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难当:腹黑夫君宠上天》 第1章 阿酒 凤帝十年,冬。 风雪肆虐,席卷整座九华皇宫。从正宫门到重华殿,一路尸体横陈,刀戟断裂,血流成河。宫门大开,火光四起,这场杀戮,在史官笔下,其惨烈不输十年前的晋安之变。 重华殿内,明灯三千。 姜酒素面朝天,红衣染血,不施粉黛的小脸,褪去了平日的狠戾,苍白如纸,双眸却是一片死寂。 她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再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浅色的薄唇微微勾起,邪恶如魔。 “沈玉卿。”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入骨,“孤待你不好吗?”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我? 沈玉卿的手轻轻一颤,清润雅致的面容毫无血色,薄唇紧抿,眼里几番挣扎,最后只剩下恨意。 “陛下,微臣再问你一次,微臣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酒却忽然笑了,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动,只一眼便能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孤不是告诉过你,你的父母,病死在流放途中……” “你撒谎!” 沈玉卿情绪激动,手下用了几分力,姜酒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鲜血。 “你杀了他们对不对?”沈玉卿面容沉痛,眸中含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答应你入宫,为何你还不肯放过他们?” 疼痛让姜酒说不出话,鲜血不断涌出,她感受到生命正在流逝。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玉卿。”一名墨衣男子走了进来,俊容冷厉,“你与她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姜酒看着来人,薄唇轻启,艰难道:“是你啊,阿砚……” “闭嘴!”秦砚冷眼看着她,目眦欲裂,“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姜酒,你害死了流羽,逼我入宫为侍,害我成了天下人的耻辱,每一次与你接触,我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姜酒低低一笑,“所以,你们就跟联合张知遥,逼宫造反?” “秦砚,沈玉卿,你们就不怕背上乱臣贼子之名,受后世唾弃吗?” 秦砚冷声道:“微臣等不过是拨乱反正,为天下黎民除去你这个暴君,扶持正统太孙登基,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姜酒双眸微眯,“太孙?” 秦砚眼里带着几分畅快,“当年太子遇刺,太子妃临死前产下太孙,流落民间,直到最近才被找回来。” “说来,这个人,陛下也认识呢。” “他就是苏侯爷,也就是陛下的舅舅收养的庶子,苏钰。”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姜钰了……” 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姜酒想起那个孩子,那个不怕她,还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孩子。 原来,是太子皇兄的遗孤,也是她的催命符。 “姜酒,你为君不仁,滥杀无辜,残害忠良,荒淫无道,连你舅舅都容不下你。如今报应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姜酒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二十三年前,她的母后临盆之际,天降祥瑞,有高僧断言她乃是天命之子,父皇大喜,下旨立她为太子,却不想生出来的却是位公主。父皇听信小人挑唆,欲将她处死,母后以命相护,甘愿自废后位,换取她活下来的机会。 二十年前,皇贵妃的儿子被封太子,唯恐她们母女二人占着东宫之位,不惜派人下毒行刺,年仅三岁的她身中媚蛊,险些没了性命。可她硬是拼着口气,活了下来。 十五年前,母后病逝,她的贴身宫女为了讨好皇贵妃,寒冬腊月将她推入荷花池内,她活了下来,寻找机会捅死了她,杀人分尸,一块一块地送给皇贵妃。 十年前,晋安王姜陵造反,几位皇子先后死去,父皇病重,扬言谁能取下姜陵的性命,谁便是下一任皇帝。她满身是血地提着姜陵的头颅,送到了父皇面前,从他手中接下了传国玉玺,自封凤帝…… 这十年来,她身居高位,不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阴谋诡计,可没想到,最后却是栽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姜酒闭上双眼,试图在自己充满杀戮的二十年里,找到一点点安宁。 除了母后苏菀兮,便只剩下五年前,那个被媚蛊发作的她强迫的少年。 似是遗憾,姜酒轻叹了一声,不复平日里的无情狠戾。 火不知何时烧了起来,她一身红衣,竟是比火还要热烈。 秦砚道:“玉卿,我们走。” 沈玉卿握紧了匕首,看着姜酒睁眼,眼里幽深如地狱。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沈玉卿,孤从未害你父母……” 沈玉卿神色微怔。 “玉卿!” 秦砚上前拉他,那把匕首被拔起,血瞬间喷涌而出,沈玉卿看着那抹红影缓缓倒下,心却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阿酒……” 他一声轻轻的呢喃,透过熊熊烈焰,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江南桥头,笑容张扬肆意的女子。 凤帝十年冬,内阁大学士张知遥,联手武侯爷苏易、新科状元秦砚,以及太常寺卿沈玉卿,推翻女帝姜酒,扶持太子遗孤姜钰登基,是为嘉帝。 嘉帝登基,奉张知遥为内阁之首,武侯爷苏易为镇国将军,秦砚入阁,沈玉卿为太师,共同辅政。并下旨厚葬凤帝姜酒,赢得仁慈之名。 两年转瞬即过,云京城一如往昔。 一夜风雪,于晨时初停,云散日开,浅金色的阳光细细软软地铺在整座云京城,琉璃瓦闪烁着耀眼的彩光,一座座高门大宅,与冬阳下静默无言。几只寒鸦栖于枯枝,被国子监后园内的落水声惊得飞起。 “苏九,你也别怪姐姐心狠,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要不是碍于你娘当年的救命之恩,子安哥哥早就跟你解除婚约了。如今也不算晚,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伤心过度,不慎失足,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放心,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姐姐会给你多烧纸的。” “苏九,你就安心去吧……” 第2章 恶毒的女皇陛下 姜酒不知在混沌中辗转几回,刚恢复一点意识,便听到了一道恶毒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不停。 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进入她的脑海中,每一个画面都一清二楚。 冰冷的池水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躯,寒气入体,身子在不断下坠,似乎生机正在体内一点点地抽离,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姜酒隔世难忘。 她蓦然睁眼,隔着冷冰冰的池水,看着岸上那一道丽影。 苏胭站在水池旁,一袭青衣,在这冬日初阳下甚是明艳,容貌秀雅灵动,气质温婉清丽,光是站着,便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只是美人眼波阴狠,面容狰狞,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 她死死地盯着平静的水池,确定苏九已经死透了,才转身准备离去。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水里伸了出来,拽住了她的脚踝,那一瞬间,苏胭感觉仿佛被水鬼缠上,脸色骤然一变,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直接被拽入了水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后园,不远处那些正来寻觅她的人正巧听见,慌慌张张地闻声赶来。 姜酒把苏胭拽入水中,借着她的力爬上岸,瞧着苏胭又挣扎着冒出个脑袋,她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下去。 魏子安跟苏月来时,正巧看见了这一幕,看着姜酒的目光都能喷火。 “苏九!你在干什么?” “二姐!快!快救我二姐!” 姜酒那一脚可不轻,苏胭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池水内,浑身冷颤,听到魏子安的声音,更是犹如听到了天籁。 “子安……咳咳咳……子安哥哥,救……救我……” 魏子安赶紧让人把苏胭捞了起来,爬上岸的苏胭,紧紧地抱着魏子安,哭得我见犹怜。 “子安哥哥……幸好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胭儿,我在这,没事了。” 魏子安温柔地哄着苏胭,抬头一看姜酒,又是一脸的厌恶与憎恨。 “苏九!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可是你姐姐啊!你竟然想杀她!” 苏月也愤怒地瞪着她,“苏九,你好大的胆子,敢伤害二姐,信不信我告诉爹爹!” 姜酒没搭理他们。 她站在冬日之下,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铺了一层金光。然而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一身冷冰冰的池水,让她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手脚被冻得通红,一张素净的脸却惨白如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稚嫩小巧,柔弱无骨。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胸,一马平川,完好无损。 嗯,确定了,她没死。 或者说,她又活了。 曾经君临天下的凤帝姜酒,成了镇国大将军苏易不受宠的嫡女苏九。 按辈分来算,也就是她的表妹。 姜酒捏了捏拳头,或许是命不该绝,阎王都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苏九!”对面的魏子安被忽视得彻底,顿时更加火冒三丈,“我在跟你说话,你耳聋了吗?” 姜酒这才勉强赏了他一个冷眼。 属于苏九的记忆,逐渐浮现在她脑海中。 魏子安,吏部尚书之子,内阁阁老张知遥的亲外甥。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幸亏苏九的娘亲救了他们母子一命,也是因此,魏子安才与苏九定下了婚约。奈何魏子安薄情寡义,跟苏九的庶姐苏胭勾搭在一起,强硬地要与苏九解除婚约。苏胭为了情郎的名声,为了嫡女之位,不惜狠心推苏九下水。 只可惜,那个柔弱无辜的小白兔死了,却招来了她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魏子安?”沙哑冷魅的声音,甚是诡异,却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陌生得让魏子安等人失神。 她眯着双眸看他,眸光幽暗,鬼气森森。 薄唇微翘,只听她一声冷笑,“谁给你的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许是她的气势太过唬人,魏子安怔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竟然生出了跪下的冲动。 苏月欺负苏九惯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直接扬起手欲朝她脸上扇过去,却被姜酒轻飘飘地接住,反挨了一巴掌。 苏月疼得惨叫一声,娇俏的小脸可见地变红,双眸愤怒得都能喷火。 “啊!苏九!你竟然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怒得跺脚,挣扎着想挠花她的脸,直接被姜酒一脚踹开,差点摔了个屁股开花。 “月儿!”苏胭惊呼一声,苏月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不过姜酒,愣了一下之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魏子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苏胭那苍白的小脸愈显柔弱,楚楚动人,控诉道:“四妹妹,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你为何要打月儿?” 苏胭的话拉回了魏子安的思绪,反应到自己竟然被苏九这个草包吓傻了,魏子安更是恼怒不已。 “苏九,你发什么疯?推胭儿下水还不够,竟然还伤害月儿!是我要跟你退婚的,她们二人是无辜的,你马上跟她们道歉!” 姜酒冷眼看着那两个“无辜”的人,一个躲在魏子安的怀抱里,仿佛受尽了惊吓与委屈,另一个捂着自己的脸,一脸掩盖不住的恨意,好像随时会冲上来把她撕了。 而周围的人也是一脸谴责与厌恶地看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姜酒微微闭眼,胸腔内还残留着苏九的恨意。 姜酒无法想象,同样是苏家女儿,为何苏胭与苏月受尽宠爱,而苏九却活得连狗都不如。 她还是凤帝之时,也曾见过苏胭与苏月,一个温婉乖巧,一个天真烂漫,没想到,这些全都是伪装。 再睁眸时,眼里的杀气已然消散,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讥嘲。 “道歉?要道歉,也是她们跟我道歉吧。” 剪了苏九的衣裳,摔了苏九的首饰,明明自己打碎了苏易珍爱的花瓶,却栽赃在苏九头上,害得苏九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克扣她的例银,当众羞辱她的娘亲,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丝毫没有把苏九当人看待。 第3章 世子容肆 便是姜酒,在看见那些记忆的时候,也动了杀心。 她如此冷傲的态度,激怒了魏子安,他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臂,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苏九,你道不道歉?信不信我……啊!” 魏子安的话尚未说完,姜酒便拧住了他的手腕,抬脚利落地踢在他膝盖上,魏子安疼得一声惊呼,直接跪在了姜酒面前。 “信不信你如何?” 姜酒俯视着他,眼神冷傲,带着睥眤天下的王者之气,逼迫得魏子安不敢与其直视。 苏胭吓懵了,大概是没想到苏九竟然会跟魏子安动手,尤其见魏子安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在她面前,苏胭更是难以容忍。 “四妹妹!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子安哥哥!” 魏子安也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被胆小如鼠的苏九吓住了。 “苏九!还不赶紧放了我!”魏子安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酒如此折辱他,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姜酒一声冷笑,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苏胭,面容楚楚动人,让姜酒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讨厌的女人。 沈玉卿的小青梅兼未婚妻,云致。 “你喜欢他?” 苏胭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明白为何姜酒有此一问。 姜酒语气尽是不屑,“这么弱鸡的男人,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你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一张小白脸,骗骗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还行,实则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姜酒无视魏子安一脸屈辱,目光从他胯下扫过,“这么弱不禁风,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呢?就你这小身板,能给人家性福吗?” 魏子安气得满脸通红,不是羞,而是恼。 他浑身都在颤抖,无数次试图反抗,可压在他背上的手犹如有千斤重一样,令他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都被她这一番露骨的言论惊呆了,苏胭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顺着姜酒的目光,落在了魏子安两腿之间,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苏胭脸上顿时爬上了两朵红云,整个人犹如火烧一样。 魏子安发誓,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屈辱,也从来没有像恨苏九一样恨过一个人。 苏九,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克星!拖累了他的名声,现在还当众羞辱他。 被一个女人压制着跪在地上的滋味实在憋屈,魏子安发了狠劲,挣扎着站起身,却不想姜酒突然卸力,而魏子安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摔得屁股都要开花了。 “苏九!你找死!” 魏子安怒上心头,直接捏紧了拳头朝着姜酒砸过去,姜酒勾起一抹冷笑,轻飘飘地接住了他的拳头,身形一闪,抬脚踹在他屁股上。魏子安整个人往前一栽,掉入了池子里,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苏胭吓得失声尖叫,脸色苍白,赶紧叫人把魏子安捞上来。 她眼眶发红,一脸控诉地看着姜酒,“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推我下水便罢了,为何还要对子安哥哥下此毒手?” 姜酒勾唇一笑,邪恶而阴森,“这么爱你的子安哥哥,不如你下去陪他?” 不等苏胭反应过来,姜酒直接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扔。 魏子安好不容易露出了头,又被苏胭砸了下去。 岸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着姜酒,犹如看在杀人狂魔一样,各个抖如筛糠。 苏月刚到嘴边的谩骂就这样被她咽了回去,她长大了嘴巴,万分震惊地盯着姜酒。 “你……你不是苏九……你到底是是谁?” 苏月浑身发抖,眼里盛满了恐惧。 苏九那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不敢跟他们动手,也没有这样的身手,更没有姜酒身上凌厉逼人的气势。 眼前的人,一定不是苏九! 姜酒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苏月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直到衣角被她踩在脚下,无论苏月怎么扯都扯不开。 姜酒缓缓地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直视。 “小小年纪,便这般狠心,倒是像极了你老子苏易。” 苏月不知道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只是害怕,很害怕,尤其与她对视的时候,仿佛整个人被吸进去一样,头脑一片空白,又生出了恨不得拔腿就跑的冲动。 若是以往,姜酒看一个人不爽,直接下旨斩了就是。可是如今虎落平阳,鲸搁浅滩,她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凤帝,而只是将军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在这贵人满地的云京城,任谁都能踩死的小可怜。 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苏月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一样,背脊发凉,浑身抖得厉害。 然而下一秒,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姜酒手上的时候,她却抽走了她身上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 姜酒瞥了一眼池边爬起来的那对“苦命鸳鸯”,嘴角微勾,邪肆而张狂。 冷风卷起她的衣角,女皇陛下硬是走出了登基的气势。 回廊上,一抹白影临风而立,将对面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冬季的寒风吹起廊下的红梅,几朵艳丽的花朵落在他素白的衣角。廊上珠帘微微而动,廊下少年似松,身姿英挺,一袭月牙白色锦袍,外罩银白色披风,在冬日下泛着浅浅流光,却输了少年精致的容颜。 银冠玉簪,墨发如瀑,几缕随风微动。双眉浓淡适宜,似远山翠峰,绵延成温柔,眉下一双星眸蕴藏着点点细碎的寒光。霜雪之姿,林间公子,说的便是镇国公府世子,容肆。 修长如玉的手指拢了拢衣襟,容肆神色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薄唇轻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分外撩人。 “她便是苏大将军的嫡女,苏九?” 他身后的黑衣男子瞥了姜酒一眼,面无表情地称是。 如琥珀般的眸子中荡着浅淡的雾色,朦朦胧胧,令人看不真切。 “她很像一个人。” 一句轻声呢喃,似乎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容肆的神色有些莫名。 顾宁微微偏头,似是不解,而容肆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走吧,莫让徐祭酒久等了。” 风起花落,回廊处只剩一片寂寥零落的花影。 第4章 你好,旧情人 姜酒拖着一身厚重的湿衣裳,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这副身躯太过娇弱,刚才在冷水里泡了一会,估计要受寒了。 这会国子监内正是上课的时辰,隐隐还能听到读书声。冷风袭面,姜酒便觉得脑袋发胀,疼得厉害,心情也烦躁了不少。 “站住!”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姜酒回头,正是这国子监内的司业杜天明。 姜酒一看见他,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这杜天明出身贫寒,苦读二十载,好不容易得了国子监祭酒徐清风赏识,提拔他为司业。杜天明最是看不惯那些荒废学业的学子,每次被他抓到,总没好果子吃。 姜酒尚未登基之前,也是在国子监启蒙的。只是幼年时她性子桀骜,没少在杜天明手里吃过苦头,什么抄书、背书都是小儿科,她最怕的就是杜天明的“谆谆教诲”,每每都能让她暴躁得想杀人。 到底还没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姜酒艰难地扬起一抹笑。 “杜司业,有事吗?” 杜天明是个矮小的老头,几年不过四十多岁,然而头发都快掉光了,板着一张脸,甚是吓人。 “这个时辰不在学堂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 在国子监内,身份高低、嫡庶有别那一套可不管用,任你是皇子,犯了错,也照样被批得抬不起头。 姜酒现在没有心情跟这老头较劲,只能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痛苦,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倒下去一样。 “杜司业,学生方才不小心落了水,这会十分不舒服,正打算回府换身衣裳,看看大夫。” 杜天明见她脸色苍白,披风下衣袍尽湿,头发也是结成了一团,倒也没有怀疑。 “行了,赶紧回去,天寒地冻的,小心受寒了。” 杜天明的神色依旧严肃,但是语气中也不难听出几分关心。 姜酒扯了扯嘴角,说来可笑,自从母后死后,她所仅有的温情,都是来自陌生人。 “多谢杜司业。” 或许是真的受寒了,姜酒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女的软糯,又乖又可爱,倒是让杜天明这个糟老头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家仆人呢?可坐了马车过来?这个时辰,他们应该还没过来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府?” 姜酒正要应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得她浑身血液冷凝。 “杜司业,发生何事了?” 声音很温柔,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就好似声音的主人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嗓音微低,说话的语气轻缓客气,可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姜酒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沈玉卿那张脸,胸口处似乎都传来了一丝冰凉的疼痛。 那是他的匕首刺入心口的感觉。 哪怕死过一次,姜酒也难以忘记。 杜天明向沈玉卿拱手,“原来是沈太师,今日来国子监,可是有要事?” 沈玉卿虚扶一把,天青色的长衫,在这寒冬雪天中,愈显清雅贵气。 “皇上近日来沉迷象棋,我想起这国子监内藏着不少棋谱,特地过来一寻。” “原来如此,沈太师自便便可。” 沈玉卿颔首,目光落在姜酒身上,冷不防撞入她的视线,二人对视,沈玉卿分明在她眼里看见了凛凛杀气。 沈玉卿心下微惊,待欲细看之时,又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只是眼前的少女,给他的感觉又是那样熟悉。 “你……是谁?” 听着他那不确定的话语,姜酒心中冷笑。 玉卿啊玉卿,不过两年未见,你就忘记孤了吗? 孤可还记得,在江南与你初见,你低头害羞的脸;记得在重华殿与你颠鸾倒凤,你屈辱而隐忍的脸;记得两年前的冬夜,你把匕首送入孤的胸膛,那狰狞而仇恨的脸…… 胸腔内燃烧着烈焰,犹如那一夜,重华殿突起的大火。姜酒深吸一口深冬的寒气,唇角勾起一抹单纯无害的笑意。 “见过沈太师,臣女是苏大将军府的嫡女,苏九。”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沈玉卿,他神色微怔,仿佛透过苏九的身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你……跟她很像。” 沈玉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明明长得不一样,年龄不一样,甚至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不一样,可是看着她,沈玉卿脑海里却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女人。 姜酒,他一生的噩梦! “哦?是么?”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微微歪着脑袋,“那个人,是沈太师的心上人吗?” 沈玉卿眉心狠狠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不是!” 平静无波的眼眸背后,藏着的是波涛汹涌。 听到他的答案,姜酒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兴奋非常。 真好,这样,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准备一场杀戮了…… 还欲说什么,好好刺激一下这位旧情人脆弱的心灵,却听一道清雅冷魅的声音插了进来。 “杜司业在此,方才徐祭酒正寻你呢。” 杜天明看着容肆,连忙拱手,态度比方才更恭敬了些许。 “见过容世子。” 姜酒愣愣地看着容肆,嘴角的笑一点点地消退,在混沌的记忆中,找到了她十六岁生辰那一夜,那个被媚蛊发作的她,霸王硬上弓的少年。 幼年之时,她被皇贵妃下了媚蛊,那媚蛊随着她年纪增长,越来越难以控制,尤其是在月圆之夜。直到那一年,她十六岁生辰,百官进宫来贺,席间媚蛊发作,她早早离席,却意外在御花园内碰见了一个少年,当时色上心头,没忍住就把人给睡了。等她醒来,那少年已经不见了,到底有些心虚,姜酒寻了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 只是她没想到,死过一回,她反倒找到了他。 原来,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容肆。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容肆朝她这边轻轻瞥了一眼,姜酒却不知收敛,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狼光。 轻咳一声,容肆面色平静,唯有微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情绪。 第5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容世子。”沈玉卿也向着容肆行礼,说来也怪,容肆向来很少出府,他上一次看见他,还是在两年前,姜酒的祭礼上。 容肆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沈玉卿的错觉,那目光似乎不太友好。 徐清风有事找他,杜天明这便打算告退,只是看着姜酒,又有些为难,想到了什么,杜天明双眸一亮,对容肆道:“容世子,这位学生受了寒,家里又无人来接,能否请容世子捎她一程?” 大将军府离国子监有一段距离,姜酒浑身湿透了,杜天明也不放心让她自己走回家去,况且镇国公府与大将军府正好相邻,容肆也算顺路了。 只是容肆又哪是那么好心之人?正欲拒绝,却听姜酒道:“好啊,那就麻烦容世子了。” 姜酒脸上挂着笑,双眸明媚张扬,带着一丝侵略性,莫名的让容肆心慌。 沈玉卿盯着她的笑颜,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无视顾宁那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目光,姜酒爬上了容肆的马车,丝毫没有半分客气。 容肆拧眉,微微往后退了退。 姜酒盯着少年那漂亮的脸,眉眼弯起,唇角挂着盈盈浅笑。 “容世子怕我?”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微微低磁沙哑,尾音勾起,甚是撩人。 容肆抽过一旁的书,语气冷淡,“苏小姐多虑了。” 呵,他会怕她?一个小丫头罢了。 姜酒凑近了几分,媚眼含波,“若是不怕,你为何不敢看我?” 容肆斜睨着她,眼前这个像狐狸精一样的女人,跟刚才在后花园内那个嚣张至极的女人是同一个吗?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苏小姐自重。” 姜酒看见了他泛红的耳尖,再看看他脸上的冷漠,带着一丝丝厌弃,十分识相地退了回去。 “嗯,容世子说得对。”这少年甚是害羞,她还是别太急色了。 顿了一下,姜酒又笑道:“只怪容世子生得太好看,若换做是旁人,我可是理都不理。” 本意是想让容肆知道,自己可不是什么人都撩,偏偏听他冷笑道:“这么说来,只要是长得好看的,苏小姐都照收不误了?” 姜酒:“……”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陛下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不过一安静下来,姜酒便觉得浑身发冷,脑子又有点疼了。 或许是马车内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容肆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方才还色眯眯地想要勾搭他的小丫头忽然安静下来,他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神色疲惫,面容苍白,眉头紧蹙,似乎极不舒服。 想起她之前落了水,还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容肆倒是有些心软,取过一旁的暖炉,塞在她手里,语气冷硬。 “要死死远一点,别病死在我的马车上。” 冷硬的手渐渐回温,姜酒懒懒勾唇,声音更是沙哑了。 “容肆,你这么关心我,会出事的。” 容肆拧眉,想询问是何意,可姜酒却阖上了双眸,似乎没有力气说话。 她生在皇家,却陷在泥沼,自从母后死后,她一个人面对皇宫的豺狼虎豹,一颗心早已千锤百炼,刀枪不入。 她不怕旁人的仇恨、背叛、利用与欺骗,只怕有人对她好,哪怕是一点点,都会让她丢盔弃甲。 马车缓缓向前而行,车轮轧过冰凉的青石板,街道两旁还积着雪,头顶的冬阳灿烂,整座云京城似乎都鲜活起来。 大将军府门前,两名奴仆正坐在门口闲唠,冷不防瞧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朝着这边而来,慌忙进府禀告。 顾宁停下了马车,容肆看着似乎睡着了的姜酒,微微蹙眉。 “苏小姐?” 他唤了她几声,她却没什么反应,正欲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猛地被她扣住了手腕。而那双眸子蓦然睁眼,眼里透着狠戾的冷芒,那一瞬间,仿佛贯穿了容肆的心脏。 容肆呼吸一窒,二人四目相对,一个阴鸷警惕,一个微起波澜。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姜酒隐去了眸中的敌意,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啊,原来是你啊。” 不知何故,看着她脸上的假笑,容肆的心情更差了。 “将军府到了,还请苏小姐下车。” 姜酒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掌下滑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磨搓了一下,容肆的脸瞬间染红,狭长的眼眸中氤氲着水光,似是盛怒,又似是羞恼。 姜酒揩了把油,像极了餍足的狐狸,微微勾起的眼角,媚态横生,而他耳旁吐气呵兰,“容世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少女咯咯一笑,撩人而不自知,十分潇洒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马车内,容肆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世子?”顾宁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便在外询问。 容肆回过神来,恼恨地咬牙,“回去!” 姜酒目送着容肆的马车远去,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占有欲。 扭头正欲进府,却见一群人急火急寥地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苏易的继室,苏胭与苏月的亲娘柳氏。 柳氏听闻门人回报,说是镇国公府的马车来了,这才赶紧带着人出府迎接,没想到一到门口,就只看见了苏九那个扫把星。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姨娘这是来迎接我呢?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柳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想得倒挺美!” 看着空荡荡的府门,扭头冲着门人喝道:“你不是说镇国公府来人了吗?人呢?” 那门人也是一头雾水,连忙道:“小的不敢撒谎,方才……方才镇国公府的马车确实是停在了府前啊。” 姜酒扯了扯嘴角,懒懒道:“姨娘不用找了,容世子送我回来之后便回府了。” “你说什么?”柳氏瞪大双眸,“容世子?” 他不是常年都不出府的吗?又怎么可能会送苏九回来? 姜酒现在浑身很不舒服,没有功夫跟柳氏耗着,便循着记忆,往苏九所住的松岚苑而去。 第6章 心大的奴婢 柳氏盯着她的背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时,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啊,这丫头平日里见了我,不都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吗?今日怎么……” “娘!” 又一辆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外,苏胭与苏月浑身狼狈地从马车上下来,苏月一看见柳氏,立马扑了上来。 柳氏一见她们二人的情况,顿时吓得不轻。 “胭儿,月儿,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胭委屈极了,哭个不停,苏月急哄哄地告状:“娘!都是苏九那个小贱人!娘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松岚苑原是苏九娘亲的住处,她去世之后,便只剩下苏九跟几个伺候的丫鬟。 姜酒看着这院子,干净清幽,还算满意,走到房门外,正欲进去,却听见了里面的人正在争吵。 “紫兰,你在干什么?这些都是小姐的东西,谁允许你动了?” “哎呀,你吵什么?小姐现在又不在,我借用一下她的胭脂怎么了?” “你快放下!这些可都是皇上派人送给小姐的,你有什么资格用?” “我怎么没资格了?这些好东西,小姐用了也是白用。她那副模样,魏公子都瞧不上,打扮得再漂亮,还不是比不上二小姐?” “紫兰!” “嘭!” 半掩的房门被踹开,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紫兰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姜酒的胭脂盒,而另一名婢女站在一旁,名唤紫苏,她们二人是伺候苏九的贴身丫鬟。 紫兰一看见苏九,把胭脂放下,脸上扬起一抹虚假的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 “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就是吃准了苏九脾气好,缺心眼,料想她也不会跟她计较,所以才变本加厉,行事越发无礼。 紫苏却皱着眉头,看着姜酒一身狼狈,担忧道:“小姐身上怎么湿了?是不是三小姐她们又欺负你了?这寒冬腊月的,奴婢这就去烧水,小姐赶紧把湿衣裳脱下来。” 姜酒看着她们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样貌倒是十分清秀,紫兰生得比紫苏要好看一些,尤其还上了胭脂,整个人更像娇花一般明艳。 紫兰顶着姜酒的目光,不知何故,突然就有些心慌。 “小姐?” 姜酒没搭理她,走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了那盒被她用过的胭脂,手指磨搓着瓶底的“姜”字。 “喜欢这个?” 她偏头看着紫兰,似笑非笑。 紫兰张了张嘴,眼前的姜酒,气势压迫得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紫苏暗道不好,连忙请罪道:“小姐,紫兰只是一时贪玩,并非有意冒犯小姐,还请小姐饶了她这一回吧。” 姜酒勾唇一笑,在她们二人诧异的目光下,把那盒胭脂放在紫兰手里。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不过是一盒胭脂,你喜欢,送你便是。” 紫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可脸上又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得意。 她接下了胭脂,冲着苏九笑得很是明媚。 “多谢小姐赏赐。”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 身份不高,胆子不小,脑子也不太好。 御赐之物都敢用,哪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兰拿着胭脂,开开心心地出去炫耀了,倒是紫苏,仍然跪在地上,忧心忡忡道:“小姐,那是皇上赏赐给您的,紫兰她……” 姜酒解了披风,语气冷淡,“去烧水。” 紫苏只得称是。 姜酒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大概是遗传了其母的美貌,苏九的脸生得不错,就是身板瘦弱,胸前没二两肉,让女皇陛下有些不满意。 脱去了一身湿衣裳,姜酒泡在热水中,浑身的毛孔舒张,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墨发披散在脑后,平铺在水中,堪堪遮住了水下的风光。玉臂白皙晶莹,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热气熏腾,少女的脸也添了几分红晕。新月眉,桃花眼,睫毛卷翘,漆黑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勾起,平添几分媚意。 洗去了一身厚重,姜酒起身,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红色的衣裙。 紫苏端着姜汤进来时,她正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描摹妆容。眉如远黛,翠似青山,一双桃花眸泛着浅浅流光,眼角处微微上扬,像极了修炼成人的狐狸精。琼鼻挺翘,樱唇抹朱,好一个绝色的女妖。 紫苏愣愣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眼前的人是苏九,可又不太像苏九。 往日苏九胆小怯弱,从来都是低着头走,存在感低得跟空气一样。可眼前的人,一袭红衣惹眼,艳色妆容更添凌厉,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更显慵懒魅惑。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却强势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愣着做什么?等孤……等我请你过来吗?” 紫苏回过神来,慌忙低着头走上前。 “小姐,这是奴婢刚熬好的姜汤。”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她放下。 “拭发。” 紫苏拿起一旁的毛巾,仔细地帮姜酒擦拭头发。 姜酒捧着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味道很呛,她却浑然不觉。 紫苏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强烈,从前苏九可是最受不得这种味道的。 “嘭!” 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十几个奴仆冲进了松岚苑,为首之人,正是柳氏身边的嬷嬷周氏。 “四小姐,老爷命老奴来请四小姐。” 嘴里尊她为主,自称为奴,可周嬷嬷脸上却没有半分尊敬,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嫌恶。 “小姐?”紫苏担忧地看着她,姜酒却淡淡一笑,没有动怒,也没有惧怕。 “那就劳烦周嬷嬷前面带路了。” 周嬷嬷目光怪异地盯着她,总觉得今日苏九跟换了个人一样。 前厅内,柳氏跟苏胭她们正声泪俱下地跟苏易告状,在苏易面前,柳氏还得装出一副慈母模样,一边说着自己继母难当,一边又说着对不起叶眉衣,没有教好苏九,总之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第7章 是我干的 而苏胭只是哭,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跟年轻时的柳氏如出一辙。苏月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添油加醋,说尽了苏九的坏话,母女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等姜酒来时,苏易的脸黑得跟炭似的。 姜酒看着坐在首位的苏易,他与两年前相比,似乎更加意气风发。想来也是,她在位之时,他是一个毫无实权的武侯爷,如今他的养子登基,他也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苏易生得不差,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或许是浸淫官场多年,更有一种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感觉。实则只有姜酒知道,她这位舅舅,空有野心,而无能力,否则也不可能当了十年的侯爷,还毫无建树。 而他右侧坐着一名男子,正是苏易的独子苏辰,他是庶出,母亲早亡,自小寄养在柳氏身旁,也是因此,柳氏才得以扶正。 苏辰生得与苏易不是很像,或许更像他的母亲一些。一袭淡蓝色的衣袍,腰间佩着玉环,白玉发冠,剑眉星目,宛若一池月下清潭,清澈见底,泛着粼粼波澜。星眸狭长,深邃的眼眸中,又似藏风纳雾,叫人捉摸不透。眉眼微弯,似是含笑,可细看之下,又只剩一片凉薄。五官甚是精致清俊,气质儒雅,修长瘦削的手随意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之中,更显几分贵气。 这般混乱的大厅,他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戏。 “嘭!” 苏易直接抄起桌上的茶盏摔在姜酒脚下,怒声大喝:“你这个孽障,还不跪下!” 姜酒后退一步,气定神闲,声音温和,却带着上位者的霸气威严。 “不知女儿犯了何错,竟让父亲这般大动肝火?” 她一出声,苏易便怔住了。 记忆之中,苏九一向是胆小怯弱,别说这样镇定自若地跟他说话了,那是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他。 忽略心里的异样,苏易铁青着脸,喝道:“你把胭儿推下水,还殴打月儿,当众羞辱魏家公子,那么多人都可作证,你还想狡辩不成?” 姜酒看着那母女三人皆是一脸愤恨地瞪着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没错,是我干的。” 苏易瞪大眼睛,没想到她不仅不否认不解释,还一脸理所当然,简直是反了天了! 苏辰看着这个嫡妹妹,眼角微挑,唇角噙着一丝兴味的笑。 苏易正欲请家法,却听姜酒缓缓道:“魏家与我退了亲事,全然不顾当年娘亲的救命之恩,本就是忘恩负义,女儿不过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免得让旁人觉得,苏家人人可欺。” “二姐姐不顾礼义廉耻,与魏子安出双入对,就算是两情相悦,也有失苏家家风。三姐姐不仅不多加劝阻,还大肆宣扬魏子安与二姐姐是金童玉女,不知情的,还以为父亲为了巴结魏家,又送了一个女儿任魏家作践。” “女儿不过是代爹爹小惩大诫,又何错之有?” 姜酒一番言论,让苏易瞠目结舌,那母女三人更是犹如见鬼一般。 “不是!才不是这样!爹爹你别听她瞎说!”苏月急红了眼,唯恐苏易信了她的鬼话。 姜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三姐姐觉得,我哪句话说错了?” 苏胭想出言阻止苏月已经来不及了,苏月被她这么一激,立马急哄哄道:“子安哥哥本来就不喜欢你,他喜欢是二姐姐,他早就想跟你退亲了,跟二姐姐在一起有什么错?” “月儿!”苏胭拔高了声音,一脸羞恼,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苏月一脸茫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姜酒勾唇一笑,“原来如此,早知二姐姐与魏子安两情相悦,我就该早点给你们二人腾出位置,二姐姐也不必与魏子安私下往来,反倒让旁人说了闲话。” 苏易一脸铁青,目光冷冷地瞥了面色苍白的苏胭一眼,“哦?说什么闲话?” 姜酒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声,道:“也没什么,无非是说爹爹为了巴结魏家,以及魏家背后的张阁老,送了一个嫡女不成,又送了一个庶女。而二姐姐为了抢女儿的婚事,不惜以色侍人,与魏子安私相授受,想……母凭子贵。” “你胡说!”苏胭握紧了拳头,目光阴狠地瞪着姜酒,苍白的小脸狰狞可怖,恨不得扑上前来撕了姜酒。 姜酒冲着她冷冷勾唇。 她就是胡说,她又能拿她怎么样? 重点不是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而是苏易信不信。 而此刻,看着苏易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是相信了。 柳氏暗道不好,便想补救,还没开口呢,就挨了苏易一巴掌。 “你生的好女儿!” 柳氏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扇得倒在了地上,不顾脸颊火辣辣的疼,跪在苏易身边,急切解释道:“老爷,不是这样的,胭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苏易气得不轻,他这个人最好面子,哪里忍受得了,旁人说他卖女求荣? 可是看着柳氏苦苦哀求,还有苏胭默默垂泪,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苏易又有些动摇。 见苏易神色有所松动,苏胭含着哭音道:“爹爹,女儿不知四妹妹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女儿与魏公子是清清白白的,从前不过是因为魏公子与四妹妹有婚约在身,我们又是一同长大,才与他亲近了一些,怎么到了四妹妹嘴里,便成了女儿故意勾引?” 苏易想起苏胭平日里的温柔大方,比苏九不知道好多少倍,心明显偏向她那边了。 见说动了苏易,苏胭又扭头冲着姜酒道:“四妹妹,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污蔑我?魏公子与你退了亲事,我知晓你心里有气,可是你也不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啊!” “哦是么?可我怎么还记得,魏子安身上还佩戴着二姐亲绣的香囊?” 苏胭顿时消声,脸上可见的心虚。 第8章 如何收场 苏易气恼不已,“胭儿,阿九说的可是真的?” “没,没有!”苏胭神色慌张,苏易哪里看不出来? “你……” “老爷!” 外面一声通传,打断了苏易的话,苏易愤怒地甩袖,压下胸口的火气,“何事?” 那仆人没有察觉到大厅内的异样,跪在地上道:“魏家来人了,说是魏夫人已经跟夫人约好了,今日来取二小姐的生辰八字。” “什么?” 苏易猛地站起身,魏子安跟苏九退婚的事,他是知道的。左右苏九也不受他疼爱,这婚事退了便退了。 但他不知道,柳氏竟然背着他,又想把苏胭嫁去魏家。 苏胭嫁给魏子安,苏易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双手赞成,但是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前脚魏子安刚退了亲,后脚就要求娶苏胭,魏家把他们苏家当成什么了?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苏易怒火攻心,直接一脚踹在她肩膀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柳氏一声惨叫,哭着跟苏易求情。 她原本是打算今日跟苏易说的,料想苏易定然不会反对。可是没想到姜酒闹了这么一出,结果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老爷,老爷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苏易咬牙切齿,大声喝道:“魏家的人就在府外,你还敢说,这件事不是你自己擅自做主?” 柳氏哭喊道:“那魏家公子不喜欢苏九,喜欢的是胭儿,妾身应下有何不妥?” “你!”苏易气得扬起了手,又欲甩她一巴掌,苏胭跟苏月都吓得捂嘴,不敢上前,倒是一旁看戏的苏辰,阻止了苏易,出言提醒道:“父亲,眼下魏家人还在府外,总不好让人家久等。” 姜酒看戏看得正热闹呢,这苏辰倒是好本事,一句话就灭了苏易的火气。 “让他们走!连提亲都不曾提,便想娶走我苏家的女儿,当苏家是什么?” 苏辰缓声道:“父亲,此举怕是不妥。” 苏易看着他,“有何不妥?” “魏家好歹与张阁老有姻亲,魏子安又是张阁老最疼爱的外甥,若是今日父亲将魏家人赶走了,难免会得罪了张魏两家。” 如今朝廷的局势甚是微妙。自从两年前嘉帝登基,张知遥便以皇帝年幼为名,一手把持朝政。嘉帝奉其为师,张知遥门下学生又遍布朝廷,势力不可谓不小。而苏易虽然是嘉帝的养父,但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挂着一个大将军的名号,没有任何功勋,根基未稳,只能依靠张知遥。 如苏辰所说,这张魏两家,他还真是得罪不得。 只是就这样潦草地把苏胭跟魏子安的亲事订下,苏易又觉得憋屈万分。 想想凤帝姜酒在时,好歹他也是凤帝的亲舅舅,哪怕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武侯爷,朝廷中人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苏易忽略心里那一丝丝后悔,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姜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能猜到他做了怎样的决定。 姜酒并不觉得意外,就算没有这么一出,苏易也会高高兴兴地把苏胭嫁去魏家。 今日如此动怒,不过是因为丢了颜面。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姜酒抬眸望去,正好撞入苏辰眼底,自然也没错过,他眼里的那一丝兴味,似乎是想看看,如今她又该如何收场。 父亲偏心,继母伪善,庶姐强取豪夺,门外她的前未婚夫又等着来取苏胭的生辰八字,苏易不仅不为苏九做主,还有意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这要是换做是苏九,估计又该自杀一次了。 可惜,站在这里的人是姜酒。 她无视柳氏跟苏胭得意的眼神,对苏易道:“爹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对。魏家人都到了府外了,贸然把人赶走,势必会得罪他们,甚至觉得我们苏家没有半分礼数。” 苏易对姜酒如此识大体而感到满意,语气也不复刚才的冷厉,温和道:“那你说,我该如何?” 苏胭看着姜酒,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酒从容不迫,娇软微磁的嗓音甚是悦耳。 “魏家固然得罪不得,可我们苏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又岂能容许魏家羞辱?” 苏易的面子被姜酒狠狠踩在地上,又被姜酒轻飘飘地拾起,顿时舒心了不少。 “继续说。” “且不论女儿与魏子安已经退了亲事,今日魏家人登门交换魏子安与二姐姐的庚帖,本就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是他们无礼在先,父亲就算不给他们魏家面子,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魏家背后的人是张阁老,我们苏家背后的人,可是皇上。苏家的女儿,自然跟公主一样金贵,哪能这么简单让魏家娶了回去?” 苏易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你说得对!” 他一心只想着不能得罪魏家以及其背后的张家,却忽略了苏家本身也有骄傲的资本。 他是凤帝的亲舅舅,是嘉帝的养父,还是镇国大将军,这般尊贵的身份,岂容魏家轻易作践? 想了想,苏易吩咐道:“你去回了魏家人,就说今日我不在家,若要求娶苏家的小姐,改日请个媒人上门,亲自上门,纳采之礼样样不可缺。” “老爷!”柳氏顿时慌了,万万没想到苏易竟然会听信姜酒的鬼话,要是惹怒了魏家,搞砸了苏胭的亲事又该如何是好? 姜酒好声劝道:“姨娘也别生气,父亲这是为了二姐姐好呢,姨娘也不想等二姐姐嫁去了魏家,受到魏家轻贱吧。” 姜酒的话,愈发让苏易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想到了什么,他又偏头对苏胭道:“这几日好好待在家里反省,国子监也不必去了。” 苏胭脸色煞白,心里恨得都在滴血,却还得乖顺地称是。 苏月不明白,明明今日是问责姜酒,怎么到头来,不仅苏胭跟魏子安的亲事吹了,柳氏被打了,苏胭还被禁足了? “爹!难道就这样算了?苏九她……” 第9章 她的目的 “行了!”苏易怒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有阿九半分懂事,我也不必操这么多的心!” 苏月不服,还想顶嘴,被苏胭拽了拽,收到苏胭警告的眼神,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只是看着姜酒的目光愈发仇恨。 姜酒无声勾唇,落入苏辰视线,犹如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他心间。 睫毛轻轻一颤,眼角微弯,唇角的笑意,更添几分兴趣。 他平日鲜少待在府中,偶尔与苏九相遇,她都是低着头,被苏月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乖巧胆怯得像只小白兔。 可是不知何时,小白兔竟然长成了大灰狼,开始亮出了锋利的爪子,着实有趣极了。 紫苏在外面心惊胆战地等着,唯恐苏易会重责姜酒,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身居高位多年,姜酒不必像从前那般委曲求全,素来是我行我素,谁惹了她不痛快,她就让人全家不痛快。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玩这些低级的心眼,姜酒倒是有些怀念。 “四妹妹。” 正准备回去好好歇歇,身后却传来了苏辰含笑的声音。 姜酒挑了挑眉,“大哥有事?” 她跟苏辰不熟,偶尔他会随苏易进宫,一直都是寡言少语,可是今日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苏辰比他老子聪明多了。 苏易发脾气的时候,他乖巧地候在一旁,苏易殴打柳氏的时候,他也默不作声,魏家来人的时候,他不仅阻止了苏易继续欺凌柳氏,还提醒了苏易事情紧急。不仅在苏易面前刷了一波好感,也让柳氏对他心生感激。 苏辰走进些许,紫苏识相地后退几步,没有去打扰他们二人谈话。 “四妹妹今日,当真令我大吃一惊。” 苏辰的样貌很好,微笑的时候,眉眼都微微弯起,犹如春风秋阳,温柔得恰到好处。 可姜酒,只在他虚伪的笑容中看见了狡猾,在他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虚妄。 这是个不好惹的男人。 这是姜酒给苏辰下的定论。 “大哥这句话,我听不懂。”装傻嘛,谁不会? 这是女皇陛下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 尤其现在顶着苏九的脸,一双眼睛又大又无辜,可怜极了。 苏辰唇角的笑深了几分,“今日妹妹阻止了魏子安与二妹的亲事,莫不是对魏子安余情未了?” 姜酒眨了眨眼,声音柔媚,“大哥怎么会这么想?我这是为二姐考虑,为苏府考虑。至于那魏子安,生得还没大哥好看,我是瞎了眼才对他余情未了。” 都是放屁! 今日她确实存心阻止他们二人的亲事,又哪是为了苏胭,为了苏府? 她不过是想替苏九出一口气,这对狗男女想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意? 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哪怕她现在一无所有,但是夺回江山势在必行,又怎么可能看着苏易跟张知遥联手? 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苏辰,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酥骨。 他抬起手,袖间一阵松香扑面,取下了她发间的红梅。 “阿九说得对,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阿九。” 姜酒微微抬头,看着苏辰的下颚,光洁完美的弧度,笑意温柔,喉结微凸,白皙的肌肤,隐在衣袍之下,惹人遐思。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狗男人是在勾引她吗? 方才在大厅上,姜酒分明注意到了苏辰对她的怀疑,可是此时他追了出来,却只是与她说了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倒是让姜酒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苏辰看着姜酒远去的背影,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是却走出了不一样的气势。 比起旁人说她是中了邪,苏辰更愿意相信,她本性应是如此。 苏辰摊开掌心,那一朵红梅在掌中傲然盛放,艳红的花瓣,像极了姜酒的衣裙。 一阵风吹过,将那红梅带离了他的掌心,任他如何都挽留不住。 苏辰忽然就笑了,素来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讥嘲。 三秋院内,苏胭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满屋狼藉,几乎没一块能站的地方。 所有伺候的丫鬟都跪在外面,瑟瑟发抖,唯恐苏胭把气撒在她们身上。 柳氏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闹腾。 “怎么不砸了?继续啊!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看魏子安还喜不喜欢你!” “娘!”苏胭撞入柳氏怀中,哭得肝肠寸断,“娘你一定要帮帮我,今日爹爹受了苏九蛊惑,拒了魏家的亲事,要是得罪了魏家怎么办?” 苏胭自小便喜欢魏子安,可偏偏他是苏九的未婚夫,苏胭铁了心想把他抢过来。好不容易让魏子安跟苏九退了婚事,偏偏又被苏九这么一番搅和,万一魏家恼羞成怒,不肯让魏子安娶她怎么办? 柳氏又何尝不愁? 魏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可人家背后是内阁阁老张知遥,张知遥膝下无子,对魏子安视若己出,苏胭要是能嫁给魏子安,柳氏在这云京城内,都能挺直腰杆走路。 柳氏咬牙切齿,“那个小贱人,今日不知撞了什么邪,竟然还有胆子跟我们作对!” 说到这个,苏胭立马道:“是啊,娘,我早就觉得奇怪,今日苏九落水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苏胭咽了咽口水,面色带着些许惊恐,“娘,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被恶鬼附身了?” 不怪她们有如此想法,实在是苏九的变化太大了,她们也算是与苏九朝夕相处,她什么性子她们还不清楚吗? 柳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背脊一凉。 “不行,改日我得去找法师,来家里驱驱邪。”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前院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苏府,下人们纷纷猜测,这四小姐莫不是中邪了,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换作以往,别说给柳氏母女使绊子了,她就是连话都是不敢说的,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 “估计是被魏家公子退了亲事,伤心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第10章 犯了太岁 “我看也是,不过也四小姐也着实诡异,听说她今日不仅打了三小姐,还把二小姐跟魏家公子推进池子里,老爷愣是没教训她。” “要么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二小姐跟三小姐平日里是怎么欺负她的?我看啊,四小姐是被这次退婚刺激了,所以才发疯的。” “这还没成亲,夫家就不要她了,将来四小姐不会嫁不出去吧?” “嫁不出去也轮不到你啊,哈哈哈……” 厨房里,几个厨娘跟伙夫聊得火热,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紫苏身上,带着几分嘲讽。 紫苏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嘴碎的人,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从前这种事也没少发生,她若是替苏九出了头,柳氏那边又有各种理由为难苏九。 厨娘们盯着紫苏愤愤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 “大夫人都死多少年了,这四小姐还真当自己是嫡小姐呢。” 紫苏怒气冲冲回到了松岚苑,只是快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不让姜酒看出异样。 “小姐,午饭送来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了姜酒慵懒散漫的声音,明明还是那样耳熟,却又让紫苏感觉里面的人,根本不是苏九。 怀着忐忑的心推门而进,紫苏低着头,将午饭一一摆在桌子上。 姜酒懒懒地倚在贵妃椅上,一袭红衣仿若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而热烈,这般嚣张的颜色,不是谁都能撑得起来,可偏偏她的面容比这红衣还要艳丽几分,反倒显得这衣裳红得太过单调。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叠信件,旁边又放了几张拆开的信纸,上面无一不是苏九的少女心事,这收信之人,自然是那人面兽心的渣男魏子安。 姜酒随意翻看了几眼,那酸溜溜的情话,只惹来了女皇陛下一声冷笑。 “愚蠢!” 所有的信件,全都被丢进一旁的炭炉,紫苏忍不住惊呼:“小姐,这些信……” 姜酒目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怎么?” 剩余的话被紫苏默默咽了回去,心里那股怪异愈发挥之不去。 她想说,那些信可是从前苏九最珍爱的,她如今说烧就烧,难不成真的是被魏子安刺激了? 看着这寡淡简陋的饭菜,姜酒捏着筷子,修得整齐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 “你别告诉我,将军府嫡女的伙食,就是这样。” 紫苏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答不上话。 自从柳氏被扶正,苏九的日子愈发不好过,柳氏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屑做那些表面功夫。平日里克扣苏九吃穿是常事,更甚者还任由苏胭与苏月欺辱苏九,虽然紫苏也为她打抱不平,但苏九自觉忍忍便过了。 想起记忆里,苏九所过的生活,姜酒无声讥笑。 见姜酒面色如常,面对着粗食淡饭,也能平静自如地咽下去,又不像是嫌弃的意思,紫苏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又哪里知道,姜酒尚未登基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别说吃饱穿暖了,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尤其是在皇后苏菀兮过世之后,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重华殿,要防着残羹冷饭里的毒,防着背后偷袭的手,防着一个个笑里藏刀,还有数不胜数的阴谋诡计。 不过到底还是栽了。 姜酒惆怅地叹了口气,眼里却凉薄似寒冰,没有半点伤心。 “嘭!” 紫苏刚把碗筷收拾好,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吓得她险些摔了手里的食盒。 紫苏胆战心惊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姜酒,今日到底是犯了何方太岁?麻烦一个接着一个上门。 “苏九!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传来苏月愤怒的娇喝,姜酒懒懒地靠在窗前,素白的手撑着下巴,露出小半截玉臂。单薄的衣裳,抵抗不住这冬日的严寒。她却恍若未觉,眯着双眸看着窗外的冬阳,以及冬阳下的苏月。 “这不是三姐姐么?来蹭饭?” 苏月小了苏胭一岁,与苏九正是同龄,大概是被柳氏宠坏了,性子骄纵得很,平日里就属她欺负苏九最狠。 苏月长得甚是娇俏可爱,只是脾气一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杏眸圆瞪,眸中喷着怒火,似乎要把姜酒烧出个窟窿。 她手里握着一条短鞭,上面不知沾了苏九多少鲜血。 “苏九!今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长本事了是不是?竟然还敢打我!爹爹不教训你,我亲自来!”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直接挥着鞭子就朝着她的脸甩过来。姜酒连躲都懒得躲,在旁边的妆匣里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珍珠,指尖一弹,正中她的膝盖。 苏月便觉右腿一软,像是瞬间卸了力道一样,整个人身子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苏月重重地趴在地上,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 姜酒勾唇一笑,十分真诚道:“虽然三姐姐是庶女,也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的。” 苏月的婢女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苏月的衣裳脏了,发髻乱了,下巴都被磕破了皮,疼得她眼眶发红。 “苏九!我饶不了你!” 她愤怒地吼了一声,扬起鞭子狠狠地抽下去。 在紫苏惊呼之中,姜酒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鞭子,任苏月怎么用劲都一动不动。 她忽然用力一扯,苏月被强硬地拽了过去,正好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她手上。 冰凉的手贴着她的脖子,那冰冷的温度令苏月浑身发寒。 “苏、苏九,你……你想干什么?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弄死你!” 隔着窗台,她与她直视,可却无端地让苏月感受到一股强势的压迫。 “看来早上的教训还不够啊。”她的声音就在耳畔,温柔沙哑,冰寒入骨。 红唇轻启,只听她轻声呢喃,“三姐姐若是不想哪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淹死在水里,最好是离我远一点。” 苏月怔怔地看着她,透过那双眸子,她看见了森冷的杀气,看见了一脸惊恐的自己。 第11章 我看上你了 看着姜酒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来找茬的苏月吓走了,紫苏的表情有些梦幻。 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四小姐吗? 为什么紫苏觉得,就跟换了个芯一样! 翌日一早,姜酒尚在睡梦之中,外面便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被搅了清梦的女皇陛下,暴躁地抄过枕头砸了过去,成功让外面安静下来。 这一睡就睡到了辰时,姜酒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紫苏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吗?” 姜酒坐在床上,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伸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嗯,醒了。” 声音沙哑,脑袋有点胀痛,嗓子也有些疼,估计因为昨日落水,还是受寒了。 起床收拾妥当,紫苏把书囊递给她,姜酒嘴里叼着包子,看着那书囊,才想起自己还得去国子监上学。 “这操蛋的身份!” 姜酒嘟囔了一句,臭着一张脸,直接扯过书囊走了出去。 紫苏见她落下了暖炉,连忙追上去,“小姐,还有暖炉……” 姜酒头也不回地回了句,“不用了。” 苏胭今日被禁足,不必去国子监。姜酒昨日得罪了苏月,今日她哪里肯等她?早就自己坐着马车走了。 姜酒站在门口,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心想要么干脆回去睡个回笼觉好了,结果下一秒便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缓缓路过,女皇陛下的瞌睡虫立马跑光了。 顾宁四平八稳地架着马车,不知何处突然冲出了一道红影,吓得他拽紧了缰绳,里面的容肆也猝不及防地打翻了茶水,湿了衣角。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 顾宁有些头疼,“世子,是苏四小姐。” 容肆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笑意盈盈的姜酒,皱着眉头,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四小姐拦我车驾,可是有事?” 姜酒单手拎着书囊,十分帅气地甩在肩膀上,俏丽绝色的面容在骄阳下明艳动人,一双紫葡萄般的眸子闪着幽深的暗芒。 “容世子,好巧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微微沙哑,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黏腻。 容肆语气冷淡,“国子监。” 姜酒双眸灼灼发亮,“啊,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要去国子监,容世子不介意的话,送我一程吧。” 说着,也不等容肆答应,姜酒便自顾爬上了马车。顾宁第一次碰见胆子这么大又这么不要脸的姑娘,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肆感觉太阳穴突突一跳,眉头微蹙,声音也冷了几分。 “四小姐,男女不同乘,我与四小姐非亲非故,四小姐此举,怕是于理不合。” 昨日他是见姜酒浑身湿透,才心软送她回家,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善人。 姜酒却丝毫不在意,朱唇微勾,气场十足。 “昨日坐也坐了,摸也摸了,容世子现在才来跟我说什么于理不合,怕是有点晚吧。” 她凑近几分,眼里勾引的意味很是明显,“再说了,容世子怎知,你我真的是非亲非故?” 容肆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至极,一双眸子也未因她的蓄意勾引而泛起波澜。 “看样子四小姐是昨日落了水,脑子不太清醒。” “嗯。”姜酒倒也不生气,含笑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因为满脑子都是容世子,今日一看见你,便忍不住了。” 饶是冷情如容肆,此刻也忍不住为她那双魅色潋滟的眸子而微微失神。 外面的顾宁忍不住腹诽,这苏四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知他家世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大概是被姜酒气到了,接下来的路,无论姜酒怎么逗他,容肆就是不理她。 姜酒盯着那张矜贵雅致的脸,好几次差点上手了。 容肆稳坐如斯,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书卷,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无他,对面姜酒那如狼似虎的目光,让容肆产生了一种她随时会扑上来的感觉。 国子监外,顾宁缓缓地停下了马车,道:“世子,国子监到了。” 容肆从未觉得顾宁的声音这么好听,只是脸上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冷漠。 姜酒咦了一声,“这么快就到了。” 她恋恋不舍地跳下马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容肆笑道:“容世子,实不相瞒,我看上你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就是我的人了!” 刚下马车的容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对面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顾宁瞠目结舌,看着姜酒的目光带着几分佩服。 能让光风霁月、谦和温善的容肆如此动怒失态,这苏四小姐乃是奇女子啊。 姜酒心情极好地走入国子监内,按照记忆朝着苏九所在的学堂走去,路过长廊时,身后传来了一名陌生女子的声音。 “苏四小姐。” 姜酒转过头,看着阮漪,隐约记得,她好像是永乐候的嫡女。 阮漪生得很是好看,很有江南女子的韵味,说话也是细细柔柔的,而且颇负才情,在云京城内的名声亦是不小。 只是姜酒不明白,这姑娘找她做什么。 “阮小姐有事?” 阮漪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跟苏胭的假笑完全不一样。 “刚才在国子监外面看见四小姐了,四小姐跟容世子认识?” 哪怕她掩饰得再好,姜酒也从她眼睛里看见了几分防备,几分试探,几分敌意。 姜酒心下了然,原来是情敌啊。 她低笑一声,道:“怎么?跟阮小姐有关系?” 大概没想到她说话这般不客气,阮漪顿时哑然。 她跟苏九不熟,倒是她庶姐苏胭,跟她一向不对付,二人为了争夺“云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没少明争暗斗。至于苏九,印象之中,她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说话也从来没有超过三句,只是没想到,原来嘴皮子这么利索。 第12章 他说非我不娶 阮漪倒也不恼,淡淡一笑,道:“四小姐别生气,只是方才见四小姐从容世子的马车上下来,想着四小姐与魏公子有婚约在身,与别的男子同处,总归对名声是不大好的。” 美眸微眯,姜酒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嗯?阮小姐不知道吗?我跟魏子安早就解除婚约了,也幸亏解除婚约了,要不然我家肆肆都要生气了。” 阮漪的脸色一白,差点脱口而出,容肆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她喜欢容肆六年了,自从六年前她随父亲去镇国公府,无意碰见容肆,便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他。 天知道方才她看见姜酒从容肆的马车上下来,尤其还大言不惭地说容肆是她的人时,她多想冲上去把姜酒给撕了。 阮漪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一张脸僵硬得有些可怕。 “苏四小姐,还是别开玩笑的好。” “我可没开玩笑。”姜酒轻笑道:“等什么时候我与肆肆成亲了,到时候会给阮小姐发请柬的。” 阮漪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她从未碰过像姜酒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任她巧舌如簧,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话怼回去。 也不能怪阮漪嘴笨,饶是容肆那般温善的君子都被女皇陛下的不要脸气得讲了粗话,阮漪这点段位,哪里够看的? 只是阮漪到底学不来苏月她们的蛮横无理,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冷了几分。 “四小姐,这番话在我面前说说便好,让别人听见了,没得惹笑话。”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阮小姐喜欢容肆?” 被戳中了心事,阮漪的脸迅速涨红,没等她否认,便又听姜酒道:“也对,我家肆肆这么优秀,生得又好看,阮小姐喜欢他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 她靠近了几分,波光潋滟的眸子中泛着浅浅的寒气,“还请阮小姐记住了,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惦记我的东西。阮小姐看看就好,若是不懂事地碰了,我不是毁了东西,就是毁了人……” 阮漪顿觉背脊一凉,怔怔地看着姜酒,眼里带着几分恐惧。 而她丢下一句话,后退两步,唇角笑意阴森。一阵寒风吹过,那身红衣在这片雪色中热烈如火,盛气张扬。 一名女子躲在拐角处,瞧见姜酒朝着这边走来,迅速往学堂内跑。 “月儿,她来了!” 苏月双眸一亮,“快,快把东西弄上去。” 一名青衣少年端着一盆面粉,犹豫道:“这样做,不太好吧。” 苏月恶狠狠地瞪他,“还不快点!”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那盆面粉架在半开的门上,只要姜酒一推门进来,保管淋她一身。 姜酒一走过来,便发现了异常,看着那个架上门框上的盆,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该夸苏月天真呢,还是骂她愚蠢呢? 这点小把戏,她六岁就不玩了,还想整她? 正打算绕到后面,从窗户进去,没想到阮漪倒是不死心地追了过来。 “四小姐!”阮漪素来骄傲,方才姜酒那番话,着实辱她太甚。 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阮漪沉声道:“容世子不会喜欢你的,我劝四小姐还是死了这条心。尤其四小姐还被退过婚,更加配不上容世子!” 姜酒斜睨着她,“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吗?” 阮漪涨红了脸,咬牙道:“我乃永乐候嫡女,名声清白,德才兼备,如何配不上?” 姜酒倒是没什么表情,“哦,可也得人家容肆看得上你啊。” 阮漪想也不想便道:“那他看得上你吗?” 姜酒很不要脸地点头,“他说此生非我不娶。” 阮漪气乐了,“四小姐莫不是还没睡醒?” 她才不信容肆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酒慢悠悠道:“阮小姐不信,自己去问他咯。” 阮漪当然不可能去问容肆,只是姜酒这般嚣张的态度,着实令她心生恼意。 “好歹同窗几年,我奉劝四小姐一句,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丢脸的还是你自己!” 阮漪气势十足地放了句狠话,越过姜酒,直接推门进去。 头顶上的木盆失去了支撑,蓦然往下一倒,白花花的面粉淋了阮漪一身。 学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阮漪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尖叫一声,引来了杜天明。 “这是怎么回事?”杜天明看见一身狼狈的阮漪,顿时气得不轻,“到底是谁干的?” 苏月等人慌忙止住了笑声,一个个低着头颅,缩着脑袋,就跟鸵鸟一样。 姜酒幸灾乐祸地瞥了阮漪一眼,慢悠悠地举起手,“杜司业,我举报,是苏月干的。” 苏月立马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她,“苏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有证据吗?” 姜酒挑了挑眉,“你衣服上的面粉不就是证据吗?” 苏月低下头,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袖子那处沾了一大片白白的面粉。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苏月!给我出来!” 杜天明脸色阴沉如墨,苏月都要被吓哭了。 她看看周围的人,那些打算跟她一起教训姜酒的人,此刻都拿书挡着脸,一副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苏月被叫出去挨训了,姜酒回到了座位上,目光在那群人身上转了一圈,一个个的都不敢抬头看她。 阮漪从来没有这么被对待过,顿时气哭了,她的小姐妹慌忙帮她整理,身上的披风解掉,里面的衣裳倒还算干净,只是头发跟脸上十分难弄,把面粉擦了,妆容也花得差不多了。 “苏月真的太过分了!你跟她有什么仇,怎么能这么整人呢?” “什么啊,人家要对付的明明是苏九,漪漪不过是受人连累而已。” 阮漪偏头朝姜酒看去,眼里带着几分愤恨。 她的小姐妹贺蓁然站起身来,气愤地对姜酒道:“苏九,你都不用道歉的吗?” 姜酒坐没坐相,靠在身后的矮桌,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语气懒散,“道歉?小妹妹,你搞清楚,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3章 美人入画 “苏月是你姐姐,况且她本来是要对付你的,现在是漪漪帮你挡了灾,你道歉不是应该的嘛?”贺蓁然叉着腰,鼓着脸颊道:“还有,你叫谁小妹妹呢,我还比你大一个月呢!” 贺蓁然是平阳伯的嫡女,与阮漪情同姐妹,阮漪遭此无妄之灾,她当然得替她出一口气。 姜酒勾唇一笑,“阮小姐都没说什么,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出头鸟,是想体现你们姐妹情深吗?” 阮漪咬着下唇,拉了拉贺蓁然的袖子,摇摇头,红着眼眶道:“蓁然,算了。” 阮漪越是这样,贺蓁然越是气不过,冷嘲热讽道:“怪不得魏子安要跟她退亲,苏家姐妹没一个好东西!” 姜酒眸光凉薄,竟也不生气,反而赞同地点头,“嗯,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她,可是最坏的那一个呢。 贺蓁然被她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一脸怪异地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脑子有病吧?” 苏月被杜天明训斥了一顿,还被罚抄书三遍,红着眼眶走进来,看着姜酒的目光分外仇恨。 姜酒掀了掀眼皮,赏了她一个眼神,苏月想起昨日,吓得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去。 容肆走进来时,成功地让喧闹的学堂安静下来。 众人一脸讶异地看着他,尤其是那些女子们,各个面色发红,双眸冒光,惊艳不已。 姜酒也是诧异地挑眉,想起今早他说来国子监,却忘了问他为何而来,没想到是来当夫子啊。 这其中最难受的就是阮漪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容肆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她这般狼狈的时候,阮漪简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与此同时,心里更是恨透了姜酒跟苏月,要不是她们俩,她会搞成这副模样吗? 容肆的目光转了一圈,在姜酒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薄唇轻启,只听他道:“严夫子有事回乡了,这段时日,由我来教授你们书法。” 姑娘们各个一脸激动,尤其在得知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容肆时,更是恨不得扑上去把他吃了。 姜酒环着胸,看着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姑娘,臭着一张脸,十分不高兴。 九华国并未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尤其是世家贵族的姑娘们,幼年之时便被送到了国子监,礼乐射御书数,多少总有涉略。尤其在凤帝登基之后,众人才知原来女子也可以当皇帝,因此女子也同男子一般,读书识礼,就算不为建功立业,考取功名,至少也多了几分才情。 当然,也有不少女子认为,女人的一生无非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在国子监内混日子的也不少。 不过容肆一来,一个个就跟见了唐僧肉的妖精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容夫子,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写对吗?” “容夫子,我这个字总是写不好,夫子能亲自教我吗?” “夫子……” “嘭!” 姜酒重重摔了砚台,旁边的人纷纷朝她投来不善的目光,姜酒嘴角一咧,笑得恶意满满。 “看我干什么?写啊!” 被她这么一搅和,那些姑娘们倒是安分了一些。 就连容肆,都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一眼,姜酒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回了一个很甜美的笑容。 容肆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没有丝毫回应,只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耳尖有些发红。 阮漪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那点涟漪,捏紧了毛笔,骨节都有些泛白。 容肆自小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常年都待在府中养病。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唯有他的才华,足以令天下学子折服。 三岁阅书无数,四岁出口成诗,八岁一篇《六国志》,细数百年前六国兴衰成败;更别说其修复多少古书,编纂多少典籍,现下还都在学子之中流传。 姜酒从前不是没听过这位容世子,也曾叹其《六国志》之精妙言论,只是从未得见,唯一一次,还是在那种情况之下,着实不堪回首。 姜酒撑着下巴,看着台前的容肆,少年如玉,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面容俊秀雅致,清冷似月,宛若高岭之花,遥遥不可得。可偏偏,她要将这月摘下,将这花攥于手心。 窗外寒风凛凛,屋内温暖如春,一人垂首看书,一人专心作画。 那看书之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抽走了她未画完的画,只剩衣角寥寥几笔未完,足以看出这画中之人是谁了。 容肆眉头紧蹙,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一旁的苏月瞥了一眼,幸灾乐祸道:“姜酒你完了!竟然敢在课上出神,看容夫子怎么罚你!” 姜酒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眨了眨眼睛,道:“容夫子,我还没画完呢,能还给我吗?” 容肆面无表情地收了画,看着那书法纸上一片空白,语气冷淡道:“课后留下,抄书三遍,不抄完不许走。” 苏月差点没放鞭炮庆祝了。 姜酒冲着他放了个电眼,“要是容夫子陪我,别说三遍了,三十遍我都抄。” 容肆没有回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出去了,外面正好钟声响起,早课结束了。 苏月一脸得意走过来,嘲讽道:“苏九,你真行啊,子安哥哥不要你,你就转头去勾搭容世子了。” 姜酒慢条斯理地收了笔墨,“跟你有关系吗?” 苏月呛声道:“怎么没关系?你这么不知廉耻,丢的是我们苏家的脸!” “不知廉耻的,好像是苏胭吧。” 抢了苏九的未婚夫,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跟魏子安是真爱,还试图弄死苏九,好一朵盛世大白莲。 “你,你闭嘴!”苏月昨日被苏易骂狠了,今日倒是学乖了,没有大喇喇地把苏胭跟魏子安的事说出来。 “都怪你,要不然二姐也不会被爹爹罚禁闭!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怎么不跟你娘一样,早死算了!” 姜酒眸目光微沉,浑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第14章 夫子害羞了吗 她站起身,捏着苏月的下巴,拿着割宣纸的小刀,抵着她的唇角,在苏月惊恐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你这舌头若是不想要了,尽管说。” 苏月浑身哆嗦,脸色一片惨白。 “苏,苏九,你想干什么?还……还不快放开我!” 姜酒凑近了几分,眼里涌动着浓浓的雾气。 “三姐姐,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早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苏月都要被吓哭了,不断地朝周围投去求救的目光,那些人都被姜酒的狠劲吓到了,各个不敢上前。 阮漪也是万分惊恐地看着她,大概没想到,外表看着笑眯眯的姜酒,竟然这么凶狠。 下午的课有些无聊,姜酒听着那年过半百的夫子满嘴之乎者也,昏昏欲睡。 阮漪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这苏九生得确实好看,从前她一直低着头,性格怯弱,旁人鲜少注意到她的脸。如今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性子野,脾气躁,说话还能气死人。 阮漪攥紧了书角,想起早上的事,越想心里越是不甘。 台上的夫子忽然问道:“你们谁能来说说,何为治国之道?”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纷纷翻书找答案,阮漪斜睨着打瞌睡的姜酒,举起了手,声音温柔道:“夫子,苏九说她想试试。” “哦?苏九是哪位?” 突然被点名的姜酒缓缓睁开眼睛,正好与阮漪视线相对。被搅了清梦,还被算计,陛下的心情能好才怪呢? 阮漪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心脏砰砰跳着,想起她早上对待苏月的样子,顿时更加害怕了。 “你是苏九啊?行,那就你来说说为君者,何以治国。” 那几个跟姜酒有仇的,譬如贺蓁然苏月等人,纷纷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她当众出尽洋相。 姜酒徐徐站起身,脸颊处还带着浅浅的红印子。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几缕墨发调皮地落在肩膀上,姜酒面色自如,不慌不忙道:“为君者,当以民为主。忧民之忧,乐民之乐,思民之苦……” 姜酒一番洋洋洒洒的言论,惊呆了众人,也引得夫子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不是照本宣科,还能有自己的见解,想来平日里也是博览群书。” 夫子鲜少夸人,寥寥几句,却也足以给姜酒长脸了。 姜酒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偏头斜睨了阮漪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森森恶意。 阮漪都要被吓哭了,没想到姜酒还能应答自如,更害怕的是,她不会割了她的舌头吧? 一堂课,阮漪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了。钟声一响起,她慌忙收拾好东西,连贺蓁然都抛下了,自己麻溜地跑了。 姜酒嗤笑一声,倒还不至于跟这些小姑娘计较。 学堂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姜酒撑着脑袋,涂涂画画,一个简易版的容肆跃然纸上。 “唰!” 面前的画纸再一次被抽走,姜酒一抬眼,便撞入了容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中。 “太闲?” 平淡如水的两个字,姜酒也能听出几分撩人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刚才那一瞬间从她眼里看到的戾气仿佛是错觉,转眼姜酒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容肆直接丢了一本字帖,“三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走。” 说着,他便坐在了台前,似乎打算盯着她抄完。 姜酒胡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蹭到了容肆面前,容肆掀了掀眉,眼底的冷漠足以退敌三千。 姜酒视若无睹,笑得万种风情。 “只有看着容夫子我才写得出来,夫子不会介意吧。” “夫子”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仿佛含珠点翠,清脆柔媚,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幽深的湖水,泛起了圈圈不息的涟漪。 大将军府外,苏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苏月。 “月儿。”他叫住她,偏头看了一眼马车,疑惑道:“阿九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苏月轻哼一声,幸灾乐祸道:“她上书法课的时候偷画夫子,被留堂了。” 苏辰蹙眉,“你没等她?” “我等她做什么?”苏月不满道:“大哥,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她?” 苏辰淡淡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寒冰。 “你跟阿九一样,都是妹妹。” 正是午后,国子监内越来越安静,今日难得又是天晴,温柔得冬阳投过窗格照射进来,浅金色的光点浮浮沉沉,忽而落在发梢,忽而落在指尖,忽而爬上了睫毛,化作眼底的星芒。 少年的眉眼在夕阳下分外柔和,手中的书卷似乎都散发着墨香。银白色的发冠精致贵气,俊容清雅出尘,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一丝瑕疵。 姜酒的双眼差点没贴到他身上去了,一边笔走游龙,一边欣赏美色,引得对面的容肆皱起了眉头。 在发现她第二十八次抬眼偷看时,容肆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冷着脸道:“能不能专心点?” 姜酒低笑一声,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几分。 “夫子是害羞了吗?” 容肆的耳尖冒红,脸色却越发冷凝。 “苏九!” 美眸含笑,姜酒嗯哼,“在呢,” 容肆憋着火气道:“你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她双眸灼灼,似乎要将容肆拆吃入腹。 “难道肆肆你,还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姜酒的神色染上了几分受伤,一双深情的眸子,足以融化千年不化的寒冰。 容肆的脸颊似乎也染了窗外的烟霞,恼羞成怒道:“谁、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姜酒微微歪着头,“阿肆?我还是觉得肆肆比较好听。” “你……” 容肆从未接触过这般胆大不知羞的女子,姜酒的强势,也一再地试探他的底线。 苏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一个红衣热烈似火,一个白袍清冷似月,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可是此时落在他眼中,却是那样般配。 第15章 吃桂花糕吗 姜酒微微低头,鬓角的落发随风而动,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勾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叩叩叩!” 在姜酒欲对容肆不轨之前,苏辰轻轻敲了敲门窗,制止了这场“罪行”。 容肆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 姜酒则是不悦地看着苏辰,眼里杀气腾腾。 苏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语气温柔到了极致。 “阿九,该回家了。” 姜酒皱紧了眉头,在心里暗骂苏辰煞风景,扭头看向容肆时,又是一脸笑意盈盈。 “肆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姜酒与苏辰离开后,容肆还坐在原地,看着桌子上那如怒猊渴骥的字帖,一贯冷寂的眸子泛起了微澜。 “你去招惹容世子做什么?” 马车内,苏辰瞥了一眼坐没坐相的姜酒,道:“那容世子鲜少外出,性情最是令人捉摸不定,若是真惹了他,怕是父亲出面都不好收场。” 姜酒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烟火人家,语气懒散。 “谁招惹他了?我这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追求他,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看看,他恼起来是什么模样。” 苏辰动作一顿,似笑非笑道:“真看上他了?” “嗯哼,不行么?” 就连姜酒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 苏辰看破不说破,只是提醒一句,“小心玩火自焚。”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云香阁,这里是云京城内最大的糕点铺子,还没靠近呢,老远便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酥香。 她偏头疑惑地看着苏辰,苏辰道:“皇上喜欢吃云香阁的如意糕,正好给他带一些。” 姜酒眸光微闪。 是苏钰——不,是姜钰那个孩子吧。 姜钰小她十岁,她还是凤帝时,只知道他是苏易的姨娘无意中捡回来的,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世,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怕她,姜酒对他也格外疼爱。 只是没想到,原来他是太子皇兄的遗孤,细想之下,他确实像极了太子皇兄年轻时的模样。 姜酒随着苏辰下了马车,走进了云香阁内,看着那货架之上精致的糕点,暗暗思索着是不是投个毒什么的,只是目光却被如意糕旁边的桂花糕所吸引。 她怔怔看着桂花糕,脑子像是瞬间被放空了一样,渐渐浮现了一张温柔美丽的脸。 那时候还是在鸾凤宫,她跟母后苏菀兮,守着冷冰冰的宫殿。苏菀兮喜欢吃桂花糕,也只会做桂花糕,每到桂花盛开的季节,她就站在树下,使劲摇晃枝干,朵朵浅黄色的桂花,是她灰暗的幼年里唯一不褪的色彩。 苏菀兮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再见桂花糕,才恍觉已过经年。 苏辰提着包好的如意糕走过来,衣角却被姜酒拽住。 “大哥,给我买盒桂花糕吧。” 她抬眸看他,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星辰。 