也来了,幸会。”他淡然了句,像是寒暄,又像是嘲讽。 金大中见到年柏彦后不亚于见了鬼似的紧张,一听他这么说后更是紧张,赶紧解释道,“年总,您看……今天这事儿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小嫩模吧是我新签的艺人,她太不听话了。” 从上次被整后,他的公司就接连经营惨淡,最赚钱的公司都倒了,连白冰这个台柱子也签了别家,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蹊跷,百般打听之下才惊觉是得罪了年柏彦,后来当年柏彦和素叶的事被曝光后他才恍悟,原来他是阴沟里翻船,太岁头上动土了。 再后来他试图找年柏彦求情,望他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只可惜想见年柏彦一面实在是太难了,没有预约根本不行,他想去预约又被通知到预约已经排在了三个月后,金大中绝望了,别说三个月了,他连三十天都撑不下去。 所以没办法,他只能弃帅保车,大的利益经营不了,他只能靠着手底下的小公司夹缝生存。 年柏彦原本也懒得插手管这件事,说白了,只要金大中不是在打素叶的主意,他爱怎么就怎样,跟他年柏彦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待金大中说完那句话后,年柏彦冷哼一声,抬步要走。 “年总——”身边的女人像是只被抛弃的洋娃娃似的,凄怨地再度冲前,一下子抱住了年柏彦的胳膊,全身发抖着地恳求,“您不能走啊,求求您帮我一把吧。” 年柏彦这才正眼看了这个女人。 倒是个不艳俗的女孩儿,很干净的一件白色晚礼长裙,衣带略有凌乱,长长的发丝也松散了,倒是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她的眼还噙着泪水,看着他像是看着希望。 不知怎的,年柏彦不经意想起了素叶,那次在香港时,当素叶只穿了一套睡衣跑向酒店大厅,紧紧将他搂住痛哭流涕地央求他不要走时,她的眼也那么楚楚可怜,令他揪心。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素叶。 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出,淡淡问了句,“怎么回事儿?” “他、他……仗着自己是老板,对我动手动脚……”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金大中脸色一变,看着年柏彦马上说道,“您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大小也是个老板吧,怎么会占她的便宜?是这样的,我让她去接个广告,她死活不去,这就令我损失了一笔广告费,这也就罢了,我跟她说你毁约了总得赔广告商他们吃个饭吧?她还跟我硬上了,就是不去,年总,您说吧,她不拍广告不拿违约金,又不去陪吃陪睡,要是搁您,您不得生气啊?” “年总,不是我想毁约,真的是因为档期的事,还有那个饭局,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公司之前有个艺人也是陪那些男人吃饭,结果被折磨得都没个人形了。”女人仰着头哭着道,“我喜欢拍戏,我也想好好工作,我不想陪那些男人……” 年柏彦的面色没有太大的波动,目光始终淡然,看着金大中道,“她欠了多少违约金?” 金大中一愣,很快回答,“三十万。” 年柏彦笑了,唇角上挑,“金老板,为了区区的三十万你就在这儿跟员工大动干戈,有失身份吧?” 金大中脸色尴尬。 年柏彦没多废话,从外套兜里拿出一张备用支票,填上金额签了字,直接递给金大中,“拿着,这件事就了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金大中拿过一看,是三十万的支票,双眼顿时一亮,感恩戴德,“谢谢年总谢谢。”然后抬眼,试探性说了句,“没想到,安静是您的……” 年柏彦皱眉,也理会他口中的什么安静不安静的,眉梢威严,“你当初公司破产之前有一笔生意正在谈,这笔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利息,还是那句话,离素叶远一点,否则,你连最后一点的利息都赚不到。” 金大中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 年柏彦也头也不回地进了宴会厅。 “哎年总——”身后的安静追了几步没追上他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宴会厅的大门遮住。 她忧伤地站在原地,心口如锥子戳过似的,原来,他真的不记得她是谁了,甚至说,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都没有三秒钟…… 那个叫素叶的,他竟然还是那么在乎。 煞费苦心 宴会厅,依旧优雅如故,男的,女的,各个披上上流社会的文明外衣,在变着法儿满足自己内心的空缺。人,总会寄予一些事情来转移虚空,例如年柏彦,当然,还有一些是怀揣着美好梦想的人,迫切地需要利用这样的宴会能扶摇直上,例如白冰、安静等,只不过,安静相比白冰的心思还要梦幻点,相比扶摇直上,她更想得到一人心。 只是,行为上有点幼稚。 引得白冰恨不得戳爆她的头。 “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你怎么就按捺不住呢。”宴会厅的角落里,当白冰耐着性子听完安静的讲述后,又气又急,咬牙切齿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冰姐,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刚才金先生叫我出去,哪想他会那么做。”安静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白冰沉着脸,想了想问,“他没认出你?” 安静沮丧地点点头,她以为他多少会对她有点印象,哪怕对她说一句,你挺眼熟的,她能听到这句话也就知足了。 白冰叹了口气,半天没说话。 “我……是不是没戏了?”安静见白冰许久都不开口,心里没底了。 白冰的神情挺凝重的,语气也不轻松,“你以为年柏彦是什么人?安静我就明确告诉你,你刚才发生的事无论是纯心还是故意,在年柏彦眼里都成了主动接近的行为。主动跟他搭讪的女人那么多,什么招式他没见过?你在他眼里很幼稚知不知道?还有,你千万别以为他是帮你还的三十万,要是一厢情愿这么想下去你会疯的,他不过是出了这笔钱替自己扫清麻烦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白冰心里也犯嘀咕。 按理说当初她接近年柏彦的时候也跟安静的做法大同小异,可她的确是成功了,她也如愿以偿地在年柏彦身边待了很多年,但安静怎么就一点都没引起年柏彦的注意呢?是不是还有旁人在的缘故?又或者,年柏彦真是对那个叶家二小姐一往情深? 安静听了这话后更加沮丧,甚至开始无助,拉住白冰的手,哀求,“冰姐,求求你给我支个招吧。” “我没法帮你了。”白冰言辞果断,“如果没发生刚才那事的话,我是想直接大大方方地带你上前去跟年柏彦打个招呼,我会负责支开他身边的那些人,给你和他留一定的交谈空间,但现在,怕是年柏彦对你已经有了偏见,再这么做的话,他那么聪明的人就知道我的意图了。” “那……”安静急了,“怎么办呢?我不能让他对我有不好的印象。” 白冰环视了一圈,最后冲着另一角沙发上努努嘴,“现在能帮你的人就只有姚制片了,一来她很擅长将艺人推出去,二来她跟年柏彦也算有交往,毕竟合作过。” 还有一点是她不想告诉安静的,当初她跟年柏彦断了联系后每天活在后悔当中,后来遇上了姚梅,通过姚梅的疏通和合作建议,她才有机会与年柏彦面对面坐下交谈,但这一次,她不会傻到跟他提以往的感情,只谈工作。 而年柏彦,是十足冷心的男人,面对她时就像是面对个陌生人,她这才知道,原来在年柏彦眼里,她跟其他女人无异,往日情对他来说压根不存在。 安静听了白冰的话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但又有迟疑,“我还没跟姚制片合作过,她能帮我吗?” “那要看你会不会做人了。”白冰淡淡笑说,转身,刚迈步,又回头看着安静,问了句,“你跟金先生发生的事真的是意外?” 安静目光微怔了下,赶忙点头,“真的是意外,不是故意安排的。” 白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走向了姚梅。 这种场合绝对缺少不了姚梅,她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为了能够拉投资拉赞助近乎每天都泡在这种场合这个圈子里。 只见白冰走到她面前,两人寒暄了两句后白冰就跟她附耳,姚梅边听着边往安静这边看,目光似有打量之意,弄得安静十分紧张。 也不知道白冰究竟跟姚梅说了什么,总之是见姚梅点头了,白冰便冲着安静招手,安静见状后心花怒放,赶忙上前。 ———————————华丽丽分割线————————————— 宴席上,年柏彦喝的酒不多,各个端杯向他敬酒时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直到最后,当又有热心的朋友为他起身倒酒时,他伸手盖住了杯口,淡淡笑道,“酒就喝到这儿吧。” 换做其他人断断是不敢这么说的,毕竟这是与人结梁子的行为,但年柏彦虽笑着,言谈却十分认真,令人也不再好意思多加奉劝了。 就在这时,姚梅带着安静上前,手里举着杯子。 “年总……”姚梅的声音喜悦,连同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 年柏彦抬眼看过去。 “您啊今天可真是忙坏了吧?我是总想找机会上前跟您喝一杯,就是围在您身边的人太多了,我这个小角色连缝儿都挤不进来呢。”姚梅笑说道。 席间的人大多数都认识姚梅,其中一人让出了位置,姚梅笑谢后坐下,大有跟年柏彦叙旧之嫌。 年柏彦闻言后淡笑,“姚制片客气。” “来,年总,这杯酒我敬您。”姚梅将手里的杯子冲着他轻轻一抬,“上部电影票房大卖,也多亏了您的投资,庆功会您也没去,我和主演白冰都遗憾死了,所以今天见着您啊,这杯酒是一定要敬的。” “我和你属于双赢,谈不上谁感谢谁,姚制片,心意我领了,酒就不必喝了。”年柏彦照旧不买账,封了酒杯,大有任谁劝都无济于事的坚持。 姚梅向来是个聪明女人,毕竟跟年柏彦合作过,也多少了解他的脾气,这种情况下她再死皮赖脸地纠缠敬酒也没什么意思。抿唇笑了笑,赶忙招呼安静上前,主动为年柏彦介绍说,“年总啊,上次的那部电影在开拍的时候不是出了点小意外嘛,您可能不知道,当时有个配角是临时换的,之前原本订的是这个妹妹,可惜啊,这姑娘当时合约没到期不敢接别人家的戏,现在想想还真是耽误了电影的进程,所以我现在带着她特意过来跟年总您赔罪呢。” 年柏彦看了安静一眼,眸光无丝毫波澜。 安静被他看了一眼后只觉得全身酥麻,一时间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静,还不上前给年总赔罪,因为你啊,上次差点误事。”姚梅看出安静的小心思来,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安静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开口,岂料太过紧张了,竟结结巴巴,“年、年总……您好,我、我叫安静。” 年柏彦淡淡点了点头。 “年总啊,这姑娘就跟她名字一样,一天到晚得不吱声不吱语,小姑娘单纯得很,胆子又小,现在可找不到像她这么单纯的姑娘了,换做其他演员宁可毁约也得来演戏啊,安静这丫头可不敢,要不现在早红了,小姑娘挺有前景的,演戏不错。”姚梅为安静拼了命的锦上添花。 年柏彦微微抿唇,笑而不语。 姚梅见状赶紧给安静递了个眼神。 安静举着杯子,怯怯道,“年总,这杯我敬您……祝愿您……生意越做越大。” 话音刚落,席间的商界人士们就哈哈大笑了,有一人忍不住说道,“小姑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敬酒词生疏得很呐。” 安静脸刷地一红。 “行了行了啊,我可警告你们几位,不要欺负我这个安静妹子,她可是我看好的下任主角的演员。”姚梅跟其他几个商界人士打情骂俏。 年柏彦没有太多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 安静却主动叫来了侍应生,简单吩咐了一句,没一会儿,侍应生就端了一杯白水上前,安静接过,将白水轻轻放在年柏彦面前,轻声道,“年总,酒喝多了伤身,您喝这杯白水,酒,我干了,感谢您刚刚替我解围。” 话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席间有人叫好。 年柏彦看着眼前这杯白水,安静的话让他想起了素叶,每每他应酬很晚回家时,她都嘟着嘴对他横眉冷对,在他耳畔近乎咆哮,年柏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挺长的? 当时,她的样子执拗得可爱。 想着想着,年柏彦忍不住上扬了唇角。 安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见他唇畔微微泛笑时,那颗原本就情系于他的心脏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在微笑时是那么地迷人,就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人。 “年总……”她轻轻叫了声。 年柏彦这才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拿起白水杯,淡淡说了声谢谢后抿了一口,当做回礼。 “看看,还是小丫头想得周到。”姚梅在旁起哄架秧,“年总啊,下次咱们有机会再合作的话,您可得记着点安静,小姑娘出来闯荡不容易呢。” 安静紧张地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面色始终未见改变,唇角是疏离的弧度,“希望有机会合作。”却听上去更像敷衍的官话。 ******妞们,今天一章更新,下午还得赶着写出版稿,谢谢大家的等待! 被五花大绑 宴会结束的时候,许桐亲自开车来接。 这个季节,上海的温度明显高于北京,所以年柏彦出来的时候外套是搭在胳膊上的,许桐见状后上前,顺手将外套接了过来。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年柏彦跟上前打招呼的人道别后,直截了当问向许桐。 许桐点点头,告知一切都已经办妥,末了,小心翼翼问了句,“年总,素医生是……在那度假吗?” 年柏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地朝着车子方向走去,没回答她的问题。 许桐眼睛尖,看出就在刚刚,年柏彦的脸色有了明显的暗沉,如乌云盖顶似的,她聪明地闭上了嘴,虽说一肚子狐疑,但还是选择了缄默。 身后有人叫住了年柏彦,气喘吁吁,声音急切。 许桐第一时间回头,便瞧见一身穿白色礼裙的姑娘一手拿着个精致的保温壶,一手提着拖地的裙摆,朝着这边跑过来。 许桐诧异,这女人谁啊? 年柏彦也停了脚步,只是在看清楚对方后,眉心之间明显地扬起一丝不耐烦。他皱眉时,许桐的目光也恰巧落在他脸上,心中这才恍悟,八成又是在宴会上主动搭讪的女人。 这种情况,许桐已经见怪不怪了。 安静终于追上年柏彦后,一张在冷风中冻得微红的脸绽放喜悦和幸福,她近乎视许桐为空气,径直走向年柏彦,一手压着上下起伏的胸口,仰视着他,“年总,您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吗?我还想好好谢谢您今天的出手相助呢。” 年柏彦的语气没有波澜,淡淡回了句,“不用客气,我是为了我自己。” 不算太客气的回答。 可惜,安静是太痴迷于他的目光了。 赶忙将手中的保温壶递给他,深情款款,“年总,您今晚上喝了酒,这是我让厨师给您准备的解酒茶,您在车上喝点吧,哦,这个解酒茶挺好的,不仅解酒,还能消除疲劳。” 年柏彦若有所思,良久后接过。 安静心花怒放。 可下一秒,年柏彦就将解酒茶递给许桐,“你开车到这也累了,拿去喝了。” 许桐岂会不明白年柏彦的心思?笑着上前接过年柏彦手中的保温壶,“谢谢年总,还有……”她看向安静,“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安静。” “挺好听的名字。”许桐温婉有礼,“那就谢谢安小姐了。” 安静一脸的尴尬,咬了咬唇说了句,“不客气……” 抬眼见年柏彦转身上了车,她愕然心惊,头一热又再度跑向前,拉着车门。年柏彦原本淡漠的神情腾起了明显的不悦了。 “年总,您是不是误会我了?”安静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孩子似的恐慌,解释道,“我知道在您眼里一定把我看成了处心积虑的女人,但是请您相信我,在宴会厅发生的事真的是意外,我——” “安小姐。”年柏彦淡然打断了她的话,“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你跟金大中发生了什么事我没兴趣知道,那笔钱拿出来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你,还有,你是什么样的女人,跟我没关系。安小姐,麻烦你放手。” 安静的脸红一块白一块,怏怏地松开了紧拉着车门的手。 车门被年柏彦“嘭”地一声关上,车窗上映出安静苍白的脸。 许桐经过安静身边的时候,好心提醒了句,“安小姐,你还是回宴会厅吧,你穿得太少了,在这儿站久了会感冒的。” 安静的双手紧紧攥住。 许桐见她始终站在那儿也没有办法,对于年柏彦这种对女人不冷不热的态度许桐早就司空见惯,无奈摇摇头,上了车。 车子离开时,安静忍不住哭了,眼泪滑过脸庞时被风吹得冰凉一片。 ——————————华丽丽分割线———————————— 云南 纱卡从卧室打完电话出来时,素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搞笑的地方被逗得哈哈大笑。 纱卡站在原地,着迷地看着他的侧脸,良久后走上前,见电视里正在放憨豆先生后身子软软地靠着他坐下,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你还爱看憨豆先生呢?” 素凯目光没离开电视机,只是伸手将她搂住,“谁规定我不能看憨豆?” “阿峰……”纱卡撒着娇,“人家要你看我嘛。” 素凯转过头看着她。 纱卡痴迷于他,忍不住抬头亲了一下他的唇,“亲爱的,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她指的是枪伤。 素凯点点头,“放心。” 纱卡情不自禁将素凯搂住,思量了好久便道,“下个月,除了我之外,毒和杀都会赶到越南,我们会在那里接一批货,到时候你要陪着我。” 素凯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不动声色道,“我去方便吗?” 神秘莫测的大毒枭堕天使的爪牙分布很广,但他手下有三个最得力的助手帮他运作所有贩毒的事,这三人分别是魅、毒、杀。 杀,是助手之中年龄最大的,也是阴狠的,他以武力著称,强制性贩卖毒品,金三角很多人不敢不给他面子; 毒,听说三十刚出头,是剑桥高材生,他主要负责毒品集团的制毒环节,是一顶一的制毒高手; 而魅,就是此时此刻紧搂着素凯的纱卡,也是三个助手中唯一的女性,才24岁,她没有杀那么出色的身手,也没有毒的制毒本事,最大的特点就是交际。魅,顾名思义,魅惑,她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也是最常露面的一个,所以,素凯很快找上了她。 纱卡闻言素凯的话后起身看着他,纤纤玉指在他胸口上轻轻一戳,“傻瓜,你为我挡了枪子,这么危险的事你都做了,哪还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命都是你替我抢回来的,当然是自己人了。” 素凯笑了笑,“纱卡,我为你挡枪子没有其他的目的。” 纱卡抿唇,“那你就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素凯眼前闪过叶澜楚楚动人的模样,心口揪痛了一下,很快地,他笑容扩大,“你说呢?” “坏蛋。”纱卡主动搂住他,“人家的心现在就系你一个男人身上了,阿峰,我爱你,你真的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素凯微微蹙眉,但还是笑着将她拉开,凝着她,“怎么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书上都说,坠入情网的女人是最没安全感的,我现在总算体会到了。”纱卡凑近他,温柔说道,“所以你不能跟我说那么见外的话,这次你就要陪我一起去。” “好。”素凯答应,又问,“交易时只有你们三个?” 纱卡歪头,“你想见堕天使?” 素凯回答聪明,“我想混这行的没有不想见堕天使的吧?” 纱卡笑了,“连我们三个都不知道堕天使的真正面目呢。” 素凯心中一惊,怎么会这样? “不过你放心,堕天使什么都知道,你救了我,他也一定会知道的,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纱卡误以为他失落了,赶紧安慰。 素凯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来遮掩他越皱越紧的眉头。 ——————————华丽丽分割线——————————— 元旦过后,再数要人期待的节日就只剩下春节了,一年之中最后的节日,也是团圆的日子。大年三十之前,是各个公司最忙的时候,忙着盘点,忙着一年的工作总结,忙着答谢客户,忙着年会。 年柏彦受邀参加某知名商业杂志的封面人物拍摄,同时请来的还有纪东岩,杂志策划组这边在订封面时有点心惊胆颤,毕竟这段日子以来,就连圈外的人都知道精石和纪氏在股票市场上的刀光剑影,生怕这两个商业大咖见面会大打出手。 但令杂志大跌眼镜的是,年柏彦听说邀请了纪东岩后没有太多反感情绪,而纪东岩一听说有年柏彦,马上说,要是没有他,我还不上这个杂志呢。 结果,在临近春节放假的前三天,年柏彦踩着准点到了摄影棚,而纪东岩十足得成了大爷,工作人员们一等就等了近两个小时还不见他的身影。 主编的汗都快下来了,亲自到休息室跟年柏彦赔不是,他们做杂志的时间再紧迫也紧不过这些生意人,纪东岩他们得罪不起,年柏彦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更得罪不起。 年柏彦落得清闲,脸上始终不见愠色,悠哉地靠着沙发翻看杂志,见主编连连赔不是后淡淡说道,“迟到的不是你,所以,你不用替纪东岩扛包袱。” 主编也弄不清楚他说这番话究竟是出自什么心态,但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也就放心了。 快到中午时,纪东岩才姗姗赶来。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塞车。 用了最简单也是最用烂了的借口。 主编恨不得烧香拜佛感谢上天开眼了,赶紧叫来了服装师造型师各就各位。 更衣室是全球各大品牌赞助的服装,一水儿的商业精英范儿。从试衣间出来的服装助理一脸欣喜地跟其他工作人员咬耳朵,红着脸,眼里冒着桃花,“好帅啊,帅死了。” 事实证明,当年柏彦和纪东岩换好了服装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站在镁光灯下时,着实激起了千层浪,来摄影棚帮忙的基本上都是助理,也全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心里的桃花都泛滥了。 摄影师在拍照,各个角度。 纪东岩和年柏彦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很随意的或站,或坐,或侧身,都足以成就一张张优秀的作品。 “天哪你们看,年柏彦好帅啊,身材那么好,那件衬衫被他穿得太好看了。” “纪东岩也不错啊,他笑起来好迷人啊。” “这一期啊肯定大卖。” 众说纷纭。 镁光灯下的年柏彦和纪东岩也有暗流涌动。 趁着转身换姿势的空档,纪东岩对着摄影师微笑,却咬牙切齿地对年柏彦说,“你把素叶藏到哪儿去了?” 年柏彦也换了一个站姿,双手揣兜,淡淡笑道,“藏?纪东岩,你用这个字来形容我和叶叶的关系,小心我会告你诽谤。” “叶叶?你叫得亲热,你当我不知道在杭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是吧?”纪东岩皮笑肉不笑。 “那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素叶的失踪跟你有直接的关系。” “两位老总,咱们再拍几组就分开来拍啊。”摄影师冲着这边喊。 纪东岩对着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失踪?纪东岩,我记得你没有爱看推理小说或电视剧的习惯。”年柏彦冷讽。 纪东岩直接看着他,“年柏彦,你当我三岁孩子好骗呢?素叶根本就不在她舅舅家。” “哦,所以你才迟到了两个多小时。” “少跟我废话,说,素叶到底在哪儿?” “纪总,您挡住年总了。”摄影师再次喊了句。 纪东岩微微转过了身子。 年柏彦的目光落在了镜头上,也连带的,引起了角落里小姑娘们欣喜尖叫。他的笑容很淡,细不可闻,“你去过她舅舅家就应该清楚,她不是消失,只是去放松一下情绪。我想,她舅舅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纪东岩蓦地攥拳。 “两位老总辛苦了,接下来的时间咱们要单拍。”摄影师这时走上前插话进来,对于两人之间的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丝毫未察觉。 “好,我先来。”纪东岩抢了先。 年柏彦淡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单拍的时间不算太长,源于这两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们是商界的王者,所以压根不用故意做作去呈现怎样成功的姿态,岁月赋予了他们两人太多的优势,如沉稳,如内敛,如优雅,如尊贵,他们不是演员,静静地站在那儿就是最好的诠释。 纪东岩单拍的时候,年柏彦在休息室里等候,而等到年柏彦单拍的时候,纪东岩一直坐在镁光灯不远的沙发上,他死死盯着年柏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素叶究竟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拍摄工作完成。 纪东岩走了上前,拦住年柏彦的去向,“既然你说小叶去度假放松情绪,那么,她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年柏彦用一种“你很蠢”的眼神看着纪东岩,大有兵来将挡之势,“你度假的时候希望被人打扰吗?” “你——” “两位老总辛苦了。”横空过来的是杂志出版人的声音,妖娆热情,她是在时尚圈里出了名的女魔头,世故圆滑,说话滴水不漏。 纪东岩和年柏彦看向她,笑着点头当打过招呼。 “今天劳了两位大驾,现在也是中午了,我已经备了宴席,不知两位老总是否赏脸?” 一早的时候,杂志方就跟他们的助理打过招呼,会进行宴请,年柏彦婉拒了,纪东岩也回应说没空,今天出版人亲自出马,就希望他们两位能卖她个人情。 纪东岩没回答,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则淡笑,“不好意思,年底了公司很忙,吃饭就免了,年后有时间再聚。” 中国人口中的“有时间再聚”,意思就是推脱没时间,杂志出版人当然明白,笑着劝说,奈何年柏彦依然婉拒的态度。 见年柏彦换了衣服出来打算离开,纪东岩也不甘心,婉拒了杂志的盛情邀请后追了出去。 “年柏彦,你别以为我找不到素叶!”停车场,纪东岩冲着年柏彦的背影喝了一嗓子。 年柏彦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回了句,“提前给你拜年了,新年快乐。”话毕,上了车。 纪东岩盯着车影,脸色阴沉。 ———————————华丽丽分割线——————————— 如果时光能倒回,素叶一定不会选择上年柏彦的车。 不,应该说,如果时光能倒回,她一定不会想去认识年柏彦,更不会要在他身上去寄托一分天长地久永恒的奢念。 年柏彦给了她一个又一个灿烂的承诺,让她相信了他的言出必行,结果她才知道,年柏彦的承诺也会有假,正如他对她承诺的爱情,也正如他对她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句肯定的话。 素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意识是丧失在三里屯的那天,等她醒了后才反应过来,当时应该是年柏彦趁着她不备出手打晕了她,是她后知后觉,以为他再气也不会出手这么狠。 她醒的时候是在一架直升飞机上,可以用五花大绑来形容,嘴巴里也塞着东西,无法说话,只能拼了命地从鼻腔发出反抗的声音。 飞行员很称职,连头也没回,压根就不搭理苏醒后的她有多么恐慌。 飞行员很称职,连头也没回,压根就不搭理苏醒后的她有多么恐慌。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担心她会反抗攻击,她被人用绳子跟座椅绑在了一起,除非她有能耐把直升机的座椅连根拔起。 飞行的时间很长,素叶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看见大片白云从旁穿过,白茫茫的天,没有任何的参照物。 后来她累了,又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黑夜。 再再后来,她就到了这幢别墅,能望见的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偶尔有海鸥飞过,不见船,不见路,任她怎么猜也猜不到具体所在的位置。 被关在这里的头几天,素叶呈现出疯狂的状态,拼了命地往外跑,偌大的别墅除了定点厨师外就一伺候她起居的保姆,她跑保姆就追。 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势后才明白什么是绝望。 她所在的地方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个小岛,林木丛生,鸟语花香,四面环海,岛不算太大,却足以令她恐慌。 最后她实在累了,呆坐在沙滩上,保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跟她说,快回去吧,再这么乱跑先生会不高兴的。 素叶的牙齿近乎咬碎。 年柏彦! 她就知道跟他脱不了干系! 回到别墅,素叶每天做的事就是砸东西,拼了命地砸,不管什么,看见了就砸,越是名贵的东西她就越砸的稀巴烂。 她甚至还用厨具差点敲断了厨师的腿,用烟灰缸砸伤了保姆的额头。 不为别的,她只想逼着年柏彦现身。 只要他敢现身,她就一定要将他碎死万段! 可在一天夜里,就在她熟睡时隐约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惊醒,跑出别墅看向上空时,惊愕发现厨师和保姆全都被接走了。 年柏彦送来了新的保姆、厨师甚至还有医生,唯独他,还是没现身。 新来的保姆自称是陈姐,说以前的主人家都这么叫她,也让素叶这么叫她。这个陈姐不同于上个保姆,一脸麻木冰冷的模样,任素叶怎么砸东西都无动于衷,只是,等她砸完了她就会拿出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给谁拨打电话说,小姐又砸了什么什么东西。 然后,不到三天,又有崭新的物件添了进来,大有素叶怎么砸都无关紧要的架势。 别墅里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只能看电视和杂志,连实时报纸都没有。素叶曾经潜到保姆间打算偷用她的手机,奈何手机拿到手后才发现手机是上了密码锁的,她也想试过恢复出厂设置,但后果就是,手机无声无息地报废。 再然后,又是没两天就有人送来了新的手机,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两个保姆对待手机一事如出一辙,素叶正好放弃。 就这样大约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素叶停止了一切的暴力行径,变得十分安静。陈姐是个很不容易沟通的人,事实上每天跟她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素叶大怒暴躁,等素叶稍稍平息情绪后才慢悠悠地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吃饭? 在吃饭问题上,素叶也跟这个陈姐进行了长达十年抗战般艰难的战斗。 之前的保姆,她不吃饭她就不敢管,但陈姐不同,只要素叶不吃饭,她就干脆命厨师和医生将素叶绑起来,硬生生往她嘴里塞饭。 厨师和医生都是欧洲大汉,任素叶怎么支楞都是胳膊抵不过大腿。 直到某一天清晨,陈姐安静地端上了一道鸡蛋羹给她,淡淡说了句,“马上要过年了,先生会回来过年,你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迎接才行吧?女孩子不要太倔,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今天一万字更新,先预设六千字,还有四千字放在第二更,睡醒继续写。 生不如死 打扮得漂漂亮亮? 打扮你大爷! 素叶在心里狠狠咒骂,恨不得问候陈姐全家上下一百零八遍,每天! 但面对目前貌似只有这个陈姐才有零星希望帮她脱离这个地方的可能性,素叶任由她的教育口吻,最后哀求她帮着报警。 陈姐听完她的恳求,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她,良久后跟她说,做人不要不知足,先生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要你养好身体。 素叶却坚持说自己被劫持了,被非法囚禁了。 对于素叶的坚持,陈姐似乎显得很无奈,她问素叶,难道你跟这幢别墅的主人不熟吗? 素叶垭口。 陈姐的语气又恢复一贯的口吻,说,先生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在这里都一个多月了也没缺胳膊少腿,又没有常年绑着你,怎么能叫劫持囚禁? 素叶反驳说自己被限制了自由。 陈姐更觉得可笑,反问,那我是不是也能说被非法囚禁了?实际上来到这里,你想像在北京似的随时随地去逛街也不可能。 素叶最后气得直接来了威胁,说不帮她报警,她会动手打人。 陈姐也不亏是老江湖,不动声色说,如果你觉得动手能解气,那我没意见。 素叶简直无语了,她没见过这种奇葩保姆,末了问了句,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正常吗? 陈姐淡淡回答,我一辈子都在有钱人家做保姆,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素小姐,说实话吧,来这工作是我所有工作中最轻松的,而你,也是最好相处的。 素叶闻言恨不得跳海。 她终于明白这个陈姐的强大心理是怎么练成的了。 于是,素叶开始变得沉默了。 她知道身处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任何人都不可能去帮助她,能帮她的,就只有自己。她安静地睡觉、起床、吃饭、看风景,这成了她接下来打发日子的唯一方式。 不再像之前那么激进,也没再砸东西,素叶每天晚上十点钟准时入睡,早上七点起床,保持了从未有过的最佳生理休眠时间。 然后会看看电视,再吃午饭,吃完午饭就到海边散步。刚开始她在外面待得稍微时间长点时陈姐还盯梢,后来她跟陈姐说,我一不会游泳,二不会长翅膀飞,你有必要盯着我吗? 许是陈姐也觉得她再怎么折腾也出不了这个岛,于是也任由她每天午饭后出门去散步。 日子叠着日子过去,直到临近了陈姐口中的新年。 素叶对新年没有任何的期待,至少今年会是这样,因为在这座孤岛,还能有什么过年的气息?她原本想着今年年底要好好地跟舅舅舅妈过个年,现在想来一切都泡汤了。 可令素叶吃惊的是,很快地就有直升机过来源源不断地运了好多东西过来,大量的食材和许多色彩斑斓的灯。 她知道隔三差五就会有直升机过来送新鲜的食材,这座小岛的饮食是十分丰富的,从可以烹饪各类中国菜的原料到西式餐点,那些黑松露、鹅肝、松茸、血燕、海参等食材她也能吃得出是最新鲜的,价格不菲。 只是,这次运送的食材相比平时多了不知多少倍,还有很多她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别墅像是热闹了起来。 也多了几个帮工,却是既听不懂汉语也听不懂英语的大汉,她不知道他们是哪国人,只见他们一味地闷头做事,像是在布置别墅,心中诧异。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素叶愕然发现别墅里有了即将过年的味道。 她觉得陈姐不是在恐吓,年柏彦八成是要来了。 直到,一天夜里。 素叶睡得极不安稳,隐约中,像是有雷声经过,从天际轰隆涌滚,入了她的耳。她试图睁眼,却又觉得双眼像是黏上了胶水似的睁不开,睡意和心底深处隐隐的不安交织着、冲击着。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觉得脸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抚过她额前发丝,触碰很轻柔,还有温度。有熟悉的气息,像是真实的,又像是在梦中。 素叶冷不丁地被惊醒,下一秒在看到床边坐着一道黑影时下意识惊叫出声,“谁?” 黑暗中,那个身影没吱声。 素叶却蓦地知道是谁了。 就算他不说话,他的身影和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也已经暴露了身份! 素叶的后背紧紧贴着床头,呼吸开始加促。 窗外是滚滚而来的雷声,然后汇聚成了一声霹雳,于半空之中炸开,这一瞬近乎将整个夜空映亮,也连带的,坐在床边的男人脸被闪电映得格外清楚。 很快,电闪雷鸣后就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如同天边被什么东西突然戳开了一个洞似的,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急骤地砸在窗玻璃上,搅得人心发慌。 年柏彦,他竟然来了。 大雨带来了莫大的压力,稀薄了空气,使人因缺氧而变得心神不宁。可令素叶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是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来的男人。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得如同鬼魅。 床头灯没开,窗外的夜灯也熄了。 大雨滂沱中只有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光,却被纱幔遮住。 但,即使是在黑暗之中,素叶也能明显感觉到年柏彦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眸,冷得像冰雨,寒得如瓦上霜,不掺杂丝毫的感情。 素叶的身子变得僵直,男人太多冰冷,令她第一时间拉紧了警戒线,全身戒备得如同竖起刺的刺猬。渐渐地,等双眼彻底适应了黑暗后,她与他怒视,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 年柏彦没伸手开灯,似乎很满足于她的这般愤怒,良久后,长臂一伸,修长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嗓音低沉,“恢复得还不错。” 来小岛的路上他在脑海中想象着素叶的样子,应该是苍白的、憔悴的,甚至会像个破烂不堪的娃娃似的无声无息。 但登了岛,当他迫不及待来到卧室时,借着隐隐的闪电光亮他看到的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素叶睡得很安静。 脸虽说还有点苍白,但没有说消瘦得不成样子,她应该是刚刚洗了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浴液的味道。是他和她共同用的那个牌子的浴液,虽说他恨得扔掉,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将这款牌子的浴液送到了小岛上。 他不知道他还在期待什么,也许,最后抓住的就只有一抹熟悉的气息。 男人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却十分成功地令她无法摆脱,她只能隔着黑夜盯着年柏彦的脸,咬牙切齿。攒了一个多月的愤怒迅速攀升堆积,恨不得马上爆发出来。 她没说话,紧紧抿着唇,双眼仇视着。 这个样子却是极美的,那双眼如夜色中燃烧的火焰,愤怒、痛恨统统化作了促使男人想要去征服的诱惑,年柏彦微微眯了下眼,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压过来,低头,薄唇贴上了她紧抿的唇。 当男人强迫性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时,她的一只手缓缓地伸向了枕头下,然后,趁其不备猛地抬手。 一道闪电倏地划过天际,巨雷炸开。 年柏彦只觉得眼角余光扫过一抹寒光,猛地将她推开,紧跟着落下来的是把水果刀,狠狠地扎在了床垫上。 哪怕他再晚躲闪一秒钟,这把刀子也能扎在他的后背上。 素叶没料到年柏彦饭反应会这么快,下一刻将刀子抽出来,举着刀子再次冲向他。雷雨交加中,她愤怒得像头狮子,紧紧攥着水果刀,怒喝,“年柏彦,你这个混蛋!” 只可惜有了防备意识的年柏彦自然不会让她得逞,连连利落地躲闪,素叶因为有了仇恨的指使,进攻的力度更强,刀刀冲向他致命的位置。 怒火已经令她丧失了理智。 当水果刀再次从年柏彦眼前划过时,年柏彦终于出手一下子将她持刀的手箍住。他知道依照素叶的性子绝对不会逆来顺受,武力之战在所难免,这也是他进屋之后提高警觉的原因。 只是他忘了一点,虽说素叶那点拳脚功夫在他眼里不过就是花拳绣腿,但愤怒中的素叶爆发力还是极强的,见持刀的手被箍住,她想都不想直接咬住了年柏彦的脖子,狠狠一口下去,只听年柏彦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将她推开。 她拿刀的手狠狠一用力在空中划过,只觉得是碰到了实体上。 下一秒,年柏彦的衬衫袖子被划开,胳膊被划伤,有血洇了出来。 该死! 年柏彦发觉自己受了伤,眉头近乎都能拧出水来,怒视着素叶,额头上的青筋近乎凸出,伤口虽说不算太深,可她这一刀是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步步朝着素叶走过来。 经过了一番折腾,素叶已经累得一点力气都没了,这个时候再让她发起攻击的可能性为零,见年柏彦离她越来越近,一时间情急,手腕一转,干脆将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年柏彦的脚步倏然停止。 见他止步,素叶从地上爬了起来,刀刃始终贴着自己的脖子,一步步退到了窗边,借着微弱的光与男人愈加沉凉的目光相对,一字一句道,“年柏彦,你再不放我走我就死给你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堂堂精石集团的总经理非法囚禁女人并活活将其逼死!” 一个月的囚困,足以令个正常人意志丧失,更足以让个正常人变得疯狂。更别提是素叶了,她性子原本就烈,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管着拘着,年柏彦的行为无疑是激发了她内心最强悍的叛逆。 她变得极端不奇怪,变得歇斯底里也很正常。 这个时候,她恨不得跟年柏彦一起抱着去死,也好过在这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痛恨,他凭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现在是法治社会,她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年柏彦的脸近乎铁青,盯着她,声音岑凉,命令,“放下刀。” 话毕,再度冲着她一步步逼近。 “站住!你再上前我就一刀划下去!”素叶不像是在开玩笑,锋利的刀刃狠狠压在了脖子上。 闪电划过时,能清楚地看见一丝殷红的血已经染了刀刃。 她的眼里是绝决、是痛恨、是愤怒,是大不了就一死的坚持。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下刀。”年柏彦顿步,声音沉凉得吓人,眸底深处翻滚着隐隐的怒气。 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威胁他! 素叶紧紧攥着刀柄,后背贴在了冰冷的窗子上,她近乎都能感受到雨点砸落在玻璃上的力度。急促呼吸,嗓音冰凉,“我要离开这里!” 黑暗中的年柏彦却不疾不徐,“做梦。” “那好,我就死给你看!年柏彦,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逼死我的!”愤怒之下素叶一时头热。 “想死?行啊,到时候我亲手把你的尸体制成骨灰送到你舅舅面前。”年柏彦咬牙切齿。 素叶的心一哆嗦。 趁着这个空挡,年柏彦突然大步冲前。 “不准上前——”素叶情急,真的一刀抹了下去。 奈何年柏彦的动作远快于她,就在她动手的瞬间他蓦地冲上前,大手有力地掐住了她的手腕,素叶只觉得手一麻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咣当”一声刀子落地。 “想死是吧?”年柏彦一用力将她的两只手紧紧扣在了她的身后,整个人冰冷的气息压下来时成了阎罗,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凉得如腊月寒冰,见她挣扎,他的大手再度用力,素叶痛得整个小脸都变了形,只觉得双臂都快断了。 “我真后悔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让你的体力恢复得这么快。” “年柏彦,你个能拿得起放不下的王八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年柏彦却笑了,结实的手臂一推,干脆将她压在了窗子上,她的脸紧紧贴着玻璃,闪电耀亮了她美丽的脸颊轮廓。 他依旧紧紧钳住她的双臂,“在这点上,你和我倒是不谋而合了。素叶,你背着我打了我的孩子,你以为我能放过你?想死?行啊,我有大把的时间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近乎是从他齿缝中崩落,寒凉彻骨。 雨夜,越深越森凉。 豆大的雨越下越大,最后成了倾盆,再再最后竟成了冰雹。 年柏彦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钳着她手臂的力量又陡然加厚了些。 素叶只觉得胳膊像是要从身体脱离似的疼,似乎能听见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耳畔男人沉凉的话刺穿了耳膜,而她,脸颊只能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如珍珠大小的冰雹霹雳巴拉地砸在玻璃上,她的脸都能根绝到相互撞击的震动。 玻璃咯得锁骨生疼,她动弹不得,年柏彦的愤怒大有将她拆骨入腹的架势。 然后,鲜血沾在了玻璃上,温热的血遇上玻璃的凉迅速降温,无法洇开,凝聚在一起如同腊月红梅似的刺眼。 是她颈部的伤口,虽不深,却已洇出血来。 留在伤口上的血因她的试图挣扎而渗得更多,有一丝徐徐流下,沾粘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上。 她的肌肤如雪,衬得血液更鲜红,刺眼的鲜红。 “年柏彦,你在犯法!” 年柏彦闻言这话笑了,颀长的身子贴上她,低头附耳,“法律从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挺可笑的,跟我讲.法律是吗?你以为外界的人会相信我年柏彦会囚禁个女人?” 素叶眼里冒着火,这个姿势唯独能做到的就是怒视。 很显然的,年柏彦不满于她的这般眼神,眉梢刚刚的不悦意外地退散了,渐渐地,眸底深处沁出彻骨的寒凉来,亦如外面的雨夜。 曾经何时,他是那么相信她眼里的深情,只会含情脉脉地与他注视,每每她的眼娇滴滴地投到他身上时,他的心都会化了。 他一直认为,她的眼美得令他窒息,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眼也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这种愤怒,胜过她每一句的恶言相向。 “关了你一个月火气还这么大,素叶,你这性子还真要命。”他扬唇,可笑一丝都没融入眼中,仅用一只手钳住她的两个手腕,腾出一手慢悠悠地扯开领带。 “你知道吗,森林里的鹿刚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它便肆无忌惮地在能几口吃掉它的狮子前耀武扬威,后来,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再后来,鹿的每一代都记住了自己能惹得了谁惹得不了谁。人也一样,总得长点记性才能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素叶,你我来日方长,今晚上,我先让你知道就算你再愤怒也得给我和颜悦色,连愤怒都控制不住的人,总要给点小小的教训才能记住。” 素叶心口一凉,“年柏彦,你要干什么?” 年柏彦却没再回答,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领带捆在了她的两只手腕上,昂贵的领带被彻底做成了绳子的用途,狠狠一用力,将她两只手腕箍了个瓷实。 素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拼尽全力挣扎。 奈何,她还是被他大手一抓,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扯住,伸手推开了窗子旁边的落地门。 外面是个巨大的弧形露台,如果平时来这度假,闲情雅致之下从这个方位望出去是极好的视野,穿过郁郁葱葱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瓦蓝色海洋,如果是盛夏的午后,将这扇门完全敞开,靠着背椅,研磨一杯经典的意式咖啡,呼吸着咖啡豆的醇香,悠哉地倾听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偶尔还会有海鸥经过,低飞于海面之上时远远传来的声音,这种生活才叫做天上人间。 但跟今晚无关。 正值冰冷的雨夜,甚至说已经由雨点转成冰雹,落地门一敞开时,足足六米多高的黑色纱幔被呼地一声吹开,高高扬起,随着夜雨的风肆意地在空中飘散,这一幕极为壮观。 年柏彦竟然将她一把推了出去。 素叶的脚一扭,惊叫一声摔在了露台铺就的鹅卵石上,这里的鹅卵石每一颗的大小、颜色甚至是形状都差不出太多来,只为了美观,可想而知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匠心独到。 可苦了素叶的膝盖,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鹅卵石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踩踏,没有变得太过圆滑,再加上鹅卵石上被砸落了很多的冰雹,当她摔倒在地时,膝盖火辣辣地疼。 年柏彦上前一把将她揪起,另一头领带直接系在了露台的边沿,如此一来,就杜绝了她有可能跳下露台逃跑的可能。 素叶被固定在了露台上,一身白色睡裙的她披头散发着,看着就像即将要被行刑的女巫。冰冷的冰雹密密匝匝地打在了她的身上,就像是无数个小锤子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落下似的。 她拼了命地叫,愤恨地怒骂着年柏彦。 可年柏彦,岑冷得直达残忍。 他没关门,站在离她有一米多远的室内,双手揣在裤兜里,平静到不沾一丝人情味儿地看着她,任由她在冰雹下的怒骂,脸上始终不见丝毫波动。 冰雹也被风席卷着滚落进卧室,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依旧不见他动弹。 那风,呼呼地吹。 黑色纱幔在年柏彦身后如群魔般乱舞,衬得他高大身形愈发地冷漠,再加上他也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房间里又没开灯,暗得近乎天地毁灭。 所以,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的话,年柏彦真成了个前来索命的撒旦,夜再深、纱幔再黑、冰雹再冷也不及他的眼眸。 是的,他是在索命的,为了他的孩子,向她索命。 可是,她要向谁索命? 他年柏彦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素叶拼了命地缩着身子,承受着冰雹砸在身上的痛,捆紧她手腕的领带在浸湿后失去了光滑,更像是跟浸了盐水的皮绳似的嵌入肌肤,勒得手腕生疼。 她的双腿抖得不能再抖了,最后只能紧紧缩在露台的一角,双臂却被拉扯着固定着。 她埋了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边,两只小小的肩头在冰雹和寒冷的交织下瑟瑟发抖,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的雨花石和冰雹上,白皙的脚趾宛若苍月,冻得已经近乎青白。 她觉得,自己会在下一刻就能死去。 从未感觉到这般的寒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那些密密麻麻的冰雹,打在她身上刚开始的疼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深深戳下来似的,但渐渐地,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冰雹的力度和温度已经令她整个后背都麻木。 她就像个流干了血的尸体,最终一动不动地摊在露台的一角,不再挣扎,也不再怒骂,无声无息地,就在那里…… 足足有一个小时。 冰雹由急密到舒缓,却又夹杂着冷雨,瓢泼地从夜阑倾泻而下。 素叶已经奄奄一息,娇小的身子丝毫不动。 而年柏彦,在这一小时的时间里也始终未动,他没坐,没走,整个人像是雕塑似的伫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盯着她,目光不离须臾。 只是,他的眼眸沾染了太多冷雨的凉。 涔薄的唇紧抿着,近乎绷成了一条线。 他始终在等素叶求饶,跟他说,她知道错了。 但,她宁可就那么被冰雹砸着也不松口。 一小时里,年柏彦的心也渐渐凝固成冰,最后被严严实实地塞进冰窟窿里,他看着素叶,看着那个曾经令他痴迷,令他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她的女人,他终于明白,也才终于肯去相信她的薄情。 奢侈品永远都是奢侈品。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岂料得到的不过就是足可以以假乱真的a货,在这个他向来不熟悉的领域,他没有能力去辨别真伪,所以,被彻头彻尾地愚弄是活该! 他要感谢素叶,如果没有她,他压根就不知道原来爱情也可以作假,所以他要感谢她,用心地、狠狠地感谢她,感谢她让他的心又重新归于冰冷。 素叶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在她觉得,像是过了千年万年了似的。 直到,像是有脚步声踩过来的声音。 长长的发丝已经被雨水浇得打成了缕,她尖尖的下巴拄在两膝之间,无力地睁眼,是一双鳄鱼头层皮纯手工订制的男士皮鞋。 她的唇抖了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吐不出来,因为嘴唇也冻得麻木了。 模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看到年柏彦低下身来,那只厚实的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她感觉不到太多的力度,也许是他的手原本就没用力,也许是他用力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多少遮住了砸在她身上的雨点和冰雹,她的头还是无力地低垂着,像是断了翅膀的鸟儿,只留下最后苟延残喘的力气。 她又觉得年柏彦的手指在移动,落在了她的后脑。 紧跟着他用了力,她只有发出尖尖的闷哼的力气,像是一抹幽魂从嗓子眼里钻出来似的,任由他箍着她的头,命她对上他的眼。 年柏彦的眼,堪比冷夜还有幽深。 她被迫仰着头,因为有他,那些雨点只有少许落在了她的脸颊,冰冷地蜿蜒在了她的胸口。她觉得颈部有一点刺痛感,仅仅的这点刺痛提醒着她,原来她还活着。 年柏彦蹲下了身子,与像是一滩烂泥的素叶相比,雨点和冰雹似乎也怕了他身上散发的寒凉,竟小了很多,砸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没有丝毫力度。 她自嘲,原来自己已经虚弱到连自然条件都不放过她了。 他箍着她后脑的手臂正是被她用刀子划伤的那条,她只需稍稍转头就能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黑色衬衫湿哒哒地黏在伤口上,不知道是血还是雨水。 她闻不到血腥味,也许,是她的嗅觉也坏掉了。 “听话一点,才不会受更多的苦。”年柏彦的语气很淡,薄凉无情,凝着她那张已近乎青白色的脸,不疾不徐道,“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乖乖的样子,很美。” “年……柏彦,你……你有能耐就干脆……杀了我。”她虚弱极了,却始终不肯对着他求饶,她不会求他,死也不会。 年柏彦唇角的笑扩大了,“杀你?倒不如把你留在身边,我慢慢玩你。” 素叶的身子冷不丁颤了一下。 “年柏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要叶家的股份……”她断断续续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你……为了利益……为了前途接近我,假装爱我,我为了报复叶家……顺着剧情跟你虚情假意,你跟我一样都卑鄙,所以你、你没资格这么对我。” 年柏彦唇角的弧度渐渐转凉,好一句假装爱她,他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了。 “你还说漏了一点。”他寒着脸,一字一句道,“接下来我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不仅仅是叶家的股份,还有,你欠我的孩子!” 像是有锤子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一样,她的双耳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年柏彦已经解开了她的双手,却没把领带从她两只手腕上解开。 一把将她抱起。 稳步走向浴室。 素叶全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长发蜿蜒在了他的手臂,她想反抗,整个人像是被拆骨了似的无力,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她进了浴室。 浴缸自动开启了升水系统,很快的,热气腾腾席卷了浴室。 年柏彦二话没说直接将素叶扔进了浴缸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连尖叫的声音都被吞没。他也没闲着,大手毫不怜惜地扯开了她的睡裙,狠狠撕开。 布料在他的指间变得脆弱不堪。 很快的,素叶全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领带外,一丝不挂。 她差点被呛到,条件反射地拧巴到了浴缸旁,盯着居高临下的年柏彦,紧紧地咬着嘴唇,良久后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给你生孩子。”他终于承认了,可是,这是她明明就知道的结果,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疼? “素叶,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玩我年柏彦的,让你生孩子是因为你欠我的。”年柏彦干脆坐在了浴缸旁,水中依旧妖娆的身姿刺痛了他的眼,微微眯眼,他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你说得对,你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个棋子,说白了,你跟给我暖过床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差别,现在我需要一个身上流着叶家血的孩子,你,是最好的容器。” 男人的话,冰冷程度胜过刚刚窗外的凄风苦雨。 她敛眸,待他松手后她的头已无力地靠在了浴缸旁,长发如同水藻似的漂浮在了水面上,她的脸颊苍白得吓人。 她抖颤着唇,逸出了句,“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的话,我……还会打掉你的孩子。”她不过就是成了枚棋子是吗? 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她曾经那么真那么真地爱上了他,现如今也这么真这么真地恨上了他。 年柏彦闻言她的话竟淡淡笑了,“没关系,你敢再打,我就敢再让你怀上。” 修长的手指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过,缓缓下移,经过颈部的伤口时,他的手指微微停滞了一下,但这停滞细不可闻。 素叶的手腕被绑得结实,想要推开他的大手是不可能了,又因为刚刚淋了一小时的冰雨,全身软绵绵的无力,敌不过男人大手的力量。 他的大手变得毫不客气,素叶干哑的嗓子疼了一下。 她想叫,但叫出来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只是,她的身体虚弱到再也无法承受,下一秒仰头闭上了眼,滑入了浴缸。 年柏彦结实的手臂一伸,将她捞起。 见到她的下唇已经被她咬得出了血,他的脸色转为铁青。 素叶,你可真是好样的!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明媚,将黑色纱幔映得失去了纯黑色的凝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滴答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呻吟了一声,试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很疼,头很晕,还有,手腕像断了似的。她抬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绑着她的领带已经没了。 只留下一道显眼的淤青。 就算没有这道淤青的提醒,素叶也记得昨晚上经历的一切。 年柏彦来了。 然后,他成了魔鬼。 素叶警觉地环视了一下房间,他不在房间,却有他身上的气息。 这气息不再像从前似的令她眷恋安全,她现在哪怕只是轻轻呼吸一口都觉得心惊胆战。 她不得不承认怕了他昨晚的样子,但不论怎样,她都不会向他低头! 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却从多了一个枕头来看,昨晚年柏彦是睡在她身边的。素叶颤抖着伸手,碰触了枕头,再闻了闻手指的味道。 是木质香。 极淡。 却是他身上的气息没错。 床头柜上还放有他经常戴的那款机械表,那个滴答声就是机械表的指针跳动的声音,只怪这个房间太安静,安静到她都能听见手表走动的声音了。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棉质的,很柔软。 有人敲了门。 素叶警觉地瞪大了眼睛,身子贴着床头,再次拉高了警备线。 进来的却是陈姐。 见她醒了后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似乎对她一脸的苍白也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窗子前,拉开窗帘,让阳光闯了一地。 “素小姐,醒了就下楼吃饭吧,先生临出门之前叮嘱我说必须得亲自盯着你吃饭。” 陈姐的话让素叶打了个激灵,抓住了话的重点,“临出门之前?他……他现在不在别墅里?” “先生今早出门办事去了。” 素叶的大脑迅速运转,手指因重大的发现而激动的颤抖了,年柏彦出门办事去了?看来这个岛一定是有路可以离开的! 呼吸的痛 岛上很安静,时间就像是来到这个地方后终于停住了脚步,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每天忙得像陀螺的压力,在这里,只有鸟语花香和林木之间窃窃私语的声音。 吃过饭,素叶又到了散步的时间。 但这次,她不是漫无目的地走,而是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宽旷海域出神。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是那种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踩踏的白。 蜿蜒的是平静的海面,纯净得倒映着蓝天,宛若蓝宝石般的深邃。 一切都平静。 亦如静静坐在白沙上默默思考的素叶。 在得知年柏彦出门了后,她没在陈姐面前表现出太多情绪来,跟以前一样安静地洗漱,洗漱的时候,她才看到脖子上的伤口被人贴上了创可贴,很薄很薄,近乎感觉不到,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还有那个创可贴。 然后安静地吃饭,再然后在陈姐早就习惯了的时间里出门。 在刚被送到这个小岛的前几天,她发泄了所有的怨气,再后来,等她冷静下来后也开始逐渐熟悉小岛的环境、地理位置。 但在没有信号定位的情况下,一直对地理不感冒的素叶无法用最科学的判断方式来精准自己所在的位置,只能根据几个比较明显的特征来初步判断情况。 这个小岛的昼夜温差稍微大一些,来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发现白天的温度大约是在二十五左右,所以温暖却不燥热,海风拂面时柔和舒服;到了晚上,这里的温度会在十度左右,沙滩也会变得很凉,像是昨晚,应该温度更低。 别墅里没有任何的取暖或散热设施,说明这里不会太热,而现如今已是年底,也说明这里不会太冷。她又在其他时间仔细观察过别墅,别墅的主料是用上好的保温材质合成,又以木料配合钢筋为主,如此一来就保证了别墅内的温度。 而别墅设有太阳能和风能装备,别墅内所有需要能源的地方全部都来自于自然能源的转换,而且是十分先进的转换。最起码,素叶在别墅内感觉不到冷,洗澡时有充足的热水资源,陈姐可以利用自然能源做出香喷喷的饭菜,别墅内的喷泉及花园浇水设备都来源于能源的转换。 换句话说,偌大个别墅用电的地方屈指可数。 这对小岛的气温和光照有最严苛的条件要求,很显然,这里符合。 素叶在静静思考年柏彦是怎么离开的。 近半个月来她不是没观察过小岛的地形,后来绝望发现,这里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就是天上飞的、海上跑的,有关陆地的压根就找不到。 她确信这里是四面环海。 所以,当她冷静下来时就想到了,如果年柏彦真的离开,怕是搭乘的直升飞机。 她推断出了两点:一,年柏彦的手表还放在床头柜上,这说明他没想走多远,也说明他应该当晚就能回来;二,如果年柏彦是走了陆地,说明小岛上还有她没发现的地方,那么,只利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她可能找到出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 暂且不说她要找个地方能花费多久,就拿陈姐来说,三个多小时不见她回来的话就会派人来找,再加上经过昨晚之后她的身体虚弱得很,从别墅走到沙滩这么点的距离都令她打晃,别提她要找出路了。 怕是还没等她找到年柏彦就回来了,无疑是打草惊蛇,她不能冒这个险。 在沙滩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素叶才起身,拖着酸痛的身子朝着丛林走去。 丛林的路她已经很熟悉,远远的,还能听到海水的声音。 别墅高高的屋顶和白色大风车已渐渐被丛林高木给遮挡,她越走越深,有坚韧的枝叶刺痛了她的手臂,划伤了一道。 她不管不顾,最终在一棵参天大树前停住了脚步。 ———————————————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上的酸痛,素叶一定会以为昨晚不过一场噩梦。 至少,当夕阳西下时,年柏彦还没有回来。 回到别墅后,她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到了太阳下山,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姐见她醒了后就叮嘱她下楼吃晚饭。 她像个机械人似的到了餐厅,刚坐下,陈姐便备好了各色精美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素叶却没怎么有胃口。 陈姐今天难得地多说了句,“素小姐,你要多吃点才行,女人太瘦了不好。” 素叶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默默地吃东西。 陈姐站在原地没动弹,看着素叶。 “你有话要跟我说?”素叶轻轻叹了口气,头也没抬,将筷子放在了碗旁。 陈姐许是没料到她能猜出这点,怔了一下。 而素叶,这时也看向她了,目光平静。 陈姐想了想,开口,“其实……我是想劝劝你,有时候女人别太倔了,你跟男人倔,最后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谁都懂。” 素叶的手指轻轻一颤,连同牟波。 “你……”她迟疑,几秒后眸光一亮,“昨晚的事你看到了?”室内的陈姐看不到,但或许她看到了露台上的一幕,陈姐和厨师他们都有单独的住所,如果经过露台的话,一定就能看见年柏彦的行径。 陈姐的眼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地又恢复平时的样子,轻声道,“我也只是随便说了那么一句,看得出你对先生挺不满的,所以劝劝你。” “陈姐——”素叶一下子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到她跟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攥着她的手,急声,“请你帮帮我吧,哪怕让我打个电话。” 陈姐吓了一跳,赶忙抽回手,摇头,“素小姐,请你别为难我了,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你。” “不,陈姐,现在能帮我的人就只有你了。”素叶觉得既然她能说出刚刚那番话,说明还是心地挺善良的人,她又看到了希望。 陈姐后退了几步,拼命摇头。 “我求求你了,帮我一次就行。这样吧,你告诉我解锁密码,如果他追究起来你就说是我偷走了手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知道了密码,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连累你。” “素小姐,这不行……”陈姐一脸焦急地拒绝,“这会影响我以后的,不行不行。” “我保证,只要你答应帮我,我一定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养老金,你不用再担心以后,我继承了很大一笔遗产,真的,我没有跟你撒谎,甚至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你偷偷藏好,等我出去了后一定会联系你的。”素叶豁出去了,只要能出去她才不在乎有没有那笔遗产,哪怕她把叶家老宅卖了她也得出去,这么久了,舅舅和舅妈一定急疯了。 陈姐一听这话后迟疑了。 “陈姐……”素叶见状,更激动了,眼前是一片曙光。 陈姐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都给你!”素叶下了血本。 “其实我——” “陈姐,你工作经验一向丰富,难道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空头支票吗?”意外扬起的声音倏地打断了陈姐的话。 也顺便的,令素叶猛地一颤。 目光转向餐厅门口,愕然发现不知什么年柏彦竟回来了。 他站在那儿,高大身影遮住了大片的光影,脸颊是千年不变的平静,那双眼里暗藏着令人看不懂的阒黑,幽深得像是注入了墨汁,口吻很是平稳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陈姐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一惊,赶紧道,“先生,对不起。” 年柏彦走了几步上前,目光落在了素叶脸上,淡淡地补上了句,“人总不能为自己活着,你快退休了不要紧,你的儿女还年轻着呢。” 这番话他是对陈姐说的,可目光未离开素叶须臾。 不知怎的,素叶就打了个寒颤。 再看陈姐,脸色刷的惨白,忙不迭说,“是是是,先生您说的是,您别误会,我——” 年柏彦抬手,打断了陈姐的解释。 一股无名火渐渐在腹腔升腾,旋转,形成了小型的龙卷风,素叶站在原地,双手倏地先攥紧,年柏彦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餐桌的餐食上,看了几秒钟后对陈姐命令了句,“半小时后再备一份血燕。” 陈姐点头记下。 “年柏彦,我不用你假惺惺。”素叶开了口,声音沉凉。 可年柏彦看向她的目光里更是沉凉。 就在这时,有一道悦耳的声音打破了餐厅里的压抑。 “年哥哥,别墅里的下人太少了,你也不来帮我。” 女孩儿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只百灵鸟,紧跟着窜进来的也是个娇小超萌的女孩子,进餐厅后热情洋溢地一下子挎上了年柏彦的胳膊,娇滴滴的样子令女人看了都想要去保护。 素叶的身子僵了一下,当眼前这个女孩儿娇笑着挽上年柏彦的胳膊时,她,竟痛的连呼吸都走了样儿。 ****今天先一更,下午要把最后一万多字的稿子赶出来,明天就得交稿了,大家见谅,接下来的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都会更新正常,谢谢大家。 欺人太甚 素叶没想到年柏彦会带一个女人回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身高个头跟她差不多少,与年柏彦站在一起的比例都恰恰是她站在他身边时的比例。女人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褐色长发,头发比她的还要长,被细致得挽成了公主头,发髻间插着零星的珍珠装饰,随意散落,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润眼迷人。 从她的五官轮廓来看她应该是亚洲与欧洲的混血,鼻梁很高,眼眶比亚洲人要深一些,继而显得双眸也深邃吸引,却有樱桃小口,凃的是橘粉色的唇釉,看上去不但衬得皮肤发柔发白,还显得楚楚动人。 素叶能从这女人身上读出贵气感。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素叶一直觉得其实气质这种东西是天生的,跟生活阅历无关,跟你能赚多少钱也无关,气质不是长年累月积攒出来的,也不是能靠金钱堆积出来的。就像一个暴发户或煤老板赚再多钱,也永远不会明白贵族在马背上不是炫耀而是为了享受精神的行为。 所以素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哪家千金大小姐,身上不但贵气,还有娇气。 与此同时的,女人也在打量着素叶,刚一进餐厅,她虽跟年柏彦说这话,眼睛却好奇地落在素叶身上,没再移开过。 大多数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美丽的女人会让人记不住,反而是长得有特点的女人会令人过目不忘。 但这个身穿白色棉睡衣的女人是那种美丽到能令人难以忘怀的女人,她不能称作美丽,准确来说应该是惊艳,是那种让女人看了都不得不眼前一亮的惊艳美人。 她有些冷漠,不知是因为她穿得太素了还是因为她眉眼的缘故。 她的眼就宛若空灵的苍穹,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来,像是淡漠又像是只是不见丝澜地看着你。她的五官就像是有神灵的眷顾似的精心雕琢过,标准的脸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无死角,眉眼、鼻梁与嘴唇的弧度线条柔美流畅。 披在肩头的是最令人羡慕的宛若瀑布的长发,发丝柔顺绵密,发色是亚洲人最神秘的黑色,不加任何的修饰,就那么轻轻披散开来,让她想起了洗发水的广告。 她忍不住开口,“年哥哥,她是?” 年柏彦侧脸的线条有点沉,没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盯着素叶,瞳仁里的是明暗不定的光。 陈姐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儿来,看了看素叶,又看向年柏彦,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那血燕还备不备了?” 年柏彦的目光始终落在素叶脸上,那双眸里是化不开的黑雾,无法探究他的心中所想,再开口时,淡淡地,“血燕备给这位小姐。” 他的语气很淡,淡到了薄凉,像是有一抹刃轻轻在素叶心口上划了一下,她试不着疼,却在血流不止的时候才惊愕发现原来受了伤。 她垂下眸,长长睫毛遮住了微颤的眸光,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餐具,静静地吃着东西,像是空气般无声无息了。 年柏彦凝着她的眸光更沉凉了。 陈姐越来越觉感觉到空气里的压抑,也没敢再多问什么,点头去准备了。 那女人却看上去十分好奇,探头瞅了一眼餐桌,轻轻“哇”了一声,“这么丰盛啊?” 素叶没抬头,她知道她不可能跟自己说话,那么娇嗲的声音必定是冲着年柏彦的。然后,她听到年柏彦对那女人说,“先上楼等我。” 那女人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出了餐厅。 楼上除了卧室就是书房,要不就是客房,不管哪一间都是私隐的地方,他却让她上楼。 素叶拿筷子的手攥了攥,深吸了一口气,那女人无疑是比她优秀的,漂亮优雅,最重要的是听话,他不是也说过他喜欢听话的女人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关着她? 他已经找到了另一位千金,那么,可以放了她吧?同样是女人,素叶突然觉得自己从未这么狼狈过。 女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可年柏彦还站在餐厅,站在离她不到十步的距离。 素叶始终低着头,尽量让眼里只是美食,而不去想自己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可不论怎样,她还是无法忽略空气中的紧绷,就好像是一张弓正在慢慢地被拉紧,那根弓弦也近乎崩裂,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有冷箭射过来。 她不知道年柏彦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气氛愈加得令她心情压抑,她停下用餐的动作,放下筷子,突然起身打算离开。 下一秒却听年柏彦低低命令了句,“坐下,吃完。” 素叶一怔,抬眼看他。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形带了她莫大的压力,她微微蹙眉,他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变得些许严苛。 “坐下。”他语气始终平淡。 素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一幕,也想到了自己的虚弱,这个时候她没蠢到跟他自不量力地抗衡。 沉了沉气,重新坐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年柏彦不再说话,沉默是金。 她拿起筷子,像刚才一样安静地吃饭。 就这样,餐厅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偶尔筷子轻轻碰撞餐盘的声音,也只有这个声音在提醒着彼此,他和她之间已经只剩下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大吵大闹还要可怕。 直到,素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还是没说一句话。 可她总能觉得他的眼睛在盯着这边。 然后,是陈姐走进来了,恭敬地对着年柏彦说了句,“先生,血燕好了,是直接端到楼上吗?” 年柏彦默了两三秒,跟陈姐说,“给我就行,我端上去。” “啊?啊……”陈姐出去了。 素叶这边听得清楚,微微抬眼,目光只及年柏彦的手,他的手指依旧像平时修长,手掌也依旧那么宽厚,但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层优雅的外衣已经褪去,只留下森森残忍,亦如昨晚的他,也亦如现在的他。 那个女人是谁? 是下一个他准备利用的对象还是以往的旧情人? 可素叶分析着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个女人是那么熟络得叫他年哥哥,叫着连她都不曾叫着的昵称。 所以年柏彦就开始迫不及待了吗? 他将她带到他的地方,亲自为她端血燕,这要是怎样一个重量级的女人才能让年柏彦如此劳神呢? 素叶想到这儿,鼻腔随着呼吸像是有锯子来回来地拉扯。 这样挺好的,说不准楼上的那个女人会成功地转移他对她的痛恨,他放了她,从此以后,形同陌路。 素叶想轻轻勾唇,想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她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样挺好呀这样挺好呀,真的…… 可是,喉咙堵得死死的。 没一会儿,陈姐端着血燕进来了。 一枚精致的小盅,骨瓷白的质地,绽放了几朵宛若鲜血的花瓣,被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素叶这才恍悟,原来年柏彦一直在餐厅候着,就是为了亲自把血燕端给那个女人。 多么情深的一幕,多么体贴的男人。 素叶快速地将最后一点饭吃完,起身离席。 等她快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年柏彦开口,低沉的嗓音像是电钻似的一个劲儿往她心里钻。 他说,“不介意拿你一套衣服吧?” 素叶顿步,转头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依旧坐在那儿,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像是有石磨在她身上狠狠碾过,素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从未有过的屈辱感油然而生,她的眼腾起了愤怒,拳头倏然攥紧。 年柏彦,你欺人也太甚了! 年柏彦对她眼里明显的怒火视而不见,眼梢依旧冷漠。 良久后,素叶一字一句吐出,“衣服都是你花钱买的,随便。” 年柏彦看了她几秒钟,目光又落在了陈姐身上,“去随便拿一套给楼上的小姐。” 陈姐实在弄不懂年柏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作为下人也没权利过问,只好点点头。 素叶实在在餐厅里待不下去了,扭头就走。 陈姐看着素叶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白天有正常吃饭吗?”年柏彦将身子靠在椅子上,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陈姐先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赶忙答道,“素小姐起床都已经是下午了,直接吃的午饭。” 年柏彦微微点头,又问,“还是跟以前一样出去散步?” “是的,今天素小姐出去了三个小时,跟以前一样。” 年柏彦若有所思,不再多问什么,端起血燕离开了餐厅。 陈姐一头雾水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没有上楼,虽然她很想回卧室里躺下,然后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因为她现在虚弱得很,稍稍动弹一下都像是有小刀子在身上割肉似的酸疼。 她将这种疼归功于年柏彦,拜他所赐,她的身体出现了难得一见的透支。 可是,她无法迈上二楼,她不知道年柏彦和那个女人会在二楼的哪个房间,说不准,就在她昨晚睡过的卧室。 乔伊 原来,夜会是这么漫长,这是素叶感觉到的。 就算她当初刚来这幢别墅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正对面的天幕上正在播放着一部电影,她没看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电影,只觉得里面的你情我浓刺眼得很。 屏幕里蹦出来一句台词,是那个女人说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件对的事,也从来不是一件错的事,它是一件很自私的事,因为它自私地来,又自私地走。 画面中的女人大是一副小清新,那顶戴在头上粉红色的小礼帽看上去那么勾人,让素叶觉得,如果是楼上的那位小姐戴上会更好看吧。 她不知道年柏彦最终会给那位乖乖女选择怎样的服装,但不得不说,年柏彦是有极佳的服装搭配能力的,她相信,她的衣服如果穿在那位小姐身上会更适合。 素叶的眼睛只盯着屏幕,从未看得这么认真过,因为,除了屏幕,她不知道再能将自己的眼睛看向哪里。 她让自己的脑袋清空,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就什么都不会当真了,是吧?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两小时,也许是三小时,也许时间更久。 直到,有脚步声下来。 熟悉沉稳,伴着好听的低沉的声音,“陈姐。” 素叶的耳朵像是被扎了一下,天幕旁有巨幅而落的黑镜,半透明的做装饰用,却因水晶灯的反射能够倒影出站在楼梯上的男人身影。 她的眼睛不经意看过去。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只能从黑镜中隐约看到他应该是换了条家居裤,上身是光着的,就算远远地,也能看到他上身流畅的肌理。 他手里拿着件衬衫,是他刚刚回来时身上穿的那件,他让陈姐到衣帽间那件上衣,陈姐照做了。 而就在这时,又是那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年哥哥,你这怎么没女士浴液啊?我用你的了啊。” 从二楼走廊砸下来的声音。 接下来年柏彦具体说了什么素叶就再也没听清。 她在那女人落下这句话后的下一秒就蓦地变了脸色,将怀里的抱枕往沙发上一扔,冲向了一楼的洗手间。 然后,控制不住地呕吐。 将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如数地吐了出来。 没一会儿陈姐敲门走了进来,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蹲在地上,冲了马桶,对着陈姐摇摇头。 “我跟先生说一声让他叫医生来吧。”陈姐见她脸色惨白得像是被漂过似的,不免有点担心。 “不用了,我没事。”素叶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水龙头的水放到最大,冰冷的水珠打在她的手指上,阻止了陈姐后,她低头,洗脸漱口。 陈姐见状后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冷水砸在瓷面上,溅起数万朵水花儿,她不知道自己洗了几遍脸,不知道自己刷了几遍牙,她将水温开到了最低,低到伸手触碰都会直接想凉进心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叶淡淡笑了。 她相信只是因为这水太凉了,凉到她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做抗争,来控诉她的行径。 是的,冷水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 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啊?原来心疼的时候胃跟着更疼。 脑海中是刚刚黑镜里年柏彦的模样。 他换上的那条家居裤是他昨晚上穿过的,今天她起床的时候看见那条裤子放在地榻上,也就是说,他将那个女人果然带进了卧室。 怪不得他要给那个女人找衣服穿,怪不得那个女人会在这里洗澡,还用她用的浴液。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客厅里待了多久,但直到一部电影都播放完了,直到她将所有的频道都换了一遍,直到她又开始无聊地看了另一部电影。 年柏彦,才从卧室里出来。 素叶知道,按照年柏彦的热情和体力,在床上云雨一番足够有能力耗费那么久的时间。 他在她原本住过的卧室跟别的女人亲热缠绵,他在她睡过的床上睡了别的女人…… 素叶的心成了蜂窝,哪怕是轻轻的一阵风吹过,也全都是千疮百孔的寒了。 年柏彦,你可真狠,你以爱之名先将我遍体鳞伤,然后再以恨之名羞辱与我,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素叶站在镜子前,闭着眼,手指紧紧扣着水池,指关节泛白。 接下来呢?年柏彦你要怎么做?是不是要我亲眼欣赏一下你们第二轮的亲热戏? 素叶的鼻腔发酸,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眼眶还是红的。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换好上衣后回到了书房,见joey(乔伊)正美滋滋地拿着浴液正打算去客卧的浴室沐浴时,伸手将她手里的浴液夺过来,然后扔给了她套旅行装的洗浴用品。 乔伊看了看手里的旅行装,又看了看年柏彦手里的那瓶浴液,小嘴一撅,“你手里的那个好闻。” 年柏彦没惯着她,将浴液往桌子上一放,对乔伊说,“这是她的,你用那套合适。” 乔伊看了年柏彦良久,笑道,“可那个是男士浴液。” “乔伊小姐,从小你的私人老师没有教过你随便进别人的卧室是不礼貌的行为吗?”年柏彦只是进卧室换了条裤子,没想到他前脚下楼,后脚她就进了他的卧室。 “我只是好奇啊。”乔伊虽说有点怕他,但还到那种毕恭毕敬的程度,灿笑着回答,“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卧室里会有两个枕头啊?年哥哥,你跟楼下那个女人睡在一起是吗?那个女人挺眼熟的,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上次**——” “你再这么多废话,就别想让我帮你。”年柏彦淡淡打断她的追问。 乔伊一听这话慌了,“别别别,我好不容易离家一趟就是想见纪东岩的,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我听话。”然后冲着他打了个队礼,马上一溜烟儿跑了。 乔伊,文森最疼爱的小女儿,典型的小公主,打小就接受西方贵族化教育,也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小美女,是众多名流人士追逐的对象。 但,乔伊却跟纪东岩有过婚约。 当然,这已经是陈年旧账了,无非是当时两家需要捏合的利益驱使,乔伊对纪东岩情有独钟,可纪东岩以性格不合接二连三拒绝乔伊,这么多年,就上演了乔伊追,纪东岩躲的局面。 但是乔伊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孩子,中间这几年也像是想开了似的,但不知怎么,她这次又打算杀到中国去找纪东岩。 找纪东岩不是难事,纪氏那么出名随便一打听都能堵到他,但问题是,要纪东岩能够从心底接受她才行。 年柏彦也没想到会遇上乔伊。 小岛四面环海,出门要么乘船要么直升飞机,今天他办完了事在回途中,机长告诉他在小岛的领域发现了一艘船,年柏彦甚是可疑便命飞机低飞。 拿过望远镜仔细一瞧才知道是乔伊的船。 他对这艘轮船号很熟悉,是当年文森特意在摩洛哥请专业设计师为乔伊设计的,作为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从乔伊有了那艘船后就爱上了航海,而且,大多数是自己作为船长漂洋过海。 