包着那小小的一盒糕点,姜酒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哪怕没有母后的味道,也足以让姜酒泪流满面。 苏辰笑道:“我记得姑姑从前也最爱吃桂花糕。” 他的姑姑,便是苏菀兮,姜酒的母后。 她扯了扯嘴角,低声呢喃,“可惜,她再也吃不到了……” 苏辰不知道她的悲伤从何而来,只是能明显地感受到,姜酒的情绪有些低落。 “走吧,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二人正准备离开,一名蓝衣女子正好走了进来。 姜酒一看见她,脚步蓦然一顿,所有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褪去,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寂。 “云小姐。”云香阁的掌柜一看见她,连忙迎上前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云小姐又来给沈大人买点心呢。” 那蓝衣女子正是云致,沈玉卿曾经的未婚妻。 云致生得并非多么惊艳,她的样貌颇有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一双眸子宛如江南的水凝成的,荡着浅浅微波。说话也是细细柔柔的,姿态优雅端庄,大方得体,跟姜酒记忆中那个云致判若两人。 听了掌柜的话,云致掩唇低笑,脸颊羞红,“掌柜的,还是老样子,帮我包一份吧。” “好咧!沈大人能有云小姐这般温柔体贴的佳人,当真是有福气啊。” 那掌柜的恭维,明显让云致的心情更好了,唇角的笑都深了几分。 在苏辰诧异的目光下,姜酒上前两步,“云小姐可是来为沈太师买点心?” 云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云家去年才借着沈玉卿的势,搬来京城,云致素日里又鲜少在京中走动,不认识苏九也是正常。 姜酒笑得很是和善热情,“我是大将军府的四小姐苏九,这位是我哥哥苏辰。” 云致明显大吃一惊,慌忙向他们二人见礼。 “原来是苏小姐与苏公子,实在是失礼了。” 看着她这副惊惶的模样,姜酒才在她身上找到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从前的云致,说得好听点是柔弱,说得准确点是怯弱。没想到两年未见,她的变化如此之大,尤其还跟沈玉卿旧情复燃,当真是有趣极了。 姜酒唇角含笑,若是细细观察,可见她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云香阁的荷花酥跟桂花糕不错,云小姐不妨试试?” 云致有些不解,姜酒为何会突然找她说话,还向她推荐这两样糕点,出于礼貌,也只是颔首,为难道:“苏小姐推荐的,自然是好的。只是玉卿哥哥他,并不喜甜的。” “云小姐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沈太师不喜欢?” 云致一头雾水,但为了不得罪人,还是让掌柜的再把这两样也挑进去。 看着他们兄妹二人远去,云致的丫鬟冬香疑惑道:“那苏小姐也太奇怪了吧,小姐与她又不认识,怎么主动上前攀谈?” 云致神色莫名,“她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性子率直一些,也不奇怪。” 云致看着姜酒的侧脸,也不知与苏辰说了什么,笑得明艳动人。 云致忽然就有些羡慕,同时眸光又有些暗淡。 第16章 往事不堪回首 虽然云家跟沈家交情颇深,云父也借着沈玉卿的光,得以升迁,位居光禄寺少卿,云家举家搬来了京城。但是云致还是能感觉到,京城的那些女子,看着她的目光都是不屑的。 云致也一直在刻意矫正自己,一言一行,都分外注意,只是跟那些真正养在京城富贵地的小姐们相比,到底差了几分底气。 云香阁外,二人坐上了马车,苏辰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小丫头,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呢?那云家小姐惹到你了?” 姜酒咬了一口桂花糕,心情好,不跟苏辰这个刁民一般见识。 “大哥怎么会这么想?我刚才明明是乐于助人。” 苏辰扯了扯嘴角,“这话你骗骗父亲还行。” 从昨日在大厅上,苏辰便发现了姜酒的本质,绝对不像从前那样怯弱,也不像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她跟云致素不相识,今日无缘无故地便上前与人讲话,苏辰才不信她无所谋求。 姜酒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唇角勾起的笑意,带着几分森冷。 她确实没有那么好心。 刚才之举,也不过是为了给某人一个提醒。 透过车窗,姜酒看着云致上了马车,朝着太师府的方向而去。 玉卿啊玉卿,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希望看见它们,能让你想起,那些令你不堪回首的曾经…… 云府的马车一路驶向太师府,太师府前的门人对云致都十分熟悉,知晓她跟沈玉卿的关系,在心里都把她当成了未来的沈夫人,态度恭敬十足。 云致也十分享受他们对自己的恭维,打赏了些银钱,问道:“你们家大人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云小姐可要到府内等着?” 云致颔首,带着婢女进了太师府。 太师府不小,只是沈玉卿平日里不是待在卧室就是书房,下人也理所应当地把她领到了书房,奉了茶,全都退了下去。 这不是云致第一次来,只是第一次自己待在沈玉卿的书房,桌上、书架上全都是书籍信件,云致只是瞥了一眼,倒没有多么感兴趣。 角落里放着几卷画卷,云致好奇地抽了一卷,铺开来看,画上之人,分明是沈玉卿,而右下角的印章,分明留了“姜酒”二字。 云致脸色微变,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慌忙将画卷合上,放回原处,沈玉卿正好推门而入。 “云小姐?”沈玉卿微微蹙眉,偏头看了下人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云致刚才做了亏心事,脸色有些不自然。 “玉卿哥哥,你回来啦。” 她走上前,似乎是想拉沈玉卿的手,沈玉卿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保持着最得体的距离。 “云小姐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云致不满道:“玉卿哥哥,从前你都叫我致儿的,怎么现在与我这般生疏?” 沈玉卿勉强笑了笑。 沈家与云家是世交,他与云致亦是自小订了亲事,只是后来他被逼入宫,这亲事自然是作废了。大概是分开两三年,沈玉卿待云致,也多了几分疏离。 云致知晓他的性子,倒也没有坚持,反正日后她总是要嫁给沈玉卿的,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玉卿哥哥,我刚才路过云香阁,给你带了些点心,里面还有你喜欢吃的咸糕。” 沈玉卿点点头,“多谢。” 沈玉卿待人甚是温和有礼,只是这其中也难免多了几分冷漠疏离,任云致怎么主动,他都没有半点波动。 在沈府磨蹭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将晚,云致不得不恋恋不舍地告辞。 沈玉卿亲自送她离开,走进来时,面容明显冷了几分。 “谁让你们带她去书房的?” 那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大人跟云小姐,不是旧识吗?” 沈玉卿揉揉眉心,“书房重地,若是丢了什么,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们慌忙下跪,“小的知错了,大人恕罪!” 沈玉卿到底也不是那冷硬心肠之人,摆摆手道:“罢了,退下吧。” 沈玉卿回到了书房,看着桌上的点心盒,想起云致的一番心意,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第一层是咸糕,这是知州的特产,他来京城之前,最喜欢吃的便是这个。 只是他没告诉云致,如今的他,已经不喜欢吃咸糕了。 沈玉卿打开了第二层,那精致的荷花酥与桂花糕映入眼帘,两种点心放在一处,冷不防勾起了沈玉卿的回忆。 那还是在九华殿,他记得很清楚,每个午后,凤帝最喜欢窝在阁台上,沏一盏茶,摆上几样糕点,让他陪着她一同批阅奏折。 犹记得他第一次吃荷花酥的时候,是姜酒强逼着他,用那蛮横又霸道的语气说:“那咸咸的糕点有什么好吃的?你试试这个,保管你吃了一口就爱上了。”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喜欢上了荷花酥。说不上来哪里好吃,只是好像,成了他的习惯。 沈玉卿忍不住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却让他的心更加压抑。 “玉卿,你喜欢我吗?” “玉卿,你笑一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干嘛跟阿砚一样板着一张脸?” “玉卿,你是不是跟他们一样,觉得孤心狠手辣,为君不仁?” “沈玉卿,孤从未害过你的父母,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我……” “嘭!” 掉落的木盒把他从那段沉痛的回忆中拉出来,沈玉卿看着那一地狼狈,在昏暗的光影之中,缓缓蹲下身来。 “阿酒……” 一声呢喃,几分迷茫,几分痛苦,几分恨意。 ——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府内掌起了灯,前厅内那一家子已经准备吃晚饭了。 苏月瞧见了姜酒,轻哼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得意。 姜酒走进来,恭敬地向苏易见礼,苏易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阿九,月儿说你被夫子留堂了?” 姜酒瞥了苏月一眼,倒是不意外她会告状。 姜酒没有反驳,而是一脸真诚道:“爹爹,我知道错了,今日夫子也重重罚了我,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第17章 黑心妖精 她认错如此之快,态度之诚恳,成功灭了苏易的火气。 “嗯,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专心一些,免得丢了将军府的脸。” 姜酒无声勾唇。 倒是苏月,见姜酒这么轻而易举就混过去了,不满道:“爹爹,你不罚她吗?” 苏易看了“乖巧”的姜酒一眼,偏头低声斥责了一句,“好好吃你的饭!” 柳氏见苏易对姜酒如此偏心,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还得装出慈母的模样,招呼着姜酒坐下。 苏胭目光阴郁地瞪着姜酒,手中的筷子使劲地戳着米饭,像是在泄愤一样。 都怪姜酒,害得她被苏易禁足在家里,这口气苏胭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姜酒难得体贴,主动为苏易夹了菜,关切道:“爹爹公务繁忙,平日里应该多注意身体。” 苏易愣了一下,一股暖流自心里淌过,尤其看着姜酒那张酷似叶眉衣的脸,想起了亡故的爱妻,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柔和了几分。 “恩,你有心了。” 看着苏易吃下了他最讨厌的青菜,柳氏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母女三人齐齐瞪着姜酒,后者则是悠然自得地吃着饭,跟苏易二人共享父女天伦之乐。 一旁的苏辰则是含笑看着这场无声的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昔日那只懦弱的小白兔成了黑心的妖精,日后苏府可有的闹了。 好歹是自己的亲舅舅,姜酒怎么不记得他的喜好?是以专挑苏易不喜欢吃的青菜,一口一个爹爹叫得挺甜,哄得苏易笑得合不拢嘴。 一顿饭,姜酒吃得很是舒心,倒是那母女三人,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临走之前,姜酒还“好心”地提醒苏月一句,“对了三姐姐,今日你整了永乐侯嫡女,把面粉都倒在人家身上了,虽然夫子已经罚了你,但是再怎么说,三姐姐也该去跟阮小姐道个歉,方显我们将军府的气度。” “什么?”苏易惊得瞪眼,苏月慌忙解释,饭厅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辰送姜酒回松风苑,想起刚才饭厅内的混乱,忍不住低笑一句,道:“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就不怕惹急了柳姨娘她们,将来给你使绊子吗?” 女皇陛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我就算不惹她们,也不见得她们会放过我。”姜酒扯了扯嘴角,眼里闪着桀骜的寒光,“再说,我怕她们吗?” 苏辰倒是有些喜欢她这副狂妄嚣张的模样。 “柳姨娘在府中待了二十多年,把父亲所有的姨娘都熬死了,她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高明。” 姜酒偏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我若是记得没错,大哥自小是养在柳姨娘膝下,怎么现在反倒站在我这边了?” 苏辰微笑,“有么?” 姜酒含笑不语。 苏辰是在提醒她,虽然她接连让柳氏母女栽了跟头,但是凭柳氏的本事,想要对付她轻而易举。 姜酒自然不会怕她们,只是有些好奇,苏辰在这苏府,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紫兰原本被紫苏派出来接姜酒,一脸的不乐意在看见苏辰时,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迅速整理好衣裙,迈着小步子迎上前去,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勾引几分讨好。 “大公子来啦,外头冷,奴婢正好沏了暖茶,大公子不妨喝一杯暖暖身子?”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这丫头盯上苏辰了啊。 她跟苏辰一同走来,身为她的贴身丫鬟,眼里却只有苏辰,她要不要做个好人,把她送给苏辰算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那点恶趣味,苏辰有些无奈,道:“不必了,扶你们家小姐进去吧。” 苏辰似乎就是这样,哪怕是对一个丫鬟,而且还是一个对他生了异样心思的丫鬟,态度也十分温和。 殊不知,越是这样,越让那些女子为他着迷。 苏辰都走老远了,紫兰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姜酒没工夫搭理这小丫头,她若是安分一点,就算心思不在伺候她身上,她也能容忍。 紫苏走了出来,见姜酒一个人,蹙着眉头道:“小姐怎么自己回来了?奴婢不是让紫兰去接您了吗?” “大哥送我回来的。” 她这么一说,紫苏便了解了。 紫兰对苏辰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私底下也劝了她好几次,奈何她就是不听。 原以为姜酒会生气,可是她看着面色平静,反倒是让紫苏摸不着头脑。 “热水已经备下了,小姐快些去沐浴吧。” 姜酒懒懒地应了一声,解了披风,往浴房走去。 镇国公府,容肆所居的栖寒阁与松风苑仅有一墙之隔。 容肆坐在暖阁内,解衣散发,月牙白袍遮不住他瘦弱的身躯,骨节分明的纤长十指,正翻阅着书卷,不经意间掉落一张宣纸,正是他今日没收的姜酒的画。 烛光之下,容肆看着那张画纸,神色微怔,脸颊一寸寸染红。 “肆儿。” 一名老者走了进来,容肆连忙把画纸收了起来,行色慌张,倒是让容厉微微诧异。 “你在做什么呢?” 容厉大步走了进来,年逾六十的他,眉眼与容肆有几分相似,面容冷肃,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亦是俊俏一方的少年郎。 “祖父。”容肆微微低头,态度甚是恭敬。 顾宁奉上热茶,便退了出去。 容肆素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整个栖寒阁,也只有顾宁在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 容厉坐在容肆对面,看着自己的嫡亲孙子,面色才柔和了几分。 “今日去国子监,可还习惯?” 容肆颔首,语气平淡道:“习惯的,徐祭酒对我很照顾。” 容厉笑了笑,温和道:“你常年在家养病,也鲜少外出,确实是该出去多接触接触别人。” 容肆眸光微闪,不知何故,脑海中竟想起了那个嚣张放肆的姜酒。 从前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大胆的女子,令他心生厌恶的同时,却又牵起了一丝不知名的情愫。 第18章 地下黑市 容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与容肆闲聊了几句,才扯到了正题。 “肆儿,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曾来过我们家的永乐候?” 容肆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还是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我的寿宴吧,永乐候阮皓铭带着他的嫡女来了镇国公府。那个丫头生得很是乖巧可爱,今年算算年纪,也正好是十六吧,你今日去国子监,可有看见她?” 容肆隐隐察觉到他要说什么。 “祖父。”容肆抬眸看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坚定,“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终身大事。” 直接被他挑破了,容厉倒也不尴尬。 “肆儿,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寻常人家的公子,不说儿女双全,但也是妻妾成群。你却终日待在这栖寒阁,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什么时候才能娶妻生子?” 卷翘的睫毛轻轻一颤,在容厉看不见的地方,容肆眼里划过一丝沉郁的寒光。 “祖父,此事不必再提了。” 容厉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从小便没有与旁人接触,容肆的性子便偏沉闷一些。自从九年前他带着他去了皇宫参加女皇的寿宴,以为让他多跟人接触接触,性子也能活泼一些。却不想回来之后,容肆把自己关在栖寒阁整整一个多月,谁也不肯见,之后容厉便不逼着他了。 容肆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又是个不顶事的,在容肆十岁那年便病逝了。容肆自小养在他身边,他这个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又能陪着他多久? 容厉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他娶妻生子,把镇国公府的血脉延续下去。 容厉没有久待,喝了杯茶便离开了。 容肆坐在原处,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烛心,面色平静,双眸却涌动着浓浓的雾气。 “姜酒……” 薄唇轻启,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放在膝盖上的手却逐渐攥紧。 已过子时,松风苑内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从主院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爬墙离开苏府。 姜酒穿着一身黑衣,墨发扎成一束,干脆利落。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了一双狭长冷魅的眸子,神秘而危险。 她快步走过长街,一路向西而行,那里是云京城内的地下黑市。 姜酒会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她的贴身隐卫子桑带她来的。 那年她刚登基,朝政未稳,朝中多有不服。姜陵的旧部各个铆足了劲想弄死她,原先皇室的暗卫悉数被铲除,她只能想办法建立起自己的暗卫兵团。 子桑是她在微服出巡时无意救下的一名乞儿,大概是见他生得好看,姜酒破格将他留在了身边。这些年来,子桑为她训练暗卫,带她来这地下黑市收拢人才,也为她铲除了不少异己,深得姜酒信任。 只是在她出事之前,子桑忽然留书一封,离开了云京,到现在,姜酒也没有他的消息。 地下黑市的入口,是一间在午夜开门的棺材铺,门前挂着两盏昏暗老旧的白灯笼,看着阴森恐怖,寻常人路过,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任谁也想不到,这棺材铺内,有着连通地下黑市的入口。 守着棺材铺的是一位驼背的老者,大家都叫他“三爷”,别看这老头驼背瘸脚,可姜酒看得出来,他绝对是个练家子,否则也不可能驻守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 姜酒走进来的时候,三爷正在挑灯扎笼,察觉有人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用沙哑粗粝的声音道:“要关门了,买东西请明日再来。” 姜酒走上前去,黑纱下红唇微勾。 “三爷,行个方便。” 说着,她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压在桌子上,三爷这才正眼看她。 方才他见姜酒眼生,想来也不是地下黑市的常客,没想到还是个知门路的。 “里边请吧。” 让个路,就收了一百两,三爷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不必他带着,姜酒自己进了棺材铺后门,透过一扇铁门,入了地下通道,也不知走了多久,前边渐渐有了人声。 谁也不知道地下黑市是谁建起来的,好像它一直就存在着。这里汇集了各种各样的人,通缉犯、江洋大盗、剑客、毒师、蛊师、隐世……所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价格也高得离谱。 整个地下黑市,大概占据了半个城西,一路过去都是矮小的铺子,也有不少摆在角落里的货摊。这里的人几乎各个蒙着脸,谁也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手中售卖的东西,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千金难买的草药,有绝世神兵,也有绝色美人,甚至是奴隶。 而姜酒此行,就是冲着奴隶来的。 如今她身在苏府,夺回皇位势在必行,身边没有几个能用的人怎么能行? 奴隶场在黑市深处,这里搭建起了一个围场,所有的奴隶都被关在围场内的木笼子里。一个个衣不蔽体,面色憔悴,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些老伤未愈,又添新伤,看着触目惊心。 一名女子手脚都锁着铁链,似乎是逃跑被发现了,被一名大汉用鞭子抽得惨叫连连。围观的人各个习以为常,而那些蹲在角落里的奴隶,亦是怒不敢言。 姜酒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分明从那女子的眼睛里看见了几分求助,她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女子脸上狰狞的仇恨。 她不是善人,从来不是。 活在底层,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救你。 这是姜酒在深宫里的那十三年,所得出的最惨痛的经验。 “弟,我好饿。” “哥,你再忍忍,等发馒头了,我把我那个也给你吃。” “那你怎么办?” “没事儿,我扛得住。” 这兄弟二人的对话,成功让姜酒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木笼子内坐着的哥俩,脸上挂着兴味盎然的笑。 那兄弟二人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大概是常年没吃饱饭的缘故,身材十分消瘦,脸色也不是很好。穿着又破又脏又旧的灰色衣裳,手臂上背上或多或少有几条伤痕,只是跟其他人比,简直好太多了。 第19章 白洛白言 头发还算整洁,几缕垂落在脸颊,遮住了那张清俊的脸。凭姜酒阅男无数的经验,不难看出这两个少年生得不错。 姜酒就站在笼子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也吸引了那兄弟二人的注意。 白洛靠在白言身上,一脸颓靡,一双眼睛难得干净,一眼便能望到底。白言正襟危坐,呈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白洛,警惕地看着姜酒,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凶狠。 姜酒来了兴致,微微俯身。 “两兄弟?” 白言抿唇不语,脸上的警惕依然没有散去。 倒是白洛,眨了眨眼睛,凑过来问,“你要买我们吗?” 姜酒掂着钱袋子,似笑非笑,“看我心情。” 白言把白洛拽了回去,看着姜酒的目光,就跟看着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样。 白洛这只白兔蠢得很,他可得看紧了。 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走了过来,道:“姑娘可是看中这两个奴隶了?不是老头子自夸,这两个奴隶是这黑市里最漂亮的,买回去暖床最合适了。” 姜酒噗嗤一笑,白言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我们不卖!”不等姜酒说话,白言便出声道。 那老头脸色一沉,直接抽出短鞭,甩了笼子一下,虽然鞭子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但是也足以让他们二人吓得抖了一下。 白洛心思单纯,白言谨慎聪慧,兄弟二人最懂得看别人脸色,也是最少挨打的。可是每次碰到像姜酒这样的买家,他们总是十分坚决地拒绝,反倒惹怒了买家,老板的生意黄了,自然把气都出在他们身上。 那老头子警告完他们,又扭头笑呵呵地对姜酒道:“别看这两个小的性子桀骜,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绝对包您满意。” 姜酒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生气,看着那一脸屈辱的兄弟俩,勾唇笑道:“不想跟我走?” 白言扭过头去,没有看她。 倒是白洛,很认真问道:“你别欺负我弟弟,我们就跟你走。” “哥!”白言拽了拽他的衣袖,白洛却不为所动。 白洛是单纯,但不是傻。 他跟白言是被父母卖掉的,在奴隶市场待了几年,辗转于各个买家之间,看惯了各种嘴脸,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别的不敢说,白洛看人是很准的。虽然姜酒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一身的气度,跟这黑市内的三教九流明显不同。 白洛已经不想再过这种毫无希望、任人欺凌的日子,尤其不想让白言跟着他一起受苦,要是能带着白言脱离这里,让他过上安生日子,白洛什么都愿意做。 姜酒嗤笑一声,“我买你们回来,可不是来当祖宗的。” 白洛沉默了。 眼看着这单生意又要黄了,那老头气得不行。 “都怪你们两个扫把星!天天就只会吃,有人肯买你们,就该烧香拜佛了,偏偏还那么多事!” 他拽了拽鞭子,狠狠地往他们身上抽去。 白洛眼疾手快地护住了白言,咬牙忍受着这场凌虐。 白言推不开白洛,二人蜷缩在一起,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对生活无望的一片灰败。 甩了几鞭子,那老头还不解气,还欲甩过去,那鞭子被姜酒轻飘飘地接住。 “够了,我有说不买吗?打坏了我的人,你赔得起吗?” 那老头顿时大喜,“姑娘,你这眼光可真好,这兄弟俩是双生子,打包卖,一口价,一千两。” 姜酒眉毛一挑,“抢钱?” 那老头就不乐意了,“姑娘,我这是时价,可不敢乱开的。” 这黑市要是没点规矩,还怎么办下去? 这价格确实高得离谱,不过得知他们兄弟二人还会点拳脚功夫时,姜酒便十分爽快地掏钱了。 看着那一千两银子落入了他的口袋,姜酒面无表情,实则心疼得不行。 这可是她掏空了苏九的私房钱,变卖了她所有的首饰才换来的,那当铺的老板还贼坑,硬是给她压了一半的价格。 这下好了,为了买这两个小白脸,她的家产清零了。 白洛跟白言被牵了出来,铁链也都被解开了,那老头把他们俩的卖身契交给姜酒,有这两张卖身契在,他们不敢逃走。就算是逃了,一辈子也只能躲躲藏藏。 姜酒围着他们俩绕了一圈,“瘦了点,多补补,长点肉才好看。” 白洛的脸颊抖了抖,“你……你不会真想买我们回去暖……暖床吧?” “你说呢?” 白洛吓得脸色都白了,但卖身契已经攥在她手里了,他就是想抵抗都不成了。 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白洛一脸隐忍,咬牙道:“好!你别碰我弟弟,我可以……” 姜酒看着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冷嗤一声,不屑道:“你想暖床,我还看不上呢!” 白洛愣了一下,“那你买我们做什么?” 姜酒从怀中掏出了两颗黑乎乎的东西,“吃了!” “这是什么?”白洛接过,白言都来不及阻止,他就拿到了鼻下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 姜酒面不改色道:“毒药,吃了它,以后你们的命就攥在我手里了!” 白洛脸色一变,差点把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扔出去。 白洛欲哭无泪,“你……你还不如买我们去暖床!” 倒是白言,目光幽深地看着姜酒,轻轻捏了捏那颗“药丸”,直接丢进嘴里。 “弟弟!” 白洛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白言咽下去了,也毫不犹豫地吃了。 姜酒觉得有点意思,看着白言,“你不怕死?” 白言倒是十分平静,“你花了一千两买我们,总不是为了毒死我们。” 姜酒在心里赞叹了这少年的聪慧。 虽然是弟弟,但是脑子可比他哥好使多了。 “那你呢?”姜酒又看向白洛,“你不是怕死吗?” 白洛挺了挺胸膛,“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姜酒无声地勾唇,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行了,跟我走吧,不会让你们这么快死的。” 白洛犹豫了一下,姜酒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问了一句,“怎么了?” 白洛咽了咽口水,“那……那毒药还有吗?甜甜的,还挺好吃。” 姜酒:“……” 白言:“……” 第20章 不解风情的容世子 把他们二人安置在客栈里,姜酒便回去了,卖身契在她手里,她也不怕他们跑了。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快亮了,姜酒再次翻墙进去,刚跳下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幽怨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姜酒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挥拳过去,直接砸中了苏辰的脸。 苏辰闷哼一声,大概是没想到,他在这里帮姜酒守了半夜,迎接自己的会是重重一拳。 借着暗淡的光看清面前的人时,姜酒张了张嘴,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是大哥啊,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呢?赏月?” 苏辰捂着自己的脸颊,咬牙切齿,“你说呢?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哪里了?”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哦,就随便出去逛了逛。” 苏辰今晚睡不着,原本打算散个步,谁知道那么刚好就瞧见了姜酒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那团黑影是姜酒,这苏府内,胆子这么大的也只有她了。 姜酒跑得太快,他想叫住她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跟鬼影一样一下子就窜没了,苏辰又怕她被苏府内的人瞧见,不得不守在这边帮她把风。她倒好,一回来就赏了他一拳头。 姜酒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那什么,大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让陛下道歉,这是不可能的。 苏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天都亮了,我还睡什么觉?” 不过,他到底也没有追问她到底去哪里了。 折腾了一夜,回到松风苑后,姜酒倒头就睡,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紫苏叫醒了。 紫苏端着热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不敢看姜酒那张阴沉如墨的脸。 苏月大概是跟她杠上了,一大早就去了国子监,姜酒站在大将军府门前,睡眼惺忪,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好巧不巧地被经过的容肆瞧见。 姜酒顿时一激灵,搓了搓脸,扬起了甜甜的笑,直接往马车前一拦,笑眯眯道:“容夫子,好巧哦,又碰面了。” 容肆看她那架势,估计又打算蹭车了。 容肆不开口,顾宁也拦不住,就这么任由姜酒爬上了马车。 今日姜酒精神不济,也没了逗弄容肆的心思,一坐上马车,便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容肆微微蹙眉,但翻书的动作还是稍微放轻了一些。 也不知是姜酒的存在感太强,还是手中的书太过枯燥,好半会儿了,容肆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畔尽是姜酒清浅的呼吸,车厢内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味。 容肆忍不住抬眼,看着她安宁的侧脸。 她似乎格外喜爱红衣,今日穿着一身湘妃色的长裙,外罩白色绣云鹤斗篷,颈间一圈绒毛,轻轻扫着她的脸颊。她并非是那种倾城倾国的绝色之颜,五分美貌,五分气质,成就了十分的姜酒。 黛眉细长,睫毛卷翘,琼鼻小巧,朱唇诱人,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看着可口非常。女皇陛下不闹腾的时候,那张脸还挺有欺骗性的。 容肆看着看着,不由得渐渐入迷,像是透过她那张脸,看着另外一张在他梦里辗转千回的容颜。 “吁!” 马车忽然停下,车厢晃动了一下,姜酒整个人直接朝下面栽下去,幸亏容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却也导致姜酒栽倒在他怀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鼻间尽是好闻的冷松香味,抬头便撞入了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酒就被容肆一把推开,脑袋磕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容肆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道歉,但是想起刚才的失态,又觉得有些羞恼,只好把气全都撒在顾宁身上。 “怎么回事?” 顾宁在外面道:“世子,是永乐候嫡女在前面拦路。” 昨夜容厉与他提起过阮漪这个名字,容肆倒是有些印象。 掀开车帘,便看见了阮漪携侍女站在外面,见他掀开帘子,清秀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欣喜。 “容世子。”阮漪冲着他福礼,轻声细语说道:“实在抱歉,无意冒犯世子。只是我们的马车忽然坏了,这里离国子监还有一段距离,我担心会迟到,能不能麻烦容世子送我一程?” 阮漪说得情真意切,眼里几分爱慕几分隐忍几分欲诉还休,若是换作寻常男子,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只可惜,容肆这个二十多年的老光棍,压根就不解风情。 正欲拒绝,他突然被身旁的人推开,姜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阮漪面前,成功让阮漪白了脸。 “原来是阮小姐啊,真是不好意思,这马车内坐不下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所以阮小姐你,还是走着过去吧。” 阮漪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姜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说着,姜酒便甩下了车帘,直接吩咐顾宁驾车。 顾宁沉默片刻,没有等到容肆的命令,想来也是默认了,这才坐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阮漪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一脸愤怒扭曲。 车厢内,被搅了清梦还碰上情敌的女皇陛下,很是不高兴。 容肆瞥了她一眼,能明显感受到她浑身的气压有些低,以为她是刚才磕疼了,轻咳一声,道了一句:“抱歉,方才……弄疼你了。” 姜酒的郁气因为他这句话,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看着容肆那微微泛红的脸,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她憋着笑,故作委屈道:“嗯,可疼了,估计都长包了。” 容肆有些慌了,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她的脑袋,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姜酒顺势靠过去,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脑袋上,舒服地蹭了蹭,很不要脸道:“容夫子帮我摸摸,摸摸就好了。” 容肆的身躯一僵,差点把姜酒踹了出去。 少女柔软的身躯几乎倚靠在他身上,那股清甜的梨花香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浓郁,令他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掌下是她柔软的发丝,青丝缠绕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缱绻缠绵。 第21章 好狗不挡道 “世子,国子监到了。” 马车慢慢地停下,外面的顾宁打破了这般旖旎的气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容肆慌忙收回手,脸颊阵阵发热。 姜酒不满地拧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情愿地下了马车,姜酒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宁一眼。 “顾侍卫驾车挺快的嘛。” 不知何故,顶着她的目光,顾宁竟也生出了几分心虚。 他能不快点吗? 再不快点,他家世子都要被这女魔头给扑倒了。 天知道他刚才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有多想冲进去,誓死捍卫自家世子的清白。 姜酒轻哼了一声,一个转身,不巧却看见了魏子安那个狗男人。 魏子安早姜酒一步到国子监,也正好看见了姜酒从容肆的马车上下来,一张脸顿时气成了调色盘。 “苏九!你还知不知廉耻?” 容肆下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冷淡地瞥了魏子安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魏子安可不怕容肆,他舅舅是当朝阁老张知遥,在这云京城,他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容肆虽然是镇国公世子,但是如今的镇国公,与从前已然不同。镇国公一脉,只剩下容肆一个嫡出,又是病秧子一个,能成多大的气候? 虽然他与苏九已经解除了婚约,但是看着昔日的未婚妻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魏子安心里仍然不舒坦。 在他看来,苏九是他不要的,也容不得别人沾惹。 姜酒唇角勾起了凉薄的笑,美眸微眯,带着几分不屑,漫不经心道:“看来改日我得好好像徐祭酒提提意见,别什么狗都放进来,免得脏了国子监的地,污了他人的眼睛。” 此话一出,就连顾宁都忍不住对姜酒侧目相看了。 这位苏四小姐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吧,竟然当众羞辱魏子安是狗。 虽然云京城内也有不少人看不惯魏子安,但是谁都忌惮着他身后的张阁老,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姜酒倒好,直接把人的脸面往地上踩,丝毫不留情面的。 “苏九!” 果不其然,魏子安怒得青筋毕露,双拳紧握。 前日的账他都还没跟她算呢,她今日又口出狂言,如此羞辱他,简直是可恶至极! “早知你心肠如此歹毒,我再怎么也不会同你定下亲事!你瞧瞧你自己,哪里比得上胭儿?心思恶毒,手段残忍,谁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姜酒倒也不恼,微微抬着下巴,轻蔑道:“谁娶我,就不劳你操心了。说来,我还要多谢你早早地与我退亲了,要不然,我怎么能遇上我家肆肆呢。” 容肆一脸冷漠。 他什么时候变成她家的了? 似乎是想要出口反驳,只是看着那小丫头冲着他眨眼,容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沉默。 魏子安被气得不轻,他竟不知,一贯懦弱胆小的苏九,几时变得这样伶牙俐齿? “好狗不挡道,让开!” 在姜酒眼里,魏子安就是个小角色,还不值得她费心思。 魏子安捏了捏拳头,冷不防接收到容肆投过来的冷眼,那般淡漠而目空一切的眼神,似乎根本没有把魏子安放在眼里。 看着他们二人走进去,魏子安狠狠地踢了门槛一下。 “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二人走在小道上,姜酒偏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容肆面色冷淡,“说什么?” “就是我说我家肆肆的时候,你为何不否认?是不是在你心里也默认了啊?” 容肆斜睨着她,少女一袭红衣,在冬阳下甚是明艳,仿佛一汪月下寒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碎芒。而她低眉浅笑,没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凛凛气势,乖巧得不像话。 容肆扯了扯嘴角,淡定地移开目光,“无聊。” “是不是嘛?”姜酒还非要问出个答案。 冬日的清晨裹着寒风,吹落了一院的红梅,几朵落在她的发间,添了几分梅香冷艳。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面色平静,心却不可控制地乱了。 容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姜酒只能失望地回了学堂。 苏月一瞧见她,趾高气扬道:“苏九,你完了!子安哥哥回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姜酒一脚踩在她的桌子上,姿势霸气非常,手中舞着那把裁纸刀,动作散漫地转着圈,成功地吓得苏月白了脸色。 “谁教训谁?” 苏月连连往后缩,咽了咽口水,“你……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国子监!” 姜酒凑近了几分,阴森一笑,低声道:“放心,就算要你的命,我也会挑一个安静的地方。” “啊!”苏月失声尖叫,被姜酒吓得丢了三魂。 眼尖地瞧见了容肆走了进来,苏月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夫子救我!苏九她疯了!她想杀了我!” 容肆后退了一步,跟苏月拉开了距离,淡漠地瞥了姜酒一眼,后者已经乖巧地收起了刀,移开了脚,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阮漪正好走了进来,也将刚才的事收入眼底,她也想看看,容肆会不会秉公处理。 只是谁也没想到,容肆似乎懒得搭理她们小女儿家的恩怨,又或者说,其实是偏心姜酒。 一句上课,终结了这场闹剧。 姜酒忍不住低笑一声,冲着容肆眨了眨眼,容肆握着书卷的手轻轻一颤,没叫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失态。 阮漪捏紧了拳头,恨恨地瞪了姜酒一眼。 苏月现在怵姜酒怵得不行,要死要活地要跟人换座位,就想着离姜酒远一点。 姜酒这两日的反常,众人都看在眼里,还真没人敢跟她换,最后还是贺蓁然那个丫头自告奋勇,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坐在了姜酒右侧,还义正言辞地警告她:“苏九,有我在这里盯着你,你别想欺负漪漪!” 阮漪突然被提到,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朝着贺蓁然勉强笑了笑。 姜酒嗤笑一声,冲着贺蓁然挑了挑眉,也不知是夸是贬,道:“小丫头还挺仗义。” 第22章 被锁藏书阁 上午是文史课,姜酒几乎是在瞌睡中度过的。 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得早,一沾凳子,姜酒便昏昏欲睡。 容肆朝这边看了几眼,似乎没有管她的打算。 阮漪暗暗捏紧了拳头,心里郁气更盛。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姜酒才清醒过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贺蓁然冷哼一声,“你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睡了一早上,真不知道容世子怎么想的,也不罚你。” 姜酒勾了勾唇,瞥了阮漪一眼,“想知道为什么吗?” 阮漪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倒是贺蓁然,好奇问道:“为什么?” 姜酒甚是得意道:“因为容世子喜欢我啊!” 阮漪的脸色顿时煞白,猛地抬眼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不甘与妒意。 贺蓁然愣了一下,嘲笑道:“苏九,你别不是还没睡醒吧?容世子会喜欢你?” “不喜欢我,难不成喜欢你?” 贺蓁然挺了挺胸,“像你这样粗鄙无礼的女人,容世子才不会看上你呢!他喜欢的,应该是漪漪这样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女子。” “是么?”唇角噙着笑,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阮漪,“阮小姐也这样以为?” 阮漪移开目光,没有回话,却不知何故,竟觉得有几分难堪。 她想起了早上,她看见他们二人同乘。别说是同乘了,从前阮漪也从未听过说容肆与哪家的小姐有来往,可偏偏对姜酒却与旁人不同。这让阮漪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如姜酒所说,容肆喜欢她。 贺蓁然最见不惯姜酒欺负阮漪,立马呛声道:“反正容世子不会喜欢你就是了,漪漪跟容世子才是天生一对!” 正欲说什么,外面忽然有一名女子走了进来,怯怯问道:“这位可是苏将军府的小姐苏九?” 姜酒挑眉,“你哪位?” “是容夫子派我过来,请苏小姐去藏书阁一趟的。” 阮漪脸色顿时一变,贺蓁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而姜酒却冲着她们笑得十分得意。 “天生一对?”她站起身,抖了抖衣角的褶皱,懒散道:“可惜了,我家肆肆似乎更喜欢我。” 看着她潇洒地离开,贺蓁然气得跺脚。 “这个苏九,怎么这么讨厌!” 阮漪低下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面色一片狰狞。 贺蓁然还在安慰她,“漪漪,你别难过,容世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故意骗你的。” 阮漪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的,苏小姐她……挺好,容世子喜欢她也不奇怪。” “才不是呢!”贺蓁然忙道:“我听我哥哥说,容世子最讨厌的就是那张嚣张无礼的女人,苏九这么讨厌,容世子是眼瞎了才会看上她。” 阮漪怔怔地看着窗外,呢喃道:“谁知道呢……” 也许容肆就是那么眼瞎,看上姜酒了呢? 贺蓁然又在那边自言自语,“不过,容世子叫苏九去藏书阁做什么?” 姜酒也想知道,容肆找自己做什么。 她才不会自恋地以为,容肆是找她私会,毕竟他现在对她丁点意思都没有。 国子监内的藏书阁,是整个云京最大的。这里收藏了各种绝世孤本、文史通籍,甚至是杂文话本。藏书阁分为五层,最上面那层放置的是十分珍贵的孤本,平日里都锁着。而下面几层,则是对所有学子开放的。 这会已经是中午了,国子监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藏书阁内倒是没人。 姜酒进去的时候,并未看见容肆,反倒是意外地撞见了沈玉卿。 姜钰最近痴迷下棋,沈玉卿便打算从这藏书阁内挑几分棋谱给他参考参考,倒是没想到,竟然又一次碰见了姜酒。 沈玉卿甚少接触女子,偏偏只有一面之缘的姜酒,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姜酒看见沈玉卿也颇为意外,似笑非笑道:“好巧啊,在这里都能碰见沈太师。” 沈玉卿眸光微闪。 来了。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来了。 “苏小姐。”沈玉卿冲着她微微颔首,似乎没有交谈的打算,走到了另一个书架,专心找他的书去了。 姜酒可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 转了个身,倚靠在书架前,漫不经心地勾着青丝。 “沈太师在找什么呢?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啊。” “不必了。”沈玉卿也不找了,随便抽了几本。 姜酒与他相识多年,哪里看不出他此时的异样? 哪怕表面装得再平静客气,可骨子里的疏离与逃避,仍然躲不过她的眼睛。 姜酒故意挡着他的路,媚眼盈着水光,朱唇清透诱人,微微偏着头,声音酥软到了极致。 “沈太师,我长得很可怕吗?” 沈玉卿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都冷了几分。 “苏小姐这是做什么?” 姜酒勾唇一笑,他退,她便进,不出几步,便把人堵在了书架前,退无可退。 “我既不可怕,为何沈太师这般怕我?” 沈玉卿的脸腾得红了,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粉色,他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反倒让姜酒双眸泛红,忍不住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冬夜,他心狠地把匕首送入她的胸膛。 她盯着他的脖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涌动着凛凛杀气。 素白的手渐渐抬起,一寸寸接近,只要再靠近一点,用点力,她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嘭!” 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上,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很明显是被人上了锁。 姜酒动作一顿,而沈玉卿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二人的距离,慌忙往旁边撤去。 “苏小姐!还请自重!” 沈玉卿的语气都重了几分,明显恼得不轻。 姜酒轻笑一声,眼里的杀气渐渐褪去,后退了一步,乖巧地举起了手。 “沈太师,我可没干什么。” 她这副撩完就跑的样子,也是像极了姜酒! 沈玉卿心情十分复杂,袖中的拳头微微紧了紧。 他这两日,是不是想起姜酒的频率有点高了? 姜酒走到了大门前,拉了两下,没拉动,转过头来,摊了摊手道:“看样子,沈太师是被我牵连了呢。” 第23章 你到底是谁 沈玉卿皱紧了眉头,“什么意思?” 姜酒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慢悠悠地晃着双腿,“意思就是,有人要整我,偏偏沈太师倒霉地撞了上来,也被关在这里了呗。” 沈玉卿上前拽了两下,还真没拽动。 他看着姜酒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蹙眉道:“是谁要整你?” 苏九是苏易的嫡女,也算是姜钰曾经的嫡姐,如此身份,怎么有人敢轻易欺负她? 沈玉卿这会完全忘记了刚才姜酒恶劣的举动,反倒让姜酒觉得有趣极了。 “沈太师这会不生气了?” 沈玉卿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闷声道:“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置气。” 姜酒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是啊,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哪怕是她故意逗他,他也只是气恼地叫了她的名字,不一会儿就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那一夜,他却是那样满怀恨意地质问她,甚至不惜动手杀了她。 姜酒捂着自己的心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匕首入体的冰凉,全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赐予她的。 “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我们来聊聊?” 沈玉卿对她明显带着几分排斥,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难以视而不见。 “苏小姐想聊什么?” “听说沈太师跟云小姐旧情复燃了?” 姜酒脸上挂着笑,可若细看之下,她的眼里只有一片冰凉。 沈玉卿眉头一皱,似乎十分不解,“什么旧情复燃?” “咦?难道不是么?” “苏小姐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昨日我在云香阁见到了云小姐,看她与沈太师的关系似乎十分亲密,还特地买了沈太师爱吃的咸糕。”姜酒顿了一笑,复而笑道:“听闻沈太师与云小姐早年就定下了亲事,若非凤帝从中阻拦,只怕你们二人早就儿女双全了吧?” 沈玉卿脸色微变,看着她笑意盈盈地提起了凤帝姜酒,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她身上看见了姜酒的影子,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是如何得知?” 姜酒眨了眨眼,“难道不是么?” 沈玉卿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泛白。 那段往事,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回忆。 那年在江南知州,他遇见了姜酒,她害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婚约,逼他入宫服侍…… 沈玉卿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恨到不惜亲手杀了她。 两年过去了,除了夜里偶尔会做噩梦,他已经甚少想起凤帝。 那个叫姜酒的女人,似乎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 如今却被她轻飘飘地提起,却让沈玉卿生出了一种感觉,好像无论过了多久,只要他还是沈玉卿,他就摆脱不了与姜酒的过去。 姜酒见他神色恍惚,眸中带着几分惊慌,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沈太师与云小姐分开多年,如今还能再续前缘,想来沈太师一定是爱极了云小姐。不过也是,你们二人是青梅竹马,云小姐又痴等沈太师多年,也不知几时能喝到你们二人的喜酒。” “苏小姐!”沈玉卿忽然拔高了声音,深呼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这是我的私事,也事关云小姐的名声,还请苏小姐切勿妄论。” 姜酒从桌子上跳下来,渐渐逼近。 “是我妄论,还是沈太师难忘旧情?” “沈太师对凤帝一直不冷不热,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云小姐吗?” “如今凤帝死了,没了阻碍,沈太师不是更可以随心所欲吗?” 她每说一句,便逼近一分,强大而阴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沈玉卿侵袭而来,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带着满腔的恨意,前来找他索命。 沈玉卿神色大骇,骨节泛白,忍不住失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他跟姜酒之间的恩怨纠葛,旁人并不清楚,可是她却能一一道来,就好像,亲身经历一样! 更让沈玉卿震惊的,是姜酒给他的感觉,除了那张脸,几乎与凤帝如出一辙! 一样的强势霸道,一样的凉薄随性。 心里的那点怀疑刚刚升起,便被他掐灭。 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是姜酒! 是他亲手要了姜酒的命,她不可能还活着! 看着他惊慌迷茫的脸,姜酒低低一笑,眼角微微上挑,美艳动人,又剧毒万分。 她靠近了几分,二人呼吸交缠。 “玉卿,这么快,你就忘了我吗?” 那低沉散漫的话语,让沈玉卿如遭雷击。 四目相对,他在她眼里看见了万丈柔情,也看见了森冷杀意。 沈玉卿瞳孔骤缩,唇色苍白,微微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她的脸。 “陛……陛下……” 那一瞬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沈玉卿犹如丢了三魂,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透过苏九那张脸,看见了凤帝那绝色嚣张的容颜。 姜酒噗嗤一声,清脆的笑声,拉回了沈玉卿的思绪。 “沈太师,你也太好骗了吧。”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褪去,少女的脸上挂着明艳的笑意,双眸亮晶晶的,清澈纯净,不染纤尘。 沈玉卿蓦然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姜酒耍了,顿时心生恼意。 “你……” “我学的是不是很像?”姜酒笑眯眯的,有些得意道:“看样子应该是挺像的,要不然沈太师也不会这般失态了。” “苏九!”沈玉卿恼恨地叫了她的名字,“你……你真是……” 他所有恶毒的话语,全都在那一夜留给了姜酒,哪怕再生气,他也做不出任何有失君子风度的事。 姜酒安抚道:“沈太师别生气嘛,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我们俩被关在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多无聊啊。” 沈玉卿愤怒甩袖,背过身去,气得浑身都微微颤抖着。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害怕。 他方才真的以为,是姜酒回来了…… 沈玉卿背对着姜酒,因此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姜酒的脸不复刚才的玩笑,只剩下死一般的冷寂。 第24章 别来招惹我 大概是真的恼了,无论姜酒说什么,沈玉卿就是不理她,专心看着书,等着他的人前来寻他。 姜酒坐在梯台上,撑着脑袋,笑眯眯道:“沈太师,别生气了,你看你,眼角都长皱纹了,若是变丑了,说不定云小姐都要嫌弃你了。” 沈玉卿怔怔地看着书,白纸黑字上,忽然浮现了凤帝的脸。 “玉卿,你怎么这么喜欢皱眉?很容易变老变丑的,到时候孤就不要你了!” 沈玉卿猛地合上书,心跳加速,思绪更是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日他总是想起凤帝? 姜酒将他的失态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愉悦。 这就受不了了? 她都还没开始认真玩呢。 沈玉卿,你可千万别让孤失望啊。 外面传来了几道说话的声音,似乎正朝着藏书阁这边走来,沈玉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跟姜酒待在一起,让沈玉卿的心前所未有的压抑。 姜酒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踩着台阶的脚故意踩空,姜酒惊呼一声,沈玉卿回过头,见她从台阶上摔下来,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二人摔作一团,姜酒正好压在沈玉卿身上。 藏书阁的大门被打开,走进来的人也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 容肆冰冷的声音传来,姜酒抬起头看见他时,立马从沈玉卿身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得惊人。 “肆肆你怎么来了?” 姜酒脸上挂着乖巧可爱的笑,跟方才那个阴沉诡异的女子判若两人,转变如此之快,也惊呆了沈玉卿。 容肆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犹如染上了寒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透着一丝凉意。 云致从容肆身后走出来,神色有些尴尬,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玉卿哥哥。” 今天中午她去了沈府找沈玉卿,可门人说他来了国子监还未归。云致放心不下,这才过来寻他,却没想到,一进来便瞧见他与姜酒抱在一起。 沈玉卿也站起身来,整理好褶皱的衣裳,眉头微蹙。 容肆在前,姜酒完全把沈玉卿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星星眼眨啊眨的。 “肆肆,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容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苏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来藏书阁找书,跟苏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他身后的顾宁低着头,论一个贴身侍卫的自我修养,就是在主子胡说八道的时候,不仅不能拆穿,还得全力配合。 姜酒倒是信了,她就是说说而已,倒不是真的认为容肆会来找她。 “那肆肆要找什么?我帮你。” 容肆没有理她,目光落在沈玉卿身上,冰冷的寒霜慢慢爬上他的眉宇。 “沈太师为何会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容肆对沈玉卿,似乎敌意不浅。 沈玉卿抿了抿唇,十分好脾气地解释道:“皇上近日来沉迷对弈,微臣这才来藏书阁寻些棋谱,却不想……” 云致皱着眉头道:“玉卿哥哥,那你跟苏小姐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沈玉卿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哪个学子恶作剧吧。” 他还抬头看了姜酒一眼,后者却没有半点要告状或者解释的意思。 好像从容肆出现之后,她的注意力就一直在他身上。 容肆语气冷淡道:“也难怪皇上如此宠信沈太师,沈太师这投其所好的本事倒是不小。” 沈玉卿微微拧眉,一脸不解地看着容肆。 他虽与容肆鲜少接触,但是之前也听说过,这位容世子的性情是再温和不过,可今日为何对他这般冷嘲热讽? 容肆转身便想走,见姜酒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声道:“还不走?等着沈太师送你回府么?” 姜酒连忙跟上容肆的脚步,愉悦笑道:“那肆肆的意思是,你要送我回府咯?” 容肆轻哼一声,“啰嗦。” 那二人离去,云致才忍不住问道:“玉卿哥哥,你跟苏小姐认识?” 姜酒一走,压在心头的石头仿佛移开了一些,沈玉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苏小姐有些奇怪。”云致道:“昨日我去云香阁碰见了苏小姐,她还推荐我买荷花酥与桂花糕,她这般自来熟,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沈玉卿脚步一顿,瞳孔骤然一缩,“昨日那糕点,是她让你买的?” 云致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怎、怎么了吗?” 沈玉卿双眸失神,他原本以为那两样糕点只是巧合,毕竟云致也不知道他爱吃荷花酥,而凤帝喜欢桂花糕。 可,姜酒为什么会知道? 沈玉卿盯着姜酒远去的背影,那抹红影仿佛那夜九华殿熊熊燃烧的火,深深地映在他的脑海里。火舌跳动,灼烧着他不安的心。 “肆肆,你不是要去找书吗?书呢?”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去找我的,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藏书阁了?” “话说回来,还是有人跟我说,你在藏书阁等我,所以我才过去的。” “所以啊,肆肆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负责呢?” 姜酒就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容肆说个不停,容肆眉头皱得紧紧的,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说够了没有?” 姜酒眉眼弯弯,快步走在他面前,倒退着走。 “没够,跟肆肆说话,怎么都不够。” 冬风拂过她鬓角的头发,眼角微微上扬,勾着几分诱人的花色,犹如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勾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涟漪。 容肆睫毛微颤,心里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恼意。 “苏九。”他停住脚步,声音有些发沉,“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别来招惹我。” 姜酒挑了挑眉,反而凑近了几分。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容肆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丢下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离沈玉卿远一点。” 第25章 我需要吗 这两日天气出奇得好,午后的冬阳暖暖的,在白皙晶莹的霜雪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芒。 姜酒趴在窗台前,一脸若有所思。 她现在还想不明白,容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离沈玉卿远一点? 姜酒琢磨了一中午,自恋地猜测他是不是在吃醋,可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容肆现在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姜酒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是还是有自知之明。 像容肆这样的高岭之花,哪有那么容易被拿下? 所以,他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哼,这次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还是子安哥哥聪明。” 走廊那边传来了苏月说话的声音,语气得意得很。 又有一名女子紧张道:“可是,要是苏九知道了怎么办?” “怕什么?反正有子安哥哥顶着呢,我就不信她还敢这么嚣张!” 苏月话音未落,正巧与姜酒对了眼,吓得她往后缩了一步。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姐姐说什么呢?” 苏月躲在同伴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她,底气不足道:“苏九,你、你死定了!子安哥哥回来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就是把我关在藏书阁的小把戏吗?” 姜酒还在猜测,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这种小儿科也拿得出手。 原本她猜测是苏月,却没想到是魏子安。 姜酒嗤笑一声,真不知道从前的苏九到底是怎么看上魏子安的,又丑又弱又愚蠢的狗男人,给女皇陛下端洗脚水都不配! 她撑在窗台上,邪笑道:“三姐姐,麻烦你去告诉你的子安哥哥,想对付我,就光明正大地来。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很丢人的。” 轻笑一声,她潇洒地转身,红衣墨发,惊艳了无数人的双眼。 苏月被她这副嚣张的态度气得不轻,跺了跺脚,恼恨道:“苏九,你给我等着!” 下午是骑射课,就在国子监内的马场上,姜酒换好了骑装,头发全都扎成一束,在一众端庄温婉的姑娘之中很是显眼。 女子到底与男子不同,多数对骑射都不感兴趣,各个来了马场,就三三两两地挑个了凉快的地方待着,有些人连衣服都懒得换。 贺蓁然也换上了骑装,看着姜酒这模样,初眼是惊艳,然后便是嘲讽。 “苏九,你该不会也想骑马吧?你怕不是忘了,上一次你从马上摔下来的模样了,真是丢死人了!” 姜酒扭了扭手腕,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那是我不想出风头,免得让你们羞得无地自容。” 贺蓁然噗嗤一笑,对一旁的阮漪道:“漪漪你听到了没有?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脸皮这么厚的。” 阮漪穿着裙子,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自然也不会学骑射。 她好声好气道:“四小姐,你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要不然还是随我到一旁休息吧,别赌一时意气。” 姜酒斜睨着阮漪,她的情敌好像有点看不起她啊。 想当年,女皇陛下好歹以一敌百,于万军之中取下了叛贼姜陵的首级!这骑射之术,在女子之中,女皇陛下自认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拽紧了束带,姜酒轻蔑一笑,“阮小姐自己不善骑射,可不代表别人也不会。” 阮漪被她呛得脸色发红,贺蓁然不满道:“漪漪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为我好?”姜酒挑眉,嚣张得不像话,“我需要吗?” 看着姜酒的背影,贺蓁然忿忿不平道:“这个苏九,真是太嚣张了!明明什么都不会,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阮漪眸光微闪,温声道:“算了,她既这样说,也许是私下有练习,说不定比蓁然你还厉害呢。” 贺蓁然不服道:“怎么可能?我看她顶多是个花架子。漪漪你去旁边等着,看我怎么教训她!” 阮漪似乎是想拦她,偏偏又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蓁然朝着姜酒走过去。 贺蓁然走后,阮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里反而浮现了几分得逞的精光。 不过才半个月,她才不信苏九真的会骑射。贺蓁然心气高,最受不得别人比她厉害,让她去杀杀姜酒的锐气也好,省得她一直这样嚣张得意,惹人厌烦。 “苏九!” 姜酒牵着马,贺蓁然突然拦住了她。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姜酒安抚着马儿,连看都懒得看她。 “让开!” “你不敢了是么?只要你去向漪漪道歉,我就放过你,如何?” 姜酒偏头看了阮漪一眼,扯了扯嘴角,“阮漪让你来的?” 贺蓁然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道:“你就说你敢不敢吧。” “没兴趣!” 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再说了,姜酒也没工夫把精力耗费在贺蓁然身上。 贺蓁然还不依不饶了,“不行!你今日必须跟我比一比!” 姜酒被她纠缠得烦了,直接翻脸,烦躁道:“滚开!再烦我我揍死你!” 贺蓁然被她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突然打了个嗝,一下接着一下,噎得贺蓁然说不出话。 见姜酒要走,贺蓁然赶紧追过去。 “苏九,你……嗝……你今天必须跟……嗝……跟我比……嗝……” 魏子安正在跟几名世家子弟炫耀自己新得的宝马,听着他们的夸赞,魏子安脸上露出了虚荣的笑意。 “子安,张阁老对你也太好了吧,听说这汗血宝马十分珍贵,有钱都买不到。” 魏子安一脸云淡风轻,“这是我舅舅拖人从西域那边运来的,听说这世间仅有这一匹。” 听着他们的惊叹与奉承,魏子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马是好马,人嘛,就差了一点。” 一声娇软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魏子安抬头看去,姜酒牵着她的马走过来,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 魏子安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来干什么?” 姜酒看着那匹马,四肢修长,矫健有力,精神气神足,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马。 可惜,碰上了这么个主人。 第26章 等着下跪求饶吧 “魏子安,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听了姜酒的话,魏子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 “苏九,你脑子进水了吧?” “怎么?你不敢?是怕输给我这个小女子,太难看了吧。” “我会输给你?”魏子安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跟自信?” 旁边的人连忙起哄道:“子安,跟她比!好好教教她做人!” “就是,她既然自己找死,我们也不必讲什么君子风度!” 他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毕竟这两人从前可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现在干起来了,他们也乐得看戏。 前两天姜酒把他踹下水的事,魏子安还记着呢。想起苏九不仅羞辱他,还欺负了苏胭,魏子安捏了捏缰绳,心中冷笑。 “好啊,那我就跟你比一场!” 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她都要上天了。 魏子安道:“先说好,要是你输了,你就得跟胭儿当众道歉!” “行啊。”姜酒想也不想道:“那要是你输了,这汗血宝马就归我,如何?” “有何不可?” 魏子安冷冷勾唇,苏九连马都不敢骑,还敢跟他赛马? 听闻魏子安要跟姜酒比试,马场上的人纷纷涌过来看热闹,更有人开了赌局,大部分都是押魏子安赢,姜酒那边的赌盘却是空荡荡的。 “苏九啊,那个废物,上次骑射课的时候,还没上马呢,就摔了下来,她是哪来的胆子跟魏子安叫板?” “大概是被退了亲事,刺激到了脑子,疯了呗。” “我看倒是未必。说不定她就是想趁机吸引魏子安的注意,想跟他旧情复燃呗。” “噗!我要是魏子安,我也瞧不上苏九啊,胆子又小,性格又闷,哪里比得上苏胭?” “不过还别说,从前都没有注意,这苏九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眼睛瞎了吧?她哪里好看了……” 姜酒摸了摸自己身上,空空如也,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把钱都花光了,顿时有些囧。 注意到旁边不停打嗝的贺蓁然,姜酒叫住了她,“喂贺蓁然,借我点钱呗。” 贺蓁然扭头瞪着她,“不……嗝……不借!” “你不是想跟我比一场吗?借我点钱,我就跟你比。” 贺蓁然犹豫了一下,“那……嗝……那行吧……嗝……”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姜酒抖了抖,明显有些嫌弃。 不过以她一赔十的赔率,这一百两也够了。 “啪!” 姜酒直接把那一百两押在自己这边的赌盘,那开赌局的少年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我不能押自己赢?” 盛世美颜近在咫尺,那少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应该……应该是可以吧。” 姜酒勾唇一笑,瞬间迷了那少年的眼。 “还愣着干什么?记名啊!” “还有我!”苏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出手就是二百两,押在魏子安身上。 “苏九,你胆子还真不小,敢跟子安哥哥比试,等下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姜酒意味深长道:“等下输了钱,你也别哭鼻子。” 姜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看着英姿飒爽,往那一站,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她旁边的骏马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也是矫健精神。 魏子安道:“苏九,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姜酒瞥了他一眼,语气轻狂道:“等着跪下求饶吧!” 魏子安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直接翻身上马,轻蔑地俯视着她,似乎是想看看姜酒摔个狗吃屎。 可惜他要失望了。 姜酒抓住了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红色的衣角掀起,同墨发甩出了漂亮的弧度,如此帅气,引得一片惊呼。 魏子安语气不屑,“苏九,光是会这些花架子可是没用的。” “说的没错。”姜酒勾唇一笑,“那就让我来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吧。” 魏子安眸色阴郁,铁了心要让姜酒吃吃苦头。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盯着那边两个人。 二人坐在马上,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两匹马儿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宝马到底是宝马,刚开始不久,就把姜酒远远地甩在后头。 场外众人不停地欢呼,高声喊着魏子安的名字。 姜酒倒也不急,始终咬死了魏子安不放,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子安哥哥,快点!快点啊!”苏月激动地高喊着,脸上尽是兴奋。 这两日她也是被姜酒欺负狠了,若是魏子安能找回场子,好好羞辱姜酒一番,简直不要太解气! 魏子安先姜酒一步,还有空回头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 姜酒压低了身子,薄唇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一夹马肚,以破风之势,在拐角处超过了魏子安。魏子安顿时被吓了一跳,也没放松警惕,立马追了过去。 如此翻转,更是惊呆了众人,场外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为姜酒疯狂加油。 苏月愣住了,贺蓁然也傻眼了。 她们是真没想到,原来她真的会骑马,而且竟然还能超过魏子安。 苏月扯着嗓子喊:“子安哥哥!快上啊!千万别让她!” 魏子安的那些兄弟也以为他是故意让着姜酒,纷纷在为魏子安呐喊助威。 只有魏子安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紧张,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明明姜酒就跟他隔着半个马身的距离,可是无论他怎么使劲,总是追不过去。 魏子安气急了,狠狠地踹了一下马肚子,那汗血宝马一吃疼,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魏子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身下的马儿一超过姜酒,就拐了个弯,往另一个跑道去了,魏子安拽都拽不住。 苏月他们也是懵了。 “子安,跑错了!” “子安哥哥,不是那里啊!” 魏子安急得满头大汗,想把马头拽回去,结果用力过猛,身下的宝马高高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直接把魏子安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姜酒也冲向了终点,坐在马上缓缓地停了下来,回头轻蔑地看着狼狈的魏子安。 第27章 你算什么东西 “子安哥哥!”苏月等人赶紧上前把魏子安扶起来,魏子安甩开他们的手,看着骑着马走过来的姜酒,气愤道:“这局不算!” 姜酒眉角一挑,“魏公子想赖账?” 苏月立马站出来,娇喝道:“对!这局不算!要不是这汗血宝马跑错了路,子安哥哥早就赢你了!” 魏子安当然不能容忍姜酒赢了自己,稍稍冷静下来,道:“我们再来比一场,若是我输了,自当心服口服。” 姜酒的目光一寸寸变冷,唇角笑意凉薄,“敢赌不敢输,这就是魏公子的家教吗?” 魏子安涨红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姜酒。 阮漪温声细语道:“苏四小姐,我说句公道话,这局确实不能算。若不是魏公子的马跑错了路,四小姐也未必能赢得了魏公子。” 苏月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 贺蓁然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见阮漪都站在魏子安他们这边,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她心里还是偏向姜酒的。 虽然这局出了意外,看着有些不公平,但是比赛就是比赛,魏子安的马跑错了路,又不是姜酒指使的。 姜酒斜睨着阮漪,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算就不算?” 阮漪脸色苍白,大概是从未被如此辱骂过,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为阮漪讨伐姜酒。 “你怎么说话的?阮小姐哪里说错了?明明自己赢得不光彩,怎么把气撒在别人头上?” “就是,她自己占了便宜,反过来辱骂魏公子跟阮小姐,苏家当真是好家教呢!” 有人为魏子安跟阮漪出头,到也有人为姜酒鸣不平。 “虽然我也不喜欢苏九,但是赢了就是赢了,这有什么可说的?” “魏子安自己控制不住马,跑错了路,跟苏九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这么欺负人家一小姑娘,不就是输不起吗?” 国子监内的学子,也并非全都向着魏子安。魏子安的舅舅是张阁老没错,但是朝中党派众多,又不是人人都是张知遥一党。就好比说话的那几名公子,他们的父亲全都归属秦砚一党,自然跟张知遥的外甥魏子安不对付。 魏子安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苏九,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场?” 这一场折了面子,魏子安说什么都要找回场子! 姜酒扯了扯嘴角,“行啊,先把这汗血宝马给我,这可是比赛之前的赌注。” 魏子安想也不想就道:“不行!你再跟我比一场,我若是输了,这宝马自当归你。” 倒不是魏子安有多么舍不得这宝马,毕竟刚才它害得自己输了比赛,魏子安现在砍了它的心都有。 可是就这么白白给姜酒了,魏子安也咽不下这口气。 姜酒语气凉凉道:“愿赌不服输,我吃饱了撑的陪你玩?” 魏子安咬紧牙根,“你若是不同意,那这宝马,你也别想得到!” 姜酒气乐了。 舌尖抵了抵上颚,美眸眯着危险的寒芒,拳头握得噼里啪啦响。 “你可以再说一遍。” 她不介意表演一场暴躁女皇在线打人的剧情! 魏子安着实被她这副狠样吓到了,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死撑着不松口。 “怎么?你不敢吗?这一场你不过是投机取巧,才侥幸赢了我,若拿出真本事,你以为你还能赢?” “行!” 姜酒跳下马,虽然被赖账了,心情不太美妙,不过她也会好好教教这狗男人做人! “说吧,比什么?赛马?” 魏子安悄悄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杆,道:“这一场我们来比箭术,你没意见吧?” 苏九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刚才赛马虽然输给了她,但是魏子安坚信,一定是那匹汗血宝马的错,所以她才侥幸赢了。 至于箭术,苏九连弓都拉不开,魏子安这把稳赢了。 他才不管什么君子风度,能挽回自己的面子,再好好羞辱她,那再好不过。 贺蓁然皱着眉头,突然就有点看不起魏子安了。 输了赖账不说,竟然还想接着跟姜酒比,而且还是挑自己最擅长的射箭。 她刚想说这样不公平,便听阮漪道:“这样也好,若是魏公子输了,那这宝马自然归四小姐。若是魏公子赢了,今日也只能算是打了个平局,再公平不过了。” 贺蓁然诧异地看着阮漪,小声提醒道:“漪漪,这样不对吧?” 阮漪面色平静,“我说的有何不对?” 贺蓁然皱着一张小脸,想说什么,却听姜酒道:“行啊,不过赛马的赌注是这匹汗血宝马,那这比试箭术,总也得再加个赌注吧。” “那你说要加什么?” 只要她能答应下来,魏子安也不管那么多了。 姜酒笑得有些阴险,“我看魏公子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了,不如,就赌银两吧。” “一万两白银,如何?” “一万两?”魏子安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吧?” 姜酒漫不经心地甩着鞭子,“堂堂户部尚书之子,不会一万两也拿不出来吧?再说了,魏公子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魏子安冷笑,“我是怕你拿不出来!” “这个简单,立个字据就好了。” 魏子安当真跟她立字据了,这下子想赖都赖不掉了。 他原本是想掣肘姜酒,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反被姜酒下了套。 姜酒笑眯眯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晚把钱都给挥霍出去了,今天就有人屁颠屁颠送上来了,终于不用吃土了。 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魏子安也不敢轻敌了。 看着姜酒在那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弓箭,魏子安还不忘放狠话。 “苏九,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了!” 姜酒嗤笑一声,语气嚣张道:“我让你你也赢不了我。” 魏子安的小心脏再次受到了暴击,再次生出了掐死姜酒的冲动。 瞧着他们二人又要比试了,机灵的学子又开了个赌局,这次倒是有几个人押姜酒赢了。 第28章 容肆的怀疑 “还别说,那苏九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骑术倒是不错,说不定这箭术也能赢了魏子安。” “管他谁输谁赢呢,我就是看不惯魏子安!一个大男人,跟女人比试不说,输了还赖账,我打心底里看不起她!” “我押苏九!这女人帅翻了!坐等她狠狠地打了魏子安的脸!” “喂,你们别忘了,那魏子安的射术可不赖,次次武考都能得第一。” “那又如何?老子有钱!就是不押他!” 阮漪取下了镯子,放在赌盘上,押魏子安赢。 她不在乎这点小钱,为的不过是挫挫姜酒的锐气。 贺蓁然诧异道:“漪漪,你……” 阮漪微笑道:“蓁然,你也觉得魏公子会赢吧?” 贺蓁然愣愣地点头,虽然今日苏九让她大吃一惊,但是这箭术,苏九还真未必能赢得了魏子安。 阮漪轻叹一声,道:“我早就劝过苏四小姐了,她偏不听,只怕等下会丢尽颜面,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贺蓁然忍不住道:“不是吧漪漪,我觉得,是那个魏子安故意赖账,跟苏九有什么关系?” 阮漪脸色一僵,扯了扯嘴角,僵硬笑道:“是么?” 贺蓁然也没察觉到阮漪对姜酒的敌意,拉着她一起去看热闹了。 阁楼之上,容肆将方才马场上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眼里渐渐浮上了莫名的情绪。 他常年待在镇国公府,也不代表他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苏家的这位嫡小姐,出身尊贵,但性子却胆小懦弱。可自从那日初见,他发现她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人人可欺的小白兔,反倒像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容肆自认定力十足,可每每她一个笑容,哪怕是故意勾引,都能让他的心泛起涟漪。 “顾宁。”容肆沉沉地唤了一声,眸色深邃沉凝。 “世子有何吩咐?” “去帮我查一个人。” “苏家四小姐,苏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信一个人的性情举止会在一瞬间发生巨大的改变。 苏九身上充满了秘密,危险而致命。 可偏偏,愈发勾起了容肆的兴趣。 姜酒不知道,她亲爱的肆肆已经盯上她了,她正磨拳霍霍地准备从魏子安那个狗男人手里赚第一桶金,好开启女皇复仇的霸业。 魏子安也不遑多让,铁了心要狠狠地羞辱姜酒一番。 比试射箭的规则很简单,一共十个靶子,在一炷香内,谁射得最多最准最快,便判定谁赢。 给足了时间,也有了十次机会,还是很公平的。 魏子安拉紧了弓,偏头朝姜酒投去不屑的眼神,便专心射他的箭。 第一箭,九环。 第二箭,九环。 第三箭,十环。 第四箭,九环。 …… 看到如此战绩,场外的人接连高呼,为魏子安呐喊助威,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都快把魏子安吹上天了。 他那边气势十足,姜酒这边则显得冷冷清清。 她也不慌,慢悠悠地架上了箭,对准对面的靶子,也没什么瞄准,就松了手。 苏月瞧见她的架势,冷哼一声,不屑道:“就这水平,也敢跟子安哥哥比……” 后面的话,在看见那支箭正中红心时戛然而止。 苏月的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这不可能!” 姜酒才不管她们怎么看,也不管魏子安那边已经连射五箭,动作依然慢吞吞的,可是一箭比一箭准,各个都是十环。 这边的魏子安,铁了心要赢姜酒,也没有去注意她那边的情况。听着场外的抽气声,以为他们是在震惊自己的箭术,顿时就有些飘飘然了。 最后一箭射中了红心,魏子安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笑意。 只是在转头看见姜酒的时候,脸上的那点虚荣得意,瞬间被击得粉碎。 “你……” 魏子安瞬间收到了万点暴击。 而始作俑者放下了弓箭,甩了甩手,偏头冲着他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一万两,银子还是银票?” 魏子安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犹如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 他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苏九怎么可能会射箭?还射得这么准确? 那她从前那个废物模样,都是装的? 魏子安突然就有了一种受了欺骗的感觉,恶狠狠地瞪着她。 “苏九,你以前都在骗我?” 姜酒摊摊手,倒也没否认,轻叹一声,“没办法,怕本小姐太优秀了,你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 毕竟她跟苏九实在相差太多了,要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很容易被人当成妖怪的。 魏子安恼恨地摔了手中的长弓,怒气冲冲地便想离开。 “等一下!” 姜酒拦住了他的去路,笑眯眯道:“魏公子,你这汗血宝马没给,钱也没付呢。” 围攻群众各个面面相觑,倒是那些个跟魏子安有仇的公子哥,纷纷附和道:“是啊!魏子安,你不会还想赖账吧?” “我的天!堂堂户部尚书嫡子,原来是个赖皮鬼!” 魏子安的脸又青又白,被人当众这般羞辱,还是头一回。 看着魏子安无地自容的模样,姜酒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就受不住了? 从前他羞辱苏九的时候,可比现在惨烈多了。 最后,魏子安还是不得不把汗血宝马给她,另外写了一张欠条,怒气冲冲地甩给姜酒。 姜酒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魏子安,这就受不住了?你放心,还有更多惊喜在后面等着你呢。” 魏子安心肝一颤,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传出的嘲笑声,让他如芒在背。 心情极好地收了欠条,姜酒又拿回了自己赢回的九千两,抽出了一张还给贺蓁然。 贺蓁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苏九,你什么时候会骑马射箭了?” 明明半个月前,她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才多久,怎么转变如此之大? 姜酒数着银票,头也不抬,“我那是藏拙!以免太过出众,闪瞎你们的狗眼!” 贺蓁然嘴角一抽,真是够了! 第29章 我看不起他 姜酒收了银票,“来吧。” 贺蓁然一头雾水,“来什么?” “不是说好了吗?我答应跟你比试,要骑马还是射箭,自己选。” 贺蓁然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不、不用了!” 有魏子安这个前车之鉴,她是脑子抽风了才去找虐。 姜酒也不勉强,耸耸肩,高高兴兴地牵着自己的汗血宝马走了,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 不出半日,马场上发生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国子监,魏子安赖账,姜酒吊打前未婚夫,成了众学子津津乐道的趣事。 苏辰来接她的时候,看见那匹汗血宝马,也着实心生羡慕。 “你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更让苏辰诧异的,是姜酒竟然能赢得了魏子安。 姜酒得意地抬抬下巴,她的眼光一向很好。 苏辰无奈地笑笑,双眸都染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走吧,该回家了。” “大哥你先回去吧。”姜酒摸了摸这匹温顺的宝马,“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苏辰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让她小心一些,别太晚回去。 看着他离开了国子监,姜酒翻身上马,往城西而去。 魏子安站在国子监内,看着姜酒远去的背影,恼恨地咬牙,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跟上她!” 今日这口气,实在憋得魏子安心慌。他还从未受过如此折辱,而这一切,全都是姜酒这个女人赐予他的。 如今正是二月初,午后天色尚明,金色的夕阳散落在冒了新芽的树枝,几只黑色的鸟儿从檐角飞过,投入烟霞璀璨的天空。 姜酒骑着宝马,冷风刮得脸庞有些生疼,她拢紧了披风,刚绕过热闹的长街,便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姜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朝前走着,越走越偏僻,人也越来越少。 后面那些人心中生疑,但还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咪咪地跟过去。 然而到了一处拐角,姜酒却忽然没了踪影,那几人四处张望,突然被一颗石子砸中了脑袋。 “找我呢?” 姜酒坐在墙上,一袭红衣在这淡青灰色的巷子里分外惹眼,更别提少女的容颜,仿佛是冬雪消融后那一抹春色,足以惊艳这荒凉的世间。 几名男子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姜酒发现了,冲上前便想抓她。 魏子安的意思是,想办法抓住姜酒,就算不能打一顿,至少也吓唬吓唬她。 姜酒哪能任他们宰割?一个跃身往下,踩着其中一人的脑袋,转身便是一踹。 不过片刻,那几个男子全都被姜酒揍得爹娘都认不出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女皇陛下的手黑得很,打人专挑脸。 一脚踩在其中一个人头上,姜酒俯视着他,眸中透着森冷的暗芒,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那些人没想到看着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下手这么狠,各个都被她打怕了。 “小……小姐饶命,是魏……魏公子派我们来的。” “魏子安?”姜酒眉角一挑,那个怂货还不死心呢。 “他让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是把小姐绑起来,吓吓你。” 姜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巷子内,顿时看呆了那几名男子。 姜酒移开了脚,散漫道:“回去告诉魏子安,是男人,就别在背地里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姑奶奶我看不起他!” 朱唇轻启,她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姜酒拍了拍手,掸了掸衣角,一个转身,便看见了那站着巷子口目瞪口呆的兄弟二人。 姜酒眨了眨眼,轻笑一声,声音温软清脆,“哟,挺巧的啊。” 那二人正是白洛跟白言。 昨夜姜酒把他们安置在城西一间小客栈里,今日也是准备来找他们的。 跟昨夜那个脏兮兮的少年不同,此时二人都换了新衣裳,算不上多么崭新漂亮,胜在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露出了那张清秀俊美的脸。 白洛眉目明朗,而白言清秀俊逸,二人虽是双生子,但是容貌上还是微有差别。 白洛手里抱着一个烧饼,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白言还好一些,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惊诧。 “你……你你你……” 因为太过紧张震惊,白洛瞬间变成了结巴。 “你什么你?”姜酒美眸微眯,气场逼人,“看来我不在,你们俩过得还挺滋润的。” 白洛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烧饼,语气有些激动,“你是昨晚那个女人?” 昨晚姜酒蒙着面,白洛也看不清她的样子,没想到面纱之下,竟然是如此年轻漂亮的美人! 白洛小声跟白言嘀咕,“她长成这样,买我回去暖床我也愿意啊。” 白言:“……”闭嘴吧蠢哥哥! 姜酒:“……”闭嘴吧癞蛤蟆! 还是白言稳重一些,走上前去,十分恭敬道:“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姜酒兴味盎然地看着这少年。 听那老板说,这兄弟二人自小就被父母卖掉,在各个买家手中辗转。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了,他们俩还在一起,而且也没有因为历经世间险恶,而变得自私自利,阴险狭隘。 昨日那般情况下,白言能把自己的粮食让给白洛,而白洛也能以自己的身躯保护白言,就冲着这份难得的兄弟情,姜酒也会买下他们。 她挑选手下,首要的便是忠诚。 这兄弟二人若是能好好调教,将来定然能成为她的左右手。 按理说,她买下了他们,应该是他们的主人,可白言却称她为“姑娘”,既不失礼,又不卑微,让姜酒很是满意。 “我姓……苏。”姜酒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来。 白言拱手,将腰微微下弯,“苏姑娘。” 脑子缺根筋的白洛也跟着白言向姜酒行礼。 姜酒心安理得地受了。 白言又道:“不知姑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第30章 女皇陛下打人了 白言虽然是弟弟,可不知比白洛稳重多少。 他不怕卖命,也不怕吃苦,只怕一辈子都活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姜酒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姐,这样的女子成为他们的新主人,真的能让他有正经事可做吗? 姜酒没错过他眼里的那抹失望,不怒反笑。 若是白言没有野心,她才不高兴呢。 姜酒也不磨叽,直接掏出了今日赢回来的八百两银子,递给他们。 “这些钱你们拿着用,这几日帮我留意一下京城里的铺子,要最大的,地段最繁华的,钱不是问题。” 虽然女皇陛下现在穷得一分钱都拿不出,但是想要银子,自然有无数傻子乖乖地送过来。 白言微微诧异,一来是因为姜酒对他们的信任,二来是因为她的打算。 “不知姑娘买铺子是要……” 姜酒勾唇一笑,“开酒楼。” 白言愣了一下,虽有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姜酒道:“我不知道从前你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也不想知道。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人,在我手下办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如果哪天你们想离开了,可以,卸胳膊卸腿,自己选。” 白洛抖了一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从前那些买家,不是拿他们当畜生欺辱,就是拿他们当牲畜使唤。白洛原本对姜酒也没有多少期待跟好感,可是至少跟其他人比起来,这个新主人好太多了。 姜酒没有久待,临走前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将军府传个信,便牵着自己的宝马走了。 白言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诧异,大概没想到,姜酒竟然是将军府的小姐。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经黑了。 苏易今夜公务未处理完,不打算回来了,而苏辰则与同僚有约,出去喝酒了。柳氏坐在大厅内,她的一双女儿也在,特地在这里堵着姜酒。 柳氏这个人,心思狭隘,手段狠毒,控制欲强。这几日姜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欺负苏胭苏月,忤逆柳氏,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所以她特地挑在苏易跟苏辰不在的时候,打算好好给姜酒一个教训。 紫苏跟紫兰跪在地上,脸上都带着巴掌印,紫兰一贯欺软怕硬,这会连哭都不敢哭,缩在紫苏身后,心里把姜酒骂了不下百遍。 紫苏挺着背脊,无论柳氏怎么审问她,她就是不开口,又生生挨了两巴掌。 姜酒进来的时候,唇角的笑在看见她们二人时渐渐淡去。 “姨娘这是做什么呢?” 虽然她不见得多么喜欢这两个奴婢,但好歹是伺候自己的人,柳氏如此作践她们,可不就是在打她的脸! “你可算回来了!”柳氏冷哼一声,喝道:“周嬷嬷,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柳氏身边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立马上前,伸手欲抓姜酒,姜酒直接反手一拧,一脚一个,踹得她们嗷嗷直叫。 柳氏吓了一跳,苏胭跟苏月也是心肝一颤,想起曾在姜酒手下吃过亏,二人便有了阴影。 “苏九!你疯了不成?还敢反抗!” 姜酒嗤笑一声,直接把紫苏拽了出来,至于紫兰,看都不看一眼。 “姨娘这话说得奇怪,难道有人要打你,你还得乖乖地把脸凑过去挨打?” “你!”柳氏顿时气结,胸口起伏不停,狞笑道:“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身为苏家主母,还奈何不了你了不成?” 姜酒眯着双眸看她,神色轻蔑,语气嚣张狂妄。 “一个妾室,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苏九好歹是苏易的嫡女,自古嫡庶之分最是森严,要不然,当年她与母后苏菀兮被打入冷宫,仍然占着东宫之位,后宫那些女人就不会铆足了劲想弄死她们! 嫡出就是嫡出,柳氏一个妾,哪怕如今被苏易扶正,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低微的事实。 柳氏被她气得双眼翻白,也不顾什么主母形象,嚷嚷着就要让人弄死她。 姜酒也不是吃素的,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走出来的嫡公主,从万军之中杀出来的女皇陛下,可不是空有美貌的花架子。 柳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一片惨白,而苏胭跟苏月姐妹俩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姜酒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女魔头。 姜酒捏了捏拳头,目光挨个从她们身上扫过,忽然勾唇一笑,阴冷而危险,吓得柳氏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前厅内人仰马翻,姜酒却没有半点慌乱。 “走了!” 紫苏一脸呆滞地跟着姜酒身后,紫兰咽了咽口水,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这一夜对苏府众人来说,绝对是石破天惊的一夜。 而始作俑者姜酒,则回了松岚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不必去国子监,姜酒也乐得偷懒,苏辰来的时候,她都还在被窝里赖着呢。 紫苏有些无奈,“大公子,小姐她……起床气有些大,不然大公子晚些时候再过来?” 对于姜酒的起床气,紫苏深有体会。尤其昨夜还亲眼看见姜酒暴揍了周嬷嬷等人,紫苏对姜酒的畏惧又升了一层。 苏辰这一大清早来找姜酒,也是为了此事。 昨夜他一回来便听说姜酒跟柳氏动手了,教训了不少奴才,前厅都差点被砸了。苏辰清楚,以柳氏的性子,肯定不会就此作罢。所以他才一大早过来,想问问姜酒到底要怎么善后。 说来也是奇怪,苏辰对这府里的妹妹从来不上心,但是不知何故,对姜酒总是格外关注几分。 姜酒不是那种喜欢偷懒的人,当皇帝的时候,每日要早朝,还要批阅折子,彻夜不睡都是常事。大概是重活了一回,似乎要把从前缺失的东西补回来,姜酒也放纵自己,反正现在还不是皇帝,她那么累死累活的做什么? 起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苏辰喝了好几杯茶,没有耐心的时候,姜酒终于起来了。 第31章 什么仇什么怨 看着那坐在花厅内一脸憋闷的苏辰,姜酒挑了挑眉,“这么早,来蹭饭?” 苏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语气懒散道:“昨晚搞出了那么大的烂摊子,你还能睡得这么香,着实令在下佩服。” “客气客气。”姜酒坐在他对面,顺便让紫苏把早饭端过来。 她看着没心没肺的,可苏辰却是憋不住话。 “你昨晚跟柳氏动手了?” “嗯哼?”姜酒头也不抬,“她找你告状?” 苏辰艰难地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她没找我告状,不过,她肯定会跟父亲告状,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苏辰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丝毫慌张,姜酒却依然气定神闲。 “应付什么?一个小角色而已,孤……姑奶奶我可是要干大事的!” 苏辰:“……” 如苏辰所说,苏易一回来,柳氏就迫不及待地找他哭诉,往死里抹黑姜酒,把自己塑造成担心嫡女晚归、好心教育她的好继母,苏易便派人来请姜酒过去了。 姜酒回了句马上就去,却又慢条斯理地打扮,慢条斯理地换衣服,还让紫苏给她装了一碗粥,一些她吃剩的早点,如此操作,搞得苏辰一头雾水。 苏易忙活了大半夜,昨夜又没有睡好,一大早回来就碰到这些琐碎的事,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 柳氏跟苏胭她们还没有半点眼力见,在他耳边哭个不停,苏易真的忍不住了,直接吼了一句,“别哭了!” 柳氏母女被吓了一跳,看着苏易阴沉的脸,抽抽噎噎的不敢再哭出声。 姜酒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乖巧地想苏易问好。 苏易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再看看柳氏母女那嚎叫得如同泼妇的样子,顿时觉得姜酒顺眼多了。 只不过,苏易好歹是一家之主,还是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苏易正欲开口,却听姜酒道:“父亲昨夜歇在皇宫,想来也没吃好睡好,女儿担心父亲,特地让丫鬟做了早点,还请父亲不要嫌弃。” 刚走过来的苏辰差点摔跤,盯着姜酒的背影,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原以为这小丫头只是狡猾了点,没想到心肠这么黑。 拿她吃剩的早点来献殷勤,她跟苏易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苏易那七分火气,也在姜酒这番虚假的关心中,灭得只剩三分。 柳氏见苏易神色稍霁,唯恐他再次被姜酒蛊惑,便想开口:“老爷,你……” 姜酒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责怪,“姨娘伺候父亲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在父亲回来之前备些早点?父亲公务繁忙,姨娘身为将军府主母,更应该照顾好父亲的起居才是。” 柳氏盯着姜酒的双眸都在喷火。 这个小贱蹄子在说什么呢? 她一大早起来,就专心拾掇自己,让自己看着更加憔悴,楚楚可人,惹苏易心疼,又哪里有时间让人去准备早点? “老爷……” 柳氏双眸含泪地看向苏易,后者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明显有些不悦。可是在看向姜酒时,神色又添了几分温和。 “阿九有心了。” 姜酒低着头,也不居功自傲,“女儿是父亲的女儿,自当万事以父亲为重。” 她这般孺慕之情,也勾起了苏易那少得可怜的怜惜之情。 想起自己往日都不怎么注意这个丫头,苏易眼里也多了些许愧疚。 一点剩菜剩饭,轻易地熄灭了苏易的火气,苏辰看着姜酒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仰。 眼看着苏易都要被姜酒收买了,柳氏急得跺脚,忙道:“老爷,昨夜的事……” “说起昨夜的事。”姜酒就是不给柳氏说话的机会,语气温和道:“女儿倒是想问问姨娘,我那两个丫鬟犯了什么错?我又犯了什么错?姨娘带着一群仆人在前厅堵着我,是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犯人了吗?” 苏易皱着眉头,他一早回来,就听柳氏说姜酒把周嬷嬷等丫鬟给打了,还对她这个主母不敬,打骂几个丫鬟,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苏易身为一家之主,也不能看着姜酒欺负主母,所以才派人把姜酒叫过来。 现在姜酒这么说,好像这件事另有隐情? 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凄楚道:“阿九,你怎么能这般冤枉我?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娘,但是我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啊。” 她会演戏,姜酒比她更会演。 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娇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姨娘对阿九的‘好’,阿九铭记于心。娘亲去世得早,阿九很羡慕二姐姐跟三姐姐还有姨娘。若是娘亲还在,她定然也会保护阿九,给阿九做新衣裳……” 提起亡妻,苏易面色带着几分动容。 叶眉衣出身不高,他与她是一见钟情,不顾众人反对把她娶进家门。但因多年无所处,所以他才纳了柳氏、钟氏、秋氏等妾室,叶眉衣对他一直十分包容照顾,也在苏易对她产生厌倦之前去世,导致苏易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看着苏易脸上的表情,柳氏顿时慌急了,不由得暗骂自己嘴贱,没事提什么叶眉衣。 她赶紧把话题拽回来,“阿九是老爷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我疼你还来不及。昨夜不过是见你晚归,心里担心你,唯恐你出了事,所以才打算假意责骂你一番,我又怎么真舍得动手打你?” 苏易又看向姜酒,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酒认错态度十分良好,“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只是因为昨日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原本想献给父亲的,偏偏那马儿受了点轻伤,所以才带它去看了兽医,这才迟了一些。” “汗血宝马?”苏易愣了一下,“你哪来的?” 旁边的苏月恼恨地瞪了姜酒一眼,姜酒如实道:“是魏公子输给我的,他与我赛马,以这汗血宝马做赌注。女儿身为苏大将军的嫡女,哪里能丢了将军府的面子?轻轻松松就把宝马赢回来了。” 第32章 苏辰的佩服 姜酒把昨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苏易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苏胭眼睛都在喷火。 苏月瑟缩了一下,这么丢脸的事,她怎么敢跟苏胭说? “四妹妹!”苏胭恼怒道:“你怎么能这般无礼?若是得罪了魏家……”她还怎么嫁过去? 姜酒打断她的话,“那二姐姐的意思是,我不仅不能赢了魏子安,还得舔着脸任他踩,方能不得罪魏家?” 苏易皱紧了眉头,看着苏胭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姜酒毫不客气地添了把火,义正言辞道:“我是苏家嫡女,代表的是苏家的颜面,二姐姐就算顾及情郎,也不能为了他,而丢了父亲的脸,丢了苏家的脸啊。” 苏胭恼恨地咬牙,“我不是……” “够了!”苏易语气有些差,失望地看着苏胭,“自小我便亲自教导你,原以为你就没有苏家的风骨,至少也是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却不想这般拎不清!” 这话对苏胭来讲,无意于诛心。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他,嘴唇都在颤抖,“爹爹……” “还没嫁去魏家呢,便处处替魏家着想,将来是不是还能向着魏家对付我这个爹爹?” 苏胭急忙跪下,“爹爹,女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柳氏也是吓懵了,不知道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连忙劝说道:“老爷,胭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不过是替老爷着想,不想让苏魏两家关系破裂。” “姨娘这话说得不对。”姜酒微笑道:“这不过是我与魏子安之间的比试,怎么就上升到苏魏两家的关系了?若真是有影响,那也是好的,毕竟我跟魏子安只是友好的切磋,魏子安输给了我,不也痛痛快快地把汗血宝马给我了?” “你给我闭嘴!”柳氏现在一听姜酒说话,脑瓜子就嗡嗡发疼。 这小贱蹄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胆子大了,嘴皮子也利索了,句句能堵得她们说不上话,还害得苏胭与苏月挨骂。 柳氏愈发觉得姜酒是被恶鬼缠身了,看来改日得找找法师来府里驱邪! “行了!”苏易放下碗,被这么一顿搅和,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吵什么吵?” “阿九赢了魏子安,那是替苏家挣面子的好事,此事到此为止,再让我知道你们为难阿九,家法伺候!” 苏易愤怒地甩袖离去,柳氏等人吓得噤若寒蝉。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母女三人一眼,哪怕苏辰在这里,也懒得伪装了。 “柳姨娘,夹紧尾巴做人不好么?为什么非得找死?” 柳氏愤恨地瞪着她,一双眸子仿佛淬了毒一样,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苏九!你猖狂什么?一个下贱胚子罢了,当真以为能撼动我的地位?老爷受你蛊惑,我可不会!小贱人,扫把星!你怎么不跟你那个病死鬼娘亲一起死了算……唔……” 柳氏话未说完,就被姜酒拿冷掉的包子堵住了嘴巴。 唇角的笑带着一丝森冷,姜酒道:“姨娘的嘴这么臭,还是别说话了,省得膈应人。” 柳氏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拿下了嘴里的包子,恨恨地朝姜酒砸过去。 姜酒轻轻松松躲开了,看着那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遗憾地啧啧嘴。 “姨娘,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苏辰嘴角抽搐。 所以,你把剩菜剩饭给苏易吃,就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吗? 再次见识到了姜酒那张恶毒的嘴,苏辰可谓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下午有事?”看着那个如猫儿般懒散地蜷缩在软榻上的女人,苏辰问道。 “没。”姜酒兴致阑珊地翻阅着紫苏弄来的民间话本,无非都是一些风月缠绵的故事,看得陛下酸得牙疼。 “那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姜酒头也不抬,“没兴趣。” 苏辰也不失望,“那行吧,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镇国公府就在将军府隔壁,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等等!”姜酒移开话本,美眸微眯,“你要去镇国公府?” “嗯。”苏辰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容淮邀我品茶,左右在家也无事,过去瞧瞧。” 姜酒一改方才的倦懒,笑眯眯道:“大哥,带我一个呗。” 苏辰挑眉,“不是说没兴趣?” 姜酒已经起身收拾自己了。 “去玩没兴趣,去见我家肆肆,还是很有兴趣的。” 镇国公府跟将军府仅有一墙之隔。这片巷子里住的,全都是达官显贵,各家的宅院非常大,因此也十分清净。 这还是姜酒第一次来镇国公府,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镇国公府跟皇家的渊源,严格来说,要追溯到她曾爷爷那一辈了。近一点来说,她的皇爷爷跟镇老国公容厉是生死之交,皇爷爷对镇国公府十分器重,封其为公,可见容氏在九华国的地位。 可惜到了她父皇,或许是猜疑心重,或许是有人挑拨,父皇姜阳对容氏越发忌惮,明里暗里挑其错处,但顾及先皇的遗旨,也没有削其爵位。 直到她登基,镇国公府才得以喘息。她不是念及旧情的皇爷爷,也不是疑心病重的父皇,既封为公,晾着便是,对容氏既不打压,也不重用,却没想到,她的忽视,导致了自己与容肆的错过。 踏进镇国公府,看着这上了年头的院子,带着古朴沉重的风格,不似寻常宅院那般精致华丽,却更有岁月的味道。姜酒忍不住想起,容肆是如何在这里长大,从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娃娃,长成雅致贵气的少年,到如今这般清冷疏离的模样。 姜酒低唇一笑,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欢喜。 苏辰一脸诡异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这丫头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姜酒笑而不语,苏辰这个老处男,又怎么懂女皇陛下那颗小鹿乱撞的心? 门人是认得苏辰的,倒是对姜酒有些陌生,这么漂亮的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领着苏辰与姜酒进了府,直接往后园而去。 第33章 镇国公府 容家的人口简单,如今府内当家的是镇老国公容厉,容肆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容骁也在十几年前便病逝了,容肆只能由爷爷容厉抚养长大。 苏辰所说的容二公子,其实是容肆的庶弟容淮,比起深居简出、性格冷清的容世子,容淮在云京城内颇负盛名,此人性格开朗,最善交际,哪怕是个庶子,在贵族圈内也十分混得开。 苏辰带着姜酒来的时候,后园内已经十分热闹了,老远就听见了男子爽朗的说话声,还有女子清脆的笑声。 门人将他们领入了一间阁楼,二楼是一间四面通达的暖室,夏可乘凉,冬日架上屏风,烧上炭火,变成成为暖阁。几名男男女女坐在暖室内,赏窗外萧瑟冬景,品杯中袅袅茶香。 “二公子,苏大公子来了。” 一名身着淡粉色衣袍的男子转过头来,眉眼与容肆有几分相似,少了容肆的精致贵气,更添儒雅温情,一双眼眸似裹挟着暖暖的春风,眉眼微弯,眼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下的痣分外撩人。薄唇削薄,鼻梁高挺,五官俊朗,面部轮廓十分完美,既有男子的刚毅,又不失诱人的温和。 姜酒是第一次见,有男子可以把粉色穿得如此清新脱俗。那种粉不是很俗气的粉,也不是很浓烈的粉,就像是粉墨和水,在纯白色的衣衫上晕染开,朵朵晕花,仿佛雪天下盛开的粉桃,分外惊艳。 容淮的目光在姜酒身上顿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眼里尽是璀璨星河。 “阿辰,你来啦。” 他走上前来,表示自己的迎接,举止十分自然得体。 苏辰与他同朝为官,两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也难免走近一些。 “你邀请我,我敢不来吗?” 苏辰笑了笑,拉着姜酒的手上前,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苏九,这是容家二公子容淮。” 苏家的两位小姐,苏胭跟苏月,容淮都见过,倒是这苏九,容淮却是没有半分印象。 这般回想起来,容淮不免觉得有趣。 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人,他从前怎么会没注意到? 察觉到他眼里的探究与兴味,姜酒甜甜一笑,难得乖巧。 “在家中无聊,才求了大哥带我一起来,还请容二公子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容淮愣了一下,展颜笑道:“怎么会?若知道阿九妹妹想来,我肯定亲自上门去请。” 姜酒唇角的笑深了几分。 怪不得说这容淮很会做人,庶子出身,没有让他有半分自卑,待人又十分体贴得体,也难怪人缘那么好。 “阿辰。”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与雀跃,以及女儿家甜蜜羞涩的爱慕。 姜酒笑容微僵,抬眼看去,还真是她那个蠢笨的皇妹姜汐。 姜汐是她的第几个皇妹,姜酒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在她母后去世那年,她才八岁,皇贵妃恨不得弄死她,宫人恨不得踩着她上位,她所谓的兄弟姐妹,各个巴不得她死。唯有姜汐,那个年仅三岁的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甜甜地叫她姐姐,还分了一块糕点给她。 也是因为那一块糕点,在姜酒登基之后,所有的姐姐妹妹都被远嫁,只有姜汐安然无恙地留在了皇宫,姜酒还封她为,乐平公主。 虽是心里记得小时候那一点善意,但是姜酒对姜汐,还真没有多少亲情,能留住她的性命,不逼她和亲就不错了。后来这蠢丫头还看上了秦砚,要死要活地跟她抢男人,姜酒一气之下,把她赶去了江南她外祖家,一住就是两三年。 姜汐生得好看,是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的好看,五官小巧可爱,稍稍打扮一番,就跟小仙女似的。小时候她有父皇母妃的庇护,后来有姜酒的纵容,外祖的疼爱,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格。 只是姜酒看着对面的小仙女,顿时有些头疼。 这丫头算算年纪也十九岁了吧,还没嫁出去,不会还惦记秦砚吧? 姜汐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少女就是昔日令她又怕又恨的皇姐,自从苏辰出现,她一双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阿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苏辰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见过乐平公主。” 姜汐不满地嘟嘴,“不是说了,让你叫我汐汐的吗?” 姜汐本性不坏,就是被宠坏了,除了姜酒,还真没人能治得了她。 尤其当今嘉帝还是她的侄子,对于这个仅剩的姑姑,姜钰对她也甚是尊重,几乎是有求必应。 苏辰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并不言语。 倒是姜酒,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出弯了弯唇角。 姜汐是她妹妹,苏辰又是她哥哥,没想到姜汐看上了苏辰,那将来她是要叫姜汐嫂嫂,还是叫苏辰妹夫? 从她进来,闯入他视线的那一刻,容淮的目光便难以从她身上移开。尤其美人一笑,更如冬日怒放的红梅,妖艳妖娆,散发着诱人的冷香。 “阿九妹妹在笑什么呢?” 姜汐缠着苏辰说话,他们二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俩,更何况容淮刻意压低了声音,双眸含笑,带着几分善意,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姜酒偏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容二公子不累吗?” 整日戴着一张假面,逢人便笑,不累吗? 或许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容淮笑容一僵,随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阿九妹妹,还真是聪明啊……” “我这是在关心容二公子,难道二公子不应该夸我体贴吗?” 容淮着实被这个小丫头惊到了。 一双眼眸灼灼发亮,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暖室内不止他们几人,还有容淮的亲妹妹容若,让姜酒意外的是,阮漪跟贺蓁然也在这里。 那两人看见她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想起镇国公府跟将军府是邻居,容淮跟苏辰又是好友,姜酒会跟着过来也不奇怪。 第34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容世子 “怎么又是你?”贺蓁然一看见她,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阮漪倒是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虚假笑道:“苏四小姐,好巧。” 一旁的容若一脸好奇,“你们认识?” 贺蓁然轻哼了一声,“她啊,苏家四小姐苏九,谁不认识?” 昨日马场的事情之后,苏九就火了,从前是个小透明,如今成了别人口里的谈资,想不火都难。 容若细细打量着姜酒,初眼是惊艳,然后便是好奇,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敌意。 容若跟容淮并不是很像,她或许更像她的母亲林氏,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姜酒好笑地看着那三个小丫头。 一个是明摆着的讨厌,一个是表面和善内心讨厌,一个是初次见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讨厌。 好吧,可能她就长了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所以人人都讨厌。 阮漪道:“苏四小姐,别站着了,快坐吧,你们还不快些上茶?” 听着她这如女主人般的语气,姜酒慢悠悠道:“莫不是我来错了?这里不是镇国公府,而是永乐候府?” 阮漪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她是故意摆出女主人的姿态,好让姜酒看看,她跟镇国公府的关系,不是她能比的。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让阮漪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贺蓁然脑子直,一根筋,一头雾水,还暗想着这姜酒脑子坏了,这里明明就是镇国公府,关永乐候府什么事? 倒是容若,敏锐地感受到她们二人之间的敌意,站出来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话题。 说是品茶,也是有公事相商,苏辰跟容淮去了隔间,剩下五个女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姜汐性子傲,在江南无法无天了两年,直到收到凤帝身死的消息才回京,没有人在上头压着她,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原本今日她是不想来的,但是听容若说苏辰也会来,所以她才眼巴巴地跑过来。 没想到苏辰也不理她,姜汐顿时就有些无聊了。 阮漪跟容若她们相谈甚欢,偶尔还会拉着姜汐一起聊天,只有姜酒被无视得彻底。 姜酒也不生气,自顾喝着茶。 比起这清淡带苦涩的茶,姜酒更喜欢酒,喝了几口便放下了,趁机尿遁,找她的肆肆去了。 阮漪注意到她离开,心里有些不安,暗暗想着她不会是去找容肆吧? 阮漪今日来镇国公府,也是奔着容肆来的,只是她不好当着容淮跟容若的面提起容肆,这兄妹三人表面看似平和,但是嫡庶之间,哪有真正的友好? 是以阮漪也只能在这边干坐着,心不在焉。 另一边,栖寒阁内。 容肆看着对面坐没坐相的男子,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贺锦朝。”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清雅冷魅,贺锦朝却听出了几分不悦。 “好了好了。”贺锦朝放下脚,稍稍坐直了,撇了撇嘴,“你这臭毛病,谁能受得了?” 有洁癖,强迫症,不仅时时严格要求自己,还要严格要求别人,贺锦朝很猥琐地想,将来不会他成亲的时候,连洞房的姿势都要一板一眼吧? 容肆自知自己就是很无趣的人,在过去了二十多年中,他所接触到的,除了书就是书,唯有他十五岁的那个夜晚,是他此生最放肆的放纵。 “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容肆的朋友不多,就贺锦朝一个。 贺锦朝是平阳伯世子,也就是贺蓁然的哥哥,他跟容肆完全不同,是云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平日里宿在青楼酒馆的时间,都比在家的时间多,所以他能跟容肆成为朋友,简直就是奇迹。 贺锦朝生得不错,一袭淡青色的衣裳,飘逸出尘,墨发半绾,容貌风流,笑起来就跟狐狸精一样勾人,没有平阳伯世子的身份,冲着他那张脸,也有不少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你去国子监当夫子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了?” 容肆轻呵一声,“去青楼跟你说吗?” 贺锦朝笑得很猥琐,“阿肆,你看你都二十四了,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身边跟这个冷冰冰的顾宁,多无趣!要不要我给你送几个?保证各个乖巧听话,脸蛋漂亮身段软。” “顾宁。”容肆淡淡开口,“把贺锦朝丢出去。” 瞧见顾宁真的朝他走过来了,贺锦朝的脸色都僵了。 “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贺锦朝赶紧认怂,“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贺世子的尊严到底还是保住了。 正了正脸色,贺锦朝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他桌前的东西,几本书,一盏茶,平淡得激不起半点波澜。 “你那个好弟弟,这段时日动作可不小,我听说他似乎打算投入秦砚门下。” 容肆面色平静,“与我无关。” 贺锦朝扯了扯嘴角,“你终日守着栖寒阁,不肯外出,不肯与外人接触,这没什么。可是你总不能辜负容爷爷的心意,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培养你,连我这个混子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这容家的家业,落到那对母子手里。” 镇国公府的后宅,如今是林氏在打理,因为容厉还健在,林氏自然不敢动作太大,可这些年对容肆的暗算也从来没少过。等有一日容厉走了,容肆还这般看穿红尘,岂不是要将整个镇国公府拱手相让? “容淮也是容家子孙,没什么不好。” 容肆对争权夺位,是真的不感兴趣。 母亲早亡,父亲冷淡,他生来便感受不到这世间最亲近的温情,情感上的缺失,也让他的性子越来越淡泊。 他知道容厉对他的栽培,只是于他而言,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又何必费心费力地去追逐那些虚无的东西? 贺锦朝是真的服了他,想起他家里那几个哥哥弟弟,哪个不是铆足了劲想上位?倒是这位容世子,就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着实乃世间一朵奇葩。 第35章 他对我一见钟情 支开了下人,姜酒漫无目的地在这镇国公府内闲逛起来。 镇国公府不小,院子分散得很开,一路从后园走过来,所见景致没什么不同。 不过姜酒倒也不是来赏景的,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容肆住在何处,便瞧见了前面一名老者正在铲雪松土。 那老者穿得并不十分显贵,一身简单的灰白色长袍,袖子高高撸起,花白的头发也随意扎着,看着像是个府里的管家。 “你这样是不行的。” 姜酒的声音吸引了容厉的注意,抬眼看去,便瞧见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很是眼生。 容厉诧异地挑眉,倒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哦?哪里不行?” “你这么用力,会伤到根茎的。” 姜酒撸起了袖子,接过他手里的铲子,小心地拨开上边的霜雪,动作十分熟练。 容厉惊讶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没想到做起粗活来一点也不娇气。 容厉又哪里知道,苏菀兮爱花,鸾凤宫内种了不少花,平日里都是她们母女亲自照料。 大概是太久没动手了,姜酒也觉得有些手生,她蹲下来,倒也不怕弄脏了衣裙,小脸难得认真。 容厉兴味盎然地看着她,“小丫头,你打哪来的?” 姜酒拧眉,掀了掀眼皮看他,“叫谁小丫头?” 容厉愣了一下,呵,还挺凶。 “看你这样子,应该刚及笄吧,不是小丫头是什么?” 姜酒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我啊,打天上来的,老大爷。” “老大爷?” 容厉忍俊不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叫他老大爷。 “不过,什么叫打天上来的?” “就是说,我是仙女下凡啊。” 看着姜酒这副嚣张又懒散的模样,容厉乐不可支。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说话的吗?” 容厉倒是有个孙女,只是那丫头看见他就害怕,容厉还真没怎么跟她说话。 至于别人家的孩子,各个也是乖巧懂事,哪个像姜酒这般……不要脸? “大爷,跟你打听个人。” 容厉忍着笑意,“你说。” “你家容世子,住在何处啊?” 容厉眸光微闪,敢情这丫头把他当成府里的下人了啊。 不过也是,她估计没见过他,他看她也有点眼生。 姜酒看容厉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她也没有把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头跟镇老国公联系起来。上一次见到容厉已经是九年前了,姜酒对他没有半点印象,所以此时才没有认出来。 “你找容世子有事?”容厉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自然。” “什么事?” “婚姻大事!” 容厉:“……” 看着姜酒一脸认真,容厉忍不住多嘴问道:“婚姻大事?你跟容世子……私定终身了?” 不能吧! 他自己养的孙子,他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姜酒却郑重地点头,“是的,摸了摸了,抱也抱了,等我什么时候睡了他,再来镇国公府提亲。” “咳咳!”容厉被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内心天雷滚滚的同时,又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喜悦。 前两天他还在操心容肆的婚事,还被容肆严词拒绝,没想到现在孙媳妇自己掉下来了,还……还如此热情奔放! 容厉仿佛看见可爱的曾孙在跟他招手了。 姜酒见他出神,脸上的表情有些梦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是,大爷,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啊?哦。”容厉回过神来,努力压制嘴角上扬,“容世子啊,他就住在栖寒阁,你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就可以看到了。” 姜酒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此时哪怕容厉极力掩饰,还是掩盖不了他脸上的兴奋与喜悦,表情有些猥琐。 “丫头啊,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肆……跟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容厉激动道:“没事没事,你慢慢说。” 他倒是想听听看,他的乖孙儿是怎么认识这么大胆古怪的姑娘的。 姜酒斜睨着他,眸光精明,瞎话张口就来,“他对我一见钟情,一来二去,眉来眼去,就看对眼了呗。” “真的?” 容厉差点没给容肆鼓掌撒花呐喊了。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好像有那么不对,他乖孙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哦对了,他还说非我不娶。” 反正容肆不在,姜酒过过嘴瘾,吹吹牛,也没关系吧。 但事实证明,吹牛过度,有时候是很容易翻车的。 一声轻笑声从走廊那边传来,容肆与贺锦朝走了过来,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尽数听罢。 “哪来的小丫头?这般不害臊。” 贺锦朝笑眯眯地看着姜酒,初次相见,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艳。 贺锦朝自认也是阅女无数,却还没有一个姑娘像姜酒这般抓他眼球。 说漂亮吧,确实是漂亮,但也不是那种顶级的漂亮。但是她身上有一种难言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哪怕是在人群中,也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比起贺锦朝的惊艳与好奇,容肆面色依然冷淡,直接视姜酒为无物,冲着容厉行礼道:“祖父。” 姜酒嘴角扬起的笑顿时一僵,偏头看着容厉,“祖父?” 容厉哈哈大笑,为将者,性格自当爽朗。 “小丫头,这会叫我祖父,还为时尚早吧?” 姜酒嘴角忍不住一抽,乖乖,原来眼前这老头,是容肆的爷爷容厉,也就是镇老国公,怪不得她看他觉得眼熟。 容肆面不改色,清俊的容颜犹如冬日的风,裹挟着刺痛的寒冷。 “苏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只要陛下脸皮厚,尴尬就追不上她。 姜酒笑眯眯道:“我来看你啊,今日不必去国子监,我见不到你,索性就直接来你家找你了。” 容肆眸光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贺锦朝噗嗤一笑,“这位莫不就是将军府的四小姐?” 昨日国子监发生的事,他自然也是听说了,对苏九这个名字也是有所耳闻。 第36章 容肆你完了 让贺锦朝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不仅敢教训魏子安,还敢调戏容肆。 不过贺锦朝反倒觉得有趣,容肆这个人古板又无聊,可不正是需要这样的小姑娘来治治嘛。 “你是何人?” 贺锦朝在打量姜酒的同时,姜酒同样在看着他。 贺锦朝生得不错,可惜样貌风流,桃花眼泛着微光,想来是个浪荡公子哥。 贺锦朝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平阳伯世子,贺锦朝。” 姜酒眉角一挑,“贺蓁然是你……” “她是我妹妹。”贺锦朝惊喜地看着她,“姑娘是蓁然的朋友?” “呵呵。”姜酒道:“仇人还差不多。” 贺锦朝:“……” 容厉忍不住道:“肆儿,你跟这小姑娘……” “没有!”容肆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道:“祖父,我跟她不熟。” 容厉:“……” 突然好失望是怎么回事? 姜酒却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的手臂,眨着星星眼,既委屈又伤心,“肆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容肆身躯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她推开,没想到姜酒抓得那么紧。 “苏九!”容肆咬牙切齿,白皙的脸颊渐渐浮上了一抹红晕,“放开!” 姜酒凑近了几分,笑得不怀好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 “肆肆,你完了。” 没等容肆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便看见姜酒眼睛一眨,泪花就涌上来了。 “肆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姜酒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衣袖,眼里仿佛藏着一片星河般,眼眶微红,盈着一汪清泉,好似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 容肆顿时怔住了,这又是哪一出? 又听姜酒抽抽搭搭道:“肆肆你别生气,你不让我跟魏子安玩,我以后都不理他了,你不要吃醋好不好?” “我……” “肆儿!”容厉语气严厉,“你怎么能欺负这位……这位……” 容厉发现自己叫不上姜酒的名字。 姜酒好心提醒道:“苏九,容爷爷你可以叫我阿九。” “你怎么能欺负阿九呢?”容厉板着一张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待女子一定要温柔,要不然把人吓跑了怎么办?你看看我跟你祖母急过眼吗?” 容肆万分头疼,顶着容厉的怒火,只能无奈地称是。 贺锦朝笑得头都要掉了。 连他都看出来这小丫头在演戏,没想到容肆还是栽了。 贺锦朝当然不懂容厉的心思,自家孙子清心寡欲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碰上个姑娘,容厉当然得帮着把人给哄住了。 “阿九啊,你别怕,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他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 姜酒发现,这容老头还挺可爱的嘛。 “谢谢容爷爷。”姜酒甜甜道,只是眼眶还红红的,看着分外惹人怜惜。 一边是被姜酒蒙骗的亲爷爷,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还有一个脸皮厚与天齐、行事琢磨不透的小丫头,容肆觉得好头疼。 “祖父,我跟苏四小姐真的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姜酒打断他的话,“你敢说你没抱我,没有摸我?” 容肆想起了那两次在马车内的接触,很想大喊一声那是意外,但是容厉的死亡凝视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肆儿,阿九说的可是真的?” 容肆现在明白,姜酒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酒跟贺锦朝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容肆挨训,一个个幸灾乐祸,就差一把瓜子了。 “祖父?” 容淮与苏辰他们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几个聚在这里,很是疑惑。 姜汐跟阮漪她们跟在后面,一个眼巴巴地跟着苏辰,一个迫不及待地来找容肆。 “阿九妹妹在这啊。”容淮温润一笑,“方才阿辰正找你呢,怕你走丢了,所以才特地出来寻你。” 听到他的称呼,容肆眉头微微一蹙,瞥了他一眼,又淡定地移开视线。 苏辰走上前来,先是向容厉问了好,又一脸无奈地对姜酒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看了对面的容肆一眼,苏辰头疼地扶额,还以为这丫头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还真过来找容肆了。 姜酒的语气明显不太痛快,“找我干嘛?” 她都还没好好跟容肆独处呢,这群人来捣什么乱? 苏辰冲她扯了扯嘴角,对容厉恭敬道:“容老国公,天色不早了,苏辰是特地来告辞的。” 容厉也是有些失望,“现在就走吗?不多坐一会儿?” 苏辰还在疑惑,什么时候这位以严肃出名的镇国公对他这么客气了? “不必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容厉也不勉强,笑呵呵道:“也行,九丫头,你可别往了改日过来看容爷爷。” 姜酒眨眨眼,“那是自然!” 容厉爽朗一笑,他就喜欢姜酒这般大气大胆的性格,不似其他女子扭扭捏捏的。 “行,那我就等着你过来,到时候让这个臭小子好好陪陪你,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好培养感情。” “好。”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下来,瞥了一眼容肆那微醺的脸,按捺住内心的小野兽。 阮漪已经彻底白了脸色。 发生了什么?什么陪她?什么培养感情? 难不成容肆真的跟姜酒在一起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容淮,容肆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曾经他还私下嘲笑他估计要孤独终老,没想到铁树也会开花。 “容……容爷爷。” 阮漪咬着苍白的下唇,脸上艰难地扬起一抹笑意。 容厉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温和。 “是漪漪啊,今日是过来看若儿的吗?” 阮漪冲着他福礼,含情脉脉地看了容肆一眼,只一眼,便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容厉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他也跟容肆提过了,明显容肆对她不感兴趣。 更何况现在突然蹦出个姜酒,容厉倒是对这个小姑娘十分看好。 容肆的性格太闷了,阮漪虽然温柔得体,但是也太过刻板,倒不如姜酒,言行举止都十分嚣张乖僻,正好跟容肆互补。 第37章 一亲二抱三扑倒 向容厉告辞之后,苏辰便带着姜酒出了镇国公府。 苏辰没好气道:“还以为你开玩笑,没想到你真去找容世子了。” “你懂什么?这叫培养感情。” 女皇陛下想要一个东西,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只好她来咯。 苏辰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喜欢容世子?” “嗯哼?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 “可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她的喜欢来的太莫名其妙,所以苏辰上次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姜酒神秘一笑,“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阿辰!你等等我!” 刚跨出镇国公府,身后便传来了姜汐急切的声音。 苏辰脑瓜子嗡嗡发疼,转过头来,脸上还得挂着标准的笑。 “乐平公主,有事吗?” 姜汐瞥了姜酒一眼,对苏辰甜腻腻道:“阿辰,我没坐马车过来,你可以送我回府吗?” 苏辰的笑差点没维持住,“乐平公主,不如让容小姐派马车送您回去?” “不嘛,我就要你送。”姜汐跺了跺脚,语气娇滴滴的就跟撒娇一样。 苏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表面仍然不显露半分。 “乐平公主,你我男女有别,怕是不妥。” 姜汐抬着下巴,“哪个敢说不妥?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 姜酒满意地点头,不错,颇得她的真传。 苏辰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让人去苏府牵马车,亲自送姜汐回去。 姜酒看着翘首以盼的姜汐,忍不住低笑一声。 姜汐拧眉看着她,“你笑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姜汐就不喜欢姜酒,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那张漂亮的脸,或许是因为她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她最最最讨厌的皇姐,姜酒! 姜酒可不知道姜汐的心路历程,笑道:“乐平公主当真喜欢我大哥?” 姜汐轻哼了一声,“对啊!被本公主看上,那是他的福气。” 姜酒赞同地点头,“说得好!” 姜汐被拍了彩虹屁,心情好得不行。 “不过,照乐平公主这么追人,只怕是不行的。” “你说什么?”姜汐不悦地看着她,她堂堂凤帝皇妹,嘉帝姑姑,何时轮到这个小丫头来说三道四了? “乐平公主别生气,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你要是觉得好,试试也无妨,觉得不好,那就当没听说好了。” “行吧,你说。” “烈女怕缠郎,这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别看我大哥表面正经,实际闷骚得不行,只要乐平公主胆子大一点,不要脸一点,一亲二抱三扑倒,还怕不能把人拿下吗?” 姜汐听得瞠目结舌,脸蛋可见的染红了。 “这……这样也行?”姜汐顿时就有些害羞了,“会不会……会不会太放荡了?” 姜酒摊摊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反正她以前就是靠着这招睡了沈玉卿跟秦砚的。 姜汐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姜酒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乐平公主以前不是喜欢秦砚吗?怎么现在移情别恋了?” 姜汐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呸了一声,恨恨道:“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混蛋!” 姜酒微微诧异,见她表现出来的厌恶与憎恨不似作假,不由得好奇,秦砚是怎么得罪这个傻姑娘了。 苏辰送姜汐回去,姜酒则自己走回苏府,反正就这两步距离。 “四小姐!” 阮漪追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起伏的胸膛,明显忍着怒火。 “阮小姐有事?” 阮漪看着姜酒这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便来气,好像她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她在她眼里就是跳梁小丑,好像她是站在顶端的神,以不屑的目光俯瞰众生。 “四小姐的本事,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阮漪冷笑,“拿不下容世子,便从容爷爷那边下手吗?只可惜,容爷爷是不会被你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骗的。” 姜酒啧啧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漪咬着下唇,“我只是想奉劝四小姐一句,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 “说白了,就是警告我别跟你抢容肆是么?” 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毒舌,阮漪倒是没有之前的尴尬与难堪。 “对!就是这个意思!四小姐虽然是将军府嫡女,可你看看你自己,哪里配得上容世子?” 姜酒不怒反笑,轻轻吐出几个字,“阮漪,我真看不起你。” 阮漪脸色一僵,怒道:“你说什么?” “你喜欢容肆,可以,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除了只会打嘴炮,口头警告,你还会什么?” “还是说,其实你害怕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离开容肆。” “没了我,也不见得容肆喜欢你,既然如此,我为何要退让?” “再者,你问我哪里配得上容肆,真是不巧,我哪里都配得上!至于你,过去几年你都没能让容肆喜欢上你,你哪来的脸在我面前嘚瑟?” 姜酒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把阮漪贬得一无是处,还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夸了一顿。 阮漪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就跟染缸似的,甚是好看。 “哦对了。”姜酒又添了一句,“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如果阮小姐执意要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的。” 看着她含笑的脸,阮漪浑身僵硬,可眸中的怒火与妒火更盛。 “苏九!”阮漪冲着她的背影怒吼:“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姜酒头也不回,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跟她抢男人?下辈子吧! 安安稳稳地回去睡了一觉的姜酒,并不知道隔壁的容肆被迫与容厉秉烛夜谈,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向容厉解释清楚他跟姜酒没有半点关系,容厉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却还不忘极力跟容肆推荐姜酒,害得当天晚上容肆做梦都梦见了姜酒,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38章 叫我阿酒 翌日,姜酒起来的时候,紫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 这几日大概摸清了姜酒的脾性,她起床的时候脾气最冲,尤其是没睡饱,一张脸黑得跟炭似的,害得紫苏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 不过平日里,紫苏发现姜酒还挺好相处的,松风苑几个丫鬟偷懒嘴碎,她也不怎么会管,紫兰手残,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衣裳,她也不会动辄打骂。 眼前的四小姐,变得与从前全然不同,紫苏虽有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 她的职责,就是照顾姜酒的饮食起居。 早饭还是姜酒喜欢的灌汤包跟甜粥,早起吃一口甜食,再吃一口肉,女皇陛下的心情能好一整天。 紫苏站在旁边,却是犹犹豫豫,明显有话要说。 姜酒咬了一口灌汤包,声音沙哑,“有屁快放,别影响我吃饭。” 紫苏抿了抿唇,道:“小姐,奴婢早上去厨房的时候,听到了点事。” 见姜酒神色冷淡,没有不悦,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兴趣,紫苏继续道:“听说柳姨娘正让周嬷嬷寻找法师,说是……说是来府里驱邪。” 紫苏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怀疑不在意。 四小姐的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府里的下人私下都在传她是撞了邪,要么是被鬼上身,一个比一个邪乎。 昨日柳氏再次吃瘪,苏易明显不想为她做主,柳氏是不指望他了。可是姜酒如今这般邪乎,柳氏也是心慌得很,便想找法师来家里驱驱邪,对付姜酒。 这种事到底不光彩,对姜酒的名声也不太好,所以紫苏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 姜酒动作一顿,自然明白紫苏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看来柳氏斗不过她,就打算把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 虽然说自己确实活得有些诡异,但是身为女皇,身为天命之子,陛下怕过吗? 不过,不怕是一回事,但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教训回去是另一回事。 紫苏看着姜酒沉思片刻,咬了一个灌汤包,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没有半点表示。 紫苏也不敢再提,唯恐惹怒姜酒,伺候她吃完早饭,便送着她出府。 苏月从走廊那头急切地跑出来,她的丫鬟还紧紧跟着她。 “小姐,暖炉别忘了!还有书囊……” 苏月明显十分生气,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来不及打理,一边小跑一边寄着披风,时不时地斥骂几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了要早点叫我起床吗?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负责吗?” 昨日休沐,苏月玩过头了,今早起晚了。她的丫鬟倒是尽职尽责地早早喊她起床,苏月死活不肯起,还把她们臭骂了一顿,谁还敢去惹她? 苏月怒气冲冲,一连几日她都逼着自己早起,为的就是抛下姜酒,好让她自己走路过去。可没想到今日起晚了,可别让姜酒钻了空子! 苏月心里正焦急着呢,却没想到姜酒就站在府门口,苏月一慌,急忙跑上前去,却不小心踩到了披风的衣角,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啊!” 苏月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那模样,姜酒看着都替她疼。 她站在台阶上,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大清早的,三姐姐就对我行如此大礼,实在是太客气了。” “三小姐!” 苏月的丫鬟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苏月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脸上对姜酒的愤恨与厌恶丝毫不减。 “苏九!你眼瞎吗?看见我摔了,都不知道扶我一把吗?” 姜酒眨眨眼,语气无辜,“三小姐,不是我不扶,而是三姐姐你太重了,我扶不起来啊。” 这不就是变相地说她肥吗? 苏月的脸气得扭曲。 车夫牵着马车过来,苏月也顾不上姜酒,直接越过她跑了出去,大喇喇地把马车给占了,得意洋洋地对姜酒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四妹妹,我不习惯与人同乘,四妹妹还是自己走路过去吧。” 姜酒被她这幼稚的把戏逗乐了。 苏月是有多无聊? 瞥见一辆马车从镇国公府那边驶来,姜酒勾唇一笑,“不劳三姐姐操心。” 大概是被蹭习惯了,顾宁看见姜酒,便下意识地降下了速度。 在苏月诧异的目光下,姜酒上了容肆的马车,还回头冲着苏月挑衅一笑,气得苏月原地跺了跺脚,不小心伤到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的。 “可恶!”苏月低骂一句,又疑惑道,“苏九什么时候跟容世子这么好了?” 马车内,姜酒直勾勾地盯着自从她上来就没有太过头的容肆,几乎是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那样直白的目光,让容肆差点没绷住。 他以为他的冷漠能让姜酒退避三舍,没想到她反而贴了上来,在他耳畔吐气呵兰。 “肆肆生我气了?” 容肆犹如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往后靠去,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看着姜酒那张笑意温柔的脸,心跳不可控制地乱了。 哪怕脸颊潮红,容肆的声音依然维持一贯的冷漠。 “苏小姐,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苏小姐丢下去!” 姜酒假装没听见,“叫什么苏小姐,多生分啊,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阿酒。” 顿了一下,姜酒又道:“是喝酒的酒。” 容肆拧眉,似有所疑惑,不过也没有问出口。 反正他又不会叫她阿酒,又何必执着是哪个酒。 马车出了长巷,进入了热闹的主街,虽是冬日的清晨,但街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冷冽的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香味,在经过一个摊子的时候,姜酒连忙叫顾宁停车。 姜酒很快就上来了,还抱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容肆拧眉,脸色臭到了极点。 “你下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姜酒看着怀里的蜂蜜桂花糯米糕,心情好得不行。 用竹签叉了一个,姜酒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看见上面的桂花酱滴落在木板上时,容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第39章 你看天边那朵云 “苏九!”容肆咬牙切齿,“下次再敢在我的马车上吃东西,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姜酒笑眯眯地咬了一口糯米糕,看着容肆那一脸生动的表情,心情更好了。 估计被她气得不轻,一路到国子监,容肆说什么都不肯再跟她说半句话。 姜酒也不慌不忙的,要是把人逼急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几日难得好天气,国子监内也是热闹了不少,学子们不都是躲在学堂内烤火取暖,三三两两地结伴同行。 姜酒一踏进来,迎面就撞见了魏子安。 魏子安的脸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沉了下来,犹如凝聚着风暴一般,眸中汹涌着愤怒与仇恨。 姜酒视若无睹,反而冲着他笑得十分明媚。 “魏公子,好巧啊,你看天边那朵云,像不像你欠我的一万两白银?” 魏子安浑身一僵,又羞又恼,尤其察觉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更是气到了极点。 “你嚷嚷什么?” 魏子安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我魏子安又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泼皮无赖!”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重重地甩在她身上。 姜酒眼疾手快地接下,扯了扯嘴角,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学着他的样子,甩在他脸上。 魏子安的脸被折了几折的纸拍了一下,不疼,但是却觉得万分恼怒。 “这是欠条,魏公子可收好了。”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收好银票,拿着自己最爱的糯米糕走了进去。 魏子安盯着她的背影,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臭小子!你跑什么?” “骨头不是很硬吗?怎么不敢还手了?”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在国子监打架斗殴,被劝退是不是?也对,你那个下贱的娘亲好不容易把你送进惠安侯府,为的不就是挤进我们这个圈子吗?” “可惜,不管你体内流着我爹一半的血,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你娘是娼妓,你就是小贱种,有什么资格跟我们站在一起?” “哟,这是什么?玉佩?玉色还不错,不会是从哪偷来的吧?” “也可能是她娘哪个恩客送的吧,哈哈哈……” 后园内,几个锦衣男子把一个少年按在地上,看不清那少年的脸,但是始终忍受着他们的羞辱的少年,在他们抢走了他怀里的玉佩时,眼眸骤然猩红。 “还给我!” 他发疯了一样挣扎,奈何寡不敌众,直接被一脚踹了出去。 “呸!一个破烂玩意儿,还敢跟我叫板?” 邵世明踩着邵野的手掌,狠狠地土里一碾,几分英俊的脸格外扭曲。 “邵野,我警告你,庶子就是庶子,别以为进了惠安侯府的门,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他狠狠地把玉佩一摔,当着邵野的面,碎成几瓣。邵世明还不放过,用力地踩上一脚,那玉佩彻底碎成了渣。 邵野死死地盯着那玉佩,瞳孔骤然一缩,双眸涌上了浓烈的愤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掀翻了踩着自己后背的人,猛地朝着邵世明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 邵野死死地掐着邵世明的脖子,邵世明有一瞬的恐慌,脸憋得青紫。 “快……快拉开他……” 邵世明的同伴连忙上前把邵野拽起来,长期营养不良的邵野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下子就被踹翻在地,无数的拳脚招呼在他身上,邵野抱着头,不哭不叫,忍受着他们的殴打,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喂!”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众人停了下来,抬头,目光转了一圈,才看见了坐在了亭子内的姜酒。 那凉亭往上架高了,就建在假山石中间,下面还有一截楼梯,夏日最适合纳凉赏景,可冬日里冷飕飕的,没什么人爱上去。是以姜酒在那待了好一会了,这些人愣是没注意到。 “再打下去,可就出人命了。” 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可细品之下,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 邵世明看见姜酒时,脸上毫不意外地露出了几分惊艳。 “哟,是哪家的小娘子,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邵世明跟魏子安不是一类人。 魏子安是那种虚伪的禽兽,而邵世明则是连掩饰伪装都懒得的禽兽。 两人谁都看不上谁,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因此邵世明也不认识魏子安的前未婚妻苏九。 更别说如今的姜酒跟过去的苏九差别太大,邵世明就算见过苏九,也不会把她们两个联系起来。 姜酒漫不经心地勾着发丝,“国子监内禁止打架斗殴,邵世子这是打算知法犯法吗?” 听罢姜酒的话,邵世明冷笑一声,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嘲讽。 “小娘子,识相滚远点,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小心我连你都打!” 云京城内有恪守礼仪的君子,譬如容肆,也有胡作非为的纨绔,譬如邵世明。 方才听他说惠安侯府,姜酒倒是有点印象。 惠安侯邵庭就是个风流种,还因为女人闹出不少笑话,以前姜酒收到了不少参惠安侯的折子。 邵世明完全继承了他老子的风流,仗着家里的宠爱,脾气又恶劣,可谓是臭名远扬。 姜酒却只是轻笑一声,咬了一口甜腻的桂花糯米糕,“姑奶奶今天心情好,不想动手。” 这番提醒在邵世明等人听来就是挑衅了,各个摩拳擦掌地,叫嚣着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邵野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要对付的是我,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看见邵野艰难地爬起身,哪怕一身的伤,仍然折不了他身上的傲骨。 邵世明看着他就来气,直接抬脚狠狠一踹。 “小杂种!怎么?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你这副熊样!” 邵世明又对旁边的人道:“去!把那娘们给我弄下来。” 长得这么标志,不玩玩太可惜了。 其他人早就迫不及待了,一个个地往假山石那边的通道涌过去,邵世明一脸狞笑,等着看姜酒跪在他面前哭着求饶,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他那些兄弟一个接着一个被踹了下来,惨叫不止。 第40章 欠收拾的女皇陛下 邵世明挑在这个地方教训邵野,就是因为这里清净,动静再大也招不来人,却没想到,这是他给自己掘的坟墓。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二世祖,哪里是女皇陛下的对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们全都揍趴在地,姜酒迎着邵野震惊的目光,勾唇一笑。 “吃糯米糕吗?” 邵世明那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临走之前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姜酒坐在亭子上,吹着冷风,看着对面的少年。 他看着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身上穿着又厚又旧的衣服,看得出来过得很是清苦,哪怕他爹是惠安侯。身上瞧不出什么,脸上的伤很是扎眼。但少年的模样生得不错,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看得姜酒都失神了。 邵野手里握着碎成渣的玉佩,眼里划过一丝沉痛,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酷。 “今日之事,谢谢姑娘了。” 姜酒轻笑一声,朱唇甚是诱人。 “我帮了你,就一句谢谢吗?” 邵野的睫毛轻轻一颤,虽然他没有开口让姜酒帮忙,但姜酒帮他赶走了邵世明是属实。 “姑娘开口便是。”邵野的神情有些冷漠,“只要邵野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姜酒兴味盎然地看着他,这少年倒是有趣。 “只要你能做到的都行?” 邵野毫不迟疑地点头。 娘死了,有爹跟没有似的,那个所谓的家对他而言犹如牢笼,连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被邵世明毁了,如今他最值钱的,也就剩这条命了。 他眼里的淡漠,是看破生死,是无所畏惧,是漫不经心。 就好似耳畔的风,明明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可又令人难以捉摸。 姜酒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看着邵野被邵世明他们压着欺负,她却忍不住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弱小的她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只能默默承受着来自兄弟姐妹的欺凌,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脸,不敢让苏菀兮看出一丝端倪。 或许是经历相似,所以姜酒插手了。 但是这少年却出乎她的意料,怎么说呢,就凭女皇陛下那双精明毒辣的眼睛,便可看出这少年的不凡之处。 心有柔软,身似铠甲,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若是给他个机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姜酒忽然凑近,漂亮的眼睛闪着璀璨的星光,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如果我说,你亲我一下呢?” 邵野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姜酒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哪怕脸上有伤遮挡,还是可以看出他的脸正在逐渐变红。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近在咫尺就是姜酒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他甚是能看见她眼角下一颗很浅很浅的痣,仿佛是造物主故意留下的痕迹,为少女添了几分妖魅。 邵野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失神只是在一瞬间,下一秒便立刻后退,脸上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意味不明。 “你……你怎可……”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姜酒噗嗤一笑,轻灵甜腻的笑声更如同一阵暖风拂过他的心间。 “我逗你呢,你还真信啊。” 无视邵野那一脸僵硬,姜酒拿了块糯米糕塞进他嘴里。 “就当姑奶奶日行一善吧,不用你报答。” 说罢,姜酒便离开了。 邵野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影,冰冷的心似乎被烫了一下,轻轻一颤,裂出了一道冰缝。 他咬了一口糯米糕,已经凉透了,甜腻的桂花香在口中蔓延,他不喜欢吃甜的,但是这个,却是他吃了一口,余生便戒不掉的东西。 姜酒哼着小曲儿回到学堂的时候,毫无意外地撞上了容肆。 容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手里还抱着那个油纸包,脸色更是臭了几分。 “苏九,你迟到了。” 其实严格来说,姜酒连早课都翘了,上早课的那名老夫子说话就跟念经似的,姜酒听得头疼,索性就不听了,故意躲到后园寻清净。后来就撞上了邵野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没想到回来还被容肆抓到了。 姜酒站得笔直,小脸认真道:“夫子,其实我迟到是有原因的。我刚才做了一件好事,拯救了一群在犯法的边缘徘徊的不良少年。” 容肆听着她胡说八道,很是淡定道:“哦?这么说,我不仅不能罚你,还得嘉奖你?” 姜酒笑眯眯的,“嘉奖就不必了,咱俩谁跟谁啊。” 整个学堂一片寂静,各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酒。 他们已经渐渐接受了曾经的小白兔黑化成狼,心狠手黑的姜酒,成了他们不敢招惹的对象。但是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大成这样,连容肆都敢调戏,一个个坐等着看好戏。 阮漪面容扭曲,死死地瞪着姜酒,在心里骂了无数句不要脸。 容肆慢条斯理地翻开书,修长的指尖漫不经意在桌面点了点,无视姜酒的套近乎,语气冷淡道:“罚站一堂课,一万字的检讨书,下午交给我,没写完不许回去!” 姜酒嘴角一抽,还想狡辩,容肆一个眼神过来,女皇陛下就萎了。 看着姜酒乖乖地站出去,学堂内众人瞠目结舌,一些人更是一脸幸灾乐祸,恨不得仰天大笑,以表自己的兴奋。 阮漪真没想到容肆说罚就罚,而且还罚得这么重,这么说来,是不是容肆对姜酒根本没有那么意思? 这个认知让阮漪压抑了几天的心情都雀跃起来,一堂课下来,脸上都挂着清浅的笑,是以没有注意到,台上的容肆讲课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一堂课结束了,容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拿着书走出去了。看见姜酒乖乖地站在那里,一抹红影甚是扎眼,反倒让容肆心里泛起了涟漪。 正想着自己的处罚是不是有点重了,便瞧见姜酒身躯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还好她及时刹住,要不然只怕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这副模样,分明是睡着了。 容肆嘴角一抽,心里那点愧疚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酒就是欠收拾! 第41章 来自陛下的维护 姜酒晃晃脑袋,脑子清醒了一些,偏头看见容肆站在门口,冲着他龇牙一笑,正要说话,容肆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道嘲笑声,苏月抱着胸,讥讽道:“苏九,你也不嫌丢人!又是罚站又是写检讨书,简直丢尽了我们苏家的脸!” 姜酒打了个呵欠,都懒得搭理她。 苏月被无视得彻底,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整张脸都憋红了。 倒是阮漪假惺惺道:“四小姐,这一万字检讨书可不少,四小姐写得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贺蓁然拧眉,拉了拉阮漪的袖子,道:“漪漪,你搭理她做什么?她自己迟到了,该受罚就得受罚!她那样欺负你,你还这么帮她!” “别这么说,好歹是同窗,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朵小白莲,昨天还恶狠狠地警告她,今天就来跟她演同窗情深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阮小姐帮我写吧。” 姜酒丝毫不客气,倒是阮漪,脸色微微一僵。 姜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就这点段位,还想来羞辱她呢? 作为阮漪的好姐妹,贺蓁然非常懂得给阮漪拾台阶。 “你想得倒挺美!容夫子罚的是你,又不是漪漪,你凭什么让漪漪帮你写?” “不是阮小姐说要帮我的吗?”姜酒嗤笑一声,“还是说,阮小姐其实就是说着玩的?” “我……”阮漪脸上的笑都僵了,她就是故意羞辱她,哪知道姜酒这样不要脸? “漪漪我们走,别搭理这个疯子!” 贺蓁然拽着阮漪离开,姜酒自觉没趣,又打了个呵欠,打算好好想想该怎么憋出这一万字,一回头就看见了邵野。 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衣裳,上面沾了不少脏污,脸上倒是清洗赶紧了,只是那些伤也没有上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有些吓人。 此时他正一脸犹豫地看着姜酒,似乎是有话要说,吞吞吐吐的,又不敢上前。 “这不是惠安侯府那个私生子吗?”苏月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赶紧滚!” 国子监内亦是有三六九等,有贵族,也有寒门,像邵野这般身份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跟这些权臣之子待在同一个学堂。 云京城说小不小,说打也不大,惠安侯府那点事,基本都传遍了。邵野的娘亲原本是青楼女子,跟惠安侯邵庭春风一度,有了邵野,直到邵野六岁,他娘亲得了花柳病,不得不把邵野送回惠安侯府,扬言邵庭若是不认邵野,便在惠安侯府门前悬梁自尽。这笑话闹得还不小,一时之间都成了云京城的谈资。 有那样一个娘亲,又是庶出,可想而知邵野在惠安侯府的日子有多难过。国子监内的学子各个称他为娼妓之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这么多年,邵野已经习惯了。 看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脸上一片淡漠,姜酒愈发能感同身受。 明明她是嫡出的公主,出生之时为九华国带来了祥瑞,却因不是皇子,遭到小人诽谤,被污蔑为灾星。幼年时的姜酒,又何尝不是人人喊打? 姜酒忍不住讥笑一声,原来自己还有这点可怜的怜悯之心。 她偏头看着苏月,脸上挂着笑,可眸中却是一片冷意。 “三姐姐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苏月怒瞪着她,“我哪里说错了?你这么维护这个小杂种,莫不是跟他勾搭上了吧?” 苏月仔细打量了邵野一番,嗤笑道:“还别说,这小杂种长得还不赖,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了。要不要我回去跟爹爹说一声,让他把你嫁给这个小杂种得了。” 姜酒瞬间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苏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臭的嘴巴,不如缝起来吧,省得污染环境!” “苏九!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 苏月挣扎得想从她手里逃出来,姜酒稍微用点力,直接把她往后一推,苏月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她嚎啕大哭。 “苏九!我跟你拼了!” 看她犹如疯婆子一样冲了上来,姜酒抬脚利落地踹了她的膝盖一下,苏月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姜酒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姐姐,你怎么就是不学乖呢?是不是非要见血了才能安分点?” 苏月吓得捂紧了嘴巴,眼里尽是害怕与求饶。 姜酒没兴趣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移开了脚,恶声恶气道:“还不赶紧滚?” 苏月麻溜地跑了,周围看戏的人也一哄而散,女皇陛下的恶名又添了一笔。 邵野一言难尽地看着姜酒,他实在难以想象,看着漂漂亮亮、娇娇软软的一小姑娘,打起架来怎么这么凶? 甚至连邵世明那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惊诧之余,邵野心里又滋生了几分羡慕与自卑。 羡慕姜酒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自卑自己身份低微,受困于泥。 “找我?” 赶跑了讨厌的人,姜酒这才回头看向邵野。 邵野心情复杂地看着姜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维护他……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给她,低着头道:“这个……是你不小心掉的。” 姜酒接过,好笑道:“你跑到这找我,就是为了还我这个?” 邵野点头。 香囊是贴身之物,对女子何其重要? 想到了什么,邵野又道:“方才……方才我听说,你迟到被罚了?” 邵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担忧,姜酒唇角微勾,神色苦恼,“是啊,迟到了,罚站一堂课,还要写一万字的检讨书。” 邵野顿时慌了,“对、对不起!我……都怪我!” 姜酒噗嗤一笑,明艳的笑脸犹如冬日里盛开的青莲,邵野却渐渐看呆了。 “行了,不就是罚站,这有什么?” 姜酒丝毫不在意,也不觉得丢脸,以前罚站的还少吗?姜酒早就习惯了。 第42章 你叫刘翠花 “可是……” 邵野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姜酒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不过,我还有一封检讨书没有写,要不然,你帮我写?” 邵野毫不迟疑地点头,“可以。” 这下子换成姜酒愣住了。 “一万字的检讨书哦。” 邵野还是点头,“没问题。” 有人肯帮她写,姜酒也乐得轻松,拽着他进了学堂内。 邵野的手腕被她拉住,少女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肌肤,那柔软的触感让邵野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贪恋,脸颊慢慢地升红。 姜酒把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好纸笔,丝毫不客气道:“夫子下午就要,麻烦你赶赶工咯。” 这会是午休时间,学堂内也没什么人,有人也都被姜酒吓走了。 “你先在这写着,我有事出去一趟,我没回来不许走哦。” 邵野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目送着那抹红影离开,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注意的不舍。 总算找到了个冤大头,一万字的检讨书有了着落,姜酒顿时没烦恼了,慢悠悠地出了国子监。 国子监离将军府不进,但是离主街倒是不远,巷子走到头,拐两个弯,便能听见前面人声鼎沸。 姜酒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走在路上还挺惹眼的,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不过见她衣着华丽,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倒还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撞上去。 揣着坑魏子安的那一万两银票,姜酒去钱庄兑了一百两现银,又去了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酒楼订了些饭菜,去药房买药的路上,被路边的烧饼勾得馋虫都出来了,买了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啃,丝毫不顾形象。 姜酒从来没有试过大白天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没有身份的顾忌,没有各种烦心的琐事,慢慢走着,一手抱着小吃,一手拿着风车,就像所有普通的小姑娘一样。 容肆坐在云海楼二楼,透过半开的窗户,便可看见姜酒,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蹲在路牙旁,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有风车、面具、草蜻蜓,正逗着那几个围着她的小孩。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可少女的笑声就那样丝毫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容肆从未见过她笑得这般纯粹,这般欢喜,眉眼都弯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看着可爱极了。 似乎受了感染一般,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容肆笑容一凝,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贺锦朝坐在他对面,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容肆拧眉,“干什么?” 贺锦朝咽下口里的饭,“你……你刚才干嘛?” 一脸痴汉的笑,看得贺锦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没什么。”容肆一脸冷漠,“吃你的饭!” 而下面的姜酒似有所感,抬起头时,那扇窗户已经关了。 她也没多想什么,把那些小玩具都分给了那几个小孩,继续朝前走去。 人群之中,两个男子悄悄跟上了姜酒,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姜酒站在烤肉摊前等着的时候,那两个人突然冲了出来,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抓住了姜酒的手腕,扯着嗓子哭喊道:“大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动静可不小,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姜酒眨了眨眼,甩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袖子,语气散漫,“你谁啊?” 那小伙子眼眶通红,“大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攀上了荣华富贵,就不要我了啊!” 姜酒顿时笑了,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小弟弟,你认错人了吧?” 他被她那冰凉的目光刺得一慌,差点就没绷住,跟旁边的一名男子交换了眼神,又接着哭喊道:“大姐,你偷了爹爹的药钱,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吃的,如今爹爹没有钱治病,都快死了。我们也不怪你,只希望你在爹临死之前,回去看他一眼吧。” 围观百姓顿时对姜酒指指点点起来,原本看见姜酒一身的装扮跟那小伙子不一样,还以为是那小伙子故意碰瓷,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姜酒不怒反笑,敢情她这是碰上骗子了啊。 女皇陛下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你说,我是你姐姐?” 他愣了一下,一脸的鼻涕眼泪,傻傻地点头。 “那你倒是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你……”小伙子目光闪躲,“你叫刘翠花啊,大姐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忘了吧?” “噗……”姜酒没忍住,“小弟弟,出来行骗,你好歹也编一个有内涵一点的名字吧。” 那小伙子怒了,“你就叫刘翠花!是我亲大姐!爹都要病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逛街,赶紧跟我回去!” 说着便要上前抓姜酒,直接被姜酒一脚踹了出去。 “哪来的小毛贼,敢在姑奶奶面前耍这般小把戏,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弄死你!” 姜酒一番恶语,惹恼了一旁看戏的阿婆,冲着她呸了一声。 “不孝顺的东西!偷你爹的药钱,还殴打你弟弟,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个小娼妇!” 姜酒捏了捏拳头,笑意森冷。 怎么办,手好痒啊。 见有人维护他,那个小伙子哭得更加卖力了,把自己说得要多惨有多惨,一时间周围的人倒是全都信了他的话。 见时机差不多了,躲在人群中的那个大汉也走了出来,一脸老实敦厚的样子,对着姜酒呵斥道:“翠花,你还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你又是谁?” “我是你叔叔!你不认弟弟,连叔叔也不认了?” 哦,姜酒了然,原来是团伙作案。 旁边的面摊上,白洛看着那边围了一圈人,在看见中间那个小姑娘的时候,一口面就这样喷了出来。 白言拧眉,认命地帮哥哥收拾。 白洛却焦急地抓着他的手,“弟弟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姑娘?” 第43章 愚民如此 白言顺着白洛的目光看过去,在看见姜酒的脸时,顿时拧眉。 他们奉姜酒的命令,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要卖的店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酒。 那两个男子明显不耐烦了,上来就要抓姜酒,姜酒正准备动手,两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干什么干什么?”白洛一脸凶狠地瞪着他们两个,“你们想对我家主子做什么?” 那两个男子见姜酒还有帮手,顿时心慌了一下,不过见白洛跟白言都是毛头小子,想来也不足为惧。 “你又是谁?还不赶紧闪开,我要带我侄女回去!” 白洛看看那个大汉,再看看姜酒,一脸嫌弃道:“你长得那么丑,我家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你好意思说你是她叔叔?” 围观群众还真的拿他们俩的脸对比了,发现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顿时又是议论纷纷。 那个大汉急了,直接抡起拳头朝白洛砸了过去。 “你找死!” 白言眸色一冷,立马出手拦住了那名大汉,手捏着他的手腕,狠狠一拧,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逼得他单膝下跪,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个小伙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要跑,白洛拦住了他,两三拳就把人打倒了。 这两个人是老手了,平时就在云京城到处混,专门挑选那些落单的姑娘,一唱一和,把人带走,要么是卖到了青楼,要么是卖到了山沟沟里,没想到今日踢到了铁板。 听着他们俩连连求饶,姜酒不为所动。 今日就算白洛跟白言不出现,她也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姑娘,现在该怎么办?把他们送官府吗?” 白洛对官府还是有点发怵。 姜酒冷笑一声,“送什么官府啊,直接弄死得了。” 旁边的人都被姜酒这嚣张劲吓到了,几个看出点苗头的人赶紧散了,还有几个没脑子的,还在那辱骂姜酒。 “真是世风日下啊!你这小姑娘,你家人好心来寻你,你竟然还把他们给打了,跟两个男子混在一起,简直不要脸!” “长得漂漂亮亮的,没想到心肠这么狠,幸亏不是我女儿,不然我打死她!” “这两个小白脸不会是她养的吧?拿亲爹的救命钱去养小白脸,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姜酒向来不屑跟市井小民计较,但白洛哪里忍得住? “你们眼瞎了吗?这两个明显就是骗子,专门拐卖女人小孩的,你们还帮着他们说话?哪天你家的姑娘小孩也被拐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没想到白洛的话更是掀起了更多的骂声。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还敢诅咒我们!” “我说的有错吗?就是有你们这些蠢货帮着骗子,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猖狂!” 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姜酒赶紧拦住白洛。 “行了,别吵了。” 被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反正她都习惯了。 白洛气呼呼的,“他们瞎说八道!” 白言向来寡言少语,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沉默,冷冷道:“那就报官吧,全都抓起来,反正他们全都是这个骗子的同伙。” 那些人顿时被他吓到了,慌慌张张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说着赶紧都散了,唯恐惹上官司。 姜酒扯了扯嘴角,眸中闪烁着几分讥嘲。 愚民如此! 正打算花点银子派人去报官,便瞧见了容淮骑着马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阿久妹妹?” 容淮诧异地看着姜酒,从马上下来,温润一笑,“阿九妹妹怎会在此?” 容淮身上穿着官服,见他跟姜酒认识,周围的百姓顿时了然,想到自己被那两个骗子被骗了,各个义愤填膺地掉转火力,冲着那两个骗子去了。 容淮看着这混乱的情况,微微歪着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原来是容二公子啊。”姜酒的态度称不上多么热络,“也没什么,碰上了两个毛贼,想拐卖我,被我两个侍卫制住了,正要去报官呢。” 容淮看了白洛跟白言一眼,倒是没有特别注意,反倒是姜酒所说的事,引起了他的愤怒。 “当真如此?真是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也敢行凶!” 容淮立马下令,让人把那两个骗子抓了起来。 人交给了容淮,也不必姜酒操心了。 容淮这般八面玲珑之人,定然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那就麻烦容二公子了。” 容淮满怀歉意道:“今日是我巡逻,没想到让阿九妹妹碰上这种事,实在是抱歉。” 姜酒眸光微闪,不管容淮此人到底如何,有这般能屈能伸的性子,也确实是个人才。 “容二公子客气了。” “今日让阿九妹妹受惊了,若是让阿辰知道了,只怕也会担心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容淮顿了一下,又笑道:“不如我请阿九妹妹吃顿饭,聊表歉意。”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容二公子不是还要巡逻吗?我就不耽误您了。” 姜酒冲着他淡淡一笑,拿过自己买的烤肉,带着白洛跟白言走了。 容淮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精光。 他的侍卫问道:“大人,这两个小贼怎么处理?” 容淮不复方才的温和,面色沉冷,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怎么处理?敢动将军嫡女,按罪当诛!” 说着,他翻身上马,与姜酒背道而驰。 云海楼上,容肆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见姜酒被人纠缠,容肆便打算让顾宁下去看看,没想到白洛跟白言就冒了出来,紧接着,容淮也来了,顾宁便没有去了。 明明姜酒也没事了,可他心里却是十分不舒服。 容肆烦躁地甩上窗户,转身离开。 另一边,姜酒跟白洛白言坐在路旁的石阶上,一人一串烤肉,吃得正香。 姜酒道:“大白小白,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那兄弟俩差点被呛到,白言倒是没说什么,白洛不满道:“姑娘,我叫白洛,不叫大白!” 听着就跟宠物似的。 姜酒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反驳,“乖!我是你主子,叫你二狗子你都得应着!” 第44章 会喝酒吗 白洛抖了一下,果断妥协,“那你还是叫我大白吧。” 白言道:“姑娘让我们来找找有没有转卖的铺子,我们俩找了一早上,都没有看到。” “没事儿。”姜酒道:“这事不急。” 白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姑娘,我们……我们能不能跟在姑娘身边?” 姜酒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白言的脸颊有些红,“我……我想保护姑娘!” 姜酒愣住了,一贯精明的眼眸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汪清澈的冷泉,泛起微澜。 “你……说什么?” 保护? 上一个说要保护姜酒的人,是她的母后苏菀兮。 这么多年,姜酒一个人跌跌撞撞,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的保护。 现在这两个字从白言口中说出,姜酒竟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悸动。 白言或许不知道,这两个字对姜酒意味着什么,只是此时面对姜酒那迷茫的脸,他微微低着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只是不想让姑娘再次面对今天这种情况!况且,我跟哥哥是姑娘买回来的,自当保护姑娘,不是吗?” 姜酒噗嗤一笑,在少年呆滞的目光中,缓缓道:“小白,如果没有本事做到,不要轻易说要保护一个人。” 因为,她会当真的。 只是瞬间,白言看着她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什么都在她的眼里,又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白言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何故,心里渐渐涌上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不过,我确实打算等过几日再把你们弄到我身边。”姜酒道:“现在还不急,你们先在客栈住着,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叫你们过来。” 把他们俩弄进将军府不难,但是弄到她身边有点难度,毕竟男女有别,她是无所谓,但是柳氏肯定会借机找茬,苏易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反而麻烦。 姜酒正打算等过几日再找苏辰帮个忙,有他当个中间人,这事儿也不难办。 想到另一件事,姜酒眸光微闪,“不过,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白洛跟白言齐齐道:“请姑娘吩咐。” 三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着什么,片刻之后,白洛一脸兴奋,拍着胸脯道:“姑娘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言看着巧笑连连的姜酒,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赶走了那兄弟两个,姜酒去最近的药房买了点消肿祛瘀的膏药,又回了云海楼拿了自己提前订好的饭菜,便回国子监去了。 学堂内,邵野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等不到姜酒回来。 那封一万字的检讨书已经写好了,字迹十分漂亮,秀气之中,又带着几分锋芒,可见这写字之人,亦不如表面那般甘于平凡。 学堂内有炉子,倒不会太冷,但是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在惠安侯府本就没什么吃的,有时候有残羹剩饭都是主母施恩。可是哪怕邵野现在很饿,他还是乖巧地等着,因为姜酒临走前告诉他,让他等她回来。 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学堂,空间很大,也很温暖,不像他们那边,桌子都有些残旧,学堂也很小,不似这边明亮。 邵野眼里没有半点羡慕,只是心里挂念着那个迟迟未归的姑娘。 从前也有不少人故意恶作剧,蒙骗他,欺负他,可是邵野就是莫名地相信,姜酒跟他们不一样。 正担心着姜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打算起身去看看,却瞧见了那抹红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中,连邵野自己都未察觉,他那幽深平静的眼眸中都升起了一丝光芒。 “你回来了。” 邵野的语气很平淡,可细听之下,不难听出其中的欣喜。 他把那一叠检讨书递给她,脸颊有些红,“这个,我写好了。” 姜酒放下食盒,翻看了一下,微微讶异,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么快,写得不错嘛。” 邵野的脸更红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姜酒随意把那一叠纸塞进书囊里,把路上买的藕粉塞给他,用竹筒子装着,还温热着。 “呐,奖励你的!先喝点,暖暖胃。” 邵野拿着那个竹筒,看着她跟变戏法似的从食盒内取出了各种东西。有卖相诱人的山珍海味,也有香气扑鼻的路边小吃,那食盒上刻着“云海楼”三个字,邵野虽然从未去过,也听说过。 “你……是去买吃的啊?” 邵野的心有些酸涩,但又涨得满满的,竹筒的温热传到了他的掌心,竟让邵野有些贪恋这一份温暖。 姜酒一屁股坐下,丝毫不顾形象。 “是啊,总不能让你帮我干活,还饿着肚子吧。” 从前那些大臣进宫帮她处理公务,她还得命御膳房备着午膳晚膳下午茶,跟伺候祖宗似的。 邵野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回家吃就可以了。” 他帮她写,只是因为她是受了他连累。 “坐下!” 姜酒直接把他拽了下来,邵野身躯僵硬地坐在她对面。 “让你吃你就吃,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姜酒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摆出来,邵野赶紧把这活接过去,姜酒也乐得让他伺候。 姜酒盘着腿,兴致勃勃问道:“你叫邵野?哪个野?” 邵野动作一顿,语气平静无波,“撒野的野。” 