只是没想到,她的船在小岛的海域上出了问题,一时间搁浅了,开不了了。 没辙,年柏彦只好顺便将她捡回来,命马上调来专业人员为乔伊修船。 毕竟他和文森现在是合作关系。 不过更重要的是,年柏彦将乔伊带回来还有一个最大的目的,那就是,只要乔伊杀向中国,那么纪东岩绝对无暇再来捣乱。 这段时间他就在为如何阻止纪东岩找到这里来而头疼,纪东岩找人的速度不会慢于他,在加上春节,没有工作在身的纪东岩可能会加快寻找素叶的脚步,所以,这个时候乔伊的出现,简直是天助年柏彦。 只是,这个乔伊多少有点麻烦。 见了他之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苦哈哈地跟他说能不能借用你别墅的浴室一下,她已经在海上好几天了,再不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她全身都要长绿毛了,她带的几件衣服都已经脏的不行了。 年柏彦想到了纪东岩,也只好忍受这么个麻烦精进别墅。 过了好久,乔伊才从浴室里出来,懒懒地进了书房,头发还湿着,一看见年柏彦就抱怨,“你的待客之道差劲到了极点!旅行装的洗发液很难用啊。” 如果不是为了钳制纪东岩,他年柏彦才懒得管闲事。 微微皱眉,“总好过你在船上做原始人。” “我哪知道船会坏的那么彻底啊,连洗澡都不能洗了。”乔伊说着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衣服的主人上围比我大一些啊。” 年柏彦没理会她的话。 乔伊见状,心中有了恶作剧,转头看着年柏彦笑道,“这套衣服穿我身上好看还是穿她身上好看?” “穿她身上。”年柏彦在看文件,头也不抬。 乔伊瞪眼,“那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她好看。”年柏彦毫不迟疑。 乔伊嘟着嘴,“你爱她?” 年柏彦翻文件的手停滞了一下,脑中闪过刚刚素叶跑向洗手间的背影,随是瞬间,但他也看到了她脸色的苍白。 眉头皱地更紧,语气淡薄,“刚才船工打过电话,应该还有一刻钟左右你的船就能修好。” 乔伊没理会自己的船,饶有兴致地看着年柏彦,“咦,你转移了话题?” 年柏彦干脆将文件一阖,“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的事吧,纪东岩对她也很感兴趣。” “什么?”乔伊瞪大了双眼,光顾着震惊去了,忽略掉年柏彦话中的那个“也”字。 立下盟约 习惯掌控主权的人,也许会被你的话牵着走一次或两次,而后就会在潜移默化中扭转形势抢占主动权,让你不经意间就由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是绝对不会给你机会成为主动方。 例如乔伊。 刚刚占据了两句话的主动权,但瞬间就被年柏彦的话题拉着走了。 他是个极聪明的男人,所以擅于在话题上的拿捏,然后在面对自己不想回答或压根就不会去回答的问题上,又能迅速找到对方最为关心的话题,悄无声息地切入,直攻对方心脏。 乔伊就是被直攻心脏的那个。 在闻言年柏彦状似轻描淡写的这句话后,小姑娘彻底凌乱了,轮她单纯的与人相处之道和小心思,怕是怎么着都不可能从年柏彦身上讨到好处。 凌乱的具体表现在整个人的毛躁上,先是震惊,然后慌乱地跑到年柏彦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急声问,“什么叫纪东岩对她感兴趣?”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语气极淡,“意思就是说,楼下的姑娘是你的情敌。” 乔伊的一张小脸开始出现抽搐,像是恐慌,又像是迷惑,或者两者兼有,她开始手忙脚乱,双手搓了搓,牟波有明显的震荡,像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似的波动。 “怎么回事?她?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又跟纪东岩——” “她不喜欢纪东岩。”年柏彦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说辞,“换句话说,纪东岩是一厢情愿。”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乔伊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好歹也是纪氏公子吧?还是纪氏的唯一继承人,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年柏彦只是淡淡笑着,没回应。 可乔伊疯了,来回来地走动,看得出是真紧张了,“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啊?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往她身上盯啊?不就是个私生女吗?这种身份的人怎么……”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 原本就是一句不走心的话,却在发现年柏彦听到“私生女”这三个字时原本缓和的神情倏然转为严肃,眸底的光闪过明显的不悦时,乔伊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因为父亲在生意场上的缘故,乔伊也对圈子里的一些个大鳄或多或少的熟悉,再加上她本身就出生于这种环境,所以耳濡目染也知道些圈子里的情况。 大鳄就包括年柏彦。 她是先认识的纪东岩,然后见到的年柏彦,交情吧,因为父亲的关系所以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圈子里的人都说年柏彦是个极度低调内敛的人,他的沉稳成熟也好,他的运筹帷幄也罢都掩藏在他不动声色的冷静之中。 当然,还有他的严苛。 只是乔伊没机会看到。 可就在刚刚,在年柏彦微微变了脸色的瞬间,乔伊敏感察觉出室内温度的陡然转冷,他皱眉时,眉心与鼻梁之间的线条如冰川般犀利寒凉,令她这个在乘风破浪中经历过不少骇人场面的人都忍不住打寒战。 她这才知道圈子里对他的评价所言非虚。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在说她坏话。”乔伊先是被年柏彦的神情吓到所以弄得紧张,然后又是紧张所引发的担忧,她生怕年柏彦一怒之下撤回船工,那她找纪东岩的计划就泡汤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 “可能是纪东岩太闲了。”年柏彦淡淡回答,随手拿过签字笔和白纸,不知在上面写什么。 乔伊不敢再多说话了。 她不大清楚年柏彦和楼下那个女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两人看上去都那么淡漠,甚至连话都不说,她以为是年柏彦对那个女人厌了倦了,可现在看着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当然,乔伊关心的不是年柏彦的情感世界,她只关心纪东岩,听了年柏彦的话后,虽说她有点不高兴,但值得庆幸的是起码纪东岩没有和楼下的女人两情相悦。 她乔伊说什么都是个千金小姐名门之后,那种破坏别人感情抢别人男朋友的行为她是断断不屑去做的,如果纪东岩已经有两情相悦的女人了,那她二话不说调转船头就回国,但他现在没有,那就另当别论了。 年柏彦写完后把纸递给她。 乔伊上前拿过一看,数多地址,有北京的,有上海的、有香港的、有厦门的……总之,囊括了中国很多城市的地址。 她不解,“这些是……” “这是纪东岩在中国各个城市经常去的地方,有会所、酒吧、餐厅、下榻的酒店还有他的住所,他现在人在北京,你可以按照北京地址去找。”年柏彦倚靠着椅背,把玩着签字笔轻描淡写地说道。 乔伊可激动坏了,又是一阵惊奇,“天哪,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他全部的行踪都掌握在你手里了呀。” 年柏彦微微挑眉,“不是全部,只能说大部分,换句话说他还有一些地方是我不知道的。正如他也不能掌控我全部的去向一样,至少这个岛他目前不知道。” 乔伊吃惊地看着他。 “你过来。”年柏彦将手里的签字笔扔到桌上,淡淡命令。 乔伊鬼使神差地上前,臣服于男人潜移默化的威严之中。 年柏彦却冲着她一伸手。 她眨巴了亮瞎眼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愣愣地将手放在他的大手上。 他收指,攥了她的手。 “乔伊,你一向是个聪明懂事的女孩子,我也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妹妹看待。”年柏彦的口吻很严肃,“今天我们就立个约定怎么样?” 乔伊的手被他攥着,只觉得他的大手十分有力量,不知怎的脑海里就蹦出楼下那个女人的模样,她看上去那么苍白,如果是被年柏彦这只大手紧紧攥住的话,似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年哥哥,你要跟我立什么约?” “很简单,你拿走这张黄页,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对纪东岩说出有关小岛的任何事,包括岛的位置。”年柏彦直截了当。 乔伊想了想,“你怕纪东岩找过来?” “我只是希望能够撮合你们两个,你很适合他。”年柏彦又在无声无息中夺回了话语的控制权。 然后,单纯的乔伊就兴奋了,“真的?我也觉得我和他挺合适。” “所以,小岛和楼下那个女人的事你绝对不能提及,否则,别怪我会很生气。”年柏彦唇角含笑,语气如和煦春风,可怎么听着都有威胁之意。 乔伊不经意打了个冷颤,可单纯的孩子紧跟着就是高兴,重重点头,“年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乔伊跟他击掌为盟。 等船工修好船后,乔伊开始了整装待发,她小心翼翼收好了年柏彦写的黄页,并信誓旦旦跟年柏彦保证说自己这一路上一定会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然后将黄页销毁。 年柏彦赞赏她的“毁尸灭迹”的行径。 等快出门的时候,乔伊指着自己的这身衣服问,“这是她的衣服,纪东岩会不会认出来?” “这套是我新买给她的,纪东岩没见过。” 乔伊放心了。 然后又提出个要求,“年哥哥,我能装一壶你这的咖啡吗?那么好喝的咖啡外面都买不到。” “你刚刚所表现的行为可不像是好喝的样子。” 乔伊听了年柏彦这话后脸刷的一下红了,想起刚才的糗态。 想她多少都是个尝遍天下美食的人了,按理说什么好玩的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不在话下了,但刚刚她吃完血燕后又忍不住尝了杯咖啡,意外的是,咖啡的香浓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甚至忍不住大口品尝,直到呛了一嗓子,一口没忍住就喷到了正在打电话叮嘱船工的年柏彦身上,害得他只能放下电话后赶紧去换了身上衣。 现在一听年柏彦的这句话乔伊更不好意思了,又连连道歉。年柏彦也不过就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命陈姐把别墅新进的咖啡豆装了两包给了乔伊,然后,送她离开。 等乔伊的船能够顺利前行时,年柏彦才回到别墅。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刚刚被素叶扔在地毯上的抱枕已经被陈姐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了。年柏彦经过时,再次想到素叶刚刚冲进洗手间的一幕,顿了步子,叫住陈姐,“她人呢?” 陈姐恭敬回答,“哦,素小姐刚回卧室躺下了。” 年柏彦默了会儿,淡声说道,“叫医生过来给她检查一下。” “我问过素小姐,素小姐说她没事,不想看医生。”家庭医生有专门居住的位置,离别墅倒是不远。 年柏彦看了一眼楼上,良久后命令了句,“打给医生。” 陈姐点头,马上去拨电话了。 年柏彦则上了楼。 进了卧室,光线很暗,没开灯,窗帘没有完全拉紧,有月光倾泻进来,落得室内如铺了一层细白的银子。床榻上,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年柏彦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一把掀开被子,愕然发现被子下面竟是两个枕头。 该死! 她竟然跑了! 他竟忽略了 夜很安静。 似乎只能听见月光在游移的声音。 年柏彦推门进了卧室后,不知怎的就放轻了步伐。 透过月光,床榻上躺着的是小小的身影,盖着被子,隐约中都缩成了一团。 年柏彦的眉头皱了一下,走到床前。 良久后落下一句,“起床穿好衣服,医生马上过来了。” 床上毫无回应,甚至连回应他的动作都没有。 女人的冷漠令年柏彦眉梢染上不悦,一股莫名之火灼烧了他的心口,火舌也窜上了他的瞳仁,他不耐道,“赶紧给我起来!” 他的解释是,他还不想这么便宜让她去死。 可素叶还是没反应。 被子下是一动不动的轮廓,月凉如水,有几缕光亮溅到了床榻上。年柏彦看着着月光觉得可疑,窗帘还是他刚刚进卧室换家居裤时的样子,没有拉上。 他是了解素叶的。 她睡眠不是很好,所以睡觉时肯定得把窗帘拉得紧紧的。这点跟年柏彦不同,年柏彦已经习惯了早起,有时候天刚蒙蒙亮就起了,窗帘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个修饰作用,失去了遮光的功能,但素叶搬过来同居后,他就命人重做了窗帘,选择的全都是遮光性能好的料子。 可今晚,窗外正是月明,窗帘大敞四开。 年柏彦的眸从窗帘落回到床上,素叶安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年柏彦眸光一震,一丝不详迅速盘旋,他伸手一把掀开被子,当看清被子下面的真实情况后双眉染上令人骇然的森凉。 他松手,被子被他刚刚的力量甩落在地。 两只枕头竖着摆放,似乎也在嘲弄着他的后知后觉。 年柏彦伫立在床头,额头上的青筋近乎爆出,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与绷紧的下巴形成了冰冷愤怒的弧线。 他的眼,也像是窗外如水的月光,愈发薄凉。 伸手,按下床头电话。 没一会儿,陈姐急匆匆地跑上二楼,紧张兮兮进了卧室,“先生?” 然后她误以为是素叶发生了什么事,马上解释,“医生马上就——” “她什么走的?”年柏彦冰冷地打断了陈姐的话。 陈姐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指刚刚那位小姐,可紧跟着年柏彦蓦地一声怒喝,近乎能将房顶给掀开了。 “素叶什么时候离开别墅的?” 陈姐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幕,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更吓得魂飞魄散,这、这怎么回事? “先、先生,素小姐她真的回房间了啊……”陈姐都快哭了,赶忙解释,“我是亲眼看着她进卧室的,然后按照您的要求,在您没回房之前将卧室的门锁上了,她、她不可能不见了啊。” 这人怎么就好端端地消失了呢? 年柏彦相信陈姐没有撒谎,卧室的门的确是锁上的,他进门也是先开了锁。 情绪稍稍沉定了一下,锋利的眸光像是伽玛射线似的扫视了房间的角落,最后重新落回到窗台上。眸光陡然一厉,大步上前。 推开落地门,快步走到露台上。 陈姐看着心慌,也赶忙跟了上去,顺着年柏彦的目光往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条浴巾被剪成了几条,然后拧成绳,一头系在露台的栏杆上,一头在茫茫的夜色中轻轻飘荡。 她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素小姐她、她怎么可能……” 从卧室到地面的草坪有小三层那么高,她那么个娇小的女人,怎么敢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可年柏彦冷静了下来。 伸手将拧成绳子的浴巾扯上来,一摸还是湿的,他咬牙切齿,素叶你果然聪明,还知道把浴巾沾湿! 这条是吸水性极好的浴巾,浸了水,再剪成条,系在一起就十分结实。看这个长度最起码可以下到一半的高度,是他大意了,他忘了提醒陈姐,素叶是攀岩高手! 曾经素叶徒手攀上过办公楼,顺利溜进二楼,然后神奇般地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她也曾经利用树干的位置从二楼跳下来过,她还得意洋洋地跟他说,像他们这种攀岩高手会把任意的东西都能当成工具,完美地利用每一个落脚点达到目的。 年柏彦倏地攥紧了拳头,他竟忽略了这点! “先生,素小姐她……应该走不远的,小岛也没有出路……” “手机拿给我。”年柏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有着明显的暴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陈姐赶紧进书房替他拿来了手机。 年柏彦手里攥着手机,微微眯眼,片刻拨通了一串号码,等对方接通后,他的嗓音涔凉,“乔伊,你的船开到哪儿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静静地窝在船上的隐蔽角落,听见女人愉悦地说了句,“那就辛苦你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许是对船长说的话,然后就听到她蹬蹬蹬下楼的声音。 素叶屏住呼吸,等听见脚步声消失了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只觉得船速加快了,耳畔还是海浪的声音。 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她知道应该是已经在海中央了。 素叶不得不佩服那个女人的体力,被年柏彦一番云雨了后竟还有力气连夜赶路。但她也幸亏这么做,否则素叶还要等上一晚上。 就在他们两人双双回到楼上后,吐得稀里哗啦的素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两个是怎么上岛的?这个女人总要离开吧?那么,她离开时也是乘坐直升飞机? 就在迟疑的时候,她听见陈姐跟人通话,好像是什么修船之类的话。 素叶灵光一闪,大胆猜测这船的来历,而且看上去陈姐叮嘱那人还挺着急的,要什么尽快的话,所以她觉得,这船八成是那个女人的,因为貌似年柏彦只乘坐过直升机。 但不管怎样,她都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 于是,她在陈姐的注视下回了卧室,听见她在外面锁上了门。 她冷笑,一秒钟的时间都没耽误,就开始了逃跑计划。 其实刚开始她也没打算逃跑,只不过想去看看具体情况,如果能利用那条船最好,利用不上的话她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再攀回自己的卧室,反正落地窗里外都可以打开。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当她看到了那艘船,意外地发现竟是一艘豪轮后差点对着苍天感恩戴德了。这么久了她反复观察小岛的情况,由刚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绝望,她知道,没有交通工具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小岛。 年柏彦不是傻子,就算她藏起来了,在没有交通工具的前提下他也不会慌张,他知道她逃不出去,除非跳海逃生。 可惜,她水性不好,更重要的是,在茫茫大海中逃生简直是自寻死路,没人会傻到利用这种自杀方式逃生。 她躲在黑暗之中,听到船工用熟练的英语打电话说,大约还需要十五分钟修好船,这电话也许是打给陈姐的,也许是打给年柏彦的,素叶不在乎,她只在乎听到的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十五分钟后船就可以开了。 那么,十五分钟足以让她藏好不被发现。 唯独这么一个机会,她绝不会错过。 就这样,素叶最终潜到了船上,钻进的位置看环境应该是储藏室,里面放了好多备用的淡水,她欣喜若狂,就算是在没有食物的前提下,光靠这些淡水她也能支撑体力了。 当然,素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那位小姐离开,年柏彦早晚还是得回卧室,发现她逃跑是早晚的事,那么,就很有可能让船掉头回去的可能。 素叶也就此做了应急方案。 如果船真的要掉头,她大不了在年柏彦找她的时候潜入船底,她不怎么会游泳,但憋气总会吧,在偷着上船之前她已经观察好了船型和可利用的工具,藏到年柏彦离开船上后应该没问题。 唯独她怕的就是年柏彦会想到船底。 是死是活就赌一把了。 船像是行使在陆地上的豪车,又快又稳,储藏室离甲板很近,所以整个过程中她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是如此地清晰。 夜晚的海像个熟睡的孩子,只是偶尔有浪花翻过。 素叶一个劲地叮嘱着自己要保持清醒。 但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越来越瞌睡。 她开始后悔没找个带窗子的地方藏好,一来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二来真的等到年柏彦上船找人时她就不用提前逃到甲板的位置。 储藏室,素叶倚着淡水桶,拼命打着哈欠。 她干脆蜷缩在了一起,下巴抵在膝盖上,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都拼命地掐自己,然后开始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船能开到哪儿她不知道,但总要靠岸的,靠岸就能见到人,见了人就能有路可走,不管怎么着她都能回到北京。 素叶在暗暗给自己打着气,看着透明桶里只泛起微微涟漪的淡水,打开,伸手捧了一把用力拍在脸上,清凉的水多少激活了她的清醒,驱散了睡意。 —————————— 天底下没有父母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子女结婚生子。 可除了林要要的父母。 所以,当他们得知这一次是林要要主动向丁司承提出分手后,林父林母先是愣住,然后是林母的一声长叹。 像是轻松,又像是释怀。 以林母的话说就是,幸亏我女儿没嫁给丁司承。 而当叶渊堂而皇之地以林要要男朋友身份再次下榻林要要的住所时,林父林母笑逐颜开,尤其是林母可以用欣喜若狂来表达对叶渊的喜爱。 看着母亲瞅着叶渊像是瞅着自己儿子似的欢喜,林要要心中悲凉。 丁司承犯了一个错,令她扣上为情自杀的帽子,从此以后,她的父母就视丁司承为天敌,哪怕是她决定要嫁给丁司承的时候,父母也没有想为她祝福的架势。 而叶渊犯了一个错,令她彻底地扣上了背叛的名声,可从此以后,她的父母却将叶渊视为恩人,哪怕她在面对父母时依旧掩盖不了内心的寂寥,父母还是劝说她,叶渊是真心对你,是个好孩子没错。 林要要很想告诉父母真相,告诉他们她是怎么被叶渊欺负的,她是怎么跟丁司承结不了婚的。 叶渊正式以她男朋友自居是在年会上。 他顶着精石集团董事长、集团大股东、叶家长子的多重身份亲临了年会现场。 这一场年会,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没有出席,只有许桐代表年柏彦为大家讲了几句话。 林要要跟年柏彦至今都没有建立起深厚友谊,虽说他跟素叶的关系已是招摇过市。 因为他是她的上司,是集团的高层领导,因为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所以林要要对年柏彦除了敬重还有惶恐。 可年会上,她意外地期待着年柏彦的出现。 因为他出现了,素叶就会出现。 素叶出现了,她就能够找人倾诉了。 她压抑了太久。 可年柏彦没来。 有人说他去度假了,因为精石每一年都将年会变态得放在年根底下。 连精石集团总经理都受不了所以提前请假过年了。 还有人说,素医生也没来,所以,他们两人一起去度假了。 至于度假的地点被猜的五花八门。 有说他们两人去了欧洲小镇享受慢生活的格调去了,有说他们两人去了大西洋航海享受海上的浪漫去了,还有说他们去了南极看企鹅去了,不过也有人说他们哪儿都没去,两人窝在一起藏在北京的角落过二人世界去了。 林要要知道素叶去散心了。 听她舅舅说的。 所以,在年会她没等来素叶,甚至连叶玉都没来。 如果叶玉来了,说不定凭着她对素叶的不满还能发泄几句,顺便地透露素叶所在的位置。 叶渊顶着万丈光芒出现在年会,着实迷煞了一群小姑娘。 可他,在年会的最后竟当众送了她一大束花。 白色的玫瑰绿色的小米兰。 乳白色的花瓣如脂,细腻延伸到了每一片,每一支的开放大小都近乎相同,陪着嫩绿色的配草,像是深缀在生机之中的珍珠。 他众目睽睽之下跟她说,要要,做我的女朋友吧。 然后,在她避犹不及时轻轻将她搂住,于她耳畔落下,你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弄得街知巷闻。 后来,她实在忍无可忍地对他说,就算我之前欠过你的,对不起你过,但是叶渊,你已经成功得报复回来了,你还想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叶渊睨着她却笑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追逐一个女人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林要要知道,现在的叶渊不过就是在肆意享受他一手为她带来的痛苦,他乐在其中,看着她生不如死。 而他更是堂而皇之地重新出现在她父母面前,大肆上演她和他重归于好的戏码,继而父母成了他的帮凶,一见丁司承上门来找她就直接扫地出门。 她不敢见丁司承,也不想再见他。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瞬间就会发生转变,例如她和丁司承,又例如她和叶渊。 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渊在她家吃完饭的时候,林母拼命撺掇让她去送送。 林要要觉得很可爱,他***了她,她还要去送他? 叶渊却当着她父母的面儿十分恩爱地牵过她的手出了门,然后,一直将她拉上了车。 这么久,她一直都在忍,每一天都在失眠,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出现了绝对的透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丝毫没有方向。 坐在驾驶位上的叶渊没马上开车。 他转脸看着她。 然后,身子压过来。 林要要条件反射地攥紧了手指,她能感觉他宽阔的肩膀紧紧压着她,她的锁骨很疼。 却双手无力地垂落,没去反抗,林要要想哭,于是,双眼虽然紧闭,鼻头却酸了。 叶渊却在她耳畔低喃,粗重喘息,“今晚跟我回家。” 他发出了再明确不过的邀请。 不,对他而言,也许只是命令。 她如置身寒池,脑海中又闪过那张大床,惊骇不已。 这一阵子有关那晚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他是如何把她抱上了床、如何脱了她的衣服,当他朝着她压下来时,她痛不欲生,这痛,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她知道这段时间他就是在享受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追逐乐趣,所以她忍着,忍着他能够在某一天对这种游戏厌了倦了。 但,此时此刻听到了他的要求,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说,叶渊,你不能仗着自己有钱就欺人太甚,也不用老是拿那些东西来威胁我,我不怕,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叶渊不怒反笑,将手抽了回来,抬手轻抚她的头,“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只是觉得咱俩都上过床了,这种事对于你我来说就算再发生也没什么吧?” “你这么耍着我好玩吗?觉得过瘾吗?”她的手指嵌入掌心。 叶渊饶有兴致地凑近她,“我目前只知道你在床上挺令我过瘾的,身体软得都能捏出水来,更重要的是,你紧得要命,那天晚上你咬我咬得那么紧,害得我每一次都差点提早缴枪投降。要要,你怎么还紧得像个小姑娘似的?是我幸运地遇上了名器,还是说丁司承太小了满足不了你?” 林要要目视着前方,任由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紧紧咬着牙,听着他一句句夹杂侮辱的调戏,脸色煞白。良久后她道,“你说完了吧?” 话毕,伸手开门。 叶渊的手却压在了她的手背上,对她说,“我知道把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干出来的道理,正如我,也正如死过一次的你。但是要要,你要清楚知道的是,有时候鱼死网破可能还没轮到你的时候就先落在你父母的头上了。” 林要要像是被人狠狠拍在了原地。 “我叶渊早就被外界扣上了花花公子的头衔所以无所谓,当然,你年纪轻轻的也无所谓,大不了一走了之,你父母呢?又或者是你心心念念的丁司承呢?哦,还有句话得告诉你,你的照片远比小叶的**要清晰多了,除非你长了颗比她还强悍的心。” 林要要彻底变得无声无息。 好半天才喘上来气,呼吸却如游丝。 “你到底想怎样?” 叶渊盯着她轻描淡写,“你和丁司承原本订的婚礼是在上半年吧?我倒是有个点子,说给你听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 林要要转头看他,不知怎的,心头突突直跳,一丝不详蔓延开来。 “婚礼就照常举行吧,只不过新郎换成我,怎么样?”叶渊吊儿郎当。 林要要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他。 “你嫁谁都一样嫁,我娶谁都一样娶,倒不如你嫁给我,两全其美。” 林要要倒吸了一口冷气,良久后说,“叶渊,你疯了。”她弄不懂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 叶渊却无视她的惊恐,压过身,缓缓对她说,“不,我是认真的。” ————————华丽丽分割线————————— 船身微微晃动的时候,抱着淡水桶的素叶,头一偏磕在了桶口上,也顺便将她惊醒。 她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脖子痛得要命。 她将淡水桶当成了枕头。 素叶借着零星的光,无法得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侧耳仔细听了听,海浪声小了很多。 是进了港口了吗? 素叶的睡意全无,赶忙又弄了些淡水洗了把脸,这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这是到哪儿了? 怎么感觉船像是不走了? 正想着,就隐约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像是在甲板上,又像是在船廊间,只感觉是四面八方来的声音。 素叶倏地起身,警觉地藏在了储藏室的门后,心中不详的预感如涟漪般扩大…… 叶叶,我是爱你的 素叶的不安不是空穴来风。 她能从这些匆匆的脚步声中听出一丝危险的气息,而且,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危险也越来越明显。 听脚步声不止是一两个。 第一个窜过素叶大脑中的念头就是: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很快地,想法灵验。 就听有人粗声粗气地喝了一嗓子,“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素叶终于确信船是停下来了。 这些人来势汹汹,八成就是听了年柏彦的指使。 怪只怪她睡过了头,连船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现在怎么办? 素叶在心里暗自祈求他们要搜的人不是她,她宁可是遇上了海盗或是那个女人原本就有的仇家,但,对于这种事她宁可主动出击也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了一口气,她窜到了门前,轻轻拉开了储藏室的门,外面,依旧黑夜。 堪比死亡还要沉静的黑夜。 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触目能及的就只有巴掌大的漆黑子夜。 又有脚步声跑过来。 素叶赶紧阖门,静静等着脚步声经过后,她一溜烟儿从储藏室里钻出来,朝着脚步声集中的相反方向跑去。 能够捷足先登的位置只有甲板。 她要么像她之前计划的那样冒着可能被船身撞伤的危险跳下甲板,藏身于船身之下;要么就趁他们不备的时候解下一个救生艇,无声无息地漂流在海上,大不了她做一次鲁滨孙。 两种方法其实都是下下策,更重要的是,不管她采用哪一种方法,她都要想办法到甲板的位置上去。 素叶对这种私家游轮不陌生。 之前她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自家有游船游轮的同学带着她一起出海,那时候她享受的是白天蓝云,享受的是看着远处的海鸥在鲨鱼头上轻轻划过的身影。 但现在,她享受的是孤风凄冷和未知的命运。 不过她要感谢那些同学,至少让她明白了船只的构造。 所以,想要避开他们又能到甲板去,这难不倒素叶。 她知道但凡这种都有供船主逃生或避难的通道,一旦遇上了紧急危险,这条通道就成了最大保证生命的绿色通道。 她要利用这条通道到达甲板。 通道往往在靠近船主最近的地方,或休息室或活动室,这两个地方都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素叶已经顾不上思考她此时此刻的境遇,找到了通道,凭着印象朝着甲板的方向过去。 甲板上依旧有杂乱的脚步声。 她探了头。 夜色之下,果然有四五个壮汉,除了壮汉外还有那个女人,她一脸焦急,又对着他们说,赶紧去找,再继续找! 素叶渴望遇上海盗的愿望落空。 她知道,只剩下唯一一种情况。 年柏彦已经开始出手了。 素叶的后背紧贴着船板,心头蓦地腾起莫大悲怆。 她和他,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曾经。 曾经的曾经。 她和他玩过捉迷藏,她藏他找。 她藏得很显山露水,他却故意视而不见,纵容着她,跟她说他输了,让她出来。 她便出来了。 在身后一蹦高笑着捂住了他的双眼,然后笑问他,快说说看得怎么惩罚你? 他也任由她捂着他的眼,说,你说吧。 她便真认真去想了。 结果被他转身一把搂住,低头,用下巴青嘘嘘的胡茬故意扎她的脸颊和颈窝,低沉又坏笑,那就肉偿吧。 她笑着躲闪,冲着他一伸手,年先生,陪你上床我得要收双倍费用。 他说她财迷心窍。 她说他胃口太贪,每次被他折腾一回她都得补上好几天的体力。 素叶想到这儿,心口一阵发酸。 是人太善于自欺欺人了吗? 所以就算她现在再想起过往的种种还是觉得他很真。 可是,如果他那么真,就不会有如下的种种了吧? 至少,他不会命一个跟他刚上完床的女人来满船找她。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当发现那女人跟几个壮汉早已离开甲板后才敢探头查看状况。 这么一看,心凉了大半截。 船上的探照灯被临时开启,照得周围的海域都有如白昼,更别提甲板了,只要她往甲板上一站,怕是就被人秒杀了。 探照灯下是明晃晃的救生艇和几个救生衣救生圈,很显然的,素叶不得不放弃了。 环视海的四周。 剩下的那截心脏也凉透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吓得魂飞魄散。 怪不得素叶一到甲板就觉得周围有点眼熟,定睛一看,船竟调转了方向,正以最缓慢平稳的速度接近小岛。 而小岛上也被照得透亮。 应该是年柏彦命人开启了岛上所有的光源,与她所处的船只交相辉映。 不知怎的,素叶心里窜起莫名的恐慌,这种恐慌又不像是面对年柏彦的。 她似乎觉得,自己这颗渴望逃脱的情绪似曾相识。 记忆里好像有只手隐隐地藏于黑暗之中,干枯的,还有冷冰冰刺耳的笑声,冲着她铺天盖地过来。 素叶一个激灵,下一秒就失去了理智。 她快速窜到了有阴影摊落的位置,打算跳船了。 再晚,船就搁浅了。 只是她忘了,对手是年柏彦。 就在她正准备跳船时,那个女人带着两人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冲着她的方向喊了句,“快,在这儿呢。” 两个壮汉咚咚地冲着她跑过来。 素叶见状,闪身躲过最靠前的那位壮汉,一拳头打在了他的鼻梁上,痛的他捂着鼻子哇哇大叫。 “老天!”乔伊见状开始大呼小叫,紧跟着对听见动静跑上来的帮手大喊,“上去帮忙。” 可想而知素叶的命运。 她再会拳脚功夫也胳膊拧不过大腿。 结果,被五花大绑。 等船终于靠岸的时候,乔伊叹着气蹲下身看着素叶,“对不起啊,是年哥哥让我绑你回来的,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那个,哦,当我什么都没说,找到你就好了。” 素叶一番折腾已经没了力气,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脸颊两边,“他让你绑我?” “是……所以你可别怪我啊,他说……你挺危险的。” 素叶蓦地抬眼,目光锋利。 吓得乔伊一屁股坐在地上。 素叶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她的衣服,更加刺痛了她的眼。 “你什么意思?” 乔伊小心翼翼站起,离她八丈远,“其实我知道啊,有很多心理医生在见到了太多心理疾病后自己也会有问题,你放心,年哥哥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心理专家治好你,在这个小岛上挺好的,适合你养病。” 素叶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会这么想她,重要的是,竟是年柏彦说的? “他跟你说,我精神有问题?” “那个……刚刚你的确打了人……” “我没病!真正有病的是年柏彦!是他把我囚困在这个岛上的!” 乔伊吓得都快跳出甲板了,其他几个人见状后也后退了两步,良久后乔伊做安抚状,“你一定要冷静,年哥哥都是为你好……” 素叶蓦地停住了挣扎和咆哮。 她忘了,有的时候在特定的环境下正常人也会被视为精神失常,例如,将一个正常人放在精神病院里,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不是个正常人了。 再例如现在的她。 很显然她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恐慌,这要缘于年柏彦的欲加之罪,因为正如年柏彦自己说的,外面的人没有谁会相信他年柏彦会绑架个女人。 素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很快,她被押上了岸,像个留守犯人似的。 原本就细白的沙滩被小岛的灯光照得近乎耀眼。 年柏彦就站在沙滩上,穿得极为休闲。 上身是蓝白色的休闲衬衫,下身是那条白色的亚麻长裤。 他伫立在那儿,高大伟岸的身形一动不动,平静地注视着被人五花大绑上前的素叶。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很随意,露出少许结实的胸膛,袖子挽在了胳膊上,深麦色结实的小臂上是凸起的血管,两只大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 灯光耀亮了他的短发,也衬得他瞳仁之中是深不可测的黝黑,如再远处的海面,被夜空吞噬。 他没上前半步,只等着两壮汉押她上前时才伸手,结实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却在不动声色间用了力,令她再想逃脱也难了。 “辛苦你了乔伊。”他目光直视着前方,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乔伊摇摇头说没什么,但目光又有点迟疑,看了看素叶,又看向年柏彦,“她真的……” “我没病!”素叶愤恨,冲着年柏彦低吼,“我清楚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告你,一定要告你!” 年柏彦却竖起根手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然后状似怜爱地将她一缕长发轻轻别于耳后,温柔道,“好,等你病好了,想怎么告我都行,太晚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素叶不可置信地看着年柏彦,再看看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间怒火中烧,“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神经病是吗?你妄想!这是不可能的!” “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听话,已经很晚了,别人还要休息呢。”年柏彦干脆将她轻轻搂在怀里,结实的手臂却足以控制她的愤怒和挣扎,低头,众目睽睽之下轻吻了她的额头,眼神轻柔,“叶叶,我是爱你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你。” 折断你的翅膀 年柏彦的一句话预兆了他的有恃无恐。 他落在她额上的是温存的气息。 轻柔的语气会令人误以为他的深情厚貌,痴情缠绵。 因为,有那么一瞬的功夫,素叶的心也被年柏彦的那句“叶叶,我是爱你的”不经意震荡了下。 像极了情侣间的爱语。 像极了曾经的他用曾经的“深情”来轻掬她的心。 只是,素叶觉得,如果没有后半句的修饰,她至少还会认为他在做戏。 做给众人看,在这片被灯光晃成了白昼的沙滩上。 当他的唇离开她额头的半秒钟时间,她紧盯着他的眼。 那双宛若深海般不可捉摸的黑眸匿藏着隐隐的光。 光极短也极浅。 迅速划过他的瞳仁深处,亦如从夜空转瞬即逝的流星。 却令她准确无误地察觉出他的别有用心。 是的,年柏彦从来都不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不管是他的行为还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他只在跟她传递一种信息,唯一的信息。 那就是,这么擅于掌控的男人,他是绝对不会把主动权交到你手中的。 作为心理分析师的素叶,自诩从她踏入这行业来到现今算是阅人无数了。 可她没见过像年柏彦这样的男人,他总是冷静地、不动声色地来击垮你所有的骄傲。 也许谁都读不懂年柏彦,就连她这个自认为可以看穿人心的专家。 她努力地想去找寻他的破绽,却反被利用。 她以为年柏彦的冷静也许只不过是种伪装,借以维护他在商场上的权威和地位。 直到现在素叶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冷静。 就是能将所有不利于他的情况,在瞬间被他反客为主,然后,或许在谈笑间,或许在不动声色间就能被他抓住软肋。 素叶觉得自己就是那样。 她像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最终却被他揪住了致命位置。 也许上辈子她和他就是仇家。 积怨太深了,所以寻到了这辈子。 不经意想起在最初与他相识时有过的一段对话。 她说,像他那双眼睛那么擅于看穿人心,应该去做心理咨询师。 而他却说,我擅长看穿的并非人心,而是人性。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不容人挑衅和忤逆的权威,只是她没从他的话中听出端倪来。 是啊,年柏彦擅长的就是一插到底的控制,只要他想,他可以利用人性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远比人心还要复杂的东西来达到他的目的。 现在,他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至少,听从年柏彦吩咐将她重新遣送回来的那个叫做乔伊的女人信了他的话。 也至少,将她五花大绑的那几个壮汉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叫做警惕的东西。 素叶无法推开他,却还想着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她只能求助于那个女人,虽说,也许她早就被年柏彦给蛊惑了。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帮她吧? 如果换做是素叶的话,迷恋着一个男人,那么一定会帮着另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女人逃离。 原因很简单,这是女人独占性心理在作祟。 她帮了她,她不就可以跟年柏彦在一起了吗? 于是素叶将目光直接落在了乔伊身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情绪波动小一点,语气听上去近乎哀求,“请你帮帮我,帮我离开这儿。” 这个乔伊是她唯一的希望,就算她再觉得这个女人不顺眼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这个乔伊的船一走,她想等下次机会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除非,是年柏彦想开了主动放她走了。 乔伊看上去有点为难。 “拜托你,事情真不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知道,打了你的人是我不对,但、但那是正当防卫!”素叶焦急地看着乔伊,生怕她不相信,又补上了句,“年柏彦在撒谎,陈姐可以作证!” 乔伊看了看年柏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看向陈姐。 陈姐却被吓了一跳,忙忙摆手,“对不起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姐,你怎么能说什么都不知道?昨晚上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看见了吗?”素叶这下子真急了,唯一一个证人还倒戈相向了。 她相信陈姐一定看到了昨晚的一幕,看到了年柏彦怎么虐待她,否则今天白天她也不会说那番话了。 岂料陈姐还是摇头,半晌后小心翼翼憋出来一句,“素小姐,您还是听先生的话回去早点休息吧,您休息好了,对您的病情才有帮助。” “你说什么?”素叶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素小姐,这里真的很适合疗养,您就别再折磨自己,也让先生省点心吧,好吗?”陈姐苦口婆心。 其实她刚来这儿的时候也觉得挺奇怪的,对素叶感到奇怪。 陈姐可不是普通的保姆,她伺候的全都是有钱的主儿,见过的事情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倒也不为过,可来到了这个小岛后她才觉得这才是天上人间。 这里完全就是个小型天堂,可以让人忘却世间所有烦恼。当然,她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在她伺候的那些雇主里不乏有很多购岛换休闲的有钱人,那些人的钱多得花不出去时就会想尽办法在满足精神层面建设。 只是,她真正在岛上工作还是头一次。 所以她不解,为什么能有人很厌烦这么美的地方? 素叶在这个岛上所表现出的焦躁或木呐,都令陈姐觉得她挺怪的,而她来接手这里是因为上一任保姆被女主人打破了头。 当她来这里工作后,直接就可以向年柏彦汇报这里的一切情况。 听得出男主人对这里的关心,他几乎是每天都打过来一遍电话,甚至有时候还会打两到三遍。所以陈姐觉得,男主人对女主人很好。 男主人在她来这里第一天就告诉了她,女主人是在这里静养的,脾气不好,让她多担待些。 陈姐从没遇见过这么彬彬有礼、这么对下人还客客气气的有钱人。 刚开始陈姐以为素叶是小三,是那种被男人包养的女人。 但男主人回来了,而且还明确地是在这里过新年。 陈姐便收回了自己的偏见。 如果素叶只是被包养的女人,像他这种男人未必会下这么大的功夫,过年是中国人最在乎的节日,但他是赶过来陪她,可见感情不浅。 然而昨晚经历的一幕的确令陈姐疑惑不解。 她没有看见全部事实,只看见素叶在雨中淋着,男主人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今早一听素叶那么说,陈姐有了恻隐。 可现在恻隐没了,因为她知道原来素叶的精神是有问题的,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开了。她就说嘛,像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故意让她淋雨?那么昨晚的一幕就应该是女主人的病情犯了,男主人也处于深深的无奈和无计可施中。 结果,今天她竟然幻想自己是受害者逃跑? 素叶心寒地看着陈姐,她万万没想到陈姐会这么说。 乔伊一看这种情况心里也明镜了,也不再理会素叶的话,立刻带着她的人上了船。毕竟她想急着见纪东岩,其他的事她不想管也没法管,她又不是心理医生。 结果就是,素叶被年柏彦揪回了别墅。 一切都恢复到平静。 只是,表面。 年柏彦是将她直接抱进卧室的,等进了卧室,他平静的脸颊就有了波动,目光转厉,将她丝毫不加怜惜地扔在床上后脸色变得严苛,脸颊的棱角线条锋利。 素叶摔了个瓷实。 整个人趴在了床上,胸腔里的全部空气都被挤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紧跟着抬头怒视着年柏彦,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被他的心平气和,被他的从容淡定。 素叶真恨不得这个时候能有人进来,看看年柏彦脸上那副近乎吃人的表情,她相信只要有人看到就一定不会再去相信他的话。 她痛恨,他的阴险残忍只有她才能看到。 年柏彦没有替她松绑的打算。 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幽幽的黑暗中,他的眼如狼般闪耀。 闻言她的怒骂后,他低下身,双手撑在了床头上,看着床上狼狈的素叶,瞳仁微微缩动一下。 素叶毫不示弱,就算再怎么身处弱势她也得扬起高傲的头颅。 “我不信你就能一手遮天,年柏彦,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将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本事?”她愤恨道。 年柏彦抬手,大手绕到了她的后脑,低沉的语气如海面即将滚来的雷雨,“让你变得老实听话,我需要用太多手段吗?” 素叶一扭头,想摆脱他的手。 他却倏地用力,狠狠扣住了她的头,力道之大令素叶倒吸一口凉气。 “素叶,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吧?”他那张脸近乎贴近她的,瞳仁里的光阴凉涔寒,一字一句道,“你要明白一点,我是不会让你有长出翅膀飞走的机会,你要真有本事长出翅膀,我就有本事折断你的翅膀!” 年夜1 春节的盛宴是怎样的? 在素叶最小的记忆中,春节是家家户户挂灯笼、放鞭炮,小孩子们手里抱着大把的糖果穿街走巷相互嬉戏,然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吃年夜饭、包饺子。 她最热闹的春节都是跟舅舅舅妈一家度过的,那时候她有点怕很响的鞭炮,小小的素凯就像是个小大人似的站在她面前挡着她说,姐你别怕,有我保护你呢。 现在,他成了保护全国人民安全的缉毒警,怕是万万没想到他从小就想保护的姐姐却被囚困在个孤岛上,过着冷冷清清的春节吧。 从视觉上看,她和年柏彦的春节绝对是盛宴了。 可,气氛异常地压抑。 素叶低着头,攥着筷子无声无息地吃,年柏彦坐在她对面也开动了筷子,他亦一声不吭,保持着一贯用餐的安静。 平心而论,菜做得很好吃。 但素叶不知道这些菜是谁做的,很显然的,厨师不在,连陈姐都不见了,应该都是被送走回家过年了,所以说,这些菜是年柏彦做的? 她不敢确定,却在吃到蒸鱼时肯定了心中的疑问。 曾经年柏彦亲自下厨做过鱼,他做鱼做得很清淡,最大可能地保持了鱼肉的鲜美,而且调料放得极少,近乎不怎么放。 素叶当时吃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这个做法是因为常年待在国外的关系,很多外国人在本国吃鱼的时候基本都吃鱼肉的鲜,很少用多重调料去调配,所以在国外待得时间长了自然也习惯吃鱼的最鲜美味道。 但素叶始终不习惯,她喜欢吃甜,便建议年柏彦蒸鱼时放糖,年柏彦虽说那么做会破坏鱼的鲜美,但还是按照她的口味去做,以至于后来她吃年柏彦做的蒸鱼都是偏甜的口味。 今天,当鱼肉被她送进口中,清甜的口感在口中肆意炸开时,她开始确定这些应该是年柏彦做的。 可这又是何必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始终低着头,没看年柏彦的表情,只觉得对面很安静,她像是对着空气吃饭。 没一会儿,碗里多了一块鱼腩肉。 素叶的筷子一滞,盯着眼前的鱼腩肉盯了半天。 她还记得曾经跟年柏彦说过,好男人都是把鱼腩肉夹给自己最爱的女人的。 从那天起,她每每吃鱼,年柏彦总是将鱼腩肉第一时间夹到她碗里,渐渐地,似乎这都成了习惯了。 抬眼看了一下年柏彦。 他没看她,深邃的脸部线条不见一丝柔和,就好像鱼腩肉不是他夹的一样。 “放了我吧。”素叶终于忍不住说。 过年原本就是应该一家人团聚,就算他不为她考虑,那总得为年柏宵考虑吧?他今天在这,那年柏宵怎么办呢? 年柏彦只是微微抬眼睨了她一下,夹了只琵琶虾,淡淡说了句,“别做梦了。” 他拿过虾没马上吃,只是熟练地剥开虾皮,然后去头去尾,留下最鲜嫩的虾肉部分,然后放到素叶的碗里,补上了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么快放了你,生活了无生趣,因为,折磨人也是一种乐趣。” “你——”素叶恨得牙根痒痒。 年柏彦见她都快把筷子攥断了,冷哼,“你最好给我记住,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素叶气得全身发抖,“年柏彦,今天是过年,我总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放心,电话我会让你打,但,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年柏彦似笑非笑。 素叶警觉地看着他,良久后问,“什么地方?” 她怕是一个更荒凉的地方,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待到猴年马月。 年柏彦看穿了她的警觉,淡淡说了句,“先吃饭。” 素叶的心开始没底了。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跟着纱卡进到一间包厢里时,音乐声大燥。 包厢里已来了两个人,各自身后都有持枪保镖,从高壮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来看都个顶个地能打。 纱卡一进包厢后就热情洋溢地跟两位打了招呼。 素凯的目光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就这样,房间里的情况也大抵都知道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蹲在墙角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男人耷拉着头,已经被打得全身是血奄奄一息了。 素凯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又见房间里不少保镖盯着便没再多看。 纱卡拉过素凯向大家介绍,素凯也才知道,早到的这两个就是杀和毒,之前他在警局见过这两人的侧脸照,所以有点印象。 这两人跟堕天使一样神出鬼没,除了魅经常露面外,警方很难搞到这两人的正面照片。 毒,跟传闻中的一样,中年男人,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如果他走在大街上都是那种平凡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人。 小眼睛像是绿豆似的,鼻子也被脸部肥胖的肌肉挤成了象征**官,说他是杀,一般人都不会相信。 但素凯相信。 这个人虽说长相平凡,但眼睛里的杀气和狠意不容人忽视。 而毒就完全不一样。 素凯没料到眼前这个男人会这么年轻,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穿得十分考究,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斯斯文文的,是那种会令女人迅速产生好看的男人。 只是,这两人看着素凯的目光不大友善,尤其是杀,那双绿豆眼像是努力地挤出一点光亮来打量着他,这是典型的对外来者排斥的讯号。 毒看上去挺开朗,笑了笑,上前打量了他一番后对纱卡说,“他就是拼了命救你的那个?” 纱卡走上前亲密地挎上素凯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状,以笑缄默。 毒明白了,笑看素凯,“你喜欢纱卡?” 素凯对上他巡视的眼,从容淡定,“否则我救她做什么?” 纱卡听了脸一红,眼里更是柔情蜜意。 毒微微眯眼,似笑非笑。 倒是杀,脸上依旧不见挂笑,阴沉沉地说了句,“纱卡,我可提醒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纱卡瞪了杀一眼,“别那么多废话,不是说今天交易吗?怎么还悠闲地坐在这儿?” 毒耸耸肩膀,“今天交易取消。” 纱卡一愣,“为什么?” 毒冲着杀的方向努努嘴,纱卡看向杀。 杀很显然是他们中间的老大,是意见领袖。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雪茄抽了一口后,吐出。 目光却始终打量在素凯身上。 素凯没料到交易会取消,见杀盯着自己瞧,他也对上了目光,平静淡定。 杀起身,缓缓走到素凯面前。 再度抽了一口雪茄,冲着素凯的脸就喷了过去。 素凯眉头也没眨一下,连躲也没躲。 “到底怎么回事啊?”纱卡急了,又见杀一个劲地打量着素凯,心里有点没底了。 杀盯着素凯,一字一句说,“咱们内部出了内鬼,有条子混了进来。” “什么?”纱卡一惊。 ——————————华丽丽分割线——————————— 入夜了,小岛别墅上预设的烟花系统开启,整个小岛都被绽放的烟花笼罩,那一串串七彩的光窜到了夜阑之上,连星子都匿了光。 层层叠叠的烟花在海面上盛开时美得恍如仙境。 是一场盛大的年夜烟花,却失去了亲手点燃的快乐。 但就算要素叶现在去亲手放烟花,她怕是也没那么心情。 她以为年柏彦会带着她离开这里,岂料,他只是带着她往小岛深处的丛林里走。 丛林跟往常不一样。 被掩藏在各个角落的地灯点亮,素叶这才知道,原来小岛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照明系统,这看上去像是个最天然的度假胜地,实则是采用高科技高能源技术下缔造的原生态居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丛林。 她不走,他便伸手扯着她走。 直到快要听到了另一面的海浪声,素叶用力地甩开了年柏彦的手,停住了脚步,“我走不动了,要走你走。” 年柏彦没马上强迫她,停步转身盯着她,半晌后淡淡笑了,“你是走不动了还是不敢走了?” 素叶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他一眼后马上转移了目光,皱着眉头道,“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不走了。” 年柏彦的唇角微扬,朝着她过来。 她心中警钟大作,下意识后退。 他却步步逼近。 她退到无路可退。 直到,身后一下子抵在了树干上。 足有一抱多宽的树干,方便了年柏彦下一步的行动。 她朝左躲,他伸出右臂架在树干上挡住了她的去路,于是她朝右躲,紧跟着他又伸出左臂挡住了她,就这样,她被他圈在了他的范围之中。 “年柏彦,你很无聊是不是?”素叶急了,冲着他嚷。 年柏彦压下脸,高挺的鼻尖近乎碰上她的。 他笑了。 丛林里以能源为生的光源跃入了他的眸底深处,有隐隐的光在浮动,于他的瞳仁闪耀着了然和不容欺骗。他的笑也淡若清风,嗓音落在她耳畔时是要了命地低沉,“你不是更无聊吗?” 素叶的呼吸有点加促。 年柏彦的头彻底压了下来,薄唇沿着她的额角渐渐下移,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她的耳垂上,他张口,轻轻含住了她精致的耳垂。 男人的气息略有粗重,低笑,“素叶,你这颗聪明的小脑瓜真是让我年柏彦都自叹不如,有时候,我恨不得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当凳子坐。” SOS信号 他的话更令素叶心中迅速盘旋强烈不安。 因为靠近,她是如此清晰地能够感觉到来自他身上所传递下来的压力。 素叶下意识地伸手抵在了他的胸膛,薄薄的休闲衣下是男人结实坚硬的肌理。 感受到了她的反抗,年柏彦非但没松开她,反而身体下压,像是纯心故意地调戏。 他的气息与这里的环境相融,就好像是浑然天生般自然。 素叶一时间觉得透不过气来,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将年柏彦微微推开了些。 年柏彦没有再逼近,松开了她,双手揣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那眼神就像是纵容猎物肆意逃窜,他却在猎物身后补上一箭的狩猎者。 素叶不想在这里多加逗留,也不想多看他的神情,转身就要走。 岂料刚迈两步,她的腰就被男人粗壮的手臂给圈住,紧跟着年柏彦蓦地将她扛在了肩膀上,如同扛着一只麻袋。 她惊叫了一声。 年柏彦却腾出只手撩开了她裙子,张口咬了一下,她骇然,疼得闷哼一下。 却不敢再吱声了。 从她醒了到现在,从白天到晚上,除了他,素叶再没看见其他人。 所以她害怕这个小岛真的就只剩下她和他两个,这样一来,他真的要是对她做些什么的话她连求救的对象都没有。 想到这儿,素叶一个激灵。 偌大的岛,就只有她和他两个…… 素叶的头皮发了麻。 也许是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也许是因为被年柏彦大头朝下的缘故,总之,她的头皮不但发麻,血液还在逆流。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的样子。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就近在耳畔了。 远远的,还有烟花绽放的声音。 丛林被映得恍如白昼,明亮得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见。 年柏彦就在这时停住了脚步,她挣扎了一下,他便将她放了下来。 素叶被他放下的瞬间,头晕沉沉的,脚跟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 这一次年柏彦没有搀扶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罩下了大片影子,她成了被黑暗吞噬的灵魂,局促不安地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脸上的平静形同雷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诡波暗涌,素叶明显得感觉到来自他的危险,那种即将将她撕碎的危险。 而他将她带到的这个地方,也令她开始了真正的不安。 “你做的?”年柏彦冲着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看过去,语气淡然地问了句。 素叶的呼吸加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消看了一眼,眼中仅存的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也化为乌有。 心在这一刻跌入谷底。 她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她辛辛苦苦努力了近半个月的成果,却伴着他的发现会最终走向尽毁的可能,不,不是可能,是绝对。 不远处的古树下是两只木筏,一只的面积非常大,全都是用粗壮的树干一分为二捆绑而成,说它是木筏有点弱化了它强大的功能。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足可以承载下三人左右的木筏,其中三分之二的位置让给了用海上作业时抗风浪的帆布搭建的小小帐篷,里面可以用作休息和存储食物,当然,现在还没有装上水和粮食,不过却被很好地分类出放工具的地方。 也许制作者是想放些刀子或鱼钩之类的,支撑其在海上生活。 还有一只木筏相对小一些,也简陋些,只做到了一半就停工了。 两只木筏成了搁浅在沙漠里的木舟,置身于古树之下显得苍凉,那只成品木筏的麻绳已被砍断,整个穿架都歪歪斜斜的,报废了。 年柏彦缓步走了过去,在两只木筏前站住了脚步。 他看了看木筏,然后转头看向素叶,与她愤恨的神情相比,他看上去那么胸有成竹,眼里是明显的讥讽。 “素叶,看来你小学在手工课上偷了懒,木筏做成这样,我是真想不通你要拿它来逃命还是去自杀。” 从素叶这个角度看不见木筏的具体情况,闻言这话后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脚踝骨还疼着,起身,踉踉跄跄地上前。 这才看清楚木筏毁掉了,从断裂的绳头来看,应该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割断的。 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了这么久,最后只不过是砍了一堆木头。 她的身子一下子重心不稳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盯着地上的两只木筏,十足地像是盯着早已丧命的早产儿。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颤抖着。 她不知道是因为巨大的无助还是悲怆,又或者是愤怒,总之,她觉得天地之间都是暗的,她看不见眼前有一丁点的光。 可眼前明明就是亮着的,所以,她才能眼睁睁地看着年柏彦走向她,扳过她的身子,让她近距离看着自己夭折的作品。 “让我猜猜你做两只木筏的用意吧。”他两只手从后面箍着她的肩头,结实的胸膛贴得她很近。 近到,她只要稍稍松懈就能触碰到他的胸膛。 “那只带帐篷的是你用来逃生的,原理上是可以,做的有模有样,小小的空间被你分割成食物存储区和休息区,构想不错。”头顶上,男人滚落下来的气息温润低沉,乍一听就像是从前一样宠溺纵容。 “但是,实际行不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嘲弄。 素叶的身体一僵。 “再来说说那只没完成的,看得出那只下的功夫没有第一只大,为什么?就是因为它不过就是个用作障眼的所以做得简陋吗?”年柏彦清清浅浅地笑着,却一语中的。 素叶蓦地转头看他。 他却嘴唇微勾,手臂一用力,力气之大令她闷哼了一声,后背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所以说,小东西,你挺聪明的,知道做一只木筏你逃不远,所以又单独做了只鱼目混珠的。”年柏彦的语气似赞叹又似嘲弄,“我想,到时候你会将那只简易的放在你逃跑的另一个方向吧?” 素叶死死咬着唇,咬得唇瓣都泛了白。 年柏彦猜对了,她的确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在她被带到这个岛的前半个月的时间里,她除了暴躁、惶恐和不安外什么都不会做,砸东西、打人骂人成了她前半个月的重要工作。 直到她真正意识到无论她再怎么闹再怎么砸,都无法逼着年柏彦现身时,她就开始了漫长的逃跑计划。 飞机,她无法搭乘。 轮船更不用提,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在露台上都看不见一艘船的影子。 后来,当她走进丛林中时,看着一棵棵参天大树心生异样。 她想起了有一次跟着队友们去攀岩,没想到遭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龙卷风。狂风过后,他们的行李背包之类的全都不见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徒步往回走,希望能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休息,联系外界。 行程被一汪水流湍急的江水阻隔,江很宽,站在这头近乎望不到那头,他们试图寻找可以过江的桥或者是船只,可惜徒劳。 有熟悉地形的队友建议大家动手砍树做木筏过江,因为这条江水在地图上就占据了不小的面积,又因河流湍急很少过船,荒山野岭的更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建桥铺路。 大家一起动手做了木筏,结果顺流而下,终于找到了出路。 素叶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动手做了木筏。 但前提是,她必须要做一个可以在海上生存好多天甚至是一个月之久的木筏,几天还可以,一个月基本上不可能,因为,她无法备上一个月的淡水。 不管怎样,她都要尽力去拼一拼。 丛林中不乏有适合做木筏的木料,轻便又结实,又有韧性十足的藤条。 她又想起曾经在别墅里见过帆布,那帆布有着绝佳的抵御海风的功能。 基本工具都齐全了。 问题就是,她要如何凭着自己的力量做完一只性能极佳的木筏。 于是,从那天起她就保持了固定去丛林散步的时间,渐渐的,别墅里的人放松对她的看管,她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将从别墅偷出来的工具运到丛林中去。 但很快地她又发现个问题。 这个小岛四面环海,她要从哪一头逃生的问题。 如果对手不是年柏彦,素叶绝对不会想到要去做第二个木筏。 正如年柏彦说的,第二只其实是用来混淆视线的。 因为不管她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那么快地远离别墅区的范围,她做的毕竟是木筏不是游轮,整个过程都需要她手动划桨离开,这样就有可能还没完全远离视线就会被人发现。 所以,她决定将备用的那只放在其中一个方向,木筏做得故意破烂一些,远远地推出去后随波逐流,等别墅里的人发现了八成也到了挺远的距离。 那么,凭着木筏的破烂程度,她觉得会有人相信她为了逃生而坠落大海,就算有人真能下海救她也需要时间。 那么这段时间完全够她用第一只木筏从相反方向逃走。 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只木筏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年柏彦竟来了小岛。真可谓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当她希望他来的时候他不出现,当她希望能趁着他未发现前逃走时他又出现了。 “真是聪明。”年柏彦放开了她的脸,手臂却依旧结实地圈着她,指了指最临近的古树,“为了能把你藏在树上的木筏拿下来,花匠一个差点摔断了腿一个胳膊受了伤。素叶,我平时真是小瞧你的力气了,竟能把木筏运到树上去,你可真不愧是攀岩高手。” 年柏彦从来没告诉过素叶,这座小岛连同别墅共有一万七千个摄像头,基本上只要打开摄像头就能查视到岛上发生的事。当然,他还没无聊到要去打开每一只摄像头查看的地步,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直接打一通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即可。 发现倪端是在他来岛后。 陈姐告诉了他,她每天外出散步的时间和路线,最开始他没有起疑,直到她想搭乘乔伊的船离岛时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依照他对素叶的了解,她生性倔强,又聪慧机敏,绝对不会是坐以待毙的主儿,她是那种能见缝插针就会充分利用的人。乔伊的船来岛是个意外,那么,她总不会真的死心塌地在岛上等着吧? 所以他怀疑,她自己一定还在想办法离开。 年柏彦又想到那晚见她腿上有划伤,手心上也有,但应该是长好了的,从伤口上看应该是被树枝划伤。他便依照陈姐说的路线亲自去了趟丛林。 一看着实是吓了一跳,他没料到她竟会在这里藏了两只木筏! 他还真小瞧了她的逃生本领。 被他抓个正着的素叶干脆也平静了,事到如今,她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这里的海域很广,凭着你的木筏吗?”年柏彦在她耳畔冷笑,“很负责地提醒你,你这么做了唯一的后果就是在海上死去,这就是我刚刚说的现实中行不通的原因。” 素叶紧紧咬着牙根,她想过这点,但有时候也豁出去了。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笑道,“还有20分钟,你的烟花就开始了。” 素叶倏地瞪眼,惊骇地看着他。 年柏彦的眉心却染上寒,二话没说将她扯住,毫不怜惜地揪着她穿过丛林,到了另一片的海域。 别墅那边的烟花正盛。 炸在空中如同一朵朵鲜花,承载着夜空的静谧和春节的喜悦。 素叶被年柏彦一把拉在由冷烟花圈成了字母o中,很大的字母,近乎占满了这片海滩。素叶惶恐地看着年柏彦,良久后喃喃,“你不可能知道的……” “狡兔有三窟,在我眼里,你就是那只狡兔。”年柏彦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头往星空上往,语气森凉,“每隔两天,这里就会在晚上十点半准时经过一架飞机,想必你也已经把时间算准了吧?两天后,也就是今天晚上十点半,你又会看见那架飞机,你要怎么才能让飞机发现你呢?所以别墅里的冷烟花帮了你的忙,你把冷烟花运到这里,只等着时间一到就跟着今晚的烟花一同开启自动燃放系统,今天看不见不要紧,中国人过节向来讲究传统,这烟花从年三十会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所以,你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可以传递讯息。但是素叶你忘了,你看到的是客机,就算你把整个岛都用冷烟花圈成了sos,也没人能下来带你离开!” 素叶像是盯着鬼似的盯着年柏彦,这一场较量她竟惨败! “想从这个小岛离开是吧?”年柏彦一路上的好耐性终于被耗尽,从他发现木筏再到她在海滩上做好的求救信号时他就一直忍着,直到今晚,可以想象很快地,在他们的头顶上就会绽放耀眼的烟花,而从高空下看,那一定是巨大的“sos”图案。 素叶从他转冷的口吻和深谙的眸光里察觉出了危险,是真正的危险,正在酝酿着以铺天盖地的速度将她吞噬。 不祥的预感像是骤然蹦断的琴弦,“啪”地一声敲响了她的神经系统,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然后脚跟一旋,下一秒转身就跑。 奈何年柏彦的速度比她还快,高大的身子猛不丁挡在了她面前,她一下子收不住脚步,硬生生撞在了他的怀里,疼得她痛呼。 可紧跟着她就被年柏彦拦腰抱起。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素叶心中的警钟越敲越响,糟糕透了的感觉像是根紧箍咒似的勒住她,勒得令人窒息。 年柏彦却紧紧箍着她不放手,一步步朝着海面走过去。 从素叶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脸颊异常冰冷,倨傲的下巴线条僵直,唇抿紧,阒黑的瞳仁足以将岸上的光亮吞噬。 有海水拍过来,素叶警觉,年柏彦竟抱着她走进了大海,海面已没过了他的腰,浸湿了她的脚。 她愕然,还没等着惊叫,就觉年柏彦蓦地松手,下一秒她就被他扔进了海水之中。 紧跟着,海水的腥气将她缠绕。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宽阔无边的海面,还有随时可以袭来的海浪,令她一时间惊慌了,她拼命地在水里扑腾,被呛了好几口海水,整个人像是惊慌失措的落水狗。 她大叫,沉下,又扑腾,又大叫…… 而年柏彦始终伫立在原地,海风稍稍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在海水里不停扑腾的素叶,眼神沉凉得吓人。 深夜的海面如同魔鬼,幽暗骇人。 更别提是被人扔进大海之中。 素叶满脑子都是害怕、紧张,她试图伸手去抓年柏彦的胳膊,又或者是他的衣角,可怎么够都够不到。 她觉得,她已经快被海水冲走,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海水冲进了她的眼睛和嘴巴,又呛进了她的鼻腔,她觉得,再有下一秒的时间她就濒临死亡了。 眼前的那个男人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拼了命地朝着他伸手,吓得大哭。 手,被年柏彦扯住。 素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使出全力揪住他,他却始终按着她不让她靠前。 “救我……”出于对生命的渴求和本能,素叶终于忍不住发出求救信号。 年柏彦的牟波震荡,眉心紧锁,咬牙道,“还想着离开吗?” “不……我不离开了……求你……”素叶攥着他的手指,指关节都泛白。 下一秒,她的身子就被男人捞了起来,她再次被他抱起,然后转身回了海岸。 恐惧,伴着男人的脚步一点点从体内消失。 她被男人重新扔回岸边时,拼了命地咳嗽,嗓子里全都是海水的腥涩,恐惧退散后,愤怒又攀了上来,这是人的本能。 年柏彦蹲下身与她平视,唇角微微上扬,“你早点乖乖听话,今天也不用受这般苦。” 素叶的嘴唇都在颤抖,海风袭来,她的身子一阵阵的凉。 “都湿透了。”年柏彦啧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她苍白的小脸。 岸上的女人像极了一条被海水搁浅的美人鱼。 远处的烟火和星空的微亮交织,如同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银光。她本身就穿着白色的睡裙,裙摆很长,又被海水打湿后紧贴着了她的身上。 湿哒哒的衣服将她的轮廓衬得一丝不差,每一处线条是清晰可见。 素叶着实是受了不少的惊吓,胳膊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整个人都近乎趴在了沙滩上,长发交织着身体,就像是安徒生笔下的那条刚割去了尾巴变成双脚虚弱上岸的美人鱼。 他托高她的脸,掌心中的小脸虚弱得令人怜惜。 她急促地呼吸着,睡衣紧紧贴着她的胸口,有点凌乱。 “可怜的孩子……”年柏彦干脆在她身边坐下,粗粝的拇指状似爱恋地轻抚着她的脸颊,然后徐徐向下,“你现在的样子,让人着了迷。” 他轻易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 然后,他探过身,吻上了她冰冷的唇。 这一次,素叶没有挣扎。 她已经无力挣扎。 这个男人已经成功地拆掉了她的翅膀,她再也飞不起来,只能无力地摔在地面上,任由他的嘲弄。 她能感觉到翅膀的位置正在汩汩流血,是痛。 “唔……”男人似乎惩罚她的走神,咬了她的唇一下,她闷哼一声。 闭着眼,磹口尽是他的气息。 女人的顺从令年柏彦的情欲如同奔腾的千军万马,不停地在胸口撞击着,他干脆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大手扯开了她睡裙的扣子。 落在她耳畔的男人气息是粗重的、浑浊的,还带着海水的气息。 她只觉的自己就像是在冰凉和火热间游走,冰凉的是她的身体,火热的却是他的身体。 与年柏彦共度了两晚。 第一晚他就狠狠地教训了她,他的恨是掩藏在平静之中,双眉之间近乎连波纹都没有。他将她绑在露台上,冷静地看着她淋了一小时的雨。 那夜,她的骨头都凉透了。 第二晚他身体力行地教训了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是活腻了。他像头野狼,褪去了前一晚的冷静,他暴戾残酷。 而今晚,他将她紧紧地压在了沙滩上,不远处就是拍打岩石的浪花声,再远处是大小不一的冷烟花,渲染了夜空的颜色。 她忘了补充了,今晚,是除夕夜。 应该是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她却被曾经宠爱她至深的男人囚在一个小岛上,在举家同庆围坐一起吃年夜饭时,她被他压在了身下,露天席地接受他的侵占。 素叶痛恨。 眼眶又红了。 连续两晚的折磨和折腾,再加上刚刚被他扔进海里差点淹死,素叶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纵使她再强悍,也只剩下精神的力量了。 至于她的手脚、她的身子似乎都不是她的了。 她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看着上空的星星。 当年柏彦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了她的扣子时,她只能示弱地喃喃,“不要……”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妓女? 又或者连妓女都不如? 也许吧,也许在他眼里,她现在真的是连妓女都不如,因为就算是妓女,也有要求场所的权利吧。 年柏彦置若罔闻,薄唇从她的脸颊落下。 她排斥地一偏头。 他的吻顺势落在了她的耳畔。 不怒反笑,“既然躲不过,倒不如好好享受。” “你可耻。”素叶一字一句蹦出。 她知道自己贪生怕死的下场就是这样,在全身都虚脱的时候,只能任由他的羞辱。 岂料年柏彦听了这话后嘴角笑容更大,他盯着她的小脸,“说这话太早了,素叶,过了今晚你再想想这两个字是形容我好还是形容你好。” 素叶干脆将脸扭到了一边,细白的贝齿用力咬着唇。 年柏彦笑了,笑容却未及瞳仁。 没了昨天的霸道和强势,可素叶知道,今晚的年柏彦才是真正可恨的。 眼前的夜空骤然大亮。 竟是烟花。 于她上空接二连三地炸开。 蓦地反应过来了。 原来,年柏彦将她抱进了她用冷烟花圈成了巨大的字母o中,他竟然在这里跟她…… 素叶变得慌乱,她下意识挣扎身体,盯着周围一层层绽开的烟火。 年柏彦却读懂了她的慌乱,微微抬头,目光狂野深邃,唇角勾着笑,按住了她不安的身体,“这是冷烟花,伤不到你。” “年柏彦,你……变态!” 如果换做是平常,她会觉得这是浪漫。 可现在想是浪漫吗? 在经历了这三天地狱般的遭遇后,她再也不相信身上这个男人会给她制造什么浪漫,他要的,只是在心理上最大限度地摧毁她。 让她臣服与他。 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羞辱。 年柏彦却始终是笑着的。 烟花之下,他的笑看上去那么淡,可那双眼,沉静黑暗得吓人,就连烟花的光亮都不曾将他地瞳仁点亮。 他的头再度低下来。 月光下,烟花之中,年柏彦也早就褪去了衣物。 年柏彦很熟悉她的身体,在经过昨晚的暴戾后今晚转为温柔,他太清楚知道怎样令她欲生欲死。 远远的烟花绽放了,素叶的大脑一片空白。 —————————华丽丽分割线—————————— 叶家老宅彻底空置。 阮雪曼虽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律师函一下来她也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先住在叶渊那。 而叶鹤城一家原本是想等着素叶回来进行老宅收购,但始终等不到素叶露面,后来通过年柏彦才知她去度假了,而年柏彦的意思是,叶家老宅已在法律上属于素叶的私人财产,那么任何人在没有得到业主的同意都不允许入住的。 所以,叶鹤城一怒之下也搬出了老宅。 这一阵子,阮雪曼郁郁寡欢,叶玉的事弄得她彻底抬不起头来。 她曾硬着头皮找过那个叫曲艺的姑娘,希望她能离开叶玉,但后来这件事被叶玉知道了,跟她大吵一架后干脆搬过去跟曲艺一起住了。 阮雪曼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反对她女儿交往的对象竟然是个女人。 年三十,叶鹤城一家意外地来了叶渊这,说是一起过年,可当叶渊从外面回来刚坐定后,叶鹤城就说明了来意。 他希望叶渊能暂停机场的工作,回精石掌控大权。 叶渊原本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一听这话就有点不耐烦了,说公司那边有年柏彦盯着挺好的,他不懂钻石行业,就算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阮雪曼听了这话后开始劝说叶渊,“这是我和你二叔一家共同做出的决定,渊啊,你怎么就不看清楚当进形势呢?” “当今什么形势?”叶渊不解。 阮雪曼开始给他分析,“你虽说是大股东不假,但年柏彦现在吸收了一部分叶家股份,在股权持有量上跟你近乎持平了,现在全公司上下有叶家的人在任职吗?就连你二叔他年柏彦也至今没给他恢复职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在精石已是年柏彦的天下了,他就是想要把精石占为己有,把叶家的人一个一个全都剔出去。” “这怎么可能?”一直闷头吃东西的叶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嘟囔了句,“姐夫不是那种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叫他姐夫?他娶了谁你叫他姐夫?”阮雪琴在旁低声呵斥。 叶澜一脸委屈,“就算他没跟大姐在一起,现在不还跟二姐在一起嘛,这声姐夫早晚都是要叫的……” “捣什么乱?年柏彦和素叶具体怎么回事儿谁清楚?”阮雪琴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儿啊?不明摆着呢吗?他们两人在谈恋爱啊。”叶澜不依不饶。 阮雪琴盯着她,沉了脸色,“好好吃你的东西,你在叶家不帮忙也就算了,别给我添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云南的事儿,等以后再收拾你!” 一句话说的叶澜赶紧闭了嘴。 这个时候,阮雪曼和阮雪琴倒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渊啊,你现在看看,咱们叶家人基本上都在这儿呢,但有一个是在公司任职的吗?你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下去了,哪怕回精石什么都不做,最起码也能让全公司上下人知道还是叶家人在掌权啊。” “争这种虚头衔有意义吗?”叶渊皱紧了眉头。 阮雪曼噎了一下。 叶鹤城闻言后叹了口气,“那好,我就跟你说些有意义的。”他调整了下坐姿,“就在年前,年柏彦已经将叶家仅剩的三位老股东踢出董事局了,你觉得,这还不严重吗?” 叶渊一愣,“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董事会主席,竟后知后觉了。 “因为你赋予了年柏彦所有罢免的权力。”叶鹤城神情严肃,“他有了你的授权,再加上手上也持有叶家股份,所以更有恃无恐地进行洗牌,所以叶渊,作为叶家长子你必须要回精石,否则,年柏彦吞并精石是早晚的事。” 叶渊陷入沉默。 “还有件事,是你不知道的。”叶鹤城说到这儿语气有点迟疑,又补上了句,“应该说是你们大家都不知道的。” 阮雪曼一听急了,催促他赶紧说。 连叶澜也好奇地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叶鹤城深吸了一口气,思量许久道,“叶渊,我怀疑你父亲的死跟年柏彦有关。” 阮雪曼闻言全身一颤。 而叶渊听了后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二叔,你没事吧?怎么平白无故得出这么个结论?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 来我梦里 杀的话听着像是慷慨,实则谈笑风生中有隐隐的危险,素凯知道跟这种人接触无疑就像是一脚迈进了鳄鱼池,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鳄鱼会不会扑上来将你拦腰咬断。 就像是眼前这白粉,如果他再拒绝必然会引来杀的怀疑。 正迟疑间,纱卡出头替他说话了,看着杀,目光露出不悦,“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强迫阿峰呢?阿峰从来不碰这东西,你这么做不是强人所难吗?” 话毕转头看向素凯,“你不用听他的。” “不听我的?行啊,从此以后这小子别在我面前出现!”杀翻脸如同翻书,悠缓的语气中已掺了危险,“吸了才是咱们自己人,不吸就给我滚出去。但今天他已经看见我和毒的样子了,想从这里出去,行,眼珠子给我留下来!” “大哥!”纱卡急了。 杀打断了纱卡的话,慢悠悠道,“你也别急,我这么做也是好有个跟堕天使交代的理由,要不然他老人家怪罪下来我有一千颗脑袋都担当不起,你能吗?纱卡,你自己也吸这玩意儿,怎么?好东西干嘛不跟你的阿峰分享?” 纱卡闻言,脸色十分尴尬。 素凯伸手拉了一把纱卡,微微皱眉,“你吸毒?”他诧异,她竟然将他瞒过了。 纱卡见状后变得有点紧张了,赶紧拉住他的手,声音急切,“阿峰,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只是我见你不吸白粉,又怕你知道我吸毒后嫌弃我,所以……所以我没敢告诉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素凯心里明镜了。 “怎么样小子,你有没有兴趣来两口?你的女人都爱这玩意儿,你也试试吧。”毒在旁阴阳怪气地劝说道,实则那双打量他的眼却充满了质疑和探究。 素凯不是察觉不到他打量迟疑的神情,又见杀目露凶光,看了看桌上的白粉,想了想,然后大步上前。 “阿峰……”纱卡一惊。 素凯却当着杀和毒的面蹲下,鼻子凑近桌子,用力一吸,白粉尽数被他吸了进去。 “好样的!”杀拍了手,笑了。 他给素凯的剂量不算太少,素凯一吸进去后很快地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他的脑壳,头疼得要命,一阵阵的恶心要往上涌,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看见杀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形,他强忍着想吐的欲望,笑道,“你也说了,我的女人都吸这东西了,我再不吸说不过去了。” 毒在旁见了这幕后笑了,眼中的打量和迟疑也尽数褪去,冲着素凯竖起了拇指,“啧啧,真是柔情蜜意啊。” 纱卡十分担心素凯,赶忙上前将他扶住,“你没事吧?” “没事。”素凯将胳膊抽出来,直接将纱卡搂在怀里,看着杀,“大哥,现在你信我了吧?” 杀打量了他半天,笑容扩大,“不错不错,有胆量,行。”话毕看向纱卡,“下次交易的时间我会再通知你,带着这小子,我挺佩服这小子的。” 纱卡点头。 杀和毒起身,带着保镖们离开了。 几人刚一离开,素凯就冲进了洗手间,一个脚步不稳摔在了地上。 纱卡见状后大惊,赶紧也跟了进去,见他手指都在颤抖后吓得都快哭了,紧紧搂着他,“阿峰……阿峰。” 素凯一把将她推开,踉跄地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拼命往嘴里灌水,跟纱卡喊道,“拿水,赶紧给我拿水!” 纱卡见他脸色煞白,全身抖得厉害,知道这是第一次吸毒时的正常反应,但还是很心疼他的样子,二话没说冲出包厢拿水。 纱卡前脚跑出去,素凯后脚就赶紧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了串号码。 很快对方接通了。 他只对着那边抖颤着说了一句,有同事中了枪伤,偏离心脏两公分左右的位置,应该在我所在的会所附近,请求支援。 然后掐断了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 纱卡也恰巧回来了,抱着大瓶的水急急忙忙道,“快喝点水。” 素凯夺过水,大口大口地往里灌。 后来他知道那个中枪的同事被救护车拉走了,再后来,他偷偷去了趟医院,才知道那人是有老婆和孩子的,那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什么时候醒谁都不知道,他老婆就日夜守在病房,孩子就在医院做作业。 素凯看了心里难受,以那人朋友的身份给那母子留了一笔钱。 他老婆跟他说,她早就料到能有这么一天,她也多次劝过他别跟着那些毒贩混日子他就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剩下老婆孩子也不管了。 素凯无法说出同事是卧底的事实,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了。 他儿子很懂事,一直不哭也不闹,给他玩具他还问素凯,叔叔,这玩具能卖了换钱吗?我想给爸爸治病。 素凯安慰他说爸爸一定会醒过来,又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 那孩子很坚定地告诉他,我将来要当警察,把害得爸爸住院的坏人全都抓起来。 素凯的心痛了一下。 景龙不是不理解素凯的心情。 