姜酒挑了挑眉,“还挺好听。” 邵野眸光微动,忍不住抬头看她。 从前也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得到他的答案后只有无情的嘲笑,嘲笑他名如其人,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可姜酒的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 虽然刚才在路上吃了不少,但是看着这一盘盘美食,姜酒还是食指大动。 她冲着邵野神秘一笑,从食盒最底部拿出了一个小酒瓶,“会喝酒吗?” 邵野没想到姜酒胆子这么大,赶紧拦住她。 “国子监内,禁止饮酒,你……” “怕什么!”姜酒拍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邵野倒了半杯。 “我都好久没喝了,趁着今天没人,过过瘾。” 第45章 醉后揩油 姜酒觉得,自己爱喝酒这个臭毛病,可能是因为自己名字取得不好。 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但是她特别享受烈酒入喉的那股辛辣,还有酒醉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不过她的酒量很好,基本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就这两三杯,还不在话下。 可惜姜酒忘了,苏九的身体,可未必千杯不醉。 邵野虽然出身不高,但是吃饭的时候也是十分优雅秀气,但是吃着吃着,邵野就发现了不对劲,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姑娘忽然安静了下来,邵野抬头看去,就瞧见她脸颊红得跟苹果似的,呆呆坐着,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邵野眉心狠狠一跳,“苏姑娘?” 姜酒还有点意识,但是身体明显已经不是自己了。 “邵野?”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眨了又眨,声音软糯娇气,“你……你别晃啊,晃得我头晕。” 邵野确定了,姜酒喝醉了。 邵野顿时有些头疼,刚才看见姜酒豪气冲天地拿出酒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会喝酒的,没想到酒量这么差。 “苏姑娘,我送你回府吧?” 邵野也顾不上吃饭了,伸手想扶姜酒,但是又顾忌着男女之防,一时犹犹豫豫。 姜酒歪着脑袋,仰着头看着他,单单纯纯的模样,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忽然咧嘴一笑,那一瞬间,仿佛世间最美的事物就在他面前,邵野觉得自己连命都可以给她。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邵野不得不蹲下来,刚想说话,便被姜酒的举动惊得失语。 姜酒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这位公子,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跟我走呀?陛下罩着你!” 邵野浑身僵硬,少女柔软的身躯倚靠在他怀中,每一次呼吸,萦绕在他鼻间的少女香便愈发浓郁。 他应该把她推开的,可是邵野几次抬起手,却始终没有动作。 这番犹犹豫豫,反而没有注意姜酒说了什么话。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算了二人的旖旎,邵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慌慌张张站起身,姜酒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姿势狼狈极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容肆,邵野慌忙拱手行礼,“见过容夫子。” 容肆冷眼看着他们二人,或者说,是看着地上那个喝醉了酒一脸傻笑的蠢女人。 他跨入学堂内,仿佛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身的气压十分低沉。如星曜般的眸子深邃晦暗,令人捉摸不透。 “你是谁?” 容肆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冰冷的目光看着邵野,一身锦衣华服,气质清冷贵气,犹如夜下寒月,令邵野生出了几分自卑。 “学生……学生是惠安侯府的庶子邵野。” “中午没课,你为何还在国子监内逗留?” 邵野抿了抿唇,正想解释,姜酒却忽然出声。 “诶?肆肆?” 她艰难地爬起来,身子不稳,险些栽倒。邵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容肆的动作却是比她还快。 看着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容肆皱紧了眉头,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喝了多少酒?” 姜酒握紧了粉拳,伸出食指,笑眯眯道:“就一杯哦。” 容肆呵笑一声。 这点酒量,还学人家喝酒? 姜酒站不稳,几乎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容肆身上,容肆看着清瘦,但也能轻轻松松把那个小姑娘打横抱起来。 邵野慌道:“你要带她去哪?” 容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与你有关吗?但是最后还是换成了别的。 “她喝醉了,我带她去休息。” “可是……” “怎么?邵公子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容肆脸上的讥笑刺痛了邵野,他握了握拳,沉默下来。 就算容肆想对姜酒做什么,他能阻止吗?他阻止得了吗? 看着姜酒乖巧地趴在他怀里,没有丝毫戒备,还有她刚才那一声亲昵的“肆肆”,邵野也不能不承认,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亲密。 容肆带着姜酒回了自己休息的小院,十分粗鲁地丢在床榻上,便不去管她的死活。 从中午在大街上看见他,容肆便心烦意乱,后来又见她跟容淮还有白洛白言他们碰面,更是没由来的生出了几分火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折回来,明明吃完饭就该回家休息的,反正下午又没有他的课。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直到方才看见邵野抱着姜酒,心头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而现在容肆冷静了下来,察觉自己的失态,心里渐渐浮起了一丝不可思议。 姜酒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都凌乱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容肆,白嫩的脸颊染了胭脂红,看着可口极了。 她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就跟猫叫一样,“肆肆,抱……” 喉结上下一动,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寒光。 “苏九。”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以后再敢喝酒,腿都给你打断信不信?” 姜酒现在正迷糊呢,美色当前,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了什么?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明明平日又凶又狠,怎么喝醉了酒,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容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打算让她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身后的人突然朝他扑了过来,幸好容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姜酒才没有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苏九!” 容肆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安分……” 后面的字,被她温热柔软的唇瓣吞没。 容肆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抽离,只剩下唇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 比起容肆这个纯情小白兔,姜酒简直就是老手,仗着喝醉酒,疯狂地揩油。 她的脸近在咫尺,双眸迷离,隐隐流动着水雾,看着便很好欺负。贝齿轻轻厮磨着他温凉的薄唇,牵起了阵阵酥麻,直到她张嘴一咬,疼痛让容肆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沉溺在其中,容肆脸色大变,猛地将姜酒推开。 第46章 她做错了什么 唇瓣上的柔软被抽离,那一瞬间仿佛心也被抽空了一样。 容肆忽略心里的异样,恼恨地瞪着在床上哼唧个不停的姜酒。 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意识到对方是个醉鬼,最后容肆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甩袖离开。 姜酒醒来已经是午后了,她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帐顶,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门被推开,姜酒偏头看去,来人竟是紫苏。 紫苏见姜酒醒了,重重松了口气。 “小姐可算是醒了,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酒坐起身,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紫苏顿时语结。 从紫苏口中,姜酒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她喝醉了,容肆把她带到这里休息,又派人去将军府叫紫苏过来照顾她。 姜酒不疑有他,只是对自己喝一杯就醉的事实有些郁闷。 “什么嘛,孤以前可是千杯不醉的……” 紫苏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小姐在说什么?” 姜酒胡乱地抹了两下,一咕噜爬起来。 “容肆呢?” “容世子他在跟徐祭酒下棋呢,诶小姐……” 没等紫苏说完了,姜酒就跑出去了。 徐祭酒,就是国子监的祭酒徐清风,他可是姜酒的恩师呢。 此时二人正坐在青竹院内对弈,徐清风年逾六十,清瘦挺拔,一身文人风骨,却不似其他夫子那般严肃,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双眸平和,不为权利蒙了心,不为红尘迷了眼。 容肆坐在他对面,手执黑棋,看着这进退无路的棋盘,最后只能叹道:“祭酒棋艺高超,学生望尘莫及。” 徐清风抿了口茶,听罢笑了笑,“哪里是你输了?分明是你今日的心思都不在棋盘上。” 徐清风与容厉是好友,他一生都未娶妻生子,基本上也把容肆当成了半个孙子,容肆也算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 也正是有这层关系在,在徐清风邀请他来国子监当夫子,容肆才会应下来。 徐清风的话犹如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容肆躁动不安的心房,似乎有些心烦意乱,容肆端过茶盏,也无心品茗,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杯贴着他的下唇,不小心触碰到了上面的伤口,刺痛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中午那个热烈而迷糊的吻,耳尖都开始冒红了。 徐清风看着他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到底是哪位佳人这般有能耐,能让素来冷心冷情的容世子这般失态? 容肆从徐清风那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姜酒撞上了。 愣了有一秒,容肆下意识地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有些冷酷。 姜酒也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上前去。 “肆肆,你等等我啊!” 容肆的步子大,比不过姜酒速度快啊,人就直接被她堵在了走廊上。 “你跑什么?” 姜酒有些喘,娇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带丝毫杀伤力。 容肆的眸色沉了几分,语气愈发疏离,“苏小姐有事?” 姜酒挑了挑眉,“你叫我什么?” “苏小姐。” “我不是跟你说过,叫我阿酒吗?” 看着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容肆感觉心头那团火更旺了。 姜酒却丝毫未觉,笑眯眯道:“肆肆,中午是不是你抱我去休息的?” “你记错了。” 容肆提步朝前走去,姜酒没有丝毫不耐烦地跟在他左右。 “不是么?我明明就是记得你抱了我。”姜酒凑近了几分,笑嘻嘻道:“肆肆你是不是害羞了?” 近距离一看,姜酒才发现他薄唇上似乎被磕破了,紧张道:“肆肆,你的嘴唇怎么了?是不是磕到了?” 明明是一句关心,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容肆,他停下脚步,眯着双眸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姜酒一头雾水,眨了眨眼,“记得什么?” 她就只记得自己跟邵野吃饭,然后她喝了一杯酒,就晕晕乎乎的,隐隐记得容肆抱了她,之后就没有半点印象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却带着一丝凉薄。 “很好。” 丢下两个字,容肆立马恢复一脸的冰冷无情,留给姜酒一个冷酷的背影。 姜酒迷茫地眨眨眼,她做错什么了吗? “苏姑娘……” 听到有人在叫她,姜酒回过头,就看见了邵野。 “咦?是你啊。”姜酒不复在容肆面前的撒娇求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有事吗?” 邵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些许担忧,“苏姑娘没事吧?” “你是说中午的事啊。”姜酒尴尬地摸摸鼻子,“没事啦,你别看我喝一杯就醉了,其实我酒量很好的,可能是那个酒太烈了,所以……” 听着她费力找借口挽回自己的面子,邵野低笑一声,嗓音低沉,十分配合道:“嗯,苏姑娘以后不要喝这么烈的酒了。” 姜酒笑眯眯地点头,看着邵野的目光都泛着狼光。 这么乖的少年,好想欺负啊。 邵野道:“对了,云海楼的食盒,我都还回去了。” 姜酒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盒药膏。 “对了,这个差点忘了给你。” 邵野接过,一脸疑惑,“这是……” “药膏啊,你记得抹,早晚各一次,要不然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毁了,多可惜。” 邵野的喉咙有些发涩,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谢谢。” 姜酒摆摆手,“行了,我回去上课了。” 她又逃了一节课,不知道夫子又会怎么罚她,唉…… 姜酒走后,邵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一双狠毒的眼睛躲在暗处盯着他们两人,不是邵世明还有谁? 早上他被姜酒揍了一顿之后,他们便立马去查了姜酒的身份,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苏家的嫡女苏九。邵世明仗着背后有惠安侯府,这些年作威作福,哪曾吃过亏?如今在姜酒手里栽了跟头,能忍才怪呢? 邵世明正打算找他那帮狐朋狗友商量一下怎么教训他们,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魏子安,邵世明眼睛都瞪直了。 “魏子安!你怎么在这?” 魏子安看着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邵世明,合作吗?” 第47章 贾德法师 将军府内,柳氏这几日诸事不顺,心情烦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差了。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给她端了杯茶,直接被柳氏扫落在地,吓得周嬷嬷赶紧跪下。 “一群没用的东西!”柳氏斥骂道:“让你们找个法师,这都几天了?人呢?” “夫人恕罪!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找不到啊!京城内最出名的那位了空法师外出云游了,倒是有几个江湖神棍,都是半吊子,明显都是骗钱的,老奴也不敢拿那些人来搪塞夫人啊!” 柳氏烦躁道:“你管他有没有真本事,赶紧去请一个过来!” 周嬷嬷被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气得周嬷嬷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开!” 小丫头捂着脸颊哭哭啼啼地跑了,周嬷嬷心头这口气发泄出来,总算顺了不少。 正打算派人去随便找一个神棍,却没想到一出府门,就碰见了一个。 那法师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块幡布,上面写着“求平安问姻缘,驱邪祟测吉凶”十二个大字,还挺像样的。 此时他正站在苏府门前,抚着自己的胡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门人瞧见他,赶紧上来赶人。 “去去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开!” 那法师也不生气,笑了笑,长叹一声,“造孽哦。” 门人一听,脸色更差了,“你说什么造孽呢?再敢胡说八道,我弄死你信不信!” “贫道可没有胡说。”那位法师道:“你家主人本该是满门富贵,却不想被煞星冲撞了,只怕将来会出大事哦。” “嘿!好话你不听,非要找打是吧?” 门人一拳头就要砸过去,周嬷嬷赶紧制止了他。 “住手!不得对法师无礼!” 周嬷嬷颠着肥胖的身躯上前,“不知这位法师是何名讳?从何方而来?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法师一脸神秘莫测,“贫道法号贾德,乃是云游四方的道士,途径此地,见贵府祥瑞环绕,却被一团黑云压制,这才有感而发。” 周嬷嬷神色大变,“黑云?什么黑云?” 他神秘一笑,“不出所料,只怕府内是有妖邪作祟吧。” 周嬷嬷吓得脸色一白,颤抖着声音道:“当真?” “贫道从不妄言。” 这话吓得周嬷嬷六神无主,“那、那该如何破解?” “这个,做一场法事就可以了,只是这邪祟厉害得很,这消灾钱……” 周嬷嬷忙道:“法师放心,只要能除去那邪祟,钱不是问题!” “那就前面带路吧。” 周嬷嬷赶紧把人迎进府去,有了这法师交差,周嬷嬷总算能松口气了。 柳氏看着这仙风道骨的法师,皱紧了眉头,一脸狐疑。 “你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周嬷嬷道:“夫人,这是奴婢在府门前遇到的,这位大师说将军府内有邪祟,凶恶得很,奴婢就赶紧把他请回来了。” 柳氏将信将疑,“靠不靠谱啊?” 周嬷嬷低声道:“夫人管他靠谱不靠谱,若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能出去松风苑那只小妖精,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们花点银子,搞臭她的名声,不也不亏吗?” 柳氏眸光微闪,很明显被周嬷嬷说动了。 便见那贾德法师在大厅内走了走,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忽然指着西方道:“哪里是何处?” 周嬷嬷道:“那是府内的小姐们住的地方。”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眉头一皱。 “不妙,不妙啊。” 柳氏看他这样子,好像真有两把刷子,忍不住道:“不知法师可看出了什么问题?” “不瞒夫人,日出东方,自西而落,东为阳,西为阴,这西方原本便是极阴之地,最容易受邪祟侵袭。”他默念了几句口诀,神色愈发凝重,“依贫道所算,那邪祟只怕藏在府里有些年头了,直到最近才开始现身作祟。” 柳氏顿时惊了,“大师是如何得知?” 那姜酒不正是最近才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邪祟出来作祟了! 法师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只是这邪祟与夫人相冲,一日不除,夫人身上的煞气便会越发浓郁,只怕有一日,还会危及性命啊。” 柳氏浑身发凉,吓得脸色都惨白如纸。 这位法师说得可是丝毫不差,难不成那姜酒真的是邪祟变成? “大师,你可要帮帮我们除去邪祟啊!”柳氏没有了方才的架子,一脸惊恐。 “夫人放心,除魔卫道,乃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柳氏捣头如蒜,急切问道:“那请问法师几时能动手?现在吗?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急,现在那邪祟,怕是没在府中吧。” 柳氏看着那位法师的目光简直都在闪光了。 神人啊!姜酒现在确实还没回来。 “那……那我去派人把她喊回来?” “夫人且慢!夫人若是惊动了她,把她惹怒了,只怕会闹得家宅不宁,到时候贫道都没有办法。况且今日天色渐沉,到了夜晚,那邪祟最是凶残。需等几日后,待贫道准备好法器,再来府里驱邪。” 柳氏连连点头,“都听大师的!” 柳氏现在一想到跟姜酒同待在一个屋檐下就心慌得厉害。 法师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咒,“这几日夫人把这些符咒贴在府内各处,可压制邪气。” 她激动地就要接过,那法师却收了回去,坦荡道:“夫人,这些符纸可都是要收钱的。” “这是应该的!周嬷嬷,赶紧去取银子来。” 破财能免灾,柳氏再抠门也得拿出来。 看着那托盘内足足一百两银子,法师眸光微动,十分淡定地接了过来,把符纸递给她。 “夫人切记,这几日不仅不能惊动那邪祟,还得好吃好喝招待着,等她放松了警惕,贫道才好将她除去。” 第48章 分明变了个人 柳氏连忙点头,“都听大师的。” 柳氏让周嬷嬷送这位法师出去,没想到一出府,好巧不巧地跟姜酒撞上了。 周嬷嬷吓了一跳,赶紧请他离开,却没注意到,那法师还回头冲着姜酒眨了眨眼。 姜酒无声地勾唇,转身走入府内。 柳氏正打发下人把那些符纸贴在府内各处,一个回头,冷不防瞧见了姜酒,吓得嗷叫了一声。 姜酒噗嗤一笑,“看到我,姨娘很害怕?” 柳氏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位法师说的话,姜酒在她眼里无异于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见她要走过来,柳氏后退了一步,拔高了声音喊道:“你别过来!” 姜酒当真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在柳氏看来,简直就是要吃人的节奏啊。 柳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声音僵硬,“那个……那个阿……阿九,你、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还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晚饭想吃什么,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姨娘这么客气,我反倒不习惯了呢。” 柳氏双腿都在抖,恨不得拔腿就跑。 以前她欺辱苏九惯了,哪怕这几日她突然性情大变,柳氏仍是把她当成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苏九。 现在她才发现,这哪是变了性情啊,分明是变了个人! 回到松风苑,紫苏便急匆匆走上来,一脸焦急。 “小姐不好了,方才府里来了位法师,说是这将军府西面有妖邪作祟,只怕是夫人想针对小姐……” 姜酒的语气漫不经心,“嗯,我回来的时候正好跟那位法师撞上了。” 紫苏脸色大变,看着她的反应,姜酒噗嗤一笑。 “怎么?你是怕你家小姐我被法师收了去?” “不、不是……”紫苏慌忙道:“奴婢只是……” “放心吧,你家小姐没那么蠢。” 随手把书囊丢下,姜酒道:“我饿了,你赶紧去准备晚饭,对了,柳姨娘说了,我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别客气,什么山珍海味通通端过来。” “啊?”紫苏已经惊掉了下巴,对现在这种情况一头雾水。 苏易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柳氏正指挥着下人贴符纸,嘴里还念念有词,看着神神道道的。 苏易皱着眉头,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老爷回来啦。”柳氏一看见苏易,就跟看见了主心骨一样,连忙把白日里的事与他说了。 苏易不信鬼神,看着柳氏一脸惊慌,呵斥道:“什么妖邪作祟?将军府有天子庇佑,哪来的妖邪敢在这里放肆?” 柳氏忙道:“老爷,原先我也是不信的,但是那法师说得句句属实,也由不得妾身不信。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真的没有邪祟,那请法师来家里做个法,保平安也好。” 苏易最是不耐烦她们女人家的事,也没有再管。 等苏易回了书房,周嬷嬷道:“夫人,你怎么不跟老爷说,那邪祟就是四小姐?” 柳氏冷笑,“我说了他会信吗?最近那个小贱种正受他宠爱,都快把我们母女三个比下去了。” 想了想,柳氏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你知道那法师住在何处吗?” 周嬷嬷摇摇头,“奴婢问了,他没说,只说等时机成熟,便会来将军府。” 柳氏蹙眉,“我这心里怎么就不太踏实呢。” “夫人担心那位法师是骗子?” “总觉得这一切有点太巧了。” “奴婢倒是觉得,那法师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能算出四小姐所在的方位,还知道四小姐不在府中,而且收钱的时候那么爽快,不像其他假道士一样表面说着为民除害,实际上又狮子大开口。” 经她这么一分析,柳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道:“这几日你便派人守着门,等法师什么时候来了,再把人请过来。” 苏辰回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此事,担心这是柳氏对付姜酒的毒计,便打算去松风苑寻她,没想到却看见松风苑内几个丫鬟围坐在一起,吃着山珍海味,而姜酒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看见苏辰走进来,那些丫鬟各个慌得站起身来,紫兰倒是不同于她们的害怕,一脸兴奋。 “大公子怎么来了?快进来坐!紫兰去给您泡茶。” 说着,也不管苏辰应不应,自己就跑出去了,这热乎劲,谁都赶不上。 苏辰瞥了不安的紫苏等人,好笑道:“这是什么情况?” “大公子恕罪!” 紫苏慌忙跪下,身为奴婢,她自知此举不合规矩,但是姜酒说,这些饭菜她一个人也吃不完,与其倒了,还不如赏给她们,所以才会有此一幕。 姜酒听到动静,抬起个脑袋,“你来干什么?” 苏辰走进去,“我还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他一回来就听说柳氏找了个法师,似乎是怀疑姜酒是邪祟附身,本来有些担心她,这才过来瞧瞧,没想到自己还真是瞎操心了。 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好家伙,又是鲍鱼又是乌鸡汤的,柳氏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酒继续埋头苦干,“吃饱了没事干,自己找点事做。” 苏辰瞧见她正在拿镊子扣一个凤冠上的红宝石,嘴角顿时一抽。 “你做什么?” “扣宝石啊,你瞎?” “我是说,你扣宝石干嘛?卖了?就算要卖,连着整个凤冠一起卖不是更值钱吗?”顿了一下,苏辰又道:“不对,你很缺钱吗?” “缺,非常缺。”姜酒一脸诚恳,“所以大哥你要资助我一点吗?” 苏辰脸不红心不跳,“不好意思,我也缺。” 姜酒不搭理他了。 苏辰瞥见放在梳妆台前的那把匕首,手柄处留了一个凹槽,估计就是正好放红宝石的。 苏辰扯了扯嘴角,“真是吃饱了撑的。” 姜酒没说话,专心做自己的事。 这匕首是她今天随手在街上买的,用来防身足够了,只是模样太丑了,没点高逼格的装饰,配不上女皇陛下的身份。 第49章 魏夫人造访 “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这只狐狸精有没有被法师收走啊。”苏辰喝了一口紫兰端上来的茶,浅抿一口,淡淡道。 姜酒扯了扯嘴角,“法师只收妖,不收仙子。” 苏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嘴角忍不住一抽,“你要点脸成吗?” 姜酒冲着他抛了个媚眼,“你见过这么美的妖怪吗?” 苏辰忍不住献上自己的膝盖。 比不要脸,他输了,比下限,他也输了。 姜酒把红宝石抠出来,塞进匕首的那个凹槽内,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姜酒满意极了,拔出了匕首,把玩了两下,那锋利的刀锋,看得苏辰胆战心惊的。 “哦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挥退了屋内的奴婢,姜酒道:“前两天我买了两个侍卫,不方便把他们弄进府,你帮我把他们弄到你那边去,再送来我这里。” “行吧。”苏辰也没有多问。 姜酒勾了勾唇,“谢了,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苏辰微笑,“你别来折腾我就好。” 柳氏胆战心惊地过了两日,都没有等到那位法师过来,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跑了,没想到在她邀请了魏夫人商谈苏胭与魏子安的婚事之日,那位法师便来了。 自从上次苏易拒了魏家,魏家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但实际上已经把苏家记恨上了。魏夫人张氏,是张知遥的妹妹,从来还没有人如此不给她面子,心里不知道把柳氏骂了几遍。 可谁让魏子安喜欢苏胭,爱子天天央求她上门求情,张氏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正好柳氏邀请她去苏府坐坐,张氏便带着几个姐妹一同去了。 虽说柳氏如今是苏家的主母,但在座几位夫人,都是不大看得上她的。柳氏出身不高,又是从妾室被扶正的,跟她们这些贵女嫡妻自然没法比。但谁让柳氏争气,嫁给了苏易,又生了两个标致的女儿,旁人就算瞧不起她,表面上也是要敬她三分的。 张氏生得模样平平,但是谁让她会打扮,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红戴绿的,整个人看着十分贵气。下面几名夫人,都是以她为首,言语之间不乏恭维,张氏似乎也习以为常。 柳氏为她添了茶,笑呵呵道:“知道魏夫人要来,我便一早让她们备着魏夫人最喜欢的龙井,这是年前江南进贡的,总共就三盒,皇上赏了老爷一盒。” 去年雨水不足,收成不好,这三盒上好的龙井已实属难得。嘉帝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往苏府送一份,能把这茶叶拿出来招待张氏几人,可见柳氏对她们的重视了。 张氏也舒心了不少,看柳氏总算没有那么碍眼了。 “这茶是好茶,皇上也赏了一盒给我哥哥,哥哥平常也不爱喝茶,便送给子安了。” 下面一名夫人笑道:“那可不是?谁不知道张大人最疼的就是魏公子了,不过也是魏公子争气,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听闻在国子监内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 张氏脸上也挂着几分笑意,明显很喜欢听这种话。 柳氏也趁这个机会,提起了苏胭。 “胭儿前几日染了风寒,这几日都没去国子监,今日听说魏夫人要过来,便忙活了一大早上,打算做点拿手的点心给几位夫人尝尝。” 正说着,便看见打扮得跟仙子似的苏胭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中都捧着一盘点心。 张氏不太瞧得上柳氏,但是对苏胭还是很满意的。 苏胭生得好看,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且魏子安也喜欢她,比起苏九,张氏更加属意苏胭当自己的儿媳。 “见过魏夫人,几位夫人。” 苏胭得体地向众人行礼,姿态端庄,礼仪十分标准,没有丝毫错处,又是引来了一阵赞叹。 “好几日没见胭儿了,快上来让我瞧瞧。” 张氏冲着苏胭招招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苏胭红着脸上前,再次福礼。 张氏拉着苏胭的手,苏胭也很会哄人,把张氏哄得笑意连连,大厅内顿时一片笑语。 姜酒一出现,就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众人看着她,仿佛瞬间被定格一样,各个面色僵硬。 “哟,来客人了。” 姜酒可没那么多顾虑,也没有转身就走,笑眯眯地走进大厅,把书囊甩下,见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尝了一口。 “这是周大娘做的吧?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苏胭脸色一僵,恨不得把姜酒给撕了,还得尬笑道:“四妹妹说什么呢?这是我亲手做的。” 姜酒口里咬着快糕点,说话含糊不清。 “嗯?这明明是周大娘的手艺啊,难不成我这些年吃的点心,都是二姐姐做的?” 苏胭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柳氏心里把姜酒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火,还得假意关心道:“阿九回来啦,今日怎么这么早?莫不是又惹了夫子生气,被赶回来了?” 柳氏这话一出,隐晦地告诉众人,姜酒就是个不知礼数的纨绔,一时间众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张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什么叫龙生九子,我今日算是看见了。同样是苏家的女儿,胭儿温柔得体,知书达理,不知道比那所谓的嫡女要好多少倍。” 苏胭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害羞的笑。 姜酒咽下嘴里的糕点,挑眉看着张氏。 “这位夫人是……” 张氏冷着张脸,“怎么?几日不见,连我都不认得了?苏四小姐当真是好记性啊。” 苏胭“善意”提醒道:“四妹妹,这是子安哥哥的娘亲啊,就算你还在生子安哥哥的气,也不能对长辈不敬。”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胭,“二姐姐倒是说说,我为何要生魏子安的气?” 苏胭愣了一下,“因、因为子安哥哥要跟四妹妹退婚……” “哦?那魏子安为什么要跟我退婚?” 当然是因为他喜欢我,不喜欢你这个蠢货! 答案就在苏胭心里,可苏胭能说出口吗? 第50章 天下贱人是一家 见苏胭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 都是这个圈子里的,魏子安跟苏家两姐妹那些事她们哪能不知道?明知魏子安与妹妹有婚约在身,苏胭却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他,说得好听点叫真爱,说得难听点,可就是奸夫淫妇了。 不过这些话,她们也只敢私底下说说,谁会去触魏家的霉头? 她这般咄咄逼人,令张氏愈发不喜,看着姜酒的目光也充满了厌恶。 “苏九,你怎么说话的?胭儿好歹也是你姐姐,你不敬长姐,不敬长辈,像你这样不知礼数的女子,我们家子安才看不上你!” 张氏自然容不得旁人说魏子安一句不好,反正她也不喜欢苏九,对解除婚约喜闻乐见,言语间自然会偏袒苏胭一些。 苏胭冲着姜酒得意一笑,姜酒勾了勾唇,“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却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魏家的家教,我当真是领教了。” “你!”张氏被她气得拍桌,一张老脸十分狰狞。 “柳氏!看你教的好女儿!” 就算张氏心里恨不得把姜酒撕了,但是明面上,她还真不能拿姜酒怎么样,一肚子火全撒在柳氏身上。 柳氏简直恨透了姜酒,她好不容易把人请来了,要是被她给气走了,看她怎么教训她! “魏夫人别生气,可能是阿九心里有怨,难免口不择言了一些。”她又偏头对姜酒道:“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把子安当成你的未婚夫婿,但是子安不喜欢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柳氏这话说的,完全把姜酒说成是对魏子安由爱生恨,所以才出言不逊。 张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姜酒扯了扯嘴角,“魏子安那个渣男,谁喜欢谁拿去,你们当他是宝,可是在我眼里,他连根草都不是。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觉得我会为一个狗男人要死要活,满腹怨气?” “苏九!”张氏直接怒得站起,气得浑身颤抖,双眸都在喷着火,“你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姜酒笑意凉薄,“魏夫人又要骂我不知礼数,还是目无尊长?劳烦魏夫人在说教我之前,先看看您儿子做了什么,您又做了什么。” “这门亲事,是当年魏夫人感念我母亲的救命之恩,求着我母亲定下的,而现在,魏子安勾搭上我庶姐,魏夫人纵容魏子安退亲,先是你们魏家不仁,又何必怪我不义?”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想抄起一旁的茶盏砸到她身上去,但到底顾及自己的身份忍住了。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苏胭身上,苏胭顿时面红耳赤,咬着下唇,泫然若泣道:“四妹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与子安哥哥是真心相爱,子安哥哥从来就不喜欢你,又何来背叛你?” “是么?魏子安若是真不喜欢我,他大可一早就跟我退亲,又何必拖到现在?” “他……他只是……只是怕伤害你而已。” 姜酒冷笑,“怎么?他跟二姐姐背着我私相授受,就不伤害我了吗?” 姜酒很少想起那个软弱的女子,可是此时,她却有些心疼她。 明明是将军府嫡女,却过得连个奴才都不如,未婚夫被抢了,自己还被庶姐害死,一大群人等着在她后面泼脏水。今日这情况,若是换成苏九,估计又得死一次了吧? 气氛僵凝,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卷入这场风波。 对面那三个人,各个被她气得眼歪嘴斜,浑身抽得跟羊癫疯似的。 姜酒不屑一笑,果然天下贱人是一家,苏胭跟魏子安可算是绝配! 周嬷嬷急匆匆走进来的时候,便察觉到大厅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一脸大喜道:“夫人,那位法师来了!” 柳氏脸上的表情立马由怒转喜,连忙派人把他请进来。 有人想缓和一下气氛,便问道:“苏夫人,是什么法师?府内要做法事吗?” 柳氏瞥了姜酒一眼,顿时背都挺直了。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头不太干净,法师说是有妖邪作祟,今日就是来除妖的。” “什么?” 那些人各个脸色大变,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慌,坐立不安,恨不得赶紧离开苏府。 柳氏忙道:“诸位夫人不用害怕,有法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她们这些稍稍放心了一些。 都是一些求神拜佛的妇人,自然对鬼神之说也颇为忌讳。但害怕归害怕,她们对这法师除妖也有丁点好奇,便也都没有起身离开。 很快周嬷嬷便把人带上来了,那位贾德法师跟那日一样的装扮,慈眉善目,面带微笑,身上自带一股仙气,立马就让人不由得信任了几分。 张氏压下心口的怒火,拧眉看着他,“这是哪来的法师?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这位法师姓贾名德,是位游离四方的高人,途径苏府,瞧出了府内的不对劲,这才上门驱邪。” “靠谱吗?” “靠谱靠谱。” 原本柳氏也有些怀疑,但是今日姜酒一回来,那位法师便来了,可不正说明了他神机妙算吗? “苏夫人。” 法师冲着柳氏行了礼,其余几人,也只是简单地颔首,端着高人的做派,立马就让人信服了几分。 柳氏急忙道:“法师今日来,可是来驱邪的?”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正是。贫道感应到那邪祟就在府内,此时正是午时,也是那邪祟力量最弱的时候。” 柳氏大喜过望,忍不住瞥了姜酒一眼,道:“那还请法师尽快为民除害!” “夫人莫急,贫道还需要在府内布下法阵。” 他说得煞有其事,柳氏也不疑有他,将几位夫人请去了偏厅,便跟着那位法师一同在府内作法。 大厅的人都走光了,苏胭看着姜酒,也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伪装,一脸恶意道:“苏九,你死定了!” 姜酒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 第51章 狐狸精 说着,她便离开了。 苏胭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何故,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今日的苏府格外热闹,听闻有法师要来府里驱邪,那些丫鬟婆子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跑去看热闹了。 紫苏看着专心致志吃午饭的姜酒,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姜酒抬头瞥了她一眼,“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紫苏连忙低下头,“奴婢知罪。” “怎么?担心我?” 紫苏抿了抿唇,“奴婢只是担心,夫人会故意抹黑小姐。” 什么驱邪,紫苏素来也不信这些,很明显这就是柳氏故意想对付姜酒才想出来的。 一旦姜酒被冠上邪祟的名号,到时候她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放心吧,这脏水泼不到松风苑来的。” 紫苏见姜酒说得如此笃定,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外面,柳氏带着那位贾德法师在府内到处逛,要么说这里风水不好,要么说那里需要一张辟邪符,用尽各种手段从柳氏手里抠钱,没多久就坑了好几百两银子。 柳氏有些急躁了,“法师,那邪祟……” “夫人莫急。” 贾德法师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 “那邪祟现在就在府中,待贫道做个法师,就能把她除去了。” 柳氏大喜,便听他又道:“不过,我之前就跟夫人说过了,这邪祟厉害得很,要耗费贫道不少精力,这驱邪钱……” 柳氏立马派人送了五百两银票过来,贾德法师眸光微闪,毫不推辞地收下了。 他让人在后园内摆了个香案,煞有其事地做起法事。柳氏跟一种奴仆都在一旁围观,又不敢靠得太近。 苏胭领着张氏等人过来,她们着实对着驱邪好奇得很,正好苏胭也想让张氏看看姜酒的真面目,便把人带过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张氏还是第一次看见道士驱邪,看着那位法师在那边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顿时觉得有些惊悚。 柳氏忙道:“法师这是在寻找那邪祟藏身之处呢。” “真有这么邪乎?” 张氏看得心里发毛,甚至都在暗暗想着,是不是也请这位法师去家里驱驱邪。 而那边,贾德法师拿着桃木剑挥舞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 “大胆妖孽!敢在本法师面前作祟,还不赶快现身!” 那桃木剑在他掌心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人群中的苏胭。 “好啊!原来你藏在这里,贫道这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众人吓了一大跳,苏胭的脸色也是一白。 柳氏忙道:“法师!法师搞错了,这是我女儿,怎么会是邪祟?” 贾德法师一脸严肃,“夫人快让开,这可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专门挑男人吸食精气!” “什么?” 那些看热闹的夫人们看着苏胭的眼神都变了,各个吓得后退了几步,远离苏胭。 苏胭都被吓懵了,注意到别人看她的目光,又气又急,跺着脚哭道:“娘,你别听他瞎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柳氏自然不信,那法师却言之凿凿。 “夫人,你快让开。你女儿已经被狐狸精附体了,小心她伤了你。” 柳氏也是气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狐狸精?明明是……” “夫人,可是你请贫道过来驱邪的,现在你却护着这个狐狸精,看来这狐狸精道行不浅,竟然还会蛊惑人心。” “不,我不是……” 苏胭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看在张氏等人眼里,却是那样狰狞可怕。 张氏已经吓白了脸,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胭竟然是狐狸精,那她勾引她儿子,岂不是也是不怀好意? 察觉到张氏脸上的惊恐与厌恶,苏胭抹着眼泪道:“魏夫人,连你也不信我吗?我是胭儿,不是什么狐狸精……” 张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是,我自然是信你的……” 嘴上说着相信,可身子却不断地往后躲,分明也是信了那位法师的话。 苏胭跺着脚,崩溃大哭道:“魏夫人,你是看着胭儿长大的,胭儿是人是妖,魏夫人也不相信吗?” “你别过来!”张氏声音发颤,“我……我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张氏赶紧开溜,其他几人连借口都不找,都急匆匆回府了。 苏胭急得大喊,张氏等人顿时跑得更快了。 “娘!” 苏胭扭头扑进柳氏怀里,哭得十分伤心。 “我不是狐狸精,娘你要相信我。” 柳氏连忙哄着她,“胭儿乖,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苏胭是她女儿,就算所有人都怀疑她,她也不可能怀疑她啊。 “那个法师!肯定是那个法师胡说八道,娘你快把他赶出去!” “好好,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等柳氏回过头,哪里还有那位法师的身影? “人呢?”柳氏瞪大了双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而把苏府搅得一团乱,把脏水泼到苏胭身上的“贾德法师”,此时已经翻墙出了府,躲在巷子里,卸去了一身伪装,露出了一张年轻清秀的俊脸,不是白洛又是谁? 白言从巷子内走出来,特地在这里接应他的。 “没有被发现吧?” 白洛冲着他挑了挑眉,“我出马,怎么可能被发现?” 白洛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笑得十分兴奋,“弟弟,我们发财啦!” 白言看着自家傻哥哥,“这些钱都是姑娘的,你可别乱动。” “我知道啦,我就是说说而已。” 看了一眼那阔大华丽的苏府,白言低声道:“我们走吧。” 松风苑内,紫兰跑出去看完了热闹,兴冲冲地回来跟紫苏分享了。 知晓苏胭被指认为狐狸精,紫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位法师不是柳氏找来的吗?不是来对付姜酒的吗?怎么扯到苏胭身上了? 紫兰的声音不小,里面的姜酒也听得真切,对于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柳氏想往她身上泼脏水,给她安上一个妖孽邪祟之名,那她就成全她,特地让白洛扮成法师,来苏府演这一出戏,结果反而牵连了苏胭,只怕柳氏现在肯定呕死了吧。 第52章 物是人非 府内的下人上上下下搜了一圈,皆是没有找到白洛,周嬷嬷来报的时候,还挨了柳氏一巴掌。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本夫人养你们有什么用?” 周嬷嬷等奴婢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尤其是周嬷嬷,那位法师是她找来的,现在闹成这样,只怕柳氏不会放过她。 苏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现在怎么办?魏夫人她们都信了那个骗子的话,以为我是狐狸精,我跟子安哥哥怎么办嘛……” “行了别哭了。”柳氏现在也是心烦意乱,越想越不对劲。 贾德法师?假的法师!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给她下套啊! 柳氏气得拍桌,横了周嬷嬷一眼,“都是你这婆子干的好事!招了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府,还跟我再三担保不会有问题,结果呢?”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周嬷嬷连连磕头,“若是知晓那法师有问题,给奴婢几个胆子,都不敢把他带到夫人面前啊。” 柳氏气得心肝都疼。 原本以为能好好治一治姜酒,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苏胭遭了罪。 现在好了,在张氏那些人眼里,苏胭成了狐狸精,跟魏家的亲事能不能成暂且不说,光是苏胭的名声,都被坏得彻底!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谁敢透漏半个字,本夫人绝对不会轻饶!” 下面一群人怯懦地称是。 想起张氏那些人,柳氏便头疼得很,不得不派人去准备礼物,打算挨个上门封口。 但还是迟了,在白洛跟白言的宣扬下,苏府这点事事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普通百姓当个笑话,听听也就过了,但在贵族圈里,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了苏胭是狐狸精,也不乏一些跟苏胭不对付的人,到处给苏胭抹黑。 苏易刚下朝回来,就发现路上行人对他的马车指指点点,时不时地发出笑声,命侍卫一问才知道。苏易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但是仍是憋了一肚子火,回到苏府后,不由分说地就甩了柳氏一巴掌。 “柳氏,我看你真是太闲了!自从苏府交到你手上,哪天安分过?平白无故的,招什么法师进府驱邪?我看你才是苏府最大的祸害!” 柳氏哭着跟苏易解释,苏易哪里肯听,控制不住火气,又甩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地回书房去了。 苏辰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们二人吵得正凶,他也没有去打扰,默默地转了个弯,去松风苑了。 姜酒刚沐浴完,趴在软榻上看书,红色的绢纱遮着白皙莹润的肌肤,素净的小脸在烛光下愈显柔和,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女皇陛下难得安静下来,还挺像个大家闺秀的。 紫苏把苏辰迎了进来,拖走了迫不及待想凑上前去的紫兰。 “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姜酒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似乎嗅到了什么,姜酒一激灵,直起身来,“桂花糕?” 苏辰好笑道:“你是狗鼻子吗?” 他把点心盒放在桌子上,道:“想着你爱吃,路过天香阁的时候买的。” 姜酒伸手拿了一块,甜腻的桂花糕在口腔内蔓延开,好吃得让姜酒眯起了双眸。 “有那么好吃吗?” 苏辰伸手擦去她唇角的碎渣,笑意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不懂。” 两三口解决了一个,姜酒身后想再拿一个,却被苏辰推开了。 “晚上吃甜的对牙齿不好。” 姜酒耸耸肩,“也行,你帮我收起来,我明天吃。” 两人闲聊了一会,苏辰才说到正题。 “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胭儿突然就成了……” 狐狸精那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姜酒的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这我哪知道?” 看着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苏辰忍不住怀疑,她真的不知道吗? 姜酒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怀疑是我搞的鬼?” 苏辰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呢?” 姜酒也不慌,“证据呢?” 她说这三个字,苏辰便能确定,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关系了。 也不知为什么,苏辰有点想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三番两次地让柳氏母女吃瘪,事后还摆出一脸无辜模样。 是她做的也好,不是她做的也罢,苏辰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关心。 “我是想来告诉你,过几日皇上打算开放梅园,允许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们进园赏景,你要不要去玩玩?” 姜酒微微一怔,“梅园?” “那是凤帝建造的,从前只供皇家玩赏,不对外人开放。只是这时节,园内的梅花开得正好,皇上不忍辜负此等盛京,便允了臣子携家眷进园。” 姜酒勾唇,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梅园啊,她怎么不记得?那可是她专门为沈玉卿建造的。 江南少梅,唯有几株,开得也不甚热烈。那时候他刚刚随她来京城,姜酒几乎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知晓他喜梅,为了哄他高兴,便让人建了一座梅园,移栽了上千株梅树。每到冬日,白雪纷飞之时,那红梅于雪中盛放,一片红色的花海,于风雪之中静默,是沈玉卿最爱的风景。 姜酒想起从前,她时常与沈玉卿在梅园内厮混,现在回想起来,竟也觉得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阿九?” 见她出神,苏辰唤了她好几声,“你若是不想去便算了。” 姜酒压下内心的情绪,笑意凉薄。 “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也想看看,两年了,沈玉卿变了,秦砚变了,她也变了,那梅园是否仍然没变。 苏辰起身,“那行,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国子监呢。” 送走了苏辰,姜酒看着手里的话本,却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大概是白日没有休息,姜酒一沾床就有了睡意,只是陷入了噩梦之中,眉头都紧紧皱着。 她梦见了沈玉卿,他坐在阁楼之上弹琴,面前是一片嫣红似血的花海,她满怀欣喜地扑上前去,一如从前那般窝在他怀里,沈玉卿模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一个吻即将落在她唇上的时候,迎接自己却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第53章 夜半琴声 夜色昏沉,窗外冷风肆虐,屋内烧着炭火,姜酒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目光死寂地看着帐顶,似乎还未从那个噩梦中醒过来,直到一道低沉的琴声隐隐传来,那漆黑深邃的眼珠子微微一动。 揽衣而起,姜酒推开了房门,迎面一股刺骨的寒风袭来,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院子的城墙之外,那琴声飘来之处。 她倚在廊下,静静聆听,似乎内心的那一抹浮躁与阴暗也渐渐平和,昏暗的月色照映在她身上,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般。 那琴声低沉浑厚,曲调平缓,好似一只鸟儿掠过平静靛蓝的湖泊,飞往深山幽谷,她看见了碧蓝悬空,看见了深绿林海,那一片世界,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姜酒忽然就有些好奇,这弹琴者到底是谁。 毫不费力地翻墙而过,她刚要跳下去,一瞬间十几把铁剑唰唰唰地对准了她,吓得姜酒不敢动弹半分。 院子内的琴声骤然停下,便听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何人深夜造访?” 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浮现星星点点的碎芒。看着那坐在阁楼上的少年,姜酒歪着头,也不怕被捅成马蜂窝,笑得分外明艳动人。 “肆肆,好巧哦。” “噔!” 大概是吓得不轻,容肆的手不小心挑到了琴弦,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他看着她,披散着墨发,身上裹着红色的披风,里面似乎穿着单薄的里衣,却冲他笑得十分灿烂,容肆忽然就有些头疼。 “怎么是你?” 姜酒笑声娇软清脆,“我也想问怎么是你?原来我们俩是邻居啊,还真是有缘分。” 容肆:“……” 见鬼的缘分! 她欲跳下来,容肆的那些暗卫纷纷站着不动,姜酒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道:“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我跟你家世子认识吗?” 那些暗卫还是不动,姜酒阴测测威胁道:“再不让开,等我成了世子妃,第一件事就是撤了你们!” 暗卫们顿时有些犹豫,纷纷看向容肆。 容肆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又怕姜酒再胡言乱语,不得不让人放她进来。 姜酒跳下城墙,喜滋滋地朝着容肆跑过去。 身后,那些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阁楼上,在城墙上坐了好一会儿的姜酒,一上来就钻进容肆的软榻内,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 容肆是又气又无奈,“苏小姐,大半夜的你翻墙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姜酒眨了眨眼,“我说我是来睡你的,你相信吗?” 容肆沉默了一下,很明显已经对她突然抽风的骚话见怪不怪了,连愤怒都懒得装了,“苏小姐,慎言。” 姜酒撇撇嘴,暗道一声没劲。 瞥了一眼案上的古琴,姜酒眸光微动,“方才是你在弹琴?” “睡不着,想着多日没有练琴,便弹了一曲。”容肆顿了一下,“吵醒苏小姐了?” 早知会引来这个女流氓,他就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绝对不会夜半弹琴。 姜酒轻笑一声,“没有,你弹琴很好听,再弹一曲给我听嘛。” 容肆有些诧异地看她,“你觉得好听?” 徐祭酒都说过,他的琴声空有曲,而无意,无法让人产生共鸣。反正他也只是偶尔来了兴致才会弹奏几曲,倒不是真的对弹琴感兴趣。 “当然!”姜酒丝毫没有犹豫,笑眯眯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弹琴。” 姜酒扬言要睡他的时候,容肆没有脸红,现在反倒脸红了。 姜酒催促他再弹一曲,容肆拗不过她,只得坐下,轻轻挑动琴弦。 姜酒坐在他对面,手臂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似乎无论做什么事,容肆都格外专注,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令人心醉。 一曲终,阁楼内渐渐安静下来,容肆抬起头,却看见姜酒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趴在软榻上,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容肆微微一怔,阁楼内一片静谧。 香炉内袅袅檀香升起,微风卷帘,素白的绢纱缓缓飘动。他起身,白袍垂地,几缕墨发落在肩上,精致俊雅的容颜显得几分清冷疏离。 容肆伸手,似乎打算把姜酒推醒,却听见了她一声浅浅的呢喃。 “肆肆……”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明。 姜酒睁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紫苏上前敲门,姜酒坐起身来,表情有些迷糊。 昨晚她明明记得她去了容肆的栖寒阁,怎么一觉睡醒,就回到了松风苑? 紫苏很明显也不知道她昨晚出去了,一边帮她梳洗,一边跟姜酒说着她今早刚听到的八卦。 “小姐,奴婢听说二小姐今日也要去国子监了,二小姐与小姐素来不对付,小姐见了她可要离得远一些才是。” 姜酒打了个呵欠,疑惑道:“她怎么还敢出门?” 现在估计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苏胭是狐狸精的事,还自发编出了不少故事,这个时候苏胭不好好在家里躲着,出去做什么? “奴婢听说,似乎是夫人让二小姐出去的,可能是想帮二小姐正名吧。” 苏胭名声被毁,若是一直躲在府里,难免外面又多了许久闲话。与其如此,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证自身。 不得不说,柳氏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那对姐妹俩肯定不会等她,姜酒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吃了早饭,才准备出门去国子监。 一辆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已经许久了。 顾宁坐在马车上,好几次想问容肆要走了没,可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容肆在等谁,只是他不明白,容肆为什么要等她。难不成他看上那个女流氓了? 怀着满腹疑虑,顾宁抬头看见姜酒时,忙道:“世子,苏四小姐出来了。” “走吧。” 马车内,容肆合上书,轻轻地吐了口浊气。 昨晚折腾到半夜,姜酒今早照样睡迟了,本来都准备要走路去国子监了,却没想到容肆的马车正缓缓地朝她驶过来。 第54章 不想对付苏九吗 也不必姜酒开口,顾宁便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姜酒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驾轻熟路地上了马车。 “肆肆,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看着对面那个一本正经地看书的容肆,姜酒托着下巴,笑眯眯问道。 “苏小姐莫不是还没睡醒?” 容肆面无表情,唯有冒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情绪。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她就说嘛,只要她脸皮够厚,再厚的冰山,她都能给他撬开。 大概是撩汉小有所成,姜酒行事愈发嚣张,每次都逗得容肆面红耳赤,又气得他恨不得把她赶下去。 “肆肆你等等我!” 国子监外,二人下了马车,容肆便先她一步进去,身后的姜酒紧追而至,跟只花蝴蝶一样在他身侧绕来绕去,容肆的表情有些欠奉,但却不见丝毫不耐烦,纵容她在他耳畔叽叽喳喳。 阮漪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绞烂了。 刚走到学堂外面,姜酒便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笑语。 苏胭被围在中间,犹如众星拱月一般,把自己带来的小礼物分给大家,声音温柔,笑容甜美,刷了好大一拨好感度。 “这几日身体不适,在家歇息,也没事情可做,便绣了一些荷包,用来装香粉最是适合,几位姐姐妹妹可别嫌弃。” 不止荷包,苏胭还带了好几只昂贵的簪子,那些姑娘们一看见那些簪子,眼睛都直了,对苏胭阿谀奉承。 “天啊,这可是翠玉楼独一无二的绿东陵花簪,我想买好久了,可惜都没有了。” 苏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这有什么?欣姐姐喜欢,拿去便是。” “胭儿你人太好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外面那些人在胡说八道,你人这么好,又这么善良大方,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苏胭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维持住了虚假的笑容。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狐狸精三个字!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兴奋阿谀的嘴脸,苏胭在心里冷笑。 一点东西就把她们收买了,现在在她面前说尽好话,私底下又不知道怎么讽刺她呢。 不过苏胭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就是让自己变得跟从前一样。只要大家淡忘了那些流言,她照样还是那个众星拱月的才女苏胭! “哟,开大会呢?” 姜酒一走进来,学堂内立马消了声,刚才还围着苏胭的几个人纷纷散开,赶紧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座位上去。 苏胭愣了一下,很明显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苏月偷偷拽了拽苏胭的袖子,低声道:“二姐,苏九现在邪门得很,我们离她远一点。” 苏胭在家待了好几日,偶尔倒是有听苏月提起国子监的事,只是她还真不信了,苏九当真那么嚣张。 她站起身来,温柔的笑意中带着几分尖锐的敌意。 “是四妹妹啊,四妹妹怎么现在才来?早上我跟月儿出发的时候,四妹妹还在睡觉呢,怎么都叫不醒,我便与月儿先来了,四妹妹不会怪我吧?” 姜酒瞥了苏月一眼,苏月立马跟鸵鸟一样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免得惹祸上身。 她的目光又落在笑意盈盈的苏胭身上,冷嗤一声。 “让开。” 说着,直接伸手把苏胭往旁边一推,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谁知道苏胭直接借力摔了下去,顿时娇滴滴地惨叫一声。 “胭儿!” 刚走过来的魏子安脸色一变,慌忙上前扶住了她,苏胭好巧不巧地倒入他怀中。 “子安哥哥。”苏胭抬头看着魏子安,盈着泪花的眸子尽是掩藏不住的爱意,魏子安顿时心下一软,对她更加心疼。 “胭儿你没事吧?” 苏胭咬着下唇,看了姜酒一眼,摇了摇头,欲盖弥彰道:“子安哥哥我没事,你别怪四妹妹,可能她也不是故意的……” “苏九!”魏子安愤怒地瞪着她,“你怎么如此恶毒?上次把胭儿推进水里不算,这次竟然还想欺负她!” 姜酒嘶了一声,捏了捏拳头,唇角挂着森冷的笑。 “要不要我来告诉你,怎么才叫欺负?” 魏子安也是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苏胭见魏子安也被姜酒吓退了,顿时心里的仇恨又深了几分。 “苏九!你……你敢动手,就等着被赶出国子监吧!” 姜酒一声嗤笑,连理都懒得理他。 魏子安跟苏胭被无视得彻底,察觉到学堂内的人都在看他们,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魏子安恼恨地放下一句狠话,“苏九,你给我等着!” 安抚了苏胭几句,魏子安便离开了。 他这次过来,便是听说苏胭回来了。他自然不相信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原本昨日便想去苏府的,但是他母亲张氏拦着不让他去。 没想到过来又碰上了姜酒,魏子安被羞辱了一番,心里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一离开学堂,便跑去找邵世明了。 邵世明那几个人就是国子监的混子,平常在国子监内打架闹事也没少干,就是没被抓到,显然是相当有经验。 魏子安找到他的时候,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正在勾搭一名学子,就因为那名学子不小心踩了他一脚。而他则坐在一旁看戏。 魏子安对这样的场景也是见怪不怪了,邵世明看见他倒是十分意外。 “魏子安?找老子干嘛?” 魏子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邵世明掏了掏耳朵,态度很是嚣张,“唉,最近事情太多了,魏公子说过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不如魏公子再说一遍?” 魏子安忍着火气,“邵世明,你不想对付苏九吗?” 邵世明也不否认,嗤笑一声,道:“想啊,不过,她不是你前未婚妻吗?怎么?你们俩撕破脸了?” 邵世明混归混,但也不是任人利用的傻子。上次魏子安来找他,他压根就没兴趣。要对付苏九,他自己也能动手,何必这个姓魏的假惺惺? 第55章 大概想以身相许 魏子安冷笑,“什么前未婚妻?我跟她现在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魏子安如此好面子的一个人,三番两次地被姜酒羞辱,要是还能忍,他还配当男人吗? 邵世明没想到魏子安对姜酒的仇恨这么深,不过根据他打听到的那些事,他也能理解。便是他,也是对姜酒恨得牙痒痒的。 “这么说,你是非要搞死她咯?” 让苏九死?那倒不至于,他想要的,不过是把她踩在泥里罢了。 “有点意思。”邵世明一脸跃跃欲试,“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魏子安狞笑,意有所指道:“你不觉得,苏九长得有几分姿色吗?” 邵世明双眸微眯,眼里带着几分猥琐的光芒。 树丛后,一抹身影一闪而逝。 大概是昨晚睡得好,一早上下来姜酒的精神跟心情好得不得了,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容肆看,唇角挂着一丝很浅的笑意,偶尔容肆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还会坏心眼地冲着他眨眼,电得容肆手轻轻一颤,险些拿不住书本。 一堂课下来,哪怕容肆掩饰得再好,可脸颊的绯色还是遮盖不住,匆匆拿上书便走了,背影着实有些仓惶。 姜酒忍不住扑哧一笑,随手把书丢进书囊里,一偏头便看见阮漪一脸怨恨地瞪着她。 “不要脸!”阮漪低声骂道,清秀的小脸因为愤怒微微扭曲。 姜酒舔了舔微微上扬的嘴角,笑得嚣张乖戾。 “谢谢夸奖!” 阮漪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愤恨地起身走了出去。 姜酒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便看见了邵野站在走廊上,脸上的伤好了一些,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衣袍,默默忍受着旁人的讥笑。 “这不是惠安侯府那个私生子吗?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苏九的吧?听说你跟苏九关系匪浅,真的假的?” “嗤!一个私生子,一个疯婆子,倒是十分般配!” 一直无动于衷的邵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猛然抬起头,目光狠戾地瞪着那说话的人。 “闭嘴!” 那些人估计是一伙的,见状便欲动手,一道娇软的声音飘了过来。 “干什么呢?”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姜酒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明明一脸如沐春风,偏偏让他们几人犹如见了鬼一样,吓得一哄而散。 国子监就那么大,姜酒凶猛的战绩早就传遍了,猛踹庶姐,暴揍未婚夫,听说前两日还把邵世明那一帮人揍了一顿,怼天怼地,惹了魏子安跟邵世明,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国子监,他们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去惹她。 “你来干什么?”赶跑了那些人,姜酒看着邵野问道。 邵野脸颊有些红,“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偷偷看了姜酒一眼,确定她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而生气,才悄悄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又涌上了一股失落。 两人走到了偏僻处,邵野把他听到的那些话与姜酒说了,令他意外的是,姜酒却没有什么反应。 魏子安不是什么君子,邵世明更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会伺机报复,姜酒也不奇怪。 邵野看着却比她还急,“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罪邵世明他们,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酒噗嗤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少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有打算。” 他们若是乖觉一点还好,若是不怕死地撞上来,陛下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邵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见姜酒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自己暗暗做了个决定。 邵野第一次跟在她后面的时候,姜酒就发现了,不过发现是他,姜酒也没有戳破,任由他去了。 容肆现在已经放弃抵抗了,任由姜酒蹭他的车,顾宁似乎也习以为常,甚至心里还暗戳戳地在想,老国公终于不用为容肆的终身大事操心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姜酒想不成为世子妃都难。 “今日是不是又惹事了?” 容肆看着她跟软骨虾一样,坐没坐相,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嗓音低沉,“坐好。” 姜酒鼓着脸颊,懒洋洋地坐直了一些。 “什么叫又惹事了?我几时惹事了?” 容肆神色清淡,“没惹事就好,省得还要找人代写检讨。” “咳咳!”姜酒差点被茶水呛到,眼神飘忽,一脸心虚,“你……你怎么知道?” 容肆呵笑一声,“你当我瞎?” 上次她罚抄书的纸稿还在他这里呢。 姜酒讨好地蹭上前,娇滴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一万字实在太多了,人家写不出来嘛。” 容肆瞥了她一眼,抬手推开她不安分的脑袋,“好好说话!” 姜酒切了一声,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模样,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情趣!” 容肆一个凉凉的目光扫过来,姜酒立马闭了嘴,乖乖坐直了。 外面的顾宁忽然道:“世子,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容肆微微蹙眉,漫不经心道:“解决了。” “诶等等等等!”姜酒连忙道:“是邵野,不是什么刺客,不用管他,随他去就好了。” 容肆眯着眼看她,立马想到了那一天,那个醉酒的她倒在邵野怀里,脸色微微一沉。 “你跟惠安侯府的那位公子,关系很好?” 依然就平淡的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火气。 姜酒浑然未觉,漫不经心,胡话张口就来,“也没有很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大概那少年看上我了,想以身相许吧。” 嘴炮一时爽,却没注意到容肆的脸已经黑了。 “顾宁,停车!” 顾宁立马拉住了缰绳,刹住了马车,疑惑问道:“世子?” 容肆不说话,直接拎着姜酒的衣领,像丢小鸡仔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姜酒站在马车旁的时候还一脸懵,便听容肆微笑道:“苏小姐有人暗中相护,想来也不必坐我的马车,既然如此,我便成全苏小姐了。” 容肆甩下了车帘,冷酷吩咐道:“走!” 第56章 梅园故景 看着马车离自己远去,姜酒顿时风中凌乱。 等反应过来想追上去,马车都被人群淹没了。 “我……”姜酒一肚子火,好想骂脏话,但注意到旁边的人都在看她,为了形象,女皇陛下还是闭嘴了。 回头看见了人群中躲躲藏藏的邵野,姜酒没好气道:“躲着干嘛?滚出来!” 邵野没想到她会发现自己,犹犹豫豫地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苏……苏小姐。” “跟着我干嘛?”姜酒刚刚被容肆从马车上丢下来,心情正差呢,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邵野低着头,“我……我只是怕邵世明他们找你麻烦。” 姜酒捏了捏眉心,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我不是说了这事不用你管吗?” 她还怕邵世明跟魏子安不来呢。 邵野神色黯然,原本便有些沉闷的人,现在看着更加低迷。 姜酒忽然就感觉自己好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尤其看着邵野这副委屈的模样,更加招架不住。 “你要跟就跟吧。”姜酒烦躁地丢下一句,也算是松口了。 邵野双眸微亮,重重地点头,主动接下她手中的书囊,像忠犬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姜酒偶尔回头,跟他视线相触,邵野便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脸颊羞红,目光飘忽。 姜酒噗嗤一笑,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邵野看着她的背影,漂亮的眼眸中闪着耀眼的碎光,星河微漾,浅浅雾光流动,藏着几分欢喜。 路过一个卖糖糕的小摊子,姜酒停下来买了一包,拿起一块正打算塞进嘴里,想起身后还跟着个人,便把那块糖糕递给他。 “吃么?” 邵野原本想说不用的,但是看着少女明亮的双眸,还有那白嫩的手中捏着的糖糕,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来,轻轻咬了一口。薄唇碰到了她冰凉的指尖,那柔软的触感,让邵野心尖一颤。 邵野微微红着脸,他不喜欢吃甜的,但是或许是因为她喂的,便觉着这糖糕格外好吃。 “好吃吧?”姜酒不知道邵野丰富的内心,笑眯眯地给自己喂了一个。 街角处,容肆坐在马车内,看着那两个人举止亲密,宛若夫妻,尤其姜酒那个没良心的,还冲着邵野笑得那样勾人,气得容肆甩下了车帘,咬牙切齿,“走!” 他真是有病才会停下来! 原本还担心把她一个姑娘家丢在大街上会出事,结果呢? 容肆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翌日,苏辰赶早起来喊了姜酒,说好了今日去梅园游玩。 苏胭跟苏月在将军府门口等候,看见苏辰跟姜酒出来,明显十分不悦。 苏月一脸不满,“大哥,你带着她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辰语气带着几分苛责,“月儿,不可以这样说。” 姜酒双手枕在脑后,懒懒道:“嫌丢人,那你别去啊。” 苏月恶狠狠地瞪她。 “好了。”苏辰道:“阿九跟我一起去,你们俩先走吧。” 苏胭跟苏月还不乐意跟姜酒一起呢,立马上了马车,往梅园去了。 梅园建在城北,那一片几乎都是皇家园林所在,往日只供皇室享用,十分冷清,今日倒是难得热闹起来。 凡是邀请在列的人纷纷前往,一路车水马龙,梅园外更是十分拥堵,不得已只能下了马车,步行前去。 姜酒远远地看着那座梅园,往昔的记忆在一瞬间涌上脑海,神色难免恍惚。 “阿九?”苏辰唤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一踏进梅园,浓郁的梅香扑鼻而来,极目便是艳红的花海。今日胜在冬阳灿烂,而园内冬雪未融,红梅傲然盛放,红白交映,令人不由得感慨一句“人间仙境”。 园内已有不少人,几乎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最爱在这冬日踏雪赏梅,吟诗作对,煮酒谈笑。一眼望去,美人如花,公子清雅,好一番人间繁华之景。 姜汐被几名世家小姐围着,听着她们的恭维,一脸散漫,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乍一看见苏辰,姜汐双眸一亮,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阿辰哥哥!” 苏辰脸上的笑瞬间僵凝。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汐对他异常热情,以前虽然也热情,但还算矜持,而现在就跟脱了僵的野马一样,每次见到他,就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见过乐平公主。” 姜汐趁机抓住他的手,揩了把油,笑容甜美。 “阿辰哥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你不用跟我行礼,还有,我不是让你叫我汐汐吗?你怎么又忘了?” 苏辰笑容僵硬,扯了几次,愣是扯不出来。一咬牙用了点力,总算是逃离她的魔掌,手背都有些红了。 姜汐还觉得可惜,她还没摸够呢。 姜酒看着他们二人,嘴角挂着老母亲一般的笑。 不愧是她妹妹,尽得她真传! 无视苏辰求救的目光,姜酒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哥跟公主了。” 姜汐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加上她之前给她出的主意,让姜汐吃了苏辰不少豆腐,姜汐看姜酒也格外顺眼,一向眼高于顶的姜汐,对她的态度却是出奇的温和。 “行,阿九你去吧,我会照顾好阿辰哥哥的。” 姜酒冲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苏辰挑眉一笑,转身走了。 旁边的人看得有些懵,姜汐跟姜酒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姜酒独自走进梅园,这里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完。上千株梅树,几间阁楼亭台隐藏在梅林之中,花径寻幽,朵朵红梅落在她的发梢,染上了冷冽的梅香。 她闭眼,时光仿佛倒退到两年前,梅花如故,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声浅浅的低吟传来,姜酒睁开双眸,看着梅林深处那对野鸳鸯,眸中的戾气渐渐散去。 “子安哥哥,这里……嗯……这里不会有人吧?” “放心吧胭儿,没人的,我好想你。” “子安哥哥……” 苏胭的声音千娇百媚,婉转如莺,被魏子安系数吞尽,二人紧紧抱着,激烈地吻着。 第57章 可有兴趣当我的夫婿 姜酒斜倚在柱子旁,双手环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情正浓时,姜酒适时鼓掌,十分不厚道地打断了那差点擦枪走火的两人。 苏胭尖叫一声,一头扎进魏子安怀里。 而魏子安铁青着脸看着姜酒,眸中的欲火转化为怒火,差点冲上来把姜酒掐死。 “诶?别停啊,继续继续!要不要我帮你们喊几个观众,看看苏家二小姐是怎么发骚的,魏家公子是怎么发情的?” “苏九!”魏子安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苏胭也没心情伪装,躲在魏子安怀中,一脸怨恨地瞪着姜酒。 姜酒眉眼弯弯,“对啊,你们不是到处说我是疯子吗?可不就是得了疯病?” “你马上给我滚!” 魏子安气得七窍生烟,兴致浓时,却突然被人打断,他砍死她的心都有了。 姜酒啧啧嘴,丝毫没有被他吓到。 “这就生气了?你上苏府退婚的时候,我怎么没生气?苏胭把我推进池子里,想溺死我的时候,我怎么也没生气?” 两人的老底被揭得干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好看极了。 “得咧,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本来就小,等下害你硬不起来,找我负责可就不好了。” 姜酒微笑,转身潇洒地离开,后面传来了魏子安愤怒崩溃的咆哮声。 “苏九!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风情万种地回过头,唇角一勾,薄唇轻启,无声道了一句“废物”。 魏子安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快速跳了几下。 见魏子安直勾勾盯着姜酒看,苏胭恨恨地掐着掌心,委屈地嘤咛一声,唤回了魏子安的注意。 姜酒得意地转过身来,在看见站在廊下的沈玉卿时,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失态只有一瞬,很快姜酒又恢复了一贯的没心没肺,脸上那虚假的笑容过分明媚,眼角微挑,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这不是沈太师吗?怎么?也在这听墙角?” 他似乎格外偏爱天青色,仿佛穿过江南的烟雨,踏过冰凉狭长的小巷,绕过街头,躲入桥底,无处不在,却又捉摸不透的风,隔着清晨的雾气,似远似近,忽东忽西。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着心里,一张温润俊雅的脸,似乎永远都挂着得体的笑,曾经初见那般澄澈明亮的双眸,却也叫云京城的风雪玷污了,深邃幽暗如夜一般死寂。 姜酒第一次遇见沈玉卿,是在知州的桥头。 彼时他站在桥上,少年年轻的容颜格外俊秀,也是因此,她才能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他。她故意遗落手帕,任由风吹倒了他的身子,沈玉卿握着那张帕子,一抬眼,便撞入了她含笑的双眸。 “公子好生俊俏,可有兴趣当我的夫婿?” 她一贯直白而霸道,在沈玉卿羞红了脸拒绝之后,在他的未婚妻云致前来寻他之后,她也不肯放弃。 毫不费力地查到了沈府,知晓他是知州知府家的儿郎,姜酒便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她隐匿身份,扮作臣子的女儿,混入沈府之中,与沈玉卿朝夕相处。那时候他可害羞了,说两句荤话,摸一下小手,脸便跟天边的云霞一般灿烂。可他越是害羞,姜酒越喜欢逗他,直到那次她忍不住亲了他一下,他便恼了,三天都不肯跟她说话。 或许是知晓自己的未婚夫要被抢了,云致几乎天天来沈府,而她的存在,也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沈玉卿,他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遂跟姜酒挑明了,不肯再与她往来。 姜酒分明能感觉沈玉卿对她亦是动了心,若是沈府没有出事,或许她还有兴致陪沈玉卿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沈父会被抓,沈家会被抄,其实姜酒一点都不意外。沈父为人刚正不阿,虽然只是一个地方官员,但是在位期间,可没少上书检举京城内的臣子,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草菅人命……可惜沈父的运气不太好,刚好就撞到了张知遥的门生,有张知遥撑腰,他们想搞死沈父还不容易? 沈家一夜之间倒了,沈玉卿的父母全都被关进了大牢,他无处求救,甚至遭遇了暗杀,是姜酒出手了他。 那一天的雨下得很大,他一身狼狈地跪在她面前,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中的女子,是当今凤帝,也是扭转了他命运的人。 姜酒说:“沈玉卿,你想救你父母吗?只要你跟孤进宫,孤便保他们平安无虞。” 沈玉卿答应了,除了答应,他没有别的办法。 有姜酒介入,张知遥的权利再大,也大不过皇帝。沈父沈母的命是保住了,但是架不住小人陷害,总有洗刷不了的冤屈,姜酒判其流放,说是流放,也不过是调离到偏远的小城当个芝麻官,但是这对沈父来说,反而远离了是非,不失为明哲保身。 只可惜,他们或许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一出京城,便病死在流放途中。 沈玉卿愈发不爱笑,双眸似乎也在踏进九华皇宫的那一瞬间失了光彩,整个人浑浑噩噩,如提线木偶一般。姜酒对他是真的好,知晓他爱书,便为他收集天下名书,知晓他喜梅,便为他建了一座梅园……可她所做的一切,最后还是没能焐热他充满了猜疑的心。 唇角的笑愈发凉薄,她的眼里蔓延着冰原万里,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沈玉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有这种感觉,感觉站在他面前的苏九,仿佛是活过来的姜酒。 他与姜酒朝夕相处五六年,他对她再熟悉不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回忆,想忘都忘不干净。 也是因此,每每在看见她的时候,沈玉卿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姜酒。 他该是憎恨的,厌恶的,可是他忽略不了,心底那一点滋生的复杂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惋惜,像是悔恨,又像是欢喜。 第58章 秦砚来了 “苏小姐听的,我如何听不得?” 话音未落,沈玉卿便后悔了。 这种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姜酒也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曾经被她逗一下都会脸红的沈玉卿,如今都会堵她了。 她轻笑出声,娇俏的小脸艳比院内红梅。 素白的手指勾起了一缕发丝,姜酒声音娇媚软糯,异常勾人。 “想来是云小姐没能满足沈太师,才委屈了沈太师来这看旁人亲热。” 她上前几步,微微靠近沈玉卿,从后面看,好似那两人相拥在一起。 “其实若是沈太师需要,我也不介意为沈太师排忧解难的。毕竟,我可是爱慕沈太师许久了呢……” 沈玉卿眸色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姜酒咯咯一笑,“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 二人距离很近,却又不至于到贴身的地步。她仰头看着他,一双眸子亮得令人心动,盈着水波,毫不掩饰的爱意,冲击着他躁动的心。 他正欲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云致急躁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沈玉卿回头,便看见了云致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怒火,几分委屈。 沈玉卿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姜酒的距离有些越界,连忙后退了一步,面色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云小姐,你怎么来了?” 云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玉卿哥哥,方才……方才你们在做什么?” 沈玉卿神色一僵,想说他跟姜酒没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又似乎没有必要跟云致解释,一解释,反倒有种无中生有、欲盖弥彰的感觉,索性便闭嘴了。 倒是姜酒,一改方才的娇媚,小脸带着隐忍的委屈,急切道:“云小姐千万别误会,只是我不小心崴了脚,沈太师扶了我一把而已。” 女皇陛下的演技,不说登峰造极,也绝对是声情并茂。 她这一番小白莲的标准解释,云致自然不信,上次在藏书阁就崴了脚,这次又崴了脚,她这点低级把戏,她几年前就玩烂了! 云致站到二人中间,有意隔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敌意。 “苏小姐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也是玉卿哥哥心善,才三番两次地扶了苏小姐。若是换做旁人,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对苏小姐名声有损的事来。” 她这话两个意思:沈玉卿扶她,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而是因为心地善良;再者,沈玉卿是君子,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名声之事,姜酒想勾引他,还是省省吧。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几年前云致便是这般,每每在她面前,都要以未来的沈夫人自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云小姐说的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太师便腿软得很,大概是沈太师生得俊俏,令我不能自持吧。” 云致被她气得脸都红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若是再知州,有哪家的姑娘敢当着她的面勾引沈玉卿,云致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可是这里是京城,人人都能踩他们云家一脚,云致还真得罪不得。 深呼吸几个回合,云致压下心里的怒火,偏头对沈玉卿道:“玉卿哥哥,方才我来时,正好碰见秦大人在寻你呢,我们还是先走吧。” 姜酒眸光微闪。 秦大人?秦砚? 秦砚今年二十有六,跟沈玉卿不同,他出身寒门,苦读十年,荣登新科。本该前途无量的他,偏偏生了一张俊俏的脸,殿试当日,女皇陛下惊为天人,硬逼着把人纳进了后宫。 侍候女帝,也并未剥夺他的功名,只是在旁人眼里,难免会认为,他靠自己的本事搏得的前程,其实是靠以色侍君而得来的。 要么说凤帝也是作孽,生生把一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逼成了心狠手辣的权臣。 他穿着一身绣金墨色长跑,身形修长,步履从容霸气,自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剑眉星目,冷俊的面容不带丝毫表情,他走过的地方,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便是平日里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也不敢去惹这位冷面煞神。 如今的九华国,几乎已经成了张知遥跟秦砚争权夺利的战场,张知遥入朝为官三十余载,手下门生众多,势力范围最广。而秦砚作为后起之秀,自然也是不遑多让,跟随他者,多数是寒门出身,却也拥有不可小觑的实力。 沈玉卿虽为太师,但他对权力并无太大追求,如今也不过是担任着教导嘉帝的职责,哪怕他明面上是秦砚一党的人,但实际上也未曾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容姒与贺锦朝坐在梅园内的暖阁,下面一片喧闹,上面却清静十分。 他看着秦砚走过,一个个对他阿谀奉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嘲。 贺锦朝撑着脑袋,似笑非笑,“这位秦大人,可是好大的派头呢。” 秦砚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朝中不少臣子都盯紧了他的后院,想方设法地想把女儿嫁给他,奈何秦砚一个也看不上。贺锦朝的老爹也有意把贺蓁然嫁给秦砚,作为妹控,贺锦朝看秦砚也不大爽快。 容肆冷冷勾唇,放下了茶杯,“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贺锦朝挑眉,笑眯眯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秦砚的意见不小?” “有么?”容肆面无表情。 贺锦朝啧啧嘴,“你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不过也是,人比人气死人。秦砚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便能有如此成就,那些老头子哪个不是以秦砚为榜样教育自家儿子的?” 包括他老子,不也天天夸着秦砚,贬着他,贺锦朝自然看秦砚愈发不顺眼。 “成就?他所谓的成就,是背叛凤帝换来的,有何可羡慕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不仔细听也听不大清楚。 贺锦朝却听得真切,稍稍正了正脸色,道:“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罢,可别传到外头去。” 第59章 秦砚我喜欢你 容肆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点头,也没有半点畏惧。 贺锦朝也知晓他的性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也不知道谁能治得了你!” 秦砚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少爱慕秦砚的女子纷纷跃跃欲试,打算在他面前刷一波好感。 其中也包括贺蓁然。 自从她爹爹平阳伯打算把她嫁给秦砚,贺蓁然便开始注意到了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竟也对秦砚动了心。 不过想来也是,秦砚这么优秀的男子,只怕鲜少有女子不会动心吧。 阮漪还在给她鼓劲,“蓁然,你这么漂亮,秦大人肯定会喜欢你的,我支持你去跟她表白。” 贺蓁然不复平日的大方爽利,变得扭扭捏捏。 “可是……可是万一他拒绝了我怎么办?会不会很丢脸?” 阮漪笑得温柔,“怎么会?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 贺蓁然确实没有信心,可是看着那些女子各个盯紧了秦砚,她也不甘心这样沉默下去,万一秦砚被抢走了怎么办? 贺蓁然半推半就地朝着秦砚走过来,秦砚见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贺蓁然刚张嘴,便瞧见他那阴沉的脸色,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僵硬,话都说不出口。 秦砚眉头紧皱,哪怕此时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姑娘有事?” 贺蓁然求助地朝阮漪看过去,阮漪冲着她疯狂点头,示意她赶紧上。 贺蓁然鼓起勇气,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秦砚,大声喊道:“秦大人,我喜欢你!” 秦砚懵了,阮漪懵了,刚走过来的沈玉卿懵了,阁楼上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的贺锦朝也懵了。 唯有姜酒,在看见这般尴尬的局面时,顿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砚立马把贺蓁然推开,力道不小,贺蓁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慌张地看着他。 “放肆!”秦砚黑着脸,脸色差到了几点,看着贺蓁然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贺蓁然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哆嗦。 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贺蓁然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对……对不起……秦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贺蓁然连忙朝阮漪看过去,阮漪也没想到秦砚如此不留情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恐得罪秦砚,不敢给贺蓁然回应。 贺蓁然跌坐在地上,秦砚的怒火,还有周围的讥笑,都让她无地自容。 她从未如此丢脸过,一向没心没肺的贺蓁然,此时双眸也有了泪意,只是倔强得不肯落下。 沈玉卿似乎想上前化解尴尬,被云致拉住。 这种场合,沈玉卿去掺和什么? 云致看着贺蓁然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 这些世家小姐就是这样,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以为人人都得巴结着她们,这不就碰钉子了吗? 然而在看见姜酒拉着贺蓁然起来的时候,云致便笑不出来了。 怎么哪里都有她? 贺蓁然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她施予援手的人会是姜酒,有那么一瞬间,贺蓁然突然觉得姜酒没有那么讨厌了,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因为姜酒把她扶起来之后,讥笑说了一句:“贺蓁然,你脑子不好使就算了,眼光也不怎么好。” 姜酒这话,直接把贺蓁然跟秦砚都给骂了。 一个瘪着嘴愣愣地瞪着她,一个阴沉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这不是秦砚第一次看见苏九。姜钰在苏府时,跟苏九的关系不错,后来姜钰也会邀请苏家姑娘们进宫,比起苏胭跟苏月,苏九简直就跟小透明一样。 而现在,曾经的小透明只是站在这里,便仿佛光环附体,少女明媚的容颜挂着浅浅的讥笑,嚣张至极。 秦砚眉头微蹙,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秦砚刚才那样对她,但是也是她自己无理在先,贺蓁然倒也没有责怪秦砚。拽了拽姜酒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姜酒松开贺蓁然,抬眼看着秦砚。 如果说跟两年前比,沈玉卿变得更加沉默内敛,那么秦砚,则是更加锋芒毕露,野心昭昭。 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冲动,如今的秦砚,城府深沉,气势凛凛,不怒自威。姜酒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秦砚着实对她胃口。 可是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这一次,她不想上他,只想弄死他。 她眼里的杀气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厌恶,让秦砚剑眉紧蹙。 “我跟苏小姐有仇?” 姜酒微笑,“有仇谈不上,就是秦大人长得不太顺我的眼。” 周围顿时发出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子! 这苏九还真是个疯子! 连秦砚都敢惹,是觉得有嘉帝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吗? 秦砚冷冷勾唇,难得被她挑起了几分怒火。 “很好,来人……” 他正打算以犯上之名让人把姜酒抓起来,几道声音同时传来。 “阿砚。” “秦大人。” “苏九!” 沈玉卿、贺锦朝与容肆几乎同时开口,沈玉卿知晓秦砚的性子,愈发容不得沙子,唯恐他伤害姜酒,跟苏家为敌,沈玉卿站出来制止了他。 而贺锦朝纯粹是看不爽秦砚这么对他妹妹,尤其见姜酒出面,怒怼了秦砚一番,贺锦朝别提多爽了。 至于容肆,别误会,他纯粹是来教训某个不听话的女人的。 容肆看着姜酒站在秦砚面前,眸光微沉,嗓音低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姜酒一看见容肆,秒变乖顺的小绵羊。 “肆肆你也来啦……” 看着姜酒如同花蝴蝶一样朝着容肆扑过去,沈玉卿眸光微闪,心里莫名的有些堵。 秦砚的火气,在看见沈玉卿的时候消散了一些。 沈玉卿道:“阿砚,苏小姐只是小孩心性,别跟她计较了。” 云致见沈玉卿还帮着姜酒说话,心里恨得都在滴血,脸上还得挂着虚假的笑,道:“是啊秦大人,苏小姐也是无心之言,秦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 第60章 不明事理的小姑娘 “阿九说得哪里不对?竟惹了秦大人不高兴。” 苏辰面带微笑走出来,只是笑意不达眼里。 他站在姜酒身边,像是要为她撑腰一样。 苏辰会为她说话,姜酒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姜汐这个蠢丫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竟然也跟着怼秦砚。 “阿九不过是说秦大人长得不顺她的眼,何错之有?难不成秦大人觉得自己是金子银子,人人都爱不成?” 姜汐一出声,其他人都不敢掺和了,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连云致,也不敢跟这位刁蛮任性的乐平公主作对,缩在沈玉卿身后不敢说话。 秦砚面无表情地瞥了姜汐一眼,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仇恨与憎恶。 场面一度僵凝,便听秦砚缓声道:“乐平公主说得对,苏小姐确实没有说错。” 秦砚这话便算是服软了,能让连张知遥都怼的秦大人服软,姜汐可不认为是自己的魅力或者地位令他折服。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姜汐便越发恼怒。 她上前两步,颇有咄咄逼人之势。 “秦大人知道就好!可不是谁都像我皇姐一样瞎了眼,看错了人,一颗真心都喂了狗!” “想来秦大人如今位高权重,也不记得从前是如何在我皇姐面前摇尾乞怜,现在也不过是踩着我皇姐的尸体上位,装腔作势罢了。” 周围一片寂静。 哪怕心思深沉如秦砚,此时也忍不住沉了脸色。 苏辰沈玉卿贺锦朝等人皆是变了脸色,没想到姜汐竟然敢当众拿凤帝来羞辱秦砚。 容肆神色清淡,细看之下,眼里竟也藏着几分笑意。 至于突然被提起的姜酒,无辜地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楚,姜汐说这些话,是在为她鸣不平,还是爱而不得,对秦砚由爱生恨,借她的名头羞辱他。 以姜汐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姜酒还是比较偏向后者。 沈玉卿跟秦砚是多年挚友,或许同样是受过姜酒欺压,他们二人反倒惺惺相惜。 他最了解秦砚的性子,这两年来别看他表面风光,但是那些过往的旧事,一直折磨着他。如今姜汐当众提起,难免戳人伤疤。 “乐平公主。”在秦砚发火,导致事态不可收拾之前,沈玉卿连忙道:“阿砚并没有责怪苏小姐的意思,乐平公主这话,委实过分了一些。” 说罢,他又拽住了秦砚的手腕,看着他那阴沉如墨的脸,小声道:“阿砚,乐平公主到底是皇上唯一的亲人了,这事就算了吧。” 沈玉卿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姜酒他们听清楚了。 他们想算了,姜酒还不乐意了,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沈太师,有些事,可不是过去了,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她存心要把这水搅得越浑才好。 沈玉卿眉头紧蹙,忽然就有些看不懂姜酒。 私底下对他百般挑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似乎又对他敌意颇深。 容肆语气冷淡道:“阿酒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讽刺秦大人与沈太师的意思。二位大人总不至于跟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姑娘计较吧。” 秦砚怒目而视。 不明事理的小姑娘? 呵,哪家不明事理的小姑娘,见面就讽刺他长得丑,不顺眼,还装疯卖傻地拿两年前的事来隔应他。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砚绝对会掐死她! 贺锦朝没想到容肆也来掺一脚,赶紧站出来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蓁然,这麻烦是你自己惹出来的,还不赶紧过来跟秦大人道歉。” 贺蓁然已经吓傻了,不明白自己就告个白,怎么就牵扯到了凤帝身上,还快打起来了。贺锦朝一发话,她赶紧冲着秦砚鞠躬道歉,也算给了秦砚一个台阶下。 秦砚目光冰冷,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沈玉卿跟众人告辞,也跟着秦砚走了。 云致临走前还看了姜酒一眼,目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们俩走了,人群也散了,但私底下的八卦也渐渐多了起来,无非是说秦砚跟沈玉卿与凤帝的那些事。 贺锦朝弹了贺蓁然的额头一下,黑着脸道:“臭丫头,胆子不小,这招谁教你的?得罪了秦砚,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贺蓁然心虚地摸摸鼻子,眼巴巴地看他,“我……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告诉爹娘?” 她爹知道没什么,反正她爹最疼她。主要是她那个凶悍的娘,要是知道她当众做出这种事,不得把她的皮给扒了。 “现在知道错了?”贺锦朝没好气道:“今日要不是苏小姐,我看你怎么收场?” 贺蓁然瞥了姜酒一眼,似乎是想道谢,但是大概是跟她作对惯了,那两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姜酒微笑,“可别!贺小姐还是很从前一样吧。” 再说了,她又不是真想帮她,只不过是看不惯秦砚罢了。 贺蓁然瞪眼,贺锦朝冷不防看过来,立马缩了脖子。 阮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人言笑晏晏,顿时觉得十分不是滋味。尤其容肆也在,阮漪也忙挤过去,对贺蓁然表示关心担忧。 “蓁然,你没受伤吧?刚才真的把我吓死了,没想到秦大人对女子也这般不客气。都怪我,要不是我怂恿你去,秦大人也不会这样对你。” 阮漪红着眼眶,一脸自责,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贺蓁然原本心里也是有气的,但是她这么一说,她反倒不生气了。 “好了漪漪,这件事跟你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这么自责。” 阮漪看着姜酒,感激道:“不过还真是要谢谢苏四小姐,之前听说苏四小姐把苏二小姐推进池子里,以为你不好相处,没想到原来你心地这么善良。” 阮漪一边说着感激,一边揭姜酒的底,脸上还笑得那么温柔,姜酒顿时觉得有些手痒。 倒是姜汐,没好气道:“你感谢便感谢,说那些话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苏九人狠手黑吗?” 阮漪被她堵得一噎,见旁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讥笑,脸颊阵阵发热。 第61章 我也曾爱过她 贺蓁然原本也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被姜汐这么一说,贺蓁然再迟钝的脑子也品出点什么了。 只是她跟阮漪是多年好友,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乐平公主,漪漪也没有这个意思。” 阮漪不说话,只是一脸委屈。 姜汐冷嗤一声,低骂了一句:“小白莲我见多了!” 阮漪脸色一白,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她求助地朝容肆看过去,后者压根都都没看她,目光全都在姜酒身上,表情有些不耐,但眼神却极致温柔。 “你一天不惹事便浑身不舒坦是么?” 姜酒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委屈道:“明明是贺蓁然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肆轻哼一声,歪理! “不过……”姜酒笑嘻嘻地蹭过去,冲他抛了个媚眼,“刚才肆肆叫我什么?” “无聊!” 容肆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红了。 “阿砚,你方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离开了梅园,沈玉卿派人送走了云致,与秦砚一同离开。 马车上,听罢沈玉卿的话,秦砚重重放下茶杯,冷笑道:“冲动?玉卿,你没听到他们方才说什么么?” 沈玉卿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 “不。”秦砚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如果过去了,你今日还来梅园做什么?” 像是心底里最隐蔽最不堪的心思被他挑明,沈玉卿脸色僵凝,呼吸急促。 秦砚扯了扯嘴角,为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玉卿,我知晓你心善,到现在你还在为她的死而自责。可是你别忘了,她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也是断了你前程的恶人,她就是我们俩这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别说了!”沈玉卿忽然拔高了声音,秦砚这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 秦砚皱紧了眉头,握住了他的手,语气缓和了一些,“玉卿,姜酒死得活该,我们不杀她,别人也会动手。” 沈玉卿没有说话,也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好一些。 那是沈玉卿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回到了那一年冬夜,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匕首捅进她的胸膛,鲜热的血喷洒在他脸上,烫到了他心房,渐渐淹没他的感官,每一次都是在窒息中醒来,望着空虚的黑暗急喘。 姜酒于他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她带他体验抵死缠绵的情事,她给他无上的宠爱与温柔,却也给了他极致的痛苦与折磨。 她毁了他的一生,却也在他的回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阿砚。”渐渐冷静下来,沈玉卿的声音出奇的冷淡,“你说得对,哪怕她死了两年了,我还是无法忘记她。” 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沈玉卿看着自己的手。 “阿砚,我恨她,可是我没告诉你的是,我也爱她……” 秦砚的心蓦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很讽刺是不是?”沈玉卿惨淡一笑,“她害死了我父母,逼我入宫,明知帝王无情,她所谓的爱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是我还是爱上了她。” 可最后,他还是亲手杀了她。 秦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以为沈玉卿同他一样,对姜酒只有入骨的恨。 现在他却告诉她,曾经他竟喜欢上了姜酒。 那他知道姜酒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只能说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姜酒死了,没有人能再囚禁他们。 哪怕沈玉卿心里有悔恨,有不甘,也挽救不了什么。 想了想,秦砚还是道:“云家虽然势微,但也算家世清白,何况云小姐与你从前又有婚约。若非凤帝阻拦,只怕你与云小姐早就成亲了。如今也不算晚,我见云小姐对你也是一片痴心,等了你这么多年都未曾出嫁。若是你们二人能成亲,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沈玉卿摇摇头,“我与云致,不可能了。” 与云致的亲事,是他娘亲自小为他们订下的。后来他随姜酒入宫,这婚事自然也解除了。这些年云致都在等他,沈玉卿很感激,但是他已经耽误了她几年的时间,断不能再耽误她一辈子。 秦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沈玉卿看着性子温和,没什么脾气,但是骨子里最是固执。 平复了一下情绪,沈玉卿问道:“今日你来寻我,可是有要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秦砚冷冷勾唇,“我刚从皇宫出来,张知遥那个老家伙又提起了立后一事。” 沈玉卿蹙眉,“立后?皇上今年不过十五,立后会不会太早了点?” “十五也不小了,寻常家的公子哥,多得是十五岁便有了通房。皇上如今还是小孩心性,对立后纳妃一事甚是抵触,只是他身为皇帝,总要考虑绵延子嗣。” “那张大人看中的人是……” 秦砚语气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户部尚书之女,魏子晴。” 张知遥的外甥女,魏子安的妹妹。 张知遥无儿无女,便把魏子安跟魏子晴当成了自己的儿女疼爱,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对魏子晴考虑,张知遥势必要把魏子晴推到皇后之位。 沈玉卿道:“皇上如今正是贪玩的年纪,他未必会喜欢……” 秦砚打断了他,“更糟糕的是,张知遥已经把魏子晴送进皇宫了。” 魏子晴比姜钰还大一岁,该懂的也都懂了,姜钰生性单纯,若是日日与魏子晴待在一起,难免会起了心思。 沈玉卿虽然对姜钰立谁为后并不在意,但是秦砚在意。尤其秦砚与张知遥又是对头,沈玉卿受秦砚庇护,自然也不能置之事外。 “那你打算如何?” 秦砚既然来找他,想必是已经有了主意。 秦砚勾唇一笑,一贯不爱笑的人,若真笑起来,当得了风华绝代四个字。 “他送他外甥女进宫,想讨皇上欢心,让他立她为后,那我为何不能照猫画虎?” 第62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你小小年纪,竟然连秦砚都不怕,倒是让本公主刮目相看啊。” 暖阁内,姜酒容肆同姜汐苏辰等人同坐一处,阮漪厚脸皮地跟了过来,就为了能在容肆面前刷刷存在感,奈何容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姜酒笑眯眯回了一句,“客气客气,比起乐平公主还是差远了。” 姜汐轻嗤一声,她向来不喜欢跟世家小姐混在一起,但是这也不妨碍她欣赏姜酒。 “你眼光不错,竟然没被秦砚那个狗东西所迷惑,看穿了他阴险恶毒的本质,本公主很欣赏你。” 看着姜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姜酒特别想笑。 这蠢丫头,她在跟后宫那些毒妇斗智斗勇的时候,她估计还尿床呢。 姜酒忍笑道:“多谢公主抬举。” 姜汐一副“本公主夸你是你的荣幸”的傲娇表情,又觉得自己很好地跟姜酒打好关系,扭头找苏辰邀功去了。 苏辰现在不想说话。 一个姜酒就够他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姜汐,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一个管他天下乱不乱,这两人凑在一起,他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容肆轻轻勾唇,语气却不掩嫌弃。 “天天就知道惹事,当人家真夸你呢?” 姜酒理直气壮道:“能惹事也是我的本事,怎么就夸不得了?” 二人旁若无人地斗嘴,对面的贺锦朝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日里在他面前清心寡欲似神仙的容肆,原来也有这般有人气的模样。 阮漪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坐在容肆身边的人是自己。 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众人也都准备要回府。姜汐死缠烂打地要苏辰送她回去,无视苏辰求救的目光,姜酒反而十分赞同道:“是啊大哥,你就送乐平公主回去吧,我没关系的,不是还有容世子吗?” 苏辰暗暗瞪了她一眼,这死丫头,美色当年,连她哥都能卖掉! 姜汐也忙道:“是啊,镇国公府跟苏府在一块,让容肆送阿九回去就好了。” 阮漪哪能看着姜酒跟容肆独处,连忙道:“我送苏小姐回去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容世子他也不喜欢……” 话未说完,便听见容肆回头冲着姜酒说了一句,“还不快走?” 阮漪的脸顿时僵住了。 姜酒勾唇一笑,像只斗胜的孔雀一样,高傲地从阮漪身旁走过。 “多谢阮小姐好意,不过也不用麻烦你了。” 姜酒屁颠屁颠地跟着容肆走了,阮漪站在原地,小脸煞白。 贺蓁然是知晓她对容肆的心思的,这会都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阮漪苦笑一声,“蓁然,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她是最早认识容肆的,也是最早喜欢容肆的,可是为什么容肆都不曾看到她? 贺蓁然抿了抿唇,安慰道:“漪漪,要么……算了吧,容世子他不喜欢你,你再勉强自己也没用。” 阮漪偏头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让贺蓁然心神一颤,可再细看之下,又恢复了正常。 她握紧了拳头,一脸决然道:“不,我不会放弃的。容世子只不过是被苏九蒙蔽了,迟早他会看清她的真面目的。” 贺蓁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见阮漪一脸固执,也讪讪闭了嘴。 从前她跟苏九不熟,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几分,但是这段时日,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又凶悍又霸道,说话还能气死人,看着就让人生厌。但是今日的事,在所有人都嘲笑她,都不肯出手帮她,只有姜酒站了出来,贺蓁然对她的敌意倒是没有那么深了。 其实本来,她们俩也没什么仇。 正是午时,云京街头人来人往,酒楼客栈宾客满座,大概是临近春日,整座云京都显得生机盎然。 姜酒百无聊赖地翻着容肆的书籍,全都是又臭又长又无聊的史书,她看得头都要大了。 容肆看着她把自己的书都弄乱了,轻咳一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姜酒只得乖乖地把书都摆回去。 “你今日得罪了秦砚,以他的性子,不会算了的。” 秦砚虽然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但是这笔账他也绝对会记着。 姜酒无所谓地耸肩,“那就来呗,我还怕了他不成?” 姜酒还怕秦砚不作为呢。 跟沈玉卿相比,秦砚才是最难搞的那个。他有野心,也有能力,而且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吃百家饭长大,知恩图报,却也恩怨分明。她想搞垮秦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容肆双眸微眯,“你似乎很讨厌秦砚。” 姜酒动作一顿,微笑道:“怎么会?秦大人生得好看,我喜欢还来不及。” 容肆的脸顿时就黑了。 姜酒笑眯眯地蹭过去,冲着他眨了眨眼,“不过,他再好看,也没有肆肆好看,所以我更喜欢肆肆。” “苏九。”容肆面色带着几分恼怒,“喜欢二字对你来说,就这么廉价吗?” 廉价到她张口就来,对谁都能说? 姜酒凑过去,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语气揶揄,“肆肆,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 容肆顿时一噎,别扭地转过头去,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未落,脸颊突然落下一片温热,他惊诧地微微偏头,她的脸近在咫尺,薄唇擦着那红润的樱唇而过,牵起了阵阵酥麻。 “嘭!” 容肆惊得往后一靠,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茶杯,好在里面没有水。 不同于上次,上次是姜酒喝醉了,无意识的举动,容肆虽恼,但是见她丝毫不记得,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二人都在清醒的状态下,尤其,尤其外面还有一个顾宁! 霎时间,容肆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素来冷淡平静的脸,也带着一丝慌乱,甚至是紧张。 “苏九!” 他恼怒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酒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冰凉的手指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我做什么,肆肆不清楚吗?要不要……我再做一次?” 第63章 惊艳时光的少年 容肆又羞又怒,声音都微微颤抖着,“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姜酒噗嗤一笑,歪着脑袋,道:“这就叫不知羞耻啊?那如果我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呢?” 更过分的事? 容肆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如同被踩了痛脚一样,脸色骤变。 他伸手将她推开,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马上给我下去!” 姜酒愣了一下,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肆肆你……” “下去!” 容肆眸色发冷,姜酒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真的?” 容肆没理他,直接冲顾宁道:“顾宁,停下!” 顾宁拉住了缰绳,有些搞不明白,这两人又怎么了。 姜酒气势汹汹地下来,第二次被赶下马车,女皇陛下也来了脾气。 看着那马车渐渐跑远,姜酒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脱了鞋子,朝着车厢砸了过去,当街怒吼一声,“容肆你大爷!” 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各个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容肆感觉车厢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听到了姜酒的那句粗话,眉头紧紧皱着。 顾宁忍不住道:“世子,苏小姐惹您不高兴了?” 容肆鲜少会发脾气,上次就算把姜酒丢下去,也没见他多生气,但是这次明显不一样。顾宁也十分好奇,姜酒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容肆气成这样。 容肆深呼吸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书的手微微用力,手背泛着青筋。 把鞋子扔出去,不顾形象地骂了容肆一句,气是出了,爽是爽了,但是冷静下来,姜酒就后悔了。 她看着孤零零躺在街道中央的绣花鞋,顿时有些气闷。 那绣花鞋忽然被人捡了起来,姜酒诧异地看着捧着她的鞋子的邵野。 邵野走过来,蹲下身,将鞋子放下,伺候她把鞋子穿上。 “我娘说,女孩子家的玉足,是不能随便让人看见的。” 他小心地捧着她的脚,为她穿上鞋子,站起身来,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 “你怎么在这?” 见姜酒脸色不太好,邵野微微低了低头。 “我……我只是路过。” 其实不是,最近他一直在跟着姜酒,唯恐邵世明他们趁姜酒落单,对她图谋不轨。 今日姜酒随苏辰前去梅园,邵野进不去,便只能在外面等着。 姜酒也看穿了他的心思,知晓他是好意,也没有说什么不需要他的话。 邵野的自尊心很强,她帮了他一次,他想报答便随他去。 “方才,你是跟容世子吵架了吗?”邵野小心翼翼问道。 姜酒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别跟我提他!” 果然男人都是一类货色,她放在手心里捧着,他们便不珍惜,既然如此,就让他好好尝尝被冷落的滋味吧! “你今天有事吗?” 邵野摇头。 “那就陪我逛逛吧。” 邵野双眸中闪现微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冲着姜酒重重点头。 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云京街头已经挂满了彩色的花灯,还有不少商贩在贩卖花盆,一眼望过去,春兰花、水仙花、迎春花……姿态各异,颜色万千,朵朵在冬末的暖阳下开得正艳。 姜酒咬着手中的糖葫芦,蹲在那些盆栽面前,看得十分认真。 邵野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护着姜酒,不让行人撞到她。 那位卖花的老板笑道:“这位公子,不如买盆花送给这位姑娘吧。” 邵野红着脸,偏头看姜酒,她似乎没有听到老板的话,也不知道花朝节送花是什么意思。 思及此,邵野低声问道:“你喜欢吗?我送你一盆?”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 姜酒忽然一笑,“好啊,那你买盆送我吧。” 她随手一指,邵野看过去,顿时沉默了。 这一路走过来,姜酒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现在又多了一盆盆栽,邵野不得不左手提着那些东西,右手抱着盆栽。 看着怀中的柑橘树,几颗小柑橘摇摇晃晃,甚是讨巧,邵野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庆幸的是姜酒收下了他的礼物,失望的是,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邵野!还愣着做什么啊?快过来!” 邵野抬起头,隔着人群,少女笑容明艳,清脆温软的声音,细细嚼着他的名字,一丝甜意自心底升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似春光明媚。 他神色微怔,忽然展颜一笑,清逸俊秀的容貌,惊艳了无数暗沉的时光。 一整个下午,邵野都陪着姜酒在街头毫无目的地瞎逛,邵野不明白,她好好一个金屋子里养大的世家小姐,不喜欢那些华丽的珠玉首饰,反而偏爱那些三岁儿童的小玩意儿;不喜欢清雅高雅的酒楼珍馐,却钟爱那些地道平常的街头小吃。 这样的姜酒,对邵野来说,无疑是鲜活的。 姜酒是看中什么就买,可买了又吃不完,只能进了邵野的肚子。在吃下第九份糖藕丸子,见姜酒又眼巴巴地盯着烧鹅,邵野终于忍不住道:“苏小姐,我……我实在吃不下了。” “叫我阿酒就好了。”姜酒似笑非笑道:“你就这点饭量,怪不得这么瘦。” 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掐着他的手臂,邵野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又舍不得避开。 包了半只烧鹅,自然又是邵野提着。 天色已经渐渐昏沉了,邵野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不安全,正想着是不是劝姜酒回家,结果就一个失神的功夫,姜酒就不见了。 邵野脸色骤变,疾走了两步,四下环望,都不见那抹鲜艳的红影。 “苏小姐?” “苏小姐你在哪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昏黄的彩灯映在每个人脸上,一张张陌生的脸从他眼前划过,可邵野就是找不到她。 “苏小姐!” 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邵野猛地转身,身后却是一片空荡。再次回过头来,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鬼面具,吓得邵野后退两步,眼睛都瞪大了。 第64章 当个坏人又何妨 恶作剧得逞,面具之后的姜酒笑得前仰后翻。 “邵野,你胆子真小!” 邵野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少女脸上带着鬼面具,明明丑陋至极,可邵野竟觉得有些可爱。 平复了一下紧张躁动的心,邵野有些无奈一笑,“苏小姐,很吓人的。” 姜酒摘下面具,笑吟吟道:“我让你叫我什么?” 邵野顿了一下,有些为难道:“阿……阿酒?” “这才乖嘛。” 像献宝似的,姜酒把手中的鬼面具递给他看。 “是不是很好看?” 邵野觉得,姜酒的审美可能有些问题。 “嗯,好看。” 邵野觉得,自己的审美也跟着有问题了。 姜酒有些得意,“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肯定是刚才那个小孩胆子太小了,才会被吓哭,还坑了我一根糖葫芦呢。” 邵野:“……” 所以你还去吓小孩了? “咦?他们在干什么?” 两人走到了石桥旁,姜酒看见好几个人在河岸边放灯,九华国倒是有放灯祈福的习俗,不过那不是在元宵节吗? 邵野看着那白色的河灯,语气沉寂,“那是祭灯。” “祭灯?” 姜酒眸光微闪,忽然笑道:“好像还挺好玩的。” 邵野来不及说这不是玩的,便已经被姜酒拉过去了。 河岸旁有人在卖河灯,五个铜板一个,姜酒买了三个。 邵野忍不住道:“苏……阿酒,这种祭灯一个就够了。” “我知道。” 二人坐在岸边,邵野把东西都放下,结果手里就被塞了一个。 她什么也没说,自己坐在一旁,小心地把荷花祭灯打开,跟卖祭灯的老板借了火折子,一擦一燃,白色的祭灯,暖黄的火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姜酒捧着祭灯,学着他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随水流飘远,眼里倒映着点点星火。 “你是在为你娘亲放祭灯吗?”邵野低声问道。 他记得苏九的娘亲也是很早就去世了。 姜酒淡淡一笑,“是啊。” 为她的娘亲,苏菀兮。 那个为了生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人,那个为了保护她放弃了一生荣华的女人,那个临死了,还抓着她的手哭着说放不下她的女人。 “你不放吗?”看他还拿着那个河灯,姜酒问。 邵野顿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姜酒却直接把火折子塞在他手里,自己去旁边整理另一个河灯了。 邵野蹲在岸边,小心地点燃灯芯,没有任何情绪地放进水里。 他娘亲的模样,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是青楼里最有名的花魁,从他有记忆起,便看着一个又一个男人进入她的房间。她不许他靠近,也不许他喊她娘亲,他跟着青楼里的小二同吃同住,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因为如果不干活,就要把他卖出去当小倌。他不知道什么是小倌,只记得每次老鸨这样说,他娘亲便会跪下来,哭着说自己会赚钱,别打他的主意。 后来,她得病了,她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病也瞒不住,他们母子俩就被赶出青楼。无处可去,最后她带着他来到了惠安侯府。 她说,阿野,以后要听爹爹的话,要孝敬主母,友爱兄弟,永远不要提起娘亲。 他努力去做了,可是她没告诉他,原来爹爹是个只懂享乐的废物,主母是个心肠狠毒的毒妇,兄弟姐妹各个把他当奴仆,恨不得把他踩入泥里。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苟且偷生地活着,拼尽全力地活着,就为了他娘临死之前那一句,活下去。 河灯渐渐飘远,邵野收回思绪,眼里的凉薄,遮盖了那不为人知的沉痛。 他偏过头,姜酒就蹲在他旁边,放了最后一个河灯。 “这个……是为谁放的?” 话说出口,邵野便觉自己有些逾越了,不该去询问她的私事。 姜酒却笑了笑,“这个啊,是为我自己放的。” 也是为苏九放的。 邵野却下意识地捂住了她的嘴,如此突然的动作,让两人皆是一愣。 看着她看过来的诧异目光,掌心下柔软的触感烫得他心尖一颤,邵野立马收回了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邵野顿时有些结巴,紧张道:“这种话……不吉利。” 哪有人会为自己放河灯? “这有什么?人总有一死,说不定等我死后,也没人为我放河灯,我还不能提前为自己放一个啊?” “不会!”邵野忽然拔高了声音,目光郑重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说她不会死,还是在说,不会没有人为她放河灯。 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姜酒似乎是明白了少年对她的心意。 “邵野,你喜欢我?” 邵野一怔,隐匿在心里最深的心思被戳破,立马否认道:“没有!我……我没有!” 哪怕极力掩饰,但是没能控制乱了的心跳。 他多么害怕从她眼里看见厌恶或者恶心,多么害怕她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低贱的娼妓之子。 可是同时,他又有些期待,却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姜酒却是轻松一笑,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没有就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邵野该是难过的,可是他却是为姜酒难过。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无所谓地说出这种话,无论是为自己放河灯,还是说自己不是好人,就好像她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一切一切。明明脸上笑着,可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空洞。 看着她的背影,明明近在眼前,邵野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他毕生都无法触及。 其实,若是能跟她在一起,便是当个坏人又何妨?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玩了一下午,两人也有些累了,邵野执意要送她回府,姜酒也没拦着。 直到苏府外,邵野怕自己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便没有太过靠近。姜酒也不想柳氏那疯女人又揪住她的小辫子,到苏易那边告状,便让邵野在拐角处停下了。 “到这里就好,你赶紧回去吧。” 第65章 野心初露 邵野颔首,“那你小心一些。” 姜酒好笑道:“在我自己家门口,还能被掳走不成?” 邵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啰嗦了,面色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走了。”姜酒冲着他摆摆手,抱着那盆小柑橘往前走去。 邵野转过身,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她的东西,转过身正想叫住她,却看见姜酒被一抹黑影拖进了暗处。 邵野瞳孔一缩,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追了过去。 这一片的宅子很大,巷子很多,邵野追过去,一进入巷子,便发现没了姜酒的踪影,急得邵野高声大呼,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恐惧渐渐浮上心头,邵野不敢想象,姜酒现在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样的事,只是发疯了一样在巷子内穿梭,心里不断祈祷着她平安无事。 邵野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时,前面隐隐传来了一点声音,邵野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瞠目结舌。 十几名男子躺在地上哀嚎,各个脸色痛苦,爬都不爬起来。而他心心念念的姜酒,正踩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姿势霸道非常。 “邵世明,胆子不小嘛,将军府门前也敢行凶,你是觉得你爹是惠安侯,就能在京城横着走是么?”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你这是赶着趟来送人头啊?” “要不给你个教训,你真当姑奶奶我是……” 话未说完,姜酒突然被人死死抱住,她下意识地便要给对方来个过肩摔,直到她听见了邵野低沉的哽咽声。 “阿酒,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揉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姜酒蓦然一怔,不知道少年的失态从何而来,却让她一贯冷静的心微微颤动着。 邵世明的哀嚎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姜酒见他还抱着自己,无奈道:“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邵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立马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 姜酒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扭头冲着邵世明又是一脚,力道之重,邵野都要怀疑邵世明的肋骨都被踹断了。 “还不快滚?” 那些勉强还能站起来的人,赶紧上前扶起昏死过去的邵世明,一群人跟丧家之犬似的狼狈地跑了。 邵野盯着他们的背影,深浓的黑夜里,双眸涌动了阴冷的杀气。 “你怎么回来了?” 姜酒偏头看他,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异样退得干干净净。 把遗落在地上的盒子捡起来,邵野递给她。 “这个忘了给你。” 姜酒也没说不要,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看着地上那碎掉的柑橘盆栽,有些可惜。 “碎掉了。” 邵野注意到她的情绪,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柑橘树连土抱在怀里,用衣角包着,弄脏了也不在意。 “没事儿,我回去找个花盆,很快就能恢复原样的。” 姜酒抿唇浅笑,声音娇软,乖巧得要命。 “阿野,你真厉害。” 心跳如打鼓,仿佛要从胸腔内蹦出来一样,黑暗之中,邵野的呼吸有些急促,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呼之欲出。 那一刻,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念头,他要强大,强大到能保护她,而不是像今天晚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邵野不敢先走,而是看着她安然无恙地进了苏府,才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惠安侯府的时候,府里已经闹成一团了。 邵世明浑身是伤地被抬回来,他的母亲姚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邵世明带去的那些下人全都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尤其得知是姜酒把邵世明害成这副模样的,姚氏撸着袖子就要去苏府讨个说法。 邵野如同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语气森冷道:“如果你儿子的命不想要了,尽管去。” 姚氏目光憎恶地看着他,恶狠狠道:“小贱种!你咒谁死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惠安侯府里不是没有庶子,但是那都是得姚氏点头才生得下来,唯有邵野,这个娼妓生得贱种,若非证实他确实是邵庭的儿子,他娘又闹得那么凶,姚氏怎么可能点头让他进府? 邵野的存在,就像是打在姚氏脸上的巴掌,让她丢尽了颜面,姚氏对他能有个好脸色才怪呢。 她的刻薄恶毒,邵野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了幼时的畏惧与慌乱,不知何时,曾经那个穿的破破烂烂,卑微乞怜的孩子,已经成长到如今这般令人看不透的模样。 “邵世明带着人在苏府外堵苏家小姐,意图不轨。苏家是什么家族?苏易是凤帝的舅舅,嘉帝的养父,苏家小姐那可是跟公主一样金贵。且不论惠安侯的地位根本比不上大将军,光是苏家跟皇室的关系,以你儿子所犯的罪行,都足以斩首示众了。” 邵野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淡,面色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姚氏白了脸色。 惠安侯说得好听是侯,但是那是邵庭的父亲攒下的功勋,世袭给邵庭,跟苏易可没法比。 姚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说要去找姜酒算账,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自家儿子什么尿性她再清楚不过,搞不好这事儿还是邵世明理亏。 可邵野这一番话,明着是在劝阻她,姚氏却听出了几分讥讽的意味,让她心里不舒服得很。 邵野只是警告她几句,不顾姚氏铁青的脸色,转身便回去了。 他住在侯府西面,那间废弃的院子里,院子内只有一间屋子,屋子前面曾是一大片荒地,后来被邵野清理了,种一些花花草草,可若是懂医之人便可看出,那些都是药草。 邵野手里还捧着那颗小柑橘,也不急着进屋,而是找了个花盆,小心地把小柑橘种下去,又添了一些土,看着它傲然挺立着,几颗小柑橘黄澄澄的甚是讨喜,邵野脸上也由不得露出浅浅的笑。 第66章 以美貌取胜的容世子 只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意渐渐抹平,变得有些阴暗难测。 邵野起身,也不知在药园子里捣鼓什么,直到半夜,他才抱着小柑橘回了屋。 这一夜,惠安侯府并不安生。 邵世明浑身是伤,嚎个不停,姚氏心疼儿子,一边哄着他,一边骂着下人。尤其等邵庭醉醺醺地回来,还沾了一身的脂粉香气,姚氏的火气更大,直接跟他掐起架来。 整个侯府闹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稍稍停歇。 邵野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平稳,就好像有了方向,心定了下来,人也不比从前浮躁。 起身,洗漱,换衣服。临走之前,邵野还看了一眼那颗小柑橘,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着,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他微微勾唇,漂亮的桃花眸里却泛着冰冷的寒气。 顾宁发现容肆很不对劲。 一大早起来,但又磨磨蹭蹭地不出门,好不容易走出了栖寒阁,又说忘了带东西,折返回去,搞得顾宁一头雾水。 马车驶出了镇国公府,顾宁眼尖地看见了苏府门前的姜酒,才有些明白,今早容肆那迷惑行为到底是为哪般。 顾宁偏头问道:“世子,苏小姐在前面,可要送她一程?” 马车内一片寂静,就在顾宁以为容肆不会回答时,他却冷冷丢了一句,“随便。” 苏府门前,顾宁慢慢停下了马车,十分善解人意道:“苏小姐,一起走吗?” 姜酒挑眉看着他,目光又移到了车厢上,里面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出声的打算。 “不用了,我大哥送我过去。” 正说着,苏辰的小厮便牵着马车走了过来,苏辰坐在马车上,冲着姜酒笑道:“走了,还愣着做什么?” 姜酒直接上了马车,也没跟容肆打招呼。 看着那辆马车走远,顾宁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世子?” “走!”里面传来了容肆压抑而阴沉的声音。 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攥得变形,狭仄的空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容肆一想起外面那个可恶的女人,顿时便气得牙痒痒。 “阿嚏!” 姜酒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暗戳戳地想着是哪个混蛋在背后骂她。 苏辰斜睨着坐没坐相的姜酒,含笑道:“跟容世子吵架了?” 姜酒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没呢,能吵什么架?” “那你昨晚为何非要我今天送你去国子监?坐容世子的马车过去不是更方便吗?” 姜酒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臭丫头!”苏辰戳着她的额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小心容世子受不了了你!” 姜酒哼哼,“等着受我宠幸的人多着呢,我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边放着狠话,但一边心里又在想着,这世上只怕没有哪棵树比容肆合她眼了。 把姜酒送到了国子监外,苏辰便走了,姜酒正打算进去,却眼尖地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邵野。 “你在这等多久了?” 姜酒看着他冻得发青的手背,把临走前紫苏强塞给她的暖炉放到他手上。 邵野连忙还回去,让她握好了。 “我不冷。” 虽是二月中旬,最近已经在化雪了,但是这才是最冷的时候。邵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一点都不保暖。少年冻得鼻子通红,却还笑呵呵地跟她说不冷。 姜酒也没勉强,意味深长道:“年轻就好啊……” 邵野发现他经常听不懂姜酒说的话,不过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他就当没听见好了。 “你昨晚……没事吧?” 邵野回到家之后,才想起忘了看看姜酒有没有受伤。 虽然姜酒身手不错,但是邵世明可是带了十几个人,她一个女子,如何毫发无损地放倒他们? 姜酒眉角一挑,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邵野微微红了脸,没有回应她的揶揄。 姜酒把暖炉丢给他,伸出了白嫩的双手。 “看吧,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这样能放心了吧?” 她的手很小,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纤细,反而肉肉的,又嫩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小巧圆润,十分可爱。 邵野眸色微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生出了握住那双手的冲动。 直到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旁,邵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姜酒生出了这种龌龊的心思,顿时把头更低了,看都不敢看她。 容肆走下马车,一看便看见了那二人站在一处,一个身材娇小,笑容明媚,一个身姿挺拔,俊逸非凡,倒是格外登对。 可偏偏在他看来却是那样碍眼。 也不是哪里来的火气,他还未反应过来,脚便已经朝他们那边走过去了。 “还不进去,打算再写一封检讨书吗?”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邵野对夫子还是很尊敬的,倒是姜酒,平日里恨不得把容肆捧在手心里,这会儿只是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容夫子几时当上司业了?” 连他们迟不迟到都要管,闲得蛋疼! 容肆的脸蓦然一沉,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仿佛对她的冷嘲很是不满。 姜酒勾唇,无所畏惧跟他对视。 笑话!她可是曾以一己之力,对抗九华黎民,在万众臣民声讨中强硬登基的女帝,那些豺狼虎豹她都不怕,会怕这个还小她一岁的少年? 但是很快姜酒便发现自己错了。 比定力,她或许没输,但是比美貌,她输了。 容肆那张脸真的太犯规了,尤其他直勾勾地盯着你看,让你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精致完美得毫无瑕疵。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好想上手摸啊! 这个念头一出来,姜酒的手就已经伸出去了,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下,落在他的脸颊上。 指腹下是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姜酒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容肆那微凉的眼神朝她瞥了过来,姜酒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姜酒狠狠揩了把油,掐了他的脸颊一下,一本正经道:“容夫子,刚才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已经帮你弄掉了。” 第67章 容肆是猪 她的劲不小,疼得容肆皱紧了眉头,看着她明明心虚得不行,却一脸理直气壮,忍不住呵呵两声。 姜酒也觉得自己这个解释太牵强了,尤其顾宁还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一样看着她,让姜酒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回见!” 看着那个少女飞速离开,背影犹如盛开的烈焰,邵野微微一笑,默默地印刻在自己脑海中。 容肆看着他一脸痴汉的笑,心情更加郁闷了。 一进学堂,迎面忽然一盆脏水泼了过来,姜酒身手敏锐地躲开,双眸泛着寒气地看着对面那个小姑娘。 她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年纪,生得娇滴滴的,穿着鹅黄色的衣裙,那张娇俏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此人正是惠安侯府的嫡小姐,邵世明的亲妹妹邵芷嫣。 邵芷嫣见一泼未中,顿时更愤怒了,直接扬着手中的木盆就朝姜酒砸过来。 “苏九你这个贱人!” 姜酒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卸了邵芷嫣的力气,力道之大,让邵芷嫣疼得尖叫出声。 “苏九!你还不快放开我!” 姜酒冷冷勾唇,“放开你,好让你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吗?” 她瞥了一眼寂静的学堂,所有人都站在旁边看戏,姜酒冷不防朝他们看来,立马扭过头去,一脸心虚。 邵芷嫣挣扎无果,气得眼眶都红了。 “苏九,你把我哥哥害成那个样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一开口,姜酒就差不多猜到她的身份了。 “怎么?邵世明还喘着气呢?”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姜酒好笑道:“我恶毒?你大哥带着人打算绑架我不恶毒?” 姜酒的话激起千层浪,众人着实震惊不已,他们就算平时再看不惯姜酒,也犯不着做出这种事啊。 邵芷嫣气急败坏,“你胡说!我大哥才不是那种人!你休要往我大哥身上泼脏水!” 昨晚邵世明的惨状,邵芷嫣也是看到了,尤其得知是姜酒害的,邵芷嫣也不顾姚氏的警告,一大早的就来这里堵她。 她还以为姜酒会抵死不认,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但是她说的话对邵世明来说,对邵家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冲击。 堂堂一个侯门世子绑架姑娘,还是苏家的姑娘,这要传出去,邵家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邵芷嫣要是听姚氏的话,邵世明被揍的事压根就没人知道。现在好了,她这么一闹,姜酒这么一宣扬,不出今日,所有人都知道邵世明是个绑架犯,而且还是个废物级别的绑架犯。 “你大哥要是没做那些龌龊事,我会揍他?我要是不揍他,那你今天又来找我闹什么?” 姜酒直接把她推开,邵芷嫣后退几步,捂着自己发青的手腕,目光阴狠地瞪着她。 “苏九,明明是你勾引我大哥不成,恼羞成怒,才对他下次毒手!你现在颠倒黑白,以为别人会信吗?” 姜酒嗤笑一声,“我就是看上一头猪,都不会看上你大哥!” 刚走过来的容肆:“……” 所以他是那头猪吗? “噗嗤!” 此话一出,众人忍不住憋笑出声,冷不防瞧见姜酒身后的人,各个又缩了缩鼻子,安静下来。 姜酒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便看见容肆一脸深意地看着她,看得姜酒心底发毛。 邵芷嫣见容肆都来了,她若是再搅和下去,只怕更不好收场,气势汹汹地放了一句狠话,便狼狈地跑了。 容肆从她身旁走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苏小姐的喜爱还真是特别。”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分幽怨,一分嘲讽,八分怒火。 仅仅一个上午,邵世明调戏姜酒不成,反被她扁得下不了床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闲得蛋疼的学子们还自发编出了好多故事,丰富了很多细节,好像他们亲眼所见似的。 邵世明那几个狐朋狗友倒是知道点内幕,只是没想到邵世明自己先动手了,还被揍成这样,心里对姜酒的畏惧都多了几分,哪怕对她有几分心思,此时也全都歇了。 魏子安气恼不已,邵世明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十几个大男人被揍得那么惨,也不嫌丢脸! 不过邵世明的事,也给他敲醒了警钟。 上次他派人去跟踪姜酒,原本打算吓吓她,谁知道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从前的苏九,可是半点身手都不会,魏子安现在忍不住相信了,苏胭与他说过的,苏九中邪了! 光是想想,魏子安便觉得遍体生寒,甚至越发下定决心要将她除去。 怀远阁内,容肆站在窗前,将半个国子监尽收眼里。 漆黑如夜的眼眸,映着这京城盛景,却未因这浮世云烟,而牵起半分思绪。 “世子。”顾宁走了上来,冲着容肆拱手道:“世子可是有事吩咐?” 寻常送容肆来国子监,顾宁便在外面等着。这次容肆忽然把他叫来,想来是有要事要他去办。 容肆头也不回,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窗台。 久久,才听他缓缓道:“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顾宁听罢,脸色微变,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容肆竟然会让他去做这种事。 想了想,顾宁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苏四小姐吗?” 容肆动作一顿,偏头看着他,眸光泛着冷意,“你话太多了。” 顾宁连忙低头,“属下知罪。” 嘴里说着知罪,但是顾宁知道,容肆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远远瞧见一抹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容肆道:“下去吧,做得干净点。” “是。” 顾宁刚退下不久,徐清风便来了。 身为国子监的祭酒,平常他不仅要管国子监,还得管着皇宫那位不成器的小皇帝,六十高龄了还不得罢休。 看见容肆,顾清风笑道:“难得你今日有空,来找我老头子下棋了。” 容肆恭敬地俯身拱手,请徐清风落座,不徐不缓道:“上次输了祭酒,今日总要赢回来。” 第68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徐清风哈哈大笑,双眸清明,“这么看来,上次困扰容世子的事已经解决了?” 容肆为他添了杯茶,“没有旁人在,祭酒唤我一声阿肆便可。” 徐清风眉目清朗,看着容肆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慈爱。 “这段时日似乎身子好了很多了?” 容肆颔首,“每日药也都吃着,大病倒是不曾有,都是一些老毛病了。” 他是早产儿,这一身的毛病也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么多年,容肆已经习惯了。 徐清风落下一子,颔首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只怕你祖父也比你着急。好好养着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学生受教。” 徐清风又提起,“过两日便是花朝节,今年的斗花宴,你可有何想法?” 花朝节不算什么大节日,但是国子监教学,向来奉行德书礼乐兼备,每年便趁着花朝节,办个斗花宴。所谓斗花宴,便是众人齐聚一处,一同赏花斗诗,趣味颇丰。 容肆沉思片刻,道:“我记得往年国子监举办斗花宴,都是国子监自己准备的。我看今年,不如让学子们自己带花过来,反倒有趣不是?” 徐清风含笑道:“不错,这样一来,倒是更加凸显‘斗’的趣味了。” 大概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花朝节,国子监内异常热闹,尤其听说今年要让学子们自己准备花,各个激动非常,准备好好掏掏家底,在斗花宴上艳压群芳。 姜酒对斗花宴没什么兴趣,闲坐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便打算去城西找白洛跟白言。 只是看着堵在自己去路的马车,姜酒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宁。 顾宁尴尬道:“苏小姐,苏大公子还没过来,不如我们送你回府吧。” 姜酒呵呵,“告诉你家世子,想泡妹子,自己上马!” 顾宁脸色一僵,偏头询问了一下容肆。 姜酒轻哼,扭头就要走,身后传来了容肆阴沉冷厉的声音。 “上来!” 姜酒脚步一顿,一脸高傲。 “你让我上去就上去,你是我谁啊?”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苏九,别闹!” 知晓邵世明昨夜堵截姜酒的时候,容肆十分愧疚。若不是昨日他将她丢在半路,或许就没有这些事了。容肆难得拉下脸面,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不领情! 姜酒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笑眯眯道:“容世子,我这个人呢,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的夫君,容世子是么?” 容肆攥紧了车帘,太阳穴突突发疼。 “上不上来?” 姜酒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上!” “唰!”容肆放下车帘,扭头回了车厢内,“顾宁,走!” 顾宁有些为难地看了姜酒一眼,不由得腹诽,容肆明明想送姜酒回去,怎么就不肯服个软? 还有姜酒,前几日还眼巴巴地追着容肆跑,没想到现在就变心了。 “苏……” “阿酒!” 顾宁还想为自家世子争取一下,不想半路杀出个邵野,顾宁能感觉身后的人气压更低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容世子暴躁道。 顾宁不敢耽搁,赶紧驱车离开。 姜酒眯着眼看着远去的马车,无所谓地耸耸肩,偏头看着邵野,问道:“找我有事?” 邵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想跟你说,那盆小柑橘我已经重新种好了,什么时候拿给你?” “那个啊。”姜酒明显都忘了,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吧,你有时间就拿过来。” 邵野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道:“阿酒,邵世明伤得很重,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下不了床了,以后你可以放心了。” 姜酒眨了眨眼,“不会吧?我下手没那么重啊。” 邵野眸光微闪,“可能他身子比较弱吧。” 姜酒也没有怀疑,点点头,“这倒是。” 邵野微微低下头,没有告诉姜酒,是他偷偷给邵世明下了毒,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也够他受的了。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如果邵世明死了,姚氏一定会把账算在姜酒头上。 他想为姜酒出一口气,而不是给她带来麻烦。 没让邵野跟着,姜酒自己去了城西,让白洛跟白言明日去苏府,苏辰会为他们安排。 白言倒是给她带了个好消息,“姑娘,我们在主街附近找到了一间铺子,地段很好,不过价格也不低,那铺子的老板开口就要三万两,所以……” 还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她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两,还差得远呢。 不过如白言所说,想必那铺子是极好的,姜酒还真不舍得就这样弃了。 “钱的事我想办法,你们把那铺子定下来就好。” 女皇陛下还从来没有这般缺钱的时候,从前在皇宫,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是能用得到钱的地方还真没有。而且苏菀兮的嫁妆不少,她也从来没有为钱犯愁过。 如今她从云端跌入凡泥,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回到苏府,姜酒让紫兰在大门口盯着,苏辰一回来就把他请到松风苑来。 紫兰兴高采烈地接下了这任务,立马就去大门口守着了。 姜酒丢下书囊,换好衣服,就钻厨房去了。 厨房里的婆子看见她都被吓了一跳,但是顾及姜酒的那点传闻,各个都不敢上前惹她,纷纷做各自的事去。也有几个好事的婆子,偷偷去跟柳氏告密去了。 紫苏放心不下姜酒,眼巴巴地跟了过来,看见她像模像样地切菜,顿时就惊呆了。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菜啊,你看不出来?”姜酒头也没抬。 紫苏差点闪了舌头,“做——做菜?小姐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哦,刚学的。”姜酒面不改色道,手下刀功溜得飞起,对面的胖厨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紫苏:“……” 就这刀功,这架势,还说是刚学的? 紫苏不敢劝她,但也不敢走,就站在一旁给她打打下手。 原以为姜酒是真的背着她学会了下厨,可是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往里头放盐,紫苏顿时就有些不确定了。 第69章 难忘的晚饭 “小姐,盐会不会放太多了?” 姜酒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盐不放多一点,不就没味道了吗?” 看着姜酒又往汤里丢了一把小米椒,倒了半碗醋,紫苏眉心狠狠一跳,赶紧拦住。 “小姐,够了够了……别再加了!” 调好了汤,就放边上炖着,姜酒又去霍霍其他菜了。 “小姐,土豆要削皮啊!” “小姐,这肉还没洗呢!” “小姐,火!火太大了!” 姜酒被紫苏烦得不行,把菜刀往案板上一甩,直挺挺地钉在了上面,烦躁道:“你别打扰我行不行?” 紫苏被她吓得一瑟缩,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菜,色泽倒是不错,就是味道嘛…… 紫苏也没有试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是照姜酒这个做法,又能好到哪里去? 紫苏被姜酒赶了出去,临走之前,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小姐,这些饭菜,您是要自己吃吗?” “不是啊!” 紫苏松了口气,这下她就放心了。 “我是做给大哥吃的。” “!!!” 紫苏震惊了。 苏辰一回来,便被紫兰告知姜酒有事找他,苏辰也没多想,放下东西,便去了松风苑。 紫苏在松风苑等着,看着苏辰来了,立马如临大敌,慌忙走上前去。 “紫苏啊。”苏辰温和一笑,“你家小姐呢?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苏辰虽然是庶子,但是也是独子,待人又十分温和,府内的下人都十分尊重他,连紫苏也不意外。所以紫苏真的不忍心看他被姜酒的黑暗厨艺摧残。 “大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说阿九有事找我?她人呢?” “小姐她……她现在在厨房。” “厨房?”苏辰着实有些讶异,“她在厨房干嘛?” 苏辰可没听说过苏九会下厨,毕竟她再怎么样,也是苏家的嫡女,苏家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嫡小姐亲自下厨。 紫苏看着一脸天真单纯的苏辰,一咬牙,还是决定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大公子,小姐正在准备饭菜招待大公子,若是觉得难吃……” “大哥,你来啦!” 紫苏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后面的姜酒打断了。 苏辰回头看去,便见姜酒提着食盒,脸颊上沾了点灰,脸上的笑容格外明艳。不知道是不是苏辰的错觉,总觉得她热情得有些诡异。 紫苏闭了闭眼,只能默默祈祷苏辰自求多福。 苏辰是真的没想到姜酒会下厨,更没想到姜酒会亲自下厨款待他。苏辰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做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微笑着咽下去,再夸她几句,但是看着那些色泽鲜艳,摆盘精致的菜式,苏辰就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了。 姜酒热情地递给他筷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脸狐疑,笑眯眯道:“愣着做什么?吃啊!” 苏辰握着筷子,忍不住道:“你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先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姜酒不接他的话,主动给他夹菜。 姜酒会下厨,还是因为苏菀兮。 苏菀兮病重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她,这厨艺也就练出来了。每次苏菀兮都吃光了,所以姜酒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有自信的。 苏辰挑了挑眉,也没有再问,看着这满桌的佳肴,还是有些期待。 尝了一口青菜,苏辰的眉头立马皱得死死的,嘴里咸得发苦。 紫苏十分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苏辰闷头一饮而尽,总算缓解了一下嘴里的异样。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姜酒,始作俑者还睁着满含期待的大眼睛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苏辰咽了咽口水,“你……你自己没尝过吗?” “没啊,应该还可以吧。” 姜酒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自己尝了一口,咸得她立马吐了出来。 “呸!这什么东西?” 姜酒的脸都黑了,怎么会这么咸?她明明做得跟以前一样啊! 啊不对,那个时候苏菀兮病得都没味觉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况且她也舍不得女儿的一番孝心,自然是全部笑着吃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姜酒顿时觉得懊恼万分。 但女皇陛下还是不承认自己的厨艺不行,好歹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做的,姜酒还是想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尝尝这个汤,这可是我炖了两个小时的,我尝过了,应该没问题。” 苏辰将信将疑,结果姜酒给他盛的汤,闻了闻,味道还挺香。 见姜酒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颇有点可怜,苏辰也不愿意打击她的自信,一下子喝了一大口。 结果刚尝到点味道,苏辰的脸顿时就绿了。 姜酒还迫不及待地问他,“好喝吗?” 苏辰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咬紧牙很咽了下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被辣的还是被酸的。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抖着牙根道:“好……好喝。” 姜酒顿时就乐了,赶紧给他添上。 “好喝你就多喝一点,我炖了很多呢!” 苏辰费力维持的笑脸瞬间崩裂。 他猛灌了一杯水,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道:“你找我到底干什么?直接说吧!” 姜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苏辰呵呵,你还是别跟我客气了。 姜酒的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大哥,你借我点钱呗!” “……” 苏辰没好气道:“你折腾这一遭,就为了借钱?” “诶?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实意请大哥吃饭的,我还亲自下厨了呢!” “行行行!”苏辰现在看到桌上的饭菜就头疼,“说吧,你要借多少?” 姜酒伸出三根手指头,冲着他眨了眨眼。 “就三百两,你至于……” 姜酒摇头。 苏辰蹙眉,“三千两?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之前你不是赢了魏子安一万两吗?花完了?” 姜酒小脸真诚道:“是三万两!” 苏辰沉默了许久,才严肃道:“苏九,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第70章 擦肩而过 姜酒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我犯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去赌场了?”苏辰板着脸,“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去碰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 “赌场?”姜酒呢喃一句,“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苏九!”苏辰怒斥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还有,你要是敢去赌场,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不是,这钱你到底借不借!” 苏辰凶,姜酒比他还凶。 苏辰顿时有些无奈,语气反而软了下来,“你总得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吧?” “开酒楼!” “什么?” 苏辰狐疑地看她,“你要开酒楼?” “对啊!所以身为大哥的你,是不是该给我提供一下帮助?” 苏辰:“……”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晚点再派人给你送来。” 姜酒点头,想到了什么,道:“不过,这钱我可能短期内没法还你。” 苏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没好气道:“我催着你还了吗?” 这下姜酒就放心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 苏辰的脸都绿了,慌慌张张起身往外走,“还是别了!我这就给你取钱去!” 姜酒喜滋滋地给自己盛了碗汤,钱到手了,店铺很快就能盘下来,到时候赚到钱了,招兵买马,逼宫造反还是问题吗? 紫苏送走了苏辰,折返回来,看见姜酒喝了一口汤,都来不及阻止,便见她全都吐了出来。 “呕!这做得什么玩意儿!” 不管怎么说,开酒楼的钱还是从苏辰那里坑……哦不,借来了。姜酒抽空去找白洛他们,也看了一眼酒楼,十分满意,立马就付钱了。 白洛看着那张三万两的银票落入了那老板手中,顿时肉痛得不行。 白言问道:“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跟白洛奔波了好几日,总算把铺子的事完美地解决了,白言也迫不及待地想找其他事情做。 姜酒道:“我也正要跟你们说这事。” 她拿出了八千两交给白言,“找个时间你们去一趟黑市,再买几个人回来。记得,要认字的,而且不能偷奸耍滑的,男女都可以。” 白洛立马拍着胸脯,一脸雄心壮志,“姑娘,这事儿交给我,黑市的人我熟,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白言也点头,“哥哥可以。” 白洛虽然看着缺心眼,但是其实机灵得很。他们兄弟二人在黑市待久了,白洛的性子活跃,也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什么人能买,什么人不能卖。 “行,那大白你去黑市,至于小白,你就好好把这酒楼收拾收拾吧。” 白言愣了一下,顿时有些犹豫。 姜酒道:“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白言低声道:“我只是怕我自己做不好。”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见了不少世面,但是他们俩都是活在最底层的,像开酒楼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姜酒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放肆一笑。 “这点小事都没信心做好,还怎么跟我干大事?” 看着少女绝色容华,白言握了握拳头,重重点头。 既然有了落脚之地,白洛他们也不必住在客栈,索性直接搬到酒楼内来。这里的东西全都被搬空了,看着有些萧条,但是谁又知道,假以时日,这里会成为云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销金窟。 姜酒没有久待,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了。 她出来时坐的是苏辰的马车,紫苏正在外面等着,她倒是乖觉,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多问。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回去吧。” 明日是花朝节,难得今日放了假,姜酒才得空出来。 紫苏掀开车帘,扶着姜酒上去。 “走吧。” 街道上人人来来,马车着实有些寸步难行。车夫牵着马儿慢慢朝前走着,一阵风刮起,掀开了车帘一角,姜酒无意一瞥,竟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车!” 姜酒慌慌张张喊了一声,车夫连忙拉紧了缰绳。 姜酒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极目皆是行人,摩肩接踵,视线划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姜酒却再也看不见刚才那个人。 是她看错了吗? 姜酒皱紧了眉头。 紫苏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姜酒揉揉眉心,“走吧。” 方才她还以为,她遇见子桑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她还可以信任谁,也许就只剩下子桑了。 她死的时候,她的暗卫营也被秦砚铲除,唯有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子桑躲过一劫。有时候姜酒都忍不住想,这场逼宫之中,子桑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只是现在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姜酒想太多也都是徒劳。 马车徐徐驶过了热闹的长街,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直起腰来,扶起了跌倒在地的小孩。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劲衣,身材挺拔高大,头上戴着草帽,腰间挂着佩剑,用剑布包着。大半面容被草帽遮挡,露出了半张侧脸,刚毅俊冷,五官线条仿佛刀削一般,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浅淡的薄唇下,下巴上微微冒出了青色胡渣,可见有些时日未曾好好修容。脚底沾了些泥土,身上亦是风尘仆仆,这身打扮,像极了浪迹江湖的游士。 哪怕身处在热闹的街道,他一身的煞气依然掩盖不住。那小孩连道谢都未曾,便被他那双冷厉的眸子吓跑了。 子桑也不在意,伸手扶了扶头上的草帽,手腕处露出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他抬眼看着熟悉而陌生的云京街道,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暗藏锋芒。他微微侧脸,左脸完美无瑕,右脸却横布一道丑陋的伤痕,从眼角到下巴,硬生生毁了三分俊美,添了七分野性。 周围的人不少都被他吓得失声尖叫,各个退避三舍,还以为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子桑缓步朝前,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望着九华皇宫的方向,冷酷刺寒的双眸,却漾着浅浅温柔。 阿酒,我回来了…… 第71章 倒霉的邵世明 夜色冰凉,入了夜的惠安侯府,除了几名家丁巡逻,几乎无人还在府内游荡。 南苑是邵世明的住处,这会仍是灯火通明。 邵世明在床上躺了两天,好不容易能下地了,结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肚子阵阵绞痛。姚氏不得不连夜把大夫请进府中为邵世明诊脉,看着邵世明躺在床上哀嚎不止,姚氏都要心疼死了。 “心肝啊,你可别哭了,哭得娘也想哭了!” 邵世明蜷缩成一团,像条虫子一样来回滚动,神色痛苦道:“娘,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姚氏抹着泪,赶紧催促大夫道:“大夫,你快点开药啊,没看见我儿子疼得厉害嘛!” 老大夫皱紧了眉头,半夜冒着寒风被叫过来,原本就不大爽快,结果邵世明又不肯配合他诊脉,动个不停,姚氏又在一旁吵吵嚷嚷,老大夫耐心也都被磨灭了。 “邵世子已经是吃错了东西,引起肠胃不适,我先给他开个止痛药,让他好受一些。” 姚氏赶紧让人去抓药,煎了一个时辰才好。邵世明已经疼得浑身虚脱,一剂苦药灌下去,命都没了半条。 但好在良药苦口,还是有一点效果的,邵世明喝了药之后,便不怎么喊疼了,哼哼唧唧的,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姚氏也是累得心力交瘁,整个人脸色都十分差。 “侯爷呢?” 他儿子都病了,他总该过来看看吧。 姚氏的大丫鬟低声道:“侯爷他……他现在在孙姨娘那里。” “什么?” 姚氏恶狠狠一瞪,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 “好啊!他的嫡长子半夜腹痛难忍,他身为父亲,却只知在那贱人的裙下寻欢作乐!” 姚氏越想越生气,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孙姨娘院子过去了。 邵庭的姨娘们都住在北苑,这一夜南苑闹完了北苑闹,唯有西苑这一边安静得很。 邵野坐在桌子前,小心地侍弄着那盆小柑橘,拯救得及时,它现在看着很健康,等明日,他便能把它还给姜酒了。 思及此,邵野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眼里仿佛荡漾着一片星河。 熄了灯,邵野正打算去休息,一道黑影忽然从外面闪过,惊得邵野抽出了枕头下的匕首,然而外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院子。 空荡荡的,除了他的药草,再无其他。 邵野不由得蹙眉,难道是他的错觉? 而南苑这边,伺候邵世明的丫鬟小厮被他折磨了数日,难得今夜邵世明歇下了,他们也能回去睡个好觉。除了守夜的下人,其余人全都回房了。 那两个小厮守在邵世明的门口,裹着厚厚的棉袄,烤着火,靠在柱子旁昏昏欲睡。 一阵风吹过,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奴婢临走前忘了关窗,窗户缓慢地被吹开,床上的邵世明被冻得瑟缩了一下。 姚氏几乎一晚没睡,昨晚去孙姨娘那边闹了一场,邵庭到底还是怕她,灰溜溜地跟她回了主院。姚氏还不肯原谅他,跟他闹了大半夜,邵庭的脸都被她挠了几道。 昨晚没睡好,今儿一大早,姚氏又赶紧去看她的宝贝儿子。 然而看见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奴才时,姚氏这还未平息的怒火又涌上来了。 “废物!”姚氏上前就是一人一脚,恶声唾骂道:“让你们守着世子,你们竟然还敢偷懒!” 两个人蓦然惊醒,一看见姚氏那张阴沉凶狠的的脸,就跟小鬼见了阎王似的,浑身抖个不停。 “夫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姚氏烦躁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开门啊!” “是。” 一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冰冷让姚氏皱紧了眉头,看着那打开的窗户,姚氏的脸色都变了。 “窗户怎么都没关?你们是想把世子冻死吗?” “你们两个,要是世子受寒生病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姚氏呵斥了一番,又恐吵到邵世明,连忙走向内室看看。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了,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床棉被凌乱地铺在床上,而邵世明却不知所踪。 “人呢?” 姚氏瞪大了双眼,偏头看着那两个守夜的奴才,“世子人呢?” 那两个人也是吓傻了,“世子……世子怎么不见了?” “你问我?那我问谁?”姚氏怒火中烧吼道。 姚氏的大丫鬟连忙道:“世子会不会是去茅厕了?” 姚氏气急败坏道:“这屋内就有夜壶,他何必冒着这么冷的天跑去茅厕?” 大丫鬟也觉得这理由不太可信,默默地闭嘴了。 姚氏扭曲着脸,瞪着那两个守夜的奴才,一人赏了一巴掌,恨不得把他们俩给剐了,但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邵世明。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姚氏确实是急了。邵世明身上带着伤,他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如果不是自己出去,那就只能是被人掳走的。 一想到这里,姚氏便觉得眼前阵阵发昏,若非大丫鬟扶着,只怕都要摔倒了。 姚氏如此大张旗鼓地找邵世明,邵世明失踪的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惠安侯府。 西苑内,看着那些风风火火到处搜查的狗奴才,肆意践踏他的药草,随便乱翻他的房间,还把他的被子丢在地上,邵野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柑橘。 找不到人,那些人自然也就撤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再次狠狠地把邵野的草药作践一番,才解气地扬长而去。 邵野面不改色地收拾残局,心里却在疑惑,邵世明怎么会失踪?而且还是在守卫森严的惠安侯府。 身手了得,而且跟邵世明有仇的人,邵野只想到一个,那就是姜酒。 可是那也不对,如果姜酒要抓邵世明或者想杀邵世明,那天晚上就可以直接把邵世明解决掉了,又何必放他回府? 想通了其中的逻辑,邵野也就放心了。 反正邵世明不是被姜酒抓走的,那他也就不用操心了。 第72章 红衣女鬼 不过走出院子的时候,邵野忽然就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个黑影,会是他抓了邵世明吗? 邵家乱成一团,邵庭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不顾嫡长子。姚氏都快哭晕过去了,看见邵庭,又是捶又是骂的,邵庭也任由她发泄,安慰道:“夫人放心,要是还找不到世明,我就进宫向皇上借御林军,掘地三尺,也要把世明救回来!” 夫妻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邵芷嫣听说邵世明不见了,慌慌张张地跑来,吵着要跟着一起去找他。 就在邵庭准备进宫的时候,一名下人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声呼喊道:“侯爷!夫人!找到了!找到世子了!” 姚氏猛地站起,激动道:“在哪?世子他在哪?” 那下人却唯唯诺诺,吞吞吐吐,很明显另有隐情。 一瞬间,姚氏脑海里却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当即脸都吓白了。 邵庭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怒吼道:“世子人在哪里?他到底怎么了?” 邵庭虽然跟邵世明感情不深,但是邵世明是他的嫡长子,又是与他最相像,邵庭没理由不疼他。 那下人一咬牙,“侯爷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邵庭跟姚氏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到了下人所说的地点,却发现街头那边一群人围着一棵树,指指点点的,时不时发出爆笑声。 “这不是惠安侯府的世子爷吗?这什么癖好?大冬天的脱光了在树上睡觉?” “哈哈哈!说不定有钱人家的贵公子都喜欢这么玩!” “呸!简直是有伤风化,还世子呢,也不嫌丢人!” “让开!快让开!” 惠安侯府的下人腾出了一条路,邵庭跟姚氏看见赤条条被挂在树上的邵世明,两人皆是两眼一翻,齐齐晕了过去。 姜酒到国子监的时候,关于邵世明的那些事早就传遍了,姜酒也十分意外,是哪位义士出手教训了邵世明。 “切!什么义士,我看,八成是邵世明撞鬼了!我家一个下人的表兄就在惠安侯府当下人,他说他亲眼看见,邵世明是被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拖出去的!” 他的话引来一众讥笑,“你唬谁呢?哪来的红衣女鬼?” “你们还别不信!那邵世明强抢民女,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女,总有几个怨气不散,回来找他报仇了!” 他说得神经兮兮,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就觉得背脊发凉。 他见唬住了人,愈发得意,胡话张口就来。 “那红衣女鬼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听说那衣服原本是白色的,后来是被她的血染红的。她的手指甲又细又长,头发又黑又密,就跟海藻似的,一张脸死白死白的,恐怖极了……” 一只手忽然攀上他的肩膀,红色的袖子,愈发趁着那只手肤若凝脂。几缕发丝垂下,轻轻擦着他的耳廓而过,幽冷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是在说我吗?” 那人浑身一僵,扭头看见一张鬼面,吓得失声尖叫。 学堂内传来阵阵撕裂苍穹的惨叫声,所有人都抱成一团,颤抖不停,目光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红衣戴着鬼面具的女子。 “吵什么?” 这惊天动地的喧闹声招来了杜天明,看见学堂内乱糟糟一片,顿时脸都沉了下来。 “别以为今天不用上课,你们就能放松戒备,为所欲为,让我发现哪个敢闹事,等着抄书吧!” 姜酒解下鬼面具,扭头冲着杜天明笑得十分甜美。 “杜司业放心,我会监督好他们的!” 跟那群摔得四仰八叉的人相比,姜酒简直就跟乖乖女似的,杜天明满意地点点头,又训斥了他们几句才出去。 等杜天明走了,姜酒转着手中的鬼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群人。 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一跟她对视,一个个吓得拔腿就跑,就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姜酒切了一声,“这么不经吓。” 不过,方才听他们说的邵世明的事,姜酒还挺感兴趣的。 看来这邵世明得罪的人不少嘛,大半夜的被剥光了挂树上去,这面子里子可都丢尽了。得亏他命大,没有被冻死,看来对方跟他的仇还不浅嘛。 苏胭捧着一盆山茶花进来,山茶花不算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这紫袍茶花开得甚是娇艳,这样的时节,能养得这般好,可见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胭儿,这山茶花也太漂亮了,为什么我养的山茶花又小又瘪,花都没开呢。” 几个小姑娘跟在苏胭后头,七嘴八舌地问着,苏胭倒是一点都不耐烦,挨个给她们解释了,甚至还提点了她们种花时要注意的事,可见也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自从上次被传出是狐狸精,苏胭的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为了挽回形象,这段时日苏胭可没少跟着柳氏到处跑,又是消灾祈福,又是施粥捐钱的。平日里待人也比从前温善了许多,这下一来,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也都不相信这么善良的苏胭会是狐狸精。 苏胭对这种情况也是乐见其成,只要能洗白,她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紫袍山茶算什么?我们漪漪的海棠才是上品呢。” 贺蓁然嚣张的声音传来,那两人从外面走进来,阮漪捧着一盆海棠花。海棠亦是常见,甚至在花形上,比山茶略输一筹,因此贺蓁然的话立马引来了一片嘲笑。 “贺蓁然,知道你跟阮漪的关系好,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眼瞎吧?” “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海棠跟山茶到底哪个好!” 听着她们一人一句贬着阮漪,苏胭的心情大好,假意站出来道:“你们别这么说,斗花宴斗得又不是花名贵与否,我倒是觉得阮小姐的海棠甚是独特。” 二人同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平日里自然是不对付,苏胭也乐得踩她一脚,最好是次次把阮漪压得底下。 阮漪倒是维持了她一贯的仙女人设,温温柔柔,仙气飘飘,不跟她们争论,仿佛吃花瓣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似的。 第73章 关你屁事 “苏二小姐说的是。” 苏胭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以为阮漪是认输了,谁知她却道:“我这海棠花,确实独特。” 贺蓁然得意洋洋地看着苏胭僵硬的脸,道:“漪漪的海棠,可是十分难得的昌州海棠,这世上怕是也没有几株,自然独特。” “昌州海棠?” 众人都惊呆了。 世人皆知海棠无香,唯有这昌州海棠香气袭人,然因培育不易,如今几乎已经绝种,没想到阮漪还能找出一株! 一名女子凑上前去闻了闻,惊喜道:“真的有香气!我还以为海棠都是没有香味的!漪漪,这海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其他人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就是那些刚才还对苏胭阿谀奉承的人,这会儿看着阮漪的眼神也是闪闪发亮。 阮漪瞥了一眼苏胭僵硬的脸色,淡淡一笑,“这是我舅舅给我找来的,整个云京城独此一株。” 众人神色不掩失望,但也不影响她们凑在阮漪身边,热烈地讨论那株珍贵的昌州海棠。 苏胭气得鼻子都歪了,扭头看见姜酒正坐在一旁看好戏,阴阳怪气道:“阿九妹妹怎么什么都没带?” 她这一说,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阮漪都面带讥讽地看着她。 姜酒百无聊赖地转着鬼面具,没搭理她。 阮漪“善解人意”道:“徐祭酒说了,国子监内每个人都要参加,莫不是四小姐没有能拿的出手的花?正好我那里还有一盆迎春花,不如赠予四小姐?” 苏胭阴阳怪气道:“阮小姐自家的妹妹都顾不过来,还有工夫管到苏家头上?” 阮漪脸色一僵。 苏胭怼完了阮漪,顿时神清气爽,连带着看姜酒都顺眼了一些。 “就算四妹妹不喜欢,也不能不顾徐祭酒的命令,不如这样,我让人给你送一盆过来?” 她这副施舍的语气,引来了一阵低嘲。 苏月道:“就是,省得旁人说我们苏家穷,连盆花都买不起。” 姜酒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具,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嗤笑一声,“谁说我没带?” 苏胭挑眉,“在哪呢?” “呐,这不就送来了?” 众人循着姜酒的目光看去,便看见邵野抱着一盆小柑橘站在门口,迎着众人的视线,表情有些发懵。 “阿酒……” 姜酒从他手里接过那盆小柑橘,夸赞道:“养得不错。” 邵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眉眼却柔和了下来。 苏月嗤笑道:“苏九,你不会打算带着这个去参加斗花宴吧?” 姜酒斜睨着她,“不行?” “苏月一脸鄙夷,“当然不行!你是不是傻?这柑橘是花吗?” 姜酒面不改色,“怎么不是花?它不过是凋谢了而已。” 苏月还想损她,被苏胭一把拦住。 “四妹妹说得对,这柑橘自然也算,那我就像预祝四妹妹在斗花宴上大出风采了。” 苏胭虚假一笑,拽着苏月离开。 “二姐,你怎么帮着她说话啊?” “你懂什么?她脑子有毛病,你随她去便是了,到时候看她怎么出尽洋相!” 阮漪同苏胭想的一样,就等着姜酒出丑,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倒是贺蓁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喂,苏九,你带这个,是不行的。” 姜酒凉凉瞥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你!” 阮漪赶紧把贺蓁然抓住,“蓁然,四小姐乐意,我们就别管了。” 贺蓁然气呼呼道:“狗咬吕洞宾!谁爱管你?” 等他们都走了,邵野才道:“阿酒,你没带花吗?不然我想办法给你弄一盆来?” “不必了。” 姜酒顺手摘了个小柑橘,三两下就剥开了,随手丢了一个进嘴里。 “我对那劳什子斗花宴也不感兴趣,参不参加都一样。” 想到了什么,姜酒偏头问道:“对了,邵世明到底怎么回事?” 邵野眸光微闪,姜酒不知道,这么看来,还真不是她。 “我也不知道。” 邵野一脸迷茫,不似作假,姜酒也没怀疑他。 邵野确实不知道,他也就在邵世明的饭菜里加了点料,保证他疼得死去活来,下不来床,没时间来找姜酒算账。早上那损事,还真不是他干的。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说不定真的是邵世明得罪的人太多了,仇家找上门了。 斗花宴在晚来风阁举办,所有的学子皆已到场,一个个面前摆着娇艳欲滴的鲜花,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诗兴大发,咏春咏花咏风月,引来一阵喝彩声。 姜酒抱着一盆柑橘走进来,着实惹眼非常,不小的嘲笑声间歇不断地响起,姜酒却恍若未闻,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邵芷嫣因为早上邵世明发生的事,这会正恼火呢,尤其来了国子监,到处都能听到嘲笑她的声音,邵芷嫣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邵芷嫣固执地认为,邵世明遭此劫难,都是姜酒害的,说不定昨晚也是姜酒指使人把邵世明劫出府去,所以这会一看见姜酒,邵芷嫣顿时恨得牙痒痒。 只是她也不是傻子,现在再去跟姜酒闹一场,不仅没能解气,说不定又害得惠安侯府成了笑话。 姜酒也注意到了她充满了敌意与恨意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挑衅一般,懒懒地勾唇。 邵芷嫣差点把自己面前那盆花砸她脸上。 恼恨地瞪了她一眼,邵芷嫣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她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邵野坐在姜酒后面,将邵芷嫣对姜酒的恨意尽收眼底。 邵芷嫣看着像个温柔乖巧的大家闺秀,但是只有邵野知道,邵芷嫣甚至比邵世明还要恶劣百倍。 至少邵世明是光明正大的恶,而邵芷嫣,她惯会用可怜兮兮的表情,做着最恶毒的事。 邵野从前没少在她手上吃亏,这会倒是有些担心,姜酒会遭到她的恶意报复。 邵芷嫣对姜酒来说,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她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徐走来的那位老者,国子监的祭酒,她的恩师,徐清风。 第74章 斗花宴 说是恩师,其实也算是恩人。 当年满朝文武都向皇帝请旨要赐死她,苏家不肯相助,苏菀兮一个人扛了下来,哪怕她甘愿交出凤印,甘愿自废后位,那些人也不肯放过她们母子。是国子监祭酒徐清风,为她们母女求情,徐清风学子众多,他一出声,天下桃李皆追随附和,姜酒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后来,她渐渐长大,因不受宠爱,也不得入国子监启蒙。也是徐清风向皇帝提议,说她好歹贵为嫡公主,总不能目不识丁。 哪怕再懂得隐忍,当年她也不过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经不住旁人的挑衅羞辱,打架斗殴没少干,罚站抄书自然也没少。夫子们不敢得罪那些皇子公主,世家子弟,便只能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那时候她满心怨恨与不甘,到现在,姜酒还能记得徐清风对她说过的话。 “九公主,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公平的。你受的苦越多,将来你便站得越高。虽是女儿身,但谁又知道,你不会是那翱翔九天的凤?” 在所有人都骂她是为祸苍生的妖孽时,只有徐清风说,她将来会是翱翔九天的凤! 后来,姜酒真的做到了,可是她跟徐清风,却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 不是她忘恩负义,而是她的身份,注定了一切跟她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当年她登基之后,重用徐清风,奉其为国师,如今的徐清风,早就被充斥着阴谋诡计的朝野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些年徐清风上了年纪,也鲜少出现在众位学子面前,只是众人看见他,依旧十分尊敬,就连平日里那些最犯浑的学子,各个站得笔直,恭敬地向他行礼,齐声呼:“学生见过祭酒。” 徐清风一贯慈眉善目,笑了笑,道:“都坐吧,不必拘礼。今日是花朝节,举办这斗花宴,也是想与众位同乐。” 徐清风的目光在场上扫过一圈,满堂色彩鲜艳,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一张张青涩而充满朝气的笑脸,让徐清风心情十分愉悦。 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处,徐清风一眼就看见了其中那与众不同的柑橘,抬眼看去,姜酒冲着他龇牙一笑,双眸精光闪闪,那模样,让徐清风微微一怔。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一名小姑娘,也是冲他笑得这般傻里傻气,实则满腹小把戏。 徐清风展演一笑,直接点名了姜酒。 “旁人都带鲜花过来,怎么就你带了一盆柑橘?”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酒身上,看着那脆生生的小姑娘抱着一盆柑橘,顿时发出了或善意或讥嘲的笑声。 就连容肆,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又觉得无奈,又有点想笑。 姜酒丝毫不怯场,被点名了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眉眼弯弯道:“徐祭酒有所不知,学生不爱花,只爱柑橘。旁人咏他们喜欢的花,我咏我的柑橘,有何不可?” 徐清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可!当然可!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前从未见过?” “大将军府嫡女苏九,见过徐祭酒。” 徐清风一阵恍惚,“大将军府?你是苏易的女儿?” 徐清风直呼苏易之名,倒也不奇怪,苏易曾经也曾跟着徐清风学过几日,还要称他一句夫子呢。 徐清风提起苏易,脑海中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了另一张脸。 他淡淡勾唇,眼里带着几分怀念。 “难怪,难怪啊……苏家的姑娘,着实伶牙俐齿。” 想当初那位凤帝,不也是像她这般,古灵精怪,嘴皮子溜得时常让他接不上话。 容肆轻哼一声,“伶牙俐齿?我看是牙尖嘴利吧。” 那小嘴最是讨厌,嘴皮子一碰,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醉了酒,干了坏事,醒了就不肯承认。明明自己说错了话,偏偏还恼上了,一句比一句气人。 姜酒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容世子又没亲自体验过,怎知我牙尖嘴利?” 