做这行的人,哪个不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有时候干时间长了,都快忘了自己是卧底的事实。 有多少同事熬不住崩溃的?有多少同事妻离子散的?更甚者打一辈子光棍的也有,还有自杀的…… 看过太多人间惨剧,但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利益驱使下的毒品滋生,扫毒的工作总要有人来做,他们就恰巧是穿上了这身制服的人,所以这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上头决定将他调到一线城市治疗,等风头没那么紧了就转过去,你放心,组织上会照顾他们一家的生活。”景龙将剩下的啤酒喝完,看着素凯说道。 素凯重重点头。 “十七号,要一网打尽!”他咬牙切齿。 景龙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你要坚持下去,想想你的叶澜。” 然后,景龙离开了。 素凯没马上离开。 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目视着远方。 是啊,叶澜。 他好想她。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睁眼的时候,窗外是明灿的阳光。 有鸟儿经过叽叽喳喳的声音,忽闪着在窗帘上落下模糊的影子。 她有些恍惚。 一时间分不清身在何处了。 有人敲门走了进来,一张男人含笑的脸,“小叶,你再不起床洗漱,咱们的郊游计划就该泡汤了啊。” 素叶一时间有点大脑短路。 是蒋斌。 见她一脸呆愣地坐在床上,蒋斌笑着走进来,双臂搭下圈住她,轻啄了一下她的唇,“想什么呢?”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凝着眼前蒋斌清晰明朗的脸。 恍然发现,这张脸竟和梦中年柏彦的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分不清眼前这个到底是年柏彦还是蒋斌了。 早饭是蒋斌做的,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简直是和年柏彦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问,“蒋斌,小时候拉着我走出长巷的人是你吗?” 蒋斌将早餐放到她跟前,轻轻含笑,“你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都告诉你一百八十遍了,是我。”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素叶急急问。 蒋斌微微挑眉,“后来就找到你妈妈了啊。” 素叶沉默了,可总觉的哪儿不对劲。 正值周六,路况还挺堵。 蒋斌开着车走走停停。 素叶今天异常地沉默 蒋斌伸手将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大,来掩盖车厢里的安静。 “你在想什么呢?”良久后蒋斌问她,这是他从早上到现在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素叶回神儿,“啊,没什么。” 蒋斌看着她,笑了笑,伸手轻抚了她的头发,跟她说,“把头发留长吧。” “为什么?” “好看。” 素叶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竟觉得镜中的这张脸有点陌生了。 目光落到窗外时,素叶的眸光一颤,紧跟着猛地打开车门。 蒋斌一个快速踩了刹车。 下一秒素叶就窜了出去。 街角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素叶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蒋斌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面色不悦,“你疯了?刚刚多危险啊。” “我看见年柏彦了……”她急着脱口,却在说完后才发现蒋斌的脸色很难看。 他皱眉,“小叶,你是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吗?年柏彦!年柏彦!你现在一天到晚就只想着他是吧?但现实生活中没有年柏彦,你醒醒吧!” 素叶惶恐。 她抱着头,一时间头疼欲裂。 “叶叶!”远远地,有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只有他才这么叫她。 素叶抬头,意外发现马路对面站在一男子,与蒋斌一模一样的长相和身高,正朝着她伸手,对她说,“叶叶,回我身边。” 是年柏彦! 她是那么清楚地判断出谁是年柏彦谁是蒋斌。 心中不知怎的异常喜悦,她起身,正打算朝年柏彦走过去,手腕却被人拉住。 她回头,对上愤怒的脸,“小叶,你爱的是我!” “放手……”素叶被他攥的手腕生疼,忍不住叫道,“放开我!” 你不记得自己有病吗 “啊——”素叶蓦地睁眼。 对上的是年柏彦那双不悦的眼。 隐隐的光在他眸底深处窜动,如暗暗翻滚的海浪。 素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醒了,刚刚那一场梦做得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清楚记得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感觉,就好像是真正经历过了似的。 可她敢肯定一点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是年柏彦,不是蒋斌。 因为只有年柏彦,才有这般冰冷的眼神。 “醒了。”年柏彦坐在床头,看着她淡淡说了句。 素叶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软绵绵的,张了张嘴巴,嗓子却干哑得很。 “下楼吃饭。”年柏彦不去看她那张苍白的脸,冷冷甩出这句话后起身离开。 素叶的回忆渐渐回来了。 是那片被烟花绽放的沙滩,细细的白沙滩,她被他压在身下,承受了一场盛大的却令她从此以后鄙视自己的情爱。 所以他自豪吧? 也所以,他的目光才这么冷,因为,她的确是在他身下放荡了。 再下楼时已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素叶洗漱完了后轻飘飘地走出卧室,像是踩在云彩上似的,但也着实是饿了。 刚一出卧室,就见年柏彦走上来。 她顿步,他见她出来了后也停了脚步,看了她一眼后皱眉道,“磨蹭什么呢?”话毕转身下了楼。 素叶不确定他是不是上楼来找她,见他进了餐厅,稍后她也走了进去。 她的面前摆了丰盛的菜肴。 年柏彦在她对面正襟危坐,见她进来了后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素叶还是有点大头沉,坐下来,刚要拿筷子,就听年柏彦淡淡说了句,“先喝点水。” 她一愣,看了手旁边的玻璃杯,拿起,喝了一口。 是甜的? 是……葡萄糖? 放下杯子,素叶按了按疼痛的额角,问了句,“我……是病了吗?” “高烧40,昏睡了两天。”年柏彦动了筷子,用餐动作一贯的优雅,只是语气不大好,也没看她。 素叶吃惊于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了,这么说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三了? “你巴不得我醒不来吧。”一想到他对她的折磨,心底又升腾痛恨。 年柏彦用餐的动作滞了下,很快地,淡淡冷笑,“我没时间照顾个植物人,所以你醒了还好,至少暖床的时候还有点用。” 所有的担心,所有期望她能醒来的渴求全都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化为虚无。 这两天他近乎不眠不休,也奇了怪了,他竟然也不困。 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的高烧一点点退下来。 就在今早,他看到她眉心皱得很厉害,像是在做梦。 他坐在床头,轻抚她的脸叫她的名字,希望能把她叫醒。 岂料她却一把挥掉他的手,急切地说了句,放开我。 那一刻,他心如刀绞。 原来即使在梦里,她最厌恶的也是他。 素叶闻言这句话后,抬眼盯着他,很想回骂他两句,但是,她的身子太虚弱了,连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又哪还有力气骂他? 就这样,两人默默地用餐,谁都没再说话。 手机响了。 暂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素叶一激灵,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手机响了。 年柏彦接了电话。 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只能听到年柏彦在简单对答,“嗯……对,明天上午,嗯……” 素叶低头慢慢地吃着东西。 没看到年柏彦在通话过程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用餐的情况不错,眼里的凉稍稍缓和了些。 通话的时间很短。 年柏彦讲完电话后,餐厅里又陷入了莫大的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延续到两人吃完饭。 年柏彦收拾完后回了客厅,素叶没上楼,站在一旁想了半天后也挪步到了客厅。 “有话说?”年柏彦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 素叶抿了抿唇,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思考着怎么开口。 年柏彦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素叶抬眼看着他。 “礼下于人,比有所求。”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素叶的心刺痛了下,压下心头泛堵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我已经很久没跟舅舅他们联系了,现在又是过年,我再不打电话过去他们该担心了。” 年柏彦听了这话意外笑了,端了杯茶轻抿了口,“放心,他们知道你好得很。” 素叶警觉地看着他。 年柏彦却没想继续这个话题,放下茶杯,挺拔的身子朝后倚靠,左腿优雅地叠放在右腿上,看上去慵懒而自信。 “这样吧,我们现在来谈一下接下来相处的问题。” 素叶不解,“接下来?” “换句话说就是,我和你以后的日子。”年柏彦目光微凉。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你还想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所以说,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谈好。”年柏彦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额角,目光却灼人地纠缠着她,“谈的好,你很快就能离开这儿,谈不好,想离开这里,悬。” 素叶知道一向喜欢主动出击的年柏彦是不可能保持一种状况到底的,就拿这个岛来说,他总要回京,那么,要如何处置她? 所以,今天他终于开口了。 “你想怎么样?”她直截了当问。 年柏彦朝前探了身子,双臂搭在腿上,两只大手交叉,看着她,缓缓道,“素叶,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任选其中一个,不管选哪一个,你都可以离开这里。” 素叶还没天真到以为他有多么仁慈,想必这两个选择也没那么简单,必然是会令她为难的。 “你说。”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做好心理准备。 年柏彦轻轻扬唇,瞳仁微微缩了缩,“第一个选择是,你嫁给我,我们马上登记结婚。” 素叶一愣,愕然地看着他。 “第二个选择是,你做我一年的情人,这一年里你不能离开我身边,你要随叫随到。”年柏彦缓缓说出第二条。 素叶蓦地起身,呼吸急促,“年柏彦,你欺人太甚了!” “怎么,恼羞成怒?”年柏彦眼中少许的笑意退散了,换上的是无边无尽的幽暗和寒凉,将身子重新倚靠在沙发上,状似悠缓的语气,“素叶,我是个生意人,向来喜欢将条件摆在明面儿上说,两个选择,清清楚楚,任你选择其一。” 素叶攥紧了拳头,“你是在强迫我。” “错,如果强迫,我只会给你一种选择。”年柏彦不怒反笑。 素叶咬了咬牙,“如果,我一个不选呢?” 年柏彦看上去很遗憾,“那恐怕,你至少得在这个岛上过下一个春节了。” “你……”素叶的眼开始冒火,指甲近乎嵌入掌心之中。 稍后,压了压气,盯着他,“年柏彦,你威胁不了我,如果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北京的话,我舅舅他们一定会报警!就算他们不报警,素凯也会找到我。” 年柏彦唇际浮出一丝笑意,漫不经心道,“如果说,你舅舅一家随时随地都能知道你的状况,你猜他们还会报警吗?” “你什么意思?”素叶警觉。 年柏彦淡淡道,“你离开北京一个多月了,按理说你舅舅他们也该着急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被找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素叶看着他的笑眼,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寒凉,脱口问出,“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岂料年柏彦摇头,“我能对他们做什么?你的问话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不是我对他们做什么了,而是,他们以为你怎么了,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可能……” 素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后就是沙发,身子一晃跌坐在沙发上。 盯着年柏彦如同盯着洪水猛兽。 “世事难料啊,有什么不可能的?”年柏彦探身拿过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联众心理知名心理分析师、精石集团特聘心理顾问,某知名大学倍受欢迎的心理学讲师素叶,在遭遇***一事后情绪就出现低落恍惚的状态,再加上常年接触心理疾病个案,其个人状况也受到影响,具体表现在记忆力和对现实梦境分辨不明确等临床现象上,俗称‘人格解体’,而其生父的意外去世所带来的打击更大,彻底将病情激发,继而需要长时间调整静养,必要时要接受心理和物理性辅助治疗。” 素叶的头像是被人从后面狠敲了一下似的,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你说什么?谁患上人格解体了?年柏彦,你不要招摇撞骗!” 年柏彦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素叶,你病得太严重了,正如你自己说的,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都察觉不出自己有病,反倒是没病的人天天嚷嚷着自己有病。我把你带到岛上,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真不记得自己已经患上了心理疾病?” “可笑!你说我有病我就有病吗?你当自己是谁?是权威医生还是上帝啊?”素叶一股火上来,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冲着他就过去夺手机,“我要给舅舅打电话!” 素叶是拼足了气力打算从他手里夺来手机。 以前手机天天在手,她从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但今天,它就像是根救命稻草似的诱惑着即将溺死的她,又或者成了美食当道激发着饥肠辘辘的她。 不管怎样,她的目的就是要抢到手机。 只是,她只要去抢,就难免会跟年柏彦有身体上的接触。 紧跟着,她就被年柏彦搂个结实。 没等叫出声,年柏彦的手臂顺势一用力,她便被扣在他的怀里。 素叶一惊,赶紧挣扎着要起来。 年柏彦却将她搂得紧紧的,令她无法逃脱。 一来二去的,怀中软玉磨蹭着,正常的男人都会有反应。 素叶明显感觉到他有了变化,顿时觉得又羞又怒,急切地推搡着他,“你放开我。” 年柏彦干脆两只手圈着她,结实的手臂成了禁锢,任她来回挣扎,也不过就成了火上浇油。他英俊的脸颊凑近她,似笑非笑低沉而语,“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 “年柏彦,你没权利阻止我打电话!”他似戏弄又似调情的行为令她心慌不已,双臂用力撑着他的胸膛,阻止他的凑近。 年柏彦也如愿地没有继续对她轻薄,但还是圈着她不放,目光锁着她的小脸,语气淡淡的,“你可以打电话给你舅舅报个平安。” 素叶与他对视,眉头紧皱。 报平安? 他说得轻巧。 “当然,你也可以在电话里向你舅舅求救。”年柏彦笑道。 素叶神情转为狐疑,他怎么这么好心了? ”但是……“果不其然地,年柏彦话锋一转,笑容刻在唇稍,却也凝固在唇稍,没一丝入眼,“你要想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怎么跟你舅舅通风报信?” 素叶的身子一僵。 “你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怎么,你打算告诉你舅舅你被绑架了?你怎么跟你舅舅描述你所在的位置呢?这层窗户纸被你撕破,我也许没那么大的耐性再跟你舅舅演戏,到时候,你猜你舅舅会不会急疯了?” 素叶的脸像是被漂白水洗过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虽说年柏彦这个人可恶,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要怎么跟她舅舅说?这件事一旦被舅舅和舅妈知道,可想而知他们两人该多着急上火?跟年柏彦撕破脸皮不要紧,要紧的是一旦他真耍起了狠,她离不开这里,而舅舅和舅妈仅凭一通电话无法取证,到最后折腾的还是舅舅一家。 这种事,得不偿失。 所以说,年柏彦这个人早就一步步地算好了,他之所以这么从容淡定,这么自信满满,原因就是他早就有把握将她捏死。 见她迟疑了,年柏彦匿在唇角的笑扩大,目光纠缠着她的小脸,低低道,“这样吧,我来给你出个主意。” 素叶知道他没好主意。 年柏彦将手机掏出来递到她手里,然后道,“给你舅舅打个拜年电话,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三,你总要给你舅舅拜年的。” “年柏彦。”素叶咬牙切齿,转头盯着他,“你别太得意了!” 年柏彦却笑着摇头,“我只是为你着想。” 素叶的呼吸急促,盯着手中的手机,使劲攥了攥,有瞬间的念头闪过,那就是她用这部手机当做武器,狠狠朝着年柏彦的脑袋砸过去,把他砸晕了后……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她还是跑不出去,没有飞机,没有船,没有任何可以带她能够离开的工具。 或许…… 素叶死死盯着年柏彦,灵光一闪。 如果她趁着他晕倒后把他绑了,然后打电话给许桐,让许桐派来交通工具来接她,这个方法,也许可行。 因为,许桐那么忠诚于年柏彦,没理由说自己的上司被绑了她还无动于衷的。 既然年柏彦能拿她做棋子,她怎么就不能拿年柏彦做人质?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手指,手机边沿的棱角铬得她手心生疼。 下一秒,却听年柏彦悠悠地说了句,“友情提醒一句,依照手机的大小和重量,你是没办法把它当自卫武器的。” 素叶的心咯噔一声,盯着年柏彦像是盯着鬼,他的眼睛太毒了。 年柏彦却悠缓地笑着,伸手按住了她攥着手机的手,语气状似轻柔,却暗藏十足威胁,“素叶,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很清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那些事做了对你有利,那些事做了对你是无妄之灾,北京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的城市,我想动你,轻而易举。所以,你要么给我乖乖上楼,要么乖乖地给你舅舅打一通拜年电话,至于你的小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否则,吃亏的早晚是你。” 一股难以抒怀的气流在胸腔里震荡,素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憋着疼。 是啊,从她工作以来,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不服气却又找不到口来宣泄。 还要不得不低着头,忍气吞声。 “还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年柏彦手臂一收,将她圈得更紧,新生胡茬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小小的肩头上,嗓音淡若清风,却是忠告。“千万别打许桐的主意,除非有我亲自给她下令,否则你使唤不动她。” 他的气息宛若致命绳索,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末了,他又一字一句补上六个字,“不论任何情况。” 素叶听到大脑“嗡”地一声响,突然间意识到年柏彦这个男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放开我,我给舅舅打拜年电话。”良久后,她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字字清晰道。 年柏彦却哼笑,“在我怀里打。” “你——”素叶真恨不得咬断他的喉管。 “不打?好,回房。”年柏彦说着欲要将她抱起。 “我打。”素叶赶紧表态。 年柏彦扬了扬唇,放松了手臂。 素叶沉了一口气,默了几秒后拨了舅舅家的电话。 很快地,电话那边接通了。 方笑萍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扬了起来。 一听到舅妈熟悉的大嗓门,素叶的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出来。 “舅妈……” 方笑萍那边听上去更激动,“小叶?小叶,是你吗?” 素叶轻轻“嗯”了一声,一时间她不敢多说话,情绪一直堵在喉咙里,生怕一开口就带哭腔了。 倒是方笑萍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了,“哎呀小叶啊,都是舅妈不好,是舅妈太粗心了,怎么就觉得你一天到晚只是乐呵呵的就没心事了呢?你现在怎么样啊?柏彦说带你去了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你觉得好多了吗?小叶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啊……” 素叶听了这话后,心就开始不停下沉,她看向年柏彦,年柏彦却看着她淡淡扬唇。她知道他是成功了,他成功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话。 “舅妈……”她撇开眼不去看他,攥了攥手机,使劲咬了下唇道,“我没事,我真的挺好的,年柏彦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话毕,她痛呼出声,是年柏彦,掐了她一下。 “你怎么了小叶?”方笑萍那边紧张了,“你可别吓舅妈啊。” “我没事……”素叶怒瞪着年柏彦。 “叶啊,现在舅妈可经不起惊吓了,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你听舅妈说,这世上没什么不能过去的坎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才能做出那些行为,我也知道那都不是你真心想做的,没有关系,我和你舅舅谁都没有怪你,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素叶越听越一头雾水,“舅妈,您说什么呢?” 方笑萍叹了口气,“小叶啊,不管舅妈说什么,你只要记得,舅舅和舅妈是最关心你的人,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放心里,以后有什么事就跟舅妈说,舅妈都能理解你的。” “舅妈,我真的没病,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 “好好好,是舅妈口误,舅妈也没说你病了,我是说……让你以后开开心心的,哎呀,算了算了,这个话题咱们跃过好不?大过年的,舅舅和舅妈都想你了。”方笑萍马上改口。 素叶的心凉了一大半儿,良久后才压下心头的凉意,轻声说了句,“我是想给您和舅舅拜年的。” 然后 然后,我们都迷失了,在月光遗落的长街中,在霓虹拖影的凉夜里,你们都无助地像个孩子。在爱与恨的边缘中徘徊,在罪与罚的间隙中挣扎。那一段旧时光的梦魇拾阶而上,如菟丝一阶一阶地爬满心房。我们都在静静等待,等待着心房上的尘埃被风吹散的一天,等待着枯骨之上开出曼陀罗的绚烂。 ————————— 春树,悄然爬绿,乍暖还寒的温度,令北京的早春染上了颜色。 枝条轻轻吐绿,沿街的迎春与春梅的撞色暖了视线。 就这样,北京的春不经意地来了,那凄寒的冬悄然退场,就好像新一段的记忆要将旧的时光覆盖,慢慢地,不留痕迹。 素叶记得自己刚回国的时候就是这个季节,只是今年的春晓似乎比去年更早一些,春梅迎春和各色桃李杏子花树这些开得旺盛,而北京四处可见的玉兰树也挂了骨朵。 四季之上,每个季节绽放的花儿都不同。 例如早春的花,都是先开花后长叶。 而盛夏的花,则先长叶后开花。 就像是一段爱情,有的人平平淡淡,在正常的程序下先恋爱后结婚,而有的人则是刚开始就轰轰烈烈的,最后趋于平静却又导致分手。 素叶不知道她和年柏彦算是什么。 爱情吗? 她不敢再去笃定。 就连她都在怀疑她自己究竟在爱年柏彦什么,又或者,她对他的爱早就在这一次次颠沛流离中消失、驱散…… 所以,她情愿要个时间。 一年的时间。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年柏彦,惊鸿一瞥,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后来她开始记起那天晚上的一些画面。画面是一片灯红酒绿,酒光璀璨时,她朦胧地看到了一双眼,于变色的光亮中静静注视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投进年柏彦的怀里,也许是他太过平静的双眼,也许是他高大挺拔足可以带给她安全感的身形,总之,她和他那么相遇了。 可现在想想,初遇时真的就是那么巧合吗?又或者,在她刚回国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早就落在了她身上,然后看着她,一点点沉沦。 那么,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和他就彻底结束了吧。 这样也好,开始于春天,又结束于春天。 年柏彦遵守了承诺,离开小岛时一并将她带回了北京,不同于来时的情形,回去时来接他们的是一架私人飞机,有舒适的休息区和饮食区,咋舌的奢华。 她后来不知道飞了多久,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段时间,最后醒来的时候发现竟是在年柏彦的怀里。她记得她瞌睡时他离得她有八丈远,他在看报纸,看最新的经济新闻。 她和他盖着同一条毯子,她枕着他的胳膊,枕头早就甩到了一边,脸埋在他的颈窝,这是她跟他同居后最平常的睡眠习惯,当然,她是指没跟他决裂之前。 素叶醒来时抬头,他闭着眼,均匀的呼吸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眉心之间的川字纹淡化了些。 他的右手边落了一本商业杂志。 而搂着她的,如故是左手边。 她和他的睡觉姿势似乎是在南非就养成了。 那是有一晚她睡着睡着觉得胸口闷闷的,呼吸也有点不畅,等第二天醒了后她就发现自己睡在了年柏彦的左手边。 也就是从那天起,不管是在南非还是回北京,只要是有他睡在身边时,他都是让她睡在他的左手边,而她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他的臂弯之中,脸颊窝着他的脖颈一觉睡到天亮,将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素叶也曾问过年柏彦,问他这个姿势会压到心脏,你不难受吗?年柏彦当时很轻淡地回答她说,我习惯左侧卧睡了。 素叶觉得,这种睡姿在恋人间是亲密,在情妇和金主间就是讽刺了。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一时间压得心脏滞闷。 可很快地,年柏彦的右臂又伸了过来,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左手臂也圈上了她的肩膀,右手臂将她重新扣在了怀中。 她再次陷入了他的怀里,他的下巴则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新生的胡茬刺痒她的皮肤。 素叶以为是年柏彦醒了。 身子僵直了好久后才发现他是睡着的,刚刚的动作全都是下意识行为。 就这样,素叶回到北京。 踏上北京土地的一瞬间,看着车窗外息壤的人群,素叶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人渴望孤独那都是矫情的话。 年柏彦再次给了她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四合院,第二,回三里屯的那个房子。 不管怎么选,素叶都知道他已然开始将她圈在了他的范围之内了。 她选了三里屯。 所以,年柏彦直接将她送回了三里屯。 那套房子里里外外都被小时工打扫得干净,里面的所有东西还都没有移位置,都是她千辛万苦淘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只行李箱立在沙发旁。 素叶站在行李箱下前看了好久,思绪定格在她被年柏彦打晕的那一瞬。 回京后,年柏彦就再也没出现过。 素叶在三里屯的房子里战战兢兢地待了两天,等到第三天她开始尝试住在舅舅家,那一天,她没接到年柏彦的电话。 又过了两天,她决定上班了。 回联众,回大学,唯独的,没有回精石。 给她打电话的竟是叶渊。 他诚挚邀请她继续再在精石工作,并且提醒她,她也是精石的股东之一。 素叶觉得奇怪,不得已之下去了趟精石,这才愕然发现叶渊回了精石。他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区别于平时很随意地打扮,一身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大班椅上,令素叶看上去有点不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叶渊,他苦笑着问素叶,是不是觉得我穿这身怪怪的? 素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很显然的,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精石发生了一些变化。末了,她对叶渊说了句,我觉得你还是穿机长制服好看。 这套西装革履太不适合叶渊了,正如,他完全不适合商界一样。 她多少了解叶渊,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哪是叶渊能驾驭的?如果他能像年柏彦那么心狠手辣也就罢了。 叶渊没有跟她过多的谈工作上的事,问了她出去旅行散心心情好些了没有,又问了她有关老宅怎么处理的问题。 素叶只是寥寥回答,至于老宅,她说先留着,就空着吧,她是绝对不会搬过去住的。 临离开时,叶渊突然跟她说,对了,我要跟要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五一。 素叶彻底惊呆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更令素叶不解的是,从同事口中她才得知叶渊刚回公司的情景。 众多女同事亲眼目睹了这一刻,以行政部小姑娘的绘声绘色最具体,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那一幕赶上纵横四海了。 “素医生,你永远想象不到两个帅哥在走廊里相遇时相互握手的那一刻有多么令女人想去尖叫,更何况,这两个帅哥还都是公司高层,一个是掌控精石集团经济命脉的总经理,一个是精石唯一继承人的叶家大公子。”行政小姑娘对素叶一脸兴奋地说道。 素叶能够想象得到那一幕是怎样的壮观。 也能想象到公司上下该如何地茶余饭后,众所周知,年柏彦在精石的地位不可摇撼,再加上他竟吸收了叶家股份,摇身一变在董事局具有举足轻重的发言权,这就意味着他在精石的权力不可估量。而叶渊回到精石坐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来钳制年柏彦的,精石似乎变得波谲云诡。 可素叶知道,叶渊压根就不是年柏彦的对手。 虽说她不知道叶渊为什么会同意回精石,但清楚知道他一来对商业不感兴趣,二来也不是个在商场上擅于运筹帷幄的人,他的专长在飞机上,而不在商界。 所以,她似乎能预知到未来。 当然,叶渊这个时候将她重新拉回精石,名义上是劝说她继续在这工作,而实际上他重申了她的股东身份,怕是也有提醒她是叶家人、提防年柏彦真有吞并精石的意图。 说实话,精石变成怎么,成为谁的,她压根就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亲人和朋友,例如林要要,不是嫁给丁司承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嫁给叶渊? 后来,素叶约了林要要逛街,两人寒暄了好多话,素叶发现,其实变沉默的不单单是她,还有林要要。她便直截了当问了她。 林要要沉默了好久,然后跟她说,我是心甘情愿要嫁给叶渊的。 素叶不解,觉得她有苦衷,她怕要要会和她一样。 可林要要淡淡笑了,说,因为我发现其实我爱的是叶渊,可能在我割腕自杀的时候我已经不爱丁司承了。 素叶一时间无法判断真假来。 倒是林要要关切地问她,跟年柏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吗? 她笑了,却将最苦涩的味道逆流入心,在要要面前她不想表现出太多的悲凉,只因她是她最好的朋友,素叶不想让她担心。 于是跟她说,我和他,一切都挺好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挺好? “我已经听说了。”林要要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诚挚,“你的心情不好,他特意给你放了那么长时间的假期让你去旅行,要知道这是打破他原则的事,说明他真的很在乎你,小叶,你一定要幸福。” 其实素叶更想跟要要说这句话。 她希望,林要要能替她幸福。 因为在未来的一年里,她和年柏彦两个注定了是相互折磨,又何来的幸福呢? 等事后,素叶又给丁司承打了个电话,丁司承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很憔悴,问及他和林要要婚礼的事,他的语气又变得很恶劣,他说,我不会放过叶渊那个混蛋! 叶渊至于怎么混蛋了丁司承没跟素叶说,素叶知道这种事当事人不吐口旁观者怎么问都白扯,所以也就罢了。 她想的是,也许林要要真的移情别恋了,所以丁司承才会那么痛恨叶渊。 与纪东岩见面已是两周后了。 两人约了一同吃晚饭。 纪东岩见到她第一面就是问,她玩得开心吗? 素叶才发现,原来年柏彦对内和对外是两种借口,对外宣称时他只说她在外地散心,而对舅舅和舅妈就说的严重些。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他的手下留情?至少不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有病的”。 她对纪东岩说,很好。 可纪东岩笑得很勉强,他说,小叶,其实你一点都不好,虽然我不知道年柏彦对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快乐。 素叶知道他能猜到的原因是缘于他在杭州时,亲眼目睹了年柏彦差点掐死她的那一幕,所以,不管她怎么说,在纪东岩眼里早就把年柏彦定罪了。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想。 “我真的很好,年柏彦他没有为难我。”素叶用“为难”二字来形容她和年柏彦之间的关系,吃着甜品,可嘴巴里始终是苦的。 纪东岩始终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她。 素叶轻轻笑了,看着窗外,说,瞧,树都发芽了,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俩相亲的情景吗? 纪东岩当然记得,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本人时就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她会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小叶。”纪东岩轻轻叹气,伸手情不自禁攥紧了她的手,“你应该跟我的,因为我觉得我比年柏彦更珍惜你的笑容。” 素叶摇头,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但可惜的是,很多事不可能重新来过。就算重新来过,她要的也不会是纪东岩。 她抽回手,对他轻说抱歉。 而这时手机响了。 素叶不知怎的就一个激灵,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讯息。 年柏彦发来的。 讯息简明扼要,却明显的是他淡然命令的口吻:今晚十点我回京,必须早我之前到家。 素叶才知道这段时间年柏彦是出差了。 心口莫名地慌了一下,不知怎的,就怕了。 纪东岩见她神情不对劲,二话没说夺过手机,素叶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然看到了手机上的讯息,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将手机冲着她一扬,目光不悦,“你口中的很好就是这样?年柏彦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小叶,他把你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当成情妇了。 彻彻底底的情妇。 至少,在还没撕破脸皮之前,年柏彦不会用这种态度命令于她。 这种口吻,就是传说中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口吻吧。 素叶没说话,伸手要来拿手机。 纪东岩却手劲一使,再次攥紧了她的手,义正言辞,“小叶,离开他吧。” 素叶也使了劲,连手带手机一同抽了回来,淡淡说了句,“离开,也是需要时间的……” “那好,我等你。”纪东岩皱紧了眉头。 “不。”素叶绝决摇头,目光连同语气一样干脆,“东岩,请你原谅我,我的想法始终没变,就算没有年柏彦,我也不会爱上你,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朋友,但我无法把你看做恋人。” “素叶,你知不知道自己挺残忍的?” “如果我违心答应你更残忍。”素叶向来对纪东岩拒绝地干脆,只源于他是她最重视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些话势必是要说明白的,否则只会误会不断。 她不想让纪东岩误会,这是对他最大的负责。 纪东岩攥了攥拳头,神情严肃,“你知道吗,当我追到杭州看到他差点把你掐死时我就决定,我不会放过年柏彦,如果他对你好,我心甘情愿了,但他对你不好,所以,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因为你是我喜欢的女人。” 素叶叹气,何必呢? “真的不用为了我。”她摇头,“我不值得你们任何一个人大动干戈。” 纪东岩却讳莫如深。 席间,纪东岩的手机也响了。 素叶见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挂断。 可没说两句话时,手机又响了。 素叶故作低头喝水,给他倒出功夫接电话。 他接了。 素叶隐约听着手机那端是个女人,但具体的就听不清了。 就听见纪东岩等对方说完后不耐烦地回了句,“乔伊,你有完没完?” 乔伊? 素叶顿了下喝水的动作,这个名字…… 大脑拼命搜索着这个听着耳熟的名字,最后定格在年柏彦身上,还有娇滴滴挽着年柏彦的那个女人身上。 对面,纪东岩干脆关了机,见素叶目光发愣,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问,“乔伊是……” “文森的千金,文森,你也见过吧,bright的持有人。” 素叶心口一疼。 原来她猜想得没错,那个叫乔伊的姑娘真是豪门之后,她是文森的女儿,而现在文森又跟精石有合作关系,所以,年柏彦和她…… “她也在北京?”素叶忍不住问了句。 纪东岩淡淡“嗯”了声,看样子不愿意多谈她。 可这一声“嗯”令素叶有点透不过气来。 因为年柏彦在北京,所以她才来北京的吧。 “你认识乔伊?”纪东岩知道素叶,对陌生的人向来不感兴趣,一旦追问,必然是有原因的。 素叶想了想,摇头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而已。 她不想将岛上的那段经历讲给纪东岩听,一来她无力再去回忆,二来她觉得纪东岩如果知道得更多会更加麻烦。 现在这个阶段,素叶更情愿去做只鸵鸟,将头深深藏在沙子下面,然后任何人都别来关心她,任何人都别为她产生分歧和争执。 她恨不得自己就是空气,无声无息的,谁都找不到她。 纪东岩没再追问,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后,拿起筷子为她夹了菜放在她面前,轻声道,“别顾着吃甜食,多吃点主食,你看上去又瘦了很多。” 素叶鼻腔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饭吃到了快九点。 素叶没开车。 出了餐厅后,纪东岩要送她回家,并且跟她说,他就要在她家等着年柏彦回来,他要跟年柏彦好好谈谈。 吓得素叶连连摇头。 纪东岩强行将她塞进了车子里,素叶急了,跟他说道,“纪东岩,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我和年柏彦之间的事?” 这句话低吼出来后她便后悔了。 他也是关心她而已,她怎么不识好歹了? 而纪东岩也沉默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侧脸的影子有点隐忍,又有些落寞。 良久后他才压低了嗓音道,”小叶,我只是心疼你。” 素叶的心跟着揪痛了一下,她低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对不起东岩,刚刚我不应该用那种口气跟你说话。” 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生气,所以她才肆无忌惮了吗? 素叶啊素叶,不要把别人对你关心当成是理所应当。 纪东岩侧过脸看着她,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了她攥紧的手,紧紧握住,看着她的眼神怜惜心疼,“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处理好你和他的关系?” 素叶轻轻点头。 他便松手了。 看了她许久后才说,“好,我送你回去。” 素叶再度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城市的另一边,星空满天。 素凯和叶澜吃过晚饭后就慢慢地游着车河。 后来叶澜看到了一大片的喷泉,跟素凯说,要不就先停下来吧。 素凯停了车,叶澜先下了,径直走到喷泉旁,仰头看着水光在夜空中四溅的影子。 水光中,她影绰娇美。 素凯走上前,伸手从身后轻轻将她搂住。 就这样,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叶澜看着五光十色的水光,轻声道,“素凯,你不觉得自从你回来后咱俩的话就变少了吗?” 这句话其实叶澜一直很想问。 素凯回来有几天了。 她始终记得素凯来找她的情景。 那一天她整整逛了一天的街,满脑子想的都是素凯的安危,她不知道素凯什么时候能回北京,也不知道他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曾经她打过电话给景龙,问他素凯的情况,景龙说素凯已经顺利完成任务,马上就能回北京了。 她每一天都在期待着素凯的回来,可距离景龙说他已完成任务那天起到素凯真正回来时,已经过去了近乎大半个月。 最怕戏假情真 叶澜不知道他在完成任务后还要做什么,就算再难的工作,也不需要交接近半个月吧。 就这样,她在半忧半喜中等待,度日如年。 直到,素凯找到了她的住所。 自从他们一家从老宅搬出来后,除了节假日叶澜会回家外,上班时间全都住在精石安排的员工宿舍,所谓的宿舍只是个叫法,实则是个高档封闭式小区,条件十分优渥。 她刚拐到小区附近,就看到素凯倚靠着车门,站在小区外等她。 不同于在云南装扮得痞里痞气的素凯,站在她小区门口的素凯看上去与在云南时判若两人,他穿得很简单,却也干净极了。 经典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配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衫,春夜的风尚属还凉,他又在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的短款夹克,精气十足的短发,鼻梁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有轻微的近视,平时都戴隐形眼镜,像今天这么直接将眼镜戴出来还是少见的。 但是,就这样一个他,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完美的俊脸微扬,看上去犹若邻家哥哥似的亲切平和,让叶澜想到了小说中经常提及的初恋学长,一切的唯美和不真实。 叶澜手中的购物袋掉了一地。 声响惊动了素凯,他转头,这才看见叶澜回来了。 见他冲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叶澜觉得像是海面之上起了龙卷风,呼地一下将她的心卷起旋转,期待已久的重逢所带来的喜悦无法言语,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细胞都在跳跃欢腾。 他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到他唇畔的笑容。 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叶澜张了张嘴巴,半晌后才轻轻呵出了句,“回来了。” 没有飞奔上前的拥抱,也没有别后重逢的喜极而泣,内心所有的惊涛骇浪在他站定这一刻只化作了三个字,叶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或许,是他怎么了。 就这样,素凯搂住了她。 然后问她,晚上有没有吃饭。 她轻轻摇头。 素凯便弯身把她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一一拾起,牵过她的手将她拉上了车,带着她一同吃晚餐。 就这样,她和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约会频率。 在他不忙的时候便会到公司接她下班,又或者是她下班早了去单位找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素凯主动过来。 他们像是最平常不过的恋人,牵手、约会、吃饭、看电影,然后素凯送她回家。 可不知怎的,叶澜就觉得不一样了。 她和素凯之间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后来她才明白,他们之间多了沉默,少了以往的亲昵无间。 以前她总是肆无忌惮地腻着他,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可现在她和素凯之间像是有了一道隐形墙,虽说还和以前一样谈笑着,但总像是在尽量规避着什么似的。 叶澜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才慢慢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素凯成为了另一个身份,跟另一个女人上演恩爱的戏码。 她知道这是素凯的工作在所难免,但只怕是,戏假情真。 素凯搂着她,听着她这句话,飘散在风中时如同零落的花瓣 ,轻飘过耳,留下浅浅的刺痛。 他扳过她的身子,却发现她的双眼已染上忧伤,不由得心疼,轻叹,“别胡思乱想。” 叶澜主动搂住了他,轻喃,“我总觉得,你的人虽然回来了,但心一直没回来。” 她情愿是胡思乱想,这样,她可以呵斥自己一切都是女性的多疑在作怪。 素凯无奈低语,“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从来都没有走过。” 叶澜听了这话后,忍不住将他抱紧。 只有这样,她似乎才能感觉到他是在她身边的。 素凯明显感觉到她的恐惧,心就扯痛了一下。 不同于纱卡,他能明显感觉到叶澜的担忧和疑虑。 而纱卡,在他怀中时是深深的依恋。 哪怕是在最后的一刻。 十七号。 这一天是警方收网的日子,也是他最后一次执行卧底任务的结束日子。 素凯觉得那一天跟以往收网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纱卡会如此用情至深。 说实话,当纱卡跟他说她觉得自己不配去爱琴海时,他的心的确有些恻隐,有那么一瞬的冲动他想带着她去看看爱琴海,来告诉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这句话没说出口。 特警闯入的时候发生了火拼。 那一幕是素凯经过无数次的。 他作为卧底身份,表面协助老大逃跑,实则要随时控制他的去向,从而防止有漏网之鱼的可能。 可就在关键的时刻,纱卡拼了命地冲着他喊,阿峰,快逃! 在枪林弹雨间,素凯匆忙回头,只是瞥见了纱卡那张为他焦急的脸,她没有担心杀,也没有担心毒,唯独的希望他能逃脱出去。 因为部署周密,在场的人逃走的可能性为零,虽说对方持有重型武器,但架不住前来支援的特警人数众多。 一切都顺风顺水。 杀、毒和魅统统被擒,买家也被警方逮捕,并当场截获大量交易现金和冰毒。 素凯没能逃出去,一并被带了回去。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要逃。 可纱卡不知道,看着他被拷上手铐的瞬间哭了,哭得很伤心。 素凯没看她,被警方带上了另一辆警车。 宋局在那辆警车上。 开车后,他打开了素凯的手铐,扔给了他一支烟。 素凯点了烟,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囚车,面色严肃。 宋局笑着跟他说,他的任务已完成了。 这是作为一个卧底最喜欢听到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素凯的心情略微地沉重。 在完成任务后,素凯进行了工作上的交接,又跟北京那边取的了联系,北京同意了他调任的申请,只等着他从云南回来后再做工作安排。 素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能想到的是,从此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叶澜求婚了。 可就在他打算离开云南的时候,景龙找到了他。 景龙因为表现突出,这次会跟他一起调回北京,所以看见景龙走进来,素凯以为他只是来叙叙旧,又或者是问他有关北京的事宜,毕竟这是景龙第一次去北京。 怎知,景龙跟他说,纱卡的毒瘾犯了,想从她嘴巴里撬出信息来比较困难,她对警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她要见阿峰。 在这次的围剿行动中,杀受了伤被抓,毒在枪战中逃跑时从高空坠下当场身亡,毫发无损的就是纱卡,警方只能从杀和纱卡口中获知堕天使的消息。 素凯亲眼看见了纱卡毒瘾发作时的样子,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据景龙说,相关医生为纱卡做过检查,她的毒龄至少有五六年了,想戒毒得需要很长时间。 虽说他不爱这个女人,但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也难受。 他走了进去。 纱卡看见他喜极而泣,冲上前紧紧地搂住了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给她带了些剂量少的毒品,像她这种毒龄的人要想戒毒就得循序渐进,否则会要了她的命。 纱卡迫不及待地吸了,虽说还是浑身不自在,但多少能让情绪缓和下来一些。 她哭着,始终攥着他的手不放,对他嘘寒问暖。 素凯看着她,轻声劝说她跟警方合作,可以转为污点证人,这样还有出去的可能。 纱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他,你已经转为污点证人了? 素凯轻轻摇头。 纱卡一下子搂住了他,在他怀里如同个孩子。 可素凯开了口,声音沉重,“纱卡,我是警察。” 纱卡搂着他的手一下子僵直了。 她放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对不起纱卡,我接近你只是任务所在,你现在唯独要做的就是跟警方合作,将有关堕天使的情况都跟警方如实交代,听从警方的安排,这样才是对你好的。”素凯看着她,心情也沉重了下来。 他做卧底这么多年,从没说会利用一个女人达到目的,而这次,情非得已。 纱卡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良久后问他,“你爱过我吗?” 素凯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纱卡整个人像是瘫软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双臂抱着肩膀,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纱卡,我希望你能跟警方合作,还有,你的毒瘾一定要戒。”他最后说了句私人的话。 纱卡低着头,肩膀抽搐。 素凯转身离开时,她才开口。 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哽咽。 “其实……” 素凯顿步,转头看着她。 纱卡抬头,他发现,她的脸颊已挂了泪水。 “只要你是安全的,比什么都重要。”纱卡轻声说道。 素凯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痛恨他。 没想到,在得知他是卧底身份后她竟然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你一定不叫阿峰吧?我知道你不可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阿峰。”纱卡凝着他,深情哽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哪怕你不爱我,阿峰,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爱你,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恶魔上司 这句话一直在素凯耳畔荡漾,以至于令他回了北京后也连连失神。 这么多年,主动跟他表白的女人不少,但惟独纱卡让他有了踌躇。当然,他肯定自己的心思,很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之所以纱卡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的原因就是,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卑鄙过。 尤其是面对叶澜时。 她是那么纯洁的女孩儿,犹若白莲花似的无暇,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和善良的,所以她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到云南找他。 却被她看见了那一幕。 素凯觉得,他在同时亵渎了两个女人的感情。 回到北京后,素凯调离了缉毒中心,连特警队的邀请他也辞去,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警察,为民众解决一些生活琐事就行了。 景龙跟他不同,他调到了缉毒中心,接替了素凯的位置。 平时两人也很少见面,见面叙旧后也只谈风云不谈工作,素凯知道他还在负责纱卡的案子,但始终三缄其口不再询问。 素凯不知道怎么跟叶澜解释自己的心情,他爱的是叶澜,却对纱卡心存愧疚,他不敢去解释,生怕这种事越描越黑,只希望能和叶澜回到从前的日子。 紧紧搂着怀中的叶澜,他低叹,低头亲吻了她的发丝。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逃了。 在纪东岩将她送到楼下后,她又搭了个车回了舅舅家。 就这样,那晚的十点过后她没在三里屯的家里。 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惧怕? 又或者是逃避? 那一晚她窝在床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床头,足足担惊受怕到了凌晨三点多,生怕手机会在下一秒震动起来,然后电话那边是年柏彦沉冷的声音,跟她说他已经到北京了,让她马上回三里屯。 只是一个晚上,弄得心力憔悴。 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第二天,手机除了同事和朋友打来的外,素叶没接到年柏彦的一通电话。 然后是第三天…… 无声无息。 素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也许他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晃眼到了周四,又到了她去精石上班的日子。 因为抱定了年柏彦还在外地的念头,所以在来精石的路上素叶才不会诚惶诚恐。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点怕年柏彦了。 人都是这样,只有经历了一番较量后才会知道自己的情况,正如她,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一个男人惧服,哪怕是面对心理素质强大的年柏彦,她也觉得还是有把握胜过他的。 但,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四,接近周末,精石看上去也轻松了些。 只是她刚到办公室,刚倒了一杯水打算润润口时,秘书处就打来了电话,通知她到大会议室开会。 她最初以为是叶渊召开的会议,淡淡地回复秘书道,“会议我参加不了,五分钟后我这边得做员工心理评估。” 秘书那头紧张兮兮,压低了嗓音告诉她,不是董事长召开会议,而是年总。 素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窒息。 “年总?他、他回北京了?”她竟然结巴了。 秘书回答了她的问题,可答案听进她的耳朵时近乎想去撞墙。秘书告诉她,年总前两天就出差回来了,周四的会议在他回来那天就安排好了。 素叶失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早点告诉她,她势必今天称病请假,依照叶渊的仁慈心肠,肯定会给她批假。 秘书那边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半晌后喃喃,“因为您今天来上班啊……” 素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挂上电话后,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可是,她满脑子都是问号。 照秘书处的说辞,年柏彦应该是那晚就回了北京,那么他肯定是去了三里屯,可没看见她后为什么没打电话迁怒于她? 更令她惊恐不安的是,这么多天他都这么安静,无声无息的,这不像是他的性格。 不,又像是他的性格。 他总像个豹子似的匿藏于黑夜之中,极其冷静地盯着猎物去瞧,相比猎物的惊惶逃窜,他似乎更喜欢在猎物毫无预警下扑上去狠狠咬住猎物。 素叶不经意打了个冷战。 外面暖风明媚,她却觉得室内出了奇的冷。 素叶在下一秒赶紧掏出了手机,想都不想就给叶渊拨了过去。 叶渊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听得出他感到奇怪。 “那个……我突然身体挺不舒服的,所以今天上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她赶紧扯了个谎,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叶渊听了后关切地问,“怎么了?需要去看医生吗?” “需要。”素叶马上拾阶而下,“头疼得厉害,想去医院开点药。” “哦,那你赶紧去吧。”叶渊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人,这种人做上司的唯一好处就是,下属不会那么累。 素叶得到了叶渊的口谕,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挂了电话后就抓起了车钥匙,匆忙出了办公室。 可刚到精石大厅,就听到后面是急促的高跟鞋声音,还在喊她,“素医生。” 素叶推门的手停了一下,转头。 见是秘书处的小秘书,她是负责会议记录的姑娘,跑得气喘吁吁的。素叶见状后,不知怎的心里就腾起不祥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小秘书跑到素叶跟前,按着起伏的胸口,道,“谢天谢地追上您了,素医生,年总让您去会议室开会。” 素叶挺直了脊梁骨,清了清嗓子,“我的假是董事长特批的,我要去医院,头疼。” 岂料小秘书摇得头都要甩出去了,“不行,年总指名让您出席会议。” “可是,我生病了,我要去医院。”素叶皱紧了眉头。 小秘书哭丧着脸,“素医生,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行政的人了,年总当着董事长的面儿取消了您的请假申请,连董事长都没敢有异议。” 素叶心头一惊,“我刚刚请假的时候……年柏,哦不,年总也在?” 秘书重重点头,“董事长批了您的请假,年总知道后就给驳回了,让您回去开会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叶渊,你个笨蛋! 你堂堂个董事长竟然被个总经理牵着鼻子走?连个给员工放假的权力都没有? 素叶心中愤恨怒骂,用力一跺脚,没办法之下只好跟着秘书上楼。 精石大会议室已坐满了高层。 从市场部到创意设计策划部,一水儿的总监级别的全都聚齐,看样子是汇报会议,年初了,新的一年开始,战斗又打响了。 素叶是最晚到的一个,秘书推门将她请进来时,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也包括坐在主席位旁边的年柏彦,不过他只是看似很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移开。 再落到秘书身上时,深邃的眸光染上了严苛,“让你几点去通知素医生?” 小秘书抬眼窥见年柏彦的眸光,吓得一缩脖,战战兢兢回答,“九、九点……” 素叶见状,将挎包往会议桌上一放,早于年柏彦开了口,“这件事不怪她,是我身体不舒服耽误了时间。” 年柏彦的眉头微微一沉。 “影响了大家的时间,抱歉。”素叶的目光落落大方转向在座的总监们,唯独没去看年柏彦。 “小叶。”是叶渊的声音,“坐下开会吧。” 素叶择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可坐定后就后悔了,因为这个角度正正好好是可以将斜对面的年柏彦看得清楚,他和她就是那种,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距离。 这比挨着他坐还要难受。 今天的年柏彦穿得中规中矩,最正式的商务男装,就连颜色搭配得也很简单正式。白衬衫黑西服,暗红色的条纹领带,袖扣是纯黑色金属质地,跟着他的腕表发出暗调的光。 素叶其实挺怕他这身穿着的,蛊惑着人心,却令人不敢靠近。 而此时此刻,她更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静,她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出什么招。 会上具体说了什么素叶一个字听不进去,她只觉得如坐针毡,心里盼望着赶紧散会。 年柏彦没有刻意为难她,他在认真地听着每一个部门的汇报,平静如水,必要时会补上一两句意见,却显然是金玉良言,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而跟素叶一样如坐针毡的还有叶渊。 很显然这场会议对于叶渊来说是个折磨。 一来他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二来这个椅子坐的他实在不舒服,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年柏彦会正襟危坐那么久,足足一个小时,他竟然一点都不累。 这对于开飞机来说,累多了。 也很显然的,虽说叶渊出席了会议,但他的沉默和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行为大大削弱了董事长一职的权威性,大家还是习惯性地询问年柏彦的意见,听取他的建议。 而年柏彦在询问叶渊的意见时也不过走个过场,因为叶渊但凡什么都是点头答应,要不然就说,你来定就行了。 所以,只是用了一场会议的时间,公司的骨干们就清楚了解到谁才是真正玩转精石的人。 素叶低着头,无聊地在会议本上画叶子,一片一片的叶子,然后又开始无聊地画人,画对面刚刚被年柏彦训斥过还在不停擦汗的胖总监,画得很丑,但丑不过呵斥他的男人,素叶又连带地把年柏彦画进去,画纸上胖总监头上的箭头指向年柏彦:恶魔上司。 刚把句号圈上,就听年柏彦低沉权威的嗓音扬下来,“素医生,你的工作汇报。” 顶风作案 大抵上,谁都有过这类的经验。 当你参加个无聊的活动时,当你出席个枯燥的会议时,在结束之后,你的本子上多多少少会填上些莫名的东西,也许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画什么,只想着打发时间就好,一切源于,这场活动或会议跟你没有太大关系,或者是说,跟你没有太大的利益纠葛。 素叶已经好多年没在会上这么闲情雅致了,最后一次在记录本上挥洒自己的“绘画才能”是在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她是新人,在单位人微言轻,所以每次开会成了煎熬。 而渐渐地,随着她工作经验的增多,研究领域的加深和报告的频频获奖,她在会上已成了必不可少的角色,她面前的记录本不再有乌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写满的只是会议要点。 所以说,像今天这种能够在本子上自由发挥才艺的时候还真少。 素叶画了满满四页纸。 第一页画得全都是叶子,一片一片的,有槐树叶、有柳叶、有杨树叶…… 第二页就开始无聊地画人了。 素叶不会画画,但通过画画来察觉人物心理变化这是作为心理咨询师必须具备的能力,所以被那些个案耳濡目染的她多少也会了,只不过画出来的人大多数是漫画状态。 例如那个刚刚通知她开会然后被年柏彦呵斥的小秘书,虽说她还在孜孜不倦地记着会议记录,但那诚惶诚恐的小眼神是难以忽略的,所以素叶画了类似她的卡通形象,小小的脑袋,纤细的手指,特征就是那双惊恐的大眼睛。 旁边标注着一句话:今天被恶魔上司骂,我诅咒他喝水都塞牙缝儿。 还有她斜对面品牌部总监,穿得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素叶知道他,他是个积极分子,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在谈论品牌时的滔滔不绝可以跟市场部总监在谈论其业绩时有一拼。 素叶曾经给他做过心理测试,后来他就以各种繁忙为借口不再参加心理课程,素叶一直懒得打他的小报告,当然,年柏彦也不知道他在她面前有多嚣张。 这个人有点自傲,源于他有傲人的业绩,这点素叶得承认,但同时的,她不喜欢他。 于是给他画得很道貌岸然,正襟危坐,甚至身子朝年柏彦的方向那边倾,把他的两只眼睛里画上了人民币的符号,脑袋上圈了一行字:我得在上司面前表现好才行。 也有在她笔下是正常的,例如许桐。 许桐被素叶画得很安静,没有任何艺术上的恶意加工,她的头顶上也没有字。 这是素叶对许桐的了解,这个人表里如一,面色平静,想必内心也一样是平静的。 胖总监是设计部的,这个部门跟技术研发部一样被年柏彦重视,当然,也是挨骂最多的部门。 有时候素叶在想,这些人的心理素质该多么强大,天天被年柏彦这么拎着,像是随时走在刀刃上似的,换做一般人早就疯了。 她对这个人的观察是老实憨厚,却有一颗顽强不息的心。 所以,当素叶被年柏彦当众点名时,才更佩服胖总监庞大的心理素质。 素叶愣住了,笔下的小世界也冻结。 年柏彦颀长的身子朝后倚靠,这一次他看向素叶的目光很是直接,又“好心”提醒了她一句,“素医生,你的工作报告。” 重复性的提醒,却被第一遍来得语速缓慢,听得出有隐隐警告的意味。 素叶没料到自己会被当中点名,有那么几秒钟是怔楞的。 什么工作报告? 也没人通知她准备工作报告啊。 再对上年柏彦巡视的目光时,她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她。 怎么办? 在他面前出丑怕是他期待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就不是她素叶所想了。 可一时间,她要怎么总结工作报告? 正纠结间,叶渊开口了,轻声道,“要不然会后让小叶补上报告吧。” 素叶觉得这是叶渊开会以来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奈何,年柏彦充耳不闻,眉梢染上严苛,修长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两声,“别耽误大家时间。” 叶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挑眼看着素叶,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 素叶就知道指望着叶渊是不成的。 深吸了一口气,桌下的左手用力攥了一下,再对上年柏彦严肃的目光后,唇角微微上扬,“我们部门目前的工作进行,还不错。” 说完,停下。 “继续。”年柏彦面色沉静。 素叶扬起下巴,“总结完了。” 年柏彦目光一沉。 素叶知道自己是在老虎嘴上拔胡须,虽肝儿颤,但也好过当场尴尬,她只是自保而已。末了,她补上了句,“年总刚刚也叫我不要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总结的言简意赅,很符合年总您的要求。” 叶渊在旁忍不住笑了,见年柏彦脸色愈发地沉凉后又忍住了笑,冲着素叶挤挤眼睛,示意她别再顶风上了。 素叶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顶风作案的人。 事实上她真是怕了年柏彦。 在小岛的那一个多月的艰苦岁月也敌不过他回小岛后所带给她的折磨。 她害怕他皱眉的样子。 害怕他目光严肃的样子。 更害怕他沉静无语的样子。 正如现在,年柏彦坐在她的斜对面,面色凉得如同深夜下的海域,那双冷静阒黑的眼眸里不知道匿藏了多少危险。 越是这样的他,越是令人不敢造次。 她发誓,自己不是活腻的情况下绝对不愿意招惹他。 但是,也不意味着她就得在众人面前面子尽失吧? 她素叶,是个要脸面的人。 年柏彦微微眯眼,那般严肃的模样令周围人看着都替素叶捏把冷汗。 对于年柏彦和素叶的关系,大家其实都心照不宣,但所有人也知道,在工作时的年柏彦是六亲不认的,就如此时此刻,他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当众点名,其他人更不会照顾情面了。 年柏彦盯了素叶良久,然后缓缓道,“我以为素医生一直埋头,是在勤勤恳恳地写报告呢。” 素叶愕然,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的本子看,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将本子扣好。 年柏彦看了一眼秘书。 小秘书马上起身朝着素叶走过来。 素叶下意识地压住本子,冲着小秘书摇头,“这个不是工作总结。” 小秘书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却一蹙眉,冷喝,“拿过来。” 小秘书一激灵,赶紧从素叶手里抽出本子。 素叶护驾不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秘书乖乖地将本子交到年柏彦手里。 所有人都在好奇上面有什么。 年柏彦将本子拿在手里,翻开了一页。 素叶的心开始慢慢爬升…… 等他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素叶明显地在他眼里扑捉到一抹愕然,然后他挑眼,目光落在素叶脸上时意味深长,素叶听到心脏撞胸口上的声音。 然后就见在旁站着的小秘书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年、年总……这、这不是我心里想的。” 素叶的心差点蹦出来了。 她明显地看见年柏彦的唇角绷紧了。 她开始责骂自己手太欠了,没事画这些干什么。 年柏彦那边倒是很快看完了,将她的本子往文件夹里一放,阖上了文件夹,淡淡地对着一脸惊恐的小秘书说了句,“回去吧。” 小秘书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素叶发现,她打键盘的手指都在发颤。 一时间懊恼,她觉得自己像是害了人家姑娘似的。 那么,下一个被他呵斥的人就是她了。 素叶攥着手指,正准备着一场狂风暴雨的袭来。 骄傲如他啊,怎么允许别人把他画成那样? 可年柏彦很平静。 意外的,他微微扬了唇,“素医生的总结还不错,会议继续。” 素叶蓦地看向他,又一次怔楞了。 ———————————华丽丽分割线——————————— 会议一结束,素叶就像火箭上天似的窜了,对许桐在身后叫她的举动视而不见。 也正好是中午,所以她离开公司离开得合情合理。 素叶进了家越南菜馆,因为是新开的一家餐厅,所以中午用餐高峰时期,这家店倒是安静了很多。 一进门就看到了年柏宵,他对面坐着的还有个女孩儿。 见她来了,年柏宵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到座位旁边,还没等素叶反应过来的时候,年柏宵就搂住了她的肩膀,动作十分亲昵,冲着那女孩儿说了句,“我女朋友来了,你死心了吧现在?” 怎么个情况? 素叶一头雾水。 还没等说话,就见女孩儿站起身,一脸的受伤,“你骗人,别以为你随随便便找个女的来冒充你女朋友我就相信!” 素叶愕然。 年柏宵沉了脸色,二话没说竟一把将素叶搂紧,紧跟着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素叶的身子一紧,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 年柏宵的手臂却出了奇地力气大,箍得她更紧,撵着她的唇,撬开她的齿,长驱直入攫住她的舌,热吻。 然后就听那个女孩儿哭了,将椅子一推,“年柏宵,你太过分了!” 女孩儿哭着跑出了餐厅。 下一秒素叶也把年柏宵推开了,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年柏宵,你是疯了还是胆儿肥了?” 年柏宵一改刚才嚣张的模样,冲着她打了个抱歉手势,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素叶见状也明白个七七八八了,消了气,坐了下来,“你约我过来,就是拿我当枪使的是吧?” 在会上时她就接到了年柏宵打来的电话,不方便接她掐断了来电,给他发过去了两个字:开会。很快地,年柏宵回复了句: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又附上了一串地址。 素叶也一直想见见年柏宵,看他这段时间怎么样了,所以会议一结束她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出来了。没想到自己竟被他当成了盾牌,这个臭小子。 年柏宵很显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素叶无奈又用英文解释了一遍,年柏宵这才恍悟,冲着素叶连连摆手,“我没有利用你,她太烦。” “这不还是利用?”素叶白了他一眼。 年柏宵竟腼腆地笑了。 素叶点了餐后,迫不及待地问,“那女孩怎么回事儿?你不喜欢她?” 挺漂亮的姑娘。 年柏宵却坚定不移地点头。 素叶一瞧,愣了,“你喜欢她还赶走她?” 年柏宵闻言也愣了,眨巴了两下眼,挑眉,“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你点什么头?”素叶问。 年柏宵更是一头雾水,手舞足蹈,“你刚刚问,我不喜欢她?然后我点头,意思是,是的,我不喜欢她。” 他发明了一种新的说话方式,几个词几个词地顿着说,不用连成一句话地说,这样一来他用汉语能够表达明白。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很好,至少素叶听明白了。 她恍然大悟,忘了年柏宵的思维跟国内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你刚刚占了我便宜,年柏宵,这顿你得请我吃点好的。”素叶想起刚刚的那个吻还心有余悸,他强势起来的架势跟年柏彦一模一样。 岂料年柏宵低头开始翻腾。 素叶挑眉看着他。 半晌后,年柏宵将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你看,只有三百多块,我要给车加油,吃完饭。” 素叶差点背过气,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钱,“不是说你请我吃饭吗?你是穷得没钱了还是故意带这点钱出门?” 年柏宵眨眨眼,嬉笑,“你请我。” “不行!你是个男人,说话要算数,让女人请客算什么啊?给车加什么油啊,三百块也能勉强吃点。”素叶说着就伸手拿钱。 年柏宵却一把将钱如数揣兜里,大叫,“我是穷人。” 素叶愤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年柏宵,你比我有钱!” “可是,我没钱现在。”年柏宵紧紧护着自己的裤兜。 素叶鄙视地看着他,“下次我不会再相信你。” “别那么小气。”年柏宵笑了。 菜上来了,味道还不错。 至少年柏宵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年柏宵问及她之前一个多月究竟去了哪儿后,素叶的食欲开始减退。 “怎么了,你和我大哥?”他问了句。 素叶轻轻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年柏宵盯着她,“他对你不好?” “很好。”素叶不想说这些事,连连给他夹菜,“你赶紧吃吧,我中午的时间很少的。” “你是精石股东,可以迟到。”年柏宵撇撇嘴。 素叶无奈地白了他一下,“这条定律在你大哥眼里就是狗屁。” 年柏宵耸耸肩膀,素叶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哪儿的?”她转移了话题,重新扯到刚刚那个哭着跑走的女孩儿。 年柏宵一脸烦躁,“酒吧,唱歌认识了,缠着我,很烦。” “你又去酒吧唱歌了?”素叶惊讶,够大胆的了。 年柏宵紧张兮兮,“你别告诉他。” 素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轻叹了一口气,良久后她说,“柏宵啊,其实你应该去赛车,那是你的理想。” 年柏宵沉默了,低着头吃东西。 “就算你今年赶不上参赛,也可以回归到那个车队里,明年总能上赛场的。”素叶轻声说。 年柏宵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素叶等着他说话。 良久后他才道,“其实……我打算回车队,因为打赌我输了。” 素叶想起自己曾经是跟他打了个赌。 也许是年柏宵想要表达更多的意思,干脆用了熟练的英文解释,“你受伤那天我就决定要回车队了,我们都一样,都有不敢面对的过去,但你克服了,又为了我受了伤,如果我再不敢面对现实的话就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那你究竟在怕什么?”素叶知道他心里还有坎没过去。 年柏宵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的教练,是我害得他……” “人总要面对的,不是吗?”素叶轻声安慰,“除非是你真的能够忘记赛车,真的可以每天抱着吉他在酒吧里浑浑噩噩地度日,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在酒吧唱歌的时候开心吗?还是说这种方式只是成为了你去逃避你理想的借口?” 年柏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她说,“如果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找教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男人?” 素叶笑了,“我很乐意见证你重回车队的时刻,所以,我很高兴能陪你一同去。” 年柏宵低着头,想了半天。 “算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面对。”他又说。 素叶看着他,“真的决定了?” 年柏宵重重点头。 素叶冲着他伸手,“先预祝你能成功回到车队。” 年柏宵也笑了,跟她击掌为盟。 于是素叶说,“小宵宵,话说这顿真的你来请。” 年柏宵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警觉地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是直接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没带钱包。”素叶示意了一下自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两手空空。 年柏宵抗议,“你不能这么骗小孩子的钱。” 深刻的书面检讨 素叶抓住他的语病,“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了?” 年柏宵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有点尴尬,半天憋出了句,“我可没承认。” “哪个男人上街身上只带三百块钱的?连银行卡都不带。”素叶见他两手空空,手边就放了把车钥匙,知道他连钱包都没带。 年柏宵说,“我出来得匆忙,再说了,你的小金库那么丰厚。” “我哪有小金库?”素叶白了他一眼。 “ok,我给你算笔账。”年柏宵转眼成了会计,英文从他口中说的优美至极,“先不说你在精石的股份和薪水,我想我大哥能让你担任精石的心理顾问,薪水也不会少给。你在联众心理的薪水不会少吧?以你这个级别的职位,薪水每个月应该不会低于五万块,就算是五万一个月,那么你的年薪就在六十万左右,这还不算上你的年底双薪和奖金;你在大学里任教,至少每个月两万块,那么年薪就在二十多万左右,加上你在联众攥的钱,年薪保守估计会在八十万,还没算上精石呢,你至少年薪是百万的。” 素叶盯着他不语。 “然后,你一个年薪百万的人要我这个身上只带着三百块的人付账?”年柏宵神情夸张。 下一秒,素叶抬手冲着他脑袋就一巴掌,惊得年柏宵瞪着她。 “臭小子,你跟我算年薪?那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持有的股份一天的净收益都比我多?年薪百万?小宵宵,这些钱也许你一天就攥到了。” 年柏宵撇撇嘴,“哪有那么夸张,股市有风险,我随时就身无分文。” “一句话,今天你不请客,我马上走人。”素叶干脆来了硬的,她是真没带钱下来。 年柏宵翻了一下白眼,嘟囔了句,“守财奴。” 素叶乐得轻松,能够不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才是王道。 等两人打打闹闹吃完饭后,年柏宵别别扭扭地去付账,没一会儿又乐不颠地回来了。素叶见他眉开眼笑的倍感奇怪,他告诉素叶,有人替他们付了帐。 素叶更是不解,叫来了老板。 老板跟她说,在他们刚点完餐后就有人结了账。 素叶更是觉得奇怪,追问老板结账的是什么人。 老板想了想说,“是个女的,挺年轻的,穿着职业装看上去很干练,哦对了,她说她姓许。” 许桐! 素叶听到大脑嗡地一声响。 许桐怎么来餐厅了? 她记得散会的时候许桐在身后叫她,当时急急忙忙的她也没理会,更重要的是,许桐找她绝对不会是私事,八成是听了年柏彦的吩咐,她生怕年柏彦刁难她就跑了。 难道是,许桐追到了餐厅? 老天啊,不会这么敬业吧? —————————华丽丽分割线—————————— 吃过了午餐,看着年柏宵开车走了,素叶回公司的脚步极其沉重。 这个许桐突然来这么一招是什么意思? 到了办公楼前,素叶停住脚步。 仰头看着面前的钢铁大厦,阳光穿透云层,在钢化玻璃上落下绚烂的光影,这一片片的玻璃后面缔造了多少利益她不清楚,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回公司。 吃过午饭的大厦员工们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经过,进了大厦,刷了卡,回到了各自的公司,就像是洪流似的分支开来,各归各位。 最后,素叶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是蜗牛似的慢吞吞地“爬”进了大厦。 到了公司门口,她像是个小偷似的左瞧瞧右看看,见没什么危险情况后脚底抹油,一溜烟儿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心想着赶紧进行员工培训,最好能一直拖到下班。但明显的,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哪有培训一进行就五个多小时的? 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再给叶渊打个电话,虽说他没决定权吧,但至少还是个董事长身份,她姑且再信他一次,跟他请假,就说自己真的生病了。 最好明天的假也请了,这样她就连带着过周六日。 周六日她要到外地过两天,能躲一天是一天。 想法很鸵鸟,但这是唯一能令她接受的办法。 刚刚抓起座机,就听有人敲门。 素叶只好先放下电话,“进。” 竟是许桐。 她推门而进。 素叶没料到会是她,愣了一下。 许桐走上前,看着她,“素医生,年总叫你去办公室。” 素叶只觉得刚刚那口水还没咽利落,一时间在嗓子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就知道年柏彦不会轻而易举放过她。 但素叶也不傻,起身,对上许桐的眼睛,“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年柏彦吩咐许桐叫她进办公室,这原本就是一通电话的事,许桐特意来办公室找她,应该不单单是传话。 许桐看着素叶,轻轻笑了,“不愧是做心理的,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素医生的眼睛。”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一年,经常是。”她意有所指。 她也不知道许桐听没听明白,总之许桐是笑了,“素医生午饭吃得好吗?” “你故意让我知道你付了帐,你说我能不能吃得好?”素叶反问,“看样子,我不需要还你钱了。” 许桐叹了口气,“素医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有话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觉得你应该离年总的弟弟远一点。” 素叶看着她,眉清目朗,“你看见了?” “而且他还亲了你,这件事如果被年总知道的话会很麻烦。”许桐直截了当。 “你之所以来找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没将这件事汇报给年柏彦?” 许桐点头,“是,这是我跟在年总身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隐瞒。” “年柏宵只是个孩子。”她感激许桐的做法,但势必也要解释一句。 “我明白你心里坦荡荡,但这种事被年总知道了终归不好,一来,那是他的亲生弟弟,二来,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 素叶轻轻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 许桐这才放心,又问了句,“问句不该问的,你和年总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人知道年柏彦去了杭州之后跟素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许桐也不清楚。 但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年柏彦自从杭州回来后就变得喜怒无常,要不然就是一天到晚地阴沉着脸。她按照他的吩咐给小岛那边配了相关的服务人员,也隐隐猜出他是把素叶带到了那个小岛上。 那个小岛是当年一个钻石商无力偿还年氏的欠款,所以拿小岛来抵押,从那个时候小岛就成了年家的私人物业,没有对外公布,知道的人也甚少。 许桐不知道素叶究竟是怎么了,是真的像年柏彦所讲的在外散心还是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 素叶听许桐这么问了后,眸光稍稍暗了一下,半晌后看着她道,“我和他没什么的。” 许桐见她这么说了,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轻轻点点头,催促她去年柏彦办公室,末了补上了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散会后年总就打算让你去他办公室,结果你先走了。” 素叶的心像是断了翅膀的鸟,扑腾了两下,“啪”地一下摔地。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蹭”到年柏彦办公室的。 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着的,但门边窗子上的百叶窗没拉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年柏彦正在训话,里面是技术研发部的总监,年柏彦看上去挺生气,站着,一手敲着桌面上的文件,侧脸蕴着明显的不悦。 技术总监似乎也在跟他争论什么。 只见年柏彦的脸色愈发难看,大掌干脆往办公桌上一拍。 站着办公室外的素叶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地钻到了旁边行政秘书的位置上,指了指里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秘书也吓得脸色青白,拼了命地冲着素叶摇头。 “怎么了?”她不过就是问了一句话而已,怎么把她吓成这样了? 小秘书都快哭了,“许助理叮嘱过我,但凡有关总经理的事都不能对外说。” 素叶无语,她就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小秘书又道,“素医生,一会儿进去你能为我求求情吗?你在上面画得那个,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我哪敢诅咒年总啊。” “啊?” “画是你画的,我怕年总怪罪于我。”小秘书哭丧着脸。 素叶叹了口气,无力点点头。 怕是她都自身难保了。 年柏彦在里面足足训斥了十分钟,这对于一个看时间比生命还重要的男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这也说明了技术部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素叶在外面看得双腿发软,决定溜之大吉了。 而这时,技术部总监也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小秘书拉了拉素叶,冲着技术部总监的背影努努嘴巴,“骂得肯定血惨。” 素叶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了,想了想,赶紧跟小秘书说,“要是年总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没看见我啊。” “啊?” 素叶来不及跟她多解释,一转身打算赶紧撤。 就听见从办公室里吼出来一嗓子,“素叶,你给我进来!” 素叶的双脚一下子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似的,脊梁骨都跟着发寒。 小秘书小声道,“快进去吧,要不然年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不用秘书多说,素叶就知道后果很严重,尤其是进了办公室后,一下子对上年柏彦那双不悦的眼眸时。 炮轰倒是不怕了,她只怕他又想其他招数为难他。 果不其然,年柏彦坐下后盯着她,阴沉沉说了句,“过来。” 素叶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好不容易挪到了椅子前,她摸着边儿坐了下来,还好的是年柏彦没阴沉沉地命令她起来。 “两件事。”年柏彦的声音很沉,那双眼像是隐隐藏了什么似的令人不安,“第一件事,给我背一下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217条。” 素叶噎了一下,半晌后才“啊?”了一声。 “背。”年柏彦一声令下。 素叶满脑子只有“公司管理制度章程”八个大字,至于那厚厚的一摞规定什么的,她上哪儿知道去? 硬着头皮,说了句,“我……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压根就没看?”年柏彦倒是平静下来了,没对着她大声呵斥,可素叶情愿他大呼小叫了。 因为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摸不清他的底线在哪里。 清了清嗓子,她答道,“我看了,但忘了。” 要是回答说没看的话,他岂不是得掐死她?虽说她真的没看。 “啪”地一声,眼前多了一份文件。 素叶定睛一看,是公司章程。 “给我照着念。”年柏彦命令。 素叶真想拿起文件摔他脸上,然后告诉他,本小姐也是精石的股东之一,别真把我当成是跑腿儿的了,欺负人也得有个底线吧? 但又一想,连叶渊堂堂个董事长都要听从于他,她这么做了能解一时之气,以后呢? 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可不想再傻乎乎地跟他对着干,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里的龙卷风。 愤愤地打开章程,找到年柏彦所说的103条。 该死,就一个公司而已,至于章程弄得这么多吗? “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条……” “态度诚恳点。”年柏彦皱着眉头。 素叶狠狠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然后重新念,“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 “大点声,你中午没吃饭吗?”年柏彦再次打断她。 素叶的眼里腾了火,熊熊燃烧着,近乎窜了出来。 但,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干脆扯开嗓子大声念道,“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条,各级主管就其监督范围以内所发命令,包括会议命令,其属下员工有服从的义务,但对其命令有意见时可以陈述。” “第217条。”年柏彦命令。 素叶哗啦啦地翻到了相应的位置,继续念道,“第217条,其属下员工不得在其背后做出有损公司及上级领导形象的行为,肆意诋毁、散播谣言者均视为违反员工条例行为,应按情节轻重分别予以惩处,该主管参与不报者,亦应负连带责任接受惩处,其涉及保证事项的保证人应负保证有关之责任。” “念明白了吗?”年柏彦语气平静。 素叶阖上文件,低着头没说话。 “说话。” “念明白了。”她怎么觉得像是教导处主任训话似的。 年柏彦调整了下坐姿,看着她压低的小脸,又看了看一直被他夹在文件里的那几张画,开口,“那你自己说说看犯了什么错?” “我……”素叶抬头,却被他眸子里的凛光刺激了一下,满腔的怒火憋了回去,嘟囔了句,“我没觉得自己犯错。” 年柏彦沉了脸色,“作为部门负责人,你必须要接受上司的安排,不能出席会议可以,但要阐明你的理由。” “我跟叶渊请假了,我、我病了。”素叶情急之中搬出叶渊。 紧跟着年柏彦的低喝声扬起,“素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好骗是吧?” 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当他是一次三岁孩子。 “还有。”年柏彦放缓了语气,将文件里的画扔到她面前,“我还不知道你有画画的天分。” 每一张画里都有他,刚看到时他是又可气又想笑。 她把他画得极丑,叉着腰,抻着脖,头顶上还冒着三小撮火苗,眼珠子瞪得跟铜铃,鼻子还被她画成了猪鼻子,画中的每个人都指着他骂:恶魔上司! 他看她是胆儿又肥了! 素叶也觉得这件事弄得挺没面子的,关键是,这种事丢脸的似乎不是他,而是她。 硬着头皮,伸手去拿画,心想着一出办公室就把它们塞进碎纸机。 她不得不承认,用画画来泄愤的这种行为实属幼稚,在外人看来的确不符合她在公司高大上的职位形象。 可手指头刚碰上纸边儿,就听年柏彦说了句,“让你拿回去了吗?” 素叶马上缩回手。 “回办公室后,将你刚刚念的这两条分别默写五十遍,再附上一份态度诚恳的、深刻的书面检讨,记住,给我手写,不能机打也不能代笔,你的字迹我认得出。” “什么?”素叶“蹭”地一下起身,两条章程分别要写五十遍,还得是默写?还得是手写?重要的是,还得有一份书面检讨?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写检查? “我不会写!”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年柏彦对她的抗议充耳未闻,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桌面两下强调,“下班之前要如数地放在我办公桌上,否则,你作为股东的分红将会无限期延长发放。” “年柏彦,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比扣她奖金还像是要杀了她。 年柏彦轻淡说了句,“凭我在公司,是你的上司。” 素叶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恨得牙根都痒痒,狠狠瞪了他能有数十秒钟,她愤恨转身。 “让你走了吗?”年柏彦慵懒地开口。 爱情多矜贵,他就多卑微 素叶蓦地刹了闸,回头,盯着年柏彦的眼神有了警觉。 就像是被狮子追到悬崖边的驯鹿,狮子停住了追逐的脚步,驯鹿却无路可走只能在悬崖边儿上徘徊、焦躁不安地徘徊。 在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情况下,唯独用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危险,死死的,提防攻击者随时随地有可能来的袭击。 可年柏彦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相比步步紧逼,他更像是只优雅从容的狮子,也对,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驯鹿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他起身,冲着她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素叶只觉得头皮阵阵窜麻,一阵紧过一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年柏彦却跃过她,走到窗子前,不动声色地落下了百叶窗。 素叶立马觉得心开始绷紧。 他,要干什么? 百叶窗遮住了办公室外有可能经过的目光,如此,这间办公室成了彻头彻尾的封闭状态。 “还有第二件事。”年柏彦没坐回到椅子上,颀长的身形随意地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了裤兜里,跟刚刚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样子比起来状似悠闲了许多。 “上司没说完话,下属就有义务在这儿候着。” 素叶心里明镜,恐怕第二件事跟公事无关,她像是只过街老鼠似的躲着他,他势必是要秋后算账的。 年柏彦不是没察觉到她眼里的警觉,像是提防着洪水野兽似的提防着他。 唇际隐隐上扬,看上去他的眸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可这笑,总有那么一点危险意味。 他淡淡开口,“素叶,你是不是觉得回北京了我就对你没办法了?” 素叶全身僵直地站在原地,全身的毛孔都恨不得竖起来。 “所以,你才敢有恃无恐地漠视我的话,嗯?”他的声音极淡,乍一听像是谈情说爱般的轻柔,仔细听,却从轻描淡写的口吻中听出警告的意味。 素**直了脊梁,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年柏彦,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别以为你的招数真能把人怎么着。” 她不会再傻到被他打晕,现在在公司,又是大白天的,她就不相信他真能对她做出点什么危险举动来,大不了她就叫,到时候真的鱼死网破,丢脸的未必就是她素叶。 年柏彦闻言她的话后笑了,笑容很淡,如一抹很轻的云际,漂浮过眼时令人看不懂他是生气的还是高兴的。 他轻轻点头,盯着她,“行啊,女人的承诺果然是不可靠的。” “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君子。”她反唇相讥。 年柏彦挑了下眉,“这么说,你对你当初的选择持有异议了?” “我不会履行那么可笑的契约。”素叶大有出尔反尔之嫌。 当初答应他,不过就是权宜之计,她才不会做什么情人,这里是北京,不是他的那个什么小岛,她没必要再怕他一手遮天。 年柏彦不怒反笑了,“你觉得做我的情人是件很可笑的事?” “对。”素叶微微扬起下巴,虽说语气强硬,但还是做好他有可能冲过来她返身而逃的准备。 年柏彦没对她采取暴力手段,甚至,连一贯平静的面容都不曾有过波动,就好像是早就料到她出尔反尔一样,眼眸里始终噙着笑,细不可闻。 “既然你觉得做情人可笑。”他缓缓开口,调整了下站姿,双臂交叉于胸前,“那就重新选择,可以嫁给我。” 素叶也笑了,“年柏彦,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开玩笑了?” 年柏彦平静地看着她问,“这么说,你是打算撕毁约定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不是什么君子。” “好。”年柏彦意外说了这个字。 素叶虽感到奇怪,但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揣摩他的想法,淡淡说道,“年总没什么事了吧?” 年柏彦沉默。 见他如此,素叶转身要走。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时,就听年柏彦轻悠开口道,“你不是君子但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向来不愿意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素叶抓着门把手的手指一僵,诧异回头。 他说什么? “你猜,你就这么从我这里走出去,以后的命运会怎样?”年柏彦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素叶松开了手,转身站定,“你什么意思?” 年柏彦唇角含笑,“很简单,我要的只是你的乖乖听话,否则我这里只要向你关上了大门,那么,所有想的大门都不会向你敞开。” 素叶皱眉,盯着他。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然后绕回了办公桌,从下层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素叶狐疑。 “素叶,你可千万别逼着我走这一步。” 素叶不知道他拿出个什么东西来,犹豫了几秒钟后小心翼翼上前。 桌面上是一份黑色文件夹,近乎与桌面同色。 年柏彦示意她打开看看。 她伸手,拿起文件,翻开。 只消看了一页,脸色陡然苍白。 “你自己还没来得及看这份评估报告吧。”不是问话,年柏彦用了一种极其肯定的口吻扔出了这句。 素叶死死盯着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上面是丁司承熟悉的笔迹。 这是一份她的心理评估报告,对于业界来说,丁司承和丁教授一样具有最权威的发言权,尤其是丁司承,已在检察院那边备案,成为最佳的法律程序上的心理评估师。 丁司承在她的心理评估上写有她的心理症状,并详细列明了治疗的过程和手段,最后,在页尾诊断上落下的结论是:初步怀疑患有解体症,临床表现为抑郁、记忆力混淆等症状。 素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份报告,双眼盯着“解体症”这三个字始终不放。 是的,她从来没仔细翻查这份报告。 确切来说,她压根就没倒出时间来看丁司承写给她的评估报告。 按理说,个案的心理评估报告都是放在心理咨询师那里保存,就像病患的病例要保存在医院的道理一样,在没通过申请或病情好转之前,评估报告不能私人化。 但当时丁司承是打算让她了解一下自己的状况,他没有明说,只是写下来,将评估报告给了她,目的可能就是不想打击她的自尊心。 当时素叶没想过丁司承已经下了判断,她以为像他说的,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岂料他在给她的心理评估上已经写明了原因。 她没看评估,直接装进了包里。 然后,就遇上了年柏彦,再然后,就被他带到了小岛上。 所以,这份评估报告到了年柏彦手里! 素叶“啪”地一下将报告放在桌子上,盯着年柏彦,“我压根就没病,这是误诊!” “谁会相信?”年柏彦反问。 素叶噎了一下。 良久后,咬牙切齿道,“你别忘了,我也是行内权威,我可以证明自己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况很好!” 年柏彦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扬了唇,“像你自己说的,有病的人才不知道自己有了病。” “我很清醒!”素叶一字一句。 “可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丁司承做了很大的好事。”年柏彦说的轻淡,“据我所知,做你们这行的人首要条件就是心理健康,哪怕只是小小的状况都会影响你们在行业内的地位。丁司承在业内的权威很显然在你之上,他又是你的导师,这份评估报告已经详细地说明了你的问题。” “导师也有犯错的时候。” 年柏彦话锋一转,“所以,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犯错。” 素叶抬眼盯着他。 “素叶,我不会无聊到拿你家人做威胁,这对于你我来讲技术含量太低。”年柏彦似笑非笑,“让你乖乖就范,这一份报告就够了。” 素叶眯眼,“你想做什么?” 年柏彦伸手,修长的手指拂过文件的边沿,“不用多,只要一个电子邮件,你一旦作为精石的股东加心理顾问被停职,我想业内人士和媒体记者很乐意八卦你的情况,精石都向你关上了门,你觉得,或你现在就职的大学、联众机构,或其他的心理机构还敢向你敞开大门吗?” 素叶心里咯噔一下。 “你辛辛苦苦付出了太多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我想,你不会蠢到自毁前途只为了跟我较劲吧?”年柏彦态度悠缓,可字字紧逼。 没由来地冷,铺天盖地地袭来。 素叶听到心脏在颤抖的声音,连同的,她的语调也变得不自然,“不实的报告,丁司承一定会出面澄清的。” “换做是你,会不会觉得丁司承有包庇的嫌疑?”年柏彦思维缜密,“素叶,不要为了保全自己而毁了别人的前途,这不是你所擅长的。” “好啊,有本事你就让全业界的人知道这件事!”素叶斗胆反击,“没人会相信这件事的,别以为只有精石会处理公关危机!” 年柏彦勾唇,“歇斯底里不是你的作风素叶,我的确没有你的专业背景,但我有能力让你以后说的每句话都没人相信。” 素叶的手指攥紧,指甲扣得掌心生疼。 “要不要试试,嗯?”年柏彦整个的声调都是平静淡然,太过成竹在胸的样子令素叶痛恨。 素叶很想头一热就跟他说,你有能耐你就试,别以为我会怕你。 但是,这句话只能是憋在心里头怒骂,没办法冲出口。 从业这么多年,素叶太清楚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对从业人员有多么重要,这也是心理咨询师也需要导师的缘故,从事心理行业也要接受心理评估,只有确保万无一失才能从业上岗。 如果这份心理评估报告流出去,那么等待着她的就只有失业,哦不,确切来说,是永远失去了工作,是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暂且不说行内的机构不敢收她,就连她想转行都难,现在用人单位都开始注重员工的心理发展,没有任何一家单位的人事部会冒险聘用心理有问题的员工,就算她再如何辩解,白纸黑字就在那摆着呢,怕是用人单位更相信的是证据而不是她的辩白。 如果她能侥幸留在行内机构,那么等待她的也只是漫长的空档期,没有哪个病患会来相信她。 又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只是依仗着精石股东身份坐吃山空也不是不可以,可年柏彦在精石一天,想都不用想就会多为难她一天,他完全有权力卡住她的分红不放,到时候她要怎么办?难不成这么大了还得让舅舅和舅妈去养? 她该怎么办? 在回北京之后,素叶想过所有可能被年柏彦拿来威胁就范的人和事,逐一排除后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但唯独就落了这份心理评估报告,这是她的失策。 她不敢确定一旦激怒了年柏彦,他会不会真的就将报告发出去,逼得她无路可走。 这种男人她惹不起。 因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了无业游民。 就算她逃得再远,也不确保年柏彦会不会放过她。 她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想出什么招数来对付她。 “素叶。”年柏彦淡淡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补上了句,“对我而言,你有没有工作都无关紧要。” 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素叶的手指头都快攥断了,没错,他是不在乎她有没有工作,对于他来说,只要看着她痛苦就对了。 满腔的怒气和想要杀人的欲望不停地冲击着她的身体,那是种亟待迸发的冲天怒火,烧得她心脏都疼,可对面男人的目光太势在必得,令她的怒火无处发泄。 的确,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势在必得,也会这么步步紧逼。 终于,满腔的愤怒被她硬生生压下,然后,化作无穷尽的悲凉和无奈。 良久后她无力吐出,“不要公布报告。” 一句话,意味着素叶的妥协。 在这场她毫无准备的战役中,她输得一塌糊涂。 年柏彦拿过报告,笑得轻淡,“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在你身边待一年可以,但是,我也有个条件。”素叶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舒缓心头的滞闷。 年柏彦微微扬眉,“你有跟我提条件的资本吗?” “我想,你以前包养的女人也不是无偿的吧?”素叶冷了声音,“至少要标明价位,这样才能叫做包养。” 年柏彦看着她的眼神暗沉了下来,淡淡道,“好,你提。” 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肆意流窜,涨得她骨头都叫嚣着疼痛。 “每个月不少于20万的零花钱,其他费用另算。” 年柏彦闻言后哼笑了一下,对着她说,“你过来。” 素叶站在原地没动弹。 年柏彦盯着她,一瞬不瞬,眼里的暗沉落下巨大压力。 良久后,她才上前。 他冲她伸手。 素叶的呼吸略有急促,绕到办公桌后。 他便伸手拉住了她,手臂略微用力,再一收臂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争取到了谈判权,却给自己标了这么低的价码。”他低笑,伸手触碰她苍白的脸颊,“你要是嫁给我,得到的会更多。” 素叶冷笑,“年柏彦,嫁给你,你会选择离婚吗?” “不会。”他直截了当。 “所以,一年的期限好过一辈子。”她对上了年柏彦的眼。 年柏彦的手指微微一滞,眼里暗光浮过后,语气也沉凉了下来,“也对,说不准一年的时间你已经足够让我腻了。” 男人的话,刺痛了她的心。 她就知道,他之所以给出两个选择,无非是让他自己也有随时抽身离开的机会。 “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吧?”她冷着声音问。 年柏彦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晚上不准在别处过夜。” 素叶狠狠咬了下牙,“好。” 年柏彦抬手捏起她的下巴,轻轻笑道,“你可以让我相信吗?” 她没挣扎,对上了他的眼,“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年柏彦盯了她半天,然后松手。 她二话没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华丽丽分割线——————————— 入了夜,阴云遮住了星子,落下大团阴霾的光影。 叶渊带着林要要吃完饭后就送她回来了,到了小区,她提前下了车,他去停车。 大片丁香树下,林要要看着上面的紫花发呆,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素叶还住她这儿,两人说说笑笑的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那时候她正准备进精石,而素叶也正是意气风发时。 生活的美好从来没那么接近过。 只是,经过了她,然后走过了她。 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憔悴。 林要要转头,却发现是丁司承。 他穿得很随意,不再像以前那么精神抖擞。 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后,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说,要要,回到我身边吧。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是林要要心知肚明的事。 叶渊的行为虽说可耻,却极其透明和直接地撕破了她的幻想,让她面对着血淋漓的事实才清楚知道,她和丁司承早就成了过去。 她轻轻摇头,说了句对不起。 丁司承看上去很痛苦,拉紧她的手,“我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事,要要,你我这么多年感情了,我不能说放下就能放下。” “这件事永远都会成为你我之间的疙瘩,司承,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林要要的声音很轻,轻的近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丁司承皱着眉头。 林要要心疼,为他,为他和她之间逝去的爱情。 身后有脚步声压过来。 她的肩头轻轻抖动了一下。 很快地肩头一暖,一件男士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透着一股子清冷。 然后,她那只被丁司承攥着的手就被叶渊拉了回来,他笑道,“丁先生今天怎么来了?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亲自给你送请柬了。” 丁司承愕然,看着叶渊,又看向林要要。 “要要。”叶渊圈上了林要要的肩头,轻声道,“你没跟丁司承说,你要跟你的前男友结婚了吗?” 他故意把“前男友”咬得很重。 丁司承眉梢染上愤怒,“叶渊,你太卑鄙了。” 叶渊却没恼,始终低头看着林要要。 林要要沉默了好久,然后开口,“是的司承,我要嫁给他了,婚期已经订下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丁司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伸手指着叶渊,“他强.暴了你,你还嫁给他?” 叶渊一挥手拨开了他的手,“丁先生,请你注意你的用词,男女那种事说白了就是你情我愿。” “叶渊,你这个——” “司承。”林要要挡在了叶渊面前,看着丁司承,眼波有一瞬的震荡,而后,又趋于平静,“别闹了,这是我的决定。”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你不爱他,要要,你爱的人是我!”丁司承伸手箍住她的肩膀。 丁司承一愣。 “司承,你不得不承认的是,当你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你对我早就没了感情了,这么多年的两地分居,时间早就耗尽了你对我的爱。”林要要其实一直不想说这番话,这是她深藏在心里的话,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叶渊事件,她情愿去逃避一辈子了。 “我想,我们压根就是没有缘分的,我们都曾努力过,努力着去在一起,商量结婚,可一直都没有结成,其实原因你我都很清楚。你对我有愧疚,又因为这么多年的在一起你早就习惯了,可愧疚和习惯不是爱情,你我之间已经出现了问题,这是,我一直骗自己说没有。” “不,要要,你别胡思乱想,我……”丁司承一时间慌乱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以弥补。 林要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丁香花的味道窜入了鼻腔,馥郁芳香,却刺痛了她的神经。 “我一直知道,其实你是爱着小叶的……”她淡淡飘出了这句话。 丁司承全身一颤,愕然看着她。 夜色很凉,林要要的声音很淡,有些话其实一旦说出口,就如同主动捅开了那层窗户纸,再也没有遮掩可言。 有时候在一段爱情里面,男女都一样,习惯了用时间当借口,来对已经发生的视而不见,因为都希望随着时间流逝,发生过的渐行渐远,最后消痕不见,可往往事与愿违,发生的,一旦留下了痕迹,这痕迹就会越扩越大,最后,越是压抑着的、想得到的就越加的明显。 林要要不是个傻瓜,她不是没察觉出丁司承刚回国时素叶看着他的神情,她的目光里匿藏着他的身影,虽说遮掩很好,但作为她的好友、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她是有敏感的,而她,在发现其实丁司承的目光也会时不时追随着素叶时,她的心痛如刀绞。 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 林要要时常在想,如果素叶真的跟她挑明那天该怎么办?她会不会痛恨素叶?会不会跟素叶断交?这个问题足足想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得出了个确切的答案,那就是:不管素叶怎么对她,哪怕真的就是来跟她说,要要,你把司承让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他,那么她恐怕都无法跟素叶断交。 她情愿素叶过来跟她直接说出这番话,她会失落但不会怨恨素叶,因为她知道,感情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有适合不适合。 她希望素叶能够得到幸福,就这么简单。 可是,素叶始终没跟她说,而她也没有像其他小说或电视剧里的那种背地里抢闺蜜男友的女人似的,她始终在跟丁司承保持距离,这是林要要看在眼中的,继而,她在感动的同时也有着对素叶的心疼,她知道暗恋一个人有多么辛苦,也更加得觉得,像是素叶这种的,才真正叫做姐妹。 她也在等,或许丁司承会主动对她和盘托出,分手的时候,她以为丁司承会去找素叶,会挑破这层关系,但是,他没有。 可她明显得看见丁司承的沉默,愈发地沉默。 就算当他们真决定结婚了,她还是会从他脸上看出笑容背后的言不由衷和落寞,她知道,其实他始终爱着素叶。 今天,这样的话其实是林要要早就想说出来的了,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勇气,她在自欺欺人,如果可能就这样一辈子。 但是,叶渊打破了一切。 她不痛恨任何人,丁司承也好,叶渊也罢。 事到如今,痛恨到头来折磨的只有自己。 再后来,她也想通了,如果说上天真的要她嫁人的话,那么,在丁司承和叶渊两个男人之间,似乎选择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了。 叶渊的行径混蛋,丁司承的思想出轨,这两个男人,她嫁给谁似乎都一样了。 丁司承看上去先是有点慌张,但很快地,眸光里是深深的无奈,他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承,我很感谢这么多年你都陪在我身边,在这里结束总好过婚后的后悔。”林要要的心口很疼,说出来的话也气若游丝。 “要要,我……”丁司承很想跟她解释什么,但又能解释什么? 如果她没有说出那句话,如果她的双眼不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可能还会试图挽留和解释,但现在,要要完完全全揭开了他的外衣,让他的心思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感到羞愧,又深深地无奈。 林要要低头,手指轻轻攥紧。 叶渊在旁边有点失去耐性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说了句,“走吧。” 林要要抬眼,目光最后在丁司承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 夜风袭过。 吹乱了丁司承的发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要要走远,却无力抬手去抓住她那被风扬起的衣角…… 进了单元楼,叶渊按下电梯。 在等电梯的时候,林要要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要娶我?” 叶渊想了想,然后拉过她的手,转头看着她,“因为至少,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我动了想结婚念头的那一个。” 林要要听了这话后,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她无法琢磨。 ———————————华丽丽分割线—————————— 转眼又到周五。 计程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后素叶付了钱下了车,今天她的车限号,周五晚上打车难,她特意在外面吃了晚饭后避开了高峰期才打到的车。 刷卡进了小区,恰巧夜风袭来,风中有淡淡的玉兰花香和混合着丁香花的味道,舒缓了一天的疲累。 她放缓了脚步。 这才发现小区里的春树都竞相开放了。 这片小区的高档就在于它的绿化带上,一进小区等同于进到了花园,一年四季有不同的花树可赏。正如现在,望眼有喷泉,喷泉的水光之中是丁香的紫、迎春的鹅黄、玉兰的洁白,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各色春花,攀延在周围及再远点的假山之上。 人车分离的绿化设置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条甬道不需要再跟车辆挤位置,居民可最大化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而不是尾气。 素叶一个星期,只有一天是限号的,基本上出门就是开车,回来直达车库,再由车库进电梯回到住所,所以当她置身小区的时候,这才愕然发现原来这里的花都开了。 她恍然,突然觉得好像很久都没有静下心来欣赏一段风景了。 沿途经过一片花树,她不知道这一树的花叫什么,只觉得清香淡雅,花色洁白。夜风拂过时,花瓣大片大片地飘落,于夜空之中,美得醉人。 不经意地,素叶想起了在千灯镇的时候。 那也是一树琼花,飘散开来。 花瓣零落下的年柏彦高大挺拔,他微扬的唇际似乎都染上琼花的姿态,那么令她无法移眼。 年柏彦…… 这个名字,这三个字每每想起,就像是刻刀狠狠划过心房,有血洇出,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小区里有散步的业主,或推着孩子,或牵着狗。 这样的春夜,似乎人也变得惬意。 至少,他们从素叶身边经过时都形同陌生。 也许他们早就忘了,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拿着烂菜叶子和鸡蛋朝着她追打的一幕了。 是啊,在这座城里,压力加快了遗忘的节奏,没有人会对逝去的东西耿耿于怀。所有人都是在不停地往前走,在走的过程中,那些没用的、毫无价值的甚至是伤害的都可以统统遗忘。 他们不会再去记得她是谁,纵使曾经的他们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进了家门,已经九点多了。 窗外的月色很美,月亮也满得华丽。 银凉如水地透过帘幔洒进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素叶倦怠地窝在了沙发上,听着墙上的钟表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愈发地泄露出室内的安静。 是啊,一切都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她近乎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周五,原本应该是热闹的,至少,当她从办公室出来时看见的全都是整装待发或约会或泡夜店的姑娘们,她过了熬夜泡夜店的年龄,只跟着林要要去吃了顿晚餐。 她跟林要要聊了很多,却独独不谈年柏彦,林要要也跟她聊了很多,却也独独不谈丁司承。后来,素叶看着要要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嫁给叶渊的话,那么婚纱我帮你准备吧。 林要要笑了,她觉得素叶的提议很奇怪。 素叶却跟她提及了那次在行政部试婚纱的事,只是,在年柏彦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她止住了,半晌后说,那时候我就觉得,婚纱由好朋友准备是件很幸福的事。 林要要的眼睛很亮,凝着她。 素叶拉过她的手,由衷地说了句,这么多年,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太多人太多事会随着时间流逝,幸亏还有林要要陪着她。 林要要当时也没再多说什么,然后反手抓紧了她的手,轻声跟她说,那我会要最贵的婚纱。 素叶笑了,用力点头。 现在,她置身安静的房里,只能拼命想着过往的快乐才不会孤寂。 年柏彦昨晚没有过来,她后来是几点睡着的就忘了。 今天一整天她也没看见他,许桐也不在公司,她就知道,他应该是一直在外面忙,许桐是必然跟在他身边的。 她听说了新季新品发布一事,纪氏大有跟精石对着干的嫌疑,竟在同一天选择了发布新品,成功抢了精石独占鳌头的机会。 然后最近的精石似乎也开始关注了慈善基金这块,而纪氏也跟进了这个领域。 看样子,纪东岩是跟年柏彦杠上了。 素叶轻叹了一口气,商业上的事是是非非,纷争不断,说不出对错,也无从判定。 她只愿自己是个蜗牛,就这样。 ————————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素叶隐约听到楼下有动静时冷不丁被惊醒,开灯看了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似乎更大了。 心里一哆,不会是年柏彦回来了吧? 想着,赶紧下了床,赤着脚就出了卧室。 月光爬延在了楼梯上,旋转着蜿蜒而下。 她竖起了耳朵,伸手按了楼下夜灯的开关。 鹅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凉水般的月色,没人。 但很快的,是拍门声。 连门铃都略去了。 素叶心口一紧,呼吸略感急促,硬着头皮下楼,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门镜后开了门。 门口,是年柏彦。 他斜靠着门边,高大的身子有点打晃,外套随意地披在肩头,一手撑着墙,见她开了门,他抬眼看着她,一瞬不瞬,目光有点醉意,却更是深邃难懂。 他喝酒了! 这个念头一经过素叶的大脑,警觉性倏然窜起。 年柏彦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走了进来,脚步略有不稳地到了客厅,将外套随意扔了一旁,靠坐在了沙发上。 玄关的凉风窜了进来。 素叶这才想到关门。 想了想,从鞋架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走到沙发前,“啪”地扔在了他跟前,“换鞋,我今晚刚收拾的卫生。” 年柏彦慵懒地看了一眼四周,地面光洁得近乎都能当镜子用了,低低笑道,“没叫保洁?” 素叶白了他一眼,“用不着。” 年柏彦借着光亮看着素叶,她的发丝上也染了一抹鹅黄,连同眼角眉梢,看上去很柔和也很温暖。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她却后退了一步,指着他的皮鞋道,“快点换鞋!” 年柏彦不怒反笑,“给我换。” “不管。”素叶蛮横。 年柏彦盯着她,“胆儿大了是吧?” 素叶咽了下口水,“替你换鞋是老婆这种身份做的事,我只是你的情人,不负责你的吃喝拉撒。” “你的意思是,只负责睡?” 素叶咬咬牙,没吱声。 年柏彦竟无奈地笑了笑,没逼她,开始自行换鞋。 许是真有点醉了,他的行动不是很灵活。 素叶刚开始还抱着肩膀站在旁边等他,见他晃晃悠悠的半天也没换好鞋,心里嘀咕着他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给她惹麻烦的微词,上前蹲下神不悦地喝了声,“你别动了。” 笨! 换个鞋还磨磨唧唧的。 年柏彦还真就不动了,乐得清闲看着她为他换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愈发深邃。 她微微低头的样子如白莲般优美,那一小截颈部纤细,就像是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断似的,他不是没发觉她下巴愈发地尖细了,在岛上抱着她入睡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清瘦。 他的思绪渐远。 最后定格在一天午后。 那是素叶被刚刚送到小岛的时候,他整理了她挎包里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份文件。 最开始年柏彦没在意,以为是她客户或精石员工的心理评估报告,很随意地翻看了一眼,岂料,个案的名字写的是素叶。 他不明白报告上的“解体症”是什么意思,命许桐推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后直接去了丁司承的心理机构。他没有预约,秘书将他拦在了门口。 年柏彦懒得多加废话,只跟秘书淡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秘书打了电话,放下电话后就笑容满面地跟他说,丁医生请您稍等五分钟,他很快就忙完。 五分钟,对于别人来说一晃眼就过去。 但对于年柏彦来讲,五分钟形同是过了五年之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解体症”这三个字,眉心之间尽是严肃。 有多久不是他去等别人了? 这五分钟只让他愈发地烦躁。 五分钟一过,有人从治疗室里走出来,应该是丁司承的客户,很快地,丁司承也走了出来,见到他后轻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年先生,请进吧。 年柏彦是直接将报告放在丁司承的办公桌上的,一句废话没有,“她的心理报告怎么回事?” 丁司承许是没料到他会上门问这件事,愣了一下,问他,报告怎么会在你手里? 年柏彦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来解释自己怎么得到的报告,翻开报告,指着最后下诊断的地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丁司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年柏彦解释说,素叶的情况很特殊,她的记忆里像是多出了一些人和事,同时的也像是少了一些人和事,他为她做过一次催眠治疗,但治疗的情况甚微。所以,就连他到现在都无法确切她的状况。 年柏彦觉得奇怪,既然不能确定,那么何来的解体症? 丁司承跟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解体症,又说,素叶的很多情况有点跟这种状况相似,但他还不能确定,所以,只能在病情上归类成解体,他要为素叶做进一步的观察才行。 “你提到她的记忆问题,意味着什么?”年柏彦问。 丁司承想了想,“在临床经验中,这类情况其实也不算罕见,但我在怀疑另一个原因,我觉得素叶的情况很像是,被人篡改了记忆。” 年柏彦当时怔楞了一下,面容僵直。 “当然,这种结论是不可能写在报告里的,你要知道,一旦有记忆被篡改的个案发生,这将是一场心理咨询行业的灭顶之灾,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再也不会有人去相信心理咨询师,做我们这个行业的,最重要的就是个案要对咨询师绝对的信任。”丁司承忧心忡忡。 年柏彦这才真正明白丁司承做结论的迟疑和最终下的决定。 然后他又提出让丁司承尽快对素叶做出治疗。 其实他对丁司承没有好感,更谈不上信任,丁司承对素叶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但就目前来说,丁司承是素叶的导师,又是最了解素叶的,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愿意让丁司承介入来治疗素叶。 岂料,丁司承一脸的为难,他跟他说,这得素叶完全配合才行,再者更重要的是,素叶的记忆就像是个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加不好的事,所以,他不敢轻易打开。 年柏彦不解,不明白他口中所谓不好的事是什么意思。 “可能你不大了解,人的大脑都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它控制着记忆的遗忘频率,实则就是自我保护的体现。素叶应该是遗忘了一些事,而这些事是保护机制不允许她想起来的,但潜意识中会释放这些事的影子,在影响着她。你想想看,既然是不允许被想起的记忆,那么说明这段记忆一定是痛苦的,所以我怕……” 年柏彦明白了丁司承的意思。 但同时的,他也担心这种情况会困扰着素叶。 丁司承却摇头,说,“目前应该还是在素叶能控制的范围内,至少我可以保证她现在是健康的,她只是记忆出现了问题,而不是心理状况有问题,你要知道,作为她的导师,我会对她的状况负责,但作为这个行业的发言人,我也有权维护行业的秘密。所以,你可以忽略这些结论。”他的手指点了点报告的页尾。 年柏彦多少放心了。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卑鄙。 丁司承只是用了外人有可能看到的结论来维护行业的地位,而他,则利用了丁司承的笔迹来强迫素叶就范。 他清楚知道,依照素叶的专业背景,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患上解体症的,但报告已出,她为了不自毁权威肯定会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也许她会直接找丁司承询问,但没有关系,他也很清楚明白,丁司承只会跟素叶作出解释,对外,他是绝对不会澄清事实。 这就是人性。 看着眼前的女人,年柏彦略有迷惑,她的小脑袋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记忆被篡改? 这几个字在外界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是对于年柏彦来说…… 他的瞳仁缩了缩,等素叶起身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起身,高大的身子有点站不稳。 素叶无奈,上前搀扶。 奈何醉酒后的他还挺重的,她个子原本就小,被他那么一压更站不稳了,就这样,两人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她被年柏彦压了个瓷实。 周身尽是他身上的气息和淡淡的酒气。 “喂,你——” 年柏彦却伸手,修长的手指覆上了她的眉骨,温柔摩挲着,凝着她轻轻“嘘”了一声。 她闭嘴,警觉地瞪着他。 “你该有多讨厌我,嗯?”年柏彦低低地在她头顶落下气息,嗓音低沉,如同过耳的大提琴似的醇厚。 素叶的心被不争气地掀了一下,咬了咬唇,“年柏彦,我要睡觉了,很困。” 她应该理直气壮地回答他的问题,但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虽说一想起他在小岛上做的那些事她就恨。 也许是夜太深了。 又也许是,他醉了。 她承认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 年柏彦似乎也没想等着她的回答,粗粝的拇指沿着她的眉梢下移,英俊的脸压下,近到几乎贴上她的,薄唇似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鼻骨,然后温柔轻触她的唇瓣,低低道,“可是,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你,都是我的……” 话毕,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没有她想象中的残冷狂暴,醉酒后的他意外地轻柔。 醉酒后的男人,危险又缠绵。 他的气息有一点冷冽,又夹杂着酒精的热情,朝着素叶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令她一时忘了反抗。 当胸口微凉时,素叶惊喘了一声,脑海中不经意地窜过年三十那晚的情景,呼吸蓦地急促,连带的有了挣扎。 年柏彦的力气显然是大过她的。 大手箍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力道不重,却成功地将抵制胸前的力量钳制,固定于她的头上。 他的脸颊压下来,于她耳畔轻落,“别逼着我对你动粗。” 滚烫的气息灼伤了她,她纤细的身子轻轻抽动一下。 年柏彦抬眼,凝着她,鹅黄的灯光没能点亮他的眼眸,他的眼,依旧深邃如夜,宛若浩瀚的星空,苍渺而孤冷,明明就是醉着的男人,却又不像是醉得那么厉害。 他低低的语息扫过她的鼻骨,“我,很想好好疼爱你。”他的唇近乎贴上她的。 一直,就想着用心来疼爱你,用全部的力量来拥抱你,呵护你…… 素叶的心口被扎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被他的眼神还是他的话。 微凉的齿尖,如果冻般柔滑,令他心悸不已。 他心疼,心疼于她的沉默和寂然,在小岛的那几天,他何尝不是置身天堂地狱? 但同时的,他又愤怒,愤怒于她的欺骗和不爱,愤怒于在她眼里,他只是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和棋子。他更愤怒于她的冷漠和警惕。 她看着他的眼充满了不耐和紧张。 这就是他想全心来疼爱的女人? 他不懂,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到头来却始终换不来她的一丁点感动?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恨不得从未跟他认识过。 他渴望见到她,又控制不住来伤害她。 所以,他才将她扔到小岛上一个多月,又所以,他只给了她回京后两处住所的选择。 因为他是自私的,他想着,小岛也好,三里屯也罢,至少是他能找到的范围,她不曾离开。 回京后,他没出息地想要迫不及待地见她。 但想起她的眼神,他内心就没由来地烦躁和不耐。 他知道这种状态,就算见到她,后果也只能是伤害。 他隐忍不发,命许桐将工作安排到最满,他将自己忙得像是只陀螺,没日没夜地投身于商场,仿佛又回到了没认识她的日子。 到了晚上,他情愿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回三里屯找她。 可就过了没两天,她的影子在他的脑海中越积越深,他开会连连走神,看文件里的文字看着看着都能看成是她的样子。 就好像是她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对他娇嗔,柏彦,人家好想你…… 是的,她经常会这么对他说,又或者会明知道他在开会时就发来这么一条讯息或微信,相比文字,他更喜欢接到微信,因为,他可以在枯燥的公事之余反复来听她故意的、撒娇的或娇滴滴的声音。 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心就会飞远,再也在办公室里呆不住了。 在外地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短讯,告诉她,他会在十点回北京。 可等他真回了三里屯,她却不在家。 他以为他会暴跳如雷,又或者,是给她打通电话命令她回来,他知道,这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然后她乖乖地来到他面前。 但,他没有,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不曾有过,相反,他竟意外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确信,如果她在,他看到的是她的反抗和不耐,那么毫不例外地对她将会是继续的伤害,正如在小岛的时候。 他在房间里静静地待了一夜,来思考他和她的关系。 不是没想过放手。 在这个年代,谁离开谁都还是一样要生活。 如果他真的放手,是不是她就真的快乐? 可是。 他转眼又想到了她的欺骗,她可曾为他着想过?他凭什么要自贱到被她戏弄了一番后还得要顾及她的感受? 年柏彦收紧了怀里的女人,力量倏然转重,引起了她的闷哼。 他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却惩罚似的加重了力道,他的大手扯开了她的扣子。 如果只有伤害才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那么,他情愿伤害。 爱情在他面前有多么矜贵,他在爱情面前就有多么卑微。 他可以通过打拼、拼尽全力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如权力、金钱和地位,但唯独的,在面对爱情时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 他以为他做得很好,在爱情里面,也会做到跟事业一样的无懈可击,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棒,他心念的女人,心中心念着的是其他男人,她是那么冷静淡定地告诉他,她爱的是蒋斌。 丁司承虽说混蛋,但有句话是说对了,在素叶心里,他始终不及那个消失了不见了的男人。 所以,一向在商场上顺风顺水的他有了胆怯,有了迟疑。 因为,他不是神,他只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也会怕,也会退缩。 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只给她提唯一的条件,用尽了一切办法逼她就范,只要求她嫁给他的这么一个条件。 他有能力这么做,但他不想。 虽说一万个不愿意,虽说他很想拿出那枚戒指直接放在她面前,但是,他还是给了彼此一年的时间。 给她。 亦给他。 他不想强迫她,却不愿意放手; 他想爱她,却又忍不住痛恨; 那么,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他和她又会怎样?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那么这一次,他愿意对时间妥协,愿意放掉可以掌控的权力,只想任由时间来悄然改变一切。 素叶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呼落的气息愈发沉重滚烫。 他的手指有点凉,可掌心滚烫。 她扭动了一下,他新生胡茬刺痛了她。 她的举动却引来了他的误会。 他抬头,瞳仁微微一缩,低沉道,“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了?” 素叶的身子蓦地一僵,就再也不反抗了。 她就知道,清醒时候的他冷静自持,但醉酒后必然是阴晴不定的。 紧攥的手指缓缓放开了。 他没有抱她回房,就在客厅。 素叶看着头顶上鹅黄色的灯光,折射着水晶的华彩,那华彩又映了她和他的影子,交缠在墙壁之上,白的光,黑的影。 一个小时三万四千五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精石会议室。 这一天,公司的高层近乎都在加班,新季的产品,从前期宣传到后期包装再到推出市场,一系列的工作压紧了整个精石的工作节奏。 除了新品上市外,精石的矿业部分也在紧急加工生产。 而年柏彦的繁忙,是从进了公司后就没有停歇的。 他到了办公室后放下公事包只来得及喝了一口水,然后就踏进了会议室,一上午连续开了八个国际会议、一个董事局会议,开完会后,财务总监、销售总监、创意部总监、设计总监早就等候多时了,逐一踏进他的办公室为他汇报新一期的工作安排。 快到十二点半的时候,年柏彦办公室还没肃清。 市场公关部总监也是个做事干练、行为举止风火的女人,踩着七八寸的高跟鞋急促地朝着总经理办公室这边过来。 许桐正在叮嘱小助理相关事宜,公关部总监上前,“许助理,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年总。” 许桐没抬头,只看了一眼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后。” “不行,我现在就得马上见他,有重要的事。” “齐总监,销售总监王洋现在正跟年总谈事情,很抱歉,你只能等一下了。”许桐从容不迫。 齐总监有点不耐烦,看样子是真急了,二话没说就走到总经理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 许桐一脸的无奈。 等跟上去,齐总监已经踏进了办公室。 里面的汇报被打断。 “年总,很抱歉,我这边有急事。”齐总监直截了当道。 销售部总监有点不高兴了,转头看过去,“齐总监,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你这么突然插了一脚,已经很严重地影响我这边的工作了。” “不好意思,我也是为了公司利益考虑,如果王总监觉得我们公关部还不足以跟你们销售部争时间的话,那么,这份损失只能是王总监自己扛了。”齐总监毫不客气道。 精石上下,不乏精英。 能做到总监的位置,尤其是能做到精石高层的位置,没有几年的打拼和丰富的经验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自古以来,有才者都自傲不凡,性格也都怪异了些,所以这种在工作上谁都不服谁的争吵也难免发生。 王总监毕竟是做销售的,与公关部的嘴巴比起来当然要吃亏了很多,一时间脸涨得通红。 年柏彦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察觉到都快十二点半了。 便吩咐了王总监将文件留下,汇报暂停。 王总监出门后,年柏彦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许桐,跟她说,“你先出去吧。” 许桐很平静地点点头,补上了句,“但是年总,我得提醒您一句,已经中午了。” 年柏彦何尝不知道已经中午了?但手机就在手边,他硬是没办法。 齐总监刚坐下,年柏彦手边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他示意齐总监等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条微信。 微信是素叶发的,写着:我在金宝汇,看好了几件衣服,过来为我付账。 还没谁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命令他做事,怕是也没有几个女人能嚣张到她这步田地。 可年柏彦看着这几个字,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年总?”齐总监见他唇角勾笑,吓了一跳。 年柏彦这才反应过来,神情又恢复一贯的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齐总监也知道上司的私事是不能过问的,于是便赶紧报上了公事,“年总,跟精石不错的媒体关系中,有人爆料给我,纪氏近期有意进驻bright商场,不但在店铺选择上与精石门脸面对面,纪东岩还放出消息,说在新品的钻石质量上会更胜精石一筹,这则消息即将在周一的头版头条发出,而下周一,也是我们精石召开媒体例会的时候,到时我们精石如何回应?” 年柏彦闻言后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也忘了回复素叶。 他没料到纪东岩这次的行动会这么隐蔽,更没想到的是,一向聪明的纪东岩,一向深谙商场之道的纪东岩,这次竟打破商界和谐准则,主动朝他们开枪,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只想激怒他? 年柏彦不相信会这么简单,而他所认识的纪东岩也没这么幼稚。 “这是纪氏的事,我们不做任何回应。”他淡淡说道。 齐总监想了想,“但媒体那边不好交代,年总,这件事摆明了是纪氏那边逼着您出面表明态度,听说周一纪东岩会因此接受个人专访。” “那我只能作为同行恭贺他了。”年柏彦神情依旧平淡,补上了句,“至于媒体例会还是由你来发表,这件事不需要我来出面。” 齐总监点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在商场里等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在店里待得都快石化了。 店员倒是各个热情,脸上糊腻着的笑令人想到了奶油冰激凌。因为她们都很清楚,在逛完一次又回来的顾客,九成以上都是消费的主儿。 消费者就是上帝,她们岂敢对上帝怠慢? 但时间一长,“上帝”开始坐不住了,近乎将店内的大部分新品都试了个遍,还是踌躇着不掏钱包。 高档商场的服务意识绝对强悍,至少说是聪明的。在“上帝”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店员们只会让“上帝”愈发地理解什么叫做宾至如归,几个年轻店员,重点的是,年轻的小伙子们,个个西装革履的上前。 一个手持托盘,托盘之上放有醒酒器和酒杯。高档小鳄鱼皮托盘,意大利纯手工吹制的无铅醒酒器和匈牙利著名设计师设计的水晶酒杯,看上去那叫一个高大上。 第二个小伙子也拿着托盘,托盘之上是精致的冰桶,冰桶里放有一瓶红酒,木质的塞儿,修秀的瓶颈,他放下托盘后将红酒瓶拿起,将红酒缓缓倒入醒酒器中,倒完后,又拿过洁白的红酒布优雅地擦了下瓶口。 红酒的挂杯不错,素叶就算再不懂酒也能看得出。 如此高档的配套,总不能拿瓶一两百块钱的红酒吧? 第三个小伙子是托了一碟果盘,切得极为精致,上面的小叉子都是统一的透明色,在店内光彩绚烂的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漂亮的味道。 当红酒和水果如数地摆在休息区的时候,素叶就再也没有理由对他们说,嗨,我再转转啊。 她哪还有脸这么说? 而且,照这种架势,你还好意思只买一件吗?素叶觉得,自己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挨个筛选了一番后,尽量挤出优雅从容的笑容,问了句脱口就后悔的话,请问,你们店里现在做活动吗? 大多数情况下,素叶购物都是只看看,在看好款型后,她就会直接登陆各个品牌的官方网站,或者是直接越洋电话打给国外的朋友们帮着代购,谁都知道,大多数国外品牌入驻中国,价位都成倍地往上翻,同样一件衣服,她为什么要多花几千块去买呢? 但今天…… 素叶紧紧攥着手机,她恨死年柏彦了! 而店员的下一句话落下后,她觉得她跟年柏彦的仇更不共戴天! “对不起女士,我们店内没有活动。” 素叶暗自咬牙,将一件打底薄衫和一条裙子留下,全都是春季新品,但相对于其他衣服来说,这两件算是便宜的了。 “女士,这两件衣服一共是三万四千五,您是刷卡还是付现?”结账处,工作人员的声音柔得跟棉糖。 当然是刷卡,谁没事会带那么多的现金上街? 只是,素叶在听到自己的银行卡划过刷卡槽发出“滴”地一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三万四千五,就这么没了…… ———————— 年柏彦赶来的时候,已是一小时之后了。 当时素叶正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呈晕眩状,身边放着两个深咖色衣袋,身边的咖啡早就凉了,奶油都成了散花儿状。 年柏彦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她的咖啡,又伸手叫来了侍应生,换了杯热牛奶,要求带走。 素叶听见了他的动静,没动弹,依旧将脸埋在胳膊底下。 年柏彦原本是心生歉意的,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知怎的就升腾喜爱,伸手,摸了下她的头,轻声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男人宽厚的大手在她的后脑,滋生了暖。 素叶“蹭”地一下抬头,拨开了他的大手,拿出手机,按亮,然后送到他面前,“年先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一点四十了,他还真好意思来。 这时,侍应生已将牛奶端了过来,年柏彦掏出钱包付了钱,看着她轻声说了句,“先喝点牛奶,我现在带你去吃饭。” 素叶盯着他,咬牙,“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但是,你今天休息。”年柏彦没气没闹。 素叶一把抓过两个袋子放到他面前,“你误会了,事实上是,我今天的时间远远贵出平时工作的时间,平时我接个案,一小时两千块,今天呢?一个小时三万四千五啊年先生!” 你在闹情绪? 在非正常状态下,素叶才能表现出对金钱的淡漠来,例如她在远离了繁华都市的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又例如某一天她被劫持到火星上去,再例如地球毁灭。总之就是,只要生活在人群中,她爱钱的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比方说,现在。 三万四千块对于她的收入来说不算是核武器爆炸,毕竟她顶了好几个光灿灿的头衔,但对于素叶本身来说,这笔钱经她手里转出去的效果好比硬生生推她进了核反射区,而且还是重灾型地区,不亚于亲身经历了一场大爆炸似的绝望,她的脑子里飘浮的永远是钞票长着翅膀飞走的情景,哗啦啦地刺痛了她的神经。 年柏彦向来火眼金睛,暂且不说素叶的血泪史般的控诉,就是从她那愤怒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那颗濒临崩溃边缘的心。 他有点哭笑不得,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两个深色袋子上,伸手。素叶二话不说将袋子递到他手里,他拿过看了一眼,再开口时嗓音略带笑意,“买衣服让自己开心是好事。” 素叶看不惯他唇际浮隐的笑意,一把将袋子拿回身边,没好气地嘟囔了句,“羊毛没出在你身上,你当然不会心疼。” 年柏彦却抬腕看了一眼,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先吃饭去吧。” 素叶有点憋出了内伤,她不知道刚刚嘟囔的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但瞥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八成是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算不上一场约会,正如这场迟来的午餐,这个时间已过了点儿,所以餐厅里格外地安静。 年柏彦带她去了一家新餐厅,如他之前所讲的,这里的饭菜的确可口,侍应生们各个像是候着主子的奴才鞍前马后,但少了奴颜媚骨,多了脊梁骨的挺直,这就是服务行业的最高境界,谦卑不丧失原则。 属创意菜,每一道的味道都能充分刺激素叶的味蕾。 年柏彦精点了几道菜,应该是他们家的主打,没有夸张地满桌铺设,每一次都只是两三道菜,每一道菜的菜量着实精致,让人吃到刚刚好就没了,意犹未尽,然后侍应生们再撤掉空盘,继续上其他的菜肴。 两人用餐的时候很安静。 这是年柏彦向来的用餐习惯,就算在以前,两人在家里吃饭他的话也是甚少,偶尔只是回应一两句,然后就是含笑听着素叶的喋喋不休。 以往的素叶,对他这点着实有点不满,她不喜欢自己说了一大堆的话后就得到他或点头或摇头的反应,然后就总会在说完后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年柏彦就会回应她说,好。 她又追问,我说了大半天你就一个好啊? 再然后,年柏彦就会补说,你觉得好就行。 今天,两人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沉默了。 他不开口,素叶也懒得说话,不过更多的,她还是在为那笔钱的逝去而感到痛心疾首,美食当道,却也不足以挽救她那颗恨不得亲手凌迟五百遍的心脏,哪还有心情再多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和她,从来就不能算是一场约会。 身份的转变听上去就很尴尬,在两人相处之中,似乎少了什么,又似乎多了什么。 直到,餐厅的主厨亲自上前,稍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他在向年柏彦询问菜品的意见,问他的口感如何,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素叶低着头,始终埋首于美食之中。 在这种餐厅,主厨的地位远远高于餐厅经理,但问题是,为什么就不先问问女士的意见?这就跟两人一起出现在奢侈品店的时候,店员对男士的热情远远超出对女士的热情一样的道理,因为在结账的时候,结账单总是会递给男士,所以,她们就活该被忽略吗? 正在感叹男女天生就注定差异感的时候,对面的年柏彦开了口,却是问她的。“你觉得怎么样?” 素叶抬头。 年柏彦停了用餐的动作,看着她。 主厨这才微笑着、十分礼节地看向素叶,问,“女士,请问您对今天的菜还满意吗?” 素叶很想对着这位笑得及其标准的主厨针对于他的菜品来一番长篇大论,顺便提醒他什么叫做尊重女性,但真正要听她的意见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半天后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挺好吃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没有做美食评论家的潜质。 “谢谢。”主厨恭敬地朝她示意。 年柏彦放下餐具,问她,“喜欢这家餐厅的菜吗?” 他的嗓音入耳有一些蛊惑,像是关心的,可仔细听着又像一贯的轻淡,素叶抓不住他言语之中有太多的起伏情绪,所以淡淡回了句,“还不错。” 年柏彦轻轻点了下头,拿过餐布,优雅地擦了下唇角,对主厨说,“让经理来一下。” “您稍等。”主厨说着,离开。 素叶不知道他叫经理做什么,总之也不关她的事,继而也没理会那么多。 很快地,餐厅经理来了。 人还未上前,就有极淡的清香袭来,这气息与餐厅的气息相得益彰,丝毫不觉得突兀。 还有高跟鞋的声音,也很轻。 却刺激了素叶的耳朵。 她抬头,愕然。 没料到餐厅经理会是个女的。 女经理穿得跟餐厅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一样,统一的工作服,可她眼里的热情张狂远胜于这里的每一位员工。 快走了几步上前,声音愉悦,“没想到是年总大驾光临。” 年柏彦只作淡淡微笑,当做回礼。 “今天的菜品您还满意吗?”女经理又问。 “挺好。”他惜字如金。 女经理扩了笑容,“没想到您今天来餐厅用餐,也正巧,这两天餐厅新进了几瓶红酒,都是收来年份不错的,我现在就命人拿过来送二位尝尝看。” “不用了。”年柏彦淡然婉拒,“还得麻烦经为这位女士办理入会,会费记在我名下就行。” 素叶一愣,停住用餐动作,这才恍悟,原来这家餐厅是会员制。 女经理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地反应过来,重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这位是……年总您的女朋友?” 年柏彦但笑不语,没承认,但也没否定女经理的猜测。 “好,我这就去为这位女士办理入会手续。”女经理笑道,又看向素叶,“您的证件方便出示一下吗?” 素叶扫了她一眼,意外回答,“我不需要办理会员,谢谢。” 女经理愣住。 年柏彦也没料到她会拒绝,英挺的眉梢匿藏了些许不解。 素叶却坚持自己的决定。 女经理离开后,年柏彦忍不住问她原因。她懒得多加解释,就说没那个必要,多余的话全都藏在了心里。 她知道女人的情绪向来波动大,所以,她才看得女经理十分不顺眼。 怪就怪她太热情,怪就怪她看向年柏彦的眼神挺异样的。 素叶深信自己的第六感,凭着直觉她都能感觉出女经理的心思,更别提她那双透露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她看着年柏彦,眼里除了有崇拜外,还有女人固有的爱慕。 这令素叶极其不舒服。 北京大小餐厅这么多,会员制餐厅也不少,她凭什么给她增添业绩? 素叶敢肯定一点的是,今天她成为了这里的会员,那么以后每每她来这里吃饭就会少不了看见女经理的身影,当然前提是,年柏彦必须在场的情况下。 素叶知道现在她和年柏彦正处于什么僵局,但心里泛酸这种事,怕是她想去规避也规避不来的。 所以,素叶十分诚实地承认自己小心眼,并且还是个小人。 “你不是喜欢这里的东西吗?这里不是会员进不来的。”年柏彦轻描淡写地补上了句。 素叶用极淡的口吻回了句,“大不了就不吃呗。” 年柏彦叹了口气,“你在闹情绪?” “咱俩这个身份,我敢跟你闹情绪吗?”素叶反问,满脑子都是刚刚女经理热情洋溢的小眼神。 看看看,看什么看? 再看她都恨不得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年柏彦开车,所以他一直没喝酒,倒了水在杯子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淡淡道,“是你说爱吃这里的东西。” “我爱吃的东西多着呢。”她擦了嘴巴。 “还说没闹情绪?” 素叶见他盯着自己瞧,清了清嗓子,“废话,为了等你我一上午就破财了,换做是谁心情都不好。” 也算是说到了其中一个重点。 年柏彦抿唇,“这样吧,你买了什么,我来报销。” 就等他这句话。 素叶听了后,心里的郁结蓦地解开,就像是一阵强风倏地吹走阴云一样,顿时艳阳高照了。 “我还有没买的东西呢。”素叶得寸进尺,“你是做市场的,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段,很多新品推出。” 年柏彦抬手,修长的手指抵在额角,眼角像是隐藏了笑意。 “依照你我现在的关系,年总,你的钱包理所应当为我敞开吧?”素叶故意呛了他一句。 年柏彦放下手,目光里果然是匿着笑的,嗓音醇厚,“好。” 素叶没料他会回答这么干脆,挑眉,“我的意思是,从金融街到金宝汇,我看上的东西不少。” 年柏彦从容淡定,“我下午的时间还算宽裕。” 所有人都知道 素叶狐疑地看着他。 他却用手指敲了敲腕表,提醒她,“你多迟疑一秒,我都有变卦的可能,又或者,公事突然找上门。” 傻子都能听出他的画外音。 素叶二话没说拎包就起身。 ————————华丽丽分割线—————————— 景龙买了不少衣服。 在叶澜的陪伴和挑选下,每一件都是他满意的,为此,他向叶澜发出一起共进晚餐的邀请。 叶澜婉拒了,笑说,不过就是这点事儿,用不着破费。 景龙却坚持。 “你是素凯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真的不用那么客气。”叶澜由衷地说。 景龙却说,“既然已经把我当成朋友,那吃饭都不赏脸,这还叫什么朋友呢?你总要吃饭的吧?” 叶澜熬不过景龙,点头同意。 餐厅选的位置不错,离商场很近,不需要大费周折地再去找车位停车。 等她点完餐后,景龙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叶澜。 “是什么?”叶澜不解。 景龙笑说让她打开看看。 叶澜觉得他神秘兮兮的,倍感奇怪,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一看,竟是件连衣裙,靓丽的颜色,简约的剪裁,就是刚刚经过的一家品牌店今年春季的主打。 她先是微微一怔,很快地反应过来,笑道,“给你女朋友买的吗?很漂亮。” “是送你的。”景龙意外地说了句。 叶澜拿裙子的手一滞,诧异,送她? 好端端的送她裙子干什么? “我看到你在这条裙子前看了很久,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的,所以买下来送你。”景龙笑看着她。 叶澜更是愕然,“可我没看见你去买呀。” “你跟素医生说话的时候我过去买下来的。”景龙轻声道,“我没买错吧?颜色很适合你,你穿上应该会很漂亮。” 他是没买错,而她,也的确喜欢这件裙子。 刚刚她是在这家店的橱窗前站了许久,这件裙子成为主打,是店内主推的一件,当时她是挺想进店试试,但一来,今天她是陪景龙买衣服,总不能教他反过来等她试衣服吧?二来,这件裙子的价位不低,她看了一眼价码,五位数,她的工资才是四位数。 她不是拿不出裙子的钱,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想买下这件裙子是分分钟的事,但,她穿着超出她工资范畴的裙子去上班,总怕被同事看做是炫耀,那就不好了。 只是,没料到景龙会送她这条裙子,她虽说喜欢,但不能要。 将裙子叠好,重新放回在袋子里,然后推到景龙面前,轻声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收。” “你也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间赠送礼物是很平常的事。”景龙没接过袋子。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景龙笑了,“只是一件裙子而已。” “景龙,你请我吃饭就行了。”叶澜也坚持不肯收。 景龙看着她,诚恳道,“叶澜,你就当是我对你的回报好了,你都帮我挑选了这么多衣服了。” 叶澜也笑了,“反正都是你消费啊,景龙,你就别那么见外了,裙子我真的不能收,你还是给你女朋友吧。” 这话令景龙沉默了会儿。 叶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见他没说话,抬眼看了他,岂料他正在看着她,一瞬不瞬,心里惊了一下,不知怎的,心底深处腾起一丝无法琢磨的预感来,很奇怪的感觉。 她忙低眼,不去看他。 景龙良久后才开口,语气似严肃却又似轻松,“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心底的异样感愈发地明显,叶澜隐隐之中能感觉出什么来了。 “哦,对不起啊……”她试着让气氛变得不这么怪,指了指衣服,“那……要不就退货吧。” 景龙笑着摇头,干脆更直接大胆地盯着她瞧,“叶澜,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么划清界限的。” 这句话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如果叶澜再听不出来那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不经意想起素叶刚刚的话,心里紧张了一下。她也干脆不藏着掖着了,抬眼看向景龙,神情坦然。 “景龙,我知道咱们双方父母闹了个乌龙,他们希望我俩能够在一起,但你也清楚,我和素凯的关系。” 景龙笑看着她,点点头。 “我和素凯的关系你了解,但很多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和素凯快结婚了,我妈已经承诺,只要他能调回北京,就同意我们结婚。现在你看,素凯都回来了。” 景龙若有所思,顿了会儿道,“可是,你们为什么没结婚?” 叶澜张了张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想直截了当说点什么,但前提是,只是她感觉到的,景龙并没有表示太多,她生怕是自己误会了。想了半天,她才道,“我觉得相亲这件事就挺不靠谱的,你父母肯定逼你了吧?这样吧,你跟你父母说一下我和素凯的情况,这样他们就不会怪你了。” 景龙默了会儿,看向叶澜说了句,“如果说,我对这次的相亲认真了呢?” 叶澜愣住。 ————————华丽丽分割线————————— 从金宝汇重新杀回金融街,这一次,素叶不再是哭丧着一张脸,相反的,脚步奇轻,有如神助。 在某个品牌店试了一个半小时的衣服,她乐此不彼。 而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年柏彦除了接了两通电话外就再无其他事,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翻看杂志。素叶一件一件地试,他便耐性十足地等候。 “这件怎么样?”素叶从试衣间里出来,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的年柏彦问了句。 年柏彦放下手里的杂志,看向素叶。 一件烟粉色小洋装,粉得不那么艳俗,也不那么淡然无光,这个颜色恰恰好,衬得她皮肤更加干净透亮。 “很好看。”年柏彦轻声说出自己的意见。 素叶仔细打量了下自己,又看了看之前试过的裙子,殷红色,如秋天上染的枫叶般,靓丽的颜色也同样令人移不开眼。 “那我刚刚这件呢?”素叶拿起裙子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说,“这件你穿着也很漂亮。” “那再上一件呢?”她开始有了选择障碍。 上一件是件百搭的黑色,穿上后更职业。 “也好。”他回答。 素叶皱了眉,“怎么哪件你都说好啊?” 敷衍她的吧? 年柏彦有点无辜,淡笑,“好看就是好看,难道你想让我说不好看?” 旁边的店员笑说道,“女士,您长得漂亮,皮肤又白,身材也很好,其实先生说的没错,您穿哪一件都很漂亮。” 素叶左看右看,拿起这件又放不下那件。 年柏彦起身,将杂志放回原处,走到她面前,低笑,“看好哪件了?” 素叶原本就在选择,见他如此轻松,心中不知怎的就冒出那么一股子邪火来,咬牙低声,“你可别催我啊,小心我这几件都要了。” 她以为他会再回到原位继续等待,岂料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喜欢的话就都买了吧。” 素叶一愣,盯着他,半晌后道,“你还是我认识的年柏彦吗?” 这个人,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克扣她的精力和钱包,怎么今天这么爽快?有阴谋吧。 年柏彦没再多说什么,却又像是被她的话逗笑,唇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对店员说,“这几件都包起来了吧。” 店员的嘴巴近乎咧到了耳朵根儿,赶忙道,“好的先生,您稍等。” 怀中的衣服被店员拿走后,素叶一把揪住年柏彦的衣袖,眼神警惕,“你是不是又打算变着法儿地克扣我的工资或奖金?” 年柏彦低头看了看她紧紧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无奈低笑,“你这种是不是就是俗话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防万一没什么错,我这个人向来先小人后君子。”素叶心里没底。 年柏彦也任由她这么扯着,“素叶,你什么时候对我君子过?” “那你对我君子过吗?”她反唇相讥。 年柏彦微微挑眉,“当然,例如说现在。” “你那是别有用心。”素叶又竖起了身上的刺。 年柏彦却乐得跟她拌嘴,回了句,“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是别有用心,似乎就你自己不知道。” “你——” “两位,衣服已经包好了。”店员上前轻声打断了素叶的话,又看向年柏彦,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结账在那边。” 年柏彦深深地看了素叶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结账。 素叶咬了咬唇,跟在了后面。 很快,账单出来。 “先生,一共是十七万五。” 年柏彦递上银行卡。 这一次,素叶听见刷卡的声音心里还是疼了一下,于是乎她终于明白,不在乎这笔钱是从谁的钱包里掏出去的,年柏彦和林要要其实评价她评价得很对,她,实际上是挺葛朗台的。 出了店,素叶盯着年柏彦道,“你可别嫌我花钱啊,别忘了我俩现在的关系,我只有这么做才能对得起你给我的身份,要不然枉费了头衔,我现在这个身份,就是要殃国殃民的年先生。” 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年柏彦听了这话后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光如旧地平静淡然。当然,他的唇微抿着,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严肃,从侧脸的弧度看过去无法参透他的或喜或悲。 素叶承认自己刚刚的一番话纯属故意,这段时间,她历经的事远远超过之前那几年的,而与他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如今只能用“情人”身份来定义彼此关系的阶段,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场瑰丽的却令她心思憔悴的梦。 她想起之前在梦中梦见的蒋斌,那么真实自然,就好像梦境和现实成就了两个空间,她穿梭于这两个空间之中,一个是跟蒋斌的生活,一个是跟年柏彦的生活,有时候她会恍惚,分不清什么是梦境和现实。 正如现在,她和年柏彦的感情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现在,那么有没有可能,她一睁眼才发现,原来年柏彦才是梦境中的那个? 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光线打落在他的肩头时,整个后背都看上去漠然和拒人千里,在以前,她就会美滋滋地勾上他的臂弯,恨不得向全天下的人来炫耀他是属于她的,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连这份勇气都没了。 年柏彦停了脚步,等她上前。 素叶这才察觉到自己在原地发了愣,甩掉了一脑子浆糊后上前。 商场的人不多,每一层三三俩俩屈指可数,如此,就衬得她和年柏彦之间愈发地安静。 “如果作为情人,我不得不说你的态度太散漫了。”是年柏彦开口打破了安静,他的嗓音低低的,穿过她耳时也压了些重量。 素叶的脸是转向橱窗的,看着里面一件件光彩华贵的衣服,说了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年柏彦再次顿步。 素叶见他停了脚步后不解,也止了步,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盯着他。 旁边有一对情侣经过,好奇地回头张望。 这一幕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流动的,只有她和他,处于静止之中,如电影中的定格画面。 “你过来。”年柏彦开口。 素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他腾出一条胳膊,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愠怒。 “挎着我。” 素叶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 “至少,你的表面功夫做足了才行,素叶,别忘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年柏彦淡淡补上了句。 素叶的神情僵了下,但很快地,她一把挎上了他的胳膊,冲着他弯出了最绚烂的笑,然后,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可以走了吧年总?” 年柏彦唇角微微返笑,“你最好有点敬业精神。” 这句话刺得素叶心里不舒服,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料子,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对你前任的要求也这么多吗?” 年柏彦转头盯着她,眼神略微沉了下。 素叶觉得周遭的空气没由来地凉了一下,而在下一秒,她就被年柏彦按在了墙上。 “你要干什么?”她警觉,“这可是大庭广众!” “你也说了这是大庭广众,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年柏彦的大手搭在墙上,袖口敞开来的金属袖扣折射了头顶上的水晶光线,如波纹似的落在了素叶的脸颊上。 他压低了脸,在近乎贴上她鼻尖的时候停下,落下了句,“还没哪个情人敢像你似的这么肆无忌惮。” 素叶不回避他的眼,迎上他的视线,“那你是希望我肆无忌惮还是对你唯唯诺诺?” 年柏彦没回答。 薄唇微抿着盯着她,瞳仁深处的光忽明忽暗,有一点点的柔和,又有一点点不容招惹的威严。 素叶觉得,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挣扎什么。 片刻,他开口,意外地染了一点的笑,“你还看好什么东西了?” 素叶盯着他的目光移到了偏离三十度的地方,风轻云淡说,“我在想,我要不要戴一款情侣表,跟你一个系列的。” 年柏彦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表店后,再将目光落回她脸颊时,唇际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些。 “好。” ——————————华丽丽分割线———————————— “忙里偷闲的感觉还不错吧?” 大学校园的林荫,清亮的阳光穿过叶缝,在白色木椅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稍稍再远处,有白兰幽香,瓷白的花瓣晃动在阳光下,恣意绽放。 素叶买了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要要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问。 春季,层次丰富的颜色区分了季节。 尤其是身在校园,浑浊的心思和现实的压力会清淡了不少。 这原本就是个小文艺盛行的地方,连带的,置身于环境之中的人也跟着文艺起来。 素叶刚刚上完一堂心理分析课,而林要要也难得地请了一天假,按照素叶说的,这世上没什么比在母校散漫地过上一天更美好的事了。 于是,林要要就来了。 喝了口奶茶,她将杯子捧在手心,看着草坪上或散步或趴着看书的同学,感叹地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母校我总能想起张爱玲的半生缘,想起那句‘回首半生匆匆,恍如一梦’。” 素叶笑了,说,“我觉得啊,咱俩都还没到可以回首半生匆匆的年龄。” 学生时期,她和林要要都不是那种抱着课本死磕的同学,都是那种一水儿地到了快考试时在自习室里挑灯夜读的人。 素叶觉得,一个人平时喜欢看什么书真心是决定了后天的性格养生,正如林要要,大学期间最宝贵的就是张爱玲,一部半生缘几乎被她翻得快成珍藏版了,每次翻页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掉渣,而在读到《红玫瑰与白玫瑰》时,她觉得这就是人性的诉说和无奈,就这样,林要要凭着对张爱玲的热情混进了学校的文学社,倒是符合了她新闻系的专业背景。 后来,在李安执导的《色戒》上映时,林要要在走出电影院后感叹了句:李安导演终究还是仁慈的,至少没拍出张爱玲笔端的冷漠来。 而素叶不是不痴缠于张爱玲的婉约苍凉的文字,相比张爱玲她更爱三毛,爱三毛的撒哈拉故事,爱她笔端的悠缓乐观,爱那个可以令三毛远赴撒哈拉的大胡子荷西,所以相比林要要在文学社的步步稳升,她反而喜欢跟户外驴友们混在一起,三毛,对她的影响甚大。 林要要抿唇笑了,抱着奶茶,整个人懒懒地窝在木椅上,轻声道,“这年头,人活一天的压力赶上六七十年代的人活上一年的了,你说说看,这种比例还不算是半生吗?”然后看向素叶,“如果你真觉得生活自在,那就不用在学校里任职了,回母校上班,不也是寻求内心的平静吗?” 素叶靠着椅子的另一边,迎着淡淡的光亮看着她,“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总要想办法生活下去才对。活到了咱们这个年龄,相比初入社会的,我们成熟,相比走过半生的,我们也算是能够总结一部分人生道理。人生来就是做苦行僧的,我们从生到死,其中一辈子都只在学习一件事,那就是怎样接受现实,而不是变得越来越现实,等学会了,我们就闭眼了。” 林要要听了笑了,目光延伸到了她的身后,努努嘴,“你看李教授,如果你要问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什么,他肯定会说,愿世界和平。” 素叶回头瞅了一眼,李教授正好从草坪经过,夹着课本准备去上课,她忍不住笑弯了眼。 李教授将一生的精力全都奉献给了学校,孜孜不倦,是本校心理教研室主任,也是很老派很传统的教育家,他可谓是桃李满天下,这些桃李之中,也包括素叶。 林要要对李教授印象深刻是缘于一次她的蹭课,她是听素叶说教心理公共关系的李教授长了地中海的脑袋感到好奇,有一次就混进了课堂。当时李教授正在讲课,他教学有个特点,喜欢跟同学拉近关系,便讲着讲着就讲到了毕业后大家的就业选择问题上。 当时素叶正在看三毛的书,李教授点了她的名,问她,你的理想是什么?以后要做什么呀。 素叶满脑子都是撒哈拉,眼前似乎还流窜着大漠孤烟直的场面,还有几个妇女在沙漠中如何洗澡的问题,顺口回了句,我……拯救世界吧。 一句话落下后,引得哄堂大笑。 李教授也轻轻笑了下,然后看向正在埋头于张爱玲的林要要,“身边的这位同学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素叶赶紧碰了下林要要。 林要要正沉迷于温婉疼痛的世界,没料到教授会突然点名,愣了半天,说了句,“我的理想是……拯救素叶。” 又是一阵哄笑。 还是李教授见多识广,比她们多吃了几年盐头脑就是反应快,他说,“我觉得这两位同学的理想甚好,素叶同学是学心理的,心理咨询师的人物就是要拯救人心,人心平和了,世界才能和平,这是多么崇高的理想啊。还有她身边的这位同学,你应该不是本系的同学吧?