旁人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容肆,如玉般晶莹温润的脸,一下子红得彻底。 徐清风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尤其看见容肆脸上的羞红,隐隐明白了什么,眸中都藏着几分笑意。 杜司业走了出来,语气尊敬道:“徐祭酒,都已经准备好了,斗花宴可以开始了。” 徐清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今年的斗花宴与往年不同,大概是为了多点趣味,彩头也不小,众学子们就算不为了彩头,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全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就绪。 徐清风笑道:“斗花斗花,斗得是花,但也要考考你们的才学,你们谁先来啊。” 众人面面相觑,各个跃跃欲试,但是谁都不敢当第一次,怕搞砸了,可不就惹了笑话。 苏胭见左右都无人上,立马站起身来,挺傲的身姿,立马引来了一阵喝彩。 她落落大方地冲着徐祭酒行礼,道:“祭酒,学生斗胆,便当这第一个!” “好!”徐清风对苏胭有点印象,语气温和道:“那便你先来吧。” 苏胭偏头,挑衅地看了阮漪一眼,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阮漪差点就站起来了,但是还是晚了她一步。 阮漪确实打算第一个上场,好一鸣惊人,在容肆面前露露脸,谁知道机会竟然被苏胭抢了去。 苏胭端上了自己的紫袍山茶,花开两朵,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异常艳丽,花蕊藏在其中,更有一种欲诉还休之感。与绿叶相衬,更显花瓣张扬艳丽。 徐清风赞赏地点头,“不错,上等的紫袍山茶,这样的时节,能开得这般娇艳,确实难得。” 苏胭一脸自信道:“祭酒请看,这紫袍山茶颜色浓烈,比玫红深,又比深红浅,既不俗艳,亦不暗沉。花瓣似卷而舒,包裹着花蕊,可不正如‘细蕊含羞云瓣卷,双姝并蒂立枝头’?” 苏胭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她含羞地朝魏子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脉脉传情,郎情妾意,着实羡煞旁人。 第75章 见鬼的深藏不露 徐清风颔首,满意道:“好一个‘双姝并蒂立枝头’,说的是花,却也是人。” 徐清风赞赏了苏胭一番,才让她坐下。 苏胭出尽风头,大方地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十分得意。 阮漪咬咬牙,主动举起手来,道:“夫子,学生也想与众人一起品鉴一下。” “哦?不知你带来的是什么花?” 阮漪把海棠花呈上前去,众人一看这平平无奇的海棠,顿时就有些失望。 “不就是海棠花嘛,有什么可奇怪的?” “长得还没苏小姐的紫袍山茶好看,阮小姐也好意思拿上去?哈哈哈……” 徐清风没有理会堂下那些言论,倒是在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时,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这海棠……” 阮漪面带微笑道:“这是昌州海棠,海棠中的上品。” 徐清风微微有些激动,“昌州海棠?我还以为,那只存在于书上,没想到今日还能得以一见。”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又嗅了嗅那股清香,确定不是后期喷染上去的香薰,顿时更加激动了。 “遥观海棠似烟霞,近嗅琼枝扑鼻香。这昌州海棠最是难得,也是海棠中唯独有香气的一种,也因此更为珍稀。” 徐清风抚着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头,赞叹道:“确实难得!花独特,诗亦有韵,看来我们这场斗花宴的榜首出来了啊!你说是吧阿肆?” 徐清风把话题抛给一旁沉默的容肆,阮漪亦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容肆没什么表情,道:“昌州海棠独特,可这诗着实有些普通。” 阮漪脸色一僵,鼓起勇气道:“敢问容夫子,不知学生这诗,到底有何问题?” 容肆语气冷淡道:“对仗不公正,意蕴不够深刻,只流于表面的诗词,谈何好诗?” 容肆可谓一点面子都不给阮漪留,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又没有错,阮漪只能抱着自己的花,红着眼眶下去了。 徐清风轻咳一声,缓和了一下场面,让众位学子们自己斗花吟诗。 “不过是赏乐罢了,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尤其还是女孩子,当众落人家面子,也难怪容厉年纪一大把了,还在操心容肆的婚事。 就这鬼性子,找得到媳妇才怪呢! 容肆偏头看他,一脸认真道:“不是徐祭酒教我的,有一说一吗?我若是不直言指出她的不足,那她如何进步?” 徐清风尴尬一笑,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半场,容肆看着不怎么参与,但每次说出来的话,都严重打击了他们的自信心,这下子都没人敢上了。 徐清风道:“还有谁想试试吗?” 堂下无人应答。 容肆看着姜酒摘了个橘子,两三下就剥得干净,掰了一瓣,喂给邵野吃,容肆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看就你吧。”姜酒正准备把余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就听见容肆道:“就那个偷吃橘子的。” “唰唰唰!” 几十道目光朝她看了过来,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姜酒直勾勾地盯着上面那个表情怪的容肆,嘴巴一张,直接把橘子塞了进去。 “容夫子说什么呢?我就是来凑个数的,没想出风头。” 容肆呵呵,“我看你吃橘子吃得挺欢,想必是深藏不露吧。” 姜酒想把手里的橘子皮砸他脸上。 呸!见鬼的深藏不露! 容肆就是存心来找她麻烦是吧。 看她不痛快,他就那么痛快吗? 邵野也没想到姜酒会被容肆点名,绞尽了脑汁,正打算给姜酒打个小抄,前面的人却已经站了起来,朗声道:“那容世子可听好了。” 姜酒摘了颗橘子,握在手里掂量掂量,勾唇道:“玲珑小巧如珠玉,艳色泽光似彩灯。” 苏月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苏九,你这也叫诗?” 刚才被容肆打击过的阮漪也顿时在姜酒身上找回了自信。 姜酒斜睨着她,很不服气,“怎么就不能叫诗了?那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苏月瞪她,“这柑橘又不是我带的,我凭什么写?” “对啊,这柑橘又不是你的,我想怎么作诗就怎么作诗,关你屁事?” 苏月被她气得七窍生烟,重重哼了一声,扭头生闷气去了。 容肆看着她凶巴巴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低低道:“牙尖嘴利!” 这场斗花宴,最后的赢家还是阮漪。 她的诗虽然被容肆批评了,但是不得不说,那昌州海棠着实最为珍贵,拿下榜首也不奇怪。 苏胭嫉妒得不行,可是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看着阮漪春风得意。 贺蓁然还在那边吹嘘,“漪漪真厉害,不像某些人,拿盆橘子就上场,简直丢尽了颜面!” 阮漪斜睨了姜酒一眼,带着几分轻蔑与高傲,姜酒鸟都不鸟她。 别看女皇陛下表面风轻云淡的,实际上牙齿都快咬碎了。 容肆这个狗男人,故意跟她作对,损她的诗就算了,竟然最后还让阮漪赢了。 让情敌爬到自己头上,这种事情她要是还能忍,她干脆不要当皇帝了,当孙子去吧! 是以看见阮漪羞答答地捧着昌州海棠想送给容肆,还邀请他一同夜游时,姜酒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容世子,我能邀请你晚上一同提灯夜游吗?” 容肆正要拒绝,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影,肩膀擦着阮漪而过,一下子扑到在容肆怀中,也撞到了阮漪的海棠。 阮漪的脸顿时都绿了,愤恨地看着倒在容肆怀里的姜酒,一时忘了控制自己,尖锐喊道:“苏九!你干什么?” 离阮漪最近的贺蓁然也被她吓了一跳,看着阮漪狰狞的脸,竟然觉得心底发毛。 姜酒趴在容肆身上瑟缩了一下,嘤嘤嘤道:“阮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崴了脚……要不然,我把我最爱的小柑橘赔给你?” 阮漪愤怒的脸扭曲了一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容肆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戏精,也不知是不是忘了把她推开,竟然任由她倒在自己怀里。 第76章 纠结的容世子 “漪漪……” 贺蓁然小心地唤了她一声,阮漪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阮漪也只能艰难地扯着笑脸,咬牙切齿道:“没……没关系……” 姜酒眨了眨眼,“真的没关系吗?不是千金难买的昌州海棠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阮漪心疼得都在滴血。 “没,没事!” 姜酒心里哼了一声,小婊砸,还敢勾引她的男人,活腻歪了! 姜酒扭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容肆,“容夫子,人家的脚崴了,夫子能送我回去吗?” 容肆斜睨着她,“刚才不是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就瘸了?” “哎呀,你讨厌!” 姜酒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容肆内伤。 憋着火气,容肆偷偷掐着她的手臂,咬牙切齿道:“给我正常点!” 姜酒哼哼,更加肆无忌惮了。 阮漪跟贺蓁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见容肆不仅没有把她推开,还扶着她走出去,更是惊呆了下巴。 姜酒喜欢演戏,容肆也乐得陪她演戏。尤其是在邵野面前。 邵野看见他们二人如此亲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唤了姜酒一声。 “阿酒……” 姜酒冲着他挤眉弄眼,“你先回去吧,容世子会送我回家……嘶,你轻点!” 姜酒娇嗔地瞪了容肆一眼,搓着自己的手臂。 容肆冷笑,“要不然你自己走?” “不要!” 姜酒立马抱紧了他的手臂。 容肆的脸颊一红,抬手把她往外推了推,“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两人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密,但是能让一贯冷漠待人的容肆如此贴心照顾,众位姑娘们着实羡慕死了姜酒。 坐在容肆的马车上,姜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都是马车,但是不得不说,容肆的马车就是比苏辰的马车舒服。 “咳咳。”容肆低咳一声,警告地看着她,“坐直了。” 姜酒才不理他,直接往马车上一瘫,哼哼唧唧,“怎么?你不赶我下车了?” “你再乱说话,我还是会把你赶下去!” 姜酒凶巴巴道:“你再赶我走,我就烧了你的马车,吃了你的马!” 容肆握着书的手一抖,顿时被她气乐了。 “女孩子家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小心嫁不出去!” 姜酒冲着他眨眨眼,“嫁不出去,不是还有你吗?” 容肆面无表情,“我可不会娶一个母老虎。” 姜酒双眸微亮,凑上前一步,“这么说,如果我不是母老虎,你就会娶我咯?” 容肆的耳尖明显都红了,却还故作沉静地说了句“无聊”。 大概是没有了容肆身上的冷气压迫,顾宁感觉一下子都明媚了不少,马车也驾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将军府了。 姜酒跳下马车,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容肆笑道:“容世子,不知晚上有没有荣幸,能邀容世子同游啊?” 容肆眸光微动,唰的放下车帘,丢下了一句,“看你表现!” 马车渐渐走远,可容肆的心却始终躁动不停。 姜酒眨了眨眼,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吧?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姜酒随便扒了两口饭,便赶紧跑镇国公府去了。 这会人多,她也不好翻墙,只能从正门进去,没想到还没碰到容肆,倒是先碰上容厉了。 “容爷爷好。” 在长辈面前,姜酒甚是乖巧。 容厉对她印象颇深,乍一看见姜酒,顿时眸光一亮,呵呵笑道:“是阿九啊,怎么这几日都没来府里玩耍?” 姜酒随口胡诌,“平日里还要去国子监上课呢,等改天休沐了,我再来看容爷爷。” 容厉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又道:“你是来找阿肆的吧?” “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去游街。” 容厉诧异地挑眉,“他答应了?” 姜酒毫不心虚地点头。 容厉顿时心情更愉悦了,真没想到他那个木头一样的孙子竟然也会答应跟女子一同夜游。 “那你去吧,他就在栖寒阁,你知道在哪里吗?” 姜酒当然知道。 栖寒阁内,顾宁发现容肆已经站在衣柜前大半天了。 衣柜内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就站那,一脸沉思,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等他走进来,顾宁才听容肆道:“顾宁,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顾宁:“……” “世子,您穿哪件,都好看!” 容肆却不满意他的回答,皱紧了眉头。 “肆肆!” 外面传来姜酒清脆愉悦的喊声,容肆一惊,也不纠结了,随手拽过一件穿上,哪怕表面再平静,可凌乱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顾宁顿时了然,看着容肆的目光也格外具有深意。 他当容肆为何突然在意穿着,原来是晚上要去约会啊。 姜酒闯了进来,上次半夜来过一次,对这里倒是不陌生。 “肆肆,我进来咯……” 看见容肆穿戴整齐,姜酒双眸顿时一亮,“肆肆,你都准备好了啊。” 容肆死不承认,“准备什么?” “你不是答应了跟我一起游街吗?” 容肆傲娇地扭过头去,“我没有。” 姜酒挑眉,“那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容肆轻咳一声,“你觉得好看?” 姜酒不假思索地点头,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不穿更好看。 “快走啦,刚才我都碰见容爷爷了,他给了我一个红封,让我们玩得开心点。” 看着她那副小财迷模样,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那个红封,容肆忍不住低笑一声。 “你都多大了,也好意思跟长辈收红封?” 姜酒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箭。 好吧,她的年纪是比容肆大一岁。 但是谁让她现在占着苏九的身躯呢? 容肆半推半就地被姜酒拉走了,正要出门的容淮跟容若也看见了他们二人,不由得有些讶异。 容若不解,“那不是苏九吗?她跟容肆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容肆的脾气最是古怪,不许旁人碰他,也不许旁人碰他东西,这个苏九,倒是个意外啊。 第77章 你能不能闭嘴 容淮眸光微闪,亦不是在想些什么。 “快走吧,不是吵着要出去玩,等会人多了,可是挤都挤不进去。” 夜色降临,因为是花朝节,今晚的街道格外热闹。一排排彩灯高挂,随着夜风微微而动,投下星碎的光影,如梦似幻。行人穿梭不绝,来往吆喝不断,远处湖畔燃起了焰火,在湖面撒下一片七彩星河。 容肆没有让顾宁跟着,姜酒也不愿意顾宁来当电灯泡,两人慢悠悠地在热闹的街道上走着,刚开始是姜酒非要拉着容肆,后来是容肆怕姜酒丢了,不得不拉着她。 别看姜酒是皇帝,她能玩的时间还真不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大晚上的不批折子不睡觉,悠闲地在街上逛着。 姜酒是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便又眼巴巴地盯着对面摊子上的肉串,被容肆强硬拉走。 容肆十分讨厌热闹的人群,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哪怕是香味,依然很难容忍。 他紧紧把姜酒禁锢在自己身旁,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答应陪她出来逛的。 姜酒玩疯了,抓都抓不住,见她便要朝着一个杂耍的摊子凑过去,容肆直接把人拽回自己身边,犹豫惯性,姜酒一头栽进他胸膛上,被他按在怀里。 “乖一点,嗯?” 嗯嗯嗯! 以防姜酒到处乱窜,容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姜酒却不满意,直接把手指插入他的手指中,十指紧扣,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她发间的清香钻入鼻间,仿佛能驱散那难闻而混乱的杂味一样,容肆的表情也没有那么臭了。 “玉卿哥哥,我戴这个好看吗?” 前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姜酒抬眼看去,果真是沈玉卿跟云致。 沈玉卿对逛街不感兴趣,但是云致几次三番来邀请他,正好有一次秦砚也在,秦砚便帮他应了下来。 在秦砚看来,云致等了他那么久,他迟早要娶她为妻,倒不如现在就培养培养感情。 尤其得知他对凤帝的心思,秦砚更是铁了心要帮他脱离苦海,撮合他跟云致。 沈玉卿原本不想来,但是现在也不能食言,只好陪着云致出来,打算逛一会儿就以公事为由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酒跟容肆。 他们十指紧扣,距离亲密,姜酒偏头不知道跟容肆说了什么,笑得很是愉悦,就连容肆,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二人齐齐抬头,正好与沈玉卿视线交汇。 云致回过头来,也看见了姜酒,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是苏四小姐。”云致瞥了一眼容肆,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 不得不说,容肆生得是真的好看,甚至比沈玉卿还好看。 若非云致从小到大只喜欢沈玉卿,若非知晓容肆看不上她,云致只怕也要对容肆动心了。 “苏四小姐跟容世子也是出来游玩?” 姜酒咬了颗糖葫芦,碎渣都黏在了嘴角。 “怎么?碍着你们眼了?”语气要多嚣张又多嚣张。 容肆皱眉,看着那小嘴叭叭叭个不停,说出来的话句句能气死人。 他掏出了帕子,仔细地帮她擦去嘴角的糖渣,嫌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能不能注意点?” 姜酒微微抬着下巴,乐得享受他的伺候。 对面两个人被忽视得彻底,尤其是云致,被姜酒怼了一句,脸色都青了。 见沈玉卿盯着姜酒看,云致更是气恼,可脸上还是得扬起温柔的笑。 “玉卿哥哥,看来苏四小姐不太乐意看见我们,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姜酒啧了啧嘴。 这小白莲这么能忍? “云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几时说不乐意看见你们了?”姜酒微笑,“我只是不乐意看见你而已。” 至于沈玉卿,旧情人嘛,虽然她也是恨不得弄死他,但是弄死他之前,她不介意再好好玩一玩的。 三人都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眉头微蹙,一个心里吃醋,暗暗掐着她的掌心。 姜酒这才注意到容肆还在自己身边,正室在场,可不能随便撩汉。 轻咳两声,姜酒道:“当然,我也不太乐意看见沈太师。毕竟你们打扰了我跟肆肆的约会啊!” 云致干硬地笑了笑,“苏四小姐真会开玩笑。” 明明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偏偏用那样娇憨无辜的语气,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很难让人反感。 云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黯然。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那种能撒娇卖萌的小姑娘了,所以在沈玉卿面前,她唯一能保持的形象,便是温婉大方。 容肆不乐意看见姜酒跟沈玉卿接触,只道一句“先行一步”,便拽着姜酒走了。 姜酒还不乐意,“肆肆,你慢点,慢点啊!” 走出了刚才那条街,容肆直接甩开她的手,颇有赌气的成分。 姜酒赶紧追上,笑眯眯道:“肆肆你生气啦?” “没有。”他只是在吃醋! “那你为何不牵我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别说牵手了,掐死你的心都有! “那刚才呢?” “你就当我在牵狗好了。”至少狗都比她听话! 姜酒惯会耍赖,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嘴巴就没停过,让容肆恨不得拿个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你能不能闭嘴?” 姜酒被他一凶,立马闭上嘴,争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看得容肆心里的气都消了大半。 但是还是不想就这样原谅她,不给她个教训,这到处乱撩人的毛病就改不了! 容肆快步朝前走去,没有姜酒在身旁,那混乱而刺鼻的味道让他几乎窒息。 姜酒赶紧追上,正欲开口喊他,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方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巴,强行把她拖离人群。 容肆走了两步,身后都静悄悄的,一想到姜酒瘪着嘴巴的委屈模样,剩下一半的气也全都消了。 “让你闭嘴,你还真闭嘴,几时变得这么听话了……” 他回过头,然而身后却没有姜酒的身影。 容肆眉头一皱,“苏九,别闹了,快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苏九,你再不出来,我便回去了!” “……”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现,我真要走了。” “一!” “二!” “三!” 容肆当真转过了头,但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拳头都紧紧握着。 “该死!” 第78章 好巧啊大侄子 姜酒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也有人敢绑架她。 也怪她太过大意,没有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 此时她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对方大概是用了软骨散,她现在浑身无力,勉强清醒着。 外面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还有点耳熟。 “办得不错,没有被人发现吧?” “放心吧,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那就好,这是酬劳。至于那个女人,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玩死了就是,等明日把她扒光了丢到街上,我也要让她尝尝被人围观的滋味。” 姜酒仔细想了好久,直到她说最后那一句话,姜酒总算想起来她是谁了。 邵世明的妹妹,邵芷嫣。 这兄妹俩,怎么都喜欢干这种勾当? 她还以为是魏子安或者苏胭干的,没想到是邵芷嫣。 这么说来,她是以为邵世明出丑的事是她干的? 姜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是替谁背了黑锅?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约还有两三名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老大,我们简直撞大运了,这么漂亮的妞,玩起来肯定特别爽!” “就是啊,老大,咱们哥几个也好久没碰女人了,要不然,我们先尝尝鲜?” “行,反正雇主给的钱够多,随便你们怎么玩!不过可得记住了,别把人玩死了,对方交代要留她一命呢。” “放心吧老大,兄弟几个有分寸。” “不过也不知里头这个跟那位雇主到底有多大的仇,反倒便宜我们几个了。” 他们猥琐一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了。 那被叫老大的人道:“别忘了里头还有一件货物呢,等我把他弄走,另外那个女的,随你们怎么玩。”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姜酒费力地扭动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奈何丝毫没有松动。 “绑得还挺紧!”姜酒小声嘀咕着。 她现在浑身无力,根本不是那几个人的对手,若不赶紧逃出去,只怕要出大事。 姜酒死命挣扎着,白嫩的手腕都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看着触目惊心。 “嗯……” 一声低低的嘤咛在黑暗中响起,吓得姜酒顿时一激灵。 “谁?” 暗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沙哑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姜酒拧眉,“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 “啊?” 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语气惊恐万分。 “这是何处?孤怎么会在这里?” 孤? 姜酒拧眉,这熟悉的称呼…… 那人大概也是被绑住了,像条毛毛虫一样,左右扭动,爬到了姜酒面前。 借着外面昏暗的月光,姜酒也只能勉强看出来他是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光线太暗了,姜钰也看不清姜酒的模样,只是那股熟悉的香味,让他有些心安。 “嗯。”姜酒懒懒地应了一声,看着气定神闲。 姜钰苦着脸,“怎么办?他们好像要把孤卖了。” “错了。”姜酒道:“不是好像,他们就是要把你卖了。” 说不定还要把她强了。 姜钰:“……” “我们得逃出去!” 听着少年笃定的语气,姜酒好笑道:“小弟弟,我们现在都被绑着,我浑身没力气,怎么逃出去?” “对哦。” 看不见少年的脸,但是听他那丧气的语气,可见他又多失望。 “孤有办法了!” 他磨蹭着到她身后,道:“孤用嘴巴帮你把绳子解开,然后你再来救孤。” 说着,姜钰直接下嘴就咬,他撕扯着绳子,弄得姜酒挺疼,不过姜酒也没有阻止。 好在绳子是解开了,姜酒看着自己磨破流血的手腕,心疼得不行。 姜钰赶紧凑过来,兴奋道:“还有孤的,你快帮孤解开。” 姜酒揉着手腕,却没有动手。黑暗之中,她一双眸子冷厉如冰,夹杂着森冷的锐芒,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了诱哄与温柔。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姜钰不假思索道:“孤叫姜钰,你呢?” 姜——钰—— 姜酒默念着这个名字,漆黑的眼眸涌动着嗜血的杀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巧啊,大侄子! 见她不说话,姜钰出声催促道:“你快点,等下他们来了,我们就都跑不掉了!” “好啊。” 清脆的声音分外好听,然而单纯的姜钰不知道,那是来自他姑姑的森森恶意。 姜酒慢吞吞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划过他脆弱的脖颈,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送他归西。 可惜的是,姜酒现在浑身没力! “快点!你快点!” 比起姜酒的慢条斯理,姜钰却急得满头大汗。 “小弟弟,你别乱动啊,我被他们下了迷药,本来就浑身没力,你再乱动,我可解不开了。” 姜钰还真信了,乖巧地趴在地上,任她在自己手腕上折腾。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嘴上喊着没力气的姜酒,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绑着他的绳子系得更紧。 “还没好吗?”姜钰的声音有些郁闷。 “快了。”姜酒语气冷淡道。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钰顿时一慌,费力地想挣脱绳子,却发现那绳子好像系得更紧了。 他也没有怀疑,催促道:“他们来了,快!你先躲起来!” 姜酒眸光幽深地看着他,想从他惊慌的脸上看到几分伪装,然而却没有找到。 “嘭!” 门被大力撞开,那两个男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姜钰一个人趴在地上装睡,顿时大骇。 “那个女人呢?” 门框后,姜酒拧紧了绳子,迅速出手,绞住了对方的脖子。同时拔下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脖子,血霎时喷涌出来。 他的同伴吓得大喊一声,想冲上来抓住姜酒,却被姜酒用同样的方法了结掉。 这边的动静很大,吸引了他们的人过来,姜酒能解决这两个已经是极限。 姜钰慌忙大喊:“快!你快跑!” 姜酒背对着凄冷的月光,脸部轮廓十分模糊。 “那你呢?”她问。 姜钰急切道:“你就别管我了!你赶紧跑,若是可以,去太师府或者将军府找人来救我!” 姜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你等我回来救你……” 说罢,姜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9章 媚蛊发作 容肆已经找疯了。 他根本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姜酒也能被人掳走。同时他又十分害怕,以姜酒以一敌十的身手,除非是顶尖的高手,否则那些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把她绑走,而他也丝毫不知。 除非,她被下了药!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肆更是难以抑制胸腔内的怒火,一身骇人的气息,冰冻三里,连顾宁都不敢靠近。 派出去好几波人,都没有消息,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容肆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苏辰收到容肆的传讯后匆匆赶来,一脸急色。 “阿九呢?” 容肆闭了闭眼,“还没找到。” 苏辰脸色铁青,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阿九是跟着你出来的,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大公子!”顾宁攥住了苏辰的手腕,“放手!” 容肆冷冷道:“有时间在这里废话,倒不如赶紧找人!” 苏辰恼恨地放开他,派出了自己的人手去找姜酒。 另一边,姜酒艰难地翻出城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这里像是巷子深处,前前后后都是房子,所有的路都是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用很快,他们就能追过来。 姜酒双腿发软,恼恨地发誓,这次要是能逃出去,她一定要弄死邵芷嫣! 狭长黑暗的巷子,像是与世隔绝的地界,没有外面的喧闹声,这里只有急促追赶的脚步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狗叫声。哪怕是在冬末,姜酒却已经是满头大汗。 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眼皮子不断打架,她好想就这样昏睡过去,但是脑子又清醒地提醒她,不能停下,停下就等死吧! 但更糟糕的是,姜酒发现自己体内逐渐升起一股难言的异样,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姜酒喘着粗气,捂着心口,抬头看着夜幕下的圆月,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媚蛊!这怎么可能?媚蛊怎么可能跟着她来了?! 姜酒已经有些神志模糊了。 她被媚蛊折磨了整整二十年,其阴毒程度她再清楚不过。那是与她骨肉血脉相连,每逢十五便发作得厉害,能把一个贞洁烈女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而且这媚蛊随着她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凶猛,尤其在那次她没忍住睡了容肆之后,更加不可收拾。 蛊产于南疆,她对蛊的了解少之甚少,竟不知道,它不仅蚕食她的骨肉,她都死了,也不放过她! 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四肢百骸爬行,体内忽冷忽热,涌上一阵阵空虚,羞得她满脸通红。她双眸猩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处盈着泪花,看着着实诱人。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整个人靠墙缓缓坐下,忍着来势凶猛的热潮,浑身软若无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的她墨发凌乱,脸颊潮红,整个人都微微发抖着,喘息声仿佛猫叫一般,分外勾人。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姜酒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这里!快!” 几个人紧追而至,将姜酒堵在了墙角。 为首的是那个被喊老大的男子,一身健壮的肌肉,格外唬人。一脸凶恶之相,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他狠狠地踹了姜酒的小腿一脚,恶狠狠道:“贱人!就是你害死了我兄弟,想好要怎么偿命了吗?” 哪怕是在盛怒之下,他也还控制着没有去动姜酒的脸,那张脸要是伤了,可就不值钱了! 姜酒闷哼一疼,蜷缩在地上,眼里一半是欲色,一半是怒火。 一名男子道:“老大,我看不如把她卖到青楼里去,以她的姿色,绝对能卖个高价!” 另一人捏着姜酒的下巴,淫邪笑道:“老大,这么个美人,就这么卖了多可惜?倒不如我们先玩一玩,就当是给老三他们报仇了!” 那被喊老大的男子冷笑一声,“玩!往死里玩!玩烂了就卖到青楼,让她受千人骑万人枕!” 他现在不打算按照邵芷嫣的吩咐办事了,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他还损失了两个兄弟,不把姜酒卖了狠赚一笔,怎么弥补他的损失? 得了他的许可,另外两人已经忍不住扑上前,压制着姜酒。 姜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死死咬着下唇,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蜷缩在墙角,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娇软沙哑,却带着狠戾与疯狂。 “我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动了我,你以为你们还有命活吗?” 他们这些干拐卖勾当的人,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尤其一听姜酒提到了大将军府,那可是皇亲国戚,他们更是惹不起,一时神色有些惧意。 那名老大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将军府嫡女?就算你是公主,到了我这,就是低贱的娼妓!再说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就放心了,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去扒姜酒的衣裳。 姜酒挣扎着,迷药与媚蛊的双重作用下,她的反抗对他们来说如同挠痒痒一样,身上的披风被解开,随意地丢在地上,衣领处忽然一凉,冰冷的寒风侵袭,那如白雪般的肌肤暴露在他们面前,鼻间尽是诱人的女儿香,引得他们更加疯狂。 姜酒握紧了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拔下簪子刺入面前的人的脖子。力道不够,伤口不深,血溅了她一身,那人一声惨叫,被姜酒狠狠踹开。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扶着墙朝前挪动。 女皇陛下的尊严,岂容这些宵小践踏! 便是死,她也要拉他们垫背! “老四!” 那名男子被伤,另外两个人慌忙扶住他,见姜酒要逃,那名老大大步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我看你是找死!” 那大汉凶恶地骂了一句,抬起手便欲落下去,姜酒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了一道刀剑入肉的声音。 第80章 她像极了凤帝 她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支箭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瞪大眼睛,整个人朝后仰面倒下。 “咻!咻!” 又是两支箭横空飞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另外两人。 姜酒抬眼看着昏暗的巷口,一抹纯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沉冷的气息,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逐渐走近,那张俊雅风逸的脸渐渐清晰,面无表情,眼里却汹涌着浓烈的怒火。 那颗高高提起的心轻轻放下,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蓦然断裂,在他开口之前,姜酒忽然扑上前去,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容肆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堪堪接住她,却招架不住她急躁的热吻。 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偶见绿洲,她疯狂地从他身上掠夺更多的清凉,来缓解身体的燥热。 容肆于她而言,不止是一个男人,更是她的第一次男人。初尝情事,媚蛊对他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顿时天雷勾动地火,她的每一声喘息,都让一向清心寡欲的容肆几乎缴械。 “苏九!” 容肆抓着她的手臂,她毫无章法地咬着他的唇瓣,疼痛让容肆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强硬地把她离开。 姜酒却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地贴在他身上,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容肆的脸颊已经红得彻底,但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难言的怒气。 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姜酒会面临什么。 女子最重名节,尤其还是姜酒这么骄傲的人。 “肆肆……” 或许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容肆,姜酒毫不压抑自己的欲火,任由媚蛊操控着她的神智。一声声低沉沙哑的呢喃,充满了极致的诱惑。此时的她就像深海里游曳的水妖,让他窒息,拉着他一同沉沦。 容肆的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理智告诉他必须停下,却又在她一声声猫叫般的嘤咛声逐渐消散。 顾宁等人闻声赶来,大概是没想到会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回避都忘了。 还是容肆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眸中的水雾褪去,狠狠地掐了她腰间的软肉,疼得姜酒娇喘了一声,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欲求不满。 她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只是脸颊潮红,双眸含泪,樱唇红肿,分明就是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 她还欲贴上来作乱,容肆直接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偏头冷眼看着顾宁他们。 “看够了么?” 冰冷刺骨的声音冻得顾宁等人一激灵,慌忙低下头去。 “世子恕罪!” 怀里的女人不安分地动着,无所顾忌地点着火。容肆不是未尝情事的少年,虽不至于被情欲乱了心神,但是也被怀里的小妖精折磨得焦躁难耐。 容肆派人去找掳走姜酒那伙人的老窝,顾宁见姜酒这异常的模样,便知晓她可能是被人下了媚药。 “世子,苏四小姐像是中了媚药,现在该怎么办?” 媚药一般用于烟花之地,姜酒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中了此药,若是传出去,定然对名声有损。 容肆也有此考虑,沉思片刻,道:“你派人去知会苏辰一声,我带她回栖寒阁。” 若是没有前面那句话,顾宁差点以为容肆要带姜酒回栖寒阁办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栖寒阁内有一处冷池,旧日容肆用来调息,正好可以缓解姜酒身上的媚药。 容肆被姜酒烦透了,臭着脸把她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抓出来,容肆一狠心,直接把姜酒劈晕过去。 安分下来的姜酒乖巧地倒在他怀中,容肆悄悄松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 “走!” 两人迅速离开,出了幽暗狭长的巷子,顾宁赶紧找来了马车,容肆抱着姜酒正准备上去,身后却传来了沈玉卿的声音。 “容世子!” 容肆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见沈玉卿神色慌张,还是问了一句,“沈太师有事?” 沈玉卿注意到他怀里抱着姜酒,不过也没有工夫问,语气紧张道:“容世子可有看到皇上?” 容肆眉头紧皱,“皇上?他不是在皇宫里吗?” 沈玉卿摇头,一脸急色,“皇宫传来消息,下午皇上带着人偷偷溜出宫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跟着皇上的小六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扛不住,回宫报信去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跟他的慌张相比,简直不要太气定神闲。 “皇上失踪了,自有秦大人跟沈太师寻找,我便不添麻烦了。” 沈玉卿微怔,大概是没想到容肆对当今嘉帝竟是这种态度。 不过情况紧急,沈玉卿也没有时间跟他计较那些,沉着脸道:“容世子,方才我遇见苏大公子了,也知道了苏小姐失踪。容世子既然有本事找到苏小姐,想必也能最快时间内找到皇上吧!” 容肆冷冷勾唇,“这是沈太师跟秦大人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世子……” “嗯” 二人的谈话吵醒了姜酒,她嘤咛一声,伸出一只手勾住了容肆的脖子,亲昵地蹭蹭他的胸膛。 “肆肆……” 又娇又软的声音,沙哑魅惑,仿佛猫儿尾一样,轻轻勾着他们的心弦。 容肆恨不得拿块布把她的嘴巴堵上。 沈玉卿震惊地看着姜酒,不止是因为她异样的举动,更因为她的神情举止,像极了凤帝! 沈玉卿知道凤帝有病,每逢十五便会发作,只有与男子交欢才能缓解,而姜酒的模样,分明跟她如出一辙。 姜酒的意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知晓抱着自己的人是容肆,便安心地在他怀里撒娇耍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容肆并不想让沈玉卿看见姜酒如今的模样,转身便想离开,沈玉卿却拦住了他。 “容世子,皇上性命攸关,身为臣子,容世子如何置身事外?” 容肆冷眼看着他,眸中涌动着杀气,“让开!” 沈玉卿一震,似乎是被这样的容肆吓到了。 第81章 你把我当什么 一颗脑袋从他怀里的披风中伸了出来,露出了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双眸似春水,含情脉脉,欲色重重,直勾勾地盯着沈玉卿看。 沈玉卿微微失神,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容肆见他们二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脸色顿时一沉,直接越过沈玉卿,把姜酒塞进马车里。 “沈太师,皇上下落不明,沈太师与其跟我在这耗着,还不如赶紧派人去找。至于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没有爵位的世子,着实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他便也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阻隔了沈玉卿的视线。 姜酒忽然掀开了车帘,哪怕此时脑子有些昏沉,还是一字一句道:“他在西南巷子里,被关在一间柴房,具体什么地方,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得到了。” 马车缓缓朝前,姜酒也放下了帘子。 沈玉卿甚至来不及问她怎么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走远。 容肆带着姜酒回栖寒阁,特地躲开了镇国公府的人。一路上容肆都要被姜酒折磨疯了,像条美人蛇一样紧紧地缠着他不放,他的嘴唇都被咬破了,脖子处多了几个草莓印,手臂也被她抓了两道,看着暧昧极了。 容肆的脸越来越黑,好几次没忍住想掐死她算了。 一回到栖寒阁,容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丢进了他房间后面的冷池里,二月的池水冰凉刺骨,平日是他用来驱散体内的热气,今日正好去去她的火气! 容肆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姜酒在水里挣扎。 姜酒呛了几口水,被冻得浑身发抖,脑子瞬间都清醒了。 她费力地爬起来,喘了几口气,一脸愤怒地瞪着他。 “容肆!你干什么?” “苏小姐清醒了?” 容肆语气冷淡,哪里还有方才情动的模样? “清醒了,就赶紧回去。”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忽然扑了过来,直接拽着他下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容肆微微错愕,还未反应过来,唇上忽然一痛。 姜酒双手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在他的薄唇上咬了一口,疼得容肆心肝都微微发颤。 一咬即离,她却没有推开,唇瓣还微微贴着他,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脖子滑落,衣领处松松垮垮地遮挡着诱人的风光。 “容肆,你当真舍得我回去?”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身段软得不可思议,与她接触的地方,仿佛勾起了阵阵战栗。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强硬地把她拽开。 “起来!” 姜酒眸色一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拽下自己的衣领,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面前,容肆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苏小姐,请你自重!” 她伸出手,从他的腰间穿过,抱着他窄细紧实的腰身,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被打湿的衣裳,犹若无物。 “容肆,你怕什么?大不了明日我便上镇国公府提亲。” 容肆微怔,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九年前那一夜。 那个女人强势地抓着他的手,呼吸沉重,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叫什么?” “别怕!孤不会伤害你。” “只要你从了孤,明日孤便派人上门提亲,迎你进宫……” “嘭!” 当年的屈辱历历在目,容肆强势地将姜酒拉开,自顾上了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色覆盖着一片轻霜薄雪。 “是苏小姐不知羞耻为何物,还是说,苏小姐觉得谁都无所谓?” 他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竟比这冷池的水还要冰寒,兜头浇个彻底,熄了姜酒的火气。 她渐渐沉寂下来,目光幽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容肆,你把我当什么?” 他以为她饥不择食、随便一个男人都能睡吗? 身为女帝,她没有寻常女子在意的贞洁忠烈,但是女皇陛下也挑嘴得很! 哪个男人能像容肆这样,让她三番两次地舔着脸在后头追着? 姜酒越想越恼,一身湿漉漉地爬上岸,心里越是生气,脸上越是笑得风情万种。 “送上门的女人,容世子不要,多的是有人要!” 容肆看着她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手指头微微一动,似乎是想拦住,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顾宁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衣物,本想拿给姜酒,却见姜酒迎面走来,脸色阴沉如墨,浑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苏……” 顾宁正想叫住她,却没想到容淮忽然出现。 容淮似乎也十分意外,这么晚了姜酒竟然会在府中,而且还是这副模样。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栖寒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姜酒脚步一顿,本来不想搭理他的,瞥见一旁的顾宁,还是停下了脚步,淡淡一笑。 “不小心落了水,容世子嫌我碍眼,弄脏了他的地儿,把我赶出来了!” 容淮眸光微闪,语气关切道:“虽快开春了,但是这大晚上的,阿九妹妹若是这么湿着回去,只怕会着凉的。” 他看了眼顾宁手中的托盘,笑道:“这是大哥给你准备的衣裳吧,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不过他也确实不该这么晚把你赶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就这样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到我院子里换下衣裳,我派人去跟阿辰报个信,让他来府里接你。” 容淮八面玲珑的人设可不是装出来的,明明与姜酒只有三面之缘,却能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拒绝不得。 姜酒竟然也没有拒绝,直接接过顾宁手里的托盘,跟着容淮走了。 临走之前,容淮还不忘对顾宁道:“大哥那边,就劳烦顾侍卫传个话,我会照顾好阿九妹妹的。” 顾宁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离开,想拦住姜酒都找不到理由。 空着手回到栖寒阁,顾宁正想着该怎么跟容肆解释,却发现容肆一身湿透,站在冷池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2章 找容淮谈谈人生 察觉到顾宁进来,容肆深呼吸一口气,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极其烦躁问道:“她人呢?” 顾宁问道:“世子说的是苏小姐?” 容肆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不说顾宁也能猜出来,一脸为难道:“苏小姐她……她去了二公子的院子。” 容肆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箭。 “你说什么?” 顾宁咽了咽口水,“苏小姐要去,属下也拦不住。世子……可要过去看看?” 顾宁也不知道姜酒身上的药性解没解,若是还没解,那姜酒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容肆没有任何考虑,抬脚就要出去,可是刚走到门口,又猛然顿住。 容肆掐着掌心,烦躁地甩手,扭头回了内室。 “世子不去了吗?”顾宁忙道。 “谁管她?!”容肆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顾宁也不好说什么,退了出去,在外面候着。 然而不过一会儿,那门突然被推开,容肆冷着脸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细看之下,顾宁却发现他的里衣还湿着呢。 “世子要去哪?” 见他要出去,顾宁赶紧跟着。 容肆面色清淡,“睡不着觉,找容淮谈谈人生!” 顾宁:“……” 说白了,就是不放心姜酒吧。 姜酒在容淮的房里换了衣服,体内的媚蛊倒是渐渐平息下来了,但是被容肆勾起的火气越烧越旺,娇俏的小脸十分阴沉,连容淮都有些发怵。 容淮倒是君子,在院子内坐着,心平气和地喝着茶。 见姜酒走出来,容淮笑道:“过来坐会吧,我已经让他们套车了,等会便送你回去。” 女皇陛下能看出他不怀好意,但是她也没打算拆穿。 “今日多谢容二公子了。” 姜酒笑得甚是明媚,在这样暗沉的夜色下,分外勾人。 容淮眸光微闪,薄唇微微上扬。 “阿九妹妹客气了,我与阿辰是好友,称你一声妹妹,自然该照顾着你。” 他放下茶杯,似无意道:“方才见阿九妹妹浑身湿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酒懒懒道:“没什么,碰到了一条不识好歹的狗,送上门的肉不吃,还把我推进水里。” 容肆:“……” 所以他就是那条不识好歹的狗? 容淮低笑一声,很明显听懂了她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眼角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容肆,容淮道:“既是不知好歹,阿九妹妹日后可要离得远些才是。这次是落水,下次,说不定还会发生其他意外。” 容肆双眸微眯,看着容淮的目光分外危险。 容淮却好似才看到他一样,站起身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容肆冷冷勾唇,“怎么?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容淮满含深意一笑,“只是这么晚了,大哥还不休息吗?” 容肆面无表情,“你也知道这么晚了,留一个女客在房中,怕是不太好吧。” 容肆鲜少与容淮跟容若接触,他虽然不理事,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庶弟并不是如表面那般温和纯良,容肆自然不可能让姜酒跟容淮接触。 当然还有另一个容肆不太愿意承认的原因。 他吃醋了! 从他进来,那个女人话都不说一句,看也不看他一眼,着实可恼可恨。 先前追着他不放,一口一句骚话,毫无下限;刚才却在跟容淮谈笑风生,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跟容淮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倒好,大半夜的在他房里换衣服,在他院子里喝茶,丝毫没有顾忌。现在他来了,又摆出了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容肆不知道,原来女人竟这般善变! 容淮道:“大哥误会了,我正打算送苏小姐回去呢。毕竟这么晚了,虽然将军府离得不远,但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到底还是不太安全。” 这话说的,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彬彬有礼,衬托得容肆行径恶劣,毫无君子风度。 容肆也不生气,而是看了姜酒一眼,对容淮道:“不必劳烦二弟了,我已经派人让苏辰来接了,毕竟她是跟着我出去的,我总要对她负责。” 容淮却不肯让步,“大哥的身子一向不好,更深露重的,还是让我去吧。” 兄弟二人表面平和,却在暗暗抗衡,谁也不肯让谁。 狭长的眼眸透着几分冷芒,容肆第一次觉得,这个庶弟这么讨人厌! “二弟是听不懂人话吗?” 林氏把持镇国公府后宅,他无所谓;容淮顶着镇国公府公子的身份,在外面左右逢源,出尽风头,他也无所谓;但是这不代表,容淮可以爬到他头上来。 容淮笑意微僵,大概也没见过,一贯清冷似仙的容肆,也有这般锐气逼人的模样。 他直接越过容淮,伸手便想去拽姜酒,姜酒却甩开了他的手,似笑非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容世子这是做什么呢?” 容肆太阳穴突突一跳,忍着怒火,冷着脸道:“我送你回去!” “我的事,就不劳容世子操心了。” “苏九!”容肆咬牙切齿,低声道:“你想闹,也别在这里闹!” 姜酒却是笑了,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吐气呵兰道:“那在哪里闹?如果在你床上,我倒是十分乐意……” 容肆掐着她的手腕,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 “苏九!你能不能乖一点?” “不能。” 姜酒勾唇一笑,伸手将他推开。 “我乖不乖,跟容世子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 容肆恨不得掐死她。 好的时候一口一句“肆肆”,闹的时候一口一句“容世子”,平日里见她那张利嘴怼人倒是畅快,轮到自己身上,这滋味当真是难受至极。 容淮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笑道:“大哥,阿九妹妹不肯跟你走,你又何必强迫她?” 容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阿九妹妹?叫得倒是挺亲热的啊。 姜酒最烦这种扭扭捏捏、不清不楚的关系。 “行了!又不是没长脚,我自己回去!” 说着,姜酒便要走,容肆下意识地拽住她的胳膊,容淮似乎也想拦住她,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刚走过来的苏辰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3章 休怪我不客气 “你们这是……干嘛呢?” 姜酒甩开容肆的手,朝着苏辰走来,直接拽着他离开。 “走!” 苏辰回头看了容肆跟容淮一眼,一个面色冰冷,一个似笑非笑。 等他们二人走了,这院子内就剩下他跟容肆,容淮也懒得跟他装什么兄友弟恭。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大哥喝茶了,慢走不送。” “容淮。”容肆偏头看他,语气冰冷,“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离苏九远一点。” 容淮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怎么,大哥看上苏九了?” “跟你没关系!” “苏九跟大哥貌似也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为何要离她远一点?” 容肆冷眼看着他,“你这是要跟我作对了?” “不敢。”容淮讥笑道:“大哥是镇国公府嫡子,我怎么敢跟大哥作对?” 庶出,永远是容淮横在心里的一根刺。 哪怕他再努力,再优秀,再混得风生水起,那些表面上对他温和礼貌的人,背地里全都在嘲笑他一个庶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靠着镇国公府,而是他自己。不像容肆,永远那样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冰清玉洁,淡泊名利。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富贵荣华便会送到他手上。 容淮最讨厌的,便是他这副与世无争的孤傲! 若是容肆才是庶出,他未必能有他今日这一番成就。 除了身份,容肆又哪里比得上自己? 他眼里的野心与不甘毫不掩饰,在容肆面前,他也不必掩饰。 容肆不怒反笑,薄唇微微上扬,声音低醇,“容淮,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配当世子,根本比不过你?” 容淮目光森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容肆微微抬着下巴,一如既往的冷傲。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永远爬不上来。我不争,不代表我争不过你。奉劝你一句,你想要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了不该惹的人,就休怪我不客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容淮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须臾,他却是嗤笑一声,笑声越来越疯狂。 他当容肆真的心外无尘,冷情冷心。 若换做往日,他这一番挑衅,容肆压根就不会理会。可现在,却为了姜酒,不惜跑到他这霜华苑来,出言警告。 这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容世子吗? 但是这也让容淮更加确定,姜酒于容肆而言,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容淮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找到了他的软肋,还怕对付不了他吗? 苏辰带着姜酒出了镇国公府,终于忍不住问道:“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姜酒打了个呵欠,语气懒散,“没什么,碰到了一伙拐卖儿童妇女的人贩子,得亏我运气好,逃出来了。” 苏辰皱紧了眉头,明显不太相信。 姜酒见他一脸疲惫,想必也是找了自己一夜,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行了,天都这么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好困啊。” 姜酒晃着他的胳膊,苏辰原本还想说什么,也只能咽了回去,无奈道:“走吧。” 累了大半夜,姜酒又是中了迷药,又是被媚蛊折磨,又在冷水里浸泡,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一回到松风苑倒头就睡。 这一夜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很沉重的梦,第二日醒来,姜酒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梦了什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到紫苏进来,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姜酒才听到她着急地对苏辰说她病了。 今日本该是去国子监的,结果姜酒这一病,苏辰也只能让苏胭跟苏月帮苏九请个假。 那姐妹俩听说姜酒病得下不了床,顿时乐不可支,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更别说帮她请假了,一到国子监,便把这事儿忘个精光。 同姜酒一样,容肆也病了,他的身体向来不好,昨晚一番折腾,早上起来便也觉得浑身沉重。原本他也可以不去国子监的,但是心里又挂念着某人,还是提起精神去了。 在镇国公府门前磨蹭了好一会儿,容肆等不到姜酒,以为她早就去了。结果到了国子监,还是没看到她,容肆又拉不下脸去问苏胭,一早上整个人的气息十分阴沉。 容肆的身体需要保持心态平和,可是这段时间,他的心情波动极大,每次都是跟姜酒有关。 顾宁着实有些受不住,忍不住道:“世子可是在担心苏小姐?要不要属下去打听打听?” “谁管她?”容肆扭头恶声恶气道。 顾宁咽了咽口水,不管她就不管她,你倒是别摔书啊。 到底气压太压抑,顾宁打算开溜,容肆却叫住了他。 “回来!” 容肆恼恨地捏了捏拳头,到底没忍住,咬牙切齿道:“去打听一下那个女人死了没!” 顾宁憋着笑,受到容肆锐利的目光,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办!” 松风苑内,姜酒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苏辰被她吓得手一抖,刀子差点划自己手上了。 姜酒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道:“哪个混蛋在背后骂我!” 苏辰轻哼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整日就知道在外面疯玩,我都想骂你!” 姜酒浑身没力气,赖着不肯接,苏辰没办法,只能切成一块一块的,喂给她吃。 姜酒心安理得地享受苏辰的伺候,没好气道:“讲道理,我每天不是去国子监,就是去国子监的路上,什么时候疯玩了?” “你这性子哪里待得住?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折腾病了!要不是我帮你兜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清静?” 昨晚的事,苏辰根本不敢声张。毕竟姜酒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若是传出去被绑架了,只怕对名声有损。要是让柳氏母女收到点风声,还不得使劲往她身上泼脏水? 偏偏这小丫头还一脸无所谓,哪日真出了事,看她怎么办! 第84章 挫败的容世子 姜酒动了动发麻的小腿,吸了吸鼻涕。 “明明是那伙人先来招惹我的,你几时见我去主动招惹旁人了?” 女皇陛下凶是凶了点,但是还是讲道理的。 旁人不来惹她,她自然也不会胡乱生事。 可旁人既然惹了她,那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现在姜酒就等自己病好了,好好收拾邵芷嫣那个小婊砸! “你这性子,是半点亏都不吃,真不知道从前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苏辰只是随口说一句,倒也没有怀疑,眼前的苏九,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软弱无能的苏九。 倒是姜酒,大概是心虚,眸光都微微闪烁着。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苏胭都要把我溺死了,我还不能反击啊?” “行行行,你说得都有理。” 苏辰把最后一块苹果塞她嘴里,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昨晚上,你是不是碰到皇上了?” 姜酒动作一顿,睫毛轻轻一颤,漫不经心道:“皇上?皇上不是在皇宫吗?” “少跟我装傻,沈太师都跟我说了。” 姜酒扯了扯嘴角,“是么?” 苏辰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昨晚他跟容肆分开寻找姜酒,后来容肆派人来知会他,姜酒已经没事了。苏辰本来打算直接去镇国公府接姜酒,结果又碰到了沈玉卿,说是姜钰失踪了。得亏姜酒透漏了姜钰被关的地方,他们才赶在那伙人逃离之前把姜酒救了出来,也是那时候,正好碰上了容肆的人。 虽然昨夜一片混乱,但是好在姜酒没事,姜钰也没事。 “昨夜秦大人已经带皇上回宫了,知晓跟他关在一起的人是你,早上还吵着要出宫来找你。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秦大人怎么可能让他出宫?” 姜酒没什么表情。 她现在也不明白,为何昨夜她还是忍不住跟沈玉卿透漏了姜钰的行踪。 只要沈玉卿他们晚一步,姜钰现在不是被卖了,就是被杀了,这不正合她的心意吗? 苏辰还有公务要忙,也没时间陪着她,姜酒浑身乏力,也懒得出门,在松风苑睡了一日。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晚上,姜酒睁眼的时候,屋内已经点起了灯,出了一身汗,十分难受。 紫苏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小姐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酒捏着眉心,摇摇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声音仍然有些沙哑,但至少身上也有力气了。 “快戌时了,奴婢去准备晚饭吧。” 姜酒掀开厚重的被子起身,一身黏腻,十分不舒服。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姜酒总算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正好紫苏也端着饭菜回来了,便在一旁伺候着姜酒吃饭。 “早些时候大公子来过一次,见小姐还在休息,留下东西便走了,说是皇上特地让大公子带给小姐的。”紫苏笑道:“别的不说,皇上待小姐是真的好。府里三位小姐,平日里也没见皇上送东西给二小姐跟三小姐。” 姜钰还没回宫之前,不过是这苏府内的一个养子,苏胭跟苏月自然瞧不上他。唯有苏九,大概是同病相怜,对姜钰也格外照顾。姜钰性子单纯,但是人不傻,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哪怕如今回宫当皇帝了,也没忘记苏九这个姐姐。 不过姜酒倒是很好奇,若是姜钰知道,他最亲近的苏九姐姐的身体里,藏着她这个恶毒残暴的姑姑的灵魂,他还会这么热情吗? 紫苏将姜钰送的东西拿了过来,好家伙,又是人参又是血燕的,一盒叠一盒的,姜酒瞅了一点,还是进贡的。 “都收起来吧。” 不过是染了风寒,至于吃人参血燕补身体吗? 大概是生了病,胃口不佳,姜酒没有吃多少饭,便放下筷子了。 紫苏又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姜酒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这番折腾下来,都到亥时了,姜酒见紫苏偷偷打了个呵欠,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睡了一下午,这会正精神着呢。 松风苑安静了下来,偶有夜风吹过,窗外的树枝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屋内一片静谧,姜酒坐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旁边的桌案放着一盏香炉,淡淡的安神香,分外宁神。 一阵琴声忽起,姜酒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盯着书页,只是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栖寒阁内,容肆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古琴,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墙头的暗卫全都撤掉了,然而仍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连三日,每到了亥时,隔壁的琴声就响起来,容肆弹不腻,姜酒都听腻了。 第四日,姜酒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国子监去。 结果她刚走出来,就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苏辰正在跟马车上的容肆说话。 “那就拜托容世子了。” “苏大公子客气。” 苏辰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姜酒,忙道:“阿九,我今日有急事,没时间送你去国子监,正好容世子要过去,我拜托他送你一程。” 姜酒拧眉,刚想说不用,苏辰却已经走了,留下姜酒跟容肆大眼瞪小眼。 “还不上来?” 姜酒嗤笑一声,“容世子这不是说我不知羞耻为何物吗?还敢跟我同乘,不怕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容肆皱紧了眉头,“苏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容肆看着那个浑身是刺的小丫头,顿时头疼得不行。 都说女人麻烦,容肆这才真切感受到,女人到底有多麻烦。 “有什么话上来说!” 容肆才懒得跟她废话,也不想在这被人围观,直接把姜酒拽了上来。 姜酒没有反抗,有车不蹭是智障。 只是上了马车后,她一句话都不说,连都都不看他一眼。 容肆从未如此挫败过,好几次想开口跟她说话,可一看见姜酒那张冷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马车驶入了热闹的街道,外面渐渐喧闹起来,也不知要做什么,容肆忽然叫顾宁停车。 第85章 名门闺秀与市井泼妇 顾宁拉紧了缰绳,诧异地看着容肆下了马车。 姜酒也十分好奇,但是也没忘记自己跟容肆冷战呢,便默默地坐在马车内等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帘忽然被掀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味。 容肆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她,姜酒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桂花糯米糕,又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买给我的?” 容肆低咳一声,耳尖微红,佯怒道:“不吃还给我!” 他作势就要去抢,被姜酒躲过。 “既然给了我,那便是我的。” 容肆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姜酒分明看见了他脸色的不自然。 低低一笑,姜酒捻了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桂花味在口中蔓延,美食让她心情愉悦,双眸都微微眯了起来。 容肆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道:“真有这么好吃?”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拿了一块喂他,素来不喜甜的容肆嫌弃地皱起眉头,但看着姜酒殷切的目光,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姜酒期待道:“怎么样?好吃吧?” 容肆勉强点头,态度有些敷衍。 但姜酒还是很高兴,又喂了他一块,容肆如临大敌,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姜酒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勉强?却又坏心眼地故意捉弄他,谁让他前几日那么不知好歹! 男人嘛,都是贱骨头,你越是讨好他,他越是不屑。若是你翻脸不认人了,他反倒眼巴巴地贴上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包桂花糯米糕,也让两人之前降至冰点的关系渐渐回温,这其中最高兴的,便是顾宁了。 天知道他整日忍受着容肆的冷气有多煎熬! 姜酒一踏入国子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学子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讥笑,一个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的,搞得姜酒一头雾水。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肆微微蹙眉,偏头朝顾宁看了一眼,顾宁了解,立马去打听了。 这两日他也没来国子监,不知道国子监内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容肆总觉得,跟姜酒脱离不了干系。 顾宁很快便回来了,脸色还不太好看。 “世子,不知道是谁把苏小姐被绑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国子监内人人都在传,说苏小姐她……” 后面的话,顾宁没有说下去,容肆跟姜酒也差不多能猜到了。 容肆的脸色有些难看,“谁传出去的?” 顾宁摇头,时间太短,他也来不及去打听。 姜酒嘴里叼着一块糯米糕,看着那边聚着的几个人,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凉亭内,邵芷嫣跟苏月等人聚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真的假的?苏九真的被……被那什么了?” 邵芷嫣抿了口茶,冷笑道:“那还能有假?她一个姑娘家被人掳走,还能清清白白地回来不成?” “我看她也是活该!整日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苏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苏月见她们都在看着自己,连忙撇清关系。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跟苏九又没关系!” 有人一脸八卦问道:“月儿,她是你妹妹,难道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苏月眸光微闪,心虚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日她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那几个女子一脸深意,摆明了就是相信姜酒真的失了清白。 人就是这样,一旦自己有了某种猜测,不管真假,总是会找出各种莫须有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丝毫不在意,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很有可能会毁了别人。 阮漪跟贺蓁然正好路过,听见她们在谈论此事,阮漪没什么表情,甚至心里还在暗喜。倒是贺蓁然气不过,站出来道:“这里是国子监,又不是菜市场,你们一个个嘴碎什么?” 邵芷嫣轻哼一声,“谁嘴碎了?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阮漪拉了拉贺蓁然,“蓁然,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管了。” 贺蓁然皱眉,“漪漪,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阮漪脸色一僵,大概是没想到,贺蓁然竟然会为了姜酒跟自己急眼。 贺蓁然倒也没有真的怪阮漪的意思,而是扭头对邵芷嫣她们道:“你们亲眼看见苏九被人绑了?亲眼看见她失了清白?没凭没据的,就使劲往人家身上泼脏水,还名门闺秀呢,我看是市井泼妇还差不多!” 贺蓁然说话一贯直白,把邵芷嫣跟苏月她们怼得无话可说,一个个又羞又恼,脸色青白交加,好看极了。 阮漪把贺蓁然当自己的好姐妹,自然不乐意看她为姜酒说话。 “蓁然,邵小姐她们说的,也未必是胡诌的。当然了,苏四小姐发生这种事,我也很替她难过,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就算我们帮她兜着,也解决不了问题的。” 阮漪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是贺蓁然就是觉得不得劲。 正想说什么,后面却传来了姜酒含笑的声音。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还要阮小姐帮我兜着?” 姜酒忽然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把她们的话听去了多少。那些姑娘们个个神色慌张,一脸心虚。 她们也就是趁着姜酒不在,才敢说说她的坏话,但是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她的。 邵芷嫣双眸都在喷火,脸上写满了敌视与不甘。 邵芷嫣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姜酒都被抓了,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这么好的机会,没有让她身败名裂,真的太可惜了。 但是邵芷嫣也没这么轻易放过她,趁着姜酒不在国子监,便派人暗中宣扬她被贼人所掳的事,不出两日,姜酒的名声便臭了。 至于阮漪,她跟邵芷嫣差不多,恨不得姜酒死在外面算了。 贺蓁然见她的样子,一贯的猖狂,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第86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阮漪假惺惺道:“苏小姐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只是担心苏小姐。” “是么?我还以为阮小姐巴不得我死呢!” 阮漪一脸尴尬,被她堵得说不上话。 贺蓁然拧眉,“苏九,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几日没来,那些长舌妇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你各种坏话呢!” “既然是长舌妇,把她们的舌头拔了就是!” 姜酒含笑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邵芷嫣身上,明明脸上挂着笑,可邵芷嫣却感受到了几分森冷。 她心下一慌,分明从姜酒眼里读出了几分恶意,又笃定姜酒不可能知道自己雇人绑架她的事,稍稍镇定一些。 “苏九,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长舌妇?我们不过是在闲聊而已,嘴巴长在我们身上,说什么是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 姜酒捏着拳头,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手长在我身上我,想揍谁也是我的事。” 见她朝着自己逼近,邵芷嫣慌忙后退。 “苏九,你干什么?你想在国子监内打架吗?你就不怕被处分吗?” 姜酒低笑一声,靠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邵芷嫣,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滴水不漏吗?” 邵芷嫣的脸色唰得一白,嘴唇都微微颤抖着。 “等着吧,我绝对会千倍百倍地偿还你送我的大礼……” 邵芷嫣惊恐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为何姜酒会知道。 姜酒勾唇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去。 容肆没有过去,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面色莫名地有些冷。 “这就完了?”他不满地看着姜酒。 姜酒眨眨眼,“不然咧?把她们打一顿出气?” 容肆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姜酒偷笑,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肆肆,你这是在为我鸣不平吗?” “谁……谁为你鸣不平了?”容肆扭过头去,一脸不自然。 “哦~那你管我怎么教训他们!” 容肆咬牙,“我才懒得管你!” 丢下一句话,容肆就气冲冲地走了。 姜酒抿唇一笑,眉眼都带着几分温柔。 她正打算回学堂,转身却看见邵野站在廊下,似乎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肩膀上都落了一片叶子。 “阿野?” 姜酒走过去,在他眼前摆摆手,“站在这干什么呢?” 邵野目光闪躲,似乎不太想跟她对视,但是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看她。 “你……没事吧?” 姜酒笑,“我能有什么事?” 瞥见他脖子上的伤痕,姜酒收了几分笑意,抬手将他的衣领扯开,露出了好大一片淤青。 邵野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又暴露了手臂,一道道青紫色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姜酒眸色转冷,“这是怎么回事?” 邵野低着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邵世明又找你麻烦?”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怎么找我麻烦?” 邵野低笑一声,语气都因她的关心而带着几分愉悦。 姜酒伸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佯怒道:“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额头不疼,却有些烫,邵野笑得越发像个二傻子。 姜酒无奈地扶额,“别转移话题,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皮外伤,跟以前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况且,我也没有吃亏。” 这些伤,其实是邵野听到那些人在背地里讽刺姜酒,一时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的,虽然他伤得不轻,但是那些人伤得更重。邵野是在妓院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的,自然不比他人纯良,招招都是往死里打。 不过这些事,邵野也没有说给姜酒听,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姜酒倒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捏着拳头凶巴巴道:“什么狗屁嫡庶尊卑,拳头才是硬道理。要想不被欺负,自己就要先强大起来,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弄死那些孙子!” 邵野真是爱惨了“我们”这两个字。 更是喜欢极了她这副模样,用最软萌的声音,说着最凶狠的话,明明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却比他更有勇气更有自信。 邵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想,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姜酒这般耀眼了。 “阿酒,这几日,你出什么事了吗?” 邵野眼里的关心做不得假,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也害怕,害怕那些人说的话是真的。 不是没想过去将军府看她,但是他这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只会给姜酒带来麻烦。 跟邵野,姜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言简意赅地把花朝节那晚上的事告知于他,不过也没说是邵芷嫣干的。毕竟邵野现在还住在惠安侯府,姜酒也不希望他冲动之下卷进来。 “你说,是一伙人贩子把你抓走的?” 邵野眸中眯着危险的光,这让他想起了他十三岁那年,姚氏忽然说要带他去城外寺庙上香,结果半路上他跟他们走散,被人劫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了惠安侯府。 姜酒没有注意到他的怀疑,耸耸肩道:“那伙人也是倒霉,抓谁不好,偏偏抓了小皇帝,估计现在已经被一锅端了吧。” 邵野眸中闪烁着几分狠厉的寒光。 都死了啊,真是可惜! 大概是有她早上那一番震慑,好歹早上是清静地度过了,不用想姜酒也知道,邵芷嫣跟苏月那些人肯定在背地里使劲抹黑她,姜酒也不在意,她又不靠名声吃饭。 倒是容肆,最是见不惯那些没凭没据便胡说八道之人,思来想去,便想了一个办法。 趁着午休,姜酒去了一趟酒楼。 一踏进来,姜酒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上次过来这边还空荡荡的,这会全都翻新了一遍,十分亮堂,桌椅也全都摆上了,廊上挂了帷幔,看着十分清雅宁静。 姜酒满意地点头,原本她还有些担心白洛跟白言应付不来,现在来看,办得倒是不错。 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过来,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半旧衣裙,脸颊有些瘦,模样生得倒是端正,头发挽了起来,梳成妇人模样。 第87章 四九楼 “姑娘,酒楼还没开张呢,现在暂时不对外开放。” 她态度温和地劝姜酒离开,姜酒挑眉看她。 “你是……” 那女子正要说话,身后传来白洛惊喜的声音。 “姑娘!” 白洛兴奋地跑过来,“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女子愣愣地看着姜酒,忽然就反应过来姜酒是谁了,慌忙向她行礼。 “奴婢眼拙,没认出姑娘。” 姜酒不说话,抬眼看着白洛。 白洛道:“姑娘,这是阿宁姐,小白昨天刚买回来的。” 白洛直接把酒楼里的人都喊了过来,白言不止买了阿宁,还买了一个干过掌柜的中年男子周和安,一个厨师老莫,还有几个跑堂的。 得知姜酒是他们的主子,那些人各个脸色不掩诧异,大概没想到,姜酒会这么年轻。 不过他们也没失礼,挨个跟姜酒见了礼,便乖巧地侯在一旁。 姜酒一一看过去,见周和安脊背挺直,面色平静,不似旁人那般惶恐好奇,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颇为有趣。 “你叫周和安?” “回姑娘,正是。” 姜酒点头,听这口音,像是江南那边的。 “你读过书,还干过掌柜,怎么会沦落到奴隶市场?” 周和安情绪平静,“犯了点事,被主家卖了。” “犯了何事?” “做假账。” 白洛唯恐姜酒误会他,连忙道:“不是这样的姑娘,周叔是被人冤枉的。他人很好的,上次小白生病,还是周叔想办法帮小白弄了药。” 姜酒抬手,制止他喋喋不休。 “既是冤枉的,为何不伸冤?” 姜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反倒让周和安有些不安,只能如实道:“前主家势力不小,我一个小小的掌柜,如何与他们抗衡?” 为奴者不谈旧主,周和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半点都没有为自己洗白的意思。 姜酒笑了笑,“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白洛还想为周和安说话,周和安率先道:“日久见人心,说得再多,不如让姑娘亲眼看见。” 姜酒勾了勾唇,“说的没错。” 白洛有些忐忑地看着姜酒,见她没有继续追问周和安,便向她介绍其他人。 老莫他们几个也没什么可说的,倒是那个叫阿宁的姑娘,听说原是嫁了人,后来守了寡,她被婆婆卖了,为奴为婢。因有几分姿色,受不了主家少爷调戏,把人给砸破了头,自己也把头也撞出了个窟窿,毁了容貌,被主家卖到了奴隶市场。 姜酒听她的口音,跟周和安很是相似,倒是有些熟悉。 “你们是知州人?” 周和安跟阿宁齐齐点头。 姜酒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她觉得这口音有点熟悉,原来是沈玉卿老乡啊。 “行了,都去干活吧。” 姜酒环顾了一圈,问道:“小白呢?” “小白出去了,说是要去看看哪里的食材比较新鲜,让我留下来看着。” 正说着呢,便瞧见白言走了进来,看见姜酒在,也颇为惊喜。 “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姜酒赞赏道:“干得不错。” 白言微微红了脸,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肯定。 “对了,正巧姑娘在,这酒楼还没取名呢。” “这个啊。”姜酒看着空荡荡的牌匾,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不若就叫四九楼吧。” “四九楼?”白洛拧眉,“这名字好奇怪啊。” 姜酒斜睨着他,“哪里奇怪了?” 白洛收到她的警告,立马闭了嘴。 白言道:“四九楼挺好,简单好记。” 姜酒笑眯眯的,取自她跟容肆的名字,可不好嘛? 姜酒还让他们在每个厢房都设置了暗格,起初白洛跟白言还不理解,一听她的打算,两个人皆是一脸懵逼。 “收集情报?” 姜酒颔首。 她开酒楼,可不止是为了赚钱。 如今她这个身份,根本不可能触及到朝堂,所以想要得知朝廷的风向,便必须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白洛从来没有接触过,倒是白言,隐隐知道些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姜酒要这么做,但是大概能知道,姜酒想干的,可不止这间酒楼。 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渐渐滋生,白言严肃道:“姑娘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妥当的!” 白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弟弟一起,“我也是!” 交代了几句,姜酒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国子监了。 出了酒楼,便是热闹的菁华街。二月末的春光暖洋洋地撒下一片金黄,长风穿街,朵朵迎春花在风中摇曳着柔软的身姿,淡黄的颜色清新明丽,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姜酒闻着香味,找到了一间糕点铺子,买了一盒桂花糕,没想到结账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沈玉卿。 “哟,沈太师啊,这么巧,你也来买糕点。” 姜酒又是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让沈玉卿有些怀疑,这女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是挺巧的。”沈玉卿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桂花糕,眸光微闪,“苏小姐喜欢吃桂花糕?” “是啊。”姜酒还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桂花清甜,秋季的时候摘下一些,做成干花,可当香包,也可入茶,更能用来做糕点,加点蜂蜜,味道会更好。” 沈玉卿脸色微变,心跳又控制不住地加速。 姜酒说的话,跟记忆中凤帝所说的丝毫不差! 这又是巧合吗? 姜酒将他的失态看在眼里,笑眯眯道:“听说沈太师是知州人,知州盛产咸糕,怎么沈太师不喜欢吃咸糕,却喜欢吃这甜腻的荷花酥?” 沈玉卿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稍稍往旁边藏了藏,难得撒谎道:“买来送人的。” 姜酒笑得一脸深意,倒也没有再说什么,结了账,便走了出去。 倒是没想到沈玉卿会追过来,那架势,分明是有话想跟她说。 “苏小姐,那天晚上……还没多谢苏小姐。” 沈玉卿其实一早就想去找姜酒了,但是毕竟他跟大将军府关系一般,与姜酒又是男女有别,贸然上门难免失礼。 第88章 你不虚伪会死吗 再者,沈玉卿不得不承认,他心底里其实是有些害怕姜酒的。 每每看见她,沈玉卿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凤帝,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焦虑恐慌。 姜酒轻笑一声,“沈太师谢我做什么?再怎么说,皇上曾经也唤我一声姐姐,我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不知何故,沈玉卿总是觉得姜酒话里有话,偏偏他又抓不到半点苗头。 “不管怎么说,苏小姐救驾有功,否则还不知道皇上会发生什么事。” “沈太师拦住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沈玉卿沉默片刻,才迟疑道:“那天晚上,苏小姐……怎么会被那伙人掳走?还有,苏小姐那副模样,可是……可是中了媚药?” 姜酒想,这应该才是沈玉卿想对她说的话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沈太师对媚药有研究?” 沈玉卿脸色微僵,带着几分惊慌道:“没有!” 姜酒似笑非笑道:“没有便没有,沈太师慌什么?” 沈玉卿低咳一声,偏过头去,平静的脸上,也难掩心虚。 一名黑衣男子迎面走来,低着头,混在人群之中,十分不起眼。而他的袖中,悄然滑落一把匕首,在与沈玉卿擦肩之时,忽然朝他刺了过去。 大概是感知到了危险,沈玉卿脸色大变,就算是躲过了,也只是堪堪避开了要害,腹部却被扎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染湿了他的衣裳,看着触目惊心。 如此突然的变故,引得周围的百姓惊惶尖叫,四散逃离。而沈玉卿的手下及时冲上前来,护在他跟前。 姜酒下意识地扶住沈玉卿,看着他腹部的伤口,暗戳戳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补一刀。 然而沈玉卿却伸手把她推开,苍白着脸色,道:“马上离开这里!” 姜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太师这是怕我被你连累吗?” 沈玉卿没有说话,腹部伤得不轻,那一刀可是下了死手的。 他抬眼看着那名黑衣人,熟悉的身影,让沈玉卿微微失神。 姜酒同样十分好奇,到底是哪位好汉,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刺沈玉卿,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姜酒都愣住了。 哪怕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草帽,姜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子桑。 竟然是他! 这么说来,前两日她在大街上看到的人,确实是他。 只是,子桑为什么要行刺沈玉卿? 这两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在姜酒脑海中盘旋,可是此时她却无法找他问个明白。 子桑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姜酒就在面前。 几日前他费劲千辛万苦回到云京,以为从此以后能安心地待在姜酒身边,却不想还未回皇宫,便听闻凤帝已逝、嘉帝登基的消息。起初子桑还不信,直到他混进皇宫,亲眼看见小皇帝姜钰,若非秦砚突然出现,子桑绝对会弄死他! 这几日他潜伏在京城内,把两年前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姜钰的身份,秦砚跟沈玉卿还有张知遥联手,逼死了凤帝,扶持嘉帝。 子桑根本不敢想象,两年前姜酒到底经历了什么。 同时他又十分悔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非得在那个时候走? 若是晚一步,是不是姜酒就不会死? 自以为摆脱了所有的枷锁,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与姜酒天人永隔,这让子桑如何接受? 他目光阴鸷地看着沈玉卿,手中的剑狠狠一刺,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要了几个侍卫的命。 沈玉卿也认出了他,蓦然一震,喃喃道:“子桑?”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当初姜酒死后,暗卫营所有人都被铲除,唯有子桑下落不明。两年过去了,沈玉卿也没有他的消息,他以为他早就死了。 “沈玉卿,去死吧!” 子桑解决了所有侍卫,便提着滴着血的剑朝着沈玉卿杀了过来,沈玉卿一个文弱书生,顶多会几招花架子,根本不是暗卫出身的子桑的对手。尤其他身上还受了重伤,行动迟缓,没一会儿,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姜酒站在一旁,没有跑,但也没有插手。 沈玉卿半条命都没了,眼看子桑的剑就要刺向他的心口,沈玉卿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一支箭擦着他的发梢而过,朝着子桑射了过去。 为了躲避那支箭,子桑也不得不退开,双眸冰冷地看着不远处的秦砚。 秦砚坐在马上,身后涌出了几十名士兵,将子桑团团围住。 子桑握紧了剑,丝毫没有退怯之意。 “子桑?”秦砚眯着眼看着他,大概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你还没死?” 子桑双眸涌动着浓烈的杀气,“秦——砚!” 秦砚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沈玉卿,看着子桑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冷意。 “怎么?来帮你主子报仇了?” 子桑对姜酒有多么忠心,秦砚再清楚不过,他不是没想过拉拢子桑,奈何他油盐不进。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云京,这对秦砚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对姜酒下手了。 子桑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陛下待你们不薄!” 秦砚冷笑,“不薄?你是姜酒的狗,自然帮着她说话!” 突然被提名的姜酒顿时有些怀念,她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她了。 “秦砚!”子桑拔高了声音,“你别忘了,当年是你自己愿意留在陛下身边的!” 秦砚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可知当年姜酒是怎么逼我的?” “若非她拿流羽的性命威胁我,我怎么可能屈服于她?” 子桑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流羽?你可知她是谁?” 秦砚拧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子桑没有说下去,让秦砚像个傻子一样,不是更痛快吗? “子桑,若是你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子桑冷冷一笑,“秦大人,你不虚伪会死吗?” 