看得出你们两人的关系不错,应该是好朋友,那么,好朋友就是相互帮助和体谅的,心理咨询师拯救别人的人心,你是咨询师的朋友,咨询师也有迷茫的时候,所以作为朋友,你才是心理咨询师心灵的拯救者,理想更高!” 素叶带头鼓起了掌,从此,她和林要要都超级崇拜李教授。 “在你没拯救我之前,我先拯救你吧。”等李教授走远了后,素叶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你的婚纱我都帮你订好了,你真心想嫁的话,我可是真心会送的。” 说着,将平板递给了她,“这是设计样图,不是市面款,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找了设计师的。” 林要要拿过看了一眼,很婉约的线条,她抬眼,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半晌后抿唇浅笑,指着她的手表,“相比婚纱,我倒更稀罕你这块表。” 一把拉过素叶的手,腕上熠熠生辉。 “这块表我在巴塞尔钟表展看见过,陀飞轮技术登峰造极,再加上镶嵌的一百六十颗钻石,我想想啊……”林要要故作沉思,“这个牌子这款表的价位应该是在150万左右。” 然后神情转为惊奇,指着素叶,“你这么爱财如命,肯定不可能自己掏钱买,这块表要么是人送你的,要么就是仿货。” 素叶抽回手,白了她一眼,“我虽说贪钱吧,但不代表着我的生活品质下降。” “他送的吧?”林要要也知道她是宁缺毋滥的主儿,不可能戴着a货上街。 素叶伸手敲了敲平板电脑,“林同学,你的注意力应该在婚纱上。”不知怎的,她总觉的林要要有点回避什么。 林要要看了一眼设计图,想了想,“我的婚纱和你手上的那块表哪个更贵?” 素叶笑得灿烂,“亲爱的,你别听过‘礼轻情意重’这句话吗?你得学学人家李白的境界,桃花潭水都深三尺了,人李白还觉得汪伦的友谊最重要。” 其实林要要这件婚纱她不仅花了大价钱还费了大心思,在年柏彦一掷千金为她买下这块跟他腕表同一系列的女表后,她就来到了之前沟通好的婚纱工作室,来具体洽谈林要要的这件婚纱。 当时店主热情洋溢,看着他们两个说,“是两位的婚事将近了吗?恭喜二位。” 素叶当时不知道怎的,脖子有点僵,没想着摇头,而“不是”这两个字一直在她口腔里打转,却迟迟吐不出口。 而年柏彦亦没否定,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设计师要量她的尺寸,她拒绝了,直接将林要要的尺寸直接给了设计师,看得出设计师的眼神有点迟疑,可能是奇怪她明明来了还不用测量的行为。 她和年柏彦谁都没解释什么,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只清楚自己的心思挺奇怪的,踏进了婚纱店,看见琳琅满目的婚纱式样后,她竟暗自有点期待什么了。 也许,这也是她没否定的原因。 女人爱幻想,有时候,一段美好的幻想甚至可以支撑女人的一生,这也是就算女人在经历了太多的苦痛仍旧相信爱情是一样的道理,在那一刻,素叶觉得,自己竟然信了。 因为,在选择式样的时候她犯了愁。 她忍不住问了年柏彦,问他,你觉得哪个式样好看? 问完后,觉得怪怪的。 但年柏彦保持了十足的冷静特质,上前,跟她逐一翻着式样,一件又一件的设计图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他修长的手指停落在其中一件上,轻轻点了两下说,这件。 他给出意见时永远都是斩钉截铁,不管这件事是关于她的,还是旁人的,语气肯定,态度明确,让人会不自觉地听从于他的建议。 有时候素叶会觉得他太过大男子主义,也曾跟他抱怨过说,你在下意见的时候应该给对方留点思考余地。 他则不同意她的话,回答说,让我拿主意就代表着对方已经没了主意,还有必要给对方留思考余地吗? 素叶觉得,他说得倒是没错。 人有时候是需要一个精神领袖来替自己下决定,年柏彦这种人早就习惯于精神领袖的位置,所以他才那么云淡风轻。 将式样交给设计师后,设计师微笑对她说,您可真幸福,您的未婚夫很有眼光。 幸福吗? 她是将幸福交到了林要要手里。 从工作室出来后,年柏彦才问了她一句,婚纱是给林要要的? 素叶点头。 他便没再说什么。 “我觉得,这件婚纱如果穿你身上更好看。”林要要由衷地说了句。 素叶心里堵了一小下,良久后轻轻笑道,“等我结婚了,你再送我也一样。”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她好奇问。 素叶想了想,又生怕林要要担忧,抿了抿唇,“总之,在你之后。” “神秘兮兮的。”林要要淡笑。 “不过很谢谢你的礼物。”其实她很感动,这份感动压住了多日的抑郁,拉过素叶的手,轻声道,“我现在特害怕改变,真的。小叶,你说女人结了婚了,是不是很多事情都变了?” “你是指什么?” 林要要歪斜在了一旁,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安的光,很浅很淡的,然后流逝。她又像是在压抑什么,良久后言不由衷地笑道,“比如说当我们都是单身的时候还经常聚会呢,等有了男朋友了,聚会就少了,你看看咱们那些同学,结了婚的现在哪还有出来聚会的?唯一能证明她们还存在的就是微博和微信上她们不停地晒着孩子的照片。” 素叶笑道,“只要你想着,等有了孩子之后别恨不得把孩子的成长史都给世人看就行了,俗话说的好,娶个好女人能造福三代人,你呀嫁人了之后就想着你是造福的那个,要去引导家庭,而不是被家庭所累,你的生命里除了丈夫和孩子,还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和目标,不要一天到晚地围着锅台孩子转,女人的价值只有你善于利用时光将自己变得充实后才能体现出来,这才是新生代女性的成长。” “我看你在大学教学教多了,口吻也变得跟那个李教授似的了。”林要要咯咯笑了。 素叶也笑了。 淡淡的花香,沁满了林荫。 笑过后,素叶看着林要要,轻声说道,“有些事该变得一定就会变,你想尽办法去挽留,留在手里的也变了质,但也有不变的,我觉得,我和你的友谊就不会变。” 林要要重重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转眼又是周末,这一天,下了雨。 入了夜,窗外的霓虹长街也被雨水冲刷地朦胧。 年柏彦这边正推杯换盏,应酬刚开始没多久,餐桌上,酒香四溢。 手边的电话响了。 许桐看得清楚,是年柏彦的私人电话。 对于年柏彦的新习惯,许桐也开始适应了。在以往,每次年柏彦出来应酬的时候,手机一定是放在许桐这儿的,方便她接听,大事小情的她能帮着处理就绝对不会打扰到年柏彦,实在应付不了了才把手机交给年柏彦。 现在,年柏彦的手机虽说也一直在她这儿,但私人电话他向来是随身携带,不管在什么场合下应酬,也不管他喝得有多醉,私人手机一定是放在他手边的,手机是调成震动,所以放在手边方便第一时间接听。 虽说,从杭州回来后,他的私人手机就没怎么太响过,但许桐看见,他每次外出应酬还是习惯将手机放在手边。 不用说,能打到他那部手机上的人就只有素叶了。 年柏彦接了电话。 许桐不知道素叶发生了什么事,也听不清她在电话里说什么,只看见年柏彦始终在听,待手机那边说完后他才声音极淡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许桐下意识看向年柏彦,发现他在接听电话时,眸里的光和唇角的弧度一样柔软。 等结束通话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自若,眼里的那抹温柔已不再,换上的是在商场之上的沉稳和平静。 他倒了杯酒,起身,略感歉意地说,“各位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这杯酒算我自罚,改天我主局,给大家一一赔罪。”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不好挽留,纷纷起身敬酒。 末了,年柏彦叮嘱许桐,替他陪好这些人。 许桐明白是素叶的事,否则他不会这么着急离开,点点头,说,您放心吧,需要叫司机吗? “我自己开车。”年柏彦抄起外套和车钥匙,跟大家打了招呼后离开。 三里屯,走廊尽头。 素叶坐在赏景台上,无聊地仰着头数星星,景台下是小区的花园,随风入呼吸的是阵阵花香。 她忘了房门的密码,在她经常忘带钥匙后决定将门设为密码锁,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想不起密码是多少,结果这一天终于来了,在她试过了五遍都被告知无效密码后,密码门彻底自锁,只能等着原始指纹来重设密码。 原始指纹,是年柏彦的指纹,因为他是业主。 她不得不给他打了那通电话。 在她心中的存在感 素叶从来没这么感谢过老天爷,至少在北京这种抬头就见雾霾的环境中额外开恩让她看了满天星斗,否则漫漫长夜她该有多寂寞沙洲冷了? 数字向来不是她的工作记忆范畴之内的,所以素叶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往往很低,这要源于她只专注于自己领域的内容,不过按理说,作为一名心理分析师,前提就是要有差不多的记忆,她承认,她在为个案做治疗时尽量不会采用跟数字相关的方式方法,扬长避短这是人类的天性,她素叶也不例外。 所以,当她今天站在房门前足足愣了五六分钟之久时,脑子里的那些数字成了自由组合,她觉着哪个数字都很像,可哪个数字又不像。 她忘了密码,就正如她经常会把储蓄卡和信用卡的密码搞混一样。 如果可能,她不想麻烦年柏彦。 但想到一旦去了舅舅家,有可能再引起他的不满也就作罢了。 她给他打了电话。 思前想后的还是给他打了私人电话。 他倒是接了,但周围有人说话,素叶知道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应酬了,迟疑了。 年柏彦在接通后只是“喂”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素叶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家里的房门打不开了。 末了又补上句,是我忘了密码,输了几次都不对,只能用你的指纹重设才行…… 一番话分了两截,说得极其没有底气。 等说完,她竟心里没底了。 然后就听他极其冷淡地回了句,嗯,我知道了。 紧跟着,通话结束。 素叶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发愣,直到另一端传来忙音后才反应过来,攥紧了手机,一时间,原本就没怎么有底的心更是没着没落了。 他知道了? 这是个什么回答? 他是让她在这儿等着还是说他只是知道了这件事但来不来是另一码事? 素叶无法确定他的意思,再想到刚刚在电话里他的语气那么冷淡,她决定先在这边等一阵子,如果等太久他还没来,那她就去舅舅家。 数星星数到眼花。 星子在淡淡的雾霾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忽隐忽现的朦胧,连带的,她盯着星星的视线也出现了盲点。 夜里有点冷。 再加上她在高层的平台,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得心头有点发颤。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平台有推门声扬起。 素叶以为是来平台抽烟的人,也就没那么在意。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稳有力,一听就是男人的脚步,很熟悉。 素叶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时肩头忽地一暖,她身上多了件男士的西装外套。有极淡的烟草味交织着清淡的酒香,还有熟悉的男性气息,密密匝匝地将她包裹。 外套上还残留男人的体温,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驱散了春夜里的凉。 素叶愕然转头,见身后正是年柏彦后一时愣住了,她没料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朦胧的夜色,在年柏彦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轻轻流转,如岁月长河沉静悠缓。夜空之下,他看上去愈发挺拔高大,影子斜落在她的方向,将她那团小小的、近乎不见的影子覆盖吞噬。 素叶的胸口不知怎的就被猛烈撞击了一下,是心脏碰撞胸口的声音,聒噪着她的耳膜。 她承认,在这样一个夜晚,他突然地出现着实令她心头喜悦了一下。 很快地,素叶又在心里补上了句:一切都是月亮惹的祸。 可是,年柏彦的脸色看上去有点难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浓眉聚拢在了一起,连带的,语气听上去都十分不客气。 “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素叶又一次愣住,半晌后,下意识脱口,“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去舅舅家了。” 她敢不在这儿等吗? 这个看似表面平静实则骨子里晦暗不明的男人,一旦被他抓住点小尾巴就会死得很惨,这个时候她虽然会说一些刺激他的话,但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触犯他的底线。 年柏彦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语调也提升了不少,“物业不是有休息室吗?” 素叶这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张了张嘴巴,半晌后冒出了句,“我……觉得数星星的话,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年柏彦眸光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无奈,又像是略显了妥协,叹了口气,“你赶紧给我起来。”语气稍稍放缓。 接到她电话后,他没由来地高兴。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小很弱,又带着小心翼翼,她告诉他,家里的房门打不开了…… 这一路上,年柏彦脑子里都转着“家里”二字,从她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像是暖流徐徐经过他的心头。一路往回赶时,他惊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有点颤抖,眼前仿佛亮着鹅黄色的灯光,温暖地将她娇小的身影笼罩。 他喜欢她求助于他的样子,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其实她还是依赖着他的,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强烈地满足了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甚至在赶回来的路上年柏彦都在想,她会不会急得团团转?会不会傻乎乎地在小区里等?今天外面又刚刚下过雨,虽是春夜,但气温明显凉了很多,她会不会冷? 想到这点,年柏彦就忍不住加快车速。 满脑子都是她流着眼泪的样子,然后看见他回来了,忍不住扑上前,埋怨他怎么这么久? 可,满怀期待和焦急的心情在他找了她一圈后都不见身影时渐渐沉落,直到,他在平台上找到她。 她坐在自己的挎包上,平台上还有雨后形成的小小水洼,折射着月光的薄凉,染了一夜的银光。 连同她那抹小小的背影都显得孤立无援。 她仰着头在看星星,墨黑的长发近乎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风抚着她的发,发丝在轻轻飘荡中也看似那么地遥远。 焦急,转瞬成了不悦。 没由来地,年柏彦心生厌恶,他厌恶她的淡定自若,厌恶她还能静静地坐在这儿,坐在微凉的春风里,呼吸之间还有雨后的腥冷。 可看见了她,他还是放下心了。 其实年柏彦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心思,那个被规避的心思就是:他那么急着赶回来,只是怕她不等着他回来而离开。 素叶见他脸色挺难看的,也没再跟他顶嘴,起身。 在跨过栏杆时,年柏彦的心抖了一下,皱着眉,上前箍住她的胳膊。 男人的大手充满了力量,还有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温暖了她冰冷的胳膊,连带的,心口也暖了很多。 只是,她在平台上坐得太久了,双腿被风吹得都有点僵直,栏杆近在眼前却总是跨不过去,脚也像是麻木了,不听使唤。 年柏彦伸手,不费力气地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她心神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了他的领带上。 他的体温透过衬衫向她传递,温暖安全。 就这么一瞬,素叶的鼻头竟然酸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堵住了喉咙,晦涩难忍。 “怎么穿这么少?”头顶上,是男人不悦的声音。 她上身只是件衬衫也就罢了,却配着半身裙,唯一能御寒的就是薄薄的丝袜。 他抱着她,都能感觉到她全身的微凉来。 素叶这才从恍惚中脱离,放下了胳膊,轻声道,“我自己能走了。” 年柏彦脚步一滞,全身紧了下,而后,二话没说将她放下。 走廊里的暖,驱走了一些凉意。 她觉得指尖正在逐渐变暖,不知是因为走廊的温度还是因为,他的体温。 “在精石上班不是要注重仪表仪貌吗?我可不敢穿得那么随意,会被扣钱的。”素叶嘀咕了句。 年柏彦沉默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素叶见他没反应,抬眼。 岂料他正盯着自己,目光隐晦不明。 她赶忙抽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这种情景不知怎的竟有点尴尬了。 “榆木脑袋,笨!”他盯了她能有半分多钟,毫不客气地落下了这句话,仔细一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言语似的,每个字都咬得极其重。 骂完了这句,他就转身离开。 素叶一愣,骂谁呢? 谁榆木脑袋了? 紧跟着快走了两步跟在了年柏彦身后,“我怎么了你就骂人?” 年柏彦没搭理她,径直朝家门方向走。 见他不吱声,素叶更来劲了,“如果不是你三天两头拿扣钱来吓唬我,我也不能穿成这样啊。” 年柏彦在门口停住脚步,转头没好气地甩出了句,“你明天干脆光着出门得了。” 素叶瞪着他,狠狠剜了他一眼。 年柏彦懒得再理会她,站定后,输了串密码进去,果然被告知无效密码,她说的没错,房门的确自锁了。 “之前的密码是什么?”她盯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问了句。 奈何,年柏彦只是睨了她一眼,没做回答。 素叶在这件事上自知理亏,也就不说话了。 走廊,死一般的安静。 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如绵延的藤蔓,交织交缠。 她无聊地在旁等候,看着年柏彦输入了自己的指纹,然后听到“滴”地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悦耳。 素叶几乎能闻得到房间里芳香温暖的气息。 年柏彦没急着开门,反倒是冲着她一伸手,命令,“手。” 素叶眨巴了两下眼,傻乎乎都问了句,“左手还是右手?” “随便。” “哦……”素叶递上了左手。 年柏彦握过她的手,将她拇指抵在了指纹扫描区,却在下一秒停住了动作,默了两三秒想后,松开了她的手。 素叶感到奇怪,正想问他为什么,就见他已经三下五除二地重新设好了一道密码,连续输了两遍后,只听房门的警报系统自动关闭,房门开了。 进了屋后,素叶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设我的指纹?” 年柏彦边换拖鞋边说,“你那么笨,下次说不定都忘了指纹是在你的左手还是右手,指纹你再忘了,这道门就彻底报废了。” “年柏彦,不带这么拐着弯骂人的吧?”素叶也换好了拖鞋,跟着他身后进了客厅,将外套放在一边,“我只是对数字不敏感而已,左右手我还能记得住。” “以防万一。”年柏彦在酒桌上喝了些酒,嗓子干渴得很,甩了这句话后直接进了餐厅,到了杯水,几口喝光。 刚刚,就在瞬间他起了私念。 他知道那一刻的念头挺可笑挺幼稚的,但还是那么做了。 之前想着指纹改成她的,这样下次她再忘了密码至少不用在外面等了,但很快地年柏彦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觉得,如果指纹还是他的,那么下次她忘了密码,还是一样需要他的。 他宁可跑回来再给她开门,也不想让她从此以后靠着自己什么都可以,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可能,年柏彦最在意的,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存在感。 放下水杯后,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地抽痛,像是刀子在胃上划过似的,他知道是因为刚刚急着离开,喝酒喝急了。 素叶也跟着进了餐厅,餐厅没开灯,他的影子愈发地模糊。 “那我下次再忘了密码怎么办?”她急着问。 “你忘不掉。”年柏彦的声音有点发闷。 素叶不解。 年柏彦在黑暗中叹了句,“一共六位数字,前三位是你的生日,后三位是我的生日,素叶,你只要费心记住我的生日就没问题了。” 素叶微愣。 好半天她“哦”了句,转身要离开餐厅时,眼角不经意瞥见了他的动作。 他像是在按着自己的胃。 转过身,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站在餐桌旁的年柏彦,迟疑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年柏彦没回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素叶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误以为他就是不想搭理她,便觉得是自讨没趣,可这个念头落下后,又一个新的年头窜了上来,因为刚刚披过他的外套,外套上有酒味,心里咯噔一下。 想都没想快步上前,这才发现年柏彦真的是在捂着胃。 “你胃疼?”她忍不住问了句。 年柏彦一皱眉,将她轻轻推到了一边。 “没事。”他有点不耐烦,落下了这句后转身出了餐厅。 素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又跟了出去。 年柏彦不在客厅,沙发上没他的影子。 素叶便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果真见他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心微锁。 鹅黄色的灯光调得很暗,在年柏彦脸上分割成明暗两面,听见她进来后,他睁眼,手从胃的位置放下来,素叶见状,走上前,咬咬唇,“胃疼就是胃疼,你就特大男子主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年柏彦坐起,颀长的身子倚靠在床边,淡淡回了句,“防止你进一步耀武扬威。” “神经。”素叶瞪了他一眼,又接了杯热水过来,递给了他,“先喝点热水,然后我们去医院。” 年柏彦接过,没马上喝,而是轻声说了句,“帮我冲点胃药就行,用不着去医院。” “你的胃都开始疼了,光喝药怎么行?”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素叶的胃竟也跟着疼了,不但胃疼,心口也是闷闷地疼。 她讨厌他! 讨厌他这么折磨她! “这样吧,我先叫医生过来。”素叶转身要去打电话。 下一刻,手腕被年柏彦拉住。 她停步,回头。 年柏彦一手拿着热水,一手握着她的手腕,然后,手指松开,转为与她十指相扣,再微微一用力,就顺势将她拉到身边。 “我真没事儿,喝点药就行,我的情况我最了解。”他的嗓音很轻柔,细细地落在她的耳畔。 素叶迟疑地看着他,但见他态度坚持也只好作罢,松开手,她出了卧室。 没一会儿,冲了杯胃药进来。 年柏彦倚着床头看着她。 灯光有点暖,映落在她的衣裳,也显得整个人也温暖起来。 一时间他觉得,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挺好。 素叶觉得脸颊有点热,可能源于他注视的目光。 上前,将药递给了他。 “喂我。”他的嗓音有点慵懒。 素叶的手指微颤了下,清了清嗓子,“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年柏彦抬手,大手覆在了她的腰上,似笑非笑,“我有权利这么要求吧?” 他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些紧张,她是在紧张他吗? 这个念头穿过脑海时,胃的疼痛感竟然轻缓了不少,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喜悦。 素叶觉得他的掌心滚烫。 体温隔着布料熨着皮肤,像是有什么在拉扯着心脏。 可他的话,令她多少不服气来。 “放心,我还不想让你那么快死,你死了,我花谁的钱去?”她没好气地坐下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年柏彦笑而不语,她喂,他便张口喝。 没一会儿,一杯药也就这么喝完了。 素叶正准备起身。 年柏彦却从身后环住了她。 她一愣,全身僵直。 “明知道是药,我竟还想着再喝一杯。”他低笑。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烫了她的耳垂。 素叶一把将他推开,扔了句“我看你是喝醉了”后,就端着杯子出去了。 喝醉了吗? 年柏彦淡笑,他一直清醒得很,所以,才额外珍惜这份短暂的温馨和平静。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芳香。 是她长发滑过指尖时留下的气息。 又过了会儿,素叶拿着他的家居服进来不客气扔在他身上。 年柏彦没动。 素叶在床头站了会儿,见他依旧靠着,无奈之下上前,干脆扯开了他的领带,亲力亲为给他换上家居服。 “如果有一天我生活不能自理了,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么伺候我?”他任由她上下其手,慵懒地问道。 素叶耳根热了一下,冷哼一声,“鼎鼎大名的年柏彦,身强力壮,心高气傲的,怎么能允许自己那么狼狈?” “我年龄比你大,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也不奇怪。” 素叶嗤笑,“行啊,你的钱到位了,我就像保姆似的伺候你。” 年柏彦抿唇,抬手,掐了下她的脸颊。 “疼!”她抗议,伸手捶了他一下。 他皱了下眉。 她马上停手,脸色尴尬,“对不起啊……”她忘了他还胃疼着呢。 很快地,又心生怨念,嚷道,“没事儿总喝什么酒啊?不知道自己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身子骨吗?喝喝喝,总有一天把自己喝成个句号就万事大吉了。” 三下五除二给他换了衣服,避看了他结实的肌理线条,起身,他却扯住了她。 “干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他淡笑,瞳仁深处有阴暗不明的光,“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身子骨?” 她哑巴了,很快地神情不自然,甩开了他的手,舔舔唇,“洗澡水放好了,你要是觉得好些了就去洗澡吧,要是还觉得疼,跟我说一声,我叫医生。” 话毕,逃也似地出了卧室。 年柏彦哑然,她眼里的他是不是成了洪水猛兽了? —————————— 窝在客厅沙发上的素叶,脸颊还有点微烫,心脏不停地胸腔里扑腾,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还心疼起卧室里的混蛋了? 他胃疼关她什么事? 他喝酒又怎样?就算掉进酒缸里她也不应该去理会。 还给他冲药、换衣服、放洗澡水…… 素叶将脸埋在膝盖之中,蜷缩在沙发上,心里哀叹,素叶啊素叶,你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活该你就受到伤害。 黑暗中,有微微的震动声。 她抬眼,竖着耳朵寻找声音来源,最后在他公事包里翻出了手机,他处理公事的手机。 按下,屏幕亮了,是一条短讯提醒。 素叶迟疑了一下,脑袋是停顿的,可手指头就不听使唤了,屏幕一滑,短讯的内容跑了出来:年总您好,我是安静,上次见面后我想了很久,虽说您出手帮忙的初衷不是因为我,但毕竟您是帮了我,所以由衷地感谢您,想请您吃饭,不知年总您明晚是否还有其他安排,方便的话,请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宴请您、答谢您。 安静? 素叶的手指愣了半天,双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两个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个女人名字,这个名字有点熟,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离别 安静…… 很好听的名字,乍看这名字想来对方定然是娉婷少女,如莲花似的出淤泥而不染,遗世而独立,于喧嚣凡尘之中孑然静谧。 如果对方真是这样的女子,素叶觉得自己的心会痛,甚至还能滋生难以言喻的恐惧来,这种恐惧就像是上次在香港时她误以为年柏彦走了,而不顾一切狂奔下楼去寻找他的身影一样。 因为如果真是幽静安然的女子,她定然也是很有傲骨的,就算心生恋慕也不会流露于言表,只会远远地伫立在某处,直到引起他人注意。所以说,如果能在年柏彦的手机通讯录上找到这类女子的号码,那么只能说明她引起了他的驻足,至少,他的目光会为她停留,然后,深陷于心。 素叶会衍生恐惧,相比男人在商场上的逢场作戏,她似乎更怕他戏假情真。 可是,这份恐惧没能在素叶心里扎下根,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这个名为安静的姑娘,并非是她想象中的白莲花,一长串的句子和主动示好的口吻,素叶从字里行间中似乎看见了一支披着红玫瑰外衣的蔷薇花。 这个叫安静的女人,内心绝不是强大的,但她还得装出强大,这就好比让一支原本就是蔷薇的花愣是冒充玫瑰的道理一样,又或者说,她是恋慕年柏彦的,但又不想像其他女人似的主动献身,与此同时还没有能够主动引起年柏彦注意的本事,所以纠结了半天,最后还得主动示好。 从她的短讯中,素叶觉得,这个安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看见这条讯息虽说不会恐惧,但,她嫉妒得发了狂! 第一个念头就是很想拨过去,直截了当问她,你谁啊? 又或者,将手机拿到楼上,扔到年柏彦身上,跟他说,有个女的约你明晚共进晚餐。然后,她不会离开,就会站在原地看着他怎样的神情,如何决定。 在面对这种情况,女人失去理智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 素叶紧紧攥着手机,眼睛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短短的两分多钟时间,她近乎都能将上面的文字背得滚瓜烂熟了,她仿佛看见一个妖娆的女人横倚在年柏彦的怀里,笑语嫣然。 楼上隐约有水声传来。 应该是年柏彦在洗澡。 利用这段时间,素叶先撇下短讯没管,迅速地上网查了下这个安静。她只是第六感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能查得到。 手机上很快调出来有关安静的资料。 不是素叶想象的哪家大家闺秀或名门之后,而是个演员、模特。 而这张脸…… 素叶皱着眉头,记忆迅速地定格在某天晚上,那个陪在醉酒的年柏彦身边的女人。 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 原来是她! 素叶以为她不过就是那种场合下陪酒的,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儿,怎么她还是演员吗? 迅速了解她的情况这才惊愕,这个安静不但是演员和模特,而且现在还是挺红的新人,未来两年也将会出演投资不菲的大片,而圈内好友,第一个就是白冰。 下面还有相关链接,素叶点击进去,“姚梅”这个名字蹦进了她的视线! 姚梅! 素叶反感这个名字,因为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或在电视上见到她,素叶总会拿“妖媚”二字扣她脑袋上。实际上这个姚梅不妖媚,她是著名的制片人,跟她合作的明星,才是被她一手带出来的、地地道道的妖媚女人。 比如说白冰。 再比如说这个安静。 据八卦消息称,安静已正式成为这个姚梅的重点合作演员。 素叶讨厌这个姓姚的,正如她很讨厌白冰一样,而现在,她更讨厌叫安静的这个女人。 看得出这个安静是贼心不死,但字里行间中,素叶也能知道自从上次他们两个被她撞见后又见面了,不但见了面,看样子年柏彦还帮着她出面解决了困难。 年柏彦掩藏得甚好,从他平静的脸庞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素叶烦躁地关了网页,然后又消除了手机里的浏览记录。 盯着手机里的这条短讯,她越来越心烦,本想着直接删掉,但一想不行,想必手机那边的安静还在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等着他的回复呢。 素叶在心里狠狠骂了安静不要脸,白瞎长了一副清纯的面孔,她真想打上门,狠狠撕破她那种看似清纯实则下荡的嘴脸。 咬咬牙,眼睛近乎眯成了一条儿缝,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刚打算发出去,她又迅速把后面的感叹号改成了句号:没空。 用句号,才更像年柏彦的口吻,冷漠,淡凉,斩钉截铁,用感叹号显得气愤和冲动,会令人起疑的。 回复发出去后,素叶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太短了,该留长了。 不过她发誓,那个安静胆敢在看到回复后还继续纠缠,她定要用自己还没留长的指甲挠得她血流满面。 她窝在沙发上,等了好几分钟。 直到楼上没动静了后,对方也没再发来纠缠的信息。 素叶略微放心了,快速地删掉了安静发来的短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直接将安静的电话号码设为了黑名单,然后再把黑名单清空。 做到了毁尸灭迹般的干净利落。 将手机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似的。 点上火就着,这绝对不是素叶的作风。 一来她不清楚年柏彦和那个安静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二来她也没法对着年柏彦大呼小叫,最后只是她理亏而已。 再者,她和年柏彦现在的这种关系……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压下心头酸溜溜的感觉。 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床头灯鹅黄柔和。 年柏彦躺在床上,阖着眼,额前的发还有几缕未干,有淡淡浴液的味道。 素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眉心舒展,看样子是胃没事了。 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满脑子想得还都是安静的事。 很快地,床那边有了些许晃动。 年柏彦的胳膊伸过来,从身后环住了她。 素叶只觉得心脏狂跳了一下。 “转过来。”原来他没睡着,在她耳边低低命令。 他的气息扫过她的头顶,轻轻的,似温暖却又似绵凉,在这样一个深夜,异样。 素叶僵着身体没动,脊梁骨挺直。 年柏彦手臂用了力,霸道地将她的身子扣了过来,强迫着命她面对着他。 “你干嘛?不是胃疼吗?好好休息吧。”她抵住他的胸膛。 “别动。”年柏彦嗓音低沉。 素叶停了挣扎,黑夜里,他的气息将她萦绕。 见她听了话,年柏彦也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一手绕过她颈部,将她圈在了怀里。 朦胧的光线,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颤的长睫中游曳。 怀里的她有点微凉,令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年柏彦从不想她背对着他而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怀里多了一个她,感受她小小的头颅抵在他颈窝或胸口的依赖。 原来这么多年,他之所以觉得空虚,就是因为怀里少了一个她。 所以,自从有了她,他竟习惯了压着心脏而眠,似乎这种睡姿成了自然。 头顶的气息扫落她的额角时,残带着淡淡的木质气息。 幽暗中,素叶没抬头看他的眼。 却也明白他的意思。 她闭眼,脸颊贴在了他滚烫的胸口。 耳膜在咚咚作响,不是她的耳膜在响,而是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结实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夜很静。 他没说话。 她也紧闭着唇不说话。 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有,清浅的呼吸。 年柏彦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她的眉梢,温柔细致地描绘着眉骨的弧度,然后,低头,细细的吻一寸一寸落下。 当他的唇贴在了她的眉梢时,素叶的鼻头一酸。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那就是,如果年柏彦这般温柔对待或安静或其他的女人,她,一定会嫉妒得发狂,难过得死掉…… 于是,素叶开始痛恨这个男人,痛恨他的残忍。 她明明就想放手了,放彼此一条生路,哪怕是将他一辈子深藏在心里她也认了,只求不让自己再如此地撕心裂肺。 可他,紧紧地揪着她不放,他的样子、他的温度、他的声音等等这些都拼了命地往她心里钻,像是电钻似的,将她的心脏钻了一个孔再加上一个孔。 这种日子,是他给她的煎熬。 —————————— 翌日,雨过天晴。 清晨的光朦胧地透过窗帘,将窗帘映得微微透亮。 素叶被窗外窸窣声吵醒时,指针指向了七点半。 她慵懒得不想动弹,全身绵软得像是断了几截似的。 枕头另一边是空的。 她抬手捻起枕头上他的一根短发,指尖似乎也沾了他的气息。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松手。 短发落。 是年柏彦进来了。 服帖的西装裤,系好了最后一颗衬衫扣子。 见她醒了,走上前,抬腕系着袖扣,说了句,“这两天我出差,已经叫了保姆来家里。” 出差? 他昨晚连提都没提。 “不用了,我去舅舅家吃饭。”她懒洋洋地抱着被子,脸颊贴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行。”年柏彦却态度强硬。 她抬眼,诧异地看着他。 年柏彦系好了袖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能给你养成不在家的习惯。” 素叶无语,干脆不搭理他了。 他却弯身,双臂搭在了她的身体两边,将她圈在了他的范围。 周围很快充塞着他的气息,还有剃须水的味道。 年柏彦低笑,“我只走两天,等我回来。” 爱走几天走几天,她才不会在乎。 可该死的,她听到他只走两天的消息,怎么就不争气地喜悦了呢? “哦。”她喜怒不言于表。 头顶上的男人不再说话,却也没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保持着圈着她的动作不放。 素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瞧。 顺着他的目光她低头,紧跟着脸一红,拉高了被子,将留有他吻痕的身子捂了个严实,也顺便挡住了他洋洋自得的眼神。 年柏彦被她的样子逗笑,唇际浮现一丝笑意。 起身。 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到床头,“给你办了张附属卡,以后逛街买东西什么的刷这张卡就行。” 素叶扭头看向床头,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卡拿了过来。 是张信用卡。 “有限额吗?”她看他。 “无限额。” “哦。”素叶拉长了声音,这张卡拿在手里,倒真是符合了她现在的这种身份,轻轻哼笑,“这是附属卡,也就是说,我在这边刷多少钱买了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只要我想查。”年柏彦补上了句。 素叶将卡扔在了一边,“没诚意,怎么不把主卡给我?” 年柏彦勾唇浅笑,“我得防止你拿着我的钱去养小白脸。” “你瞎说什么呢?”素叶不悦,猛地坐了起来。 年柏彦抿唇,“你也说了,我是个步步为营的人。”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她身上。 素叶这才意识到被子滑落了下来,她又像蛇似的钻进了被子里,瞪着他。 他伸手,大手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如同宠溺只小猫小狗似的。 “好了,跟你开玩笑,我可以给你办成主卡,但还款人得是卡主才行。” 一句话果然奏效。 素叶赶紧说了句,“我觉得附属卡挺好的。” 年柏彦早就料到她这副嘴脸,笑容扩大,含笑的眉眼,像是沁入了春水般柔和。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这阵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有时候工作也走神,免不了就被上司一顿臭骂,她的直属上司从不因为她是叶家人而宽容,甚至对她的要求远远高于每一位员工。 因为她上司给出的解释就是:因为你是叶家人,所以你就更得努力,否则别人会忽略你的实力,只看到你天生背负在身的光环。 每每听到上司的训斥,叶澜是既难过又欣慰。 难过的是,她也是个有着小小自尊心的员工,她也不想犯错;欣慰的是,鉴定部的高管向来赏罚分明,不会因为某种关系而给某人开绿灯。这些人都是年柏彦一手提拔起来的,说句不好听的都是年柏彦的亲信死士,这样的团队可想而知是勇往直前的。 到了周末,叶澜的手机始终没响,她指的是,素凯。 这些天她就一直在期待,期待着他能打来电话,但同时的,她又有点害怕,害怕电话一响,素凯再跟她说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绝对相信女人的第六感有多么重要。 但周末了,阳光喜人地灿烂。 她想他了。 再也做不了等待的那个,叶澜心中有股子冲动,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二话没说抓起了手机,一鼓作气地拨通了素凯的电话。 手机那边很快接通了。 素凯的声音听上去很沉。 叶澜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后,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是多么想念他。 “你……今天忙吗?”她轻声问。 “不忙。”素凯回。 叶澜心里有点难过了。 他不忙,怎么不给她打电话呢?这么多天,她一直在骗自己说,素凯回来后很多的事,他一直在忙,所以没时间打电话给他。 “那……”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提出邀请,希望约会的话始终在喉咙里打转。 手机那边却说,“澜澜,你开门吧。” “嗯?”她一愣。 素凯说,“我在你家门口。” 叶澜闻言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反应过来后将手机一扔,马上奔出客厅开门。 素凯果然在门口。 叶澜开门时,一眼就看见了身穿警服的素凯,整个人看上去挺拔结实。 她激动地定在门口,满腔的喜悦一时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她应该扑上去抱住他才对。 素凯凝着她。 他早就来了,至少在这道门外站了能有半个多小时了,却始终无法抬手按门铃。 “我有话跟你说。”良久后,他轻声开口。 叶澜马上让出位置,让他进来,心里不知怎的就开始突突作响了。 素凯进门口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警帽端正地摆在茶几上。叶澜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你是从单位过来的?” 素凯点头。 叶澜的双手握在了一起,轻轻攥着,她觉得,素凯对她有点疏远了。 “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 “澜澜。”素凯意外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说完事情就得走,所里还有事。” “啊?啊……”叶澜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素凯示意她坐下。 她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的对面,这一幕,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警察在审犯人。 素凯看了她一眼,又垂眼,略微默了会儿后开口,“上次你说,你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是变了,对吗?” “不,素凯,我没那个意思,我……我只是……”叶澜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那是我的工作。”素凯看着她,一针见血。 叶澜抬头,看着他。 “还有,你见到的那个女人。”素凯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说道。 叶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叫纱卡,我卧底期间一直是跟她在一起的。澜澜,其实,你最想问的就是我和她的情况,不是吗?”素凯轻声说道。 叶澜全身僵直,她直挺着身子,看了素凯良久,才怯生生地问,“是的,当我在云南看见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想问……问你,你和她……” 她顿住了,低着头,绞着手指。 “我和她是恋人关系,在云南。”素凯开口。 叶澜的呼吸加促,使劲咬了咬唇,“那你……你们有没有……” “有。”素凯始终凝着她,目光似心疼又似无奈,“我和纱卡,发生过关系。” 叶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很快地,眼眶就红了,紧跟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眼泪是热的。 “对不起澜澜,这么长时间没跟你联系,其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素凯道着歉,她就像是一朵温室的花儿,对爱情充满了美好,可从云南回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安和惶恐,他知道她有迟疑,有对爱情不肯定的东西,所以,直到今天,他才鼓足勇气跟她说这番话。 “你是一个十分透明的女孩儿,对生活透明,对爱情也透明。”素凯接着说,“但是,我没有办法欺骗你,因为在你心里已经有了个结,我只能告诉你实情。” 叶澜的手指抖得愈发厉害,眼泪也掉得很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抬手,拼了命地捂脸,但泪水还是从指缝里蔓延。 素凯看着她这个样子倍感心疼,忍不住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我没有祈求你的原谅,如果你怪我,我也——” “我……我没有,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我……”叶澜泣不成声,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 “澜澜。”素凯胸腔闷涨,鼻腔也发酸,揽过她,在她额头上久久地落下一个吻,再抬头,强忍着心痛说了句,“我们还是,分手吧。” 怀里的女人蓦地一愣,她抬头,眼泪也近乎凝固了。 “素凯,你、你说什么?” 素凯眼底悲凉,凝着她,“其实,在你心里,这段感情已经有了瑕疵。” 叶澜摇头,拼命地摇头。 素凯的心,千疮百孔,每个孔眼都粘着血肉,疼得难以呼吸。 他箍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像是一种诀别。 很快地,他便撤离,起身,拿起警帽转身就走。 叶澜一惊,不顾一切地追上前,一把将他搂住,哭泣着,“素凯,我不要跟你分手,你别离开我。” 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不同于之前的沉默,素凯的这番话让叶澜感觉到一种分离,她觉得天已经塌了下来,她恐慌,她无助,所以她只能紧紧搂住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让他离开。 再起波浪 素凯僵在了原地,没回头,任由叶澜像是抱着浮木似的抱着他。 双手下垂,手掌却慢慢地,收紧。 叶澜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在他的身后洇开。她双臂收得更紧,死死地,就像是在用生命挽留一种东西一样。 “素凯,你别怪我好不好?别丢下我……”她哭得像个孩子,凄惨而颤抖。 素凯怎么忍心怪她?又有什么资格怪她?她没错,什么都没做错。 他无法做到铁石心肠,她的泪水和哽咽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时堪比凌迟了他还要痛苦。他转身,眼神疼痛。 见他转身了,叶澜含泪的双眼腾起一丝希望,微微松了下胳膊后又一下子扑他怀里,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胸口上,有板有眼的警服边沿铬红了她的脸。 素凯抬手,将她的脸托高,嗓音干涩,“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叶澜凝着他的眼,眼波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巴,很快地,泪水又蒙上了双眼,她点头,哽咽开口,声音小小的,“我能……只要你不离开我。” 素凯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好久,眼里的光慢慢沉淀,最后如广袤的夜空般寂寥幽深。他的手指,从她的额角轻轻抚到她的唇角,慢慢地,像是在触碰着珍宝,每一寸都那么珍惜眷恋,好似一种离别。 叶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拼了命地想从他沉默的表情里看出心中所想,奈何,泪雾总是一层又一层地糊上眼眸,她拼命地眨眼,才能稍稍驱散眼底雾气看清他的表情,然后,又迅速模糊。 “是你说的,你说,等你这次执行完任务之后我们就结婚的……”叶澜泣不成声地说。 素凯忍不住低头。 唇印在了她的额头。 就这样,这个姿势保持了良久他才放开她,凝着她的眼神有点犹豫、痛苦、挣扎,最后,这些个复杂的神情凝聚成了绝决,他开口,低哑道,“对不起。” 话毕,拉开了她的手臂,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身后叶澜撕心裂肺地痛哭。 他无法恳求她的原谅,只因这一刻的残忍和绝决。 就在他打算去找阮雪琴向她说明自己打算娶叶澜的时候,阮雪琴先找到了他。 当时他正出警,不曾想她会登门造访。 择了一处可以安静说话的地儿,阮雪琴将一包鼓鼓的东西递给了他。 素凯不解,阮雪琴示意他打开。 他狐疑打开一看,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别误会,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阮雪琴是个明眼人,看出他的不悦来,“我知道你为了澜澜做出很多牺牲,包括你的工作,这是我对你的由衷答谢。” 素凯知道她能主动找上门绝非好事,如果真心是答应了他和叶澜的婚事,那她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地避开叶澜单独跟他见面了。 所以他将钱推给了她,“钱我是不会要的,您有事说事。” 阮雪曼便开门见山,“我想,通过素叶你也听说了现在叶家的状况,在你执行任务这段时间里,叶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叶家掌门人的离世,而是年柏彦控制全局,现在叶渊虽说稳坐董事长的位置,但手中毫无实权,重大的决策权依旧被年柏彦把控着不放,应该说,现在精石上下的很多精英骨干都是年柏彦的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高层,这就跟你们军队要效忠一个头领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不管年柏彦和你姐姐素叶现在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也不会奢望说他会顾及谁的情面,当年柏彦开始肃清董事局的时候,我就知道,叶家人 在精石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素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叶鹤峰的死当时闹得满城皆知,赫赫有名的富商叶鹤峰在一夜之间猝死这件事也引起了业界不小的轰动。 当时身在云南的他也看见了这篇报道,唯独担心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叶澜,一个就是姐姐素叶。对于叶澜,毕竟还有父母保护着,但他的姐姐,虽说是恨着叶鹤峰,但毕竟是她的父亲,就这么离开了,她必然很伤心。 不在乎,又何来的痛恨? 阮雪琴说完了叶家目前的简况后,然后看着素凯,“我知道你很优秀,说实话,如果没有这场变故,我真的是打定了主意等你回来后,让你和叶澜成亲。你是个很有担当很有责任感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你这步,我由衷地敬佩。但是素凯啊,你别怪阿姨说话不好听,做警察可以,但作为丈夫,而且还是叶澜的丈夫,你觉得你可以吗?” 素凯看着她,“你觉得我无法给叶澜幸福?” “幸福的涵义很多,有的人觉得能吃上一顿好的就是幸福,有的人觉得可以行走一段旅程就是幸福,有的人觉得身体健康就是幸福,而有的人的幸福就是需要实实在在的物质保障才行,叶澜就是属于后者。”阮雪琴轻声叹道,“也许你认为我是个卖了女儿幸福来达到目的的狠心母亲,但是请您相信,知女莫若母,我太清楚叶澜想要的是一种什么生活,所以,为了她的以后,我也要替她做出这个决定。” “说白了,叶澜其实就是一朵被我们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这句话很难听,出身豪门的闺秀们都不爱听这句话,但很真实。我来告诉你叶澜从小到大的生活吧,她打小就是生活在贵族圈子里的人,读得每一所学校都是贵族学校,她的同学不是世界五百强的子女就是著名政客的儿女,她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全都是跟普通人不同世界的东西,我和她父亲很欣慰的是,她保持了一颗善良的心,而不是变得那么市侩,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她注定要去迷惑和彷徨。我们对她的教育很严格,这么说吧,你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在学校期间我们是不允许她谈恋爱的,甚至她在外面上学的时候也从没说像时下的女孩子经常泡吧逛夜店之类的行为。我们请了最好的形体老师、最好的形象顾问、最好的皮肤管理专家来全权培养她的内在和外在,就是希望她能成为最优秀的女人。没错,她在大学的时候是一直勤工俭学,但你觉得,一个富家女的勤工俭学和一个真正穷人的勤工俭学是一个概念吗?不是的,叶澜出去打工,或赚取奖学金那是一种爱好,说白了就是怕同学认为她是靠家里,而后者是真正为了维生,两者的意义不同。” 素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叶澜不是你能给的了幸福的女孩儿,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相比你,我想景龙更能给她幸福。” 素凯一怔,“景龙?” “景龙的家世你还不了解吧?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还不错。”阮雪琴缓缓倒出景龙的真正身份,然后道,“他半年后会正式离职,接管家族生意,叶澜需要有这样一个男人来保障她以后的生活。” 素凯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嗡嗡地作响。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跟叶澜在一起一天,她就多危险一天,听说毒枭的头子还没抓到,我是叶澜的母亲,不想每一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所以素凯,也许你真的能给的了叶澜幸福,但是,你给不了她安全感。我知道你离开了缉毒中心,为了叶澜,但是,这种危险还在蛰伏中,我不能让叶澜冒这个险。再者说,你年轻有为,我想你离开缉毒中心也心有不甘吧?为了叶澜你可以离开,但日后呢?敢保证你不会后悔吗?” “我既然做出离开的决定,就不会后悔。”素凯斩钉截铁。 阮雪琴轻轻摇头,“如果你真是为了叶澜好,就离开她吧,叶澜需要的是富饶稳定的生活,而不是每天过着行走在刀刃上的日子。” “您不是叶澜,怎么可以为她下这个决定?” “我猜想,叶澜去了趟云南后改观肯定不小。我的女儿从来没去过那么险乱的地方,她的旅行路线一向都是悠然安静的地点。我不知道她能看见什么,但我想,你所在的环境一定是她无法去想象的,甚至说跟她想象中的情况大相径庭。因为她从来都没接触过那种环境,你让她能够心平气和坦然处之不大可能。这个丫头一向崇拜警察,爱看警匪片,觉得警察在办案时很酷很帅,实际上呢,哪有那么简单和容易?素凯,你是做这行的,应该更清楚。” 素凯的呼吸加促,眉头聚拢。 “你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上的是警校,学的是摸爬滚打,接受的是最严苛的训练,她呢?说她养尊处优有点过分,但话糙理不糙。你警校毕业就能执行各类艰难的任务,打交道的是社会三教九流,什么层次的人都有,看过光明的,也领教过黑暗的,但在叶澜的世界里,只有光明没有阴暗。听说你们见面是在机场她被劫持做了人质,知道当时她为什么没害怕吗?不是她多勇敢多么视死如归,而是她真的没认为倒霉的事会落在她头上,再加上有你和素叶在场,她更不会觉得害怕。我敢说,如果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拿枪同时指着你和叶澜,你会想法设法将他击毙,而叶澜,会天真地想着怎么说服他去做个好人。” 最后,阮雪琴将钱重新放到他手里,语重心长道,“所以,请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放开叶澜吧,这样,你也再无顾及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 他没说话,将钱放在了桌上,然后,起身离开。 他和叶澜之间,其实是真的隔了一层东西,就算再不想承认也是存在着。 打从云南过来后,素凯就感觉到了叶澜的欲言又止。 正如阮雪琴说的,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感受到了不是她世界里的境况,她的惊恐、她的迟疑,令他深深地心疼。 他心疼,只因为她的害怕,还有,他和纱卡不得不存在的关系。 她的世界,他进不去。 而他的世界,他邀请了,却又怕脏了她的鞋。 ————————华丽丽分割线———————— 这两天,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像是行色匆匆的脚步,从a到b,再从b到c,看似在重复着固有的路线,实则却是迈向变化。 当然,也有自娱自乐,生活无大风大浪的人,如素冬和方笑萍。 素冬还是每天坚持去武馆,回来时会手提一尾鱼或一篮菜,然后方笑萍就会数落他不会买东西,问他在哪家买的,他告知后她就又会说,你怎么能去那家买呢?应该去哪家哪家,比你去的能便宜两块钱呢。 日子,就似乎在鸡毛蒜皮中度过。 而素叶,周末窝在家里,周一就去学校上课,闲暇时会翻看叶鹤峰留下来的日记,看着他记录下和她母亲的点点滴滴。 没有感动是假的。 虽说每次她都跟自己说,别看了,看多了你就会被催眠,但还是会在想起的情况下翻来看。 然后就是年柏宵的事。 他进入车队的事貌似不那么顺利,因为他之前带给车队的麻烦,虽说教练一心想要他归队,但车队里有个不服他的小子,始终在跟他较劲,不同意他的归队。 车队,一行人,最重要的就是讲究团结战略,这才能战无不胜,所以教练也很为难,拼了命地在两人之间调和。 周日的时候,年柏宵闷闷不乐地跑过来跟素叶说,他被年柏彦下了逐客令,年柏彦的意思是让他到钻矿上历练历练。 这好比是雪上加霜,给年柏宵来了个双重打击。 素叶没听年柏彦提起过这件事,想必是在私下 跟年柏宵说的。 所以她很不理解年柏彦的做法,他不是希望年柏宵留在北京吗?怎么又要把他送到矿上去?他长了火眼金睛,不是不知道年柏宵对钻矿不感兴趣。 最后年柏宵软了口吻,哀求着素叶,让她帮着说说好话,只要等他进了车队,一切都好办了,年柏彦总不能去控制整个车队吧。 素叶其实很想告诉年柏宵目前她和年柏彦的状况,就算是以前的关系,依照年柏彦的性格也不可能听劝,他是个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人,更何况这是关乎到他弟弟前途的事。 奈何,年柏宵沮丧得跟个孩子似的,脸近乎皱成了核桃,素叶看着也于心不忍,只好点头同意。 就这样,到了周一的晚上。 今天素叶只有半天课,上完课后她去了趟进口超市,打算买点东西回家随便做点。正推着车经过水果区的时候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纪东岩。 素叶愕然,他怎么逛了超市了? 正打算上前打个招呼,岂料又看见个女人身影贴上了纪东岩,热情洋溢地挽上他的胳膊,声音娇滴滴地如黄鹂鸟。 “今晚我给你做牛排好不好?”女人指着牛排区,一脸兴奋,“这个霜降不错,很新鲜啊,很难得能在这儿买到这么好的霜降。” 素叶只能看见纪东岩的侧脸,他看似很不耐,将胳膊抽出来,“想吃牛排直接去店里吃就行,不需要在家做那么麻烦。” “不麻烦,为了你什么都不麻烦。”女人像是没看见他的不耐,深情款款地说了句。 纪东岩没理会,抬腿刚要走就被女人一把拉住,她仰着头,娇滴埋怨,“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父亲的。” 他皱了下眉,虽说不情愿,但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素叶赶紧猫着腰从另一旁绕过,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脸颊清晰可见。 心中惊骇。 要不她怎么觉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看上去挺眼熟的呢,她不就是那个开船到了小岛,又跟年柏彦暧昧不清的女人吗? 叫……乔伊。 可是…… 素叶真的一头雾水了。 这个乔伊怎么跟纪东岩混在一起了?她不是……跟年柏彦的关系很好吗? 难道…… 素叶想起那天纪东岩掐断通话时的一幕,难道说,这个乔伊来北京其实是找纪东岩的? 那要是这样,那她还跟年柏彦那么亲近? 素叶厌恶皱眉,快速推车离开。 ————————华丽丽分割线———————— 这一天,是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 是林要要和叶渊的父母。 之前一直没见过面,缘于叶渊有点担心他的母亲会在对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因为他是了解母亲的,打小就出生名门,对于普通家庭的人,她多少有点自傲心理。 但阮雪曼跟他保证说自己只谈结婚的事,口外的话一句不说,又补上了句,你们都快结婚了,我和未来亲家再不见面的话,会让对方觉得咱们男方不会办事。 叶渊想想也是,关于婚事,一直都是他出面跟林父林母协商,有一次林母问及了他,你母亲有什么意见呢? 叶渊当时回答说婚事他做主,但现在想想的确不是那么回事,中国人还是很注重传统习俗的。 所以,他安排了饭局。 用餐的地点叶渊没选择阮雪曼常去的私家会所,他生怕林父林母会不自在,于是便在乙十六北海御膳堂店预定了位置,将双方父母请到那边用餐。 餐桌上,阮雪曼还真是一反常态,没喋喋不休,在穿着上也没凌高人一等,相反的,穿得挺素气的,是有点偏传统的女装,清淡颜色为主,还真是令叶渊放了一把心。 三个人聊得还不错,阮雪曼主听,她意外地表现出了作为男方家的落落大方,在聘礼上,给出的条件也很厚实。 林父林母对聘礼倒是没有太多要求,只希望两个孩子能过得幸福就行。 但在最后,阮雪曼提出了一点,那就是婚后要跟婆婆住一段时间,这是传统,不能更改。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脸色有点不自然了。 叶渊看了出来,看着阮雪曼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生活。 阮雪曼却笑着说,你放心,我又不是要你们一辈子跟我生活在一起,只是一段时间而已,要要嫁进来的又不是普通人家,结了婚她就是叶家长媳,有些规矩呀她得懂吧,有些人她得见见吧。这都得我这个未来婆婆手把手教她。 然后没等叶渊回话,她就看着林要要问,你的意见呢? 林要要始终是安静的,听到这句问话后就轻声说了句,我没有意见。 阮雪曼便高兴了。 叶渊看着林要要,有点诧异。 等宴席散了,只剩下叶渊和林要要两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她,刚刚你说你没意见,是发自内心的吗? 林要要倏地抬头,有一瞬目光灼亮了一下,但很快地,光亮退散,她低下眼,没说话。 叶渊却明白了,苦笑,说,你是想说这婚姻都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又何况是婚后生活呢,对不对。 林要要将头转向车窗外,抿着唇。 叶渊攥了攥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可很快地,他就笑了。 手臂一圈,将她搂在怀里,问她,等你怀孕的时候我们去国外吧,这样,我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林要要诧异,盯着他。 叶渊却笑得随意,我能娶了你已经是我赢了,就算你再不心甘情愿也是我老婆,要要,日子是要边过边看的,未来的事谁都不知道会怎样。 林要要听着这话刺耳,但也没推开他,良久后,闷闷地说了句,随便吧。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周二年柏彦能不能回京,窝在沙发上,一直在想着超市的一幕,有好几次想打电话给纪东岩问他,乔伊到底是年柏彦的什么人,又或者是你的什么人,但又怕打过去会跟乔伊撞车。然后又想着年柏宵的事,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她要怎么跟年柏彦说呢? 正想着,电视里的娱乐周报引起了她的注意:宅男女神安静被爆与富商在酒店秘密约会,记者跟随偷.拍,惊觉富商正是精石集团总经理、钻石大亨年柏彦。 怎么将一个女神塑造成个女神经 一直以来,素叶其实都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消息,尤其是白冰愈发地大红大紫了之后,就算是看电视都像是跃过雷区似的避开有关白冰狂轰滥炸的新闻。 因为白冰的关系,她开始恨屋及乌,电视上、网络上和报刊亭上,但凡是娱乐消息哪一条离不开炒作?大抵用上的手段就是借势上位。 这个“势”,最常见的就是小明星搭上大明星,手段再高一点的就是跟商界人士、政客等社会名流搭上关系制造话题,继而达到眼球经济的效果。 姚梅不但是个成功的制片人,她有着传播学的学科背景,所以很清楚知道明星如何上位的游戏规则,白冰在她的栽培下可谓是步步高攀,而现在,又轮到了白冰。 素叶觉得,这些个娱乐消息是天生就跟她作对的,接二连三地令她看着不爽。 电视上明晃晃的“宅男女神”四个字令素叶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女神? 就这种人还敢跟“女神”二字沾边儿? 素叶觉得经纪公司为了捧红艺人,还真是下了血本不顾挨骂了。 不过,这则消息也绝非空穴来风。 报道中出现了几张照片。 两张是跟拍了安静的保姆车,一张是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她正从车子上下来,另一张是她进了电梯,应该是跟拍的人也混进了电梯,给了她按下楼层数字的特写,22层。 还有一张,照片上的主角换成了男人。 他的车子也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虽说只拍到了背影,但颀长挺拔的身形是骗不过素叶双眼的,一看就知道是年柏彦。 第四张照片很关键,也决定了爆料者敢如此嚣张判定了年柏彦和安静的关系。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 位置是在酒店房间的门口。 虽说拍照的角度很隐蔽,拍出来的照片有一点模糊,但大概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照片中,安静站在酒店房门外,而开门的是年柏彦,从侧面角度看,他只穿了件浴袍,浴袍胸口位置略微敞开,头发还有点湿。 两人就这么一个情景,这么一个相见方式被人拍了下来。 从照片上看,任人只需瞧上一眼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难怪会被人当做八卦被爆料出来。 而照片上还泄露了房间号,号码开头是个字母,字母后面是一位数字。 素叶觉得心口凉凉的,二话没说拿过平板电脑查了一下,她知道年柏彦出差都会固定下榻的那几家酒店,其中有一家的确有将楼层数设置为字母的偏好,但设置字母的楼层除了总统套就是行政套,其余普通的房间依旧是采用楼层提醒。 素叶很快找到了那家酒店的官网,但在官网上找不到相关的楼层设置说明,想了想,直接抓过手机,按照官网上的电话给酒店前台拨了过去。 很快,对方接通了,声音甜美礼节。 素叶光想着照片上的事了,一时间心急,忘了采用点战略战术,直截了当地就问,“你好,请问你们酒店以字母w开头的房间是在几层?” 对方明显怔楞了一下,隔了几秒后回答说,“很抱歉女士,您是我们酒店入住的客人吗?” 素叶顿了顿,硬着头皮说,“我只想咨询一下。” “那很抱歉,我无法透露给您相关信息。” 素叶按断了通话,懊恼极了。 像这类酒店对客人的私隐保护得十分好,尤其是以字母开头的楼层住的全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酒店工作人员更不敢轻而易举对外给出讯息。 怎么办? 素叶就像是钻进了牛角尖,知道越往里钻就越是死路一条,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在电脑上拼了命地搜索。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安静按下的22层十有八九就是年柏彦下榻的楼层,绝对不是说她巧合也住进了那家酒店。 最后一张照片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大抵的信息就是:安静来到了年柏彦下榻的酒店,又来到了他的房间,而年柏彦恰好是洗完了澡,窗外,夜色正浓。 素叶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如此精准的讯息,但她还在执着于这个22层和w的关系。 网上找不到任何有关这家酒店22层是否就是w的定论。 这很简单,有时间上网发帖子喷口水或喜欢自拍的人大多数都住不起w层,住得起w层的人大多数都没时间做这些事,甚至他们可能都没功夫亲自关注网络。 就像是年柏彦,素叶肯定他现在是不清楚自己又做了绯闻男主角的事,他平时几乎没时间看电视,网络上的八卦更不会关注,一般有问题的话都是公关部那边在处理,同时会通报许桐,出现比较棘手的公关危机后才会最后上报给年柏彦。 电视上已很快扫到了其他或明星或电影的讯息。 电视媒体往往就是这样,在深海里扔下颗炸弹后就轻飘飘地离去了,等炸弹炸开,将深海里搅得一团乱的时候再轻飘飘地来个特写,明晃晃地告诉大家:瞧这里,真叫一个乱。 实则从不想着是自己落下的祸端。 可素叶的心飞了,在将希望寄托于网络后归于失望后,她决定再打前台电话试试,但要想个合理的借口。 她故意等了半小时。 那种酒店,前台应该是最忙碌的,半小时足够让前台忘记她的声音。 这半个小时,犹若过了半个世纪般煎熬。 时间一到,素叶就第一时间拨过去电话。 还是柔和礼节。 素叶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房间的无线网络出了点问题,怎么找不到楼层服务?” “请问您在哪个房间?”因为她是用手机拨打的,前台看不见她的所在位置。 素叶想了想,随便说了一个房间号,然后故作急切和气愤,“你们这么大的酒店怎么服务意识这么差呢?我都跑遍21层了,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负担得起吗?” 前台那边彬彬有礼,先是道歉,然后跟她说,“女士,您的房间号在22层,楼层服务也应该在本层叫才对。” “啊……谢谢啊,不好意思。”素叶说完,掐断通话。 w,就是22层。 素叶的手指头一软。 手机悄然滑落。 平板电脑自动转换成省电模式,暗了屏幕,倒映了素叶那张苍白的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 这么绞尽脑汁地想要知道w和22层的关系,是因为她想证明年柏彦和安静有事?还是想要澄清年柏彦和安静的清白? 又或者,是她必须得找件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素叶觉得自己病了。 她需要有个外星人来拯救自己不知怎的疼得无法正常跳动的心脏,或者让外星人将她这颗残缺的心脏挖走,换上一颗金属心脏,不需要充电,也不需要补充任何能量,只要手指轻轻一点,心脏就能正常运作。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疼痛感了。 手指点亮了平板电脑。 素叶上了娱乐头条。 看着上面沸沸扬扬的留言和讨论。 突然间觉得,年柏彦这种男人其实是属于所有女人的,他似乎成了大家的梦中情人。 有关安静和年柏彦的绯闻热度快速攀升。 年柏彦没出面澄清,安静也没有任何回应,而安静所在的公司和其经纪人在面对记者电话采访时也三缄其口,这种不澄清也不否认的态度令众多网友想入非非。 不到一个小时,有网友就做出了关系图。 以年柏彦为中心,周围辐射连线了几个女人。 有白冰,有叶家大小姐叶玉,有安静,最后还把素叶的名字也挂上了。 像个蜘蛛网,上面列明了各种关系。 例如白冰和安静,在网友眼里成了年柏彦的“绯闻情人”,叶玉是年柏彦的“挂名妻子”,有的还笑称叶玉是“百合之妻”,而到了素叶,关系就有点复杂,她的这条线上列明了好几个头衔。 “**女主角”、“小姨子”、“恋人”…… 还有网友在关系图下边回复说,楼主搞错了,最后一位某女也许是小姨子转正,成为未婚妻虾米的也说不准哦。 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猜测调侃。 有的人还无聊地发起了调查,调查的主题就是,究竟像年柏彦这样年轻有为高大英俊的成功企业家应该配怎样的女人。 有人说安静挺好的,是大家公然的新一代女神,她清纯可人,是众多宅男心目中的情人,作为一个企业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背后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安静柔美的女人相伴。 而力挺白冰的粉丝们则不同意,他们觉得白冰比安静漂亮,更适合配年柏彦这种身份的男人。 安静和白冰因为是明星,都有不同粉丝在支持。 所以素叶和叶玉反倒成了陪衬,大多数人是围绕着安静和白冰进行。 也有人按捺不住跳出了两个女明星的范围,说,叶玉如果不是蕾丝就好了,作为叶家千金,其实她还挺适合年男神的。 也就因为这条留言,之后的所有提及年柏彦名字的全都统一成了“年男神”。 所以,安静的粉丝高兴了,直呼:看吧,男神就应该跟女神匹配的。 留言的人很多,每个帖子沉得也很快。 后来,也有人开始讨论素叶了:大家注意哦,大家一定不能忽略掉那位姓素的mm哦,她可是唯一一个跟年男神有过最正面最直接身体接触的女银,大家没忘当时的**事件吧,而白冰也好,安静也罢,爆出来的照片或绯闻都没有最直接的证明啊,最起码我们都知道,年男神是肯定跟这位素mm发生关系的!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宝藏似的,这人无聊到又掀了旧疤。 于是乎,后面就有人跟帖了。 “对啊,素mm长得比其他三位都漂亮,我要是年柏彦也会选她。” “素mm身材爆好啊……” “人家也是豪门之后啊,虽说身份尴尬了点儿哦” “男神要配富二代嘛,怎么可能看上戏子?” “你们白痴哦,素mm才是年男神的正牌女友,两人的关系貌似确定了吧?” “天哪,我在前两天似乎看年男神陪着个女人逛街了,那女的好像就是素mm啊。” “不会吧……我都迷恋年男神好久了,他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确定吗?心裂……” “楼上的,你说谁是戏子呢?你丫嘴巴放干净点,什么白冰素mm的,我们安静才是最美的女人,哪儿冒出来的什么素mm这只土鳖?年男神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而已,说不准她全身上下都是假的呢,这年头整形隆胸什么的技术不要太发达……” “是啊,那个姓素的听说是搞心理学的,妈呀吓死个人了,哪个男的会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啊?” “像年男神这种男人,身边少不了女人啊,找个明星还能看得开,换做其他女人肯定受不了,素mm是做心理的呀?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岂不就是像在身边装了个摄像头?跪求素mm放过年男神吧,一定不要在一起,泪奔啊……” “楼上的,你是不是要取而代之啊?” “年男神要是我的该多好!!” 素叶看着这些留言,气得脸都变形了。 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得罪这些人了吗? 他们又没跟她接触过,凭什么诋毁她?凭什么骂她的长相和身材?凭什么这么无中生有的中伤她? 在这场留言大战中,安静完胜了她,因为不得不承认的是,安静粉丝众多,而近乎都是一边倒着的将安静捧上了天。 素叶觉得,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操作的! 气死她了! 该死的年柏彦! 什么年男神? 要是这群人知道了年柏彦背地里是有多么卑鄙可耻,还敢叫他男神吗? 狗屁男神! 他不过就是只到处开屏的孔雀而已! 素叶气得脸色煞白,恨不得把平板电脑给砸了。 盯着照片里的年柏彦和安静,她恨得咬牙切齿。 看过报道她才知道,这次年柏彦是参加一个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他被邀请成为重量级颁奖嘉宾出席,而安静在这次电影节上也引起不少关注。 所以有人也暗指,安静是为了上位主动献身。 素叶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知道年柏彦出席这种活动很正常,作为珠宝奢侈品行业,与时尚圈、娱乐圈紧密相连在所难免,可是,这令素叶由衷地不痛快。 她恨不得将安静从照片里揪出来,挠花她的那张笑脸。 安静,上次的时候她可提醒过她,这个女人还真是没记性。 她跟这个女人,不共戴天!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哭哭啼啼地给素叶打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姐,素凯跟我分手了,我怎么办啊…… 素叶当时就坐在联众工作室里,眼前的客户也哭得一塌糊涂,她对世界和人生都很悲观,每天活在惊恐之中,来找素叶就是告诉她,现在有很多人要来追杀他。 而素叶实际上对他的诊断就是,现实生活压力过大导致,这种情况其实不算罕见。 针对于这种比较好解决的个案,素叶的手机向来不关机,再者,年柏彦和安静的事闹得她全然没了心思,她开着手机,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年柏彦的一个电话? 她确定自己还在痛恨着他,但同时的,就算她关闭了心门,还是有条缝隙是无法闭合的,透过那条缝她暗自地窥视,窥视着年柏彦的一切。 有时她在想,如果当时年柏彦能够放手,她是不是也不至于这么痛苦了? 她和年柏彦现在算什么? 情人吗? 他和她确定的契约关系上如此。 可自从回了北京后,年柏彦对她的态度远远温和于在小岛上,她总觉得这是年柏彦的一种故意,按理说,像他那种强势的男人,在明知道她打掉了他的孩子的情况下还能从容淡定,实属奇怪,依照他的性格,不掐死她已经算是天恩了。 年柏彦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素叶一点都看不透。 而且,年柏彦说好两天就回,今天都周二了,没他的消息。 如果是以往,她会打电话过去问他,或者发个短信,但现如今,她只能看着手机,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以往,年柏彦是否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事情耽误了不能回来,他都会主动打电话给她,告知她情况,但现如今,他也不会这么做了。 她和年柏彦之间,像是没改变什么,但又像是改变了什么。 用叶澜的话说就是:生分了,中间有一层看不见的膈膜。 而这时,客户哭了,可怜兮兮的。 也在这时,叶澜打来了电话,也哭得可怜兮兮的。 一时间,素叶的耳前耳后全都是铺天盖地的呜咽声。 素叶没辙,这手支愣着手机,另只手按下内线,将李圣诞叫进来先安抚下客户,赶忙出了房间。 走廊里,叶澜的哭声透过电波更加清晰凄楚。 素叶询问缘由,叶澜光顾着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一句话就是:素凯是不是变心了?他不再爱我了,所以才跟我分手……姐,你帮帮我,我不想失去素凯。 素凯变心? 这条理论在素叶这里不成立。 她是极其了解她这个弟弟的,全天下的男人始乱终弃,他素凯都不会是其中一个。 之前他交过的女朋友,素叶知道,也见过,说心里话,素叶当时很反对,也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沉不下心的那种。 但素凯对她很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可她还不满意,三天两头跟素凯找茬争吵,就这样,素凯都没主动提出分手,最后还是被那个女孩子给甩了。 所以,叶澜比他的前任乖巧出不知多少倍了,素凯变心?不可能。 素叶只好安慰叶澜,让她别胡思乱想,说素凯这个工作性质,女人都不敢近身的。 岂料叶澜提到了“纱卡”这个名字,这令素叶感到奇怪,听了大致情况后便跟叶澜说,她先打电话给素凯问问情况。 叶澜挂了电话后,素叶马上给素凯打过去电话。 素凯应该在出警,周围有点吵,她便直接了当问,“纱卡是谁?” 那边默了下,然后说,“叶澜给你打电话了?” 素叶叹了口气,看来叶澜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跟素凯说,你庆幸叶澜直接打电话给我,要是像要要似的无声无息,反而让我担心。 素凯在那边则说,姐,你多安慰她一下吧。 素叶听出这两人是真出问题了,便问他原因,为什么提分手,跟那个叫纱卡的有没有关系?素凯却一句话都不回答,嘴巴闭得比革命战士还要紧。 末了,跟她说了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从素凯嘴里一句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没辙,素叶只好又给叶澜打过去电话,叶澜还在哭,她听了也于心不忍的。 问她,你还爱素凯吗? 叶澜十分肯定地回答,说爱。 素叶只好跟她说,如果你还爱他,就去努力争取一下吧,除非你能证明素凯心里没你了,那也别再纠缠了。 叶澜哭着说,我不相信他不爱我了。 素叶说,那就去找他吧。 终于稍稍劝好了叶澜,放下手机,素叶重重地叹了口气。 爱情,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它会让懦弱的人变得勇敢,又能让勇敢的人变得懦弱。 叶澜是前者,而她素叶,怎么就成了后者?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到警局去找素凯。 她前脚刚到,素凯正好出警回来,没料到她能来,怔楞了一下,然后将她拉到了办公室。 没等素凯开口,叶澜就主动上前搂住了他,胳膊紧紧箍住他不撒手。 素凯垂搭着双手,眼里渗着痛,嗓子有点干涩,“你怎么来了?” 叶澜的脸紧紧贴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们和好行吗?你别不要我,不分手好吗?” 素凯的心揪着疼。 他不是没看见叶澜憔悴的脸颊,她近乎瘦了一圈,眼睛红肿,不再像以前那么注重仪表。他开始痛恨起了自己,怪自己如此伤害于她。 “澜澜……”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先回去,我现在在工作 。” “下了班后你会来找我吗?就像以前那样?”叶澜抬头凝着他,目光楚楚可怜,雾气淡淡蔓延。 素凯沉默了。 叶澜见状后,心里像是被人剪开了一个洞,然后撕开……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黑暗,她看不见边际,看不见希望。 “素凯……”她声音颤抖,手指拉住他的警服,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努力地憋着泪水,“我以后会很听很听你的话,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素凯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连同胸腔也都闷闷的。 他很想大喊,发泄胸口的郁结,但又喊不出来。 他又很想答应她,重重点头,然后搂住她,紧紧地搂住她,但,也无法做到。 是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绞杀了他所有的精力,令他没有一点力气反抗。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有人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来,“素队——” 来人的话被办公室里的一幕打断。 男的僵直而立,女的泪花涟涟。 来人倍感尴尬,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抱歉后赶紧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叶澜这时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是否会笑话她了,她一心只想着素凯能够回心转意,她和他还能像一样一样开心快乐。 依旧紧紧搂着他不放。 “素凯,你没时间找我也没关系,你给我打电话好吗?等你下了班就打给我,我们一起去吃饭……” 素凯不舍得将她推开,却又不得不将她推开。 “澜澜,我——” “素队,很抱歉,因为情况比较紧急,我必须得打断两位一下。”原来刚刚那个人还没走,看得出是挺着急的,再次推开门,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 素凯转头,“出什么事了?” “纱卡的情况很不妙,上头的意思是要素队你亲自去处理一下。” 素凯皱眉。 叶澜紧紧盯着他的脸,纱卡这个名字像是芒针似的狠狠扎在她心上,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哀求着:素凯,不要去…… 可是,很快地,素凯转头看向她,说了句,“你先回去,回头我再找你。” 话毕,将警帽往头上一戴,急步出了办公室。 叶澜像是被人从后脑狠狠砸了一棍子似的,大脑嗡地一声,看着素凯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攥了攥拳头,二话没说也跟了出去。 一出警局的大门,素凯已经坐上警车离开了,她咬咬牙,赶紧上了自己的车,一踩油门直接跟在了警车后面。 ——————————华丽丽分割线—————————— 怎么报复出轨的另一半? 有关这个话题,素叶在学生时代就跟林要要同学激烈讨论过。 林要要同学秉承了无声无息离开的憋屈法则,而素叶,必然是睚眦必报。 素叶说,我会刷光他的信用卡。 林要要回复说,用物质买快乐,也未必快乐啊。 素叶又说,我会在他的住所埋颗炸弹,炸死出轨的王八蛋。 林要要回复说,光是炸弹就难买,难道你想自己研发吗? 素叶于是最后说,那我在他床上尿尿,等干了再铺上新的床单。 林要要竖起了大拇指说,你的节操已经落了一地了。 素叶回击,出轨的人都没节操了,我还要什么节操? 从那时候到现在,素叶经历了不少事,成长了不少,沉稳了不少,但有一点还是没变的,那就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回报别人十分好,同样的,别人对她一分坏,她会报复别人百倍坏。 她承认,她就是个有仇必报的小心眼小人。 炸弹和在他床上尿尿这两件事是不可取,前者太冒险,后者太没打击力度,第一条的建议倒是有所保留,当然,她发誓,她绝对不会让安静那么安静地利用这次造势上位。 宅男女神是吧? 还有那些惊恐于她职业的人,她要让她们见识到她怎么将一个女神塑造成个女神经。 ————————— 年柏彦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额角酸痛得厉害,于是便靠在休息椅上休息。 私人手机放在他手边不到半臂远的位置,只要他伸手就能拿到,然后给里面唯一的一个号码拨过去,听听她的声音,然后跟她说,宝贝,很抱歉,我在这边还要忙上一天,明天就回去。 但是,这番话在胸腔里转了好几个来回都无法脱口。 他竟害怕听到她在手机那头只是冷淡地“嗯”一声。 休息室里很安静,厚重的落地窗阻隔了脚下车水马龙的喧嚣,最近的声音,就是他搁置桌上腕表发出机械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如催眠曲,听着那般孤寂。 他忍不住在想,也许这只腕表也在想它的另一半,戴在她手腕上的另一半…… 许桐敲门进来,汇报了本市新品销量和市场整体的状况,然后跟他说,年总,公关部那边打来电话说,现在记者们都在追问安静的事,要请示一下记者例会时怎样交代。 年柏彦不解,“什么安静的事?” 许桐也料到他不可能有时间来看八卦消息,说着便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年柏彦,年柏彦没接,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几张照片,淡淡地说了句,“公关部总监,耶鲁大学新闻传播系硕士,要来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 许桐不动声色,拿过平板翻了几页,将下面的评论显示给年柏彦看,“公关部总监之所以小心谨慎,是因为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素医生。” 年柏彦这才将注意力落在了上面,拿过来,逐一看着评论,一条条的,有对素叶赞美的,也有对她人身抨击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后者,看得出,是有人雇了水军。 许桐询问,“年总,您看?” 年柏彦刚要答复,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一看,是银行信用卡中心的讯息,一般给予他提醒时都是在金额超过20万的时候,果不其然,系统提醒他已有一笔50万金额的支出。 愤怒的缘由 曾经,年柏彦给过素叶银行卡,用骄傲的口吻告诉她,以后买东西就用这张卡。