秦砚眸色一厉,“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89章 你是我爹吗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朝着子桑杀了过去,子桑不愧是皇家暗卫首领,以一敌十,还不落下风。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子桑的身手似乎比从前弱了不少,而且行动迟缓了几分,速度也降了下来。 但是哪怕是这样,那些所谓的皇家侍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奈何对方人多,子桑解决了大半,渐渐有些吃力了。 而秦砚似乎也看出了子桑的力不从心,也不在意自己这边损失惨重,势必要将他拿下。 街头又有一队兵马朝着这边过来,子桑自知今日怕是不能杀了秦砚与沈玉卿,毫不犹豫地收手撤退。 他想走,秦砚还不让他走呢,立马吩咐人追了过去。 秦砚没有跟着追过去,走过去看受伤昏迷的沈玉卿,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姜酒。 “苏小姐?” 秦砚双眸微眯,眸中毫不掩饰对姜酒的不喜。 “苏小姐为何会在这里?” 姜酒斜睨着他,“怎么,这条街是秦大人的?” 姜酒的利嘴,秦砚已经见识过了,冷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沈玉卿伤得不轻,根本移动不得,秦砚只能派人去找大夫。 姜酒没有走,秦砚也没有赶她,她以为她是关心沈玉卿,却不想其实她是想看看沈玉卿还有没有命活。 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沈玉卿伤得挺重,却没有伤到要害,养段时间便也就好了。 看着沈玉卿被包裹得跟粽子一样,姜酒忍不住啧啧嘴。 秦砚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似乎很遗憾?” 姜酒点点头,“遗憾,当然遗憾了。沈太师好好一张脸,可别被毁了。” 秦砚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明显不想跟姜酒说话。 也不知从何处听到的消息,云致带着丫鬟匆匆跑来,一袭素衣,墨发凌乱,素净的小脸可见的慌张。 “秦大人,玉卿哥哥呢?他在哪里?” 云致双眸盈泪,看着楚楚可怜,脸上的担忧与害怕做不得假,至少在秦砚看来,云致比姜酒顺眼多了,一贯不拿正眼看人的秦砚,也难得回了她的话。 “他没事,现在只是昏过去了,你别吵着他。” 云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沈玉卿,一身是血,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云致差点没吓晕过去,浑身颤抖道:“到底是谁,竟然对玉卿哥哥下此毒手!”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云致哭哭啼啼的,守在沈玉卿身边,又是抹眼泪,又是给他掖被子,脸上差点就没写上“我很担心”四个大字了。 姜酒吸了吸鼻涕,好想说一句,妹子,你的戏太过了。 还有,你压到沈玉卿伤口了。 大概是被疼的,沈玉卿微微皱眉,闷哼了一声,云致还以为是自己的爱感动了他,激动地赶紧叫秦砚跟大夫过来。 姜酒别过头去,这一幕实在没眼看。 自从知晓沈玉卿原来好的是云致这种小白莲,姜酒便感觉自己过去真的是蠢出生天了。 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急切道:“大人,那刺客跑了,属下原本快要将他拿下,只是他太过狡诈,一时不察,竟让他溜走了。” 秦砚皱紧了眉头,脸色阴沉,喝道:“一群废物!” 那人挨了训,也不敢为自己狡辩,只道:“那刺客已经受了重伤,属下等追到城北便没影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人去追!一定要把人拿下!” “是!” 一旁的姜酒微微沉思。 以子桑的身手,不可能败给这些人啊,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让自己负伤吧。 要知道,当初要不是他能单挑几十个皇家暗卫而立于不败之地,他也没本事坐上暗卫首领的位置。 两年未见,子桑的变化不小,姜酒很好奇,两年前他离开云京,到底是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捉拿刺客的事,不必秦砚亲自出马,他便打算带着沈玉卿回宫找太医。 却见姜酒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秦砚忍不住道:“苏小姐还不回去?” 姜酒回过神来,似笑非笑道:“秦大人,你是我爹吗?” 什么都管,闲得啊! 秦砚:“……” 他要是他女儿,直接掐死算了! 负气地甩袖离去,云致紧紧跟着沈玉卿,看着他们抬起担架,还得在一旁看顾着。 临走前还不忘看了姜酒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敌意,几分警惕,几分不喜。 云致不知道为什么姜酒会在这里,云致无端地认定,姜酒肯定是不怀好意想接近沈玉卿。 若是平时,姜酒还有心情给他们添添堵,但是现在她心里还挂念着子桑,等秦砚他们走了,便转身朝着城北走去。 别以为云京城是天子脚下,便处处皆是繁花似锦。譬如城北,这里几乎是穷人难民的住所,所有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各个衣衫半旧,面带愁苦。原本干净的街道,摆满了各种杂乱的摊子,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面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让人作呕。 姜酒一袭鲜艳的红衣,精致的打扮,端庄的气质,出色的容貌,一看便与这里格格不入。周围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或善意的,或不怀好意的,姜酒通通不予理会。 青天白日的,今日又不知何故,这城北街头多了不少官兵,那些有贼心的人,也没贼胆对姜酒下手。 姜酒慢悠悠地在这边逛着,躲开了那些官兵,拐进了一道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小,里边还躺着好几个小乞丐,缩在角落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姜酒。 姜酒走上前去,解开了手里的糕点盒子,取出了几块桂花糕分给他们。 那些小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完,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姜酒勾唇,手里掂着几块铜板。 “告诉姐姐,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哥哥?” 一个最小的乞丐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我看见了。” 他指着前面的巷子,“他往那里跑去了。” 姜酒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铜板分给他们。末了又拿出了一块糕点,放在那个指路的小乞丐手上。 “奖励你的。” 第90章 离开这里吧 城北这一片地界,几乎可以说是天子脚下的贫民窟。官府的人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人清理出去,但是穷人难民太多了,不给他们一个安家之所,只怕会闹得不可开交,索性便随他们去了。 这不是姜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严格来说,她跟子桑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那时候她刚登基不久,难得偷溜出宫,不知道宫外的世界如何,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北。这里虽然不比城中央繁华,但是更有一番市斤的烟火气息。 那时候子桑被几个乞丐殴打,浑身是伤,几乎没了半条命。可哪怕如此,他也不曾求饶半句。 姜酒是亲眼看着他挨揍,等那伙人走了,她才走上前去。 少年生得好看,浑身是伤,更是为他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她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白嫩的手。 “跟我走吗?” 她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他们的相遇还真是奇妙。 如果她没有出宫,没有听说城北有庙会而过去凑热闹,也许她就不会遇见子桑。在往后的七年里,便没有人在身边陪着她,在身后保护她。 子桑于她而言,是侍卫,是朋友,更是亲人。 他无数次以命相护,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只是两年前他忽然离开,这件事,到底成了横在姜酒心头的刺。 踏过狭窄幽暗的小巷,那抹红影似乎也成了这片灰暗的天地最亮眼的颜色,有那么一瞬间,子桑甚至在她身上看见了凤帝的影子。 他伤得很重,但也比沈玉卿要好一些,至少他现在还保持着清醒,知道外面到处都是官兵。 姜酒的出现,无疑让子桑警铃大作。 方才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姜酒,那般出色的容貌,那身艳红的衣袍,确实很难让人忽视。只不过子桑见她与沈玉卿站在一起,以为她是沈玉卿的新欢。而此时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子桑怎么可能不防备? 姜酒停下脚步,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躲在墙角的子桑,眼里一片深邃的空洞。 须臾,她勾唇一笑,轻灵软糯的声音没有丝毫杀伤力。 “原来你在这里……” 子桑握紧了剑,血沿着他的手不断滴下,那把剑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微微泛着冷冽的血煞寒光。 她走上前去,子桑扬起了剑,抵着她的胸口。 “再过来我杀了你!” 他一贯的冷,一如初见,像只狼崽子一样,对谁都充满了防备。 唯独对她,却是难得的露出几分浅笑。 只是如今,他唯一那点温柔,也全都随着姜酒的死而消失殆尽。 白嫩的手移开了那锋利的剑尖,被划了一道口子也不在意。 姜酒蹲下身来,掏出怀中的帕子,递给他。 “包扎一下吧。” 子桑眯着双眸,深凹的眼眸透着凶狠的狼光,声音沙哑粗粝,杀气凛凛,“你不怕死吗?” 姜酒无声勾唇,“我怕不怕死先不说,你这伤口再不包扎,只怕会血尽而亡。” 子桑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了浑身的气,像是只要她一靠近,便会将她扎得鲜血淋漓。 姜酒对他的脾性再熟悉不过,子桑的防备心很重,她说得再说也没用。 直接伸手将他的手拽了出来,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用帕子把他的伤口裹上,至少没让血就这样淌着。帕子不够,她便掏出匕首割了裙角,挨个给他裹上。 子桑忍了好久,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弄死她,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明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可是她说话的语气,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觉无比亲近。 只是他也没有把眼前的人跟姜酒联系在一起,在他心里,姜酒是无可替代的。 “离开这里吧。” 她忽然说,双眸沉寂如深潭,“秦砚入阁,沈玉卿拜为太师,张知遥权力滔天,凭你一己之力,无法撼动他们的。” 子桑捏紧了拳头,咬紧牙根,“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姜酒淡淡一笑,“只是,如果连你也死了,世上还有谁会记得她?” 子桑一震,看着她取出了一块桂花糕,放在他的掌心。 熟悉而甜腻的桂花香味袭来,那抹红影却已翩然消失在他的视线。 姜酒根本没想过向子桑透漏自己的身份,不是怕他不信她,而是她不信他。 两年前他只留书一封离开,直到现在才回来,他去做了什么,姜酒很想知道,但又没有办法直接问他。 如今她一无所有,连东山再起的资本都没有,她经不起任何风险。 被子桑这么一耽搁,下午的课姜酒根本就不用上了。 好巧不巧,她刚踏进国子监的大门,就被杜天明给堵住了。 杜天明可不管你是谁,犯了错被他发现,照罚不误。 姜酒被训得脑壳疼,眼尖地瞧见了容肆正朝着这边走来,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容肆斜睨着她,分明带着几分嫌弃。 但脚步还是忍不住朝着她那边走过去,瞧见那小姑娘偷偷地冲他挤眉弄眼的,容肆眼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杜司业。” “容世子。”杜天明冲着容肆拱手,“容世子这是打算回府了?” 容肆颔首,杜天明道:“那容世子慢走。” 容肆却没有动,目光落在姜酒身上,也不知是在问谁。 “犯什么错了?” 杜天明板着脸道:“迟到,旷课,正好被我抓住了,正打算让她去藏书阁誊抄那些破损的书籍。” 容肆面不改色,“是么?确实该罚。” 无视姜酒瞪他的眼神,容肆缓声道:“正巧我那里有几分传世孤本,不如正好让她帮我抄了吧,到时候再送到藏书阁来。” 杜天明双眸一亮,“那自然是好。” 姜酒暗戳戳地得意,耀武扬威似的跟着容肆走了。 “肆肆,你真够意思。”马车上,姜酒笑嘻嘻地捅了捅容肆的胳膊。 容肆呵笑一声,“不客气,三本书,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走。” 姜酒笑意一僵。 第91章 迟早把你睡了 镇国公府,栖寒阁内。 顾宁端上了茶,忍住不去看姜酒那阴沉如锅底的脸,气呼呼地到处甩墨。 那素白的烟纱晕开了点点墨迹,仿佛苍茫的雪地中,朵朵墨梅绽放,倒是颇有一番风雅。 容肆坐在窗台旁的桌案前,修长的手指翻着泛黄的纸页,墨香自指尖流泻,流淌在他的袖袍。微风舞动,衣角上的白鹤栩栩如生,似乎随时展翅而去。浅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洒落,墨发垂落肩头,温润如玉的侧颜,在光影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跟他的安静相比,对面的姜酒简直就跟虱子上身一样,左动右动的,没有片刻安宁。 大概也是觉得吵,容肆抬头,皱着眉头看她。 “能不能安分点?” “不能!”姜酒凶巴巴地瞪着他,故意弄出了声响。 “怎么?不服气?”容肆轻哼一声,“你迟到是真,旷课也是真,如今不过罚你抄几本书,便使小脾气。” “你还敢说!”姜酒拍桌而起,手中的毛笔又溅出了几滴墨水,落在他的衣角上。 “我是让你帮我解围,谁知道你还真让我抄书!” 容肆拧眉看着衣角上的墨迹,大概是真的受不了,放下书起身走向内室。 姜酒却不依不饶,“你跑什么?前几日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不想着好好哄我,偏偏跟杜天明联起手来罚我,你不知道我最讨厌抄书吗?从前每次犯了错就要抄书,话说回来国子监惩罚的手段能不能有点新意?” 容肆充耳不闻,见姜酒还欲跟着他进来,眉头轻蹙。 “出去。” 姜酒挑眉,环着胸倚靠在雕花木栏旁,笑得不怀好意。 “你帮我抄,我就出去。” “苏九。”容肆低低地唤了她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 女皇陛下可不是被吓大的,尤其福利当前,她更不可能跑了。 顾宁打算让人送些点心过来,他记得姜酒爱吃桂花糕。 然而还没走出栖寒阁,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开门声,顾宁回过头去,正巧看见姜酒被容肆拎着扔了出来。 容肆毫无怜香惜玉可言,对待姜酒这种无赖,丝毫不手软。 姜酒堪堪站稳,还想扑上去,差点撞门上。 尴尬地摸摸鼻子,姜酒背着手转过头来,便瞧见顾宁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姜酒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 姜酒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嘀咕了一句,“迟早把你睡了!” 顾宁低咳,神色尴尬,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位苏小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姜酒是个闲不住的,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容肆换完衣服?是以等容肆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跑没影了。 “苏九呢?”容肆拧眉看着顾宁,脸色不是很好。 顾宁道:“苏小姐方才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容肆头疼地揉着眉心,“赶紧去找!” 姜酒正在镇国公府内瞎逛,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还真别说,这镇国公府不知道比将军府要上档次多少倍。 镇国公府传承百年,在外人看来,这里已是夕阳迟暮,余光暗淡。但好歹也是风光百年的大家族,内里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若非如此,她父皇就不会对镇国公府百般忌惮。 姜酒虽然不至于想方设法对付镇国公府,但是也不可能重用。一来镇国公府无人可用,二来老国公容厉丝毫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对她也没有太大用处。 如今的镇国公府,容厉垂垂老矣,容肆淡泊名利,似乎唯有一个容淮野心勃勃,等着一跃冲天,出人头地。 不过,以她对容淮的了解,此人虽有野心,但格局不大,至少绝对不会是秦砚的对手。 正想着呢,容淮便出现在自己面前,颇为诧异地看着她。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姜酒坐在园中的亭子,瞧见了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大步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温润和善的笑意。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国子监吗?来这里找我吗?” 他故作玩笑,似乎与姜酒十分熟稔,甚至还抬手为她拂去了肩膀上的一片叶子,双眸明亮灼灼,分外撩人。 姜酒忍不住啧啧嘴,这容家的男子,生得都是这般好看吗? “翘了课,被容夫子捉住了,罚我抄书呢。” 容淮低笑一声,“大哥那个人,素来较真无趣,你若是不肯抄,不若拿过来,我帮你抄。” 姜酒挑了挑眉,不是她的错觉吧,这兄弟莫不是在勾引她? “看来二弟公务甚闲,还有时间帮人抄书。” 容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淮回过头去,分明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冷意。 “我既唤阿九一声妹妹,那她也便是我妹妹,如何不能帮她抄书?” 容淮笑得愉悦,“不过话说回来,大哥对阿九也未免太过严格了,抄三本书,她这手怕不是要断了!” 明明是调笑的语气,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挑衅。 “手断了残了,我自会负责。倒是二弟,已经闲得连这些闲事都管吗?” “阿九妹妹的事,怎么能说是闲事呢?” 兄弟二人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暗涌,彼此之间滋滋电流交汇,谁也不肯让谁。 容肆没想到,那晚上他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容淮还死心不改,妄图利用姜酒来对付他。 容肆斜睨着一旁看戏的姜酒,没好气道:“还不过来?”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傲娇地哼一声。 刚才他把她扔出去的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容淮眸光微闪,笑道:“就算大哥罚她抄书,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吧。不如我带阿九妹妹在镇国公府内逛一逛,休息一下,等会我再送她去栖寒阁。” 容肆没搭理他,重复了一遍,“你过不过来?”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跟容淮相比太过强势了,又不肯让给容淮,便又添了一句。 “顾宁刚送了桂花糕过来,你不吃,我就倒了。” “别啊!”姜酒双眸一亮,“倒了多可惜,我吃!” 第92章 你丑到我了 容肆轻哼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没出息,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像只斗胜的公鸡,目光冷傲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容淮。 看着姜酒同容肆离开,连句招呼都没打,满心满眼里只有容肆。而容肆呢,一贯冷静自持的他,竟然也会有这般急切失态的时候。 这也更加证明了,姜酒对他来说,确实是不同的!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容淮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精光。 整个下午姜酒都待在镇国公府,直到苏辰来接才回去。 苏辰见她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顿时气乐了。 “要不要干脆你嫁到镇国公府得了!” 姜酒还真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可以有。” 其实她更想把容肆娶回皇宫藏起来。 不过目前来看,估计还得好久好久。 为了皇位,为了男人,女皇陛下的斗志又燃烧起来了! 回到将军府还不算太晚,大概是之前发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这段时日柳氏都在故意避着她,今日正巧在大厅撞见了,她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花瓶摆那边去,小心点,这可是古董,贵着呢!” “宴请的人数可都确认了?到时候茶点也别落下了,省得招待不周惹人笑话。” “诶诶诶,这盆花别拿进来了,魏夫人不喜欢。” 姜酒眉角一挑,“她这又要作什么妖呢?” 苏辰道:“听说过几日要邀请几位夫人入府赏花,顺便谈谈苏胭跟魏子安的亲事。” 苏辰看着不怎么掺和后宅,但将军府内发生的事,他几乎无所不知。 姜酒笑了笑,嘲讽道:“这亲事还没谈下来呢?” 苏辰偏头看她,也不知是夸是讽。 “要不是你捣乱,说不定他们现在连日子都订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吗?这是在考验他们俩的感情。” 苏辰低笑,揶揄道:“这么说来,他们还得感谢你咯?” “感谢就不必了,少来我面前碍眼就行。” 但是偏偏,有些人就是这么贱,把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抢到手了,还偏偏要到原主人面前炫耀。 苏胭跟魏子安还有苏月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姜酒跟苏辰,顿时笑意一僵。 魏子安也格外不待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胭眸光微闪,忽然笑道:“原来四妹妹在家里啊,下午都没有看见四妹妹,听杜司业说四妹妹翘课了,我还以为妹妹生病了,担心得紧呢。” 苏月冷哼一声:“担心她做什么?我看她整日跟那个邵野混在一起,玩得还挺开心的。” 苏胭道:“说到这个,姐姐也不得不提醒四妹妹一句。虽然跟谁交朋友是四妹妹的权利,但是那惠安侯府的邵野,确实不宜来往,四妹妹难道不知道,他的母亲是……是青楼女子吗?” 那“娼妓”二字险些头口而出,好在苏胭还记着魏子安还在,没有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魏子安甚至连看姜酒一眼都觉得浪费,冷冷道:“她自甘堕落,你管她做什么?” 姜酒看着道貌岸然的魏子安,淡淡一笑。 “我自甘堕落,又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闲得蛋疼!” 魏子安面色姜凝,咬牙切齿道:“苏九,你别不知好歹!” 姜酒懒洋洋道:“滚开点,你丑到我了!” 一路走到松风苑,苏辰那想笑又紧憋着的表情让姜酒很是无奈。 “想笑你就笑吧,憋得不辛苦吗?” 苏辰低咳一声,掩饰上扬的嘴角。 “魏子安看似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心思狭隘,睚眦必报,你若真惹恼了他,怕是会遭来他的报复。” 姜酒嗤笑,双眸尽是目空一切的孤傲,“尽管放马过来!” 不过比起魏子安,姜酒现在还有一笔账得去算清楚。 惠安侯府,邵世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下青黑,整个人没有半点精气神。 一连好几个晚上,不管姚氏他们怎么防备,第二天早上邵世明必定不在府中。有时候是在惠安侯府门口,有时候是在街道上,有时候是在城门口,依旧是衣衫不整,气息奄奄。人人都说邵世明这是撞鬼了,为此姚氏还不惜请了法师来家里做法事,结果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邵世明不仅身上的伤没有半点好转,甚至还加重了,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邵芷嫣从邵世明那边出来,黑灯瞎火的,不小心撞到了花盆,崴了脚,若非丫鬟扶着,只怕都要摔个狗吃屎了。 “小姐小心!” 邵芷嫣气呼呼地回过头,直接朝着那花盆抬脚一踹。 “什么东西放在这里?还不赶紧给我处理了!” 丫鬟赶紧吩咐身后的人把那些碍事的花盆挪开,邵芷嫣愤愤道:“最近是撞了什么太岁了?每一件顺心事!” 丫鬟劝慰道:“小姐可是在担心大公子?小姐之前不是说,找到害大公子的凶手了吗?”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邵芷嫣咬牙切齿,“我花了高价让人把苏九那个贱人抓起来,没想到她运气那么好,竟然还能逃出去!” “若是那苏家小姐真的是害大公子的凶手,她能逃过一劫倒是也不奇怪。” “哼!等着吧,我迟早会抓到她的狐狸尾巴的!” 邵芷嫣气冲冲地走了,却没有注意到,一抹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目光阴鸷地盯着她的背影。 邵野瞥了一眼那被丢弃的花盆,捡起被踩烂的药草,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之前姜酒无端被抓,邵野不是没有怀疑姚氏她们,但是近日亲耳听见邵芷嫣承认,邵野还是难以控制心头的火气。 是邵世明沾惹姜酒在先,他为了不给姜酒惹麻烦,已经留了一手,没想到邵芷嫣这么狠毒,竟然如此对待一名女子。 邵野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夜姜酒没有逃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每每思及此处,邵野便觉胸腔内的怒火烧得更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翻出了一小包药粉,邵野面色冷凝,双眸似深潭死寂。 邵芷嫣,要怪,便只能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第93章 我跟你一起去 夜色渐深,惠安侯府所有的侍卫几乎全都守在邵世明的房门外,一个个严加看守,不敢懈怠,唯恐邵世明又被掳出府去。 邵芷嫣回到了房间,洗漱之后便上床了,睡觉之前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对付姜酒,一时有些心烦气闷。 屋内没有燃灯,是以邵芷嫣也没有注意到,一根小竹管透过窗户的门缝插了进来,一缕白色的烟在屋内弥漫。 邵芷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下意识地深嗅一下,顿时感觉头晕脑胀,双眼一番,直接晕死过去。 邵野推门进去,目光冰冷地看着床上的邵芷嫣,一把匕首映着窗外的寒光,步步向他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喂,兄弟,要寻仇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邵野眸光一厉,下意识地反手朝着出声的地方刺去,一抹黑影瞬间闪避,二人在屋内打了起来。 乌云蔽月,原本便昏暗的屋子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二人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对方的身手,只能凭直觉与对方交手。 邵野并没有真正习武,他的身手,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欺凌中练出来的,他知道哪里打人最疼,哪里下手致命。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邵野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 姜酒没想到这人下手这么狠,招式杂乱无章,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更加让她捉摸不透。 好几次险险地从他手下避开,姜酒忍不住道:“那什么,兄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俩有同一个仇人,应该算是朋友吧,你下手不用这么狠吧!” 姜酒心里还在犯嘀咕,这邵芷嫣本事可不小,惹的仇家一个比一个狠。 倒是邵野,蓦然听到姜酒那熟悉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犹如红潮褪去,瞬间收了手,甚至还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阿酒?”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邵野?” 乌云散开,银色的月辉洒落,足以让他们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邵野脸色微白,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 “阿酒,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知晓是熟人,姜酒也是松了口气,“大晚上你不睡觉,来邵芷嫣房内干什么?” “我……” 邵野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姜酒,忽而一笑道:“你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来找邵芷嫣,为我出气吧?” “不是!”邵野立马回答,语气毫不掩饰的心虚。 被她戳中了心思,邵野腾得红了脸,有黑暗掩饰,倒是没叫她看出来。 只是哪怕如此,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他原是打算杀了邵芷嫣的。 姜酒勾了勾唇,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正好你在这儿,那就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邵芷嫣弄出去。” 邵野蹙眉,“要弄去哪里?”不直接弄死她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姜酒笑眯眯道:“阿野,杀人是最简单的事,也是最没用的事。想要让一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有的是比死更让她痛苦的方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姜酒仇敌无数,但是真正痛快地死在她手上的,还真没有几个。 邵野似懂非懂,跟着她一起把邵芷嫣塞进麻袋里,扛着她出去。 邵野好歹在惠安侯府住了十年,对这里的路也是摸得一清二楚。出了邵芷嫣的院子,躲过了巡逻的护卫,邵野领着姜酒往他居住的北院而去。 而就在路过后园时,姜酒忽然瞧见了一抹黑影闪过,身形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熟悉。 邵野低声问道:“怎么了?” 姜酒指了指那抹黑影离去的方向,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邵野道:“邵世明就住在那边。” 姜酒双眸微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走吧。” 没有去理会黑影的事,姜酒与邵野扛着昏死过去的邵芷嫣出了府,一辆马车已经等着了。 “姑娘!” 白洛跟白言在马车旁等着,看见姜酒安然无恙地出来,才松了口气。 邵野警惕地看着他们,见他们与姜酒甚是熟稔,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敌意。 “大白小白,把人带上,走吧!” 见姜酒不打算把他带上,邵野顿时有些急了。 “我跟你一起去!” 姜酒脚步一顿,笑了笑,“少年,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邵野更要去了。 姜酒拿他没办法,只得把他带上,一路朝着京城最繁华的花街而去。 入夜的云京城,不如白日那般人潮拥挤,却也是华灯高照,红袖招摇。酒楼舞坊来往络绎不绝,秦楼楚馆更是陷入另外一场狂欢。花街是众人对烟花之地的雅称,整条街过去,几乎全都是青楼酒楼,白日里比较冷清,到了夜里,几乎是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三秋桂子,是这条花街上最大的青楼,俗雅兼备,歌舞升平。门前宾客来来往往,姑娘们坐在堂中台上,或抚琴,或吹箫,或起舞,彩衣叠翠,粉袖招风,雅艳媚俗,各有春秋。 邵野对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谈不上害羞不害羞,倒是有些疑惑姜酒为何要来此处。 姜酒也不解释,直接让白洛他们扛着邵芷嫣去了后院。 邵芷嫣迷迷糊糊醒来,便发现自己身置在囚笼内,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底下无数人在喧闹。 邵芷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痛感差点让她崩溃。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赶紧放我出去!” “喂!你们听到没有?我叫你们放我出去啊!我是惠安侯府的嫡女,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们全杀了!” 邵芷嫣气急败坏的吼声丝毫没有影响前面激烈的战况,反而更加高涨。 “一千两!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谁都别跟我抢,我出两千两!这小美人我要定了!” 老鸨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李公子出两千两,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第94章 以牙还牙怎么够 邵芷嫣听得脸色煞白,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抓着铁笼子怒吼道:“你们干什么?赶快放我出去!你们敢动我,惠安侯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声音不小,外面的人听到了,顿时哄然大笑。 “惠安侯府?我还天皇老子呢!” “就是,哪家侯府的小姐流落这风尘之地?小美人你等着,小爷我很快就会来疼你的!哈哈哈!” 邵芷嫣吓得崩溃大哭,一个劲地喊人,奈何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外面一个叫价比一个高。 姜酒坐在二楼的厢房内,慢悠悠地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的戏。 邵野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姜酒斜睨着他,“怎么?” 抿了抿唇,邵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觉得,这太便宜她了吗?” 姜酒低笑一声,看着灯下少年精致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少年,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吧。” 邵野蓦地红了脸,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一样。 姜酒冷眼看着堂下的邵芷嫣,“她想让我身败名裂,以牙还牙怎么够?” 邵芷嫣听着下面疯狂的尖叫声,吓得肝胆破裂,神色灰败,眼中充满了绝望。她就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竞相争夺。 平白送到手的姑娘,竟然被炒到了五千两的价格,那老鸨笑得老脸皱得跟菊花似的。 邵芷嫣被人拽了出来,她正想逃跑,却被几名粗壮的丫鬟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是惠安侯府的嫡女邵芷嫣,如假包换!你们要是不信,便可派人去惠安侯府!” 那买下邵芷嫣的胖子色眯眯地抓着她的手,呼出的酒气让邵芷嫣恶心得几欲晕厥。 “小美人,跟着小爷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滚开!别碰我!” 邵芷嫣又哭又闹,那胖子不小心被她挠了一下,气得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花了五千两银子,可不是看你耍性子的!” 他直接被邵芷嫣拖走,那老鸨收了银子,也只当没看见,反而笑呵呵地帮他准备厢房。 邵芷嫣一阵绝望,难道她今日真的难逃一劫了吗? 与其被人玷污,清白不保,名声扫地,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邵芷嫣撞开眼前的人,一头朝着木柱冲了过去。 那胖子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赶紧叫人拦住了她,邵芷嫣没死成,但额头也在台阶上磕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再漂亮的脸蛋,也成了女鬼模样。 旁边有女子小声尖叫,那老鸨也不想闹出人命,赶紧让人把她的伤口捂住。 堂下一阵闹哄哄的,那胖子不依不饶地打算把邵芷嫣拖走,不能白花了银子,美人还溜了。 看戏看到这里,姜酒却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而就在她对面的二楼厢房里,堂下的动静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 邵庭推门而出,怀里还搂着一个美人儿,本来是好奇楼下发生了何事,这般吵闹,待看见邵芷嫣时,邵庭眼睛都瞪直了。 来不及思考邵芷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见一个又丑又胖的男子对她动手动脚的,邵庭立马就怒了,赶紧下楼把人拦住。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住手!” 邵庭跟邵世明都是三秋桂子的常客,老鸨自然也是认得他的,赶紧迎上前去,谄媚道:“侯爷,可是打扰到您了?新来了个不听话的姑娘,正闹着呢,我这就让人处理了!” 邵庭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愤怒道:“混账!那是老子的女儿!” 场面一度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被这情况搞得摸不着头脑。 邵芷嫣也看见了邵庭,犹如看见救星一样,顶着巴掌印,还有一脸的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爬到邵庭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你可来了!” 邵芷嫣嚎啕大哭,一向被捧在手心的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邵芷嫣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邵庭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是对待儿女他还是关心的,赶紧让人取来了衣袍把她裹住,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好啊,都欺负到我惠安侯府上来了!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老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邵芷嫣的身份,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白着脸色道:“侯爷恕罪,我们也不知道她真的是邵小姐啊!” 邵芷嫣恶狠狠道:“爹,把她抓起来!我要让她死!还有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还要把这里烧了,烧个精光,替女儿出一口气!” 邵庭脸色尴尬,怒火都消了几分,“这个……人解决了就好,烧了这里,没有什么必要吧。” 邵庭实在舍不得这里的美人啊。 邵芷嫣瞪着他,脾性像极了强势的姚氏,邵庭拿她没办法,只得派人把欺负邵芷嫣的人全都抓了起来。至于放火烧了这里,邵庭还是下不了手,只能暂时先把这里封了。 三秋桂子被封的时候,姜酒跟邵野他们已经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邵庭在那里?”邵野问。 “嗯哼,你老子什么尿性,你还不知道?” 姜酒是先派白洛他们盯着邵庭,知晓他来了三秋桂子,这才带着邵芷嫣过来。 邵野忽然就明白了,她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我身败名裂,以牙还牙怎么够?” 姜酒大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报复邵芷嫣,可是她没有,而是用了看似最无用却也后患无穷的法子,毁了邵芷嫣的名声。 如果她为了掩饰身份没有闹开,那么今晚她势必难逃一劫。 如果她亮明身份,不甘受辱,把事情闹大,便会吸引邵庭的注意,到时候虽逃过一劫,但是这般自毁名声的丑事也瞒不住了。 青楼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上有达官贵人,下有市井百姓,不出一个晚上,明日整个云京城都知道,惠安侯府的嫡小姐入了青楼标了价码,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邵芷嫣淹没。 第95章 偷香窃玉 看了一出好戏,姜酒神清气爽地回去睡觉了。 邵野站在三秋桂子之外,看着邵庭扶着邵芷嫣走了出来,脸上的温柔与安抚,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只是冷冷一笑,目光在邵芷嫣身上稍稍停留。 这次算她走运,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惠安侯府最近可热闹了,嫡长子邵世明撞了鬼的事还没完呢,又出了嫡女卖身青楼的丑事,闹得是沸沸扬扬。 尤其是邵庭为女出气,动了三秋桂子,这下子可不得了了,朝中不少重臣可都是那里的常客,被邵庭这么一搅和,三秋桂子还开不开了?遂众人纷纷上书告状,批判惠安侯门风败坏,行事荒唐,其子女更是德行有失,更有甚者,要求嘉帝削了惠安侯的爵位。 幸好姚氏的父亲是张知遥的门生,有张知遥力保,惠安侯的爵位好歹是保住了,但是名声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邵芷嫣几乎要疯了,在侯府内大吵大闹,一口咬定就是姜酒在背后搞她,要死要活地要去找姜酒算账,被姚氏啪啪地甩了两巴掌,总算消停了一些。 到底是自己女儿,邵芷嫣做的那些事,姚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她同样怀疑是姜酒报复,她也不能让邵芷嫣再对姜酒下手。 “你知道花朝节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上从皇宫逃了出来,被人贩子绑走了,正好跟苏九绑在了一起!” “绑架苏九的事败露了,顶多你去死,可要是牵连到皇上,我们整个惠安侯府都得死!” “如果让秦砚跟沈玉卿他们知道,你跟那些匪徒有勾结,你有几条命够他们处置?” 姜钰失踪的事十分隐蔽,姚氏也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 这次邵世明跟邵芷嫣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那苏家是什么地方?苏易是谁?凤帝的亲舅舅,嘉帝的养父!苏家的小姐,各个跟公主一样金贵,他们要是真追究起来,这事岂能这么含糊地就过了? 邵芷嫣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姚氏恶狠狠道:“所以这几日你给我好好在府里待着,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姚氏现在也是一脑门官司,儿子的事还没摆平呢,女儿又惹出了麻烦,这惠安侯府都乱成什么样了! 邵家的后续,姜酒没再管了,整日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美滋滋。 如果没有那未抄完的三本书,姜酒觉得自己会过得更开心。 栖寒阁内,姜酒咬着笔头,忿忿不平地瞪着容肆。 容肆抿了口茶,淡淡道:“还有时间看我,看来是三本书不够,不如我给你多找几本?” “禽兽!”姜酒低骂。 容肆斜睨着她,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酒果断认怂。 看着她哼哼唧唧,一脸凶恶的模样,容肆忍不住勾唇,薄光清凉的眼眸中都溢出了几分笑意。 顾宁走了进来,蓦然看见这样的容肆,像是在云端上的仙子,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注意到他的到来,容肆收起了脸上的笑,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何事?” 顾宁拱手道:“世子,贺世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但还是让顾宁把人带进来。 姜酒盯着顾宁的身影,不由得与那晚在惠安侯府所见的黑衣人背影重合,眸光微闪,忽然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容肆轻轻叩了叩桌面,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姜酒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假装无意问道:“肆肆,你听说了惠安侯府的事了吗?” 容肆冷淡道:“没有。” 末了又添一句,“再废话,就多抄两本!” 姜酒直接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眉眼都微微弯起,眼里藏着盈盈笑意。 “我听说那邵世明夜夜都被人扛出府去,人人都说他撞鬼了,可偏巧了,前几天晚上我在邵府看见了一道黑影,跟顾宁很是相像呢。” 她一脸似笑非笑,“肆肆,不会是你为了替我出气,所以让顾宁去教训邵世明吧?” 容肆没有否认,甚至眯着双眸反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去邵府做什么?” 姜酒:“……” “喂,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声音不小,但语气却虚得很。 容肆呵了一声,她不说,他基本也能猜到。 邵芷嫣好歹是侯府嫡女,却被人搞成这副鬼样子,想想近日跟她有仇的,手段又如此凶残的,除了姜酒没别人了。 容肆冷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姜酒笑眯眯地凑过去,语气暧昧道:“我其他地方也不小,你要不要看看?” 容肆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胸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颊腾得一下就红了,慌忙别开了视线。 姜酒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格外喜欢看他这副害羞的模样。 容肆也恼了,指着门口,故作冷漠道:“出去!” “我都没害羞,你害羞什么?” “苏九!”容肆脸颊热腾腾的,清隽双眸染上了淡淡的水雾,凶巴巴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姜酒眸光微闪,俯身在他脸颊上重重地偷了个吻,立马闪身走人,老远了还能听到她那猖狂得意的笑声。 容肆顿时懵了。 刚走过来的贺锦朝跟顾宁也懵了。 他忍不住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薄唇上冰凉的温度,却让他感觉像是碰到了火焰一样,立马收了回去。 容肆的脸红得似要滴血,心跳乱如鼓点,那一瞬间仿佛被高高地抛至云端,浮浮沉沉,始终难以平静。 “我没看错吧?”贺锦朝一脸玄幻。 顾宁一脸木然地点头。 好吧,其实他早就习惯了。 贺锦朝走进来,看着容肆,啧啧嘴,笑得有些猥琐。 “看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还说不喜欢人家。” 容肆回过神来,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冷漠到了极致,“你来干什么?” 贺锦朝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轻哼道:“怎么?打扰你们俩幽会了?” 第96章 盛世美颜遮不住 容肆捏着眉心,“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贺锦朝乐不可支,眉眼风流到了极致,“容肆啊容肆,还以为你真的清心寡欲呢,不还是栽在女人手里了!” “顾宁,把他丢出去!”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贺锦朝赶紧认怂,哼哼道:“迟早有人治得了你!” “你到底来做什么?” 贺锦朝甩出了一张请柬,丢在他面前。 “我老子的五十大寿,特地让我亲自来给你送请柬。” 贺锦朝的父亲贺远行最慕文人风骨,对容肆的才华也是颇为欣赏,平日里也没少拿容肆来当正面教材,教育贺锦朝。贺锦朝还能跟容肆和平相处,简直就是奇迹。 容肆收下请柬,冷漠道:“你可以滚了。” 贺锦朝:“……” 今日国子监休沐,柳氏准备了好几日的赏花宴总算安排上了,一大早便忙前忙后的,又是梳妆打扮,又是布置后园,直到巳时,苏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柳氏今日也是盛装出席,大概是人逢喜事,看着愈发美艳。苏胭跟苏月乖巧地站在她身边,母女三人站在一起,反倒像姐妹似的。 今日苏胭穿着一袭水粉色的衣裙,与这满园春色相得益彰,脸上化着桃花妆,娇艳欲滴,比枝头含苞待放的桃花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而苏月则是一身淡绿,像是为了衬托苏胭一样,她生得不如苏胭好看,但是这样打扮下来,也是个清丽佳人。 姐妹二人别提多养眼了,一溜儿人进来,全都是夸奖她们的。 苏胭对这种场合再得心应手不过,受得了别人的夸赞,也能毫不做作地夸赞回去,一时又受了不少美言,苏胭因为上次狐狸精的事儿丢掉的好名声总算捡回了一些。 张氏带着女儿魏子晴来时,无疑成了全场的焦点。 最近朝廷因为皇帝纳妃立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张知遥更是雷厉风行地把外甥女魏子晴送进皇宫陪姜钰,张知遥什么心思,众人再清楚不过,若是不出意外,只怕魏子晴会是将来的皇后。 魏子晴生得与张氏并不相像,她与魏子安或许更像魏父,眉眼很是秀气。烟紫裙,翠玉佩,梅花簪,耳坠明珠,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气度非凡。她也不似其他小姐那般端庄大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高傲。 同龄的姑娘里,除了苏胭,旁人跟魏子晴说话,她都是爱理不理的。 苏胭也十分为魏子晴待她的态度而洋洋得意,对她也愈发亲热。 柳氏办的赏花宴不小,阮漪跟贺蓁然等人也皆随母前来,毕竟苏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多些来往总是好的。 贺蓁然最看不惯魏子晴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暗暗呸了一声,道:“还没当上皇后呢,就这么嚣张,日后要真入宫了,不得拿鼻孔看人啊。” 阮漪看得通透,“你当皇后是那么好当的?且不说皇上势微,就算有张阁老在背后帮衬,还有秦大人跟沈太师他们在互相拉锯,到时候后宫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父亲不是没想过把她也送进皇宫,可是阮漪喜欢的人是容肆,也不想去掺和这趟浑水。 贺蓁然佩服地看着她,“漪漪,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 阮漪掐着她的脸颊,笑道:“你这脑子,天天只惦记着吃了!” 贺蓁然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臂,“过几日便是我爹爹寿辰,到时候你可要早点来陪我,不然我娘肯定又要带我到处应酬。” “你也老大不小了,将来也要嫁人的,这些事总归得学啊。” 贺蓁然撇撇嘴,“你这说话的语气,跟我娘可真的一模一样。” 想到了什么,阮漪试探问道:“你爹爹寿辰,容世子他……可要过去?” “当然啊,前两日我爹还让我哥去给容世子送请柬。” 阮漪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打扮,至少要把姜酒那个讨厌的女人比下去! 正想着呢,阮漪一抬头,便瞧见了姜酒朝着这边走来。 苏府的后园不小,成片的绿坪,蜿蜒曲折的小石子路,一簇簇姹紫嫣红的花迎春盛放,满园尽是春色。淡黄色的迎春花温柔可爱,粉色的春桃含苞待放,冬梅将谢未谢,梅香依旧冷冽。可这般春意盎然之景,却在那抹红影出现之时失了颜色。 红衣墨发,朱唇皓齿,身姿芊芊,柳腰盈盈。一袭红衣,仿佛浴血而出,染了丹朱,披了烟霞,艳色如火,傲然盛放。 青丝挽起,斜插着两只素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也不掩其惊艳。七分的容颜,愣是靠着三分气质,成了十分的美人。满园女子与她相比,难免成了清汤寡水,淡然无味。 苏胭最近在走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路线,因为张氏喜欢。但是今日一番盛装打扮,却没想到还是被姜酒压了下去。 明明她穷得连首饰都买不起,愣是凭着两只簪子便脱颖而出,美得炫目。 柳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今日这赏花宴是为苏胭办的,可不是让姜酒来出风头的。 “你来做什么?”没等她走过来,柳氏赶紧走上前去,背对着众人,低声恶狠狠道:“还不赶紧滚回去!” 姜酒笑眯眯道:“姨娘在府中办赏花宴,难道我这个嫡女,还不能来凑凑热闹吗?” 柳氏一僵,想叫周嬷嬷把她拖走,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做出这种举动。 只得暗暗警告道:“你要是敢捣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扯了扯嘴角,没搭理她,也没理会众人投来的目光,自顾风情万种,颠倒众生。 贺蓁然没好气到:“喂苏九,你还真是坏心眼。明知道今天是苏胭跟魏家谈亲的日子,你出什么风头?” 姜酒捻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懒洋洋道:“盛世美颜遮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贺蓁然差点吐血。 “你能别这么自恋吗?” 第97章 指点江山的手 姜酒轻哼,“也好过你连自恋的资本都没有。” “你!”贺蓁然真的是恨不得把她那张嘴撕了。 阮漪不想让贺蓁然搭理姜酒,找了个话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这场上的人,姜酒一个都不熟,也没人愿意跟她交朋友,姜酒也不尴尬,一个人品着茶赏着花,姿态慵懒,气质这块拿捏着死死的。 坐在姜酒对面的魏子晴难得多看了她几眼,眼神倨傲,“苏九,几日不见,你连叫人都不会了?都不知道跟我娘打招呼吗?真是没教养!” 旁边响起一阵讥笑,众人都等着看姜酒的笑话。 姜酒放下茶杯,茶盖轻轻叩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是哪位?” 嘲弄的目光落在魏子晴身上,魏子晴的脸色顿时一僵。 “苏九!你什么意思?你不认识我?” “嗯哼?这位小姐很出名?我应该认识你吗?” 魏子晴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走到哪不是人人追捧?这个该死的苏九竟然说不认识她!这不是存心羞辱她吗? 苏胭安抚住了魏子晴,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子晴,你别跟四妹妹一般见识。她上次不小心落了水,醒来之后,脑子就有些问题了。” 苏月赶紧补充道:“对!姐姐想去救她,她还坏心眼地把姐姐推下水了!” “月儿。”苏胭拽了拽苏月的袖子,连忙向众人解释道:“可能四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大家也别怪她。” 魏子晴冷笑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嫉妒我哥哥喜欢你不喜欢她,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从前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说话连头都不敢抬。现在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哥哥会喜欢她才怪呢!” 这三人一唱一和,把姜酒贬到了泥地里,姜酒笑容寡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嘲。 “我今儿还真是长见识了。” “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跟个泼妇似的张牙舞爪地叫骂。” “抢人未婚夫的事很风光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不要我请几个说书的,在云京城内宣扬几天?” 那三人面如土色,尤其是苏胭,哪怕她口口声声说跟魏子安是真爱,但是抢了妹妹的未婚夫是事实,见旁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讥讽与鄙夷,苏胭简直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 比起苏九,魏子晴当然更愿意才华兼备的苏胭当她的嫂子,当即便怒道:“苏九,你别太过分!” 姜酒似笑非笑,眼里是比她还要张狂的嚣张。 “我就是这么过分,你能拿我如何?” 魏子晴的脸顿时一扭曲,差点将桌上滚烫的茶水朝她脸上泼过去。 好在苏胭理智尚存,没忘记今日还有要事要办,拦住了魏子晴,低声说了几句好话。 柳氏跟张氏她们在另一边,对这边的对话倒是没太注意,也不知她们谈到了什么,柳氏忽然笑得很是得意,冲着苏胭招了招手。 “胭儿,你最近不是说新学了曲子想弹给魏夫人听吗?赶紧去让人把琴拿来。” 张氏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微笑,“学琴好,能陶冶情操,子晴那丫头就是坐不住,不然我也想让她学。” 柳氏笑呵呵道:“也就是瞎学的,胭儿平日里不是在国子监,便是在府中跟我学着打理家事。” 张氏看着苏胭的目光更加满意了。 魏家不需要花瓶,也不需要只会吟花弄月的才女,像苏胭这种,有才情,有名气,又能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张氏最喜欢的。 至于姜酒,张氏瞥了她一眼,便嫌恶地移开目光。 如魏子晴所说,生得太妖艳了,根本不适合当魏家主母。 苏胭命人取了琴来,焚香,净手,架势颇足。 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挑,练了许久的曲子,今日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后园百花争艳,春风微冷,花枝轻颤,摇下了片片花影。苏胭微微垂首,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纤长的手指轻拢慢捻,一曲轻缓幽宁的曲子流泻而出,仿佛迎面吹来的徐徐清风,和着这满园春意,优美似画。 园中众人都沉浸在她的琴声中,直到一阵鼓掌声传来,众人偏眸,才看见苏辰与魏子安走了过来,方才鼓掌的人,正是魏子安。 “子安?” “哥!” “子安哥哥。” 张氏跟魏子晴还有苏胭她们齐声开口,魏子安大步走了过来,向众人见了礼。 张氏语气慈爱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日朝廷有事?” 魏子安笑道:“已经忙完了,便让阿辰带我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落在苏胭身上,毫不掩饰的爱意。 “本以为胭儿在书画上已有天赋,没想到琴技也是这般卓绝。” 苏胭红着脸,受了他的夸奖。 二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彼此之间冒着粉红泡泡,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倒是让不少人心生羡慕。 张氏看着他们二人十分般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月得意洋洋道:“我姐姐向来厉害,只学了几日便有这般水平,可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说话间她还朝姜酒瞥了一眼,讽刺的意味很是明显。 倒是苏胭,一听苏月这话,眸光微微一闪,语气温柔道:“前几日听四妹妹在房中弹琴,琴技可一点也不比我差。不如四妹妹弹奏一曲,为贵客助兴?” 苏月想说话,却被苏胭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姜酒似笑非笑道:“二姐姐莫不是梦游?你几时听到我弹琴了?” 笑话,女皇陛下的手是用来指点江山的,可不是用来弹琴取乐的。 苏胭道:“四妹妹莫不是不好意思了?都是自家人,就算四妹妹弹得不好,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姜酒呵呵,“我不会。” “四妹妹就别谦虚了,还是说,四妹妹看不起我们,不想展示一下你的琴技?” 阮漪眸光微动,姜酒向来骄傲,难得她也会说出“我不会”三个字,想来是真的不会。 第98章 魔音一曲退敌三千 越是如此,阮漪倒是更想看姜酒笑话了! 难得她跟苏胭统一战线,对姜酒道:“是啊,苏四小姐就别推辞了,我还等着跟四小姐讨教一番呢。” 魏子安却冷哼一声,“她也会弹琴?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苏辰确实没有听过姜酒会弹琴,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很难想象她那样张扬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古琴前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也能猜到苏胭是为了羞辱她,轻咳一声,苏辰道:“阿九不会弹琴便算了,又何必赶着她上场?”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姜酒反倒不干了。 “你们确定要听我弹琴?” 她的目光扫过苏胭等人,唇角的笑带着几分深意。 苏胭心中冷笑,表面却不显半分。 “四妹妹琴技非凡,不露一手岂不可惜?” “行。”姜酒十分爽快地答应,“摆上来吧!” 苏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姜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辰便犯嘀咕,这丫头难不成真会弹琴? 苏胭喜不自胜,赶紧让人把琴摆在她面前。 姜酒也不搞她那一套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在古琴前坐下,挑弦试音,确实是把好琴。 苏胭暗暗得意,坐等姜酒出尽洋相。 苏九的母亲死得早,柳氏根本没有派人教她练琴,所以苏胭笃定她不会弹琴。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姜酒也不慌,淡定地把手放在琴弦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搞得苏辰都有些期待。 然而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苏辰的脸色顿时一僵,贺蓁然一口水就这样喷了出来,魏子安手一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湿了一身茶水。 这一曲,对在场所有人来说,绝对是难以忘却的噩梦。 苏胭脸色发白,知晓姜酒不会弹琴,却没想到她竟然菜到这种地步。 几乎是杂乱无章地弹法,魔音绕耳,尖锐而嘈杂,炸得他们脑瓜子嗡嗡发疼。 隔壁的容肆正准备为贺远行画一幅水墨山水图作为贺礼,刚刚准备落笔,冷不防被隔壁的琴声震得手一颤,一滴墨在白纸上晕染开,千金难买的宣纸就这么毁了。 还是张氏忍不住了,尖锐大喝:“停下!苏九,你快给我停下!” 姜酒压根不理她,沉浸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而且丝毫没有被这呕哑嘲哳的琴声影响,甚至还乐在其中。 没人拦得住女皇陛下,愣是将这一曲不成曲的曲子听完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双眸呆滞,甚至还有好几个没忍住吐了。 姜酒慢条斯理地抚过琴弦,抬头看着浑身僵硬的苏胭,眨了眨眼,笑道:“是我弹得太好听了,所以大家都还没回从琴声中走出来吗?” 苏辰头疼地揉着眉心。 妹妹,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苏胭原本还想嘲笑她,结果被她这一曲给吓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酒顿时觉得耳边清静了不少,也不管旁人看她的怪异目光。 贺蓁然回过神来,不知何故,竟然跟姜酒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忍不住对阮漪低估道:“这苏九的琴技,跟我简直有的一拼啊!” 阮漪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就是这么无才无德的人,竟然也敢肖想容世子? 柳氏还没忘记今日的目的,拉着苏胭坐在张氏身边,谈起了两人的亲事。 有方才那一出,有姜酒跟苏胭作对比,张氏愈发觉得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要是让姜酒进了魏家的门,魏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张氏跟柳氏相谈甚欢,魏子安跟苏胭也是浓情蜜意,这一幕是那样和谐,落在姜酒眼里,却只剩下嘲弄与讽刺。 姜酒双眸微眯,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拆散他们二人,固然能破坏苏家跟魏家的联盟,但是并不能让两家成为仇敌,她还如何坐收渔翁之利? “魏夫人。”姜酒忽然开口,脸上挂着盈盈浅笑,“恭喜魏夫人喜得佳媳。” 张氏拧眉,语气防备,“你想说什么?” 姜酒低笑一声,“我不过就是为魏夫人高兴,魏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柳氏暗暗瞪着姜酒,“你又想搞什么鬼?” 姜酒轻叹,“连姨娘都误会我。虽然从前我与魏公子有婚约,但是那婚约是在幼时便定下的,魏公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但魏公子碍于我娘的救命之恩,而我身为女子,又不好主动退婚,所以这门婚约才一拖再拖。如今婚约解除了,魏公子又与我姐姐两情相悦,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几人皆皱眉看着姜酒,不知道姜酒到底什么意思。 苏辰亦是一头雾水,姜酒吃错药了?之前不是还暗戳戳地想拆散他们吗?现在怎么反倒为他们说话了? 张氏也算是这里面与姜酒接触最少的人,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阿九你也不用担心,你跟子安没有缘分,伯母也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总不会委屈了你。” 张氏还是要面子的。 姜酒当众提起当年的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亲事,张氏倒是想起来,她一个远方侄子还没娶媳妇呢,配姜酒倒也正好。 姜酒心中冷笑,表面却笑得更加灿烂。 “只要二姐姐过得好,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二姐姐可是我们苏家的长姐,我爹爹的掌上明珠,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魏公子当真是好眼光。” 魏子安冷哼一声,语气倨傲,“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酒也不生气,把苏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句句妙语连珠,都不带重样的,苏胭被她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张氏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没了思考的能力。 姜酒笑眯眯道:“我二姐姐不仅琴技高超,刺绣也是一绝。魏公子身上戴着的荷包,正是出自我二姐的手。如今二姐姐都快与魏夫人成为一家人了,倒不如为魏夫人绣一副‘花团锦簇’,不也更能增进感情吗?” 张氏惊喜道:“胭儿还会绣‘花团锦簇’呢?” 第99章 我就是道理 这“花团锦簇”,乃是太上皇的妃嫔所创,画布上百花争妍,颜色鲜艳,却不杂乱,成品之时,更是引来了无数蝴蝶,一时轰动云京,那位妃嫔也因此深得盛宠。 不少绣娘纷纷效仿,但是绣出来的作品,要么颜色混杂,要么毫无神韵,因此这“花团锦簇”变成了刺绣界的传说。 苏胭看着张氏惊喜而期待的目光,脸色蓦然一僵,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张氏顿时激动得不行,对苏胭连连夸赞,末了还让苏胭为她绣一幅“花团锦簇”,苏胭被赶鸭子上架,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给苏胭挖了个坑,便优哉游哉地看戏了。 苏辰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低声道:“你在搞什么鬼?” “什么搞什么鬼?”姜酒装傻。 苏辰低笑一声,“几时改当月老了?你不是恨不得拆散他们俩吗?” 姜酒啧啧嘴,“你会不会说话?我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苏辰腹诽,还真是! “你不觉得,比起拆散他们,让他们俩爱而不得,撮合他们两个,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又互相折磨,最后成为一对怨偶更有意思吗?” 苏辰:“……” 所以,你还是准备搞事。 没有姜酒捣乱,今日的赏花宴出奇的和谐安宁,苏胭把张氏哄得很高兴,张氏当即便放话,过几天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求娶。 虽然两家没有名正言顺地订亲,但是苏胭嫁入魏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是苏胭却非常不高兴,一回到屋子里,便气得把桌上的茶杯砸了。 “苏九那个小贱人分明存心给我挖的坑!让我上哪找‘花团锦簇’!” 苏胭的绣技,绣朵花绣只鸟绣对鸳鸯还行,让她绣“花团锦簇”,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氏倒是比她看得开,“这有什么?只要能把魏夫人哄高兴了就成!至于那幅刺绣,大不了找几个会绣的绣娘就是了。” 苏胭咬牙切齿,“娘,苏九她分明不怀好意!今日她在魏夫人面前说尽我的好话,说不定正挖坑等着我跳呢!” 柳氏蹙眉,“她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不过胭儿,眼下最重要的,是嫁入魏家,至于苏九,还怕以后没有机会收拾她吗?” 大概是张氏对苏胭的表现很是满意,也不必魏子安催促,便赶紧挑了最近的日子,到苏家下聘。柳氏现在也多了个心眼,提前跟苏易说了,苏易倒是没有反对,尤其见魏家如此风光下聘,苏易越发觉得当初听姜酒的话是对的。 苏胭最近很是得意,就是那幅“花团锦簇”,愁得她几天睡不着觉。 苏胭不好过,姜酒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上次那三本书,磨蹭了好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抄完了,结果容肆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教她弹琴。 “不学!”陛下拒绝得很是干脆,“学琴有什么用?我又不当琴师!” 容肆也很干脆,“行,那你以后别来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酒在栖寒阁的频率越来越高,待得时间越来越久,桌子上,柜子上,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容肆收起来不是,丢出去也不是,只能任由它们放着,一点一点地占据独属于他的地盘。 姜酒原本是趴在软榻上,乍一听他这么说,立马直起腰来。 “容肆!你不讲道理!” 容肆呵呵,“在栖寒阁,我就是道理。” 姜酒磨着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最终女皇陛下还是妥协了,为了近水楼台,抱得美人归,陛下也是“忍辱负重”! 但是很快,容肆就后悔了。 有些人有天赋,一点就通,而有些人就是蠢笨如猪,不管怎么教都狗屁不通! 容肆教了一下午,也忍了一下午,魔音绕耳,对听觉灵敏的他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止容肆,栖寒阁内的暗卫们,也纷纷处于想死的状态中。 看着她在无价的古琴上放肆自由地创作,容肆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亲手教她。 身后的人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热源,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姜酒偏头愣愣地看着他,侧脸轮廓清晰漂亮,肌肤毫无瑕疵,睫毛卷翘,双眸深邃如夜,专注地看着琴弦。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磁的嗓音,引得姜酒心肝发颤,阵阵酥麻。 薄唇一张一合,浅淡的颜色,泛着莹润的光泽,看着就好像咬一口。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容肆只觉得怀里的人撞到他身上,唇上一疼,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僵直不动。 她咬了他的唇瓣一下,很快退开,脸上挂着狡黠得意的笑。 容肆恼怒地瞪她,大概是被偷袭多次,现在连脸都不红了。 “苏九!你能不能专心点!”他低声呵斥道。 “容夫子美色当前,叫我怎么学得下去嘛。” 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容肆没由来地生出了一股火气。 他似乎是想推开,却被姜酒一拽,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姜酒还趴在他身上。 “起来!” 白皙莹润的脸颊升起了一抹眼下,明明是很愤怒地说出的两个字,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姜酒惯会耍无赖,冲着他眨眨眼,“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你!” 君子最怕的不是小人,而是蛮不讲理的流氓!尤其是女流氓! 容肆发现自己根本拿姜酒没办法,他也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似姜酒这般大胆无赖,强势得让他招架不住。 稍稍冷静下来,容肆的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苏九,我说过了,我没工夫,也没心情陪你玩!” 她的所有举动,在容肆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根本分不清情爱是何物,她所谓的喜欢,其实就是一场不走心的游戏。 如果是九年前,他跟她一般大,或许他会毫无防备地深陷其中。 姜酒看清了他眼里的抵触与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第100章 恶毒的女皇陛下 他或许是冷静的,但是在她一次一次的强势攻势下,他还能一如既往地冷静吗? 姜酒勾起薄唇,手指勾着他一缕发丝。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跟你玩呢?”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反倒让容肆乱了心。 她毫无保留地向他表明心迹,可越是这样,容肆便越是猜不透她。 很快便是平阳伯贺远行的寿辰,平阳伯虽然爵位不高,但因为人正直,才华横溢,很受众人尊崇。是以几乎大半个云京的文人都来了,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携礼而至。 阮漪早早地便来了平阳伯府,就等着早点见到容肆,贺蓁然跟着贺夫人站在门口,笑得脸都僵硬了。瞧见阮漪来了,就跟看见救星一样,跟花蝴蝶似的扑上去。 “漪漪,你可来啦!” 阮漪冲着她笑笑,站在阮夫人身边,十分乖巧地向众位夫人行了礼。 贺夫人满意地看着阮漪,心里生出了几分心思。 “漪漪今年也十六岁了吧,可有许人家了?” 阮夫人人精似的,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笑呵呵道:“还没呢,我就生了这么一个丫头,舍不得这么早把她嫁出去。” 贺夫人也听明白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贺锦朝那个混小子,如今也二十四了,整日就知道在外面疯玩,贺夫人就想着赶紧给他找个媳妇,让他能安定下来。 阮漪跟贺蓁然是好友,平日里也没少来平阳伯府走动,贺夫人倒是十分喜欢她。 只是阮家无意,贺锦朝也未必对阮漪有意,贺夫人便也不强求了。 贺夫人正笑着将宾客迎进府去,却听门人高声道:“镇国公府容世子到!” 阮漪双眸发亮地看着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只见一身白衣的容肆挑开车帘走了出来,当得上陌上风流,翩翩公子。 胜雪白衫清雅出尘,墨发如瀑,玉簪半绾,银白色的发带,愈显风流飘逸。身姿挺拔清瘦,眉眼清隽俊雅,五官线条清晰分明,肌肤莹润透雪,更比女子精致。他手执画卷,宛若古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不必浓墨重彩,墨色与白色交织,便已是惊艳极致。 阮漪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因他的出现而乱了频率。她下意识地抬脚上前,想主动跟容肆打招呼,以示自己的不同,然而下一秒,却见一抹红影紧跟在容肆身后跳下马车,成功让阮漪僵住了脸。 贺锦朝走了过来,笑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容肆一本正经地解释,“苏辰临时有事,让我送她过来。” 贺锦朝意味深长道:“还说你们俩没什么,现在都出双入对了……” 容肆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贺锦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失礼,连忙向姜酒道歉。 姜酒反倒笑眯眯道:“没关系,你说的很对。” 容肆无奈地轻叹一声,显然对姜酒的不着调已经习惯了。 贺锦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眯着揶揄的笑意。 “行了,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贺锦朝带着容肆去了贺远行那里,而姜酒则被迎往贺蓁然她们那边。 贺蓁然一脸不喜地看着她,“苏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整天纠缠容世子!” 阮漪没有说话,用阴郁的目光看着姜酒,恨不得把姜酒给生吞活剥了。 姜酒斜睨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道:“容世子乐意让我纠缠,关你们什么事?” 阮漪捏紧了拳头,恼恨地瞪着她。 姜酒勾了勾唇,像阮漪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情敌,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忽然察觉到一道阴森的目光,姜酒偏头看去,正巧与邵芷嫣四目相对。 大概是没想到邵芷嫣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姜酒略微有些意外。 自从出了三秋桂子的事,邵芷嫣一直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今日贺远行寿辰,姚氏身为惠安侯夫人,自然不能缺席,而邵芷嫣原本不想来的,但是她又不想让旁人在背后笑话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府里,便硬着头皮出来了。 从她坐在这里,邵芷嫣便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嘲笑声,都是很小声很小声的,等她看过去,那些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越是这样,越是让邵芷嫣坐立难安。 这会看见姜酒,邵芷嫣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也忘了姚氏的吩咐,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便朝她砸过去。 姜酒迅速闪避,她身后的阮漪就惨了,那茶杯内还有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她身上。虽然不烫,但是裙角的茶渍让她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啊!漪漪!” 贺蓁然小声叫了一声,连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拭,阮漪气得眼眶都红了。 邵芷嫣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会砸到阮漪,不过她也没放过姜酒,扬起手便朝她甩过去。 “苏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姜酒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眯着眼眸看她。 “谁家的狗不栓好,放出来乱咬人!” 姜酒重重地甩开她,邵芷嫣往后踉跄了两步,面容扭曲,尖锐喊道:“贱人!你竟然敢骂我是狗!” 姜酒嗤笑一声,“堂堂侯府千金,一口一句贱人,不是疯狗是什么?” 旁边的人都不敢凑近,也没有人上去劝架,纷纷站着看热闹。 贺蓁然到底还记得今日是她爹的寿辰,不想让她们俩你闹起来,正准备走过去,阮漪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蓁然,你带我去换一身衣服吧。” 贺蓁然为难地看了姜酒她们一眼,又看着阮漪一身狼狈,也只能点点头。 “苏九,你敢说不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邵芷嫣面容阴狠地瞪着她,若是眼神能杀人,只怕姜酒早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邵芷嫣,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就是她干的又如何?证据呢?没有证据,邵芷嫣也只能像个疯婆子一样四处乱吠! 邵芷嫣没有证据,却一口咬定了姜酒,“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你先是害我哥哥,又来害我,苏九,我们到底跟你什么仇?” 第101章 阿九姐姐 姜酒淡笑道:“是啊,我也想知道,我跟你们有什么仇,竟然会如此大费周章、吃饱了撑的去害你们。” 邵芷嫣被她堵得一噎。 旁边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这邵芷嫣莫不是真坏了脑子?苏四小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好歹是侯府千金,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我们还是离她远点,省得被她泼脏水!” 一个个避邵芷嫣如蛇蝎,邵芷嫣的脸又青又白,突然尖叫一声,喊道:“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明明是苏九心肠歹毒,害了我跟我哥哥,你们怎么反而帮着她说话?” 邵芷嫣此时的模样着实可怕,根本没有人敢搭她的话。 况且他们也不相信,姜酒看着柔柔弱弱的,当真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害他们兄妹。 邵芷嫣气得浑身发抖,目光阴狠地盯着姜酒,大有她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的心理。 “你们以为苏九就很干净吗?花朝节那一晚她被人贩子抓走,一个女子,落入人贩子手里,还能清清白白地出来吗?指不定她早就被睡烂了!” 众人大惊,一来是没想到邵芷嫣说话竟然这般恶毒,二来是没想到姜酒还出过这种事。 之前她们也只在国子监内传过,但是也没证据,顶多当个饭后谈资,加上有人在背后压制,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如今邵芷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摆明了要毁了姜酒的名声,一时众人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与嘲弄。 姜酒眸光泛冷,心想她对邵芷嫣还是太善良了。 正准备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稚嫩沙哑的声音。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污蔑孤的姐姐?” 众人回头看去,在看见那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时,纷纷白了脸色,慌忙下跪,齐声呼道:“参见皇上!” 人群之中,唯有姜酒一人还站着,格外瞩目。 她眯着双眸看着他,少年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一身锦红色的衣袍,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十五岁的年纪,大概还在长身体,并不是很高,身材也偏为瘦弱。那张脸生得是真的漂亮,继承了太子皇兄的英俊,以及太子妃的美貌,面如冠玉,双眸似星,眉眼还带着些许稚气,却故作凶恶,倒显得有些可爱。 唇角的笑带着几分冷意,哪怕被众人盯着,姜酒也没有行礼的打算。 这世上,断没有姑姑给侄子行礼的道理。 姜钰似乎也不在乎,反而大步上前,绷着一张脸,只是看着姜酒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激动。 跟在姜钰身后的,除了沈玉卿跟徐清风,还有容肆、贺锦朝跟苏辰他们。 姜酒有些不解地看向容肆,后者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姜钰目光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邵芷嫣,“你是哪家的小姐?” 邵芷嫣瑟瑟发抖,哆哆嗦嗦道:“臣女……臣女是惠安侯府嫡小姐,邵……邵芷嫣。” 虽然全京城都在嘲笑姜钰是个傀儡皇帝,但他到底也是个皇帝,正统太子所生,嫡亲皇嗣,身份自然是贵不可攀。 况且哪怕他没有实权,只要张知遥跟秦砚他们还活着,姜钰的皇位也动摇不得。 姜钰冷笑一声,“邵家的小姐,怎跟市井泼妇似的,口出恶语,毫无证据,便敢污蔑孤的姐姐!” 邵芷嫣身躯一颤,慌忙磕头道:“皇上明察,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虚言!” 姜钰挺直了背,一字一句道:“你说孤的姐姐被人掳走,你可亲眼看见了?” 邵芷嫣一僵,“这……”她总不能说是她派的人吧? 邵芷嫣还记得姚氏的话,当时那伙人也抓走了姜钰,邵芷嫣当然不能捅出去了! 姜钰冷哼道:“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所见,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的目光在场上巡视一圈,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众人听见。 “都给孤听清楚了,那天晚上,阿九姐姐是为了救我,才误入狼窝,所幸容世子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二人。阿九姐姐护驾有功,为了孤的名声,又不居功自傲,故而才没有声张。你们这些人却在背后污蔑她,泼她脏水,你们说,孤该怎么处置你们?”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求饶声,甚至不约而同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在邵芷嫣身上。 “皇上饶命!臣女自然不敢污蔑苏四小姐,那些话全都是听邵小姐说的!” “是啊皇上,全都是邵芷嫣在四处传扬,污蔑苏四小姐的清白,跟臣女没有关系啊!” 邵芷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就这样晕死过去。 姜钰可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立马下令道:“来人!把这个邵什么嫣的给孤拉下去,把她的舌头割了,让她长长记性!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这下子邵芷嫣是真晕过去了。 其余人被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姚氏原本跟其他夫人在另一旁坐着,听到了这边动静急急赶来,正巧听见了姜钰那句话,也是差点晕过去。 姚氏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眼泪立马流了出来,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皇上饶命啊!求皇上饶臣妇女儿一命,臣妇愿意替孽女受过!” 姜钰皱着眉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姚氏,立马原形毕露,一脸慌张无措地看向沈玉卿。 他倒是没真的想割了邵芷嫣的舌头,不过就是吓唬她罢了,但是没想到邵芷嫣这么不禁吓,也没想到姚氏这么泼辣,一向只知吃喝玩乐的姜钰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玉卿似乎对这种场面也是习以为常,站出来,护在了姜钰面前,冷声道:“邵夫人,现在是你女儿犯了错误,你这般无理取闹,是觉得皇上判错了?” 姚氏一僵,忙道:“臣妇没有此意。” “邵夫人教不好女儿,皇上现在是在帮邵夫人,邵夫人不仅不感激,反而意图帮你女儿逃过责罚,这便是邵家的家风吗?” 第102章 姜钰的依赖 姚氏是有点小聪明,还是到底是后宅夫人,哪里是沈玉卿的对手? 沈玉卿几句话,便堵得她说不出话,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 姜钰站在沈玉卿后面,十分得意地冲着姚氏哼了一声,那模样,幼稚得不行。 姜酒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姜钰耍威风,看着姚氏苦恼,看着沈玉卿三言两语为姜钰解决麻烦,宛如一个局外人。 最后还是沈玉卿出言做主,罚邵芷嫣关禁闭三个月,姚氏布施一个月,才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看着没什么实质性的教训,但是这对姚氏对邵芷嫣对惠安侯府来说,名声是真的毁得彻底了。 姜钰邀功似的跑到了姜酒面前,脸上挂着单纯烂漫的笑意。 “阿九姐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孤吗?” 姜酒笑得魅惑众生,声音温柔甜腻,“当然啊,阿钰。” 她不似旁人那般唤他皇上,反倒是“阿钰”二字,让姜钰十分高兴。 沈玉卿微微蹙眉,似乎对姜酒的逾越颇有微词,但见姜钰没有说什么,便也没有开口。 姜钰拽着她的手,又是兴奋又是懊恼道:“前几日孤便想出宫来找你,可是沈太师说,宫外很危险,不让孤出门。阿九姐姐,孤之前让阿辰哥给你带了不少东西,阿九姐姐可喜欢?” 姜酒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颊,“当然喜欢,阿钰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此时的姜酒,褪去了一身的尖刺,披着伪善的外皮,温柔得让姜钰沉溺。 他呆呆地看着她,脸颊一点点变红。 “阿九姐姐,孤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么?可能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了,所以你觉得我变了吧。” 姜钰点点头,向来只思考吃什么玩什么的脑子也没有多想,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他拽着姜酒,激动地跟她谈论在皇宫发生的趣事,还谈起了上次花朝节被绑架的事,语气之中对姜酒的依赖,让旁人都忍不住侧目。 “阿九姐姐,孤真没想到上次的人竟然是你,不过也还好你逃出去了,不然容世子跟沈太师他们也就找不到孤了……” 大概是一同经历了绑架,姜钰又亲眼看见姜酒杀了那两名男子,对姜酒又是敬佩又是依赖,一口一个“阿九姐姐”。 姜钰丝毫不知道姜酒其实是准备把他丢下的,也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信任的阿九姐姐,而是他最大的仇敌,曾经的凤帝姜酒。 看着笑得无忧无虑的姜钰,沈玉卿忽然道:“这就是容世子带皇上出宫的目的吧?”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秦砚唯恐姜钰又遭不幸,便勒令不许他出宫,每日派人盯着他,姜钰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而这次若非徐清风进宫,姜钰也未必出得来。 徐清风平日里哪里会管这些事?沈玉卿稍稍一想,便联想到了容肆身上。 容肆神色清淡,“皇上要出宫,身为臣子,沈太师还能阻拦不成?” 他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沈玉卿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容世子跟苏四小姐,似乎关系不错。” 容肆眸光微闪,语气依然没什么变化。 “好像跟沈太师没有关系吧。” 沈玉卿张了张嘴,想说姜酒不简单,但是又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君子不在背后语人是非,更何况他跟容肆也不熟,想了想,这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魏子晴来得有些晚,没有赶上方才那一出戏,倒是听说姜钰来了,便激动地来寻他,却看见他跟姜酒坐在一起,姜酒还伸手帮姜钰摘去了头上的花瓣,两人举止亲密,相谈甚欢。 魏子晴立马警惕起来,明面上姜钰是喊姜酒姐姐,可二人确实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姜酒还生得这么漂亮,难免姜钰不对她动心。 魏子晴大步走上前去,换上了一副温柔含笑的表情,声音清脆娇俏。 “皇上!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 姜钰回头看见魏子晴,脸上带着几分嫌弃。 “孤去哪里,为何要告诉你?” 魏子晴笑意一僵,倒也还撑得住面子,上前挽住了他的手。 “皇上你忘了吗?之前你不是说,最喜欢跟我玩游戏的吗?” 姜钰毫不客气地揭了她的老底,“算了吧,就你那技术,连阿冬都不如!” 阿冬就是姜钰的贴身公公,跟他一般年纪,平日里的任务便是陪着姜钰玩。 魏子晴见他把自己跟一个小太监比,顿时都要气哭了。 姜钰把她怼了一遍,又讨好地冲姜酒笑道:“阿九姐姐,你会投壶吗?孤投壶可厉害了,还有射箭!过几日孤打算出宫狩猎,到时候你也一起来玩!” 姜酒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魏子晴,笑眯眯道:“好啊。” 姜钰到底是皇帝,也不能在这陪着姜酒坐着,很快沈玉卿便过来打算带姜钰过去。 姜钰不肯,拽着姜酒不撒手。 “孤不去!跟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可聊的!还不如跟阿九姐姐聊天!” 沈玉卿劝他不动,无奈只能把秦砚搬出来。 “皇上,秦大人也来了。” 姜钰咽了咽口水,明显对秦砚还是有几分惧意的。 但是想想自己好不容易出宫玩,要是跟在皇宫一样,跟那群迂腐的朝臣待在一起,他不得闷死。 “不去!孤不去!秦大哥来了也没用!” 姜酒扯了扯嘴角,道:“阿钰,你还是跟沈太师去一趟吧,晚些时候我再带你出去玩。” 姜钰双眸一亮,“你说的哦!不可以反悔!” 姜钰一走,魏子晴立马恢复了本性,恶狠狠道:“苏九,你对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皇上这么听你的话!” 姜酒勾了勾唇,“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魏子晴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拿她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姜酒眯着双眸看着姜钰离开的方向,指尖磨搓着杯沿,眼里藏着几分莫测的暗芒。 哪怕是坐上了皇位,这小子依然蠢得可以。 如今他这么信任她,那她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解决他? 第103章 我长得好看吗 姜钰很小便知道,他是被苏易的钟姨娘捡回来的,那时候苏九的娘亲叶眉衣还没死,也是有她许可,姜钰才得以留在苏府。稍微大点,从姜钰开始记事起,便是苏九带着他。 苏辰比他们稍长几岁,每日忙着读书习武,不跟他们这些小孩玩。苏胭跟苏月不喜欢姜钰,也不喜欢苏九,还会骂他是野孩子,那时候姜钰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所以姜钰待苏九如亲姐姐一般,对她格外信任。 哪怕现在的苏九,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平阳伯府出来,姜钰便拉着姜酒到处玩,沈玉卿不得不跟着。 上次出宫还是在花朝节,姜钰没玩一会便被迷晕抓走了,这次也不必躲躲藏藏,尤其还是姜酒陪着,毫无顾虑地四处疯玩。 怕太过招摇,那些侍卫全都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暗中保护姜钰。一行四人衣着华丽,容貌出众,十分惹眼。 大概是太久没有出宫玩了,姜钰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看见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要瞧上一眼。不一会儿,手上就拿满了各种小吃,什么炸年糕、炸肉串,萝卜丸子糯米糕,一身价值千金的衣袍,都沾了不少油渍,看得沈玉卿直皱眉。 “皇……姜公子,您还是少吃点吧,若是阿砚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姜钰皱紧了眉头,鼓着脸颊道:“阿砚阿砚,天天都是阿砚!我难得出来玩,还得听他的话吗?” 沈玉卿万分无奈,“你忘了上次你让阿冬偷偷从宫外给你带了一块烧饼,结果吃坏了肚子,疼了一整夜吗?” 姜钰轻哼一声,“那是个意外!小时候阿九姐姐跟阿辰哥也带我出来玩过呢,我怎么就不会?” 沈玉卿还想劝他,却听姜酒道:“阿钰,沈太师跟秦大人也是为了你好,这些东西不赶紧,少吃点就是了。” 姜钰倒是听姜酒的话,有些不舍地把手里的吃食递给侍监阿冬。 姜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道:“这才乖嘛,走,我带你玩个好玩的。” “好!” 刚才还心情低落的姜钰,立马又活跃起来。 沈玉卿敏锐地察觉到姜钰对姜酒的信任跟依赖,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姜钰在前面上蹿下跳,阿冬紧紧跟在他身后,唯恐像上次那样跟丢了,又得挨顿板子。 姜酒稍稍落后一步,跟沈玉卿并肩而行,笑容明艳。 “我帮了沈太师两个忙,沈太师准备怎么谢我?” 沈玉卿蹙眉,“两个?” “是啊!早上那会在平阳伯府,沈太师莫不是忘了?” 沈玉卿语气疏离,“多谢苏四小姐。” “一句谢谢就完了?” 姜酒往前一步,稍稍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笑看着沈玉卿。 “阿钰看似乖巧,实则最是调皮,若非是我劝他,只怕沈太师还有得磨呢。” 沈玉卿看着人潮挤挤的街道,皱着眉头,“那苏四小姐想如何?” 姜酒靠近了几分,眉眼微微弯起,唇角挂着引诱的笑意。 “不如沈太师请我吃顿饭吧……” 沈玉卿正想说话,却见姜酒欲撞上身后载货的手推车,慌忙将她往前一拉,姜酒一个不稳,栽倒在他怀中。 正巧此时姜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那相拥的两人,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疑惑。 二人都没想到会抱在一起,一时之间皆愣住了,连推开对方都忘了。 沈玉卿低头看着姜酒的脸,如此近的距离,那张绝色精致的脸蛋在自己面前放大,肌肤白皙,找不到一丝瑕疵。那双眸子当真漂亮,似晶莹的露珠包裹着星夜,水雾朦胧。 沈玉卿看呆了,似透过她的双眸,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凤帝姜酒。