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男人的虚荣心是远大于女人,例如说他将银行卡交到她手里,告诉她随便花的时候,极大满足了男人强者的尊严。 当然,素叶也有她的小小尊严,在选择跟他分手时,连并的将银行卡都还给了他,看得出她的绝决来。 这一次,年柏彦将附属卡交给她时,味道似乎变了。 她说的没错,当他和她的关系重新有了判定时,他给予她或金钱或银行卡等标榜着物质类的东西也变了性质,他无法再用多么骄傲的口吻,因为在她心里,他已经不再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和金主,就算是同一张银行卡,交到她手中时,她所感受的情感也变了性质。 素叶是个很能引起男人骄傲的女人。 如果是以往,她看好了什么东西,总会拐弯抹角地,或撒娇或谄媚地告诉他,当他买给她时,她会高兴地紧紧搂着他,倾尽所有好话来恭维他,让他充分感受到在自己女人面前的骄傲和自豪。 但她又是极其清醒的,她不会一味地索取,有多少次明明是她张罗着要逛街买衣服,结果买回来的全都是男装或跟他能用得上的东西,她贪钱,却是令人觉得窝心和喜爱地贪,她会用自己的钱再来回报他给予她的礼物,她给他买的东西远贵于自己用的。 然后,他会很无奈地跟她说,不用给他买东西。 她则笑嘻嘻地缠着他回答,因为你对我好呀,因为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了呀。 这样一个素叶,令年柏彦无法割舍。 但今天,这笔50万的款项落在年柏彦的眼睛里,似乎从中察觉出一股子怒气。 许桐不知道年柏彦怎么了,见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眼角眉梢明明就是倦怠的,但唇角的弧度很柔和。年柏彦没看许桐的神情,淡淡问,“这种评论多吗?” “还有其他的帖子,目前很受大家关注。”许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实报告,“记者们今天都差不多打爆了公关部的电话了。” 许桐正说着,见年柏彦又看了一眼手机,不由疑惑,“年总?” 年柏彦抬手示意她暂停报告。 打开讯息,里面又出现几笔消费,共计60万左右,还都是取现。 唇角忍不住上扬。 许桐见状觉得惊骇,明明就是令人烦心的八卦消息,他怎么反而高兴了? “许桐。”年柏彦将平板递给她,“找一下骂她骂得最凶的版面。” 许桐诧异,接过,想了想道,“安静的粉丝不少,一般情况下,骂她的人不多……” 年柏彦微微蹙眉,看着许桐,眼里多了一丝严苛,语气也落得沉肃,“许桐,我看你是该嫁人了。” 许桐一愣,很快从他转为严肃的目光里读懂了他的意思,赶忙道歉,低头打开几个版面递给年柏彦,“年总,这三个版面对素医生的抨击比较大,您看一下。” 是她刚刚大意了,她怎么会认为年总是在问安静的情况呢? 年柏彦接过,这一次他看得仔细,一页一页地翻开,丝毫没觉得是件浪费时间的事。 着实骂得难听。 白冰和安静因为有粉丝护着,所以就算挨骂也自然会有人跳出来会骂,但素叶不同,她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网络名人,她心理咨询师的身份曝光后就成了网友眼里的怪物,或白冰的粉丝或安静的粉丝,对骂时也不忘拉着素叶做垫背的。 有人骂素叶没自知之明,有人骂她故作清高实则是十足的贱人,有人还说她全身上下都是假的,五官都是整形整出来的,还说她连给安静提鞋都不配。 网上呼吁最高的就是,他身边最适合的女人是安静。 将电脑递给了许桐,年柏彦靠着椅子上闭目养神,许桐始终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发令。 年柏彦虽闭着眼,但脑中万马奔腾。 不用想他都知道素叶是怒了,否则不会刷卡泄愤。 那么,她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第一,受到人身攻击。 年柏彦是了解她的,素叶平时就不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她有着跟其他女人一样的爱臭美爱打扮的毛病。她在他面前从不吝啬承认自己长得漂亮,那张小脸蛋儿成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有时候她会窝在他怀里说,柏彦呐,你一定要好好保养啊,我天生丽质,可不想十年后咱们一出门别人会说我是跟个叔叔在一起啊。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超级的自信,所以,她的化妆台上的护肤品永远是多于彩妆的,皮肤底子原本就好,所以不化妆也漂亮,她不能忍受自己的脸被画成了调色盘,每次看到浓妆艳抹的女人就会揪着他说,以后你变心的话也不能找这种女人啊,她脸上都是铅,涂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毛孔里该多脏啊,你抱着她亲的时候都会铅中毒。 在素叶每天孜孜不倦地灌输下,他现在看见化了妆的女人似乎也有点害怕了。 虽说素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描眉画眼上,但她大部分时间全都用在了选衣服上。这也是每次他和她一起出门时他都会差不多要喝一杯咖啡看会儿报纸等待的原因,她一进衣帽间就会发生选择障碍症。 不过,每次她从衣帽间出来,也着实会令他眼前一亮。 所以,他喜欢给她买衣服,有时候开车途经哪个橱窗看到精美女装也总会想到,素叶穿着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他便会买了。 每次素叶穿上新衣服都会笑问他,你是喜欢看见我漂亮的模样吗? 他都会笑,她真是他见过的最不谦虚的女人。 不过事实上,他也的确喜欢她漂亮的样子。 所以说,素叶看见这些留言,尤其是抨击她长相的,将她贬低在安静裙下的这些留言,肯定会气炸了。 相比第一种推论,其实年柏彦还在期待着第二种。 素叶吃醋。 很简单的理由,所以刷卡泄愤,这像是一个吃醋女人做出来的事,虽说素叶的报复心远比一般女人要强一些。 年柏彦不知道她的气愤中是前者多于后者,还是后者更占据上风些,总之,她是生气了。 依照他对她的了解,这件事没完。 良久后,他才开口,“通知公关部,例会照常举行,至于这则消息做一般事件处理就行,暂时不需要正面回应。” 许桐愣了一下,她不懂年总跟素医生是怎么了,都到这步田地了,他反而不出手帮忙? 但上司的命令她向来不会违背,点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年柏彦睁眼。 之前安静的确来酒店找过他,他也没想到她还挺神通广大找到他下榻的位置。 是在颁奖典礼过后,因为还有其他的应酬,他便推了主办方的晚宴邀请离席,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了,他刚洗过澡,门铃便响了。 打开房门一看竟是在电影节上获奖的安静。 她前来是为了感谢他上次的帮助。 因为太晚了,年柏彦也没有邀请她进房的打算,只是淡淡回应她说不必感谢,试图几句话将她打发走。 安静却说了句令他费解的话:年总,您回复我说今晚您没时间,我知道冒失来找您是打扰了,但我真的很想请您吃顿饭呢,那明晚您有时间吗? 女人句句邀请中都透着暗示,是女人对男人的暗示,如果只是一顿单纯的谢宴,时间绝对不会单单只订在晚上。年柏彦什么没见过?当然听得懂她言语暗藏的意思,但令他不解的是,他什么时候回复她了? 但神情不露于言表一向是年柏彦的拿手本事,他不动声色地回应,“很抱歉,我没时间,这么晚了安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他关了门。 却不知道这一幕会被记者拍走。 回了房间,年柏彦的心却无法平静了。 无法平静的不是因为安静的邀请,而是回复安静的行为。 他大致是理出了这样一条线:应该是安静给他打了电话,不,她应该是发了讯息之类的,否则在电话里安静就能听出不是他。这条讯息具体什么内容他不清楚,但一定是邀请共进晚餐的内容,不会是发在私人手机里,因为号码不对外公布,那么,就是他对公的手机,而前一晚,对公的手机他是放在了公事包里,然后,带回了三里屯。 是素叶看到了短讯?然后又以他的口吻回复? 年柏彦的心口跃起莫名激荡,像是浪花拍在了岩石,砸出万丈水花一样。 他想着,其实她还是在乎的。 他很想她能打电话追问他有关安静的事,哪怕是咄咄逼人的口吻。 这样一来,至少他知道她真的是在吃醋,而不是仅仅在维护她的那颗自尊心。 可直到今天,手机一直没响。 他不是不想打电话过去询问,而是真正想去了解她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也许,安静的事也不算是个坏事,只要适宜。 ————————— 车子一路前行,穿过繁区的时候,开车的警员对素凯说了句,“有尾随的车,甩掉吗?” 素凯早就看见了,沉默了会儿,淡淡说,“不用管。” 就这样,车子上了京沈高速,从豆各庄出口出去,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北京戒毒教育中心。 后面一直尾随的叶澜光顾着紧跟素凯的车了,也没想过他能到什么地方,只想着不让他去见纱卡,因为她有种预感,今天要是放素凯走了,那么,她和素凯就真的会分开了。 看见素凯的车停了下来,她也马上停车。 打开车门出来时这才愕然发现,原来来的是戒毒所。 素凯下了车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她。 叶澜快步上前,不知是不是出于害怕,下意识地揪住素凯的衣袖,紧紧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阻止不了素凯了。 开车的警员见这一幕后愣住了。 而素凯只是转头看了叶澜一眼,眼底深处是深深的无奈,良久后开口,声音很轻,“你回去吧。” 叶澜拼了命地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很快地,从中心跑出来一个人,见到素凯就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大步上前主动握手,“是素警官吧,您总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素凯二话没说进了中心。 叶澜心里一哆嗦,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正如她第一次到缉毒中心去找素凯一样崩溃。 住在里面的全都是戒毒人员,也按照吸毒年限进行隔离区分。 没想到,第二次见到夹在她和素凯之间的女人会在这种状况下。 不同于第一次见到的光鲜亮丽,病房里的纱卡像是被人抽了全身的血液似的,整个人都是青白色,披头散发的,瘦了好大一圈,脸颊也凹进去了,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当她跟着素凯进来时,纱卡正挣脱工作人员往墙上撞,额头撞得血肉模糊的,她拼了命地大喊、哀求,然后又蜷缩在一旁,又发了疯似的咬人打人,再然后,恳求着工作人员让她吸一点,就一点点。 叶澜站在病房门口,双脚像是钉了钉子似的一动不能动。 是毒瘾发作了吗? 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见过,但很显然的,现实中的一幕更令她震撼和恐慌。 她觉得,纱卡是不是要死了?一条生命怎么枯萎成这样了? 纱卡乱撞和大声哭喊的时候,素凯冲了进去,一把扯住了她,厉声喝道,“纱卡,你必须要配合工作人员,否则这辈子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额头上的血蔓延了纱卡的眼皮,她看上去真的很可怖,至少让叶澜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纱卡看见素凯后,整个人先是平静了能有个一两秒钟,不过看样子更像是怔住,紧跟着毒瘾发作的痛楚又席卷了她,只见她一把将素凯推开,力气之大竟然把素凯推了个踉跄。 可她没有再伤人,而是披头散发地冲到墙边,全身都在颤抖,拼了命地捂着头。 素凯上前,“你受伤了。” “不要过来!”纱卡歇斯底里。 其他工作人员也建议他不要上前,让他只做劝服就行了。 素凯看着她,叹了口气,“纱卡,你的毒龄很长,我知道你毒瘾发作时会受不了,但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帮助你自己。” “我不要看见你!”纱卡始终捂着头,甚至一把扯下被单裹住自己,拼了命地大喊,“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你走,走啊。” 素凯蓦地僵住。 而门外的叶澜也愣住,紧跟着,心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嘴巴里苦苦的,心里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虽说她不清楚毒瘾发作是怎样的滋味,但看得出纱卡是受尽了折磨,可她见了素凯后,却不想让素凯看见她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她是有多爱素凯。 叶澜眼睁睁地看着素凯走到纱卡身边,蹲下身,伸手去碰触她。 纱卡却蜷缩得更厉害。 这一幕,叶澜的心痛得难以形容。 房间里的素凯却无法再去顾及叶澜的想法,一来他对纱卡的确心存愧疚,二来纱卡又是重要的人犯,如果她能戒赌成功,那么警方就有能力说服她转为污点证人,所以在情在理他都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问。 “纱卡,你现在需要看医生。” 被单下的纱卡拼命摇头。 素凯无奈,伸手拉下被单。 纱卡紧紧揪着被单,素凯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在她头顶喝下,“纱卡!” 她蓦地抬头,整张青白的脸都在颤抖。 良久后,她抖着声音说,“阿峰……我的……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素凯眼底压抑,“不。” “我叫你阿峰……你还答应,真好。”她用力地吸着鼻子,颤抖着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又停住了,紧跟着又搂紧了身子,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纱卡,你要清醒点。”素凯见她毒瘾又发作了,赶紧箍紧她。 奈何,纱卡突然像是疯了似的再度将素凯推开,目光凌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素凯一把没扯住她,她已快速地窜到了病房门口。 素凯一惊,“叶澜!” 正处于酸楚的叶澜没料到纱卡会冲过来,整个人都惊呆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肩膀就被纱卡狠狠抓住,她那张青白得近乎枯骨的脸贴得她极近。 近到叶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死神的气息。 “我求求你,求你给我点白粉,让我吸一点。”纱卡的瞳仁都无法聚焦,手指头都陷入了叶澜的肩膀中。 叶澜疼得惊叫。 下一秒素凯就冲了过来,将纱卡一把扯开,另只手将叶澜硬生生推了好远。 叶澜一个踉跄,手及时扶住了墙才不至于摔个跟头。 就这样,她眼睁睁地看着纱卡大喊着倒在了素凯的怀里,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喊着,撕心裂肺地哭喊。 “纱卡,你给我振作点!”素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阻止她再去伤害自己。 纱卡用尽全力冲着素凯哀求,泪流满面,“阿峰,我求求你,要么给我白粉,要么就杀了我吧,我求求你,我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叶澜看着这一幕,心口跟着疼。 为素凯抱着纱卡而疼,也为了纱卡承受这种毒瘾发作的疼而疼。 她从来不知道毒品竟是这么可怕的,把一个人活生生折磨成这样,甚至想到了去死。 素凯为了制住她,只好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压低了声音说,“我不会让你去死,纱卡,我会陪着你,你一定要戒毒成功。” 叶澜看着这一幕,瞬间,眼泪滑了下来。 她转身,离开。 —————————华丽丽分割线—————————— 仅仅一晚的时间,网络的风向标发生了变化,一则消息的爆出令安静无所适从。 网络传播的迅速最快,也最便捷。 明晃晃的标题炸了大多数的传播渠道。 正在化妆间补妆的安静将手机往化妆桌上一扔,气得跟小助理直发脾气,“怎么会出这种负面消息?毁谤!简直是毁谤!我要告这些人!” 手机屏幕还未暗,上面明晃晃写着:宅男女神前世今生爆料,实则陪酒女郎出身,为夺上位被人玩残。 从晚上八点多开始,这则消息就在网络上炸开,紧跟着像是病菌一样迅速蔓延。 小助理还没说话,化妆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是白冰,一脸的不悦,遣散了其他工作人员后,白冰看着安静,气急败坏,“你怎么搞的?之前的那些事不都花钱摆平了吗?现在好了,被人挖出来不说,还把我给连累了!你到底得罪谁了?” 这则消息之所以传播广泛,是因为有之前的或酒吧或会所的老板承认安静的确之前是在这里陪过酒赚钱,扯上白冰,是因为有一些高端场所的人士爆料说,白冰会将一些权贵人士介绍给安静人士,甚至爆出了两人出席酒宴的价位。 还有更明晃晃的,有知情人士还爆出白冰和安静一晚上的价位是多少。 安静见白冰急了,她也急了,赶忙解释,“发生这种事是我愿意看到的吗?我不知道啊,我谁也没得罪啊?” “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你赶紧摆平,你自己落井也就罢了,可别扯上我,还有我提醒你,这件事公司已经知道了,你最好想想怎么让公司出面解决!”白冰气得拂袖而去。 安静盯着手机上的报道,气得牙根痒痒。 ———————— 素叶落得清闲,整晚窝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享受一手改造的家庭影院的震撼。 看着巨幕上的画面,听着一线水准的超牛音响,对嘛,这才叫生活。 沙发下,堆了好几个袋子,有衣服、珠宝首饰、鞋子等等,袋子上还放了几张大钞。 刚到八点半,素叶就赶紧切换成电视状态,调出了前一晚让她气得将电视砸得稀巴烂的节目,这一次,所爆料的内容还是挺令人满意的。 沸沸扬扬的陪酒字眼,还有人爆料她被某个富商玩残以至于安静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消息,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这富商是谁,一时间,宅男女神的形象岌岌可危。 沙发上素叶笑得前仰后合,想了想,叼了薯片在嘴,拿过手机,快速地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讯息:给爆料者消息,富商就是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我再多加你30万。 很快地,那边回复:这……不好吧?年柏彦不是好得罪的,万一他要查到我头上怎么办?我会坐牢的。 素叶咯吱咯吱咬着薯片,回复:放心,出了事算我的,再说,你的ip地址无法跟踪,不会出事,我出到60万现在你放心了吧? 那边良久后回答:成交。 有人应该会比我更着急 一百一十万的雪花银,搁平时,素叶都恨不得抱回家放在被窝里生崽儿,但为了对安静等人进行“小惩大诫”,她势必要在非常时期采用些非常手段,例如,用年柏彦的钱来对付他的出轨行为以及安静那只狐狸精,两人不都是选择沉默不回应吗?那好,她倒是要看看他们两个能沉默到什么时候。 素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蠢的事儿。 她以为年柏彦还像以往那样,出差不过就是在圈子内转,没料到他这次到外地是参加电影节的颁奖典礼,而且还是重量级嘉宾。 白天的时候她看了回放,年柏彦虽说拒绝参加跟明星一起走红毯的环节,但在颁奖典礼出现时,全场的掌声那叫一个热烈,也不知道现场导演是谁,当年柏彦出场时镜头竟给了白冰一个特写,白冰远远看着年柏彦的眼神令看着视频的素叶都觉得不舒服,什么叫做缠绵脉脉她可真明白了。 那眼神,弄得像是她男人似的。 而人家镜头给白冰也不是说没有原因的,白冰获得重要奖项,而年柏彦就是给她颁的奖。 素叶看着屏幕里白冰踩着十分标准的十二厘米高跟鞋走上了台,她穿了件银灰色略带鱼尾设计的晚礼裙,深v设计恢复经典,恰到好处地将她身材表达得淋漓尽致。看在别人是优雅,看在素叶眼里却成了刺。 白冰上台接了奖杯,年柏彦好听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恭喜。 而白冰在说完感谢词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儿看向年柏彦,声音娇柔得都能甩出水来:年总,能跟您拥抱一下吗? 全场热闹起来了。 年柏彦的神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当然,在这种场合下,一个女士公然提出这种要求,作为男士,出于礼貌也不可能公然拒绝。 他便伸臂,白冰主动上前与他相拥。 那一刻,全场都沸腾了。 安静在这次也得了奖项。 娱乐圈就是这样,每一天都有新人冒出来,压着老人的浪尖往上涌。安静就是这一类人,她的势头像是疯长的草,最起码,在这次颁奖典礼上她多次出场,频频引得观众眼球,她每上一次场都换一件裙子,而后来有媒体评价说,安静出息典礼时的裙子都是名家赞助,最便宜的一套都已经达到了两百万左右,更别提她身上佩戴的珠宝了。 而安静在最后一次上台后,主持人也献媚地提到了她身上的配饰,夸她搭配得宜,又问她是否知道自己在网上被人称作为“宅男女神”的头衔? 安静笑得很是温柔,说自己不怎么有时间上网所以不知道,不过要很感谢支持她的网友们。 幸亏素叶想到了播放视频的电脑是自己的,否则也会像是砸了家里电视机一样把电脑给砸了。她觉得安静虚伪极了,越看她的笑容就越觉得刺眼。 主持人又恭维了她的穿着和打扮,安静却笑得谦虚,然后又说,如果下次出席活动时能得到精石的赞助就好了,就不知道我符不符合年总眼里的代言标准了。 全场全都鼓掌笑了。 镜头一转,落在了年柏彦脸上,他只是微微抿唇,笑得轻淡。 然后安静也笑得嫣然,嗔怪主持人嗔怪主办方,说,应该让她有机会跟年总同台啊。 主持人问为什么。 安静回答得似玩笑又似认真,因为年总抱了白冰,我看着吃醋啊。 台下的掌声和笑声更激烈了。 而坐在前排的年柏彦,始终是淡淡笑着,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这一幕看在素叶眼睛里极为强烈,她似乎看见了年柏彦洋洋得意的内心世界。 所以说,素叶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年柏彦参加颁奖典礼肯定是事先都做好行程的,而安静是知道他的行程才给他发的讯息,素叶却给回复了,拒绝了又怎样?两人不还是一样要在第二天见面?果不其然,报道就出了安静与年柏彦会面的一幕。 这是她能阻止得了的吗? 一个不是善男,一个又不是善女,一个是习惯了女人投怀送抱的成功男人,一个是有意接近和诱惑的美丽女人。 好像听上去都理所应当在一起似的。 可是,素叶的睚眦必报性子作祟了。 她不去想自己这么愤恨甚至付诸行动是出于什么心理,只知道安静激怒了她。 从颁奖典礼上素叶看出一些倪端来。 这个安静应该是和白冰关系不错,但不错归不错,在同一个圈子,有着同样利益的牵扯下,就算关系再不错也会引发矛盾。 就好像,白冰和安静之间表面和睦实则波涛暗涌的状况。 明星害怕绯闻却又离不开绯闻,必要时还得主动制造绯闻,白冰在姚梅手把手的教导下很显然已经学会了怎样利用绯闻来保持自己在观众眼里的新鲜劲儿,很显然的,她在台上主动与年柏彦拥抱这一举动,完全是为了绯闻需要。 作为年柏彦以前的情人,白冰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与年柏彦重归旧好,但依照年柏彦的身份和社会地位,跟他随便靠近一点都会引发媒体猜想,而之前也有媒体在怀疑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白冰主动求得拥抱,这一消息绝对是引人眼球的。 她就是坐好了整屏消息围绕着她转的准备。 但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安静就是这个程咬金。 素叶觉得,白冰万万没想到安静会抢了头条,以私会富商的噱头成功引起众人的关注。 那么作为白冰,怎么能允许安静踩着她的头往上爬? 而她素叶,不过就是借势助了白冰一把,花了点钱将有关安静的绯闻炒热,当然,是负面的。 在她通过消息灵通人士找到酒店老板时,才知道原来已经有一拨人找过他要来挖安静的过去,但无功而返,素叶就明白,事情之所以没办到,那是因为钱没到位。 于是她又透过灵通士买通了老板及各个会所的人员,当然,高级会所她是无法买通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员,一来在名门会所能做到经理位置的人,在圈子里也算是众所周知了,这些人自然不想去得罪人怕丢了前途,而且,素叶真想买通他们的话,每个人没个至少几百万肯定不行,人家是拿着前途和有可能被有钱人追杀的危险在爆料,她要给就得给他们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保证。 她可给不起,而且,弄得那么大动静,必然会引起关注。 所以,素叶买通的全都是会所的小员工,除了安静陪酒的那家夜店。 夜店的老板开口要的多,很简单,他知道爆料明星和有钱人的秘密之后要承担怎样的风险,所以,素叶给他的钱比较多。 除了买通这些人之外,素叶还需要个传话筒,就是所谓的网络红人。 她瞄准的网络红人可不是凭着自拍照就一炮而火的什么榴莲西施奶茶mm之类的人,而是经常喜欢爆料明星或名人私隐、被明星痛恨却拥有上千万粉丝的网络达人“乒乓球”。 谁都不知道“乒乓球”的真实身份,这人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是圈内还是圈外的人,统统一无所知,只知道只要他爆料的事都会成为焦点。 素叶想要教训安静,必然得借着“乒乓球”的嘴巴来造势。正所谓“有钱使得鬼推磨”,当然,这笔钱不是给“乒乓球”的,这种人给他钱他也未必能听你的,唯一要给他的就是绯闻资料。 所以,素叶将另一部分钱花在了消息灵通士身上,通过他来找到“乒乓球”,故意泄给乒乓球有关安静和年柏彦的消息,这么一来,乒乓球就间接地被她利用了。 果不其然,晚上的消息漫天盖地的全都是安静的负面。 素叶不怕外界能查出来,就算查出来,这笔钱的走向也是出自年柏彦的口袋,而她,更不怕被年柏彦查出来,事实上,当她取走第一笔钱的时候就知道,年柏彦想要查这件事易如反掌。 她就是要让年柏彦知道,是她在背后捣鬼。 翌日。 网络爆料达人“乒乓球”果然一语惊人,通过微博爆料出有关“安静被某富商玩残”的真相,微博指出其富商就是安静私会的钻石大亨年柏彦,并列举了两人从相识到私会的时间和照片。“乒乓球”言语犀利,将安静“塑造”成一个主动倒贴的形象,暗指安静在明知年柏彦不可能迎娶她进门的情况下还积极奉献身体供男方享受,而年柏彦也因前有白冰后有安静的情况下被人间接地塑造成不负责任的“光辉形象”。 所以,当许桐将笔记本电脑亲自搬到年柏彦面前时,她有点急了,说,年总,这样的消息您再不给予回应的话,怕会引发更多的事端。 刚刚应酬完的年柏彦随意扫了一眼电脑,看了一眼上面的绯闻爆料,脸色始终平静,眉眼之间都不见太多波动。 许桐问,要不要派人查查这个叫乒乓球的人? 敢这么公然提及年柏彦的名字,背后一定有个有恃无恐的人在指使。 年柏彦敲了一下键盘,看完了全部爆料的内容,淡淡回答,静观其变。 许桐愣住了,现在消息漫天的,难道他不怕素医生误会吗? 难道…… 他真的跟那个叫安静的艺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许桐有片刻也迟疑了,因为毕竟现在连她都看得出来年柏彦和素叶之间发生了问题,也因为她只是个助理,年柏彦私生活谁都不知道是怎样的。 潜意识的,许桐不希望他和安静有关系,这是不常有的心态,她觉得,素医生站在年柏彦身边的感觉,最美。 然后她忍不住说,年总,我们还不回应,不好吧? 年柏彦没抬头,埋首于案头,语气轻淡,“有人应该会比我更着急。” “啊?”许桐一头雾水,“那我们现在……” “等。”年柏彦极简洁地落下一个字。 许桐彻底懵了。 ————————华丽丽分割线—————————— 叶渊和林要要的关系成了众所周知的事,而两人五一结婚的消息在精石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现在两人又同在一家公司,一个上司一个下属,倒是羡煞了旁人。 相比年柏彦,叶渊身处董事长一职却格外得悠闲,每天下了班都会第一时间往林要要的鉴定室打个电话,一起吃晚餐,吃完饭后再送她回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要要已经开始习惯了六点一到电话铃声就响的现象。 这一天,阳光甚好。 林要要跟同事从工厂出来后直奔了一家餐厅用餐,餐厅外种植了成片的白玉兰花,宛若胜雪的花瓣开始凋零,一些嫩叶都茁壮成长起来了,林要要路过树下时恍惚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要到夏天了。 同事招呼她,她才缓过神来,赶紧进了餐厅。 忙碌了一上午,临到中午时肚子早就饿扁了,两人吃得倒是开心,这是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餐厅的老板是个富二代,十分有经营餐厅的头脑,很多菜系都是创新的,开业初始就吸引了不少名家前来品尝,有专业厨师特意推荐,短短时日就声名鹊起。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有清脆的脚步声过来,在安静的用餐环境里很是优雅。 对方先开了口,“林小姐?” 林要要正吃着东西,没料到有人会突然叫住她,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一女子,穿得很简约却不简单,正略有惊奇,很快含笑地看着她。 是席溪。 林要要愕然,没料到她会在这家餐厅。 “席小姐你好。”她打了声招呼。 席溪看着她弯唇浅笑,优雅大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林要要当然记得,一来这个席家的千金小姐回国后频频出席一些高级珠宝会所的活动,她想不注意她都难,二来因为叶渊的关系,她永远记住了这位席溪女士。 林要要落落大方,“听说席小姐半个月前买走了d会所从英国竞投回来的名贵裸钻,所以,精石上下都认识席小姐你了。” 席溪轻轻一笑,“也许你还不知道,上个月我还买走了由你鉴定的一件手链。” “是吗?那十分感谢席小姐。”林要要一愣,马上又恢复笑容。 席溪看着林要要,“感谢倒是不必了,我只是想看看被叶渊看上的女人到底魅力在哪里。” 林要要愕然。 “方便聊一下吗?”席溪发出邀请。 林要要觉得她有点来势汹汹,本想着拒绝,岂料席溪又补上了句,“相逢就是有缘,既然林小姐来我的餐厅用餐,再多耽误一点时间也不过分吧?这单算我的了。” 说着叫来了餐厅经理。 经理见是席溪来了,恭敬非常。席溪便叮嘱经理,林要要的这单免了,经理照做。 林要要这才惊觉,原来这个席溪真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与席溪聊天的感觉有点糟。 因为林要要很少跟富家小姐接触,她认为,大多数的富家女都有娇气病,这跟她平时接触到的那些客户有直接原因。 当然,素叶除外,在林要要眼里,素叶就像是豪门里的灰姑娘似的可怜。 这个席溪也有点不同,她看上去优雅,实则精明能干,她不像其他富二代似的一回国就只知道挥霍家里的钱财,自己却在经营实业,看得出是能有能力的一个女人。 可很显然的,席溪把她视为了情敌。 这在她跟着席溪来到休息室刚坐下后,席溪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听出来了。 “林小姐,我是个不喜欢把话藏在心里的人,实话跟你说吧,我很喜欢叶渊。” 林要要需要平定心神才能阻挡席溪这番来势汹汹的气势,轻声道,“这句话,你应该说给叶渊听。” “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却还是选择了你,所以我不明白,我在什么地方输给了你。”经过那次见面后,席溪之后又找过叶渊,刚开始觉得叶渊这个人挺逗的,别的男人都恨不得围着她转,就只有叶渊忽视她的美貌和家世。 而后,她又了解到叶渊很喜欢蓝天事业,席溪对他更是刮目相看,觉得他表面上是个花花公子,实则对自己是极其负责的人,所以,对他的喜爱就加深了一层。 再后来,又跟叶渊通过家族的关系见了几次面,她愈发地对叶渊迷恋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叶渊就没消息了。 她打电话给叶渊,约他见面,并且告诉他,她很喜欢他。 然而叶渊跟她说,对不起席溪,我要结婚了。 席溪万万没想到叶渊结婚的对象会是林要要,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儿,一个……他的前女友。 她不明白,像叶渊这种人怎么能去吃回头草?而且更不明白,这两个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去? 所以席溪一直很想找林要要,看看她身上到底有多大魔力。 林要要喝了一口茶,茶很香,喝在嘴巴里却有点苦涩,她看向席溪,由衷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赢了你哪点。” 席溪,聪明漂亮,大方得体,举手投足就十足的教养,又自力更生自营产业,说话虽尖锐但又留有礼节,这样的女人其实应该很受男人的喜欢,连林要要自己都觉得,其实席溪这个女人真的挺好,如果能成为朋友的话。 席溪听了这话后微愣,良久后笑了笑,“如果你的神情不是这么淡然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故意炫耀幸福。” 幸福是什么? 林要要迷茫了。 跟一个其他女人得不到的男人喜结连理,这就是幸福了吗? 她叹气,“在这件事上,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席溪放下茶杯,“其实我很想学我的那些同学似的,给你一笔巨款,让你离开叶渊。” 林要要低眼笑了笑,“我,不能离开他。” 叶渊始终将一条铁链锁住她的喉管,只要她稍稍离远,他一收手,她就会窒息而死,她觉得,叶渊是那种豁出去不顾一切的人,她惹不起。 然而席溪误会了她的意思,唇稍滞了一下,跟她说,“这样的话,我是不会放弃叶渊的,你知道,精石跟我父亲在生意场上都有来往,现如今叶渊是精石董事长,我借着父亲之名跟他见面的次数会更多。就算你骂我,我还是会说,我不会因为他结婚就不跟他见面的,时间一长,说不准他就有变心的可能。” 林要要拿杯的手稍稍顿了顿,没料到席溪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来,半晌后淡淡笑了下说,“如果注定了是能变化的事,我阻止不了,只能顺其自然。” 席溪愕然地看着林要要。 时间也差不多了,林要要起身告别,在临走之前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大钞放在桌上,轻声道,“席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餐厅里的美食,你免的单我不会接受,因为这样下次我就不好意思来吃了。” 席溪整个人一直保持着愕然,她开始觉得,这个林要要还真是跟其他女孩子有点不大一样。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终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抵挡头等舱休息时,许桐又给他看了一条全新爆料的绯闻。 “乒乓球”再接再厉,进一步将矛头指向年柏彦和安静,声称,安静曾经为年柏彦轻生过,一度患上了抑郁症,还有轻生的念头,并且在微博里公然要求年柏彦对安静一事进行回应,重点在最后一句话上,“乒乓球”对外公布说自己握有安静接受心理医生治疗的证据。 为此,安静所在的公司已迫不及待发出声明,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而安静也在一早上就接受了记者采访,否则自己曾经患有抑郁症并且轻生的念头,而这件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媒体一时间议论纷纷。 许桐担忧地看着年柏彦,等他的决定。 年柏彦看完了新闻,沉默了会儿,将电脑递给许桐后掏出了手机,起身朝着休息室的窗子旁走去。 许桐看得仔细,他手里拿着的是那部私人手机。 想要争取对方的回应 休息室的光泛着柔和的色调,有几缕飞溅在了年柏彦的发丝上,如匿藏了星子,然后,延着鼻梁而下,勾勒直挺如冰川的弧度。他低头拨手机时,眉梢也似乎染了室内光线的柔软,看似无害而温柔,衬得他的脸颊线条愈发绵柔。 从许桐的角度看过去,年柏彦拿着手机却没马上拨号,似乎在思量什么,没过半分钟,他又折了回来,对上了她愕然的神情。 一字一句给出确切指令,“通知公关部,记者例会我会亲自出席。” 许桐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便忧心忡忡道,“年总,您在这个时候亲自出面澄清这件事,会不会落人口舌?” 年柏彦唇畔浮游的笑看似意味深长,他说,“因为有人已经逼着我一定要去澄清了。” 许桐刚开始没明白他的话,等见他笑了后才恍悟,“啊?一切都是素医生她……” 年柏彦没把话说得那么透,唇畔微挑,又踱到窗子旁打电话。 依照许桐的距离,她是根本听不见年柏彦能对着手机说些什么,但很清楚地知道,能让他松缓神情的人就只有私人手机里的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年柏彦这边已经拨通了手机,对方迟迟未接,渐渐地,他柔和的眉眼看上去染了一丝不耐。 第二遍拨通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愈发严肃。 还好,对方接通了,只是极淡的一声“喂”。 年柏彦有一瞬的冲动脱口,问她在干什么呢,怎么没马上接电话,又或者告诉她,他目前就在机场,两个小时后就可以抵达北京;他还想告诉她,到了北京后他需要先回趟公司开个会,但晚餐他一定会陪她一起吃的。 再再或者,年柏彦还想轻声问她一句,宝贝儿,安静的事你是不是吃醋了?事情其实不是报道里说的那样…… 当他等了这么多天后,在刚刚看过又一轮绯闻席卷整个网络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想听听她的声音。然后告诉她,,我会如你所愿向所有人澄清这件事,别气了。 他以为她会像他一样迫不及待,至少,当绯闻爆发时,她应该要气急败坏地对他进行盘问。 可是,她松懒的声音如一盆冷水似的劈头盖脸地泼下来,将年柏彦所有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对方“喂”了一声就没再多说话,两人之间,隔着电波,有了短暂却死寂般的沉默。 素叶的冷淡像是有只猫在他心头上狠狠挠了一爪子似的,他开始怀疑,她做了这么多事出来,归根到底并非是因为醋意,而只是纾缓对漫天诋毁绯闻的不满。 年柏彦最怕的就是这样,所以,他始终在等。 良久后,他才开口,淡淡的,一贯威严,“差不多了,适可而止吧。” 手机那边的语气不客气,“网上的那些人对我适可而止了吗?” 果不其然。 年柏彦的心被挠得遍体鳞伤后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想伸手去抓却成了徒劳无功。 “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所以才导致你今天的有恃无恐?”他一语双关,压住了隐隐的不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的或相处或谈话方式陷入了怪圈,之前想着的和最后表现出的形式大相径庭,正如此时此刻,他原本是想着和颜悦色地安慰着她,试图将彼此的关系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可是不知怎的,开口时的味道就变了。 连带的,收到的效果也走了样儿。 “年柏彦,你的纵容是给了安静。”她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冷漠,但多少有了点起伏。 年柏彦听着这话后,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气愤还是高兴,总之又成了五味杂陈了,语气松了下来,似妥协又似低柔,“胡说什么呢。” 如果说素叶此时此刻是在年柏彦的身边,定然会看见他的眉眼之间又落上了柔软,就不会是她所认为的质问和苛责;如果说年柏彦此时此刻是在素叶身边,也定然会看见她的悲愤和因嫉妒而染红了的眼眶,就不会是他所认为的冷淡和漠然。 有时候,电波和网络是一样的,盲目扩大了人的主观臆断,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因为人总是善于用声音来遮掩内心的真实想法,继而,误会产生。 远在北京的素叶,在接年柏彦电话的时候,纸杯已经快被她攥烂了,她压抑着想要咆哮的冲动,眼眶红了又忍,忍了又红,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因为年柏彦的态度而愤怒地颤抖。 她以为他打开电话是想解释什么,所以听到包里手机的震动声后不顾还有咨询的个案就走出了办公室,按下接通键的瞬间她觉得如浪潮般的委屈朝着她席卷了开来,努力之下才压下喉痛的堵塞感,费劲了好大力气才“喂”了一声。 可是他说什么?他让她适可而止? 怎么?她黑安静他心疼了是吧? “真正胡说的你不去管,冲着我使什么劲?”素叶看着窗外的建筑,眼前有点模糊,可语气依旧不客气,“年柏彦,你喜欢跟安静苟且是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年很难吗?你也好,安静也罢凭什么来打扰我的生活?你和她就是一丘之貉,压根不把别人的安稳放在眼里,为了满足你们自己,你们就宁愿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 她的嘴巴像是炒豆子似的,字字珠玑。 那边默了会儿,语气听上去有点沉凉,“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你的缘故,我被网上的那些人恨不得挫骨扬灰,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素叶心头有点气,咬牙切齿。 那边沉默,良久开口,“我还以为……” 只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其余的话没说。 素叶忍着胸腔里的酸水等着,却见他不再说下去了后,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如果你是来替安静求情的那就免谈,我就是要闹得她在娱乐圈里鸡犬不宁!” “闹够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严肃。 “我没闹够!”她一听更来气了。 年柏彦的语调稍稍提高,“那你还想怎样?下一步你还要公布她的精神报告?你捏造外加以职位之便给出假报告这件事一旦被人查出来,吃亏的是你。还有,你要明白一点,这件事问题出在媒体上,安静也许也很无辜。” 你说什么?安静无辜?那我就不无辜了吗?年柏彦,我看你是怕安静受委屈吧?” “素叶!” “年柏彦,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素叶气得按断了通话。 年柏彦再打来时,她直接关了机。 泪水忽地涌上了眼眶。 他竟然维护着安静说话? 他凭什么要这么做? 安静! 她恨死安静了! 机场,vip休息室。 年柏彦无奈地放下手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刚刚在电话里那句没说完的话其实是:我还以为,你花费了巨资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想逼着我澄清和安静的关系。 但是,他不得不佩服素叶的咄咄逼人,愣是逼得他也跟着口无遮拦。 快要登机了。 许桐走了上前,轻声问了句,“年总,出席记者例会的决定需要更改吗?” 她看出年柏彦放下电话后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担心。 年柏彦沉默了,久久地没有回话。 许桐在一旁等着,不催促。 良久后,年柏彦突然低语了句,“也许,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许桐微微愣住,绝对没料到这句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一向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众多女人眼中的优质成功者,怎么会说出自作多情这句话来? 目光延下,惊觉他还紧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不难发现他在努力压制着怒火,也就在这一刻,许桐突然地想明白了。 “只怕,素医生也会这么想。”她也意外地说了句。 这一次,轮到年柏彦怔楞。 他看向许桐,目光疑惑,而后,自嘲地笑了笑,“她会吗?”像是问许桐,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桐却笑笑,“素医生不会吗?如果她真那么自信,刚刚那通电话里她就不会惹得您生气了。” 年柏彦的神情异样了一下。 “有时候,女人会跟男人一样口是心非,但又多了一样,那就是无理取闹,当局者看不出来,旁观者却看得清楚,口是心非也好,无理取闹也罢,不过就是想要争取对方的回应而已。”许桐轻声说道。 年柏彦的身子一僵,却很快地,有小小的火苗在深邃的瞳仁里炸开,如同喜悦的光亮。 ——————————华丽丽分割线—————————— 纪东岩从会议室出来后,助理快步上前告知有位姓丁的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便去了休息室。 推门进去时,正在喝茶的丁司承正巧抬头看过来。 见纪东岩来了后淡淡笑了笑,指了指茶杯,“个人认为,纪氏的咖啡更优质于茶水。” 纪东岩爽朗一笑,二话没说坐下来,按下分机命令,“两杯刚空运回来的蓝山咖啡。” 丁司承挑眉,“我对咖啡的要求很高的。” “不会让你失望。”纪东岩笑道。 他不仁她也不义 纪东岩和丁司承的相识不算是偶然,甚至来说,是有着必然的联系。 是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 本来纪东岩对那类的学术不感兴趣,但恰好那天是他到国外出差,途径母校的时候就进了母校转转,岂料正好遇见了那场学术,而丁司承,正是母校请来的心理学讲座嘉宾。 当时他也正在等客户,闲来没事就去听听,一堂课听下来还觉得真心不错,又发现本校的学生挺热衷于心理学研究,便干脆为母校捐赠了一笔资金来长期做这类的心理学讲座。 母校很感激他的捐赠,而丁司承受到了学校的长期邀请后,为了答谢纪东岩对心理学术的支持,便特邀见面。 两人聊得尚算不错。 刚开始都是围着学术打转,纪东岩有点云山雾罩了。 等他不经意看到丁司承钱夹里的照片后,就移不开眼了。 丁司承的钱夹里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两个女人一个男人,男人就是丁司承,两个女孩儿看上去青春洋溢,脸上笑靥如花,其中站在最边儿上的女孩儿美得让人屏息。 至少,让纪东岩屏息了。 他便忍不住问照片里的都是谁。 丁司承笑着跟他介绍,站在他身边的,也就是中间的女孩儿叫林要要,是他的女朋友,而站在最边儿上的叫素叶,是他的学生兼徒弟,也是林要要最要好的闺蜜。 纪东岩看着照片上面的素叶,不知怎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会把丁司承的话题引到素叶身上,丁司承也不知是否知情,总之,他看似也很喜欢谈及素叶。 于是乎,纪东岩知道了素叶很多事,当然,都是她在上学时候的糗事。 素叶在学生时期是出了名的贪睡鬼,每天八点的课程她肯定会迟到,要不然就得在课堂埋头。但好在丁司承的课程大多数都是下午,而且不是公开课,所以素叶想要在寥寥的屈指可数的学生群中偷睡几乎不可能,毕竟是专业课,大家都唯恐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考试内容,任谁都得瞪着眼睛听讲。 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素叶就发生了点事。 在赶着上丁司承的课程时,她是直接从校外开车来学校的,结果把学校的一棵参天古树给撞坏了,当时素叶在国外念得是研究生课程,研究生院的古树都价值可考,可想而知校方气急败坏。 因为是丁司承带的研究生,听闻这件事后就赶紧赶到了现场,结果愕然发现素叶一动不动地躺在车子里。丁司承以为她受伤了昏厥了,等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她是睡着了。 校方肯定要追查因由,丁司承的课程是在下午,一般来讲,下午有课的学生中午都不会外出,在学校简单吃点就去上课了,而素叶是开着车从外面回来,她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结果一追查下来才知道,她上午的课没上。 没上课,那去了哪儿?可继续查下去,跟她同寝的女同学死咬着不知道。 “再后来呢?”当时纪东岩听着这事后一脸的兴致盎然,追问丁司承。 丁司承笑着告诉他,原来素叶翘课参加了攀岩队,那天急匆匆赶回来上课之前她已经一天一晚上没合眼了。 然后,丁司承作为她的导师亲自为她做了担保,也就那一次,他看着素叶趴在他的课堂上呼呼大睡也没管。 再然后,丁司承终于知道了当时同寝的女同学为什么不出卖素叶,原来是素叶拿了一些钱贿赂了那个女同学。 听到这些后,纪东岩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觉得这个叫素叶的女孩子太可爱了,他更觉得,自己还没见到她呢,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 从那天起,纪东岩开始打听素叶。 当知道她原来竟是叶老爷子的女儿后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可贵。 而那时,其实真正跟他有婚约的是乔伊,虽说婚约不怎么正式,但毕竟是老人之间的口头承诺。但纪东岩不喜欢乔伊,相比较面对着乔伊,他更喜欢看着素叶的照片发呆。 照片是纪东岩在她学校的通讯册上找到的,证件照,长发素颜,干净极了。 当纪东岩再次被家里催着跟乔伊来往时,纪东岩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后来,也就有了他突然出现在素叶面前,以相亲男的身份。 所谓的娃娃亲后来纪东岩的确向父亲证实过,父亲承认说,当时那句话不过就是句玩笑话,不能当真。但纪东岩拿着这番话当了令箭,找到了素叶的舅舅和舅妈,将娃娃亲一事刻意放大。 其实他想得很简单,就是想要用最快的方式来接触素叶,让她跟他在一起。 只是后来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素叶被年柏彦捷足先登了。 跟心爱的女人成了朋友,这不是纪东岩的初衷;而跟一位心理学家成了不错的朋友,这也不是纪东岩的初衷。 曾经纪东岩邀请过丁司承,希望他能够担任纪氏集团心理顾问,丁司承始终在犹豫没有定论,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秘书很快端来了两杯刚煮好的蓝山咖啡,浓郁醇正的咖啡香遮盖了茶的清甜。 “轮茶,纪氏比不上精石,但轮咖啡,纪氏不会输给精石。”纪东岩笑着邀他品尝,“是我亲手选的最佳品质的咖啡豆,尝尝看。” 不用尝,懂咖啡的人一闻就能闻出来,丁司承抿了一口,冲着他点头,“果然是绝佳。” 纪东岩是个聪明人,喝了口咖啡后,倚靠在了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笑道,“看来你是决定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丁司承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主动搭讪企业,能来纪氏,说明了他已经考虑周全。 丁司承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放下咖啡杯后看向纪东岩,“我希望, 我的工作决定不会受到纪氏的限制,跟你明说,我的目标是叶渊。”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我只要业绩。”纪东岩笑道,又补了句,“叶渊是精石的董事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你的目标尚算一致。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叶渊身边有年柏彦,年柏彦身边还有素叶。” 丁司承抿唇,开口,“这是我要做的事。” “好,欣赏你的魄力。” “还有,我要求的薪水可不低。”丁司承淡笑。 纪东岩稍稍前倾,一字一句,“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丁司承笑容扩大,朝他伸手,“成交。” 纪东岩哈哈一笑,伸手与他相握。 ————————华丽丽分割线—————————— 蒋斌将电话打到素叶办公室时,素叶正在对着精神评估报告发呆,桌上铃声响起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第一个念头就是,年柏彦打来的。 想到他在电话里的语气,素叶又是一肚子火,想都没想抓起了话筒,没好气道,“你还打来干什么?” 话筒那边愣了一下。 两三秒后才出声,“我……是想约你吃晚饭。” 不是年柏彦的声音。 素叶一下子怔住了。 那边“喂”了一声,然后说,“我是蒋斌,素叶,你在听吗?” 素叶都快忘了这号人了,良久后才深感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把你当成别人了。” “当成了年柏彦?”蒋斌笑着问。 这个名字在素叶心头刺了一下,她岔开话题,“有事吗?” 蒋斌听出她想避开话题,便依循了她的节奏,“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我这阵子一直在外地出差,都快忘了老北京的菜是什么味道了。” 素叶这才记起,距离上一次见面到现在,的确隔了很久了。 其实她更以为他终于打了退堂鼓,所以这么久不再打电话给她。 “我晚上……”素叶觉得婉拒他的理由都快用光了,干脆就说,“不好意思啊,今晚约了人。” “没关系,那明晚吧,明晚不行后天也可以。”蒋斌豁达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素叶一个头两个大,“蒋斌,其实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我知道,但总不能连朋友这道门槛都不让我进吧?”蒋斌笑道。 素叶叹了口气,“话是没错,但是蒋斌,我真的没时间,今晚不行,明晚不行,后晚也不行,抱歉啊。” 蒋斌那边笑得有点尴尬,“难道朋友请吃一顿饭都不行吗?” 素叶沉默。 他也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那好吧,等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再约。” 素叶这才如释重负,又说了声抱歉。 放下电话后,她如虚脱的鸟儿,趴在电脑前,已经失去了心情去看什么报告,上网浏览了一下,安静的消息居高不下,而年柏彦,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对外澄清任何事。 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凭什么啊,她就非得对着他一个男人? 原本他和她就不是什么正常关系,他没必要为她守身如玉,而她更没必要为他断绝异样来往,既然他都不仁了,她也能不义! 抓起桌上话筒,按照刚才的号拨了过去,很快地,对方接了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着安静那张讨厌人的笑容和年柏彦的侧脸轮廓,咬牙道,“蒋斌,我突然想到了一家京菜馆的味道还不错,就在后海附近,今晚我们就去那家吃吧。” 你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入夜,起了风,甚至扫落了雨点下来,霹雳啪吧地砸在树叶上,树枝在风雨中如张牙舞爪的四肢,落下一地飘摇的影子。 素叶与蒋斌两人吃完晚饭时雨恰巧也停了,只有清凉的夜风,还掺杂着雨尘的气息。 走到停车的地方时,素叶瞧见了一地残败的白兰花,有些被车轮碾成了泥,不知怎的她的心口就疼了一下,看着满地的白,忽地想起当初在千灯镇时一树的纷纷琼花了。 蒋斌执意送她回家,素叶原本心情也不大好,从吃饭到上车,长安霓虹掠影扫过时,她大多数是沉默的,蒋斌多次想从她嘴巴里得到些讯息试图加以安慰,但她也只是抿唇一笑应付过去。 直到车子到了小区,正巧里面有一辆车子迎面出来,里面的人没下车,却在与蒋斌的车子擦肩而过时,素叶透过挡风玻璃将身边的车子看个清楚。 是精石的车。 开车的是精石的司机,副驾驶位上坐着许桐。 素叶的心口像是被银匠手中的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似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蜿蜒清晰,心口撞击得有点慌乱,气息也开始了促急。 是刚刚从机场回来吗? 很显然地,许桐也看见了素叶。 隔着挡风玻璃,素叶还是看见了许桐愕然的神情。 但蒋斌不认识许桐,车子也就这么擦身而过,一个进到了小区,一个离开了小区。 车子停好后,蒋斌又提议送她上楼,搁平时,素叶绝对不会同意他的提议,但大脑不经意掠过刚刚精石的车影,外加许桐的神情,她沉吟片刻,然后同意。 按电梯的时候,素叶的手指有点微微地颤抖,电梯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开了房门,素叶迈步进门,室内有男性的气息,是他的气息,还有微弱的烟草味,混合着熟悉的气流一并呼吸入肺。 她故意视而不见,微侧了身,看着蒋斌扬声,“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前阵子我新添了春茶,我拿些给你当做回礼了。” 蒋斌笑道,“那多不好意思,你请我进去喝一杯茶就行了。” 素叶微微翘唇,耳朵却像雷达似的迅速捕捉到幽暗中愈加离近的脚步声,沉稳,熟悉。 她还没等回话,玄关的灯就亮了。 素叶没惊奇,倒是蒋斌吓了一跳,顺着灯光看过去,却愕然发现玄关处站着一高大挺拔的身影,头顶的水晶光均匀地将他笼罩,将他面容的每一处轮廓线条都映得透亮,却唯独那双眼,深邃幽暗的眼,无法汲取一丝一毫的光亮。 而素叶也转头看过去,心脏不经意砰然了一下,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是他回来了。 的确是回来没多久,还没换上家居服。他穿得很简洁,白衬衫黑色西装长裤,身上的颜色令人一目了然,但平静的神情就令人不得不细细品味了。 但很快地,年柏彦的唇角微微上扬,是标志性地微笑,走上前,目光从蒋斌的脸上扫过,落在了素叶的侧脸上,语气也淡淡的,轻柔。 “有客人来了?” 虽说嘴上把蒋斌当成客人,可年柏彦丝毫没做出欢迎客人登门造访的举动来,他健硕的身子直接挡住了房门,双手插兜,看似悠闲轻雅极了,又成功地逼走了蒋斌想要进门的念头。 素叶成了局外人,冷眼旁观。 她承认自己这一刻挺卑鄙的。 蒋斌很快地便将眼中的诧异压了回去,应付性地看着年柏彦笑了笑,伸手道,“你好。” “你是叶叶请到家里的客人,照例说应该请你进来坐坐,但我刚刚下机,这个时间也想着早点休息,所以很抱歉,改日我回请。”年柏彦没伸手与他相握,依旧伫立在光晕十足的灯光中,唇角似笑非笑,不动声色地将一句听上去很客气的歉意实则话外有话的话甩了出去。 蒋斌也不笨的,听出了他的弦外音,也读懂了他告诉了自己,两人目前是同居关系的事实。 就算年柏彦不说这句话,蒋斌从他穿着的随意也能猜出个大概了。眼前这个男人虽说穿得尚算正式,但衬衫领口的扣子是敞开三颗的,露出些许胸膛,衬衫袖子也是挽上去的,露出小臂,手腕处还隐约有戴表的痕迹,却没有腕表,说明他是将表摘下来了。 试问,哪个男人去女人家会这么随意?更何况还是像年柏彦这种身份的男人,除非,这里是他住的地方。 蒋斌收回了手,笑容看上去略有尴尬,他看向素叶,却见素叶目光明亮淡定,就倏地明白了,怪不得她会同意他上楼,原来是想着让他彻底死心。 “小叶,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蒋斌说这句话时声音也有点不自然,虽说是笑着,可眼里有了一丝挫败感。 素叶轻轻抿唇,开口,“不好意思啊。” 蒋斌努力挤出一丝笑,没多说什么,看向年柏彦,冲着他点了下头,而年柏彦也微微点了下头当做回礼,蒋斌便离开了。 关上房门,素叶低着头换了拖鞋,没吱声,进了客厅。 年柏彦微微眯了下眼睛,跟了上前。 将包扔在了沙发上后,素叶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视而不见,转身要走。 “给我坐下。”年柏彦不动声色地命令。 嗓音很沉,像是压抑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来临。 素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独断独行,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谁允许你单独出去跟男人吃饭的?”年柏彦秋后算账。 素叶抬眼,极淡的口吻,“你给我的那些条条框框中,貌似没有这条吧?” 年柏彦的脸色沉了,“我也要求了你的忠诚。” “忠诚?”素叶忽地笑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脸上的笑深深刺痛了年柏彦,语气愈发地不悦,冷讽,“还是你现在突然变得爱岗敬业了?我记得你说过,他只是你的一个客户。” “年柏彦,我就是跟他一起吃饭了,怎么了?”素叶语气犀利,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年柏彦的拳头悄然捏紧,手背上的青筋凸出,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好大的胆子,素叶,你想把绿帽子戴我头上,有掂量过你的胆量吗?” 以前的素叶,跟这个男人见面时至少还会对他有所顾忌,但今天,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那男人带回家的行为,在年柏彦的眼里,无疑是在向他的权威挑战,她这是公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素叶也豁出去了,言语之间毫不客气,“我和你之间,有必要谁一定要忠诚于谁吗?”她自认为忠诚是相互的,他想要她的忠诚,那么他自己呢? 这句话是她对他行为的控诉,可年柏彦听了,却勃然大怒,大掌“啪”地一下拍在了茶几上,茶几上摆放着的花瓶也被这力道震得晃动了两下身子,如这巴掌拍在素叶身上,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素叶,我一次次视而不见那是还相信你心里有那条底线,我一次次容忍你的欺骗那是还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你的客户吗?你真当我不知道他是谁是吗?他不就是跟蒋斌同名同姓的人吗?但是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他是叫蒋斌不假,但他充其量只是个会点攀岩技术的公务员,你真当他是那个从山峰上掉下来的蒋斌吗?” 素叶愕然,没料到年柏彦会突然这么说,更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个蒋斌的一些事情。 “就这么一个男人,你先瞒着我跟他相亲,然后又背着我一次次跟他见面,先是在公司,现在又是家里,这是我看见的,还有我没看见的!”年柏彦不是没跟她发过脾气,但像今天这么抖之前的事还是第一次,更甚者,他的嗓音近乎可以将房顶掀起来了,这也跟他平时越是大怒就越沉默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起身,大手猛地扣住素叶的后脑,逼着她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眼,那怒火就明显地在瞳仁间滋生窜起,不再那么深邃难懂,显而易见的动怒。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今晚他能把你送上楼,他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素叶,别告诉我你不清楚他想对你做什么!还有,你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吗?你以为你跟他很有缘,你以为他跟那个蒋斌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事实上都是他早就查好了故意接近你才那么说的,当年你在尼泊尔出事的时候,他蒋斌还在国内进行公务员考试,你攀岩那天正好就是公务员考试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会在尼泊尔出现?” 年柏彦压下脸,鼻尖近乎贴上她的,“就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他压根就不叫蒋斌,他户口上的名字是蒋伟!” 素叶愣住了,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而眼前的男人,很显然是查明白了所有的事,只是始终保持沉默,一直不说罢了。 这个叫蒋伟的男人为什么要故意接近她?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自己叫蒋斌?他是早就改了名字还是见她的时候改的名字?如果是后者的情况,那么只能说他早就知道她,并且以蒋斌的名字来跟她见面,为什么? 你还想演戏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素叶的脸就被年柏彦掐住,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却不再是蛊惑温柔,疼痛令她皱紧了眉头。 “看看你这张脸,美得让男人忍不住去犯罪。”年柏彦加大了手劲,恨不得将掌心这张脸给捏碎,他眼里的怒火成了汪洋,肆意蔓延,每一处骨骼似乎都叫嚣着愤怒,一字一句道,“只可惜,美人面蛇蝎心!素叶,你仗着我对你的纵容,一次次瞒我骗我,一次次拿着我对你的感情来消遣,你好大的胆子!” 脸的疼痛让素叶急于摆脱年柏彦,她用了大力一把将他推开,起身,怒视着年柏彦喝道,“没错,我是骗了你去跟蒋斌相亲,我是骗了你说他只是我的客户,我也佩服你的查人能力,你现在算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让我知道他不过就是居心叵测是吧?但是年柏彦,你难道就没骗过我吗?你要我的忠诚,那么你呢?你忠诚过吗?你跟我谈感情?你凭什么跟我谈感情?说到欺骗谁能做得比你更绝?” 年柏彦盯着她,听她这么说完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在说安静的事,努力地才将火压下,脱口解释,“安静的确来酒店找过我,但是——” “够了!”素叶不耐烦地打断了年柏彦的话,愤恨道,“我犯不上听你们的风流韵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年柏彦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火再度爆发,一把揪住她,“什么叫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年柏彦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反倒是你,一次次玩弄我的感情,还胆敢打了我的孩子!素叶,我每次想起你竟能做出这么阴狠的行径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大手随着最后一句勃然愤怒的大吼一甩,素叶一个身心不稳摔在了沙发旁,茶几冰冷的棱角狠狠撞在了她的肩膀上,疼痛倏然扩散,她的眼泪也跟着钻心的疼冒了出来。 她没马上起身,身体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交织在一起,促使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了。 “够了!”眼泪聚满了素叶的眼眶,很快就承受不住重量一颗一颗砸落了下来,“年柏彦,你还想演戏到什么时候?你为了达到你自己的目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所谓的情圣,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情圣了?没错,蒋斌的事我是骗了你,但跟你的欺骗比起来算什么?在医院里,就在我爸的病床前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是你亲口说的,你根本就不爱我,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爱情对于你们男人来说是可以作交换的!从始至终你只是把我当成个棋子而已,你对我的百般好不过就是一出戏码接着一出戏码来演,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已经在精石可以只手遮天了,又何必跟我大谈什么感情?就算你想要对叶家做什么,哪怕你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那么我凭什么活该就成了你的棋子?叶家的女人不止我一个,我凭什么就要受这种苦?年柏彦你知道吗,从我知道你真实嘴脸的那天起,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你每一次来接近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恶心无比!因为你的虚伪,因为你踩着感情去不折手段达到你所谓的成功!你还好意思要我对你忠诚?你配吗?” 这一次轮到年柏彦愣住了,他整个人像是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双眼的怒火也停滞了,大脑也有一瞬地嗡嗡作响,他万万没想到在医院里的那番话会被她听到。 半晌后,年柏彦盯着她,才开口,可声音已经变得疲软,“所以,你是因为听到了那番话才打掉了我的孩子?” “是!”素叶哭得更凶了,泣不成声,愤恨地对上他的眼,“我凭什么要给你这种人生孩子?你压根就不配!年柏彦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妄想我给你生孩子!你很想要孩子是吗?你是想要孩子还是想再继续拿着孩子做棋子方便你彻底吞了精石?你死了这个念头吧!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拿着我的孩子做棋子的!你想要孩子我就偏不会得了你的意,在我做完手术的时候我早就种了避孕针,所以,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不会有孩子!” 哭喊完,素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年柏彦一下子如霜打的茄子,跌坐在沙发上,良久后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起身,一手抄起外套,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没开车,她的车子还停在地下停车场,安静地待在那儿,像是一小簇的火苗,应该是打车走的,这样一来,年柏彦找她更困难。 她跑出门的时候没带包也没带手机,他几乎打遍了认识素叶的所有朋友的电话,就连林要要都不知道素叶的去向。 最后,年柏彦不得不硬着头皮给素叶舅舅家打电话,素冬听他在找素叶,想了想说,小叶是回来了,你过来吧。 年柏彦这才放下心,方向盘一打,朝着东四方向开去。 素冬已经煮好了茶等他。 年柏彦刚进门,素冬就冲着他一招手,“来了?过来坐。” 年柏彦哪还有心思品茶,进了客厅,环顾一下四周却始终未见素叶的身影,素冬见状后解释说,小叶跟她舅妈出门了。 这么晚还出门? “谁知道呢,两人神神秘秘的。” “我去找她们。”年柏彦一刻也坐不住。 岂料素冬叫住他,“大晚上的你上哪儿找啊?放心吧,一会儿她们就回来了,你在这儿等等吧。” 年柏彦只好作罢。 一盏茶,清幽的香气,正好满足即将到来的不眠夜,反正都注定是睡不着了,年柏彦也就没滋没味地喝了茶,可脑子里全都是素叶哭得跟泪人的模样,还有她的控诉。 年柏彦从来不相信“巧合”,素叶之所以能够听到他在医院里的那番话,想必是叶鹤峰所为,他也突然明白了叶鹤峰在临咽气之前的那一刻紧紧揪着他,还未完成的那句话,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他的多疑和试探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事实上,麻烦已经产生。 素冬添了一些热茶给他,他亦是个明眼人,看出来年柏彦如坐针毡,不动声色地说,“刚刚小叶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而且连包都没带,还是她舅妈出去付的计程车钱。” 年柏彦听出素冬的担心,抿了抿唇,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还是素冬开了口,这一次直截了当问道,“你和小叶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年柏彦沉吟片刻,“舅舅,只是个误会。” 素冬看着他,反问,“真的只是误会?” 年柏彦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素冬指的是哪件事,就算他在不爱看新闻,安静的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了,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轻叹了一句,放下一直攥在手里的茶杯,手心之中还残留了一丝温度,如素叶的体温,温柔缠绵。 “真的只是误会,我跟那个女明星什么都没有。” 素冬听他这么说后轻轻点了下头,也就放心了。 因为素叶一直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所以在素冬心里,小叶跟自己的闺女没什么区别,也正因如此,他更趋向于一个做父亲的心情,那就是对未来女婿近乎苛刻的挑剔。纵使年柏彦再好,在他眼里也是配不上他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但平心而论,年柏彦的确又优胜于其他男人,尤其是在叶鹤峰下葬那天,他担心素叶的样子素冬是看在眼里的,因此也就接纳了他。 而今天,素冬知道,像年柏彦这种男人一旦肯去解释,那说明他心里的确是坦荡荡的,谣言归谣言,他素冬还是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柏彦呐。”素冬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我这辈子呢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家人健康,孩子幸福就好。小叶呢自小就没了妈,打小也吃了不少的苦,所以呢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希望你能够好好待她,能够给她幸福,只要她幸福开心了,我才能对得起我姐。” 年柏彦为素冬添了一些热茶水,轻声道,“舅舅,您放心。” 他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的话,也没有过多的承诺,就只是一句“您放心”,却足以令素冬那么相信了。 “之前你跟我们提到过小叶对于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现在她怎么样了?”素冬问了他一句。 他知道年柏彦找了一处地方让素叶散心的事,也从年柏彦口里得知她的心情郁郁寡欢,那段时间其实他很担心,素叶是心理医生,他也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旦患上抑郁症该有多可怕的事实,生怕素叶始终将不快掩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最后弄得自己无药可医的地步,虽说后来素叶回来了,跟他们说自己没事,但素冬还是想问问年柏彦,问问他小叶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年柏彦让素冬放心,说现在素叶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素冬这才终于把心放下,因为他是知道,其实人心脆弱,人的身体生了病好医治,但心如果生了病就很麻烦。 而年柏彦这时想起了丁司承的话,不动声色地问素冬了句,“叶叶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素冬想了想,“蒋斌的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蒋斌之前呢?”在拿到心理评估报告后,年柏彦查过素叶的一些事,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她再早年发生过什么事,除了蒋斌那件事,有段时间他的确认为丁司承口中所指的事就是蒋斌,因为那件事的确是对素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蒋斌的事素叶是记得的,没必要再会去影响她的记忆,那么,还能有什么事是她不愿意去记起的呢? 素冬迟疑了一下,“蒋斌之前?” 他喃喃,意外地,眼神变得躲闪。 “是发生过什么事?”年柏彦看出他的不对劲来。 素冬马上遮掩了去,轻声道,“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叶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走丢过一次,但很快就找回来了,那时候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小孩子嘛,没大人在身边总会没有安全感。” 说完这话,又急急补上了一句问话,“你突然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年柏彦淡笑说没什么大事,又道,“只是觉得叶叶缺乏安全感,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对了,好端端的怎么能走丢呢?” 素冬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水,“大人粗心而已,你也知道我们这代人带孩子都是散养,不像你们这代人啊,看孩子看得精贵。” “叶叶知道这件事吗?” “那么小的事她哪记得去?只是当时她很害怕,又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们也不会主动提起,哎,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素冬呵呵一笑。 年柏彦看得出素冬不大想提这件事,也就作罢,跟他闲聊了其他的话题,聊着聊着,年柏彦再次将话题引到素叶身上,但绝口不问她走丢一事,只是笑说,“有时候我会被叶叶气得够呛,她小时候是不是就很会气人?” 但凡家长都喜欢回忆孩子的小时候,尤其是子女们长大成人后,素冬也不例外,一听这话后乐了,放下杯子,迫不及待说,“她呀,打小就调皮捣蛋,明明就是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地爬树上房子,还喜欢抓些虫子之类的吓唬周围小朋友,为这事儿,邻居家没少抱怨。” 年柏彦也浅浅地笑了,他绝对能够想象出来那一幕。 “很少有女孩子像她这么大胆的,抓虫子吓唬小朋友?” “这算什么?在小叶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啊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条小蛇,偷偷将蛇带到了学校,然后在课间吓唬一个正在吃零食的女同学,当时那个女同学吓得一动不动,一节课了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后来老师才发现不对劲,赶紧叫了救护车,等我们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女同学真的吓呆了,用迷信的说法就是吓掉了魂儿,好几天才恢复了正常。”原本是小孩子令人头疼的调皮捣蛋,但素冬现在说起来,倒是有了自豪之感了。 我不会相信你了 年柏彦和素叶虽说在一起这么久,但关于她小时候的事年柏彦知道得甚少,一来他很少有机会坐下来跟或素冬或方笑萍聊天,二来素叶也很少跟他提及小时候的事,他又生怕会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所以也不会问及。 所以,今天听到素冬说起素叶小时候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年柏彦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说像是听天书似的。 素冬只是用了最简单最朴实的言语来描绘着过往的回忆,年柏彦的脑海中却能跟着素冬的话很快浮现出素叶调皮捣蛋的模样,没错,他从一开始也没想着素叶的小时候会是多么乖乖女,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小时候必然也是桀骜不驯的。 因此听到素冬说素叶拿蛇把同学吓得掉了魂儿后,他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只是小学二年级啊,这丫头怎么胆子那么大? “校方怎么惩罚她的?”素叶是八零后,八零后是国家计划生育实施后的第一批独生子女,那时候开始都是一家一个孩子了,自然每一个孩子在家长眼里都宝贝得很。当然,素叶的家庭尚算特殊,她虽说是素秋的独生子女,但无法成为叶家的独生子女。 素冬一听这话更得意了,“惩罚?丫头鬼灵得很,校方怎么舍得惩罚她?” 年柏彦叹为观止,犯了这么大的错竟没受惩罚? “你有所不知,那丫头啊虽说很调皮捣蛋,但在学校里可受老师校方喜爱了,别看她淘气,但学习好,又聪明,每次考试都能拿全年级第一,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就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到了二年级又是大队委员,学校每次与外校进行什么手工课比赛啊、运动会比赛之类的小叶一准儿是为学校增光的那一位。她啊鬼精鬼灵,闯了祸后校方问起时她倒是先委屈上了,说那个女同学仗着自己个高总是欺负其他同学,还抢其他同学的零食吃,她看不下去才决定出手教训她一下,说话的时候也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校方一看哭成这样也不舍得惩罚了,这件事也就被校方给压下来了。” 年柏彦觉得,素叶最致命的武器就是眼泪,他不是没见过她泪眼砸落的模样,她很少哭,甚至说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多时候明明是有眼泪的却还是倔强地憋回去,可眼泪真的下来了后,那比杀了他看着还难受。 而素冬的下番话也赞同了年柏彦的想法,他道,“小叶这孩子打小儿长得就好看,粉雕玉琢的,一哭起来更是惹人心疼,她一哭,校方也不便惩罚了。” 年柏彦忍不住抿唇含笑,“她现在这么漂亮,能想象出小时候也很玲珑剔透了。” “现在?哎,可不及她小时候,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女大十八变’,她是朝着反方向变了,她小时候比现在漂亮多了,头发弯弯的,像个洋娃娃似的,你等着啊,我给你拿她小时候的相册你看看。”素冬发挥了老北京人的积极热情,起身走到抽提前,边翻腾边笑着跟年柏彦说,“你呀能跟我家小叶在一起庆幸去吧,小叶自小追求者就多,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还有男孩子主动堵到家门口的时候呢。嘿,找到了。” 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有点陈旧,还是老一代那种插胶片照片的相册,但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是经常被翻看的。 素冬将相册递给了年柏彦,年柏彦接过,轻轻翻开一看,果然全都是用胶圈拍出来的照片,有的已经泛了黄,但都整整齐齐地插放在透明的塑料袋中。 第一页肯定都是婴儿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张和满了百天的第二张,照片里的小家伙就有了不同的变化,所以说小孩子一天一个长相还真对。 看到一张光身子的照片,是素叶爬的模样,年柏彦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老高,这丫头平时最爱美,要是知道有人正在看她小时候光身子的照片一准儿就该疯了。 后面的照片不是按照年龄去存放的,所以年柏彦能看到她或大或小的样子,有张大概是她十三四岁的照片,就跟她现在的模样很相近了,再有是她稍小的时候,确实乍一看跟她现在的样子还是有差别的。 素冬在旁像是讲解员似的话说着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自豪而骄傲。 因为有了照片,所以才会让回忆留下痕迹,这痕迹就变得弥足珍贵。 正如素冬所讲,素叶小时候的样子还真挺像个洋娃娃似的,主要是小孩子的黑眼仁都远远大于长大后的,如此就显得更加玲珑可爱,可不知怎的,年柏彦越是看着她越小的照片就越觉得一种怪异。 这怪异说不上来。 好像,是有种怎样的记忆即将破壳而出。 素冬还在喋喋不休,而年柏彦也在一张张翻看。 蓦地,他在翻看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停住了动作,神情愕然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忍不住问素冬,“这是她几岁的照片?” 素冬看了一眼,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地笑说道,“哦,是她刚刚四岁的时候。” 年柏彦的手指压在这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可人儿,穿着浅色的小碎花裙,戴着娇小而漂亮的小公主帽,却正在抱着树爬树,许是见有人拍她,冲着镜头做鬼脸,头发还不像现在似的如黑缎般稠密,略有点深亚麻色,细而弯曲的发质,看上去可爱而怜人。 “嘿,其实她小时候啊就是典型的黄毛丫头。”素冬似乎不大想太多的解释这张照片,伸手想要翻过去。 却被年柏彦阻止了,他笑得从容礼节,“这张照片很可爱,能送我吗?”他发现,素叶四岁到五岁的照片中就这么一张。 “这……”素冬竟有些迟疑了,又很快地压下迟疑,笑说,“小叶好面子,她要是知道你拿走她这么糗的照片肯定要抽风了。” 年柏彦却直接抽出照片,唇角含笑,拿出钱包,往隔层里一放,“她不会主动翻我的钱包。” 素冬见状,也只好同意了。 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素冬将相册收好了,说了句,可能是她们回来了。 正说着房门就被拉开了,先进来的是方笑萍,许是没料到年柏彦会在这儿愣了一下,年柏彦起身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快速地落在方笑萍的身后。 而素叶就是紧跟着方笑萍后面进门的,一抬头也见到了年柏彦,原本倦怠的小脸儿顿时一变,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年柏彦眼尖,他腿长手长,大步上前一下子将素叶搂住,就再也不放手了。 “放开我!”素叶拼了命地推搡着他,他的行为惹得她满脸通红,又羞又气。 可年柏彦什么都不说,也不放开她,就那么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任由她的挣扎和捶打,他的两条结实手臂就圈着她不放。 最后,素叶捶打他都把自己给打累了,气喘吁吁愤恨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死了心吧!” “都这么晚了,舅舅和舅妈也要休息,你是不是想打扰他们休息不好?”年柏彦开口,低低的,不再像之前的阴冷残暴,相反的,是温柔纵容。 “打扰他们的是你不是我。”素叶怒视着他,压低了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年柏彦,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来我舅舅家想要干什么?” 她的控诉里暗藏警觉,年柏彦自然听得出,无奈道,“叶叶,我只想接你回去。” 他满脑子还都是她小时候的模样,惹他怜惜。 “你——” “小叶啊,差不多就行了,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时候啊?既然柏彦都主动过来了,你就跟他回去吧,别闹小孩子脾气了。”是方笑萍的声音,她看上去虽说有点不悦,但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素叶死死咬着唇。 年柏彦始终搂着她,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听话,你继续闹脾气,担心的是舅舅和舅妈。” 素叶抬头盯着他,狠狠剜了他一眼。 年柏彦却不怒反笑,转头看向素冬和方笑萍道了个歉,紧扯着素叶离开了。 方笑萍隔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了出去,隔着院门冲着年柏彦喊了句,“你小心点她的胳膊。” 上了车后,年柏彦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胳膊,却被素叶躲开了。 他便叹气,好言细语,“胳膊怎么了?” 素叶彻底选择了沉默,将头扭到了一边。 年柏彦干脆伸手要解她的扣子查看明白,被她一下子拍掉他的大手,怒瞪,“别碰我!” 尖锐得就像是只全身竖起刺的刺猬。 年柏彦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她摔在沙发旁的情景,心里紧了一下,自然也责怪自己的没轻没重,心里更惦记着她是否受了伤,但素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弄伤了她,只好作罢。 伸手,与她一只手十指相扣,虽说她不情愿。 轻柔低语,“刚刚是我不对,不,一切的事都是我做错了,叶叶,原谅我好不好?” 素叶抿唇不说话,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就是不看他。 年柏彦重重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指送至唇边,“这样吧,你来说,你让我做什么才能消气?” 他下巴上的胡茬微微扎得她有点疼,她趁机抽手,冷淡地回了句,“我们之前没有必要。” “怎么没必要?”年柏彦始终未恼,耐性十足却又由衷,“叶叶,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素叶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冷笑摇头,“你让我相信你什么?” “你既然在医院听到了那番话,就应该明白我的心思,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利用你做什么。”年柏彦凝着她道。 素叶微微眯着眼,“你再真诚点我就信了,我就会怀疑当时我是不是听错了,只可惜啊年柏彦,是你真真切切地跟我父亲说你根本就不爱我,这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 年柏彦听了这话后,大脑迅速地运转和讯息整理,终于理清楚了一条线,依照她的性子,八成是只听到了他的那句气话后就离开了,而后面的话,很显然的是没听见,而叶鹤峰八成也是了解素叶的性子,毕竟是她的父亲,所以最后才那么抱歉那么想要告诉他,他安排了素叶偷听这件事。 事到如今,就算他年柏彦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嫌疑了,他了解素叶,怕是如何解释,她都不可能否定当时听到的。 人之常情,在那种环境下,但凡是谁都不会去怀疑他的那句“不爱”。 世事弄人,说的就是他年柏彦吧。 而素叶最后又狠狠补上了句,“年柏彦,你解释得越多就掩饰得越多,所以不论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会相信你了。” 年柏彦深深叹声无奈。 ———————————————— 而待年柏彦和素叶离开后,方笑萍开始碎碎念了,“你没问问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素冬收拾着茶具,慢悠悠道,“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就是咱们小叶看见绯闻了闹脾气了呗,女孩子吃醋吵架这种事不是常有吗,甭担心了。” 方笑萍叹了口气,进了洗手间,拧了一把湿毛巾后出来,边擦脸边跟素冬道,“不是我瞎操心,我就是觉得自从小叶从杭州回来后就怪怪的,以前在咱们这儿三句话不离年柏彦,一提到年柏彦美得鼻涕泡都能出来,现在她都很少提他,这两人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是咱们不知道的。还有啊老素,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小叶的胳膊脱臼了,我刚刚就是带着小叶去了老张的跌打馆。” “啊?脱臼了?”素冬惊讶了一下,“严重吗?接好没?” “老张都是老师傅了,这点你不用担心,小叶的胳膊没事了。”方笑萍叹了口气又道,“你应该关心的是她怎么就把胳膊给弄脱臼了。” “她怎么说?” 方笑萍攥着毛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说计程车司机为了躲一个红灯猛刹车,她的肩膀撞在车门上了,所以脱臼了。” “哦。”素冬点点头。 方笑萍不悦了,“你哦什么哦啊,她这么说你就信呐?咱们家小叶打小爬树上房子,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也没说胳膊脱臼,怎么撞了下车门就脱臼了?要我说啊,这件事肯定跟年柏彦有关系,说不准是他动手打小叶呢!” 有些事永远不能碰 素冬一听笑了,“你呀一天到晚就会瞎想,年柏彦怎么可能动手打小叶呢。” “总之我可不信撞了下车门就脱臼的话。”方笑萍撇了撇嘴。 素冬这边也收拾好茶具了,临了说了句,“看你这架势是巴不得他们动手是吧?别瞎想了,你也看到了刚才年柏彦都追来家里了,要真是动手打了小叶,小叶那脾气能跟他消停了?说不准真就是撞车门上了,一个寸劲儿就脱臼了,我是开武馆的,这种情况见多了。” 说着,端着茶具进了厨房。 方笑萍想了想,将毛巾放回洗手间后又跟着进了厨房,素冬正在精细地洗着每一只茶杯,都是老物件了,所以心细得很。 “哎,刚才你没问问年柏彦现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素冬不解。 方笑萍瞪了他一眼,“榆木脑袋啊你?结婚!他们两个的婚姻大事!之前年柏彦就跟我承诺过,但现在呢?两人还没有结婚的动静,你就不着急啊?” “着急又有什么用?说到底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儿,你怎么催呢?” 方笑萍双臂环抱胸前,“咱们家的毕竟是个女孩子,虽说眼下同居也不算什么了,但作为女方家长肯定心里不舒服,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啊,反正我很不舒服,闲话不是没传出来过,万一还没结婚就弄出个孩子来,那周围人还不定怎么看咱们小叶呢,总之,男方一天不提结婚,咱们闺女就多吃亏一天。” 素冬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后重重叹了口气。 —————————华丽丽分割线——————————— 夜深,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起了风,有树叶落在窗子上的声音,发出轻微地“啪”的声音。 年柏彦冲完澡后就回了卧室。 卧室的灯很暗,淡淡的鹅黄色,铺了一层流光的暖意。 素叶早早地就侧卧在床上休息了,背对着他的方向,阖着眼,长长的秀发铺了枕头。洗漱后的她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与白色的床单被罩近乎相融,只有她的黑发,蜿蜒清晰。 年柏彦停了脚步,看着眼前的这幕,不知怎的心头就涌起异样的暖意来,快速地渗透于血管之中,他头一次感觉到,美好就在他身边,纵使辗转,终究还是未曾离开过他。 放轻了脚步,他上了床。 床榻有轻微晃动时,素叶的睫毛轻轻震荡了一下,很快却又像是涟漪似的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平静。 年柏彦知道她没睡着,他斜倚在床头,从身后将她轻轻搂住,她挣扎,他的手臂便用了力气,强迫她始终要留在他的怀里。 素叶挣扎不过便也作罢了,始终闭着眼不去看他。 年柏彦趁机看了一下她的肩膀,之前撞在茶几上的位置现在有了一点淤青,但没有破皮和出血,多少放了心,但还是为自己的粗鲁感到内疚。 “转过来睡。”他低头,温柔哄劝。 素叶不动弹,紧紧阖着眼。 年柏彦知道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又好笑又可气,便耐着性子轻声道,“你这么睡压着心脏会难受。” “用不着你假惺惺!”素叶冷冷甩出了句。 微弱的光线蔓延了她小小的肩头,看上去瘦弱无力,撞伤的淤青被她压着,年柏彦看在眼里,想了想,干脆一翻身跟她面对面躺着了。 果不其然,素叶发现他躺过来后,气得又一转身背对着他。 这一次年柏彦倒也不难为她了,只是伸手从背后搂着她,圈她入怀。 她被他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结实有力地隔着胸腔与她的心跳相互配合。 素叶讨厌这种感觉,试图拉远距离,可他的手臂强健有力,紧紧揽着她的腰,始终命她贴着他。 她重新闭上眼,尽量什么都不想,想让自己尽快睡着。 事实上,折腾了一晚上她着实很累了。 就这样,两人就这么姿势躺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卧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只有钟表的指针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却愈发显得两人彼此的安静。 良久后,年柏彦微微支起了身子,借着室内温暖的光线凝着她的侧脸线条,目光温和浓情,开口,嗓音沉醇绵柔。 “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们可以暂时先不要。” 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很显然令素叶吃惊,虽说是闭着眼,但眉心之间有了很明显地轻颤。 年柏彦便低头,在她耳畔轻轻痴缠,“所以不要再吃什么药或扎什么针了,对你身体不好,叶叶啊,当我求你,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素叶的身子一僵。 年柏彦不再多说什么了,收手臂将她圈紧。 她的身子由挣扎到紧绷再到无奈地放弃反抗,最后如安静得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整个过程,年柏彦都不曾放手过。 素叶也的确也倦怠了,渐渐地,眉心松缓…… 可年柏彦失眠了,虽说窗外阑珊,他的睡意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察觉到怀中的女人呼吸变得平稳,知道她已进入了梦乡,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小脸,光洁的额头,弯弯的黛眉。 时间流逝,他竟将记忆中的眉眼忘却。 原来上天才是真正的造化大师,他和她,曾经交集过,然后分开,彼此看过太多的风景,绕了一圈后,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怀里。 他应该将她们联想在一起,只是不敢相信,缘分妙不可言。 记忆中那娇滴滴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浮现,那种徒生的怪异感觉变得愈发清晰了,是记忆的破壳而出,那记忆被他藏于陈旧的时光盒子里,未曾打开过,因为他是那么相信,那个孩子当时不过是句无心的话。 他还记得她含泪的样子。 小小的她蜷缩在巷子里,她说她害怕。 他动了恻隐,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长巷。 那段儿时无心的对话也冲破了时光盒子,在他耳畔肆意流窜。 “哥哥,那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邻居家姐姐说男朋友都是要照顾女朋友的,哥哥,你做我的男朋友,我做你的女朋友,这样你就能照顾我了呀。” “可是……你看上去很小啊。 ““那你等我长大,长到跟哥哥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做你的女朋友行吗?” “这……” “哥哥……你答应嘛……” “好好好,我答应你,等你长大了,就做哥哥的女朋友好吗?” “那咱们拉钩。” 他记得,他的确是跟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拉了勾,承诺等她长大,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再后来,她娇滴滴地说脚疼,又哭着说自己的小花裙子会弄脏,他便心软了,他没有妹妹,也不知道有个妹妹跟他撒娇会怎样,但他承认,她含泪的样子令他婉拒不了,虽说她像个小麻烦精,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背着她一路前行。 记忆中的小女孩儿,漂亮得像个洋娃娃,她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后背上,不停地问他,哥哥,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 她穿着小花裙的模样可爱极了,而那可爱的神情就定格在照片上,照片,就被他收藏在钱包里了。 如今,那个穿着小花裙的女孩儿已经长大,那娇气的眉眼已经落得楚楚美丽,素冬说得对,现在的素叶的确不及小时候那么像洋娃娃了,但是女人娇媚的美,他深深珍惜着。 年柏彦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在她脸颊停留,打小她就那么渴望做他的女朋友,而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从四岁那年分开后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她肯定是不记得他了,就像他压根就不会想到那个曾经闯进他心里的小女孩儿就是眼前的她一样。 他忍不住勾唇,搂紧了她。 她总是这般调皮啊,总会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世界,踩进他的心头。 像她小时候,就那么楚楚可怜地蹲在墙角,好像就是在等着他出现似的;而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醉眼朦胧的娇憨模样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然后,她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就那么不负责地搅乱了他尘封已经的心。 直到现在,年柏彦才真正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他自认为是个自制的人,见过太过投怀送抱的女人,也不见得哪一个是他很想带走的,但除了她。冥冥中他对她很熟悉,原来这种感觉早就在小时候深种了。 她呢? 有没有觉得他是熟悉的? 或者,那天她在发烧中嘴里喊着“哥哥”,他很想奢望地想成她是在喊自己。 是吗? 他能有这个奢望吗? 年柏彦的手指停滞了。 小小的她,那么期待地问他能不能帮她找到妈妈,他承诺于她,却又失信于她,从那时候起,他年柏彦再不轻易许诺。 他没帮着她找到她妈妈,因为他是拼了命地跟那些大人厮打,可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他只能吼着她快逃、快逃…… 她的小小身影消失在夜空里,可他耳畔还回荡着她的哭泣声。 最后那群大人追了上去,而他,被强行带走。 美好的回忆一旦掺杂痛苦,那么这段记忆理应该就被掩藏,所以他选择忘记,不再刻意想起。 “叶叶,对不起。”年柏彦的眉头痛苦收紧,低头,轻吻她的唇稍。 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如他,也正如她。 他凝着她熟睡的眉眼,那么从今以后他要做的,就是对她全心全意地疼爱和呵护,因为他是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纵使她小时候有多么痛苦,纵使她现在的记忆真的是跟从前有关,他也希望她能够忘记,永远不要记起。 哪怕她永远不会想起他就是那个背着她走过长巷的小男孩儿; 哪怕她忘了小时候的承诺; 这些都统统无所谓。 因为有些事有些人他不得不去保护,不想让她知道,不能碰,不能去查。 就永远地,消声觅迹…… —————————华丽丽分割线——————————— 叶澜瞒着素凯来到了戒毒所。 还是在那间房,她见到了纱卡。 比起上次见到的,纱卡更憔悴了,人都瘦成了皮包骨,披头散发的样子乍一看很令人揪心。 曾经有一些时候,叶澜希望纱卡挨不住毒瘾发作死掉,尤其是想起素凯抱着她的时候,她更希望纱卡快点死掉,不再存在这个世上。 她可耻于这种邪恶的念头,可又那么期待着。 而现在,当她看见纱卡又开始拿头撞墙,全身都在抽搐的时候,她觉得,也许纱卡能够在这个时候死掉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工作人员迅速地窜进了房间,七手八脚地将纱卡制服。 纱卡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像是头困兽似的。 这种强制戒毒的方式是残忍的,能熬过去就是成功,熬不过去的就形同地狱。 叶澜的心里直哆嗦,当看见这一幕后实在忍无可忍了,冲上前将其中一人推开后吼道,“够了,你们就算强制戒毒也得讲求方式方法吧?她是人,不是牲口,你都把她的手臂抓伤了!” 果不其然,纱卡的一只手臂在流血。 被叶澜推开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嚷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来探望?赶紧出去,她的毒瘾正在发作!” 叶澜被推出了门外。 “咣当”一声,铁门关闭,她只能透过铁栏杆看着里面的状况。 突然,纱卡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冲开了束缚,一下子冲到铁栏杆前冲着她喊,“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 这一声,令叶澜揪心极了。 这样哭闹了不知多久,总之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叶澜的耳畔还回荡着纱卡的那句话,看得出她是一心求死,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就算她是个局外人都似乎能够感同身受了。 叶澜始终没走,其实她始终很想知道,像纱卡这样的女人究竟能怎么爱素凯。 她自小接触的人和周围的交际圈中都不曾有过像纱卡这类人。 纱卡毒瘾发作时是被绑在床上的,管教员生怕她会伤到人,所以不得不这么做,等她毒瘾过后,绳子也解开了,叶澜再进去的时候,纱卡就那么静静地蹲在墙角,头发盖住了整张脸。 叶澜走上前才看见,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攥着一张照片,是素凯的照片,纱卡抓烂了很多东西,唯独这张照片是完好无损的。 听见了动静,纱卡转过头,看了叶澜好久。 叶澜没说话,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在云南见过你。”纱卡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你上次跟他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当时你在机场时的表情。” 叶澜没说话,良久后拿过她手里的照片,照片中的素凯一副小痞子的模样,在抽烟,似笑非笑不知在看什么,这是张抓拍的照片。 “对不起啊……”纱卡竟然跟她抱歉,“我虽说是个毒贩,可从来没想过要做第三者。” 叶澜轻轻摇头,她想说没关系,可说不出来。 “你要好好戒毒。”良久后,叶澜轻轻吐出这句话。 纱卡将照片从她手中拿了回来,双眼盯着照片里的素凯,叶澜看得清楚,她眼睛里的神情温柔多情,柔和得近乎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他想让我转为污点证人。” 叶澜重重点头,“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你还这么年轻,可以重新来过,只要好好配合警方。” 纱卡凝着她,淡淡笑了,“可是,我还是很爱很爱他,怎么办?” 叶澜愣住了。 “从上次见到你之后,我就在等着,我知道你一定还会来,因为你也爱他。”纱卡倚靠在墙壁上,看似很疲累,可说出来话带着十足分量。 “其实你应该杀了我,应该这样做……” 叶澜摇头,她怎么可能杀人? “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会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再有机会跟我抢他了。”纱卡喃喃着。 叶澜轻声说,“这世上是有法律的。” “有法律又怎样?自古以来,女人为了爱情都会自私,有自私就会不折手段,不折手段的事,被发现了才叫不折手段。”纱卡轻轻哼笑。 “我只知道,如果爱一个人就要想法设法为对方着想,就应该让对方幸福。”叶澜不同意她的说辞,“就正如你口口声声说爱他,那么,你要是真正爱他的话,就应该转作污点证人。” “我完全可以为了他这么做。”纱卡看着她,“但是,我不能容忍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既然你说爱一个人就是成全,那么好,如果你能离开他,我就转作污点证人。” 叶澜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住了。 “不舍得了?有些话只是嘴上说说容易,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这么说吧,只要有我活在这世上一天,你和他永远都不会快乐,我也不会让你们快乐。” 叶澜攥紧了拳头,“你这叫自私。” “对,我就是自私,因为我爱他。” 叶澜盯着她,久久没能说话。 ————————华丽丽分割线—————————— 丁教授现在一心扑在新课题上,用联众员工的话来说就是成了典型的闭关修炼者,只待出关后大事所成。 可素叶顾不上去想象丁教授“大事所成”的情景,对于新课题她也没工夫知道。一早上到了联众后作为组长的她就开了一上午的会。 会上方蓓蕾依旧对她爱答不理,何明也依旧像个榆木疙瘩似的,半天才能憋出句话来,要是照平常,丁教授住持会议时素叶还能跟方蓓蕾争吵上几句,但现在是她主持会议,所以避免落得以权谋私的口实,她也尽量隐忍了。 回了办公室后,素叶将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了办公桌上,陷坐在椅子上一声不知。 李圣诞忙上前帮着拾掇着散乱的文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她给得罪了。连她都觉得这阵子素叶的情绪不大好,刚刚又被方蓓蕾气得够呛,现在整张脸看上去煞白。 桌上的电话响了,李圣诞吓了一跳,赶紧接听。 待对方说完,她说了句稍等,然后将电话递给素叶,谨慎道,“有位姓蒋的先生找您。” 姓蒋? 素叶想了想,接过电话,待李圣诞出去后,她淡淡的喂了声。 是蒋斌,声音轻柔,“昨晚他有没有为难你?” 素叶沉默。 那边不知道她怎么了,担忧问,“他为难你了?” “如果我说他为难我了,你又能怎样?”素叶意外地甩出这句话。 对方愣了下。 “难不成你还能带我远走高飞?” “小叶,你怎么了?”对方显然觉得很奇怪。 素叶攥紧了拳头。 对方很快又说,“当然,如果你同意,我会这么做,我喜欢你,关于这一点我从来没做隐藏。” “你喜欢我?”素叶冷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我,你说你喜欢我,那好我问你,你借着谁的名字来喜欢我?蒋斌?还是你的本名蒋伟?” 那边再次愣住,半晌后才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年头要查一个人不难吧?更何况是个大活人!”素叶咬了咬牙,态度强硬,“就算你今天不打电话来我也会找你问明白!说,你为什么冒充蒋斌的名字接近我?你接近我有什么企图?” “我、我很早就叫蒋斌啊……” “我纠正你的说辞,你是一年前才改的名字,以前你一直叫蒋伟!”素叶的声音尖锐,语气也毫不客气,“那么我就很想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存心故意?” “我……” “还不说是吗?”素叶冷着脸,“对于欺骗我的人,我向来没什么耐性!” 那边支支吾吾的,良久后跟她说,“小叶,首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什么恶意,你千万别误会我。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午餐,我再详细跟你说。” “不可能,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你要么现在马上就说,要么就永远都别说了!”素叶的语气转冷,十分果断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退出 素叶的脾气有时候会直来直往,必要时说话尖锐刻薄也在所难免,当然,她会将自己的这份不耐烦充分地发挥在自己认为没有必要的人或事身上,就正如此时此刻的这通电话,电话里男人提出的要求令素叶愈发地不满,言语自然也不留余地了。 而对方显然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和果决,赶忙说别别,又在电话里反复强调说自己真的没什么恶意,生怕素叶真的一个不耐烦挂断电话,他便如实相告了。 “小叶,没错我是在名字这件事上骗了你,名字也是我一年前才决定要改的,也就是知道你回国之后。” “为什么?”素叶极其冷淡。 “因为我喜欢你,已经喜欢你很久了。”蒋伟在电话那边痛苦地说,语调稍稍提高。 素叶这边一愣。 “小叶,你尝过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吗?我尝过,这种滋味就像是蚂蚁蚀骨似的难受痛苦。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攀岩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的,六年前你频频征服了几座世界高峰这些行为,令你在圈子里名声很响,当时我看过有关你的报道,第一眼看见你的照片时就再也移不开眼了。我匿名混进了攀岩的讨论区里,希望能够每一天都看到你的消息,甚至还偷偷地跑到你们学校去见你,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女人,那个能够牵手一辈子的女人。可是你在讨论区里说你有了男朋友,他叫蒋斌,他也是个攀岩高手,我心酸,看得出你在谈论他的时候你的言语之间都是幸福的。六年前的一天,你在网上相约,要一同赶往尼泊尔境内的马纳斯鲁峰,我知道那是一座海拔超过8000米的高峰,曾经也是我一直很想征服的高峰,便在讨论区里报了名,也许你压根就没注意到我,因为你喜悦的说,蒋斌也会来参加攀岩。等出事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们早一天到了尼泊尔,当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马纳斯鲁峰出事的消息。从那天起你就再也不攀岩了,而我父母也发觉了原来我一直偷着去攀岩而勒令我回国了,就这样,我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从此循规蹈矩。我一直没退讨论区,希望能够随时得知你的消息,而你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很久很久没在讨论区里出现,就好像攀岩这项运动跟你再无关系似的,直到一年前,你终于在讨论区里出现了,但只是告诉了大家,你要回国了,这句话说完后你就退出了讨论区。” 素叶记得这些事,当时她的确活跃于一个讨论区,里面几乎聚集了全球顶尖的攀岩高手。在母亲去世后,她每一天都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纵使远在国外,每每看见叶家的消息也会令她咬牙切齿,只有在那个讨论区里她才能感受到快乐和幸福。 她可以在里面无所不谈,跟很多攀岩高手讨论哪个山峰有意思哪个山峰什么气候、地形,需要怎样的攀岩工具等等。 至于蒋伟是讨论区的哪个人她压根就不可能详知,因为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同时上线,毕竟有时差的限制,而且注册名也可以是匿名,只是能在同一时间聊天的人就固定的一些,久而久之也就知道谁是谁了。 她也的确在蒋斌出事后就不再进讨论区,其实是她退缩了怯懦了。 她生怕别人的同情和问候,也生怕会再谈及攀岩的话题而触景生情。 临回国的时候,她终于鼓足了勇气登上了讨论区,没想到有些人还在,她只是告诉了大家她的决定,最后退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些都是被电话里的男人看在眼里的。 “我没想到你会回国,等了好一段时间后才终于又知道了你的消息,原来你就在北京。我很兴奋,也很激动,我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但接近你并不容易,而你那个时候也有绯闻出来,我不在乎那些绯闻,只想怎么跟你见面比较好。所以辗转反侧,最后只能人情搭上人际关系,以相亲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但我知道,你这么漂亮,追求你的人一定不少,所以就想到了蒋斌,我跟他只差一个字,也许这就是上天在帮我,于是我便改了身份证上的名字,以蒋斌的名字出现在你面前,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你注意到我。” 素叶抿着唇,紧紧攥着话筒。 “小叶,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 “你到底认不认识蒋斌?你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素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蒋伟的话。 蒋伟叹了口气,“如果可能,我真的很希望能跟蒋斌有关系,至少你还能看在他的情面上不至于对我拒之于千里之外。” “你真的不认识他?” “只听你提过,我也很想见见他究竟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你念念不忘。”蒋伟的声调悲伤。 素叶失望了。 在得知蒋伟冒充蒋斌名字这件事后,其实她是多少有些期许的,希望能够从这个蒋伟身上获知蒋斌更多的讯息,可是,蒋伟就是蒋伟,通过他的描述,她想象不到他还能有什么企图。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跟我见面了。”素叶说了句。 “小叶,难道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难道……六年前我输给了蒋斌,六年后我还要输给年柏彦吗?”蒋伟焦急。 “是。”素叶直截了当说了这个字。 蒋伟万万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间在电话那头愣住了,良久后喃喃道,“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小叶——” “跟这个没关系,原因很简单,就是我无法爱上你,所以蒋伟,找个真心待你好的姑娘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素叶说完这番话后,果决地挂了电话。 额间隐隐作痛。 素叶抬手用力按下,略感疲累了。 蒋斌的失踪就像是一枚深水炸弹,虽说得知这件事的人都说他是死了,但素叶情愿相信他是失踪了。如果当时不是她欣欣向往着马纳斯鲁峰,那么他也绝对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所以她很希望蒋斌还活着,能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有机会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看来,蒋伟的确跟蒋斌没什么关系,要真是有关系,年柏彦也不会只说出他假冒名字的讯息,既然他是查了蒋伟,看来是查得差不多了。 ————————华丽丽分割线—————————— 年柏彦回京后就开始着手忙于秋冬季新品的最后敲定事宜,精石从年底到年初的这段时间极为动荡,内部和外部均有调整,董事局大换血、股市多次被纪氏狙击,而在春夏新品上的奋力一搏,这才让精石彻底缓过劲儿来。 据市场反馈,精石在春夏新品的市场销量高出纪氏了两个点,成功地打赢了一场硬仗,而纪氏最终在媒体见面会上承认已入驻bright的行动,让年柏彦看到了纪东岩的野心。 后来他才知道,前段时间纪东岩与乔伊打得火热,那么就不难得知他的确有利用乔伊的嫌疑,能够入驻bright,才能在更大的国际市场上跟精石抗衡。 纪东岩的行为,摆明了是打算在秋冬新品上跟精石来场角逐了。 所以年柏彦到了公司后就没闲着,一直在跟市场总监、设计总监和公关部总监轮流开会,目的就是紧盯秋冬新品的行程安排,而对于今年的秋冬新品,除了精心重拟了代言人外,还有重中之重,那就是将中国的刺绣与宝石完美地结合。 这是年柏彦去年去千灯镇的真正目的,将升级中国刺绣文化概念,将其内敛的文明与璀璨结合,而今年的新品将加入“琼花”的概念,这是他无意间想起了琼花入素叶怀里一幕时突然的灵感。 那一幕集美于一身。 胜似皓雪,那一大朵的琼花就摇坠着跌了她的怀里,还有零星的花瓣,随风飘落她的周身,大有岁月静好之意。 会议结束后,年柏彦刚打算闭目养神,许桐敲门进来了,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上来道,“年总,这是今天下午记者例会的流程安排,您上午一直在开会,还没来得及批示。” 照理说一般情况下的记者例会流程都是固定的,不需要再做额外批示和签字同意了,但这次的例会涉及到了日前有关安静下榻酒店的绯闻,如果精石不做任何说明和澄清,外界怕是闲言闲语更多,而安静因为一份还未公开的心理评估报告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的媒体已经很肯定地说,安静曾经为年柏彦打过胎,这也是她心理发生疾病的重要原因。 年柏彦,作为集团高层,这种流言蜚语的确是不利,也会直接影响股民对精石的印象,所以许桐能够理解年柏彦终于决定亲自澄清的这项决定,只是她觉得,年柏彦有此行为,更多的是为了素叶而非安静。 年柏彦接过看了一眼,流程没什么问题,拿起一份稿子扫了一眼,皱了眉心。 许桐见状赶忙解释,“这份是公关部总监亲自为您拟的发言稿,您看看哪不合适还来得及修改。” 岂料年柏彦没再多看,将发言稿放在了一旁,言简意赅,“不需要。” 许桐一时间搞不懂他是不需要修改了还是说不需要发言稿,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叶渊进来了,她只好先行离开。 叶渊今天穿得很休闲,当然,休闲是相对而言。 上身是件西服外套,里面没有搭配衬衫,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t血衫,配了条牛仔裤,与他精石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格格不入。 很显然的,年柏彦对他这种在公司不伦不类的穿着不大满意,眉头轻轻皱了下,但也没对他的穿着进行品头论足,只是说了句,“你父亲在这个位置上时从没像你这么轻松过。” 他备了茶,示意叶渊坐。 叶渊听出年柏彦话里有指责之意,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会客间的沙发上,目光落在了玻璃窗外的天空,当然他知道,在市区是绝对看不见飞机的身影,但耳畔始终回荡着飞机起飞或降落时的轰鸣声。 他收回了目光,落在了于他对面坐下的年柏彦身上,笑道,“公司有你在,我就算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啊。” “我当你这句话是讽刺。”年柏彦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杯茶,淡淡开口。 叶渊接过茶杯,“我也希望是讽刺。” 年柏彦喝了口茶,只是浅浅抿唇,没做其他。 “开门见山问你一句话。”叶渊看了他一眼。 年柏彦放下杯子,整个人倚靠在沙发上,与他平视,等着他继续说。 “如果你有个妹妹,而我很喜欢你妹妹,那么你允不允许我追求她?”叶渊似笑非笑问道。 年柏彦若有所思,勾唇,“不允许。” “为什么?”叶渊挑眉。 年柏彦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整个人看上去优雅潇洒,可道出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因为你风流成性。” 叶渊两手一摊,“太可惜了,我怎么在你心里这种形象?” “形象是自己做出来的,不是别人评价出来的。”年柏彦语气轻淡,“如果我有个妹妹,会对追求者的要求很高,依照你的自身条件,是能被我扫地出门的行列。” 叶渊盯着年柏彦笑。 而年柏彦早就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接着说了句,“但,我跟你不一样。” “我以前以为不一样,但现在,说不准了。” “安静的事,我自会处理。”年柏彦直截了当掐住重点。 叶渊看着他,知道跟聪明人打交道是不需要多费口舌的,点了点头,“希望你能尽量处理妥当。” “如果你今天出席会议的话,我想你就不用费力来我办公室一趟了。”年柏彦指了下办公桌,“下午的记者例会我会亲自出席。” 叶渊闻言笑了,“很好,我一直觉得你很上镜。” “谢谢。” 叶渊将杯中茶水饮尽,放下茶杯后眉梢略有思考,相比刚刚的洒脱,接下来的话倒是有几分思量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年柏彦见状后,干脆问了句。 叶渊收回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我之所以进精石,是曾经怀疑过你跟我父亲的死有关系。” 年柏彦闻言,眉梢不见丝毫波澜,没表露出任何的愕然或愤怒神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示为知道,然后问叶渊,“现在呢?”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都没找到你任何的疑点。” “可以继续。” 叶渊笑看着他,“倒不如你主动承认,省得我费心费力。” 年柏彦也笑了,“那首先要找出我的动机吧?否则连你都不会相信。” 叶渊将身子朝后一靠,“也许是你太精明,也许你真的无辜,总之我承认我暗自观察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破绽,除了,你在精石里显而易见的野心,至少,叶家的老股东被你肃清了不少。” “管理者扮演的从来都不是仁慈的角色。”年柏彦风轻云淡,“盲肠坏掉了就要割掉的道理我们从小就明白,管理企业也一样,割掉坏的,保留好的,适宜地更替新鲜血液,这才是企业运行的长久之道。” “所以,你适合企业,企业也适合你。”叶渊接过他的话,由衷道,“虽说我是叶家长子,但说实话,董事长这个位置我坐得又累又辛苦,就像前两天开除个员工,明知道他是犯了错误,但我还是犹犹豫豫地无法做出决定,你天生就是商业领袖,而我做不到。” 年柏彦没说话,看着他。 “年柏彦,我相信你跟我父亲的死没有关系,而我一向不擅于打理商场的事宜,所以我希望你能全权打理公司,我退出。”叶渊与他对视,目光真诚。 年柏彦似乎对他的这项决定并不感到惊讶,略作沉吟,道,“据我所知,你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属于叶家人的众望所归,你退出,怎么跟叶家人交代?” “除非他们想把一个大活人逼疯,否则我总有办法劝服他们。”叶渊两手一摊。 “你真的不怕我吞了精石?”年柏彦反问。 叶渊身子探前,盯着年柏彦,“所以你必须要答应我个条件。” “说。” “我退出精石,会授予你全权负责精石运营的权力,我不干涉你的管理方式和任何决定,但有一点你必须要保证,那就是保持叶家和年家在精石的股份均衡,保障叶家人的一切权益。” 年柏彦闻言后笑了笑,承诺,“好,我会遵守你我的契约精神。” “一言为定。”叶渊伸手。 年柏彦伸手与他相握。 ————————华丽丽分割线—————————— 素凯刚刚回局景龙就找上门了。 对于景龙作为相亲对象跟叶澜见面的事,素凯也听说了,不是听别人说的,是阮雪琴亲口告诉他的,他这才知道景龙家境的情况。 而他和叶澜之间,因为上一次的任务,因为叶家人的出面而变得坎坷了,他也知道叶澜独自去见了纱卡,虽说不明白她的初衷,但这件事不是出自叶澜之口,而是通过管教所里的人他才得知,通过这么一种情况素凯就知道,也许,他和叶澜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对于感情他向来不知道如何争取,虽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可有时候,爱情就像是失去了马达的车子,任他再精心维护也无法肆意驰骋。 他记得素叶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爱情里如果多了顾忌,那么爱情就无法变得纯粹了。 是的,无法纯粹了。 只是见到了景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打爆他的头! 景龙看出素凯冷淡的神情,将警帽摘下搁置一边,问他,“能坐吗?” 身在警局,这里是公事公办的地方,素凯纵使再想怎样也得压下来,淡淡地说了句,“坐吧。” 景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思量了片刻道,“素凯,有两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素凯看着新递交的一份笔录,淡淡地嗯了一声。 “纱卡这个案子虽说是交到我手处理,但由于她极其不配合,我们缉毒中心的工作一时间进展很慢,而且你也清楚,这几年从警校派出的卧底陆续还在,我们多拖延一天他们就多一天的危险,所以上头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跟纱卡好好沟通一下,尽量劝服她成为污点证人。”景龙严肃说道。 素凯从笔录中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轻淡,“你还有半年才离职,半年的时间足够你用了。” “素凯。”景龙叹了口气,“我不是相瞒你,我——” “我遵从组织上的安排,会尽量说服纱卡转为污点证人。”素凯很显然不愿意多谈,打断了他的话。 景龙闻言这话后放心了,点点头,“谢谢。” “人民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景龙没再说话。 就这样,两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件事是……”景龙迟疑着。 素凯放下笔录,目光迥然地盯着他。 景龙也看着他,与他的目光相对,“你也知道了叶澜相亲的事,其实我今天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喜欢叶澜,在云南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挺喜欢她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追求她。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也知道挖兄弟的墙角是挺恶心的行为,但感情这种事谁都无法控制。我会和你公平竞争,就算你今天跟我翻了脸,我也会这么做。” 素凯冷淡地阖上了笔录,“说完了吗?说完了出去,我很忙。” “我宁可你打我一顿,我——”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没等他说完,素凯猛地起身,大手一下子揪住了景龙的脖领子,紧跟着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 景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没还手,坐在地上后也没起来,擦了下嘴角。素凯的这一拳打得不轻,景龙的嘴角破皮了。 “既然你都跟叶澜分手了,倒不如让给我。”景龙说完这话后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拿过桌上的警帽戴上,“因为我真心觉得,相比你,我更有资格带给她安全,当然,跟物质无关。至少,她以后嫁的不是一名风里来雨里去的警察,素凯,不论你想不想去承认,其实你天生注定了就是优秀的缉毒警,你的位置,谁都取代不了。” 素凯的愤怒匿藏了,压抑着,手背上的青筋凸出。他走到门旁,打开了房门,声音又恢复了刚刚的冷淡,“出去。” 景龙也完成了今天来这儿的任务,不再多说什么便走了。 素凯关上门,坐回椅子上,拳头渐渐收紧,唇角紧抿。 —————————华丽丽分割线—————————— 精石。 今天的记者例会远比之前的每一次还要热闹。 精石的记者例会向来是在下午三点准时举行,而今天还不到两点,发布厅就坐满了各个媒体记者,甚至有的连座位都没有,就挤在过道。 而精石办公楼外,那些不在邀请范围内的媒体也纷纷派出了记者,围个水泄不通。 三点一到,精石公关部总监便踩着标准的步伐,脸上拥着标准的笑容走上了发布台,一时间相机“咔嚓”个不停,室内全都是按下快门的声音,记者们生怕会错过任何细微的部分,恨不得摄影机或摄像机都长在发布人的身上。 当然,这次的例会记者们关注的绝非是公关部总监,不管她的笑容多灿烂多美艳,也架不住记者们对年柏彦此次主动出席的好奇。 而在公关部总监上了台后,许桐也推开公布厅休息室的门,年柏彦就从那里走了出来,紧跟着,全场都沸腾了。 因为简单的午餐过后还有会议要开,所以年柏彦是从散会直接到达了发布大厅,他在穿着上也显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件烟灰色长袖衬衫,配最简单的黑色西装长裤,没穿外套,没打领带,也没有很商务的金属袖扣之类的装饰,唯独的金属装饰就是他手腕的机械表和腰间的皮带扣,近乎低调,内敛。 看得出是从一个会议后又投入了发布例会,这样一个忙碌的男人,如神祇般出现在众多媒体的镜头前,再加上他出色的外形条件、高大挺拔的身材,一现身就成了媒体疯狂扑捉的对象,一时间现场出现了拥挤上前而推倒桌椅的现象。 公关部总监立马通过话筒提示大家稍安勿躁,而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都等不上所谓的采访程序和时间,你一言我一语近乎变成了喧哗,已经远远盖过了话筒里公关部总监的声音。 公关部总监急了,而许桐很冷静,这种场面她是司空见惯了,有条不紊地调来早就备好的警卫,警卫们训练有素,愣是辟开了一条路,阻止了不断涌前的记者们。 始料未及的澄清 好像是硬生生筑起了城墙,将惊涛骇浪虽说是挡在了城墙之外,却依旧有随时蔓延淹城之势。 “各位记者朋友们,请大家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吗?”公关部总监近乎苦口婆心,她可不想眼睁睁的记者例会搞砸,这是她所负责的工作范畴,如果求不到最好,但至少要保证顺利完成。 奈何记者们犹若疯草,还是丝毫不加理会。 公关部总监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尤其是当她看见年柏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时,冷汗就沿着脊梁下滑了,正打算再试图劝服记者,就见年柏彦稳步走上了发布台。 她聪明地回避到了一边。 记者们见年柏彦主动上台,愈发地激动了。 嘈杂声与相机的快门声组成了声势浩大,对于眼前的纷乱,年柏彦没有任何表示,他伫立在那儿,一动未动地注视着记者们,相机的光线相互交织着,又像是被剪成万道光芒,将他棱角外捉的脸颊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沉默反而引起记者们的好奇了,纷纷停止发问,面面相觑,一时间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而年柏彦恰恰就是要等着喧哗声稍稍平息下来,见眼前的场景趋于平缓,他才透过话筒开口,“各位媒体朋友,相信齐总监已经提前通知大家今天的例会我会出席,那么,我就会回答媒体朋友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 他的嗓音透过话筒听上去愈发低沉磁性,就如同旷野间拉动的大提琴,说不上的引人注意,令躁动的心奇迹般地能够得以安抚,所以一时间竟说不上是话筒装饰了他的声音还是他的声音装饰了话筒。 焦躁激动的现场真的依照了他的要求安静下来了。 齐总监在旁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年柏彦,愈发地崇拜起自己这位上司了,他不但天生就是个商业领袖,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精神领袖,就好像再糟乱的环境,只要他能够亲自出马都会不动声色地摆平。 见眼前安静了,年柏彦又示意警卫离开,许桐依照吩咐,遣散了所有的警卫。 年柏彦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友好的,记者们看在眼里,私下低声议论点头,很显然地,媒体们对他的这种友善表达还是很接受的。 省去了以往例会的前奏,似乎大有直接进入提问环节的节奏,而事实上,这也正是年柏彦心中所想,这次的例会,他既然承诺出席,就知道不可能再像齐总监似的说些场面上的话就能了事了。 所以当有记者按捺不住问道“年总,这次例会的问题您确实会给出最正面最直接的答复是吧”时,年柏彦沉稳回答道,“可以。” 如此一来,记者们更加雀跃了。 “我此次亲自出席例会,目的就是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谣言,确保精石的企业形象和高层领导的精神指向。”年柏彦的神情看上去轻松。 记者们一听这话心里就底了,身为记者,其工作职责就是刨根问底,但大多数的企业例会中,在面对一些较私隐或危机时都会有官方态度,这所谓的官方态度就会令记者们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企业会在第一时间给出信息方向,恨,是因为企业发言人永远就是官方的言词,他们只能从这一成不变的正式中推测出不同寻常的讯息。 这次的安静事件闹得火热,记者们最怕的就是官方发言,事实上安静已经对绯闻和有关精神评估报告一事亲自做出回应,在召开记者见面会时她哭成了泪人儿,恨不得跟记者们发誓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但记者们对她这次的澄清表现持保留态度,打感情牌,也是明星们经常用的手段。 所以,今天年柏彦的主动出席极为重要,这也是近乎成为媒体关注的重中之重的一件大事了。 “年总,日前有关你和安静的传闻直到现在还沸沸扬扬,大多数的爆料均来自一个叫做‘乒乓球’的网络红人,你对这个网络红人有所了解吗?” 第一个问题尚算不尖锐,这也许是年柏彦刚刚示意友善有很大关系。 他回答地顺风顺水,“很抱歉,我这个人对网上的人和事一向很滞后,用现在零零后孩子们的话说就是,网络讯息白痴。” 他自嘲似的回答略带幽默,引得记者们善意的笑声。 “电影节颁奖典礼那晚,对于安静出现在你下榻的酒店一事如何解释呢?照片中已详细说明了你和安静的确是一前一后进入的酒店房间。”问题很尖锐,但记者的声音柔和。 年柏彦轻轻一笑,“这位记者朋友,你要明白一点的是,照片中只是详细说明了我和明星安静小姐分别进入了酒店,而没有说是在同一个画面中一前一后进入的酒店。” 他成功纠正了记者故意引导的方向,弄得记者一时间略感尴尬。 “那安静出现在你入驻的酒店房间,是事实吧?” “她的确是到了那家酒店,但我们见面只是在房间门口。” “乒乓球爆料说安静之前就跟你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对于这种说法,年总你怎么解释?” 年柏彦双手搭在发布台上,嘴角始终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平静,待记者话音落下后,他才给予答复,“大多数情况下,传播最快的就是绯闻,什么是绯闻?没有任何根据的,只凭想象断章取义的消息才叫绯闻,因为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理论所以传播速度极快。我给大家的答案很简单,我与明星安静小姐毫无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 林要要打开电话的时候,素叶刚好结束了前一个客户的心理咨询,正在翻开叶鹤峰生前留下的日记本,手机铃声就倏地搅碎了室内的静谧。 这个时间正是午后,是人在生理上瞌睡的时间,这铃声也多少清醒了素叶混混沌沌的大脑。 “工作时间打电话给我,不像你的作风,林大鉴定师。”她接起手机,揶揄了一句。 “没耽误你工作吧?”那边林要要神神秘秘的。 “正瞌睡呢。” 那边便道,“正好给你带个消息,保准你提神了。” 素叶懒洋洋问,“什么消息?” 林要要干脆,“赶紧上网看视频频道或打开你办公室的电视机也行,麻溜儿点。”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素叶不解,想了想选择了就近的电脑。 “看了你就知道了,今天是精石记者例会,赶紧关注啊。”林要要扔完了这枚炸弹后就挂了电话。 精石记者例会有什么好关注的? 虽这么想着,但素叶的手指头已经点了进去,精石的记者例会向来是视频网站跟踪直播的,这也许就是网络的效率。 素叶原本以为看见的不过还是齐总监那张礼貌含笑,十分标准的职业笑脸,岂料,台上接受采访的人竟是年柏彦。 她的手指停滞键盘之上,一时间呆愣住了。 好端端的,他亲自出席例会干什么? 据她所知,例会一向是由公关部齐总监出面做企业发言人,年柏彦从未在例会中露过脸,这次…… 正迟疑间就听到记者在问,“乒乓球爆料说安静之前就跟你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对于这种说法,年总你怎么解释?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这哪是公司记者例会?记者们如此亢奋,很明显的,全部的心思都在这次有关安静和他的绯闻上。 年柏彦疯了吗? 他怎么就出席这次记者会了? 双眼紧紧盯着屏幕里的男人,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声音干脆,我给大家的答案很简单,我与明星安静小姐毫无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他,向来都不是一个习惯去解释的男人。 素叶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直,气息却开始变得紊乱,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就好像是亲临了记者会的现场。 而精石的现场,当记者们听闻这话后又活跃了起来。 “可乒乓球的爆料很充分,如果年先生你真的跟安静毫无关系,那他为什么揪着捏造的关系始终不放手?” 屏幕前,素叶听着这个问题后,心不知怎的就提了上来,盯着年柏彦的脸,耳膜间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看见发布厅的光线充足却柔和,有偏光恰好到处地打在年柏彦高高的鼻骨上,反射出俊朗的光泽和挺拔的线条。 他微微噙笑,目光从记者群移开,露在半空之中,像是透过人群去看什么,很快地,素叶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原来,他将视线落在了镜头上。 “那是因为,有人太调皮了。”他似笑非笑了一句。 这句话令全场记者都愕然,一头雾水无法猜测其意思来。 却令屏幕外的素叶全身蓦地一抖。 就好像,他是在盯着她说,是你太调皮了。 素叶的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就挤在嗓子眼,疯狂地上蹿下跳,挤得喉咙都生疼。其实,当安静的事情发生后,她愤怒,以至于最后决定出手。 有些心思是被她隐藏的,却是无法忽略的。 她在强迫自己说,之所以会愤怒,之所以会反击,之所以会花巨资造谣生事,不过就是为了平复心中的愤恨,她讨厌网上那些踩她在安静之下的人,她讨厌她被当成了垫背的,反而成就了安静的优美和高雅。 她凭什么要自我牺牲来成全他人?而且还是个令她极为不爽的女人? 但实际上呢? 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其实自己这么做的初衷,难道不是逼着年柏彦出面澄清吗?她只想从他嘴里听到最真实的话,希望他能够由衷地告诉她,叶叶,其实我跟安静真的没什么,我不爱她,我跟她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女人始终是纠结的,素叶也不过如此。 在经历过信任崩溃后,她有了跟平常女人一模一样的纠结心理,她很想年柏彦当面澄清,可又怕他说的话是言不由衷。 所以此时此刻,当素叶看着屏幕里的年柏彦,一时间心里既期待又迟疑。 “年总,既然你把和安静的关系说的这么干脆,那么那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酒店房间门口?”有记者提出疑问。 “当晚出席嘉宾下榻的酒店是主办方早就安排好的,所以,安静小姐跟我住同一酒店也不奇怪,我和安静小姐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她也不过就是礼貌性地上来打个招呼罢了。”年柏彦轻描淡写。 “只是礼貌性打个招呼还是你们只想避开记者单独约会呢?”有不依不饶的记者。 屏幕外的素叶,虽不认识是哪儿的记者,但一时间觉得这个记者还是很给力的。 当然,素叶知道年柏彦一定会否定,她就是要看看他否定之言该如何回答。 果然,年柏彦笑了,淡淡的。 “单独约会?”他勾唇,“我放着自己的爱人不陪,为什么要去跟个尚算陌生的女人约会?很抱歉,我还没那么时间和精力用来闲情雅致。” 一句话落下,如同在原本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一枚鱼雷,紧跟着全场都炸开了。 而屏幕外,一直在琢磨着他将说出怎样的狡辩之词的素叶倏然僵住了,就好像有根棒子冷不丁地朝着后脑轮过来,一下子砸得“嗡”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说了什么? 记者们的反应永远是最快的,也是最能抓住问题关键的一批人,年柏彦的一句“爱人”成功地扭转了问题的走向,从记者们像是扎了兴奋剂的状态上不难得知,年柏彦夺回了主动权。 “年先生,您刚刚说您的爱人?” “没错。” “这是你首次公开承认你有爱人。” “对。” “不是安静吗?” “不是。” “那是白冰?” 年柏彦笑了,“怎么可能?” “年先生,方便透露关于您爱人的消息吗?她是谁?” 屏幕外的素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她觉得,心脏都停止了。 年柏彦,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现场的年柏彦,万千瞩目于一身,笑容只是淡淡便以潇洒迷人,他的语气变得轻柔,“恐怕我没这么权利。”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原谅我。” “因为安静的事?” “不,是我说了违心的话惹得她不开心。”年柏彦坦荡地看着众人,“所以,我很想借此机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记者们沸腾了,一向对着媒体金口不开的年柏彦,不但公然对外承认自己有了爱人,还对着镜头对着女人道歉,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年先生,如果对方不原谅你怎么办?你准备放弃吗?” “不,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弃,我会尽我所能求得她的原谅,直到她能够重新接受我为止。”年柏彦由衷道,“因为我承认,我做了伤害她的事,她怨我也是应该的。” 素叶现在,不但没了心跳,连呼吸也没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屏幕,看着年柏彦那双看似认真的眼,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长了脚似的往她耳朵里跑,然后,又像是一颗颗的种子似的落在心底,拼了命地刨坑、生根、发芽…… 而年柏彦的这番话,彻底将记者们好奇给勾起来了,有记者终于忍不住说道,“年总,您就透露一下吧。” “是啊年总,既然不是安静也不是白冰,那总要让我们媒体知情才是啊。” 年柏彦只是淡淡地笑。 一旁的许桐看得清楚,她这个敬爱的上司哪是没权利报出对方的名字啊?只不过是等到时机成熟,透过媒体的口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思罢了。 所以,记者们很自然地上了他的当,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爆料更大猛讯的劲头上了。 而年柏彦也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笑道,“你们能够猜到安静,能猜到白冰,那么,绯闻单上还有谁就不难猜了吧?” “叶玉?” “不!啊——年总,是素叶!” “对对对,是素叶,是叶家的二小姐对不对?” “听说她也是精石的心理咨询师。” “年总,就是素叶对吧?” 年柏彦在众人面前浅浅含笑,这完全是默认的态度。 “可是你们曾经传出过**一事,这——” “正在热恋的男女私下做出些亲热的行为不足为怪吧?”年柏彦四两拨千斤,一来承认了刚刚口中的女人就是素叶,二来,也在众人面前确定了他和素叶的关系:热恋。 记者都是聪明的,相机举得更高了。 “年先生,既然你已经公开了你们的关系,那么结婚呢?你会娶她吗?” 年柏彦淡淡一笑,目光落向众人,“一旦婚期确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屏幕外的素叶蓦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脑袋里已是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结扣的麻绳绕在了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提问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年柏彦在台上与记者们简单的寒暄,言语之间的权威和众服之力是无可厚非了。但素叶已经听不清他再说什么,满脑子还是他刚刚的那席话。 心里复杂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不是滋味儿。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浑浑噩噩的下午。 只清楚知道,在精石记者例会举行后的半小时,网上就漫天铺地刷新了有关安静的消息,一时间,原本是被安静用作垫背的她摇身一变成了一线巨星,登上了头条的重磅位置,成功挤掉了众人对安静和白冰的关注度。 年柏彦的公然示爱和致歉的行为,甚至主动提及婚期的话题,等等这些都极好地衬托了素叶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让所有人觉得,纵使商界精英、众多女性眼中的金龟婿年柏彦,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苦苦恳求她的原谅。 所以一时间,网上原本恶意的抨击也骤然转了向,大多是开始羡慕起这对男才女貌来,还有人在替年柏彦向素叶求情。 当然,也有吃味的,惊闻年男神心有所属后纷纷表示,心都碎了。 素叶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就由原本的垫脚石转成了女神级别的人物,至于那些纷争说安静是年柏彦情人的话,一时间也如退潮般消失得无痕了。 网络传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素叶的手机也开始忙碌起来了,当然先是一群媒体记者们,吓得她赶紧关机了,后来干脆也关了电脑,跟李圣诞说尽量把明天的工作也排给她。 李圣诞惊奇,抱着一大摞的客户档案递给她后问了句,“年男神公开示爱啊,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去精石找他了。” 素叶恨不得把档案砸她头上,“你再叫一声年男神试试,明天就不用来我这儿上班了。” 李圣诞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没消停两分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竟是各方的朋友打来问候,她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后,岂料又接到舅妈的电话。 舅妈开口就说,“要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呢,原来你和年柏彦真出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素叶哪可能跟她说实话,只是搪塞说他说了她不爱听的话,惹了她生气之类,舅妈半信半疑,素叶叹气说,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好不容易将舅妈打发了,又有人敲门,素叶烦躁地嚷了句,进。 是方蓓蕾,踩着优雅的小步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刚刚你助理拿错了一份姓周的档案,是我的病人。” 素叶翻看了一下,果然是拿错了,无奈叹气,许是李圣诞光顾着八卦网上的消息了。将档案还给方蓓蕾,她接过,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上了句,“素医生,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嫁过去做少奶奶了,这世上就是有你这么一种人,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逼得我们这种人无路可走。” 典型酸葡萄心理,连同最后的关门声都透着愤愤,素叶听得出。 有一种感觉叫做城市的悸动 时间从来都没有节点,可在素叶眼里就有,所以,时间被她人为地分割成一段又一段,有些她拿来固定地做事,有些她拿来固定地吃喝玩乐,有些则是拿来用作遗忘的。 可打从认识了年柏彦后,她又将时间取出了一些用作思念,然后,受伤了。她才发觉自己爱得太用力了,以至于让自己都遍体鳞伤。因此,她把那些思念的时间放空,搁置,只不想自己再继续纠结地活着。 一年的时间。 曾经的一年那么转瞬即逝,就像是抓了一把流沙,又迅速地在指缝间流走似的,如果没有医院那场节点,那么一年多的回忆是充满了栀子花的味道。而未来的一年,素叶早就做好了苦行僧的准备,来接受来自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和考验。 可是,素叶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今天会有这个举动,现在整个网络都在沸沸扬扬,她只能切断了一切的网络,独自躲在办公室里,避开了所有可能听到的声音。 可是,断了网的电脑依旧透着巨大的魔力,在不停地召唤着她。 素叶试过,安心不下来。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又忍不住爬上了网。 随便扫了网页,惊骇事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都成了重磅的娱乐消息。更令素叶嗔目结舌的是,众多无聊的网友竟做出个评选,评选出“令女性最想入非非的成功男士”中,年柏彦竟登上榜首,成为众多女人最想与之谈恋爱甚至是性冲动的首选男士。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似的热闹。 看得出大多数都是女性,对于素叶能够得到年柏彦的青睐,言辞之中有羡慕也有嫉妒,还有人直接问素叶,跟那么帅的男人发生关系时你有压力吗? 当然也有男士,异口同声地评论说年柏彦前世修来了福,今生才掉进了温柔乡,如此佳人是众多男士的心目首选。 白冰和安静那边悄然无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素叶在网上看不见任何有关表态的消息。虽说前面种种夸张的变了形的消息扩散令她感觉怪怪的,但还是有令她感到窃喜和郁结舒缓的跟帖。 有人认为当晚不是安静想去跟年柏彦打招呼,而是摆明了就想主动献身,然后自己爆料给媒体,借助媒体之手将消息炒热,岂料今天年柏彦来了个掷地有声的澄清,说安静这招想要借势的手段实在太拙劣了。 这席话倒是引来了不少附和声。 当然,这些附和者是真心附和还是平日里看得安静不顺眼才来泄愤的,那就说不准了。 这个圈子反正真真假假的无人知晓,又何必当真? 素叶看得头疼,这次彻底关了电脑,尽最大可能投入到工作之中。 等到下班的时候,李圣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后走了进来,探个头,“素医生下班了,mango店今晚八点有折扣呢,一起去啊。” 换做平时,素叶早就跟着去了,就算不去购物,她也会踩着六点一到就下班的时间点儿开溜,可今天她反常地犹豫了半天,跟李圣诞说让她先走吧。 李圣诞见她脸色有点不好,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要不然我陪你去看急诊吧。” “没事,我只是手里还有些档案没看完。”素叶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圣诞闻言这话后实为惊愕,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下班点了后问,“你要加班?” 整个联众谁不知道素叶从来不加班,刚开始丁教授还试图让她加班,后来她狮子大张口,将加班费提到五倍之多,吓得丁教授再也不敢有这个念头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 素叶没吱声,只是微微点头。李圣诞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要等年……年总吧,行了我识趣,不打扰了啊,拜拜。” 李圣诞的一句“年总”又搅乱了一江春水。 等她离开后,素叶的心彻底乱了。 档案里的文字像是长了脚似的乱跑,她的目光总是无法聚焦到具体的字句上,看什么都是乱糟糟的。 心无法安静下来,跳得厉害。 不同于以往,素叶深知自己在逃避什么。 不是漫天盖地的新闻。 不是被记者追着跑的境况。 只是他,年柏彦。 这三个字,他的名字,就好像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想起都能惊动原本平静的心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脚步声也由纷杂变得渐远。 素叶一遍遍翻着档案,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当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拖着残红的尾巴终于被蔓延的夜色吞噬后,一切都真正安静了下来,怕是这一层都不再有人加班了。 可素叶的心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慌乱。 她很清楚自己的逃避,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年柏彦,在他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儿正式地承认了她和他的关系后。 一时间素叶更怨怼了年柏彦,他澄清就好了,为什么这么做,他以为这么做,她就会轻而易举地原谅? 心里虽这么想,心脏却始终无法回归到正常的跳动频率上去。 人身处都市时总会有种悸动,素叶将这种悸动称之为“城市悸动”,尤其是当你置身于安静之中,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却是霓虹长灯、夜上繁华时,你和夜晚的喧嚣只有一步之遥时,心口处总会泛起莫名的躁动。 素叶曾经有过这种躁动,是一年前回国时,当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融入北京夜景时,心就蓦地悸动了,就好像是在人海之中,或是某一个霓虹灯下有着冥冥之中一场的相遇。后来她跟着林要要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却在醉酒时也能感觉到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 而今晚,窗外愈发黑了,胸口的悸动就愈发地明显。 她的脑海中总刻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高大挺拔,伫立在街灯之下,鹅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他浓密的发丝,他的眼与他的发丝一样深邃阒黑。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后却是川流不息的车群,衬托着他愈发地安静超然。 素叶知道,她脑子里的这道影子是年柏彦。 时针指到晚八点时,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吓了素叶一跳。 下意识地拿起了电话。 安静的环境总会令人心生误觉,正如入耳的嗓音。 低沉得醉人,会让听者有一瞬的迷失。 “还没下班?” 素叶这个时候再想撂电话也晚了,将突如其来的迷失硬生生驱走,把所有的过错都赖在这该死的夜色身上,想都没想淡淡回道,“我在朋友家。” 那边传出淡淡的笑,提醒她,“叶叶,我打的是你的座机。” 素叶这才恍悟,脸蹭地一下燥热,心生被人戳穿的尴尬。 年柏彦没有计较她的谎言,问道,“现在能走了吗?” 他的声音与他含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搅得素叶心生烦乱,她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略感发抖的手指,回了句,“我还要很晚,有很多资料没看。” 她不知道他是在公司还是已经去了三里屯,总之,能躲开一分钟算一分钟。 那边默了会儿,说,“好。” 放下电话,心里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就像是月色下横空的钢丝,泛着清冷的光,幽幽的,她行走在钢丝之上,摇摇坠坠,尽头是朦胧的玫瑰花海,她无法预测真正达到花海需要多久,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脚连同身子都在左右摇摆。 如果可能,素叶想在办公室里躲一晚上,甚至一辈子。 可到了九点时,大厦的警卫上来了,见里面亮着灯便敲门走了进来,他认识素叶,哦,就算以前不认识,八成现在也认识了。 笑着道,“素医生,还在加班呢?放心吧,大厦外面的记者都散了,您也赶紧回家吧,太晚了。” 素叶最后一处藏身地也被无情地搜刮,她看着警卫,木涨涨地点点头,连一个巡逻的都知道她的事了,她躲在哪儿还不都一样了? 素叶无奈,简单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大厦。 刚出大厦,有徐徐的夜风流过脸颊,温温的,是初夏的味道。 她抬眼,不经意地,就与不远处夜色下的男人相遇了。 他的车子稳稳地停在显眼的位置,月光之下是暗调奢华的流线。而车主就坐在车里,落下车窗,静静注视着她这边的方向。 他身上穿的还是出席记者例会时的那件衬衫,烟灰色,简单干净的依旧什么都没戴,没有领带没有领带夹,只是比白天更随意了,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上去慵懒了很多。 见她出来了,他平静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的东西,唇角的弧度也微微松软了很多。 可素叶没料到他会在楼下等着,与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心“咚’地狠狠撞在了胸口上,她双腿一软,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年柏彦,如同盯着一个刚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怪人似的惊愕。 年柏彦似乎被她的样子逗笑,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伸手,像是要开车门。 素叶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嘭”地一声断了,见他似乎要下车,不知怎的脚跟一旋就转了方向,转开眼低着头,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女人显而易见的逃避令年柏彦错愕了片刻,无奈笑了笑,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姑娘们,今天课多,只能更新三千字,已在八点预设,明天会多写一些。 这个位置,不曾有人来过 三里屯,越夜越热闹,尤其是正值初夏之夜,不冷不热的温度让这里成了年轻人或约会或聚餐或逛街的绝佳场所。 素叶刚开始是低着头往前走,脚步匆匆,遇上红绿灯时下意识回头瞟了一眼,岂料瞥见一辆商务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超过,也不远离。 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料到年柏彦今晚有这般闲情雅致跟她消遣,像是游车河似的不紧不慢。 这种状态,真是讨厌! 趁着绿灯,素叶随着人群过了街。 却也方便了年柏彦的车子跟进。 脚步即使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车轮,车轮再慢,也终归是想追就能追的上脚步的。 于是,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素叶闷着头在前面走着,旁边辅路上悠闲地晃着一辆车,时不时会跟上她的步伐,她见状后再加快脚步,然后车子再稍稍提速。 在三里屯这个到了晚上就堵得要命的地方,年柏彦这种开车方式着实是得罪人的,后面的车辆时不时会鸣笛抗议。 周遭来往的行人有的看出门道来,频频回头,纷纷报以目光追随。 如此一来,素叶更觉得自己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无处藏身之感。 而年柏彦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这么做也不是那些毛头小子只为了逗弄,见身后有车不停地抗议,他稍稍提了速,缓缓贴近街道,而素叶也恰巧是贴着道边而行。年柏彦便一手搭着方向盘,身子微微侧向副驾驶位,隔着落下玻璃的车窗对着素叶道,“上车,好不好?” 耐性而哄劝的口吻。 如果换做以前,素叶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她会觉得,如年柏彦这么每天忙得连饭都忘吃的人,不计较路人的眼光,忍受着身后车辆以鸣笛作为谩骂的抗议,开着车慢悠悠跟着她的步伐,只为了讨得她的开心,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动的事。 她会毫不犹豫地奔上车,然后用力地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颊上亲一口,撒娇着说,柏彦柏彦,你真是个太令女人神魂颠倒的男人了。 可现在,她还有这个勇气吗? 不,已经没了。 她将所有的勇气全都给了曾经短暂却又用力付出的岁月,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留,所以,连勇气都没了。 夜风轻轻拂过。 带了夜色的迷离气息。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忽略车影及他的声音。 脚步一移,干脆朝着人多的地方走过去。 大片都是步行街,车子无法上去,她又湮没在人群中,年柏彦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干着急,无奈之下,加大油门,拐了小街。 素叶穿过息壤的人群时,下意识地朝远处瞟了一眼,没了他的车影,心想着他已经是走了。 像他那么骄傲的男人,能够低三下气一次两次,再多,可能吗? 她冷哼,朝着酒吧街过去。 酒吧街一分为二。 一边是到处吆喝的旧街,一间间酒吧灯光辉煌,而这个时间虽说行人渐多,但也并非周末,街边的这些酒吧里面都只是坐着零星几个喝酒打牙祭的客人,所以,酒吧在外面吆喝的人只要见到路过者,都像是蜜蜂见了花粉似的积极,恨不得拦着行人的路将其拉进去。 几次这样素叶就烦了,干脆沿着街边走,避开拉扯客人的那些工作人员。 可没走几步,她便觉得身边怪怪的。 扭头一看,愕然。 年柏彦的车不知从哪儿又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跟上了她,再度缓慢而行。 像是一尾深海的鱼,肆意悠哉。 素叶被他这般无声的举动惹急了,脚步一停,下一秒,身边的车子也稳稳停住。 “你跟着我干嘛?” 年柏彦探过身,依旧哄劝语气,“回家吧。” 角度缘故,素叶只能看见他微扬的下巴。眉心皱了皱,说话不大客气,“年柏彦,事到如今我还有必要对你言听计从吗?” “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年柏彦干脆下车,绕过车头稳步到她面前,语态呈妥协状,“那去吃饭吧,你晚餐还没吃。” “我不饿,别跟着我。”她也不想吃。 周遭好奇的目光不停地在他俩人身上徘徊打转,弄得素叶精神紧张,今天一下午的网络都沸沸扬扬,她总是疑神疑鬼,总总觉得自己被认出来了。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她早就说过自己是个讨厌暴露于人前生活的人,她不想自己的世界全都流放于聚光灯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落下警告后,素叶便撇下了年柏彦直接过了街,从那里花园钻进了小路。 街灯绵延。 她的背影被夜色与街灯交织的光芒拉长,又慢慢地稀释。 年柏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直到近乎融于来往的行人之中,他的目光始终未能收回,深邃而广远。 他没理会来往的眼神,想了想,干脆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华丽丽分割线—————————— 上一次在酒吧里放肆地喝酒是什么时候,素叶有点记不清了。 这是一家pub,老板是爱尔兰人,所以环境和音乐都充满着热情洋溢的喧闹。除非是跟着朋友们特别嗨的情况下,否则素叶绝对是接受不了这般热情。 她归纳为年龄大了,心脏的负荷已经跟不上音乐的快节奏了。 今晚却离奇地想要匿身于这种吵闹和灯红酒绿,因为只有来这里,昏暗的灯光扫过每一张放纵的脸颊,她看在眼里才叫心情舒畅,也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孤独。 这里,全都是孤独的灵魂。 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也是个爱尔兰人,语速极快却又透着风度翩翩,“lilac怎么样?” 素叶的耳朵里全都是燥热的音乐节奏,看着眼前含笑的男人,“怎么讲?” “这款鸡尾酒出自法国著名的电影《紫丁香》,以草莓利口酒和鲜奶油为主,所以颜色呈现淡淡的粉色,很多女顾客都很喜欢。” 素叶知道那部法国的电影,紫丁香在电影中诠释着“爱的萌芽”的意思,很显然的,不符合情景了。摇摇头,“不,我不喜欢粉色的酒。” 话说间,眼睛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很快地,被穿过喧闹人群又静静地坐在散台的男人身影震荡了一下。 阴魂不散,说得大抵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男人帅总是受欢迎的,很快的,酒吧的女工作人员主动过去为他点单。 素叶借着乱晃的灯光看得清楚,是个有着热情红头发的女孩子在为他服务。 “那就来杯blue moon吧。琴酒、紫罗兰香甜酒和柠檬汁。”调酒师很有耐性地介绍,笑容扬起时一口小白牙在灯光中折射干净的光泽。“这杯酒还有另一层意思,parfait amour” 素叶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同寝的姑娘就是个法国人,所以她多多少少也跟着学了少许蹩脚的法文, parfait amour在法文中的原意是“完全的爱”,这杯酒的寓意很好,但素叶觉得,对于今晚来说显得讽刺了。 调酒师见她眉心落寞,又沉默不语,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既然前面两种你都不喜欢,有了,请等待一下。” 素叶不知道他要调什么酒,便好奇地看着他。 调酒师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一杯十分奇异的鸡尾酒放到了她的面前。 她叹为观止,这酒竟然在昏暗中呈现出北极光一样的色彩,十分瑰丽梦幻。 “aurora jungle-juice。”调酒师微笑介绍。 北极光鸡尾酒。 “真漂亮。”素叶由衷道,尝了一口,里面有柠檬汽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玫瑰花的味道。”她惊叹。 “是玫瑰莫吉托鸡尾酒,是传统的古巴鸡尾酒。” 素叶喜欢这款酒,绚烂,近乎绝望般的绚烂。 调酒师见她满意了,轻轻一笑,“玩得愉快。”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坐在吧台的人不多,算上她也就三个人,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离她两米远左右也是个女人,穿得挺少挺夜店的,面前放了一杯马天尼,看得出心思不在喝酒上。 坐在最外面的是个男人,却是闷着头一直喝酒,许是有什么心事。 其他热闹的全都是在散台或沙发坐上了,或两人约会的,或成群来热闹的,总之,来这种地方,热闹的人更热闹,孤独的人更独孤。 借着酒光,素叶看到年柏彦点了一杯酒,冰块的寒气蔓延了杯身,棕褐色的液体渐渐融噬着冰块。 当扫见他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后,不知怎的,她的胃就倏地抽痛了一下。 强迫自己不再顾及他的情况,素叶自顾自地喝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很快地,工作人员端来一些奶酪三明治,切成精致的方便入口的大小,摆放在同样精致的碟盘中。 “不是我点的。”素叶仰头,鸡尾酒一饮而尽。 “坐在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还有,他预付了您今晚的花销。”工作人员道。 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向,素叶转过头,不远处的年柏彦拿起酒杯朝着她示意一下,唇际是淡淡的笑。 他选的位置很好,离她不算太近却又算不上远,恰到好处地正对角,保证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无阻。 “请慢用。”很显然的,工作人员将这一幕当成了最平常的男女一夜际遇,扫了素叶一眼,撇撇嘴离开了。 素叶重新埋头于吧台。 她还自虐到跟自己的胃做抗争,也没矫情到让眼前这碟三明治哪来回哪去,既然有人花了钱,她又何必亏了自己? 慢条斯理地享用三明治。 味道不粗,奶酪很香醇。 轻轻弹了下面前的铜铃,即使在劲爆的音乐声中,这铃声也清脆入耳。 调酒师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刚刚的aurora jungle-juice ,十杯。”素叶几口吃完了三明治。 调酒师挑眉,“one by one?” “不,一起上。” 调酒师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照做。 十杯鸡尾酒,一字排开地在素叶面前摆开。 她的眼前骤然像是被梦幻的极光点亮,她娇美动人的脸也陷入了夜色与极光交织的美感之中。有淡淡的蓝紫和明亮的金白落在了她的鼻梁骨上,映得线条愈发笔直。 拿了第一杯,抿了一口,然后皱眉,叫来了调酒师。 “你减了成分。”没了刚刚口感那么强烈,应该是减了酒精,如此一来,像是喝饮料了。 调酒师耸耸肩膀,“是那位先生吩咐的。” 又是那位先生。 素叶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是谁。 便闷不做声继续喝酒了。 可始终无法畅快,在这种原本就应该尽兴的环境下,他年柏彦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她的斜对面,只要她稍稍抬眼,眼角的余光就能扫到他所在的方向,这种感觉怪异极了。 是那种她进了游戏厅准备玩得热火朝天,却遭遇家长监督似的感觉。 所以,余光还是会顺着光线扫过去。 却见年柏彦身边已多了个女人。 皱眉,竟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穿得夜店风的女人,正热火朝天地缠着年柏彦。 恶心。 素叶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没一会儿,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从喝酒的冲动劲看得出是被年柏彦拒绝了。 素叶冷哼一声,一杯酒抵着额头,借着迷离的光歪头看着不远处的女人。 那女人也察觉出她看着自己,与她目光对了一下后又移开,八成是觉得素叶莫名其妙。 素叶笑了笑,懒洋洋地拿了两杯酒坐了过去。 女人没料到她能过来,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 “这杯请你。”素叶将其中一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唇齿间的淡笑蛊惑迷人。 女人不解,盯着她,许是打量她的用意。 “美丽的女人就该配最美的鸡尾,而不是太过刺激的烈酒。”素叶笑着将她面前的马天尼推走。 女人打量着她,良久后说了句谢谢,拿过鸡尾酒,抿了口。 “酒精很淡。”她说。 素叶靠得她更近,低笑,“女人清醒点才会更尽兴。” “什么意思?” 素叶抿唇,干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端着鸡尾酒,喝了口,咽下,侧头含笑端详着她。 近距离下,女人惊叹素叶的脸型出了奇的标准完美,肌肤宛若白细的陶瓷,不见丝毫瑕疵。素叶也毫不避讳地与她凝视,手臂渐渐下移,脸颊离得女人的脸愈发近了,几乎贴上。 女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全身一紧。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跟我回家喝一杯呢?”素叶唇角泛着笑,手却贴着女人的腰身不怀好意地游走。 女人也是情场老手,蓦地明白了。 一把推开素叶,厌恶起身,狠狠咒了句“有病!”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素叶抿唇,笑着将手中的那杯鸡尾酒喝光。 正打算回自己的位置,眼前的光线一暗,有男人挡住了她的余光。 她抬眼,是个年轻的异国帅哥,开口的邀请直截了当。 “她不跟你走,我跟你走怎么样?或者,你跟我走?”他坐在了她身边,笑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亮暗涌。 素叶明白他眼底光亮的含义,在酒吧,在这样的夜晚,谁的欲望都不会掩藏,直截了当、速战速决是泡夜店人的行为准则。 “你更希望我和她跟你走吧?”素叶没恼,这种场合她见惯不怪了。 异国帅哥笑道,“可惜,她被你吓跑了。” 素叶敲了敲吧台,调酒师了然地将她的其他酒都端了过来。她拿了一杯,妖娆地晃动着酒杯,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脸上,挑了眉,“长得挺帅的。” 帅哥翘唇。 她却话锋一转,公然地冲着年柏彦的方向努努嘴,“可惜,你长得没他好看。” 帅哥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年柏彦。 幽暗之中的年柏彦,透过光影,状似悠闲慵懒地抿酒,目光却始终盯着素叶,见她回头,他也没移开目光。 帅哥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没他帅,但是美女,男人光靠长相可不行。” 素叶也笑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的意思是,你的功夫很好?” “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帅哥凑近她,坏笑。 素叶没避开他凑近的脸,只是微笑间反感于他身上浓郁的男士香水味。喝了口酒,慢悠悠的,“我怎么知道你大不大。” 帅哥一听眼睛都亮了,觉得今晚是十拿九稳了,更贴近她,近乎咬耳朵,“你绝对会满意。”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能令我满意?”素叶轻哼笑着,不动声色将他微微推开,“那个男人。” “哪个男人?” “你刚刚看的那个男人。”素叶勾唇,“我知道他的尺寸,你想带我走,可以,先去问问有没有他的大,如果你比他大,我就跟你走。” 帅哥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笑得更是别有用意,压下头,“没想到你还挺火爆的,好,你等我。” 话说间竟也朝着年柏彦走过去。 素叶继续喝酒,这时正好音乐进入了徐缓,在舞池跳舞的人也累了,纷纷回了各自的位置上喝酒。那个异国帅哥具体怎么问的年柏彦她就不得而知了,只是顺着放轻的音乐,她刻意伸长的耳朵里终于隐约捕捉到了年柏彦的嗓音。 低沉,威严。 “滚。” 她应该没听错。 身后没有嘈杂的声音,更没有打斗引发的惊叫声。 而那个帅哥也没再来骚扰她,许是被年柏彦不知说的什么话给赶走了。 是的,像年柏彦那种人难道还能真的闲情雅致地跟他比大小吗? 之后,也有一些男人上前搭讪,都被她或多或少地给嘲弄走了。 这一切,年柏彦都看在眼里。 他始终坐在那儿,不上前,也不离开。她想要吃什么,喝什么,他在这边就全额付上账单,不管现场再怎么嘈杂,不管灯光多么晦暗不明,他的目光始终是注视着她,不离开须臾。 年柏彦不上前,是因为一来他不会真的允许那些男人有机可趁,二来他确信依素叶的脾气绝对会令搭讪者灰头土脸。 而他不离开,是因为她这般样子令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酒吧撞见她的时候,他喜欢从这个角度看着她,看着她懒懒地喝酒,看着她刻意地在他面前放肆。 年柏彦,喜欢这种想要宠溺着一个人的感觉,如同宠溺个孩子。 可又不同于去年的这个时候。 第一次在灯红酒绿下见她,他的胸腔翻滚着的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情绪上的关注,她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女人对男人的引诱。 而现在,她是他的,除了天生的占有欲,他更多的是一份无法割舍的责任。 年柏彦轻轻抿着酒,不动声色打发走不断上前搭讪的女人时,目光与素叶的背影纠缠。脑海中又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衔着泪,娇滴滴地叫着他哥哥。 他忍不住淡淡地笑了。 如果可能,他倒是真挺想她现在也这么撒娇地叫他一声哥哥。 又有人上前搭讪。 男人。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起身走向素叶。 就算调酒师依照吩咐降低了酒精量,但架不住素叶能喝,她又点了两打,如此一来,整条吧台都几乎摆满了北极光,乍一看像是镶了一长串的夜灯似的壮观。 调酒师咋舌,怎么看素叶怎么都觉得她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了。 素叶有点醉了,但只是微微那么一小点的醉。 眼前是个中年男人,自认为潇洒风度,跟她说话咬文嚼字间倍是讨厌。她刚要开口打发,却见有人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中年男人手里的酒杯,放下。 耳畔混着音乐,是熟悉的嗓音。 “不好意思,这杯酒她不能喝。” 犹若大提琴在侧。 素叶微微挑眼,睨着终于走上前的年柏彦。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她……” “是我的。”年柏彦接过话,三个字低沉而又有分量。 来这里买醉的不过就是图快活,谁都不会主动找麻烦,中年男人看来也是泡吧老手,见状便识趣离开了。 素叶这次没避开他,端着酒杯,细细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讽刺,“现在,是全场最受欢迎的男士和全场最受欢迎的女士的对决时间吗?” 年柏彦没恼,伸手压下她的杯子,顺势夺走放到一边,在她身边顺势坐下。 如此一来,成功地阻挡了之后的搭讪者。 “叶叶,差不多该回去了。”他轻声道,目光里是深邃的,隐隐耀动的光亮,如一枚星子。 素叶凝着他,扬唇,“来这种地方,至少你要学得跟那些男人一样油嘴滑舌才是。” 年柏彦伸手,手指轻轻捏起她的下巴,端详着,“醉了?” 她拨开了他的手,没理会他的话,起身,想要坐得离他远点。 可高脚椅坐时间长了,脚刚落地有点麻,她趔趄了一下。 很快地,腰间一暖。 是他眼疾手快勾住了她的腰,又顺势地,将她扣在胸膛。 “闹也闹过了,别气了。”他低低在她耳畔落下劝说。 素叶再次将他推开,不用他来搀扶,摸着另一把椅子坐下。年柏彦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她低头,手指搭在酒杯边沿,讥笑,“差点忘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油嘴滑舌嘛,你是年柏彦,我是素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得乖乖听命,不是吗?” 年柏彦凝着她,没吱声。 素叶喝酒。 良久后,他抬手。 大手轻覆上她的头顶,然后,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嗓音轻柔,认真。 “叶叶,我从没拿你当情人这么简单。” “是吗?”素叶讽刺,“那么,爱人?你在媒体面前那么说的?” “不可以吗?” “你亵渎了这两个字。”她轻声说。 年柏彦不怒反笑,“用在你身上却最合适。” “你的确是精神领袖,很适合在众人面前演讲。”她亦笑,可心口有扯动的疼。 年柏彦的大手绕到了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命她靠近他,而他也压下脸,目光一瞬不瞬,“你认为,我有必要做场秀吗?” 素叶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光深邃,光亮如烟花般绚烂。 但,烟花易冷。 年柏彦微微挺直身体,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覆上。 他的心脏,隔着胸腔,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手心。 “我,一直都把你放在这里。”年柏彦的大手压着她的手,按着他的心脏,这个位置里只有你,不曾有人来过。” 素叶的手心被震得疼痛。 又卷了她的心口,如同碾压了磐石,呼吸,有些艰难。 良久后,她抽回手,敛下眼,一改刚刚或讥讽或冷笑,只是静静地说一句,“可是年柏彦,我再也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了……” 怕会最后爱到发疯 “那么,你到底还相不相信他?”餐厅里,林要要郑重地问向对面坐着的素叶。 素叶拿筷子的手滞了下,然后没回答,轻轻敛下睫毛,夹了一口菜,没滋没味地吃着。 林要要叹了口气,“或者这么问你,你觉得年柏彦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他?” 素叶停了筷子,咬了咬唇,想了半天后又轻轻摇头,“要要,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周四,不管素叶多么排斥这一天的到来,它还是有条不紊地来了,踩着过往伤痛人的尾巴,然后高调地入驻了时间表。 素叶是踩着正正好好九点的时间来的公司。 果不其然,一进公司就先得到了前台小姑娘们的注目礼,她硬着头皮视而不见。明明错不在她,她为什么要在人前也摆出鸵鸟的架势? 一路挺直了脊梁,自动屏蔽到诸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直到快进办公室的时候,有经过的员工看见了她,神秘兮兮地问了句,“素医生,你和年总和好了吗?” 素叶噎了一下。 从酒吧离开后,他带着她回了三里屯,昨晚,他没回四合院。 微醉的她在酒吧里说完那句话后就一句话不说了,回到家,也没说什么,她太累了。而年柏彦也选择了沉默,到了家后,默默地搂住了她,吻也随之默默地落下来。 素叶没挣扎,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顺从了他的意图。 一切都像是在上演默剧似的。 年柏彦沉默地将她抱进了卧室,沉默地褪去了她的衣服,然后,沉默地压上了她。 整个过程,素叶都在紧紧咬着唇。 失去了视线的掠夺,落在她耳畔的喘息声却愈加明显。 她感觉到身上的男人愈发亢奋热情的力量。 最后,她沉沦,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 她知道头顶上的目光该有多炙热。 越是这样她才越不敢看,只怕,一眼,心就没了…… 等素叶再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昨晚与她缱绻缠绵的男人不见了踪影,身侧是微凉的温度,看了一眼时间,他应该是早两个多小时就起床离开了。 直到素叶在精石待了一上午,也没见年柏彦的身影,她不知道他是没来公司去了工厂还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忙碌没出来,总之,她始终没能问出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要要打来电话问她,一起吃饭吗?到外面吃。 素叶想都没想起身就离开办公室。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作为好朋友,素叶也不忍心让林要要成为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人。所以,不用林要要多问,素叶便一五一十地将这段时间的事都告诉了林要要。 林要要这次找她出来,就是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素叶描述了在医院发生的事,以及后来在小岛和现阶段她与年柏彦的关系等等后,林要要的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对素叶的心疼。 她没想到年柏彦会用一个小岛来圈着素叶,也没想到素叶和年柏彦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所以,在素叶终于将心事一股脑倒出后,林要要很想知道她的决定。 “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还会相信他吗?”素叶反问。 林要要想了想,“设身处地地去想象,我也许也会像你这种心思,对像年柏彦这种男人,无法做出最真实和直接地判断。” 素叶叹了口气。 “当时精石上下都知道,董事长病倒前就与年柏彦的关系恶化,他甚至还削了他的权,这样,年柏彦当着他的面儿说了句气话也能理解,再者,他昨天在媒体面前公然表态,也着实不像是在演戏。”林要要帮着她来分析,见素叶张口,她马上又道,“我知道你想说,像他这种一直在成功路上勇往直前的人,怕是任何人任何事在他面前都用作了棋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 她话锋轻轻一转,试探性地说,“你终归是现在还爱着他的吧?” 素叶的眸光轻轻一颤,良久后,苦笑,“我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这话也算是直接的一种承认。 “那么你看这样行不行。”林要要拉着她的手,舔了舔唇,“既然你们有了一年的约定,反正这一年你怎么着都不可能离开他的吧?他不可能允许你有出尔反尔的机会,那么,你就试着先相信他一年。” 素叶愕然地看着林要要,“什么叫试着先相信?” “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之前你是怎么勾搭年柏彦,想引他上钩的念头我可不是不知道。” “要要。”素叶无奈。 “我只是想说,那个时候你敢做出那种举动,完全是相信了他能够上钩,那么现在呢?”林要要盯着她的眼神像是盯着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你说你相信他也得相处一年,不相信他也要过一年,你倒不如选择前者。还有啊,老天赐你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蛋其实是用心良苦的,既然你忘不了他,还爱着他,那么凭着你的要强劲就没想过要让年柏彦彻彻底底对你死心塌地?就算他是利用你,那你就不会利用这段时间把他的心抓住?” “我以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但现在,真真假假的事太多,真的看起来假,假的看起来又那么真,要要,我觉得我的心理学白学了,我现在没法判断,甚至是不敢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林要要轻轻点头,“我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才觉得,有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真假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素叶反问。 林要要沉思了一下,“觉得开心才是最重要,哪怕是自欺欺人。” 素叶看着她,“你说出这番话,我不知道要恭喜你走出之前的阴霾了还是要担心你会不会病情加重。” “诅咒我的话就别说了吧,我好得很。”林要要喝了一口奶茶,“只是在跟你说人生道理,哦不,是感情道理。我谈恋爱的时间比你长,总归是比你有经验吧。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那你何不一天都选择笑呢?你要在年柏彦身边待上一年,那这一年你干嘛一定要选择自虐的方式呢?倒不如先别想那么多,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做什么你就迎合好了,哄得他开心,你的日子也好过,这不挺好的吗?” “你这是痛得领悟还是说跟在叶渊身边近墨者黑了?”马上临近五一,她和叶渊的婚礼开始倒计时了,而素叶也有点糟心,因为伴郎和伴娘已经拟定了人选,是她和年柏彦。 作为林要要最好的朋友,素叶无法推脱说不做伴娘,而她不得不去做伴娘,全世界的人就理所应当得把她和年柏彦联系在一起。 林要要淡淡笑了下,遮住心口的闷,哪怕是换了一个男人,她都会把那晚的事告诉素叶,不是让素叶替她报仇,而是单纯地舒舒心结。 但是,叶渊怎么说都是她大哥,她怎么忍心再在素叶的生活里火上浇油? 便岔开了话题,道,“小叶,我是认真劝你呢,有时候感情的事别那么较真,别一股脑地钻牛角尖。” “你以为,任由一个人不停地往心里钻的感觉很好吗?”素叶攥着筷子,良久后松开,手心被筷子的边沿铬出一道道印子。 “其实,我最怕的是……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信了,我就再也离不开他了。不是身体上的离不开,而是心。我怕,我会爱他爱得发了疯。” 素叶的声音很小很弱,很无力,“所以现在,我宁可愿意去相信他是假的,也不敢去想象他是真的。” “为什么?”林要要吃了一惊,“离不开就不要离开好了。” 素叶静静地看着餐桌上已经冷却的美食,没看林要要,渐渐地,目光透出一丝凄凉,良久后才轻轻吐出,“我痛恨他的欺骗,却又忍不住原谅,同时的我又放不下对他的感情。与其说痛恨他倒不如是在痛恨我自己,哪怕他的感情是真的,我也始终摆脱不了绝望。” 林要要心里一紧,“发生了……什么事?” 素叶终于抬眼,哀凉地看着她,“医生说我怀孕很危险。” “啊?” “而我,曾经就没保住我和他的孩子。”素叶说完这话声音哽咽了,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眼眶的酸。 林要要倏然瞪大双眼,“什么?你有过他的……” 素叶点头,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他知道吗?” “就是因为我骗他说,是我故意不要这个孩子,他才一怒之下把我带到小岛。”素叶缓缓地把在杭州发生的事也告诉了林要要。 林要要听着听着眼眶红了,很快地,落了泪,紧紧攥着她的手,狠狠地,“小叶你真的太该死了啊,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你……” 她心疼,比刚刚还要心疼,扯着骨头连着筋地疼。 素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低着头,紧紧咬着唇。 她不想连累着林要要为她落泪,可这话藏久了,素叶以为伤疤已经好了,一掀开还是血淋漓地疼啊。 正是气氛低落时,桌旁的手机响了,铃声急促,打破了萦绕在两人周遭的悲伤氛围。 素叶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调整了呼吸后拿起手机接通,岂料刚听了前两句话就蓦地起身,“什么?” 我很想你能来 g4车队的成员因比赛的缘故集体住在北京近郊的酒店内,一来离赛场进,二来方便预热练习。在中国,对于方程式的热衷远低于其他国家,所以大型赛车也只是在中国固定而少数的城市举行,这次北京这场只是预热赛,而真正的角逐放在了上海。 中间相差一个月的时间。 预热赛在北京举行的时候,素叶原本想去观摩,但因为自己的事尚在焦头烂额中,所以那次她便婉拒了年柏宵的邀请。她知道年柏宵肯定会去,如果可能他甚至都想快速回到g4,北京这场比赛他无缘参加,素叶后来也听说了,g4的成绩还不错,小组第二。 年柏宵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不知哪天他哥哥年柏彦突然对他说,国外都安排好了,你回去吧。 其实也是素叶的担心。 说心里话她不想年柏宵回国,人有追梦的权利,不管到了多大岁数,只有始终抱有梦想,才能证明你来人世间走一遭。 可有一次,素叶的确不小心听见年柏彦在讲电话,好像是在办理国外一处房产的事,而且还提到了年柏宵。她大胆推测的是,如果年柏彦真的在国外以年柏宵的名义置办房产,那么有可能就是让年柏宵在国外定居的意思。 她有心无力。 虽说她也明白,如果年柏宵能够马上进入到g4车队并以正式赛车手参加比赛的话,也许能迟缓他回国的决定,就算年柏彦再不愿意,生米做成熟饭了,总不能因为他弟弟一个人而毁了所有人的前程吧。 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时,就出事了。 电话是纪东岩打给她的,命她赶紧以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前来救驾。 幸亏是在北京近郊,所以素叶一路驾车飞奔过来也没需要太长时间。 听说这段时间g4都在这里调整下一轮在上海的赛事方案,但素叶到了他们指定的练习场后,却不见热闹。 只有纪东岩的车,十分显眼地扎在草丛里。 见她的车到了,纪东岩下了车,冲着她招了招手。 素叶将车子停好后走了上前,第一句就是问,“那个队员的伤势怎么样?” 纪东岩点了一根烟,将烟盒重新扔回车里后,靠着车门而站,叹了口气,“还差一点就被年柏宵给杀了。” 素叶吓了一身冷汗,“怎么会这样?” 纪东岩便一五一十告知了。 年柏宵一心想回车队,从他决定要回去那天起,基本上每天都来这里见g车队的教练赫利,赫利的态度是迟疑的,因为年柏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虽说因为受到年柏宵的连累而断了双腿,但还是对年柏宵有师徒情谊的。但车队有几名队友死活不赞同,其中反对最强烈的是一个叫做迈克的美国男孩儿,他是那晚亲眼见着那群人打断赫利双腿一幕的人,从此以后对年柏宵极为痛恨。 这次,他说什么都反对年柏宵的重新归队,并声称,如果年柏宵归队,他就带队离开g4,他是g4的队长,拥着他说话的人共有四人,一旦年柏宵真的归队,迈克加上其他四人就会离队,一个车队突然少了这么多人,那么上海的比赛也无需参加了。 就这样,事情一直僵持着。 而今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年柏宵自己花钱买了一辆赛车,并且又花了不菲的价格亲自进行改装,然后原本是想让教练看看他已经有了归队的实力。 但迈克带着其他四人竟砸了他辛辛苦苦改装的赛车,年柏宵一怒之下就跟他们几个打起来了,其中将迈克打得最重,如果不是赫利听见动静赶到练习场的话,迈克可能就没命了。 年柏宵用自己的皮带差点把迈克勒死。 而纪东岩今天之所以能来,是因为日前年柏宵得意洋洋地在电话里说他改装了一辆超牛的赛车,并约他今天来看看,岂料他赶到的时候就遇上了这种事。 被打的成员纷纷嚷着报警,纪东岩怕事情闹大拼命往下压,但赫利对年柏宵的心理状况很是担忧,觉得他有潜在的心理暴戾,纪东岩明白年柏宵一心想回车队,便跟赫利信誓旦旦保证说年柏宵只是一时气愤才这么做,心理根本就没问题,为了让赫利相信,他才赶紧给素叶打了电话。 素叶听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唏嘘了许久,“曾经我和年柏宵那小子在酒吧被一群人围攻,他跑得恨不得比兔子还快,没想到还这么能打呢。” 纪东岩抽了口烟,吐出,笑了笑,“不同于其他队员,柏宵没有车队背景,所以无法得到赞助车,他的赛车全都是他亲自改装,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迈克那些人砸了他的车,你说他能不发疯吗?” “现在人呢?” 纪东岩朝前面一幢白色别墅里努努嘴,补了句,“你还是先见赫利吧,他挺担心柏宵。” 素叶点点头,又盯着纪东岩看。 “看什么?”纪东岩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 “你以前不怎么抽烟啊。” 纪东岩无奈翻了下白眼,将烟头掐灭后,双手搭在了她的双肩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扭了过去,“行了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赶紧去吧。” 素叶原本想说还有话问他呢,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在超市见过他和乔伊在一起,但想想现在还是柏宵的事重要,就先搁浅了。 g4车队教练赫利,也是这个车队的创始人,跟年柏宵描绘的一样,有着高大健硕的身材,说话声音洪亮,大胡子铺满了脸颊,只是,不像素叶想象中坐着轮椅。 是义肢。 赫利告诉了素叶。 素叶明白,一旦连车队的教练都坐了轮椅,那么整个车队都会陷入瘫痪,斗志不在,所以,他必须要靠着义肢站起来,然后教队员们如何继续冲锋陷阵。 素叶不浪费时间,跟赫利聊了很多关于年柏宵的事,让他知道,年柏宵之所以千里迢迢回北京,目的就是想要重回车队。更重要的是,素叶从专业上对年柏宵的心理进行剖析,解除赫利的担忧,并且信誓旦旦说,她敢肯定,如果说北京这场比赛是年柏宵上场的话,成绩一定远胜于小组第二。 赫利笑说她太自信了。 素叶却告诉他,这是中国人所说的厚积薄发,是一种长期沉淀的心理最后终究需要爆发的奋斗力,年柏宵在历经了成功而后沉重打击,如今又能站起来,他身上具有最终成功的条件。 “赫利教练,你是手把手教会他如何从一个爱好者到了专业赛车手的,难道现在开始迟疑他的能力了?”素叶看着赫利教练,言辞诚恳,“我敢确定,如果世界级赛车手要在g4产生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年柏宵。” 不是她盲目地替年柏宵说好话,他很早就尝到了成功的滋味,尝到了被人敬仰和拥护的热情,但也经过苦痛,这是他不同于同龄人的历练,她相信,这些都是年柏宵作为日后迈向成功的重要过程,现在的年柏宵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一个机会。 “可是你要清楚,作为教练,我要协调好整个车队和投资商,车队现在有人反对,就算我有心袒护他也力不从心,车队内部出现了问题,投资商也会刁难车队,这个风险,我一个人可以承担但车队不能冒险承担。” 素叶想了想,“那么,那几个人的伤势怎么样?” “其他四个人倒是没什么,迈克伤势严重些,右腿和左胳膊全都骨折了,医院的人刚走。” “他是队长,上海站他是主力吧?” 赫利抬眼看着她,“素医生,你什么意思?” 素叶轻轻一笑,“迈克现在伤的这么重,你们又离上海站开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怕是迈克根本就上不了场,那么,为什么不让年柏宵上?” 赫利愣了一下。 “投资商向来只看重利益,换句话说,他们才不在乎开赛车的是谁,只要能为他们带来效益就行,他们是商人,看重的只是结果,所以你想说服他们很容易。而内部矛盾想要调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年柏宵拿出真本事来,只有以能力才能服众。”素叶脑筋转得快,直接将年柏宵推了出去。 赫利沉默。 素叶也不再多说,她对这种比赛不了解,当然没资格针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只是将权衡利弊的话说出来,她相信赫利心中有数。 良久后赫利才说,“我迟迟没让他归队还有个原因。” 素叶看着他。 赫利叹了口气,然后摇头,“有件事是连柏宵都不知道的。当时柏宵在地下赛车出了麻烦,是他大哥后来出面解决的,其实柏宵惹得那伙势力不小,如果不是他大哥,我们后来还会遇上麻烦。当时他大哥出面解决后续麻烦之后,曾经来找过我。” 素叶惊愕,“年柏彦去找过你?” 赫利点头。 素叶的大脑迅速运转,依照年柏彦的性格,他能亲自去找赫利,还是在事后,那么,要干什么?想到这儿,她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年柏宵这两年都无法回车队,除了他自己的缘故,还有年柏彦吧?他提出了条件?” “柏宵的大哥,有钱有势,想要让g4无法出头也不是不无可能,他不会阻拦g4的发展,但前提条件是,永远不允许柏宵归队,这也是我这两年都没主动联系柏宵的原因。” 素叶闻言,后背爬上了凉意。 良久后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眼前的问题更棘手,你总要找人出来顶替队长才行吧。” 赫利粗喘了一声。 ———————— 没见到年柏宵之前,素叶以为他也会惨重挂彩,等见了他之后,发现他除了脸上有淤青外,没断胳膊没断腿。 他和纪东岩待在一个空屋子里,里面全都是赛车的备用零件。纪东岩坐在椅子上,年柏宵就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见素叶进来了后脸色略有尴尬,然后闷头喝酒。 素叶今天索性没穿裙子,进来后也一屁股坐在了年柏宵身边,歪头盯着他。年柏宵本来就脸皮薄,又因为挂了彩,被她这么一瞧更别扭了,干脆转身背对着她。 “没想到你小子下手还挺狠的,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素叶笑说。 纪东岩听了这话扬眉,“指桑骂槐不像是你素叶的风格。” “我可没打算背后说你闲话,事实上你们两个都挺能在我面前装弱者的。” 年柏宵喝了一口啤酒,空罐子被他的手指捏得哗啦哗啦地响。 “这种事你大哥绝对做不出来。”素叶撞了他一下。 年柏宵冷哼,“他要对付一个人,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看得出年柏彦这段时间也把他逼得够呛,否则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英文听上去就不这么咬牙切齿了。 素叶轻笑,“我的意思是,你太年轻气盛了。” 年柏宵没搭理素叶,抬头看向纪东岩,“你是打算多一人来笑话我吗?” “你教练固执传统,我当然得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跟他沟通。”纪东岩笑呵呵道。 素叶一伸手,将年柏宵的脑袋扭了过来,疼得他哇哇大叫,素叶却不理会,像是看着世界珍稀动物似的看着他,“年柏宵你挺有钱呐,据我所知你的股份分红都在你大哥手里压着呢,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去买车改造车?” 一辆赛车就价格不菲,能入世界比赛殿堂的更不会低廉,更别提他还要改造,不曾想原来平时他都跟她哭穷呢。 年柏宵憋着不说话。 她的眼睛一下子扫向纪东岩。 纪东岩赶忙澄清,“跟我无关,我也是才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没偷没抢!”年柏宵拨开她的手。 “你的乐队解散了,根本就赚不到那么多钱。”素叶盯着他,突然神情一变,“年柏宵,你不会又地下——” 没说完,年柏宵就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道,“你的聪明能不能适可而止?” 纪东岩在旁愣住了,良久后喝道,“你疯了?” 素叶将年柏宵推开,不悦地盯着他。 年柏宵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几口,然后说,“我只是凑够了赛车的钱,早就不去了,你们放心吧。” “你跟我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素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疼得年柏宵龇牙咧嘴,捂着肩膀,“行行行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去了,反正这次回不了车队了,我干脆就回国了,还赛什么车?” 素叶见他脸色泛白,还有伤,也心生怜惜了,不忍责怪,想了想,看着纪东岩,“如果他参加比赛,你能出钱赞助他车辆吗?” 纪东岩挑眉,“没问题,只要他能上场比赛。” 年柏宵耳朵灵,一反刚刚烦躁的模样,像只哈巴狗似的黏在了素叶身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是教练打算让我回来吗?” 素叶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疼得他立马求饶。 “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了,我为了激发你的斗志差点从半山腰摔下来,所以你最好给我争点气。”她没松手。 年柏宵大叫,“疼、疼!” “你差点用皮带把迈克勒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会疼?这件事被你大哥知道你就死定了!”素叶这才放手。 年柏宵拼命揉着耳朵。 “迈克受了重伤,车队肯定要出个队长,人手不够的话也不能参加比赛,所以你的教练现在正在跟队员们开会。”素叶道出实情。 “这么说……”年柏宵眼睛一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能够参加上海站的比赛。”素叶一字一句道。 “真的?”年柏宵蹭地一下站起身。 纪东岩看着素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然后笑着对年柏宵说,“我看你小子就是纯心故意打人吧?” 年柏宵听了后用力摇头。 素叶相信年柏宵没这个心眼儿,换做是年柏彦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三人正说着,有冷讽的声音扬起,“年柏宵,别以为你可以这么顺利就回车队!” 寻声看去,几个队友,其中四个脸上挂彩,一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被石膏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看着年柏宵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的。 素叶心想着八成就是迈克了,他的脖子上果然是一道淤青,可想而知当时年柏宵真是拼了命了。 年柏宵一听这话,火蹭地又上来了,盯着他怒喝,“信不信我让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纪东岩见状赶紧上前劝架。 赫利威严地吼了一嗓子,叫两人闭嘴。 然后看向年柏宵,严肃道,“迈克也没说错,你必须要凭着实力归队。” “教练,我可以!” “迈克下个月的比赛无法参加,所以,你想要取代他的位置,首先就要快过他,他是车队记录的保持者,我会对你做出测试,你必须要超过或迈克的一分二十秒才能重归车队参加比赛。” 素叶愕然,一分二十秒,老天啊,什么概念? 岂料年柏宵冷笑,将手里的啤酒罐一扔,“一分二十秒?难怪北京站只拿了小组第二的成绩。” “年柏宵你说什么?” 赫利喝了迈克,看向年柏宵,“我知道以前你开得比迈克快一些,但毕竟时隔两年,你还能不能保持两年前的成绩还不一定呢。” 年柏宵看向教练,毫不犹豫,“好,我接受测试。” 赫利点点头,“明天下午两点到赛场,我和其他队友都会过去,测试的车子我会亲自为你准备。” “好,我会准时到。”年柏宵承诺。 素叶也跟着有点激动了,她觉得,只要能给年柏宵一个机会,他就一定能够成功。 正觉舒心时手机在挎包里震动了,她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那边竟是许桐的声音。 “素医生,你在哪儿呢?”听得出许桐刻意压低声音,应该是不大方便讲电话。 素叶愣了下,“怎么了?”她没告知自己的位置。 “不管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公司,今天下午召开董事局会议,年总主持,就差你一个了,所有的股东都在等着你呢。”许桐声音有点急。 素叶的头“嗡”地一声,脱口,“可我现在马上回不去啊,要不……先别等我了?” “我是偷着出来打的电话,素医生,年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许桐给了句提醒。 一听这话,素叶知道这会是不可能不参加的,心里哀嚎了一声。 等挂了电话后才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讯,可能是刚刚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听见震动,调出来一看,有办公室座机的、有年柏彦私人号码打来的,还有林要要的,最后她发了短讯:小叶你在哪儿呢,急死我了,赶紧回公司,我已经替你兜不住了。 素叶想起年柏彦那张冰冷严肃的脸,心里就哆嗦,别看昨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但在工作时间里她万万不敢那么做的,这个人向来公事公办。 想起那一屋子的股东都在等她一个人…… 素叶吓得一身冷汗,匆忙跟纪东岩他们交代了一声后便离开。 刚出别墅,年柏宵跑出来,冲着她的背影问,“喂,明天下午你来看我测试吗?” 素叶没回头,匆匆走向车子,大声说了句,“明天能逃出来再说。” 说完,上了车。 年柏宵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辆红色吉普车狂奔而去的影子,好半天后喃喃了句,“可是,我很想你能来……” ———————————— 素叶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还差半个小时就下班。 不是她开车有多慢,是回城的路有多堵。 蹑手蹑脚进了精石,刚一露头,前台小姑娘就急忙上前报信,“素医生你去哪儿了?年总都让人快把整个精石翻过来了。” “会散了吗?”素叶低声问了句,她想的是,如果会散了她就赶紧掉头溜,反正马上要下班了,当她没回来过。 前台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清楚啊,我们这些小职员哪知道董事局的事啊?” 素叶正要开口说那我先溜了这话,许桐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见她站在前台后疾步上前,“你总算回来了,赶紧去会议室,年总一直等着你呢。” 素叶仿佛看见了一群群乌鸦在天上飞。 你承认你吃醋 素叶以为年柏彦会在会议室,推开门,便是见到一屋子面无表情的股东们,然后,她会顶着年柏彦的一张臭脸故作淡定地摸索着一角坐下,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来参加这个她压根就不想参加的什么董事局会议。 她是精石的股东不假,但这股东身份是强加给她的,这跟她对叶家的成见没有关系,而是她本身觉得所谓的股东身份就好比一道枷锁,让她在无形之中增加负担。 是她太清楚人生苦短,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 岂料,年柏彦不在会议室,问过行政处秘书,秘书说股东会议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开完了。素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年柏彦在办公室的小会客厅,见素叶来了后示意她过来坐。 素叶见市场部总监和公关部总监都在,稍稍愣了下。 年柏彦声音轻淡地跟她说,正在商讨秋季新品发布的事,叶叶,你也听一下。 两位总监的眼睛齐刷刷落她身上。 素叶的脸颊有点想发烫。 就算以前跟年柏彦交好时,他在公司也不会说当着下属的面直接叫她叶叶,工作时间他都是用素医生来称呼她,也有连名带姓地叫她,那意味着她犯了什么错。 其实她挺想提醒年柏彦,她之所以来精石上班,不过就是接受了一周两天来这里坐班的企业心理咨询师的角色,而并非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精石的股东,新品是否发布,什么时候发布,以何种形式发布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对这些商业上的决定丝毫提不及兴趣。 但想着自己还有求于这个男人,便强忍着头昏脑涨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谈论。 总监们又投入到忘我的工作安排之中,公关部总监在跟年柏彦一同审核最新产品代言人的最后敲定人选,手旁放有厚厚的相关资料,有关秋季新品的运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因为涉及到产品设计专利的申请,所以秋季新品的最新式样已经成为了众人期盼和讨论的话题。 一切的宣传都要配合着市场规律和销售运作去走,所以市场部总监的意见不容小觑。 从三人讨论的工作进程来看,应该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 看得出年柏彦对这次的秋季新品极为重视,他提出的每一条要求和建议都极为苛刻,却不难看出他的精益求精。 素叶在旁边听得云山雾罩,尤其是涉及到市场运作的相关情况,她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渠道啦、什么经销商代理啦、什么柜台统一形象管理啦等等…… 她觉得,自己是在听天书。 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心思不在新品上,目光则在他们三人脸上来回转悠。 认真,是人类最美的表情,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精石,从前期运作到市场销售再到后期完成,素叶清楚知道有这么一支精英团队强大而专业地存在着,其中以市场部和公关部总监最为出色,而亲手打造这支专业团队的人就是年柏彦,他是这个团队的精神领袖,也是整个精石的中流砥柱。 所以,他忘我投入工作的样子着实挺吸引人的。 而年柏彦一旦进入工作,是什么事都能忘记的,素叶在他眼里能够看出狼的野性,那是熠熠的、坚定果断的目光,这似乎是素叶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穿他的目光。 年柏彦没注意到素叶已经走神,跟市场部总监商讨了很久后,下意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想起身边的素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很柔和。 “想喝什么?” 素叶其实来办公室是一心等骂的,只要他及早提了她未出席会议一事,她的心才能不这么一直悬着放不下来。这就好比听到的一个笑话:有个人,他的楼上邻居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每次一回家就先脱掉一只鞋扔到一边,然后再扔另一只,所以这个人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啪啪”两声,吵得他心烦极了。终于忍不住了,他便找了个机会跟楼上邻居抗议,说他扰民,楼上邻居态度诚恳地抱歉。等又一个晚上,楼上邻居回来了,“啪”地一声脱扔了一只鞋后突然想起楼下的警告,便小心翼翼地将另只鞋放在了一边,没有制造声响。楼下的那人听到一声“啪”后左等右等都听不到下一声,忍无可忍地上楼敲门说,你还是赶紧扔第二只鞋吧,要不我睡不着。 素叶的心理完全符合于这个故事主人公的心理,以往年柏彦不满意她的工作态度和习惯,都会劈头盖脸地批评,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严苛,而今天,连许桐都说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直到现在他还和颜悦色,便让素叶心里没底了。 她情愿他赶紧骂完她,这样心里还有数。 “叶叶?”年柏彦见她傻愣着,叫了她一声。 两位总监也看着她。 素叶赶紧扯回注意力,想了想,“哦……咖啡就行。”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略微沉吟,按下电话键,“备一份点心和一杯温的柠檬水进来。” 素叶诧异。 很快地,秘书端了进来,年柏彦示意放在素叶面前。 等秘书出去了后,年柏彦看着她说,“这个时间还是别喝咖啡了,要不然你晚上又睡不着了。先吃点点心,一会儿带你去吃晚餐。” 前半句是情人间暧昧的叮嘱,后半句像是纵容和宠溺。 他说得那么自然,丝毫没在意还有两个下属在办公室。 素叶敏感扑捉到两位总监眼里的意味深长。 没说话,低着头吃点心。 年柏彦叮嘱完这话后又继续投入工作,就这样,直到她点心吃完了他都没再有空搭理她。 ———————— 等素叶再有了意识时,睁眼,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睡着了。 她还在年柏彦的办公室里,躺在宽大的沙发上,枕着抱枕。耳边已没了两位总监讨论工作的声音,茶几上的空杯子也收走了,收拾得干净。 夜色静谧。 不远处的落地窗外长安街已燃起了长串红灯,从他的办公室里,总能看见夜色下不一样的城市繁华。 素叶一个激灵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件男士外套,拿起一看,是年柏彦今天穿着的外套,她的周身沾了他的气息。 素叶抱着头,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竟懵懂不知。 眼睛扫在了刚刚枕过的抱枕上,这个抱枕是休息室里的,是他拿给她的? 有声音入耳。 她探头看过去。 是年柏彦在打电话,应该是公事,因为隐约听到什么排期之类的话,具体的就不得而知,年柏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还在工作。 只是夜晚中的年柏彦看上去有了不一样的蛊惑。 他接电话的样子挺迷人,颀长的身子微微斜靠着椅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揉着额角,工作一整天的他看上去有点倦,但语气依旧肯定果断,毫不含糊。 刚刚结束上个电话,放下手机没半分钟,手机铃声又响。 年柏彦很快接通电话,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披头散发地朝这边看。 他便笑了。 唇角微微上扬,隔着彼此的距离,他眼角眉梢的浅笑在夜色的衬托下圈出了梦幻般的温柔。 素叶忙撇开了目光,低头穿着鞋子。 而年柏彦那边这次也没再刻意压低嗓音,用正常音量交代完了工作后,起身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办公室的灯光很暗,几乎只有地灯和窗外霓虹的光亮。 他高大的影子压过来时,她已经穿好了鞋子。 “饿了吧?”年柏彦于她身边坐下,笑问。 素叶看着他,大脑快速运转。 这个人有点反常。 首先她没参加会议,其次她又在他的办公室里睡着了,而且肯定是当着他下属的面了,他让她听新品的事,她却直接用睡着来给他放了第二次鸽子。 但,这个男人现在竟还是轻声细语地问她,饿了吗? 这很不正常。 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年柏彦唇角的笑染深了,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睡傻了?问你话呢。” 素叶反应了过来,避开了他的手。 清了清嗓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点声音,“在你开骂之前我能先提出点个人建议吗?” 年柏彦闻言,眉眼间明显染上不解。 素叶没等他开口便说,“我记得你们在敲定最终代言人的事,那个……明星用谁都行,就是不能用白冰或安静。” 见他眼里渐渐掬笑,她马上解释,“我是你们承认的董事局成员之一,我有发言权。” 年柏彦笑,“当然。” “那……你是同意了?”素叶狐疑地看着他。 对于商业上的决定,她知道年柏彦向来不容人拒绝,他没责怪她的事后主张,是什么意思? 年柏彦没立马给出她答复,高大的身子却意外凑近她。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耳畔痒痒的,是他气息蒲落的温度。 “吃醋了?” 有点揶揄,还带着明显的暧昧。 素叶快速地闪到一边,隔着昏暗的光亮瞪他,“我没那么无聊,只是合理化建议。” 年柏彦没逼近,大大方方地倚靠着沙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安静无端被你扣上了精神患者的帽子,到现在媒体还咬着她不放,精石当然会在这个时候避嫌,那么白冰呢?你不想用白冰的理由是什么?” “那你想用白冰的理由是什么?”素叶反问。 年柏彦微笑,“形象好,知名度高。” “你还忘说了一点。”素叶心里酸溜溜的,冷哼,“她身材也好。” 年柏彦笑看着她。 “我想,你最清楚这点。”素叶没好气地说。 年柏彦反问,“我最清楚什么?” “她可是陪你时间最长的情人。”素叶皮笑肉不笑,“你说我是不是还得跟她取取经?” 年柏彦了悟地看着她,“看来你知道的事还挺多。” “是你招惹的女人太多,都恨不得给我立座右铭了。” 年柏彦眼神慵懒了,见她像只刺猬似的,便将整个人全都斜靠在沙发上,“你过来。” 凭什么他叫过去就过去? 素叶坐着不动。 他笑,“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就这么说,我又不是听不到。” 年柏彦叹气,“我从早忙到晚,现在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快过来。” 素叶打量着他,见他眉心似有倦怠,也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便慢腾腾地朝前凑了凑。他见状摇头,“坐到我身边。” 麻烦。 素叶干脆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 “说吧。” 年柏彦头靠着沙发,瞅着她。 素叶见他半天不说话,扭头盯着他,见他唇角明显勾起坏笑后她蓦地反应过来,刚要起身,年柏彦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臂一用力将她扣进怀里。 “你放开我!”该死的男人,她就知道不该相信他,他哪是没力气,她都挣脱不开他的手臂。 年柏彦扣着她的腰不放,脸颊埋在她的发丝间,于她耳畔轻笑,“你承认你吃醋了我就放手。” “你别闹了,放开。”她是背对着他的,一来二去地拉扯,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觉出些什么,连同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便红了脸,心里扑通通地直跳,“年柏彦,你那点破事儿值得我吃醋吗?” 年柏彦盯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她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赶紧扯开话题,“接下来你是要骂我了吧?赶紧骂。” “为什么骂你?” 素叶被他落下的气息搅得心头烦乱,微微避开,“你不是等着我开会吗?” 年柏彦恍悟,“原来这事啊。” 什么叫原来这事啊? 她惊讶地转头盯着他,目光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对上了他的眼,这人是转性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他觉得这件事是小事?那干嘛还摆张臭脸?许桐不可能撒谎。 两人距离很近。 室内的光线又愈发朦胧。 从年柏彦这个角度看素叶,有种说不上来的美,她眼里还蔓着薄薄的迷雾,可爱极了,一时间有种满满的喜爱填充了他的胸膛。 他忍不住低头,薄唇覆上了她微张的小嘴。 素叶愣住,等反应过来时他的吻早已撵深,她赶忙将他推开,撇开脸,呼吸略急,“没事是吧?我要回家,很累。” 他却依旧扣着她不放,低头,轻轻的吻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发丝,然后沿着她的侧脸扫过。 两人的呼吸绞缠,她能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 “我不会勉强你一定参加股东大会,当然,公司有什么重要决定我事后会告诉你。”他在她耳畔低低的。 素叶听了这话更晕了,听许桐的意思,年柏彦大有将她拆骨入腹的准备啊。 “你一直不接手机,我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年柏彦的唇轻轻压在了她的耳,像是述说自己的关心,又像是在与她温存。 她觉得呼吸间全都是他的气息,他身上的气息,是男性强烈的气息。如同赋予了生命是的疯狂地往她心口里面钻,他的冷漠也许是残忍的,但他的温柔比他的冷漠更加残忍,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她的心,让她拼了命用痛恨浇灌的强大心脏开始有了后缩的迹象。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就是在没见到他的时候,她会那么坚信自己的冷漠和愤恨,但见了他之后,哪怕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她的心就那么不能自控,更别提他这般温柔相拥。 她怒骂自己的轻贱! 又苦苦纠缠于原谅与无法释怀的矛盾之中,这种感觉折磨得她快要疯掉了。 “我没事。”素叶歪着头,尽量避开他的唇。 年柏彦却像是故意逗弄,她避开,他的唇还是顺势落下,沿着她的颈部细细啃咬。 “年柏彦!”素叶不得不转过身,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膛。 年柏彦的双眼在昏暗中愈发黑亮,他低笑,“说你吃醋了我就放过你。” “凭什么我要说这话?”素叶撑得手臂都酸了。 “那好,我说。” 她不解,盯着他。 “我会吃醋。”年柏彦凝着她,目光如炬,“你身边每一次出现异性,我都会吃醋。叶叶,我承认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丁司承、纪东岩,不知天高地厚的金大中,打着蒋斌旗号的蒋伟等等这些。” 他的眼神炙热,她被他的眼神烫得疼痛,想要避开双眼他却不允许。 “还有……”他补了句。 素叶不得不看着他的眼。 他的眼却像是悄然染上了一丝疼痛,唇贴近她的,低低念出了一个名字,“还有柏宵,我竟然容不下他多看你一眼了。” 素叶全身一颤,没等反应过来,年柏彦的吻就彻底落了下来。 唇间是温柔的力量。 碾转着她的唇瓣。 然后是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他的舌与她的绞缠时,素叶蓦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不悦喝道,“年柏彦你神经啊,他是你弟弟!” 年柏彦见她急了,轻声道,“好了,你就当我发神经。”他可谓是百依百顺了。 素叶看了他良久后才稍稍松缓了神情,他虽不见动怒,但毕竟是个强势惯了的人,活到他这个岁数,一切都早就定了型,很多时候他只能去允许别人的适应,而不是他要无限制地适应别人。 想起了林要要的话,其实她说的也对,在自己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他。 看得出年柏彦是费尽心力想要维持好彼此的平静,见她眉梢松动,轻叹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叶叶,这段时间我会很忙。” 她听得出,他明显地在跟自己交代 他的状况,心口微微一滞,轻轻“哦”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年柏彦圈过她的肩膀,温柔说,“带你去吃饭。” 素叶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起身,见他穿上外套后,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我想请假。” 年柏彦穿衣的动作停顿一下,看她,“哪儿不舒服?” “有点事要办。”不能说年柏宵的事,别说他刚刚的话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了,就单拿他要是知道年柏宵差点把人杀了这件事都得大发雷霆。 年柏彦的目光落她身上,“棘手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我一个人能搞定。”她吓得一激灵。 不过还好年柏彦像是没看出她窜过的紧张,略微想想,点头,“行,有什么事打给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今天的年柏彦好说话到了极点。 “你……”她迟疑。 他笑,“怎么了?” “怎么没听你提扣钱的事儿?” 年柏彦闻言,唇稍上扬,用力揉了下她的脑袋,“扣了你的钱,下一秒是我的钱包遭殃,得不偿失。走了,吃饭去。” 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却顺势地,与她十指相扣。 ————————华丽丽分割线————————— 周五总是令人兴奋的。 只是令素叶紧张的,是下午两点年柏宵的测试。 中午她跟林要要在员工餐厅里吃饭,顺手拿了林要要刚得到的一部车子,是叶渊买给她的,粉红色,像水蜜桃似的可爱。 今天素叶的车子限号,她想吃完午饭就赶紧赶过去,所以只能借要要的车。 “你怎么不开年柏彦的车?” “开不起,也不敢开。”素叶将昨天发生的一切事告知,连同年柏宵的事。 林要要听了后大为吃惊,“你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他竟然没生气?” 素叶也惊悚点头,问要要,“你说他是不是另有图谋?” 林要要憋了下嘴,摇头。 午饭后,素叶一路开着粉红色的车子直达赛车场。午后的温度热了起来,下了车,热气忽扇着往脸上涌,刚站定就听见纪东岩冲着这边喊了句,“小叶,这边,麻溜儿的!” 以手当扇,迎着阳光一瞧,纪东岩穿得一身休闲,站在赛道上正朝着她笑,而年柏宵正在检查车子,见她来了后倍感高兴,拼了命冲她挥手。 名正言顺才能服众 这是素叶认识年柏宵以来,见他最开心的一次,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以为你不能来。”年柏宵说了句十分标准的中文,当然,腔调还是怪怪的。 “你大哥皇恩浩荡,竟同意了我的请假。”素叶说着,绕着眼前的赛车打量着,啧啧了两声,“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赛级赛车,果然矮趴趴的像只瘪盖虫,这辆赛车得多少钱啊?”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抬头,见年柏宵脸色有点不自然,想了想,笑,“你放心吧,我没跟你大哥说你今天在车队测试的事。” “他当然不知道。”年柏宵撇了撇嘴,“他从来不回家,这几天。” 素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脸不经意红了。 纪东岩在旁哼了句,“也不怕****。” “你说谁呢?”素叶顶了他一句。 “说年柏彦。”纪东岩直截了当。 素叶白了他一眼,不是说她就行。 很快地,赫利带着队友们过来,迈克还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朝这边来,他脖子上的淤痕经过一晚上后似乎也没见怎么轻,素叶咽了下口水,一时间心生后怕,她还是很感谢老天爷留住迈克的一条命,要不然,年柏宵得被年柏彦打死。 有几个队友是跟年柏宵关系不错的,走上前勾住他的肩膀,纷纷为他打气加油。迈克见状后冷笑嘲讽,“年柏宵,你最好争气点,可千万别把教练给你准备的车开到树上去。” 年柏宵毕竟年轻气盛,听了这话后也毫不示弱地反击,“你放心,开树上之前我先要撞死你!” 纪东岩生怕两个人再矛盾激化,便出面调节。 赫利看上去很无奈,这种无奈就算是外人素叶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个好教练,但未必是一个合格的团队管理者,面对团队的矛盾和争执,很显然的,他没有太多的解决办法。 不经意地想起了年柏彦。 精石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支作战团队,他要做的就是运筹帷幄地运作这支团队,偌大的公司在他手中运转自如,不得不说他有着令人称赞的团队管理能力。 当然,这种能力在眼前的另一位男人身上也能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就是纪东岩,否则他怎么敢跟年柏彦公然叫板? 她去bright的时候见到了纪氏旗下的旗舰店,位置选的纯心故意,就与精石的旗舰店面对面,大有旗鼓相当甚至与之抗衡的架势。 纪东岩摆明车马跟年柏彦斗,那是商场上的事,当然,在这种大背景下与他见面还是多少有点怪异的,但纪东岩也大有对公事闭口不谈的架势,素叶还是很感激他没将她视为精石股东的眼神来对待。 赫利走上前,询问年柏宵准备的情况。 年柏宵说一切都ok了。 赫利点头。 所有人退到了赛道外。 素叶看着身穿赛手车制服、头戴盔帽的年柏宵,她真想将这一幕拍下来传给年柏彦看,然后跟他说,你见过你弟弟这么开心过吗?他是这么的自信,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对极速的渴望和追求,这是一种她早就久违了的激情,是对梦想、对人生勇往直前的追求。 年柏彦,人不是一定要在商场上站于高位才叫成功,成功的定义很多,而最简单的快乐实现却是最大的成功。 当年柏宵全神贯注看着车前时,那双眼竟是跟年柏彦一样的专注了。 这是素叶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赛车,虽说只是个测试,虽说年柏宵要在很快的时间内完成测试,但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神的专注,一时间她的心脏疯狂地蹦跳着。 她透过年柏宵仿佛看到了年柏彦,年柏彦在年柏宵的这个年龄会是怎样的?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爱好?是不是也曾经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过?还是,他只是对商业感兴趣? 肩头一暖。 她回头,是纪东岩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纪东岩的目光落在赛车上的年柏宵身上,没看她,却像是读出了她的内心世界,淡淡说了句,“但凡喜欢开跑车的男人,都有一颗赛车的心。” 素叶一愣,忽的想到年柏彦车库里停放着的那两辆跑车。 她很少见他开跑车,大部分时间都是专车接送,他自己开的话也是开商务车,她以为,那些跑车不过就是有钱人的摆设罢了。 难道…… “柏宵第一次学会游泳,是因为年柏彦直接将他扔进了水里;柏宵第一次玩赛车,还是年柏彦手把手教的,甚至给了柏宵一辆跑车,那辆跑车是年柏彦用第一桶金买来的,平时都不舍得开,见柏宵喜欢二话没说就割爱了。” 素叶瞪大了双眼,看着纪东岩,“你是说,年柏彦喜欢赛车?” “没想到吧?”纪东岩笑道,“像他那种狼性的人都喜欢赛车。” “可现在……” 纪东岩耸耸肩膀,“有时候,男人只能做他能做的事,而不是做他想做的事,相比这点,柏宵很幸运。” 素叶明白了。 作为长兄,年柏彦对于柏宵来说扮演的还是父亲的角色,他要照顾弟弟,又要挽救年家的生意,他弟弟那么小自然不能帮他,所以他只能尽早成熟,来担起年家的重任。所以,再多的梦想都要搁浅,只能拼搏于商场之中。 “可是我又不明白了。”素叶叹气,“既然这样他就应该明白被人脱去梦想是什么滋味,为什么还要阻止柏宵?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叫做当初是你剪断了我的翅膀,现在又让我展翅高飞。年柏彦是完全倒过来的,当时是他教会柏宵赛车,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让他赛车了?” 纪东岩想了想,“也许是怕他出事吧,如果年柏彦一开始就反对柏宵赛车,那么之前他进车队的事年柏彦也不可能不知道,直到两年前柏宵出了事。” 真是这么简单吗? “你也有狼性。”素叶说了句。 纪东岩睨着她,没好气说了句,“我的狼性是被年柏彦逼出来的。” 她怔楞。 “至少,你对你先下手为强了。”他补上了句。 素叶瞪了他一眼。 两人正说着,赫利掐着赛表上前,拍了拍车门。 年柏宵冲着赫利比了个一切ok的手势,然后目光落在了素叶脸上。 素叶攥拳,对着他做了个加油。 年柏宵抿唇笑了。 巨大的引擎声震耳欲聋,这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声响,也是男人骨子里最想征服的声音。 赫利的手势落下时,年柏宵的赛车便像火箭似的窜了出去。 好快的迅速。 素叶心中惊呼,恨不得摇旗呐喊了。 引擎声由近及远。 赫利站在监控器前,神情专注,手中赛表的秒数不断变化着。 素叶的心都提上来了。 她来期盼他能超越的同时也是安全的。 赛道这边,死一般的安静。 素叶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撞击着。 而纪东岩看来也有点紧张,箍住她肩膀的手指一直在用力。 可很快地,素叶又隐隐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嗡嗡的。 越来越近…… 素叶的呼吸加促,眼睛越瞪越大,心中的紧张快速地攀升到了兴奋。 她看见了车影,是g4标志性的蓝绿色,宛若夜空中的闪电,绽放迷人的光泽。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终于,赛车呼啸着从耳边经过。 而赫利掐表的手指也倏然落下。 素叶忍不住欢呼,她有预感,年柏宵的速度一定很快。 赛车来了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转头,又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当年柏宵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后潇洒地甩了甩头时,素叶仿佛看见了年柏彦意气风发的样子。 “赫利。”年柏宵将头盔往胳膊下一夹,快步上前,双眼炯炯有神,但又有点紧张。 所有人也看向赫利。 坐在轮椅上的迈克也咽了下口水。 赫利看着赛表上最终停止的时间,脸上的神情愕然。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 素叶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怎么了这是?难道年柏宵的迅速不如迈克? 而年柏宵也脸色一变。 纪东岩开口,“赫利,快还是慢了?” 赫利抬眼看了看纪东岩,又把目光落在了年柏宵身上,“你比两年前的记录还要快出0.2秒。” 年柏宵的双眼一亮。 “一分钟。”赫利大步上前,大手用力地拍在年柏宵的肩膀上,“小子,你竟然开出了一分钟的速度!” 一分钟! 素叶愕然,天,他竟甩出了迈克20秒的时间! 下一秒是年柏宵自己兴奋的欢呼声。 跟他要好的队友们也极为高兴,纷纷祝贺。 “赫利,这么说他可以代表g4参赛了是吧?”素叶也兴奋坏了。 赫利笑看着年柏宵,“这小子身上有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劲。” 这番话已代表了他的应允。 年柏宵高兴坏了,冲到车子前,亲了一下车门。 素叶也为之高兴。 迈克和其他四个队员脸色很难看,尤其是迈克,目光冰冷。 赫利看出迈克的不悦来,走上前,叹气,“迈克,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他的确快过你。” “能让我心服口服,除非是他有本事开上我的车。”迈克一字一句说道。 年柏宵闻言后,走上前盯着迈克,“你什么意思?” 迈克冷笑,“你参加比赛总要有赛车吧,我允许你开我的赛车,但前提是,你必须得有本事让我心服口服。” “迈克。”赫利在旁无奈叫道。 纪东岩不赞同,盯着年柏宵的背影说了句,“我来负责你的赛车,柏宵,别在乎这些话。” “有个有钱的朋友真好。”迈克哼道,“年柏宵,两年前你靠你大哥脱困,两年后你还得靠别人给你提供车辆。” 年柏宵当然经不住激,咬咬牙,“我要是有本事开你的车呢?” “那我那辆赛车就送你!”迈克立下誓言。 年柏宵微微眯眼,“好,我接受挑战。” 纪东岩皱眉,将他拉到一边,“柏宵,你已经赢了,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年柏宵却摇头,“不,我要这么做。” 赫利走上前,“让他完成挑战吧,否则,他永远不会服众。” 素叶赞同赫利的说法,人的心理原本就这么奇怪,不管什么事,如果你争取不到名正言顺就永远被人看做诟病,就算你日后再怎么出色都不行。 年柏宵看向迈克,“你想怎样?” 迈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身边推着他的一名队友说话了,他的脸上还有擦伤,指了下不远处的高层建筑,“今天早上我已经把迈克的头盔放在最上面了,年柏宵,你有本事就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它拿下来。” 众人顺势看去。 是一处废弃掉的高层钢架建筑,这原本是用来搭建蹦极的巨型钢架,却因资金不到位而项目荒停,这么多年就只剩那个架子伫立在风中。 巨型钢架目测有二十几层那么高,如果走近看,上面锈斑累累。 “十分钟之内。”迈克笑道,“如果你能在十分钟之内把我的头盔拿到我面前,年柏宵,我就对你心服口服,从此以后你就是老大,你说一我绝对不会说二。但你如果完不成,就算你回到车队,我也不会承认你,我想,其他队友也不会承认你。” “喂迈克,你太强人所难了吧?那个建筑那么高,一点辅助工具都没有,你让柏宵十分钟之内爬上爬下?这压根就是完不成的任务。”站在年柏宵身后的一名队员不满道。 “是啊,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刁难。”又一名队友说道,“钢架那么高,下面又没有防护措施,万一失手从上面摔下来就是个死,迈克,我看你就是想要柏宵的命吧?” “赛车本来就是危险的职业,我们一直玩的就是冒险,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护着迈克的队友冷言冷语。 年柏宵看着不远处的巨型钢架,皱眉。 纪东岩不同意他这么做。 一时间,两队人马争执起来,赫利从中调节已是不可能了。 素叶没发表任何意见,她出神地看着那个巨型钢架,目光连动都不动,微微眯眼时,钢架上的每个着脚点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好,拿就拿!”年柏宵也是想赌口气。 迈克笑得更加阴冷,“生死我可不负责!” 年柏宵也冷笑,“你记住,我拿下你的头盔一定会砸个稀巴烂。” “好,我等着。” 年柏宵将手里的头盔往纪东岩手里一放,转身就去。 一把被纪东岩扯住,“你疯了?” “我必须得去!”年柏宵一字一句。 “你逞什么能?这根本就不是你的强项!” 年柏宵压低了声音,“就算我摔死,我也得爬上去!” “你——” “我能拿到。”轻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时,也令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年柏宵和纪东岩回头,开口的竟是素叶。 素叶对上众人的目光,又重申了一遍,“我能拿到那个头盔,而且,不需要十分钟这么多。” 众人一惊。 年柏宵反应了过来,“不,我不需要你。” 纪东岩自然也不同意,“这个挑战简直荒诞之极,你也好,柏宵也罢,压根不用理会。” 素叶则说,“有时候,逞强好胜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服众。” “可这是我的事——” “闭嘴。”素叶冷喝了一嗓子。 迈克在旁笑着摇头,“小妞儿,那可是二十几层高的建筑,没有绳索,没有防护措施,别说那么高你根本就爬不上去,就算你能爬上去又怎么样?根本也不是年柏宵自己拿到的头盔。” 素叶从容地对上他的刁难,“从你让你的队友把头盔挂在上面后,这场挑战已经上升为团队作战了,迈克,除非那个头盔是你自己放上去的,你才有本事要求年柏宵自己上去拿。” 一句话,堵得迈克哑口无言。 “怎么样?你是自己再重新放上去一遍呢还是,我也算作挑战成员?”素叶哼笑着问。 迈克满脸涨得通红,他是万万没想到素叶的伶牙俐齿,憋了半天后喝道,“好,只要你能拿到头盔,我就服了年柏宵!” “好!” “不好!”年柏宵和纪东岩异口同声反对。 纪东岩将她一把拉过来,“太危险了,不行!” 而年柏宵也皱眉,“我不要你冒险!” “那么你俩谁能爬上去?而且是在十分钟之内?”素叶反问。 纪东岩和年柏宵脸色尴尬。 “放心吧,我攀岩这么多年,接受的向来是专业的训练,我刚刚大致观察了一下那个建筑,有方便的着脚点,不难。” “可是,没有绳索没有防护措施,万一你摔下来——” “年柏宵你特希望我死是吧?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素叶打断了他的话,“外行人就是外行人,不是只有绳索和防护才叫攀岩,攀岩,成为逃生手段或自救手段时,周遭一切都能成为攀岩者的工具。” 纪东岩还是不放心,“你真的可以?” “哎呀别啰哩啰嗦了,你这点可不如年柏彦啊。” 纪东岩脸色无奈。 见年柏宵还想说什么时,素叶赶紧开口,“你也别说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放心,我保证没事,大不了你们两个在下面做好我的人垫。” 年柏宵艰难地扯了扯唇稍。 素叶不多跟他们废话,走到迈克,“你最好给我记住你刚刚说过的话!” “十分钟之内!”迈克强调。 素叶冷哼,看向年柏宵,“你的衣服呢?” 年柏宵不解。 “我现在这身不适合爬高,你的牛仔裤和t恤衫借我。”他还穿着赛车服,暂时用不上自己的衣服。 年柏宵了然,马上带她去更衣室。 没一会儿,素叶从里面出来了。 年柏宵个子高,牛仔裤穿着她身上自然很长,她干脆剪了裤腿,腰也有点肥,用一条腰带扎紧,上身穿的是年柏宵白色的t血衫,宽宽大大,下摆系在了一起,乍一看倒是挺嬉皮的。 披肩的长发束成了马尾,挺有英姿飒爽的姿态。 年柏宵看着素叶,一时间忘了移开目光。 纪东岩大步上前,眉头皱得恨不得只能用熨斗才能熨平似的,一把拉住她,“小叶,真的太危险了。” “放心吧,我刚刚又观察了一下,没问题。”素叶迎着阳光轻笑,“你知道我最惜命,所以我这种人说安全那就绝对安全。” “但是……”纪东岩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钢塔,摸了一把,给她看,“都有斑锈了,万一上面的零件松动怎么办?” “相信我。”素叶拉下他的手,仰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脑海中却在快速地勾画爬行路线。 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在建筑物下站立。 “小叶。”素叶刚要爬,纪东岩叫住了她。 她回头。 纪东岩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会儿,突然走上前紧紧搂住了她。 “我没事。”素叶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年柏宵站在她旁边,抿着唇,始终盯着素叶,然后,他有看了看建筑物,攥紧了拳头。等素叶轻轻推开纪东岩时,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皱眉,“不,你不能上去。” “年柏宵!” 年柏宵看向迈克,眼神苍凉如困兽,咬牙切齿道,“我向你认输。” 迈克得意地笑了。 素叶一把甩开年柏宵的手,“你疯了?你想认输?我可不想认输!”话毕看向迈克,“小子,你最好眼睛不眨地给我盯着时间!” 话毕,不顾年柏宵的拉扯便登上了钢架。 年柏宵急的在下面直跺脚。 午后的阳光愈发强烈。 光线打落在钢架上,发出狰狞的光亮。 素叶沿着心中规划好的爬行线往上爬,借助每一个棱角、拐点和钢架之间的支撑,这些竟成了她绝佳的踏脚点。 她上爬的迅速又稳又快,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风中,马尾随风飘扬。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素叶。 包括迈克。 他仰着头,瞪大了双眼看着她,万万没料到她会是个攀岩高手。 素叶的话没错,在征服过众多世界山峰后,这座看似庞大却不危险的建筑物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很快就爬上了顶端,果然找到了迈克的头盔,冲着下面示意了一下。 年柏宵和纪东岩都生怕她娇小的身材被风吹下来。 年柏宵急了,大吼,“小心!” 当然,这么高的距离再加上风声过耳,素叶压根就听不见。她跨坐在钢架上,将头盔干脆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系好,开始又沿着原来的路径返回,这一次,她的迅速更快。 身影愈发清晰。 当素叶的脚终于着地后,年柏宵面露惊喜,快于纪东岩两步上前,激动地一把搂住素叶,紧跟着压下脸,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无法当成孩子 意气风发的大男孩儿,还是个身穿赛车制服的高大男孩儿,深深吻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这一幕在阳光下倍是亮点,纵使周遭的人再多,这两人也能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令所有车队的队友们差点掉了下巴,在他们眼里,年柏宵向来就是又拽又酷的主儿,今天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 紧跟着,跟年柏宵交好的队友们开始吹口哨,起哄。 僵在原地的是纪东岩,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紧跟着眉头皱紧,刚打算上前扯开年柏宵,他已主动放开素叶了。 “天!你真的做到了!”年柏宵的两只眼睛里都绽放如水晶的光亮,双手箍着素叶的肩膀,如同见了外星人似的兴奋。 他的脸颊离她很近,近到可以呼吸到他身上的气息,是的,不同于年柏彦沉稳蛊惑、充满成熟男人独有的气息,年柏宵的气息是活力四射的、年轻的、勇往直前的。 素叶冷静地看着年柏宵,他刚刚吻下来的温度迟迟还浮游在唇瓣,沾染了他的那份气息。与他激动兴奋的神情相比,她淡然,语气缓慢地回答,“是的,我做到了。” 话毕,将头盔摘下来,交到了年柏宵的手里。 光顾着高兴的年柏宵没注意到素叶的神情变化,拿到头盔后大摇大摆地走到早就一脸难看的麦克面前,头盔在手里抛了两下,冷哼,“怎么样迈克?看看你的时间。” 不用多看,众人都在给素叶掐着时间呢。 总共用了六分三十秒。 可见素叶的攀岩技巧已是炉火纯青了。 迈克惨着脸,那脸色跟他脖子上的淤青快一个色调了,咬了咬牙,另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攥了拳头。与年柏宵交好的队友们开始嚷嚷了,“喂迈克,你反悔了?不认输了?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年柏宵冷笑着盯着他。 迈克刚开始也与年柏宵死盯着,但后来,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沉重地点了下头,“好吧年柏宵,我向你认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反对你的话,我的赛车从今天起属于你的了。” 年柏宵大笑着,下一秒将手里的头盔一扬,头盔砸在了钢架的边沿。 迈克低头,脸色尴尬。 赫利这时出面,宣布年柏宵正式回归车队。 一群队友全都欢呼了,涌上前将年柏宵一下子抬起,抛高,全都为他能够重新回来感到高兴。 年柏宵年轻的脸颊被笑容填满,那双不羁的眼也如绽放的星子般闪烁,他跟队友们欢笑着,被抛高的瞬间转头看向素叶这边,拼命冲着晃手。 素叶站在巨型建筑物面前,她从下来后就没移地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面对年柏宵的热情她没有加以回应,只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应对。 欢呼的人群中,纪东岩也是沉默的。 他走到素叶身边,站定,一句话不说。 而素叶,身上的凝重气息与他无异。 良久后素叶才开口,声音很轻,随时随地都能被不远处的欢呼声给遮盖。 “一直以来,我都当柏宵是个孩子,看来,是我错了。” “孩子?”纪东岩转头看着她,见她神情凝重,这才恍悟她刚刚被吻时的呆滞,苦笑道,“柏宵13岁那年就跟一个外国妞儿滚上了床,你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吗?小叶,他21岁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称得上是个男人了。” 素叶的呼吸压抑,点头,“我知道。” 因为年柏彦的关系,她是一心将柏宵当成弟弟,甚至说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就如同对待素凯一样。可他比素凯要小,而且性格不羁狂狷,素叶经常会在学校里看见这样的学生,所以觉得不过就是个孩子。 他自小是在年柏彦身边长大,没有父爱和母爱,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年柏宵极有可能将对母亲的那种依恋转移在了她身上。 所以上一次他那么对她,她愕然,震惊,但还是说服自己,也许是他真的在表达上出了问题,实则还是个孩子心性。 可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了年柏宵的热情。 当他的唇压下来时,那是一股子不输给年柏彦的男人力量。 素叶无法忽略这种力量,也无法眼睁睁地任由年柏宵这种情感恣意增长,她要想办法才行,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理。 纪东岩叹了口气,“柏宵是个很敏感的人,你知道怎么做吗?” “如果上升到了感情,我向来不习惯给别人留后路,我会看着处理。”素叶的心脏跳得慌乱。 “像对待我一样?” 素叶转头看着他,“这样不好吗?至少我不会欺骗你的感情,坦坦荡荡。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跟你站在一起。” 纪东岩苦笑。 “你笑什么?” 纪东岩转过身盯着她,“年柏宵和年柏彦长得很像,甚至说,大多时候他跟他大哥的神情、动作还有语气都极为相似。” “你想说什么?”素叶聪明地问。 纪东岩凑近她,压低了嗓音道,“通常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种事并非男人专利,科学证明,女人的花心程度不输给男人,至少,男人做不到心里同时爱着两个女人,但女人可以同时爱着两个男人。年柏宵和年柏彦是亲兄弟,一个年轻一个成熟,你能清楚分清自己的内心吗?” “你觉得成功男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素叶没回答,反倒是反问他了句。 纪东岩挑眉。 “说好听的是积极进取,说不好听的是强势强权。你觉得,年柏彦如果知道他弟弟窥视他的女人会怎样?”素叶一字一句道。 “他能控制你的心吗?”纪东岩冷笑。 素叶抿了抿唇,“不能,但我无法控制他往我心里钻。” 纪东岩看着她,“他做了伤害你的事,你还爱他?” “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爱他。”素叶回答干脆。 纪东岩沉了沉气,“你原谅了他?” “不,我无法控制我去爱他,也无法轻易说原谅他,纪东岩,我现在最读不懂的就是我自己的心,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素叶淡笑,“也许就是这样,但是对于柏宵,我清楚知道要怎么做。” 纪东岩心疼地看着她,渐渐地眼神黯淡,良久后说,“换做是我,我也会急着将柏宵送回国,不管他是不是强敌,至少亲兄弟这层关系就很令人难堪。” 素叶心里一哆嗦,难道年柏彦这么做是因为已经察觉出什么了? 不经意想起昨晚年柏彦的话,他说,他现在甚至都无法容忍年柏宵看她的眼神了…… 这么想着,心头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目光下意识扫向远处。 远远地,像是有尘烟落下,如同车碾后的痕迹。 心里一咯噔。 “纪东岩。”她飘出了一句。 纪东岩看向她。 “我怎么看着那个车影有点像……”年柏彦三个字没说出来,是她觉得有点荒诞。 纪东岩目光远眺,车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像什么?”他问。 素叶喃喃,“没什么。”也许,是她看错了呢。 纪东岩轻轻叹气,看着她的侧脸,心底的情感如波浪般汹涌。 他知道是谁在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 是他自私,没有告诉素叶。 如果得不到她的爱,至少他不想让年柏彦那么好过,这总行吧? 但是…… 纪东岩的眉头渐渐聚拢。 他真没想到年柏宵会吻素叶,绝对没想到,否则他一定会提醒素叶,哪怕是提醒年柏宵。 深深的担忧在心底滋生。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没参加年柏宵重回车队的庆祝会,借口说不舒服,年柏宵见她脸色的确不好看就说自己也不参加了,说什么都要陪她回市区。 素叶拒绝,说他是主角走不了,解释说就是有点累。 年柏宵看着素叶离开后,眼神有点落寞。 纪东岩看穿他的心思,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我陪着你还不行啊?别搞得跟皇帝出巡似的必须前呼后拥才行。 很显然的,年柏宵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五的晚上,总会有那么一点的寂寥。 一下午加一晚上,年柏彦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只是在家简单吃了点,没出门。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素叶给林要要去了个电话,主要询问婚礼上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两人由婚礼的话题又延伸了不少话题,但林要要唯独不提叶渊,素叶也唯独不提年柏彦。末了,林要要在电话里说了句,丁司承来找过我。 素叶没觉得诧异,轻声说了句,他现在是纪氏特聘的心理顾问。 林要要说知道,他说了。 然后呢?素叶问她。 林要要轻淡说,没然后了,我都要结婚了,和他,也就这么淡了。 素叶叹了口气,说,要要,我没说叶渊不好啊,我只是想不通你怎么就决定嫁给他了。 还是那句话,我累了,想找个人疼,就这样。林要要这般说着,又突然嘻嘻笑了,跟素叶道,你也别跟我贫,你也得过且过吧。 素叶不明白。 林要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八卦了,说,今天你下午请假不在公司,我无意间听秘书处的秘书说了你。 “你还有那个八卦时间呢。” 林要要笑声依旧,“是你的消息太吸引人。” 素叶做洗耳恭听状。 原来是她在年柏彦办公室睡着一事传了出来,缘由是秘书处的秘书要每隔十五分钟就进年柏彦办公室添水加咖啡。后来再进去时,见到极为壮观的一幕。 素叶斜靠着沙发睡着了,而向来对工作和下属严苛的年总竟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依旧跟市场部和公关部总监商讨公事,秘书对外说,当时年总的嗓音压得很低。 最后一次秘书进去的时候,愕然发现素叶的睡姿变了。 很显然的,她已经睡得很熟,整个人都躺在了沙发上,头却枕在年总的腿上,身上还披着年总的外套,而全公司上下都又敬又怕的年总,竟也任由她把他的大腿当成了枕头,依旧跟下属开会。 秘书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便以像是发现了千年古墓似的神情向外私传了这件事。 然后,全公司都知道了。 素叶举着电话,嘴里的薯片都化了,忘记了嚼。 大脑如风中飞轮似的极速运转,她不敢想象那一幕。 后来她枕着的是抱枕,八成是年柏彦等会散了后他去休息室拿的。 心口有点滞闷。 可能,是薯片吃多了。 “小叶,从前都是你在劝我,现在我倒想劝劝你了。”林要要说完八卦后言归正传,“女人有时候活得糊涂点挺好的,就说你和年总吧,别管他是不是有目的,至少是以爱的名义跟你相处吧。你别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做出来的样子是爱你的。我也知道你在迟疑什么,但你只是不适合怀孕而不是不能怀孕,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放下电话后,素叶满脑子都是林要要的话。 竟也发现,林要要在感情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遇而安了。 手机又响了。 素叶拿过来一看,是年柏宵。 她想了想,按了静音。 没接。 连续打了五六遍,素叶还是没接,将电视声调大。 直到,手机终于消停了。 周五晚上,年柏彦没过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安静的周末。 周六一大早,素叶睡得正香,头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手机在耳边,接通。 “素叶,我会练车在今天,你来吗?”年柏宵活力四射的声音还带着一小点的征求。 素叶一下子睡意全无了,大脑快速运转,“哦柏宵啊,大周末的你就别打扰我了。” “为什么?你有约?” “我当然得陪你哥了。”她搬出年柏彦。 年柏宵那边沉默了。 “你不是想留在中国吗,那就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练习上,柏宵你要记住,我去或不去都不会影响你的发挥,明白吗?” 年柏宵闷闷地说,“你不再关心我了?” “不,柏宵,我和你大哥都很关心你。”素叶原本还想说我们是一家人,后来这句话憋回去了。 年柏宵没说话,掐断了通话。 素叶愣了一小下,摇摇头,放下手机后又摸着枕头睡着了。 周六的白天,就陪着林要要在商场里度过了,原本打电话叫叶澜出来,但叶澜说走不开来不了,素叶也在担心叶澜和素凯的情况,问叶渊,叶渊不说,又打给素凯,素凯说他正在戒毒所,其余的话就没再多说。 林要要见她唉声叹气,说了句,小叶,你要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 一句话说的素叶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给了林要要一顿暴捶。 转眼天黑,吃过了饭,素叶回了三里屯,到家九点多了。 年柏彦没给她发短信,也没有语音,更没有电话。 素叶不知道年柏彦今晚会不会来,他说过他很忙,她也知道他有多忙,再加上现在她和他的这种关系,他来不来也没必要跟她交代吧。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扫着电视频道,最后倍感无聊就进了书房上网,看着网上沸沸扬扬吵得热闹的新闻就忍不住开心。 因为她始终卡着一份心理评估,安静是否心理有疾病一事一直在别人的猜测中,经纪公司虽说作出解释,但很显然的,安静的处境有点不大好。 素叶承认自己挺坏的,哪怕真的甩出一份报告,也能让一切尘埃落定,但她还没无聊到跟对方对着骂的程度,她惹了麻烦不意味着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看着安静,素叶就想起了白冰,然后再想起年柏彦的话,他不会真要白冰做新品代言人吧? 烦躁的情绪又无声无息地蔓延。 干脆关了电脑。 而这时,她听到楼下玄关有动静。 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是十一点多了。 不会是,年柏彦回来了吧? 素叶不知怎的心里一紧,然后想起昨天在赛车场远远地那个车影,有点七上八下的不安,她一直在说服自己是看错了,但愿。 出了书房,到了楼下。 还真是年柏彦回来了。 他刚刚换好了鞋,进了客厅就见她从楼上下来,穿了件白色睡裙,长长的黑发丝毫不加修饰地披在肩头,头顶戴着一枚发卡,是枚红色的蝴蝶结,很可爱。 不是她的风格,却妖媚而清纯。 只是,她清纯给谁看? 年柏彦的眉心下意识聚拢。 素叶见他盯着自己脑袋上的发夹看,不自然地伸手摘下,塞进了睡裙的小兜里。这是今天跟林要要逛街时无聊买的,觉得颜色好看。 年柏彦将外套随意搭在了沙发上,车钥匙和公事包也随意一扔。 “怎么还没睡?”他上了楼,经过她时问了句。 素叶没回答,这原本就是句无关痛痒的问话。 年柏彦上了两级台阶,见她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折身回来。 素叶只觉得腰间一暖。 是他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生气了?”年柏彦低头凝着她的侧脸,低低问。 素叶说服不了自己能像从前一样接纳他,但他的体温和胸膛是无法避免的熟悉,令她无法抗拒和推搡,她抿着唇,低着头,没回答。 生气没有。 她只担心,在他平静的眼神下会藏着不知名的危险。 年柏彦见她不说话,伸手挑起她的小脸,凝视了好半天,她被他看得心口突突直跳,避开他的视线。他便在她头顶上叹了气,将她抱紧。 轻声道,“宝贝儿,昨天一直忙到很晚所以就没回来。” 素叶有点想哭。 “太晚了,休息吧。”年柏彦低头亲了她脸颊一下,松手,上了楼。 他应该是去洗澡了。 素叶腰间的温暖渐渐流逝,心里总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但具体是什么,就说不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她也上了楼,进了卧室,年柏彦已冲完了澡躺在那儿,看得出他是真的累了,阖着眼,眉梢深处都是显而易见的倦怠。 素叶沉默地回到了床上,抬手,熄灭了床头灯。 刚盖上毯子,身后的男人就贴了过来。 她全身一僵。 年柏彦却只是搂过她的腰,任由她背对着自己而眠,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小小的身躯扣在怀中。 没一会儿,素叶就觉得后背很热,他的气息搅得她心烦意乱。 动了一下。 头顶上的男人落下的嗓音慵懒而倦怠,“宝贝儿,今天我太累了,所以别乱动。” 素叶不敢动了,僵着。 年柏彦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圈住她,将脸颊埋在了她的后颈。 挺直的鼻骨似有似无地碰触她的颈部,气息恣意流窜。 她能听见男人深沉均匀的呼吸声,落在她的耳畔,与她的呼吸交织。 她有点失眠了。 满脑子想着他在忙什么的问题。 也许是公事,也许是私事? 她不敢多想,生怕一个不好的念头出来会令自己彻底失去困意。 年柏彦察觉出她没睡,手臂收紧了一下,在她颈部低低落下句,“想要吗?” 素叶的心像是被只手揪出来忽悠抛高了一下,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不自然地回了句,“不想。” 装什么好人,平时他想做那事的时候怎么不跟她商量? 年柏彦低笑,“那怎么还不睡?” “本来都睡着了。”她低声抗议。 他的低笑声有点加重。 素叶被他的嗓音搅合得闹心,干脆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他是闭着眼的,知道她转过来,干脆长臂一伸,将她的头揽在颈窝,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很静谧。 她却忍不住问,“你在忙什么?” 年柏彦没睁眼,眉梢松动,轻声回答了句,“明天再说吧,叶叶,我真的很累,想要睡了。” 素叶不吱声了。 闭上眼,努力不去想其他什么事。 室内,只有时针在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 还有,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倏地,门铃声惊扰了安静。 素叶一愣,待门铃声已改成大力砸门的时候一骨碌坐起,而年柏彦真是像他说的太累了,没听见砸门声,沉沉地睡着。 她赶紧下了楼。 刚一开门,岂料竟是年柏宵! 他一脸的愠怒,进门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我大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