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沈玉卿不明白,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何他总会将她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比起他的失神,姜酒至少还保持着清醒。 她不退反进,似笑非笑问道:“沈太师,我长得好看吗?” “云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沈太师成亲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云致与几名女子从首饰铺走出来,享受着她们的恭维,脸上挂着浅浅的羞红。 “玉卿哥哥最近公务繁忙,这些事,还早着呢……” 那些女子捂唇偷笑,“不早了,云姐姐跟沈太师青梅竹马,又曾经有婚约在身,沈太师怎么不想着赶紧把云姐姐娶回家去?” “就是,云姐姐长得这般好看,若是我,可得赶紧娶回去,省得招别人惦记。” 她们的话真真假假,或羡慕或嫉妒或真心祝福,云致都不在乎。 她享受的就是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沈玉卿带给她的。 没有沈玉卿,云家还窝在知州一角苟延残喘,这也让云致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沈玉卿牢牢抓在手里。 “诶?那不是沈太师吗?他抱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有人眼尖地看见了沈玉卿跟姜酒,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云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张脸都绿了。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那不会是沈太师的相好吧?云姐姐,那人你认识吗?” 云致的脸色青了又白,就好像被甩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胸腔内怒火中烧,双眸几欲喷火。 云致顿时失了理智,快步走上前去,正巧听见了姜酒所说的那句话。 沈玉卿并没有注意到云致的到来,只是呆愣地看着姜酒。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云致气急败坏的声音,沈玉卿猛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与姜酒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慌忙伸手将她推开。 云致却急红了眼,尤其在看见那人是姜酒时,直接扬起手朝着她甩了过去。 跟着云致过来的那些女子惊呼一声,就连沈玉卿跟姜钰也是脸色一变,只是想拦住她也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酒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云致便疼得闷哼了一声。 第104章 他不是什么好人 “云小姐这是做什么?”姜酒唇角挂着凉薄的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危险。 云致疼得眉头紧蹙,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苏小姐吧!苏小姐为何三翻四次地勾引玉卿哥哥?就算苏小姐被魏家退了亲事,也不能这般破坏别人感情吧!” 云致声泪俱下,句句控诉,一脸委屈愤怒,反而让人的心都偏向她那一边,对于她刚才失态的举动表示谅解。 反倒是姜酒,在众人眼里变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坏女人,一个个对她指指点点的。 姜钰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喂,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姐姐勾引沈太师?刚才明明是沈太师先抱我姐姐的!” 云致未曾见过姜钰,只听他叫姜酒姐姐,便以为他是苏家的公子。 “呵,她是你姐姐,你自然为她说话!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我还能冤枉她不成?再说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沈玉卿听着她那阴阳怪气的话,皱紧了眉头,沉声道:“云致,别胡闹!” 云致心中的火气更盛。 “我胡闹?玉卿哥哥,明明是她……”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玉卿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原本他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云致解释,毕竟他们就算曾经有婚约,如今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看云致不依不饶,甚至连皇帝都怼上了,沈玉卿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方才只是苏小姐差点摔倒了,我才扶了她一把。” 云致却不相信,在她看来,姜酒觊觎沈玉卿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是姜酒故意装摔,倒在沈玉卿怀里的。 姜钰嗤笑一声,甩开云致的手。 “云小姐这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沈太师的前未婚妻?还是未来的夫人?若是前者,云小姐似乎没有资格管沈太师的私事;若是后者,还是等云小姐什么时候成了沈太师的夫人再来管吧。” 云致咬牙切齿,姜酒的话犹如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一样。 若是能当沈玉卿的夫人,她还会等到现在? 别看她在外面以沈夫人的身份自居,受着旁人的奉承,只有她自己知道,沈玉卿根本没有娶她的心思。 姜酒看着云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暗暗冷笑。 她便是故意勾引又如何?几年前她能从云致手里把沈玉卿抢过来,如今她照样可以,只不过看她乐不乐意罢了。 姜钰一脸不悦地看着云致,“沈太师,这是你的夫人?” 沈玉卿拱手道:“皇上恕罪,云小姐乃是家父故友之女,还请皇上看在臣的面子上,饶了她的不敬之罪。” 云致脸色一白,震惊地看着姜钰。 “皇……皇上?” 姜钰冷哼一声,“不知者不罪,这次就饶了她,下次她再敢对阿九姐姐不敬,也别怪孤不客气!” 姜酒看着云致吓得浑身哆嗦,握住了姜钰的手,笑道:“好了,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再不玩,天可都要晚了!” 姜钰这才罢休,挽着姜酒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玉卿哥哥……” 云致委屈地看着沈玉卿,后者却没有半点心疼或者愧疚。 “云小姐,今日之事,是云小姐过分了。” “我与云小姐虽曾有婚约在身,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婚约已经解除,如今你我已没有关系,我的事,还请云小姐切勿插手。” 云致如遭雷击,双眸含泪,不可置信道:“玉卿哥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我等了你六年,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玉卿微微蹙眉,忽然就觉得有些烦躁。 并非是他让云致等他,而且当年虽有婚约在身,他也不曾对云致表露半点情意。 他答应要与姜酒来京城之前,便与云家退了亲事。这些年在京城,他也未曾与云家有过联系,若非两年前云家进京来找他,沈玉卿几乎要忘了他们。 他也不知道,云致为了等他到现在还没有嫁人,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要为云致负责。 沈玉卿虽顾念旧情,但也不是什么都分不清。 云致对他的情意,他很感动,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看着沈玉卿离去的背影,云致难以控制内心的愤怒与焦躁,若非顾及是在大街上,只怕她早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 沈玉卿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从前是,现在也是,云致追在他身后两年,哪怕知晓他对自己态度疏离,但是她也不曾放弃。 因为除了她,沈玉卿身边便没有其他女人,云致有这个自信能将他拿下。 但是今日他却直接跟她挑明了,完全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身后传来了低低的笑声,方才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女子,现在都在嘲笑她。 “还以为她真的会嫁给沈太师呢,原来只是一厢情愿。” “我就说嘛,沈太师的眼光怎么可能这么差?也不想想,曾经的凤帝生得多么好看,也不见得沈太师多看她一眼,云致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比得过凤帝?” “嘘!你不要命了,还敢提那个人……” 云致浑身僵硬,心更是冷得彻底,画得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比不过姜酒。 哪怕沈玉卿因为沈父沈母的事恨透了姜酒,但是这些年来,沈玉卿不照样对她念念不忘? 不然,又何以沈玉卿的书房中,还藏着姜酒的画像? 云致捏紧了拳头,她不会放弃的,姜酒死了,沈玉卿迟早要娶妻,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云致对姜酒来说,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很快便抛之脑后,倒是姜钰,似乎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阿九姐姐,你不会……喜欢沈太师吧?” 姜酒咬了一口糖葫芦,斜睨着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她像是那么脑残的人吗? 姜钰犹豫了下,还回头看了沈玉卿一眼,才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阿九姐姐,你别喜欢沈太师好不好?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105章 岁月静好 姜酒差点被糖渣呛到。 “你这话什么意思?”姜酒挑了挑眉,好笑道:“你不是跟他很好吗?” 姜钰抿了抿唇,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酒也没有多想,继续朝前走去。 “他杀了我姑姑……” 身后一句低沉的呢喃传来,让姜酒脚步一顿。 她偏头看他,唇角的笑逐渐淡去。 回府的路上,苏辰明显察觉到姜酒的异样。 “怎么了?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姜酒拍开揉着自己的头发的那只手,懒洋洋道:“我说是阿钰让我不开心,你能去揍他一顿吗?” 苏辰微微诧异,笑道:“阿钰最是喜欢你,怎么会让你不开心?” 姜酒轻笑一声,喃喃道:“是啊,他最喜欢我……” 不管是姜酒,还是苏九,姜钰都待她极好。 从前他会甜甜叫她姐姐,谁都怕她,只有姜钰不怕。 那小子性格单纯,整天除了吃就是玩,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每每来了皇宫,就喜欢跟那些小太监混在一起。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没心没肺,姜酒才会格外宠他。 宠着宠着,他就把她给反了。 姜酒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虚空。 如果姜钰野心勃勃,为了权利不择手段,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或者勤政爱民,是人人口中的好皇帝,那她肯定铁了心弄死他。 偏偏这小子不争权不夺利,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搞得姜酒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云致几乎是哭着跑回云府的。 云父的官职不高,本事也没有,朝野人人皆知,他是借着沈玉卿的势,才坐上了这光禄寺少卿的位置。这次平阳伯的寿宴,云父也没有请柬,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别人去的。 云母正在家中刺绣,看见云致的模样,顿时就吓坏了。 “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致趴在云母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娘,玉卿哥哥说他不会娶我……” 云母愣了一下,稍稍把她推开了一些,诧异道:“你说什么?” 云致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大街上发生的事与她说了,末了还急切道:“娘,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了玉卿哥哥这么多年,我……我不能没有他啊!” 别说云致了,云家都不能没有沈玉卿。 曾经云父不过是知州的一个员外,因为与沈家是故交,在知州也算有些地位。后来沈家没落了,沈父死了,沈玉卿走了,云家没了支撑,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云母都不想去回忆。 如今来了京城,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云母都还没享受够呢。 她抓紧了云致的手,再三叮嘱道:“女儿啊,别管沈玉卿怎么说,你一定要牢牢抓紧他,至少不能让其他女人有机可乘。” “可,可是现在苏家那个小贱人都盯上他了,我……” “那有什么?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怕对付不了吗?” 云致咬着下唇,她还真对付不了。 姜酒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出身比她高,她如何跟她比? “只要沈家跟云家的关系断不了,你就永远有机会接近沈玉卿,他现在不点头,不代表以后不会松口。再说了,那位秦大人,不是一直很看好你吗?” 云致心思微动,是啊,还有秦砚,她怎么把他忘了。 秦砚跟沈玉卿的关系不错,而且秦砚一直都很支持她跟沈玉卿在一起,之前还劝说过沈玉卿,说不定他可以帮她的忙。 前几日听姜钰说要去打猎,姜酒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毕竟秦砚连皇宫都不让他出,怎么可能让他跑出京城?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热火朝天地准备狩猎。 皇家猎场就在城北外的月华山,月华山脚下还有军营,周围守卫森严,山中也没有凶猛危险的猎物,绝对可以确保姜钰的安全。 一大早从皇宫出发,姜钰并非直奔月华山,而是绕道去了苏府接姜酒。 姜钰来的时候,姜酒还在睡呢,苏府的人各个慌慌张张地前来迎接,却看见姜钰蹲在松风苑外等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皇、皇上?”苏易一脸懵逼,“您在这做什么呢?” 姜钰用食指压着嘴唇,“嘘!小点声,阿九姐姐还在睡呢。紫苏姐姐说了,阿九姐姐睡不饱,脾气会很差的。” 苏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对姜钰的荒唐行径,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姜钰跟姜酒的关系这么好,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是脸上有光。 忧的是为什么是姜酒,而不是他的另外两个女儿? 这段时日姜酒可谓是性情大变,但是也越来越不服管教,苏易鲜少过问后宅的事,但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他,自然也不希望小辈不以他为尊。 苏月阴阳怪气道:“这苏九胆子可真不小,还敢让皇上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把她喊起来!” 苏月上前两步,便欲踹门,姜钰赶紧把她拽住。 “你干什么?” 苏月被姜钰凶得一愣,看着眼前这张脸,责骂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从前姜钰在府中,苏月也没少骂他,差点忘了,如今他是皇帝了,骂不得了。 苏胭道:“皇上,月儿也是为您着想。秦大人跟沈太师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我们是不是该尽快启程了?” 别说秦砚跟沈玉卿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不是在外面候着? 他们只知道姜钰要来苏府,以为他是来接苏易他们的,毕竟苏易曾经也是姜钰的养父。谁又知道,姜钰其实是来等姜酒的呢? 姜钰没好气道:“你们要走就先走,孤说了要等阿九姐姐的。” 苏辰有些无奈,“皇上,不如微臣去把阿九叫起来吧。” 顿了一下,苏辰又添了一句,“放心,她不会凶我的。” 姜钰想了想,点点头,“也行,阿九姐姐再不起来,孤给她带的早饭都凉了。” 苏胭的脸微微扭曲。 一口一句阿九姐姐,还亲自给她带早饭,姜钰什么时候跟苏九关系这么好了? 她跟苏月不也是姜钰的姐姐吗?也没见他对她们多好! 第106章 巷口的身影 没等苏辰上前敲门,那扇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姜酒打着呵欠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姜钰双眸一亮,提着食盒上前殷切道:“阿九姐姐你起来啦,孤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早点,” 姜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姜钰的脸上,扯了扯嘴角,笑道:“好啊,多谢阿钰了。” 姜钰很高兴,“阿九姐姐,你坐孤的轿撵一起去吧,孤的轿撵可大了!” 柳氏眸光微闪,忙笑道:“皇上,不如让胭儿跟月儿也陪着您吧,路上也好跟您说说话解解闷。” 苏胭跟苏月一脸期待。 要是能坐皇帝的轿撵,那该有多威风啊! 没想到姜钰却道:“哦,坐不下了,还有容世子呢。” 别说柳氏他们了,就是姜酒都愣了一下。 “容世子也要去?” “是啊。”姜钰道:“徐祭酒说,容世子的文采非凡,让孤跟着他学习。” 对姜钰来说,不管是沈玉卿还是容肆都无所谓,反正他都不喜欢读书。 苏辰低咳一声,“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免得让秦大人他们久等。” 苏府外,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秦砚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一袭墨袍沉稳霸气,冷着脸赶走了第十三个前来搭讪的女子,偏头对侍卫道:“去看看皇上出来了没有。” 那名侍卫正要进去,却看见了姜钰与姜酒并肩走了出来,苏易等人跟在身后,一个个神色莫名。 刚才还在跟姜酒嘻嘻哈哈的姜钰,一看见秦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立马就安分了下来,轻咳一声,挺直了背,端出皇帝的架子。 “让诸位久等了。” 少年的笑声一收,沉稳的姿态还挺像一回事。 秦砚与沈玉卿下了马车,恭敬拱手道:“请皇上上轿撵。” 姜钰有些迟疑道:“秦大人,阿九姐姐能不能跟孤一起……” 秦砚抬起头来,冷俊的面容不含一丝笑意,目光锐利地瞥了姜酒一眼,语气冷淡道:“微臣劝皇上三思。” 姜钰的脸顿时一垮。 姜酒揉了揉他的头,笑眯眯道:“没关系,我坐苏府的马车过去就好,到时候猎场见。” “好吧。”姜钰鼓了鼓脸颊,不乐意地爬上了轿撵。 秦砚亲眼看着姜钰上去,落下了轿帘,回头看着姜酒,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姜酒丝毫不惧于他对视,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不过才两年时间,秦砚已不是当年那个受她胁迫的少年。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如今的秦砚,怕是连她也很难对付了。 皇家的车马浩浩荡荡地从苏府离开,直奔城北,往月华山的方向而去,沿路的街道全都清理出来,确保没有任何威胁到帝王的危险。 姜酒跟苏胭她们同一辆马车,无视对面那两双不善的眼睛,优哉游哉地吃着早饭。 苏月嘲讽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妄想坐皇家轿撵呢!” 姜酒掀了掀眼皮,“我什么身份?三姐姐不也是什么身份吗?” 苏月呸了她一口,“牙尖嘴利!” 苏胭最近学乖了,自从上次赏花宴被她坑了一回,她现在也不主动去招惹姜酒了,毕竟那幅“花团锦簇”就够她受的。 只是她也看不惯姜酒这副得意劲儿,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道:“四妹妹也别太嚣张了,就算现在皇上亲近你又如何?你还是苏家的小姐,始终也变不成金凤凰!” 光是姜钰的苏府曾经的关系,姜酒就不可能进宫选秀。 就算是苏府的嫡女又如何?死了娘,又被退了亲,风评又极差,将来又去哪里找一门好亲事? 苏胭淡淡一笑,“你我都是姐妹,只要四妹妹对往日的事跟我还有月儿道个歉,等我嫁去了魏府,日后定然会为四妹妹挑一位佳婿。”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件事我特别好奇,二姐姐是如何面不改色地把抢人未婚夫婿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苏胭脸色一僵,苏月立马道:“喂,你这是什么话?你跟子安哥哥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姐姐才是子安哥哥的未婚妻!” 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小笼包,姜酒漫不经心道:“就算你姐姐真成了魏家少夫人,也改变不了她抢人未婚夫的事实。” “你……” “好了月儿!”苏胭阴沉着脸,拽了拽苏月的袖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胭从来只看结果,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手段龌龊又如何? 姜酒眯着眼睛看着苏胭,很大程度上说,其实她跟苏胭应该算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她的手段比苏胭还要狠。 如果不是立场不对,姜酒觉得,自己估计跟苏胭还挺合得来的。 一路向北,经过城北时,这边的街道全都被清空了,也不见那些在路边乞讨的乞丐,不见那些摆摊的小贩,整条街干干净净,连行人都少了一大半。 姜酒掀开帘子转了一圈,倒也不意外,这都是那些官员的惯用手段了。 有些繁华,只是表面的繁华,有些和平,也只是粉饰的和平。 看破不说破,这是女皇陛下的自我修养。 正准备放下帘子,姜酒却无意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抹黑影站在巷子口,半边身子都掩在那堆杂物后面,头上戴着草帽,依旧是那副简朴低调的打扮,哪怕看不清他的脸,姜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姜酒不明白,为何子桑还在京城逗留。 前面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站在阴暗处,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顶华丽的轿撵。 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剑,剑眉下的眸子透着冷厉的寒光。 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头看去,不期然与姜酒对视。 他大概也是认出了她,微微诧异。 那日之后,他便查过姜酒的身份,很意外的是,她竟然是苏易的女儿。 而苏易的名字,也在子桑的生杀簿上! 第107章 阴险的容世子 姜酒与他久久对视,直到马车渐渐朝前,她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放下帘子,姜酒的心绪有些沉重。 在这里看见子桑,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子桑都敢当街刺杀沈玉卿,上次她劝他离开,他却还在这里逗留,今日又出现在这,很有可能是冲着姜钰来的。 秦砚那么谨慎的人,既然敢放姜钰出宫,怎么可能没有做好防范?再加上前几日子桑刚刚跟沈玉卿动过手,只怕秦砚会更加警惕。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到了月华山脚下,驻扎在此处的士兵列阵迎接。 三月春景宜人,青山苍翠,蓝天辽阔,山间的微风拂面,裹着清甜的花草香气。极目便是高山旷野,碧蓝的湖泊在山脚下蜿蜒,隐约可见几只白色的鸟儿掠波而过,没入深绿的丛林。 姜钰一下轿撵,便抓不住了,兴冲冲地拿着自己的弓箭窜了出去,阿冬紧紧跟在他身后。 得知皇帝要来月华山打猎,那些士兵便已经将这周围都清理过好几遍了,并派人严守猎场,不许任何人进入。但是哪怕如此,秦砚也不放心,把姜钰交给沈玉卿,又亲自去巡视了一遍。 “阿九姐姐!”姜钰骑着自己的小白马,笑得龇牙咧嘴,“孤带你去打猎!沈太师说了,这月华山内有好多肥兔子!” 姜酒没回答他,只是偏头看着刚下马车的容肆,笑道:“肆肆,一起去吗?” 一个“不”字,在看见邵野朝这边走过来时咽了回去,容肆冷着脸道:“好啊。” 不止姜酒,姜钰也十分意外。 容肆看着就像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没想到还会跟他们一起去打猎,还以为他会跟那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跟来的文臣一起坐下喝喝茶谈谈人生呢。 “阿九!” 邵野走了过来,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衣,干净利落,袖口与裤脚都扎了起来,方便行动。头发也是扎成一束,用蓝色的发带绑着,额前留了些许碎发。 身躯挺拔瘦削,少年清瘦俊逸,他脸上的伤几乎都好了,大概是最近没有邵世明为难他,整个人不似从前那样阴气沉沉,看着鲜活了不少。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十分漂亮,像是闪着万千星光,璀璨耀眼,灼灼发亮。尤其是在看着姜酒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薄唇勾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 姜酒诧异了一下,“阿野?你怎么来了?” 邵野是庶子,在惠安侯府又不受宠,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是。 邵野唇角的笑深了几分,“大哥卧病在床,是父亲带我来的。” 如今邵世明那副鬼样子,还怎么敢出来招摇过市? 不止邵世明,姚氏跟邵芷嫣都不敢出门了。 邵家最近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犯了太岁,还冲撞了皇帝,一向只知吃喝玩乐的邵庭也不得不收收心,忙着朝上朝下打好关系。这次带邵野过来,也是有意想让他讨好小皇帝,为邵家的荣华富贵发光发热。 邵庭子女众多,但适龄的除了邵世明,也就邵野一个,邵庭不带他还能带谁? 姜酒爽朗一笑,“会打猎吗?” 邵野晃了晃手中的弓箭,笑容迷人,“当然!” 姜酒又看向似乎心情不太好的容肆,“肆肆你呢?你会不会?” 被冷落的容肆脸色稍霁,瞥了邵野一眼,刚想说会,顿了一下,又十分淡定道:“不会。” 邵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与容肆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敌意。 容肆直接无视,甚至丝毫不觉得,在自己的情敌面前承认自己不会很丢脸。 姜酒不疑有他,笑得很是温柔,半是开玩笑道:“那我教你啊!” 薄唇微不可见地微微上扬,容肆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邵野脸上的嘲讽顿时一僵,捏紧了手中的弯弓。 阴险! 他当他真不会呢,原来在这等着呢! 看着姜酒细心温柔地教容肆搭弓上弦,邵野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早知道他也说他不会了。 在姜酒的印象里,容肆应该是那种身娇体弱,吃着仙桃,喝着露水,沐浴着书香长大的,不会打猎射箭也是正常,丝毫忘记了,上次花朝节,某人射箭一击即中,拯救她于水火。 怕容肆没学会,等会又受伤了,姜酒耐心地教了他好几遍,末了还问道:“明白了吗?” 容肆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姜酒看着他,双眸都泛着狼光。 春光明丽,少年白衣翩翩,眉眼精致,五官漂亮分明,薄唇莹润,看着就好想咬一口。 她如此明晃晃的目光,容肆哪里感觉不到?从前只觉得困扰无奈,而现在,看着对面脸色难看的邵野,容世子的心情好极了。 “阿九姐姐,你们好了吗?”姜钰在那边喊道。 “走!我带你去试试!” 姜酒拉住了容肆的手,光明正大地揩油,还不忘叫上邵野,“阿野,走了!” 顾宁看着被姜酒拽走的容肆,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就说容肆迟早得栽在姜酒身上! 阮漪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眼睛都红了,手中的帕子也快被她绞烂了。 贺蓁然兴奋地跑过来,挽住了阮漪的手,“漪漪,我要跟哥哥一起去打猎,你去吗?” 阮漪连衣服都没换,依然穿着罗裙。她对射箭一窍不通,骑马也是勉勉强强,自然也不会跟着打猎。 不过出乎贺蓁然意料的是,她竟然点头了。 贺锦朝走了过来,听贺蓁然说阮漪也要去,挑了挑眉,看着她。 “你会打猎?别到时候受伤了,你老子又要来找我了!” 阮漪跟他妹妹是好友,但贺锦朝却不怎么喜欢她,怎么说呢,以贺世子阅女无数的眼光看,阮漪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纯洁善良的女人。但是女儿家心思多点也正常,反正贺蓁然这丫头脑子直白得可以,也没见她被阮漪带偏了,贺锦朝便也不多管了。 阮漪尴尬笑笑,“我自然不打猎,跟在蓁然身后便好了。” 第108章 要不要我教你 贺蓁然笑呵呵道:“好!到时候我给你抓几只肥兔子!” 阮漪扯了扯嘴角,似无意提起,“方才我看见容世子与皇上他们朝那边去了,锦朝哥可要过去找他们?” 贺锦朝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容肆?他去凑什么热闹?” 容肆向来不喜欢这种活动,贺锦朝是知道的,所以听阮漪提起,他还挺意外的。 等贺锦朝走了,阮漪对贺蓁然道:“漪漪,不然我们也过去吧。” 贺蓁然没想那么多,应道:“好啊。” 趁着姜酒他们去牵马了,贺锦朝凑到了容肆身边,揶揄笑道:“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今儿怎么有兴致来凑热闹?” 容肆连看都懒得看他,目光落在正牵着马过来的姜酒身上,“关你什么事?” 贺锦朝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哟,贺世子也在呢。” 姜酒眯着眼笑看着贺锦朝。 还别说,这厮长得也颇符合她的审美,比容肆少了几分矜贵,多了几分风流,笑起来是真好看,也难怪那么多女子为他趋之若鹜。 自从上次在镇国公府初见,贺锦朝发现这小丫头也挺对他脾气的,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能把容肆训得服服帖帖的,让贺锦朝万分佩服。 “苏四小姐。”贺锦朝难得正正经经地向她拱手见礼,又不太正经地抛了个媚眼。 姜酒大大方方地收了,笑道:“贺世子唤我一声阿酒便好了。” 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贺锦朝瞥了一眼脸色不虞的容肆一眼,从善如流道:“你与我妹妹同岁,那我便唤你一声阿九妹妹吧。” 果不其然,容肆的脸色更差了。 姜酒丝毫没有察觉,反而笑呵呵地在跟贺锦朝聊天。 “贺世子也会打猎?” “那是当然!别看我平日里不怎么动手,我箭术可是一流!” “是么?那不如等会来比试一下?” “跟你比试?我怕胜之不武啊!” “还没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容肆的脸沉如锅底,牵过自己的马儿,瞥了姜酒一眼,语气十分冷淡,“还不走?” 姜酒立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肆肆你会骑马吗?要不要我教你?” 贺锦朝低笑一声,传入了容肆的耳里,后者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姜酒还在那边追问,容肆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我会!” 姜酒点头,“那就好,对了,你还记得我刚才是怎么教你射箭的吗?” 贺锦朝噗嗤一笑,意味深长道:“容世子不会射箭?” 七岁便能挽弓,十岁便能百步穿杨的人是谁? 换句胡说,要不是这个变态这么变态,他老爹能这么严格要求他? 容肆面无表情,眼里带着几分警告,“贺世子有问题吗?” 贺锦朝憋笑憋得很辛苦,俊脸都涨红了。 “没,没有。” “哥!” 贺蓁然拉着阮漪跑了过来,“你们要去打猎吗?我也要一起!” 贺锦朝一把圈住了贺蓁然的脖子,笑眯眯地对容肆跟姜酒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吧。” 说罢,还冲着姜酒挤眉弄眼的。 他这可是在为他跟姜酒创造机会啊。 姜酒秒懂,挽住了容肆的手臂,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那贺世子可要小心了!” “你们比试什么?孤也要玩!” 姜钰凑了过来,沈玉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还有苏辰、魏子安等一大堆人。 魏子安今日也是穿得英气逼人,但是跟容肆还有贺锦朝一比,明显就输了一大截。 苏辰提议道:“既然要比试,不如众人一起,在规定时间内,看看谁打的猎物比较多。” 姜钰立马道:“孤要跟阿九姐姐一组!” 姜酒瞥了一眼沈玉卿,“阿钰还是跟沈太师一组吧” 姜钰一过来她这边,沈玉卿也跟着过来,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容肆独处,姜酒可不希望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悠。 沈玉卿微微蹙眉,隐约感觉到姜酒对他的不喜。 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之前姜酒还对他百般勾引暗示,如今却是这副模样,倒是让沈玉卿心生疑惑。 云致紧紧地跟在沈玉卿身后,自从上次在大街上发生的事之后,沈玉卿就不大理她了。云致也没放弃,继续追在他身后,以未来沈夫人的身份自居。就算她得不到沈玉卿,旁人也休想得到。 这次能够前来月华山,也是秦砚帮忙,如她所料,秦砚很希望她能嫁给沈玉卿,云致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这会看着对面那个光芒四射的姜酒,云致心生警惕,表面还得笑盈盈道:“既然如此,不如两人一组,最是公平不过了。” 她怎么可能再给姜酒接近沈玉卿的机会? 姜酒斜睨了她一眼,把她的心思看得透彻,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讥嘲。 姜钰还不大乐意,一直缠着姜酒,容肆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牵过自己的马儿走了。 姜酒见状,哪里还有兴致哄大侄子,赶紧追了过去。 贺蓁然忙对阮漪道:“漪漪,你就在这边等我们吧!” 说着,拽着还在看戏的贺锦朝追着容肆他们去了,没有注意到阮漪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是希望贺蓁然能带她来找容肆,可谁知道贺蓁然竟然就这样把她丢下了。 魏子安上次在马场输给了姜酒,这一次铆足了劲要赢回来,便于苏胭一同搭档,进山去了。 阿冬想跟着姜钰一起,被姜钰好一顿臭骂。 “都说了两人一组,你跟去作甚?” 这话明着骂阿冬,又似乎是因为姜酒撇下他选择容肆而赌气。 沈玉卿摇摇头,“皇上,再不走就追不上了。” 姜钰冲着云致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怪她,要不是她多嘴,他现在就能跟姜酒一起了! 云致被姜钰突然的责怪搞得心惊胆战的,求助似的看向沈玉卿。 沈玉卿低声道:“皇上小孩心性,别放在心上,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致咬了咬下唇,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玉卿哥哥小心。” 第109章 同流合污 有姜钰起头,其他人也纷纷自发两两组队,在山中寻找猎物。 这猎场周围都被围了起来,山中也无凶猛的野兽,众人也十分放心地到处乱窜。 姜酒跟容肆牵着马儿,缓缓在山里走着,跟旁人相比,他们二人倒像是来散步的。 姜酒不安分地到处乱窜,草丛里要扒拉一下,树上的鸟窝也要掏一下,瞧见一只大概是被其他人射中了脚的梅花鹿,也跟撒欢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容肆抓都抓不住。 “肆肆,你快过来!这梅花鹿好大啊,我一个人扛不动!” 容肆万分无奈地走上前去,便瞧见姜酒蹲在梅花鹿旁,那小鹿体型不大,但对姜酒来说,要扛起来还是勉强了。 “起来,地上脏死了!” 容肆皱着眉头把她拽起来,姜酒另一只手还抓着梅花鹿的脚不放。 “等等等等!还没把它扛走呢!” 这梅花鹿已经死透了,原先脚上便中了剑,行动迟缓,又被姜酒一击毙命,她的剑还搁它脖子上插着呢。 容肆拧紧了眉头,看着那脏兮兮的梅花鹿,很认真问一句,“能不能不要?” 容世子的洁癖,让他很难对这只可怜的梅花鹿下手。 “那怎么能行?” 这可是她打下的猎物,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姜酒坚持,容肆犹豫了一下,只得抽出帕子,隔着帕子握住了它的腿,臭着一张脸把那只鹿拖走。 姜酒在他身后憋着笑,随手扯了条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着。 “方才我瞧见那只梅花鹿就是往这边跑来的,怎么不见了?” “它的腿受了伤,应该跑不远的,我们再找找!” 不远处传来了苏胭跟魏子安的声音,容肆跟姜酒相视,眨了眨眼,相顾无言。 “不会这么巧吧?” 她这猎物,还是捡了魏子安他们的漏啊! 姜酒不仅没有半点膈应,甚至十分开心,催促容肆道:“肆肆你快点把它藏起来!” 容肆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十分无奈地干苦力。 魏子安跟苏胭他们很快就找过来了,瞧见容肆跟姜酒时还十分意外。 魏子安眉头一皱,脸色不喜,沉着脸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姜酒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魏子安不会是以为她在偷偷跟他吧? “怎么?这月华山你家的?我还不能在这了?” 还别说,魏子安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从前苏九一直追在他屁股后头,魏子安都烦透了,这么大的月华山,他们都能撞见,他怀疑姜酒就是故意跟着他的。 苏胭暗暗瞪了姜酒一眼,还虚假地笑道:“四妹妹在这儿,可看见了一只梅花鹿?方才子安哥哥射中的,结果一不留神让它跑了。” 苏胭这么说,就是怕姜酒捡走了他们的猎物。 她跟魏子安的运气不怎么好,其他人都是收获满满,他们转了好半天,才看见了一只梅花鹿,谁知道魏子安的箭偏了,只射中了它的后腿,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姜酒面不改色道:“没有,没看见!” 容肆低咳一声,瞥了姜酒一眼,薄唇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小骗子! 魏子安看着他们二人的马,那马背上网袋里可不正驮着一只死透的梅花鹿。 魏子安不悦道:“还说没看见?你们的马上驮着的是什么?” 苏胭也瞧见了,脸色也不太好。 “四妹妹,虽然这只是游戏,但是四妹妹这么不守规则也不太好吧!” 她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只要四妹妹把那只梅花鹿还给我们,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姜酒继续装傻,“你说这只啊,这只可不是你们打的那只。” 魏子安眼尖地瞧见了那只梅花鹿右腿处的伤口,怒道:“这明明就是!苏九,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姜酒噗嗤一笑,看着魏子安的目光充满了嘲讽。 “我也没想到,魏公子这么天真,你说这只梅花鹿是你的,你有证据吗?” 魏子安咬牙切齿,“它的后腿受了伤,是我射中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口说无凭,我还说是我射的呢?” “苏九你!” 魏子安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不要脸? 苏胭冷着脸道:“四妹妹这是不打算还了?” “还?一来这梅花鹿不是你们打死的,二来它也没在你们的袋子里,凭什么说还?” 两人被姜酒堵得哑口无言,魏子安看着一旁的容肆,冷着脸道:“容世子就打算包庇她吗?” 容肆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温雅清润,“阿酒说得又没错,何来包庇一说?倒是魏公子,自己本领不到家,便厚着脸皮抢别人的猎物,当真是让容某大开眼界。” 姜酒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充满了嘲讽。 “大概是别人的东西比较好,所以一个个的眼红得不行。” 这句话是在骂魏子安,也是在骂苏胭。 他们二人皆是涨红了脸,自认是有理的一方,现在却被疯狂打脸。 “苏——九!”魏子安捏紧了拳头,“你别太嚣张了!” 姜酒抬着下巴,一脸傲气,丝毫没有把魏子安放在眼里。 “你又能奈我何?” 魏子安差点就跟他们俩动手了。 还是苏胭拉住了他,劝道:“算了子安哥哥,他们不肯还,我们便当做是做善事,送给他们便是了,省得他们输得太难看!” 苏胭这是在给魏子安台阶下,魏子安也不是冲动之人,狠狠地瞪了他们二人一眼,愤怒地甩袖离去。 成功气走了那两人,姜酒冲着容肆得意一笑,凑过去笑嘻嘻道:“肆肆,我们俩现在算不算是同流合污?” 容肆牵着马朝前走去,“谁跟你同流合污?” 姜酒追过去,“不是么?要不然刚才你怎么向着我说话?”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跟你同流合污。” 姜酒哼了一声,“别否认了!魏子安他们没来之前,你不也跟着我把那只梅花鹿收了?” 容肆说不过她,她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着实恼人! 可看着她怼别人,还别说,容肆看得还挺乐呵。 第110章 容世子箭术无双 这一路下来收获颇丰,网袋都有些放不下了。 折腾了一上午, 姜酒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舔了舔嘴唇,“肆肆,吃烤鸡吗?” 容肆:“……” 说干就干,姜酒让容肆找几块石头垒起来,自己拎着野鸡去最近的河流,熟练地开膛破肚,清洗干净,抽了只干净的箭插上,架在石堆中间。 容肆站在一旁,看着她流利的操作,双眸微微眯起。 苏九自小养在深闺,可不像是会打猎杀鸡的人。 而在姜酒身上,他看到了这个女人无数令人惊奇的一面。 让容肆没想到的是,姜酒竟然连调料都自己带了。 “你懂什么?出来打猎,就是要趁着猎物新鲜赶紧吃了,要不然打猎还有什么意思?” 她掏出了匕首,割开了野鸡身上的肉,倒入了料汁,只是稍微一烤,那香味就冒出来了。 姜酒蹲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烤鸡,双眸亮晶晶的,像只贪吃的仓鼠一样,竟然有几分可爱。 可爱? 容肆沉默了一下,他竟然会觉得姜酒可爱?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姜钰跟沈玉卿突然出现,尤其姜钰一看见姜酒跟容肆在烤鸡,立马冲了过来,一脸兴奋。 “阿九姐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好香好香,孤也想吃!” 姜钰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一屁股便想坐在姜酒身旁,被姜酒抬手拦住。 “诶?这只鸡是我跟肆肆的,想吃?自己烤去!” 姜钰苦着一张脸,晃着她的胳膊,“阿九姐姐,你就让孤吃一口嘛。” 姜酒瞥了一眼沈玉卿牵着的马,那马上可挂着不少猎物。 眸光微闪,姜酒笑道:“真的想吃?” 姜酒捣头如蒜。 “想吃也不是不行,拿猎物来换吧。” 沈玉卿刚想阻止,姜钰立马兴冲冲地翻出了两只野兔给她。 姜酒笑眯眯地收下了,答应分给姜钰一只鸡腿。 那两人像个小孩一样,等着烤鸡熟透,姜钰自告奋勇要帮忙,姜酒也乐得清闲。 沈玉卿与容肆站在一旁,沈玉卿倒是有意想跟容肆搭话,偏偏容肆看都不看他一眼,有时候沈玉卿也十分好奇,他到底哪里惹了这位容世子? “我道是谁这么有兴致,原来是你们啊。” 贺锦朝跟贺蓁然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看见姜酒他们,既意外,又不意外。 姜钰立马把自己的烤鸡护得死死的,“这是孤的!” 贺锦朝顿时失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跟小孩抢吃的的人吗?” 姜酒跟姜钰齐齐点头。 贺蓁然得意地抚着自己的马儿,冲着姜酒道:“苏九,你都有时间在这里烤鸡,看样子是抓了不少猎物咯?” 姜酒正在处理野兔子,头也不抬道:“放心,肯定比你多!” 贺蓁然哼了一声,“你就吹吧!肯定是容世子帮你抓的!容世子箭术无双,你顶多就是来凑数的!” 姜酒看着容肆,意味深长道:“箭术无双?” “咳咳!”容肆低咳一声,不悦地瞥了贺蓁然一眼。 贺锦朝这个兄弟在这时就派上用场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妹妹脑袋上,流里流气道:“什么箭术无双?你记错了吧?这明明是用来形容我的。” 贺蓁然脑子直,还很认真道:“是么?可我怎么记得,小时候你还被容世子吊打了。” “咳咳咳咳!”这下子咳嗽的人换成贺锦朝了。 还是姜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拽着姜酒的手激动道:“阿九姐姐,焦了焦了!快翻面!” 那么大一只野鸡,烤熟了就瘪了,外皮酥脆,肉质娇嫩,别说姜钰了,就是口口声声说不跟小孩抢吃的的贺锦朝都有些忍不住了。 姜酒说分给姜钰一只鸡腿,还真是一只鸡腿,再多点肉都舍不得,反倒是把大部分肉全都用匕首割了下来,分给容肆。 贺锦朝看得直咽口水,舔着脸笑道:“阿九妹妹,能不能分我一口?” 姜酒倒是很好说话,“可以啊,拿猎物来换!” 贺蓁然也是馋的不行,但是一听她要自己辛辛苦苦打的猎物,顿时就不干了。 “不行!凭什么给她?哥,要吃我们自己也可以烤!” “哦,那你就自己去烤吧。” 一不会处理内脏,二没有各种调料,姜酒倒是想看看他们怎么烤。 显然贺锦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二话不说就从网袋里翻出了两只野鸡给她,姜酒笑眯眯地手下,分了他一块肉。 贺锦朝看着自己手里这块还没巴掌大的肉,再看看容肆面前那成堆的肉,顿时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他能吃那么多?” “我乐意给,你管得着吗?” 容肆瞥了贺锦朝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贺锦朝的错觉,总觉得容肆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炫耀。 一只烤鸡,一只烤兔,几个人哪里够分的?一人也吃不了几口,大部分全都进了容肆跟姜酒的肚子。反倒是贺锦朝跟姜钰,亏了不少猎物,为了赢得这次比赛,又兴冲冲地跑去打猎了。 时候还早,姜酒还不打算这么快回去,便拉着容肆继续在山里闲逛着,又掏了不少鸟蛋。 跳下来的时候,衣服被树枝勾住了,姜酒差点摔了,幸亏容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苏九,你就不能乖一点?”容肆一边帮她解开勾住的衣服,一边呵斥道。 姜酒趴在他怀里,光明正大地抱着他的腰,舒服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容肆身躯一僵,眉头微微皱起,直接把她不安分的脑袋按住。 “别闹!” 几乎是红着脸帮她把被勾住的衣裳扯了出来,衣角处都被勾破了,不细看的话倒是没什么影响。 “起来!” “我不。” 姜酒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有机会吃豆腐,不吃是傻子。 “苏九!”容肆低低唤了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再不起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酒最喜欢的就是把他惹恼,至少比冷冷清清的时候鲜活多了。 她凑近他的耳畔,低笑道:“嗯?那容世子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第111章 刺客来袭 容肆被她撩得耳朵发红,但还没被美色所迷,直接把她整个人扛起来,丢在马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姜酒都惊呆了。 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容肆方才那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牵着马朝前走去。 邵野跟苏辰回到营地的时候,迎面正好撞上了姜汐。 苏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姜汐一看见他就跟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 “阿辰哥哥!你回来啦!” 苏辰笑容僵硬地冲着姜汐行了礼。 云致迫不及待道:“苏公子,不知您可看见沈太师了?” 他们都去了那么久了,云致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 苏辰摇了摇头,“未曾。” 山里那么大,他跟邵野进去之后,便往北边去了,倒是没碰到其他人,以为他们都回来了,这才出山的。 邵野的目光转了一圈,眉头轻蹙,“阿酒也还没回来。” “她跟容世子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 苏辰倒是不担心姜酒,那个小丫头凶着呢。 对面的阮漪却是微微变了脸色,若非顾及场合,只怕她早就冲进山去找容肆了! 秦砚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皇上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苏辰冲着秦砚拱手,道:“皇上跟沈太师在一起,估计现在还在山里呢。” 姜汐轻哼一声,道:“关心皇上,你不会自己去找啊!” 秦砚瞥了姜汐一眼,对这位刁蛮任性的乐平公主,他也是十分无奈。 从前一直追在他身后跑,后来不知怎么的,对他便没了好脸色。 不过秦砚也不在乎,招来了几个侍卫,准备让他们进山去找姜钰。 一声急促的尖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纷纷上马往山里奔去。 阮漪跟云致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看着那山林内惊起的飞鸟,忧心忡忡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姜汐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追着秦砚他们过去。而云致跟阮漪相视一眼,自然也不想在这留着,便让那些侍卫带她们一同前去。 而山林内,苏胭一身是血,捂着手臂跌坐在地上,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魏子安与那几名黑衣人对战。 跟姜酒他们分开之后,魏子安便带着她到了这密林深处寻找猎物,猎物还没找到呢,便碰到了这一群人,大概是想杀人灭口,他们毫不犹豫地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苏胭吓得失声尖叫,手臂被划了一刀,若非她躲得快,只怕她现在小命都没了。 魏子安那边亦是不容乐观,几个人围攻他,他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苏胭现在简直恨透了姜酒,要不是她,他们能遭此一难吗? 可心里同样迫切地希望能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快点来救他们。 只是苏胭没想到,最先赶到的会是容肆跟姜酒。 他们原本便在山里,一听到苏胭的喊声,便赶紧朝着这边赶来,看见是他们俩,姜酒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那些黑衣人便朝他们杀过来了。 这下子她是不想动手都不行了。 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像是专门干杀手的勾当,下手又狠又重,不给人留半点余地,魏子安能撑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容肆也想上前帮忙,姜酒却把他拦在身后。 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还是让她来吧,容肆负责美美的就行了! 魏子安知晓姜酒会几招功夫,但不知道她竟然这般厉害,仅仅靠一把匕首,瞬间便夺了三个人的性命。其余人见状,纷纷放弃攻击魏子安,掉头将姜酒围了起来。 他们狠,姜酒更狠,那匕首看着平平无奇,却是锋利无比。一个花招,她刺中了面前的人的小腹,直接往上一划拉,那人的肚子便爆开了血花,倒地抽搐不止,没多久便没了生息。 如此残忍的手段,别说苏胭直接吓晕过去了,那些黑衣人也是脸色大变,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丝惊恐。 红衣染血,姜酒勾唇一笑,“继续!” 事到如今,也不由得他们退缩,剩余三个人提着长剑纷纷朝她砍了下去,姜酒抬脚踹了一个,反手折了一个,剩下一个,没等她动手,一支箭擦身而过,射中了对方的胸膛。 姜酒回头看着容肆,忽然便是一笑。 容肆面无表情地搭上两支箭,双箭齐发,解决了姜酒身后的那两个人。 姜酒丝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心情跟容肆开玩笑。 “容世子果真是箭术无双啊!” 容肆嫌弃地把她推远,“脏死了,离我远点。” 看见姜酒那残忍粗暴的杀人手段,容肆不是不惊讶的,但也仅仅是惊讶,毕竟这小丫头藏得深着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没看过的。 魏子安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姜酒,失声道:“你不是苏九!苏九根本不会杀人,也不敢杀人!你到底是谁?” 姜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 “魏公子身上受了伤,脑子也坏了?” 魏子安回想起姜酒的种种行为,与记忆中那个胆小如鼠的苏九简直判若两人。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被退了亲,受了刺激,才性情大变。但是人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犹如变了个人一样。 魏子安怎么说也算是跟苏九一同长大,可除了那张脸,魏子安在姜酒身上找不到苏九半点影子。 “不,你绝对不可能是她!说,你为什么要冒充苏九!”魏子安扬起剑指着姜酒,神色带着几分惊恐,几分震怒。 姜酒冷嗤一声,“有病就赶紧去吃药!” 就算她真的不是苏九又如何?拿出证据啊! 她懒得搭理魏子安,蹲下身用匕首翻了翻那些杀手身上的衣裳,没有找到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容肆缓声道:“招式杂乱,杀招狠厉,想来应该是没门没派的杀手。” 姜酒点头,“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应该是越水进了月华山。” 第112章 困兽之斗 想到了什么,姜酒突然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容肆低声问道。 姜酒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刚才竟然会以为,这些人是子桑派来的。 姜酒站起身来,正准备去喊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却听见了丛林那头传来了的打斗声。 姜酒脸色一沉,与容肆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翻身上马,朝着那边而去。 魏子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只得抱着昏迷的苏胭往营地的方向跑。 如果说魏子安还算运气好,只碰上了七个刺客,那边的沈玉卿跟姜钰,可谓是修罗场了。 沈玉卿也没想到,月华山防范如此严密,这些人还有本事能钻进来。他与姜钰被围攻,对方几乎是下了死手,不想给他们留半点活路。 幸好贺锦朝他们就在附近,四个人勉强抵挡一下,但是很快他们身上皆已负伤。 沈玉卿之前受的伤还未好,如今又添新伤,看着摇摇欲坠。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把姜钰护在身后。 姜钰已经吓傻了,自从他登基以来,他被秦砚跟张知遥他们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遭遇这种事,一时便慌了阵脚,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倒是跟宫廷里的武将学过几招功夫,但是姜钰也清楚,那些不过是花架子,根本不抵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沈玉卿跟贺锦朝添麻烦。 沈玉卿这边前后夹击,贺锦朝那里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贺锦朝的功夫不错,但前提是没有碰上高手,而这些人像是职业杀手,一个比一个狠,他一边得对付他们,一边还得看着贺蓁然跟姜钰,应付得十分吃力。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姜钰来的,大部分人围攻沈玉卿,沈玉卿身上受了不少伤,那鲜红的血刺痛了姜钰的眼睛,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咬咬牙,加入了战局。 “皇上!”沈玉卿想拦住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拦得住? 四个人犹如困兽之斗,前后皆是死路。 “咻!” 一支冷箭朝着姜钰射了过来,沈玉卿瞳孔一缩,猛然扑过去将姜钰护在身上,躲过了那支箭,可后背却被划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沈玉卿痛得浑身颤抖,吓坏了姜钰。 “沈太师!” 他惊慌大喊,贺锦朝见状,脸色骤然一沉,挥剑为沈玉卿挡去了前面的人。 “快走!”贺锦朝低声喝道。 如今这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若是不赶紧走,只怕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哪怕疼得几欲晕厥,沈玉卿还是死死护着姜钰,拽着他的手往营地的方向跑去。 但是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咻咻咻!” 接连几支冷箭从暗处射出,沈玉卿为了保护姜钰,背后中了一箭,姜钰看得眼睛都红了。 沈玉卿咬紧牙根,把姜钰推给贺锦朝。 “带他走!” 贺锦朝也没有半点迟疑,他可以死,沈玉卿可以死,但姜钰不能死。 只是没跑几步,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贺锦朝脚步一顿,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便提着剑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贺锦朝瞳孔一缩,一把推开了贺蓁然跟姜钰,与他缠斗起来。 沈玉卿脸色骤变,哪怕他包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子桑!” 他没想到子桑竟然还没离开京城。 之前秦砚派了不少人去追杀他,但是都没有他的踪迹,沈玉卿以为他早就走了。 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只怕就等着机会来帮姜酒报仇呢。 沈玉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子桑被认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慌张,但也没有半点松懈,干脆利落地想要了姜钰的命。 若是没有受伤,贺锦朝说不定还能跟子桑纠缠一会儿,可是现在他也仅仅比沈玉卿好一点点,不过十招,便已是力不从心。 姜酒赶来时看见子桑欲杀贺锦朝,没有任何犹豫地朝他射了一箭。 子桑迅速躲开,锐利寒冷的目光直逼姜酒,看见是她,稍微怔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下。 贺锦朝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子桑便又朝他杀了过来。 姜酒跟容肆也不迟疑,立马加入了战局。 不是姜酒心软,舍不得杀姜钰,而是现在姜钰还不能死。 姜钰一旦死了,九华国无主,势必会乱成一团。届时这皇位由谁来坐?秦砚?还是张知遥?亦或是姜氏仅剩的皇嗣,姜汐? 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她姜酒。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她是姜酒。 再者,以她现在的本事,根本无力与秦砚还有张知遥他们抗衡。 所以姜钰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姜酒的突然加入,分走了贺锦朝跟沈玉卿的压力,但是也激起了子桑的怒气。 他不见丝毫犹豫地朝着姜酒刺过去,没有人能阻挡他为凤帝报仇! 姜酒不是子桑的对手。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她。 他像是一把利剑,一出剑鞘,佛挡杀佛,魔挡屠魔。 姜酒与子桑兵刃相接,一把剑横空插入,挑开了子桑的兵器,瞬间便逼退了子桑。 姜酒怔愣地看着容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武,而且貌似还不弱的样子,竟然能与子桑过招,且丝毫不落下风。 他手中的剑不过是方才随手在地上捡的,可到了他手里,却宛若神兵利器,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就连子桑也没想到,看着像个柔弱书生的容肆,竟然这般强大。 这边不需要姜酒,姜酒便去帮贺锦朝他们了。 只是这么多人,就算是他们两个,也无法轻松解决。 “阿九姐姐!”姜钰看见姜酒,犹如看到了救星,脏兮兮的小脸尽是依赖与激动。 姜酒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沈玉卿,也不知是夸是嘲。 “沈太师还真是忠心护主。” 从前她是君,他是臣,别说以命相护呢,甚至就是这厮捅死了她。 姜酒啧啧嘴,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 第113章 滚得远远的 秦砚带着人匆匆赶来时,姜酒他们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只是姜酒却没有半点轻松,甚至还有些担心。 秦砚一来,子桑还有机会逃吗? 而对子桑来说,如今已经容不得他后退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回到九华,就是为了能守在姜酒身边。如今姜酒死了,他所有的希冀成了泡影,哪怕赌上自己这条命,他也要为姜酒除去这几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姜酒却是急了,这个傻子,趁现在能跑还不跑! 那些士兵纷纷朝着子桑他们围了过来,顾宁看见连容肆都动手了,连忙上前助他。子桑被好几个人围攻,尤其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顾宁,明显有些吃力。 沈玉卿浑身是血地被人扶了过来,几乎是奄奄一息。 刚赶到的云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赶紧上前扶住他。 “玉卿哥哥……” 秦砚抓着沈玉卿的手,神色凝重,“还能撑住吗?” “我……” “玉卿哥哥小心!” 沈玉卿来不及说话,身旁的云致忽然惊呼一声,猛地挡在了沈玉卿面前,一支箭横空飞来,直接射中了云致的肩膀。 沈玉卿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抱住了云致。 秦砚冷眼看着那个暗中放箭的人,取来了弓箭,挽弓上弦。 那人见状便想跑,只是还是晚了一步,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胸膛。 狭长的鹰眸中泛着彻骨冷意,薄唇轻启,他缓缓道:“一个不留!” 姜酒的心猛然一沉,虽然她气恼子桑不听话,但是她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在秦砚手里。 子桑还在跟顾宁他们搏斗,就连顾宁都有点落于下风。 他所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苦苦厮杀。 姜酒眼尖地看见了秦砚再次搭箭上弦,眉头深深皱着,突然出手朝着子桑攻击。 子桑目光阴狠地看着她,如同被激怒的恶狼,随时都会把姜酒撕成碎片。 “挟持我!” 二人距离拉近的时候,姜酒低声道了一句。 子桑微怔,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快点!” 二人打斗得十分激烈,周围自动空出了一个圈,谁也没有听到姜酒的话。 只有容肆,正好对着姜酒,隐隐读懂了她的嘴型。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上前,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眸色晦暗莫名。 子桑虽然搞不懂姜酒到底为什么帮她,但是有逃生的机会,他不会傻得放过。 手中的剑往姜酒面前一横,她本可以躲过,却故意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而那把剑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阿九姐姐!” “阿九!” “苏九!” 对面那群人看见姜酒落入子桑手里,皆是惊呼,尤其是姜钰,若非秦砚死死拉着,只怕早就冲上来了。 姜酒一落入子桑手里,周围那些士兵纷纷不敢妄动。 姜钰气得跳脚,“你干什么?你要抓就抓孤好了,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快把阿九姐姐放了!” 弱女子……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称呼,顿时都沉默了。 子桑手中那把剑在姜酒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看得姜钰苏辰等人是胆战心惊的。 “放了离开,我保证她没事!” 姜钰连连点头,“好好好!” “皇上!”秦砚不悦地打断了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孤不想知道。”姜钰急得满头大汗,“秦大哥,你快让他们都走开!” 秦砚没有动,语气冷漠道:“他是子桑,凤帝的亲信,暗卫营的首领,放他离开,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竟让姜钰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所以,不能放他走!” 秦砚一言拍板,那些士兵纷纷蠢蠢欲动。 姜钰惊慌道:“不行!不能动手!” 苏辰亦是急切道:“秦大人,我妹妹还在他手上,你不能……” “苏大人,所以为了你妹妹,你就要将皇上的安危置之不顾吗?” 苏辰顿时语结。 子桑看着他们争论,暗暗冷笑,在姜酒耳畔低声道:“看样子,你的命也没那么值钱。” 姜酒冷冷道:“活着离开这里,就滚得远远的!” 子桑却是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只因她的语气,竟像极了凤帝。 秦砚那边已经下令拉紧弓弦,准备将子桑射成马蜂窝,连姜酒的性命也不顾。 姜钰急得跺脚,难得恶狠狠道:“秦砚!孤以九华皇帝的身份命令你,不许伤害苏九的性命!” 秦砚皱紧了眉头,他大可直接下令要了子桑的命,但是姜钰如此执着,他身为臣子,亦是不能不从。 “皇上,子桑十分危险,若是这次放他离开……” “孤不管!”大概是他软化的语气给了姜钰底气,他沉着脸道:“所有人都听着,谁敢松手,孤便诛他九族!” 众人面面相觑,见秦砚没有反应,一个个只得默默地放下弓箭。 姜钰往前面一站,身上带着伤,脸上染了血,一身狼狈,可气势却一点也不减。 “孤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不会伤害阿九姐姐一根汗毛!” 子桑眯着双眸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姜酒身后撒娇的小孩了。 他是九华太孙,凤帝的侄子,在他身上,子桑亦是看见了姜酒的影子。 “好,我答应你。” 他押着姜酒后退,身后的人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姜钰与苏辰等人目光皆是仅仅地跟着姜酒,生怕子桑的剑一歪,她那漂亮的脖子就断了。 顾宁站在容肆身旁,悄悄地扬起了袖箭,以他的角度,想射杀子桑绝对不是问题。 然而容肆却按住了他的手,目光沉凝。 退出了人群,子桑带着姜酒迅速逃离,没有人敢追过去。 场面一度安静,直到看不见姜酒的身影,姜钰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脚,直接歪倒在苏辰身上。 “皇上!”秦砚紧张地想去扶他,姜钰哭丧着脸摆手,“孤……孤没事,你们快……快去救阿九姐姐。” 邵野握紧了剑,率先骑上马追了过去。 第114章 吃醋的容世子 顾宁低声询问了一句,“世子?” 容肆面色冷凝,“走!” 二人骑着马也朝着姜酒与子桑离去的方向追去,苏辰倒是也想去,可是他不得不顾着姜钰这边。至于秦砚,那就更别想了。 今日这场刺杀,并不是子桑的临时起意。 上次刺杀沈玉卿失败,秦砚便加强了皇宫的防卫,姜钰身边也是时时有人跟随,他根本无法靠近。 想要弄死姜钰,仅凭他一个人很难做到,他只能变卖了自己的佩剑,雇了这一群人,可谁知道这次还是失败了! 子桑攥紧了姜酒的手腕,一身的杀气,让姜酒难以忽略。 “喂。”她停下脚步,叫住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离开京城,你是嫌命太长,不想活了吗?” 子桑回头看着她,眼里寒冷彻骨。 右手的剑唰得扬起,抵着她的脖子,“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姜酒嗤笑一声,丝毫不惧脖子上的剑,甚至还伸手戳了戳他身上的伤口。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替姜酒报仇?” 眸中黑雾涌动,那一瞬间子桑周围杀气蔓延,攥着姜酒的手都紧了紧。 “闭嘴!谁允许你直呼陛下的名字?” 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姜酒眉头狠狠皱着,暗骂了他一句。 “行行行!”姜酒跟这头犟驴说不清楚,“如果我是姜……是凤帝,我也不希望你单枪匹马地跟秦砚他们对抗。” 她为何到现在都还没动手,是因为她比谁都懂得蛰伏。 在后宫那十几年,她唯一学会的,就是蛰伏。 所以她熬死了太子,熬死了几位皇兄,伺机弄死了姜陵,也气死了她老子。 没有能力与本事,只凭着一腔仇恨与愤怒,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子桑眸色深了几分,每次与姜酒说话,那种熟悉感便越发强烈。 苏易的嫡女,从前他并未见过,就算见过也没有印象,可是她给他的熟悉感,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凤帝。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所有的情绪隐去,最后归于平静。 “你救我一命,我也留你一命,但下次再见,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转身离去,背影孤独而肃杀。 姜酒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心却没有因为他对她的忠心而轻松半分。 今日会在这里看见子桑,姜酒意料之中的同时,又不可置信。 大概是没想到,离开了两年的子桑,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曾经是救了子桑没错,给了他锦绣前程也没错,但是于她而言,子桑不过是可信任的下属。而就在秦砚他们造反之前,子桑的突然离开,打破了她那点难得的信任。 只是现在,姜酒却有些犹豫了。 众叛亲离,所有人都淡忘了她的存在,只有子桑还记得,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帮她报仇。 就在刚才,姜酒差点把自己的身份如实托出,至少能劝住这头犟驴,别跟秦砚他们硬碰硬,但是话到了嘴边,姜酒还是咽了回去。 她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连从小陪着她长大的贴身宫女都能背叛她,连枕边人都能背叛她,连她的亲舅舅都能背叛她,她又能信任不知来历的子桑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邵野看见姜酒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颗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阿九!” 马儿未停,邵野便跳了下来,几欲撞到她面前,又恐失礼,又生生稳住了身躯。 “你怎么来了?” 邵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担心你,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邵野将她看了个遍,除了脖子上的血痕,只有手臂上留下的一道刀伤,是刚才在打斗中不小心留下的。 邵野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撕了衣角,帮她把伤口包裹起来,以免被感染。 姜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放心吧,我命大着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许是心里藏着事,姜酒虽故作轻松,但眉宇间还是难掩忧虑,可看在邵野眼里,便是受了惊吓,心里不由得对子桑也多了几分恼恨。 “你方才不应该冲上去的!”邵野似责怪了说了一句,可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懊悔。 若是他早到一步,也许姜酒就不会置于危险之中了。 与其说他是责怪她,不如说是责怪自己。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姜酒揉了揉他脑袋,嬉皮笑脸地含糊过去。 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落在了赶来的容肆眼里。 他坐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冷眼看着他们二人举止亲密,清冷如霜的双眸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肆肆?” 姜酒歪着头唤了他一声,容肆却一言不发。 直到顾宁追着他过来,容肆冷笑一声,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姜酒跟顾宁面面相觑,顾宁见姜酒身旁还有邵野,歉意地冲着她点点头,便追着容肆离开。 “搞什么?” 女皇陛下一头雾水。 邵野将容肆的反应尽收眼底,同是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容肆吃醋了。 只是这话,邵野自然不可能会告诉姜酒。 “容世子可能有急事先走了。”邵野不动声色地给容肆挖了个坑,冲着姜酒温柔笑道:“我们也回去吧,苏辰哥很担心你。” 姜酒耸耸肩,也没多想容肆到底怎么了,只当他是因为她乱来而生气,转而跟邵野开玩笑道:“苏辰哥?你什么时候跟我哥那么熟了?” 邵野面不改色道:“我们俩组成一组,自然就熟了。” 邵野没说的是,他偷偷跟苏辰打听了不少姜酒的事,苏辰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倒是跟他说了不少。 让邵野奇怪的是,苏辰口中的苏九,与他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不过邵野也没有在意,不管她是谁,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她,邵野便喜欢。 苏辰在营地外焦急地等着,姜钰受了不少伤,正在里面处理呢,他也不好去找姜酒,但是心里又担心得不行。 第115章 那个叫流羽的女子 看见容肆回来,苏辰双眸顿时一亮,然而他身后,除了顾宁,再没别人。 苏辰连忙迎上去,“容世子,阿九她……” 容肆翻身下马,冷着脸直接越过他走了过去,压根不理会苏辰说了什么。 苏辰楞了一下,大概是没看到一贯谦和有礼的容世子如此冷漠无礼的一面。 顾宁暗道一声不好,赶紧上前冲着苏辰拱手道:“苏大公子见谅,世子他可能是累了。” 苏辰倒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你们方才不是去找阿九了吗?她人呢?” “苏四小姐她跟邵公子在一起,应该快回来了。” 得知姜酒没事,苏辰狠狠松了口气。 不多时,姜酒与邵野回来,苏辰可没有邵野那么温柔,狠狠把她骂了一顿,姜酒也不是不知好歹,知晓苏辰也是关心她,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苏辰没好气道:“赶紧去看看皇上吧,从刚才回来,一直念着要去救你。” 姜酒眸光微闪,应了声好。 姜酒进去的时候,姜钰正闹着不喝药,非要秦砚赶紧把她救回来。 秦砚冷着一张脸,看着姜钰闹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反抗。 不管姜钰说什么做什么,他始终堵在门口,犹如煞神一样,让姜钰不敢靠近半步。 比起张知遥,其实姜钰更加惧怕秦砚。 所有的勇气就在刚才用光了,这会姜钰就跟纸老虎一样,也只敢嗷嗷两声,却不敢再去惹他。 瞥见姜酒全乎地走了进来,姜钰激动地站起身。 “阿九姐姐!” 不顾太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姜钰猛地朝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正好撞在了姜酒的伤口上,疼得姜酒龇牙咧嘴的,偏偏这小子还不自知。 “呜……阿九姐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再不回来,孤都要去找你了!” 姜酒拍拍姜钰的后背,“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正对着秦砚,一抬眼,便撞入了他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之中。 姜酒也不躲不避,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甚至还冲他勾唇微笑。 秦砚眸色一暗,心里对姜酒的怀疑愈发浓烈。 姜钰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互动,放开了姜酒,却紧紧抓着她的手。 “阿九姐姐,你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看着她,注意到她手臂上染血的布料,顿时焦急道:“太医呢?还不快过来帮阿九姐姐处理伤口!” 姜钰拉着姜酒坐下,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执意要太医先为姜酒治伤。 秦砚看着他们姐弟二人,默不作声地转身出去了。 沈玉卿就在隔壁营帐,他伤得比姜钰重多了。 “张太医,他怎么样了?” 为沈玉卿医治的张太医叹了口气,道:“沈太师伤得不轻,估计得卧床一段时间了。” 秦砚颔首,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我还得去看看那位云小姐,沈太师这边,便劳烦秦大人看着呢。” “去吧。” 秦砚坐在床头,沈玉卿意识还算清醒,浑身疼得他无法入睡。 “阿砚。”他虚弱地唤了他一声,着急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秦砚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点,语气淡漠道:“放心吧,都是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那……那云致呢?” 沈玉卿还记得,是云致帮他挡了一箭,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刘太医正在为她医治,刚才张太医也过去了,应该是没有大碍。” 要是有事,他们早就来汇报给他了。 沈玉卿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苏四小姐人呢?救回来了吗?” “嗯。”秦砚的语气比方才还要冷几分,“命挺大。” 按理说,苏九是苏易的女儿,子桑没有理由放过她。 而现在,她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沈玉卿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让秦砚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为姜酒说话。 “苏四小姐也是为了救皇上,若非是她与容世子及时出现,只怕我们撑不到等你们来。” 秦砚面露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玉卿,你有没有觉得,苏九很像一个人。” 沈玉卿怔怔地看着他,明知道他说的是谁,却还是问道:“像谁?” 秦砚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姜酒。” 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颤,沈玉卿别开了视线,轻声道一句:“是么?”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沈玉卿望着帐顶,也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应该是错觉吧,她已经死了两年了,是我亲手杀了她的……” 秦砚皱起眉头,握住了沈玉卿的手,沉声道:“别想了,以后这个名字也别再提了。” 姜酒是沈玉卿的心结,从前是,现在更是。 秦砚现在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没影的事。 沈玉卿勉强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是为了转移话题,秦砚道:“这次云致舍身救你,你还不肯给她一个机会吗?” 沈玉卿抬眼看他,“这是两码事。” 秦砚却摇头,“玉卿,难道你就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吗?” 沈玉卿笑,“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秦砚帮他掖了掖被角,平静的语气,却藏着鲜为人知的伤痛。 “流羽已经死了,儿女情长,已经不适合我了。” 沈玉卿眸光微动,“抱歉。” 他一直都知道,秦砚心里藏着一个女子,而那个可怜的女子,最后死在了姜酒手上。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秦砚扯了扯嘴角,道:“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纵使你的父母亡故,但你身边还有云致陪着,而我,除了流羽一无所有。” 秦砚已经忘记了,那种爱到极致、痛彻心扉是什么感觉,当年那个唯一给予他温暖的女子,以惨烈而无辜的方式,为他而死。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与姜酒玉石俱焚的能力都没有。 这两年来,哪怕流羽的容颜在记忆中逐渐模糊,可是秦砚还是难以忘记,一个叫流羽的女子。 第116章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所以,好好珍惜云致吧,不要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秦砚走后,沈玉卿一个人沉默地望着帐顶许久。 从姜钰的帐篷出来,姜酒忽然想起容肆方才为了救她伤了手,拿了点药,便往他休息的营帐去了。 顾宁站在营帐外,手中捧着一些饭食还有伤药。 “你站在这干什么?” 顾宁回头看见姜酒,犹如看到了救星。 “苏四小姐,你能不能去劝劝世子,他的手受了伤,却不肯上药,也不让我进去。” “交给我吧。” 顾宁感激地把托盘递给她。 营帐内,容肆还穿着那身衣裳,衣角处都脏了,也难得他竟然还能忍受。 右手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可比姜酒的伤重多了。上好的绸料被隔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袍,俊容清冷似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容肆脸色一冷,“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人脚步一顿,但又接着走上前来。 “顾宁!你耳聋了吗?” 容肆猛地回头,待看见姜酒时,蓦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冷了。 “你来干什么?” 容肆别扭地偏过头,像是故意不想理她。 “来看看你啊。” 姜酒放下托盘,走到他面前,便想去拉他的手,“给我看看。” 容肆躲过了她的手,薄唇紧抿,语气生硬。 “容某的事,不劳苏四小姐过问!” 姜酒的心再大,也能察觉到他在闹别扭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 姜酒捧住了他的脸,微微俯身,眉眼含笑道:“生气了?” 容肆冷笑,“苏四小姐想当英雄,我生什么气?有什么资格生气?” “还说没有生气。”姜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指不安分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极佳的手感,让姜酒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声音难得娇软,姜酒晃着他没有受伤的胳膊,撒娇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会了。” 容肆忍不住抬眼看她,目光深邃而沉定。 “苏九,你实话告诉我,你跟子桑到底什么关系?” 姜酒动作一顿,眼里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须臾,她忽然明媚一笑,“肆肆,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砚带着人来后,你本没有必要冲上去的,而且以你的身手,受了伤的子桑也根本挟持不了你。”漆黑如夜的眼眸中闪着微光,容肆的声音压得很低,“苏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子桑?” 唇角的笑意接近凉薄,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侧脸,语气却温柔到了极致。 “肆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容肆抓着她的手腕,也不顾她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血,语气沉静而沙哑,“苏九,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药也没上,饭也没吃,姜酒就被赶出来了。 看着辽阔的原野,还有那青翠葱茏的山林,姜酒却感受不到一丝松快。 哪怕一切都还未开始,姜酒却已经能预想到,一旦她动手,云京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不管是苏辰,还是容肆,只怕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孤军作战的准备,可是真到了那一日,姜酒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 “喂。” 贺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叫住了她,苍白的脸带着几分尴尬。 姜酒斜睨着她,脸色冷凝,“说。” 贺蓁然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角,磕磕绊绊道:“那个,谢……谢谢你,若不是你跟容世子,可能……可能我们就……就没命了。” “还,还有,我为之前的事跟你道个歉,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 姜酒扯了扯嘴角,“说完了?” 贺蓁然盯着她的双眸,忽然有些发怵,咽了咽口水,迟疑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赶紧滚!” 贺蓁然被她吓了一跳,所有的感激与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苏九,你这个人真讨厌!” 恼恨地瞪着她,贺蓁然气呼呼地丢下一句,扭头噔噔噔跑了。 耳畔终于清静下来,压在姜酒心上的大石却因为贺蓁然的突然打扰而轻了不少。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罢,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她又何必庸人自扰? 毕竟不是在皇宫,哪怕周围守卫严密,还是存在着隐患。除了沈玉卿云致还有贺锦朝他们受了重伤暂时不能移动,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回京城了。 自那日后,容肆就不搭理姜酒了,姜酒倒是想像从前那样没皮没脸地去哄哄他,可四九楼开业的事,便把她绊住了。 折腾了两个月,四九楼已经焕然一新,得益于白洛这个大喇叭,几乎半个云京都知道有家四九楼要开业了,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整条菁华街人潮拥挤,热闹非凡。 周和安、阿宁还有白洛他们站在酒楼门前迎客,周和安当了半辈子掌柜,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楼下锣鼓喧天,周和安请了京城最大的舞狮团在酒楼前闹着。而阿宁则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供众人品尝。不得不说,老莫的厨艺是真的好,那些品尝过的人,纷纷都对四九楼产生了兴趣。 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客人,白洛笑得嘴角都要咧开了。白言倒是没有他那么情绪外露,而是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姜酒亦是偏眸看去,冲着他举起了酒杯,淡淡一笑。 白言蓦然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 姜酒还有些莫名,搞不懂这小孩怎么了。 楼下人声鼎沸,楼上却十分安静。 白言让白洛看着大堂,自己则端着一盘糕点上了三楼,敲响了姜酒的房门。 “进。” 得了许可,白言才推门进去,看见姜酒懒散地斜卧在软塌上,轻薄的红衣随意搭着,手中拿着一本史论,露出半截玉臂,洁白纤细。 第117章 准备进宫 白言低下头,将点心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道:“姑娘,这是老莫特地为姑娘做的桂花糕。” “嗯。” 姜酒随手拿了一块,漫不经心地品尝着,瞥见白言还站着,姜酒笑了一声,“还有事?” 白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可是心情不好?” 这几日酒楼忙着开张,姜酒也时常会过来,虽然她看着无异,但是白言还是细心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是很高。 听了他的话,姜酒轻笑,倒也没有否认,“有那么明显?” “姑娘是为了何事心情不好?白言愿意为姑娘分忧。” 姜酒低笑,“你懂什么?” 白言耳根微红,声音平静道:“姑娘不说,如何知道白言不懂?” “小白啊,这世间有些事,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白言面露疑惑,“既然三两句话说不明白,姑娘可以多说点。” 姜酒是真的被他逗笑了,不似方才那样散漫的笑声,轻灵的声音,犹如山泉流淌,又似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房。 “这么想为我分忧?” 白言点头,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 “嗯……那你帮我想想,怎么哄人开心吧。” “哄人?”白言迟疑道:“姑娘要哄的,是谁?” “镇国公府世子,容肆。” 他都好几天没理她了,姜酒还是得想想办法赶紧把人哄回来。 白言眸色微黯,“姑娘……惹容世子不开心了吗?” “算是吧。” 所以她这般不高兴,其实是因为容世子不高兴? 白言轻声道:“听闻容世子谦和雅致,想来应该也不会与姑娘太过计较。姑娘不如想想,容世子喜欢什么,投其所好便好了。” “喜欢什么?”这还真把姜酒难住了,她不知道容肆喜欢什么啊。 白言见姜酒安静了下来,便没有再打扰她,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他偏头,看着大堂的招牌,那“四九楼”三个大字十分醒目。 四九四九,原来是“肆”与“九”。 当他还在自卑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时,她却已经心有所属。 整整一日,四九楼迎来送往,周和安跟白洛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姜酒在楼上躲着清闲,一边还在琢磨着容肆到底喜欢什么。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姜酒便打算回府去了,白洛听说她要走,还赶紧给她带了一份饭菜,姜酒也没拒绝,摆摆手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一出四九楼,迎面便撞上了容淮。 容淮似乎是刚下朝,与几名男子一起,听闻这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便打算来试试菜,没想到会碰见姜酒。 “阿九妹妹?” 容淮微微惊喜,唇角的笑也带着几分暖意,“你怎么会在此处?” 姜酒默了一下,抬了抬手中的食盒,“哦,听闻这新开的酒楼不错,我来买点回去试试。” 容淮也没有怀疑,上前一步,“你自己来的吗?可坐了马车?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拐个弯就到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姜酒正打算离开,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他。 “对了,容二公子可知道,容世子喜欢什么?” 容淮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不变,“大哥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平时最喜欢看书。” “看书?”姜酒眉头一拧,冲着容淮摆摆手离开了。 容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闪烁着莫测的暗芒。 “容淮,那姑娘是谁?你怎么也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一名模样普通的男子搭着容淮的肩膀,冲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他是吏部尚书的儿子杨天雍,靠着他父亲的关系,在朝中谋了一官半职。只是此人不求上进,每日流连声色犬马,若非他对他有用,容淮还真不屑于这种人来往。 一听他这话,容淮便知晓他盯上姜酒了,语气平静道:“她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苏九。” 如果杨天雍够聪明,就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苏易的女儿,杨天雍自然是动不得,但是谁让那苏九生得勾人得紧,杨天雍着实心痒难耐。 瞧见他那一脸色眯眯的表情,容淮心中暗暗冷笑。 蠢货! 回到苏府,姜酒想了好久,才想起皇宫里她藏了不少孤本,应该还在吧。 姜酒找上了苏易,想让苏辰带他进宫。 “进宫?”苏易皱着眉头问道:“你进宫做什么?” 姜酒乖巧道:“前几日皇上受了伤,我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望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月冷嗤一声,“二姐也受伤了,怎么也不见你去看她一次?” 自从前几日那场刺杀之后,苏胭就病了,受了惊吓,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倒是想去啊,可是二姐姐素来不待见我,我去了不是给她添堵吗?” 苏易却点点头,道:“皇上与你亲近,你也确实该去看看他。” 苏月顿时就不干了,“爹爹,我也要去!” “三姐姐还是别了吧,就你这脾气,惹恼了皇上不要紧,惹恼了秦大人他们可就不好了。” “苏九你!” “阿九说得对,月儿你就在这里陪你姐姐吧。” 看着苏月那扭曲的脸,姜酒冲着她得意一笑。 苏月恼恨地咬牙,放了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有了苏易首肯,苏辰便向姜钰,姜钰二话不说立马同意。 姜钰十三岁的时候入宫,半大的孩子,便被推上了高位,周围的人各个虎视眈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连他最依赖的苏家人也离开了他。他一个人在皇宫,虽享受着锦衣玉食,却时时刻刻都处在不安与孤独之中。 如今姜酒要来了,姜钰赶紧让人收拾寝殿,又准备了姜酒爱吃的果酒糕点,还去库房翻了一整夜,找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 趁着这一日休沐,苏辰便带着姜酒进了皇宫。 这还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回到皇宫。 皇宫与两年前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极目之人,全都是陌生的脸孔。 第118章 怪异的感觉 姜钰一大清早就起来,拉着阿冬在宫门前等了好久,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半开的宫门,直到苏辰与姜酒出现,惺忪的睡眼蓦然一亮,姜钰激动地跑上前去。 “阿九姐姐!” 苏辰冲着姜钰拱手行礼,姜酒也要行礼,被姜钰一把拉住。 “阿九姐姐,你吃早饭了没有?孤特地准备了早饭,等阿九姐姐一起吃呢!” 姜酒笑眯眯道:“没呢。” 姜钰更高兴了,拉着姜酒不断地跟她推荐御膳房的早点。 苏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哑然失笑。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姜钰会依赖姜酒了。 不仅是因为之前姜酒救了他,更因为姜酒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把他当皇帝,而是当成弟弟一样宠着。 姜酒拒绝坐轿撵,从南宫门一路走到正华殿,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巷,每一扇门,每一道墙,都是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她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把整个九华皇宫逛个遍。 途径重华殿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朱红的宫门黯淡无光,门前冷落,台阶冰凉,一道沉重的大锁,将所有关于凤帝的过往都锁在里那里。 莹润的双眸涌动着浅浅黑雾,沐浴在三月的暖阳下,她周身却遍布寒气。 姜钰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九。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逃离地狱、为祸人间的恶鬼一样,指尖传来的冰凉,吓得他忍不住松了手。 “阿……阿九姐姐?” 姜酒缓缓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如死水,声音却异常温柔。 “怎么了?” 姜钰咽了咽口水,不知何故,总觉得眼前的姜酒有些诡异。 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姜钰干笑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等下早饭凉了就不好了。” 姜酒点头。 姜钰偏头看她,见姜酒神色无异,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 姜酒冲着他笑了笑,姜钰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他想,刚才一定是他的错觉,阿九姐姐这么温柔可爱,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的目光? 历代帝王都居住在重华殿,但是姜酒死后,秦砚一把火烧了重华殿。姜钰入主皇宫,便住在了重华殿旁的正华殿,而待重华殿修缮完毕,他却不肯住进去。秦砚也没勉强他,便把重华殿封了起来。 正华殿原先只是一间小宫殿,经过不断地再建修葺,规模几乎与重华殿无异,也配得上当帝王的寝殿。 十几名宫人在殿外候着,正殿还有七八名宫人,姜酒随着姜钰走进来,那些人齐齐跪下迎接。 “阿九姐姐快来!” 姜钰拉着姜酒坐下,一桌的菜肴香气诱人,熟悉的味道让姜酒食指大动。 姜钰叽叽喳喳道:“这御厨是从江南那边找来的,最擅长做江南的早点,味道特别好,阿九姐姐你试试。” 姜酒尝了一个水晶蒸饺,笑而不语。 她当然知道,因为这御厨,就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 那时候沈玉卿初来皇宫,吃不惯这边的食物,她便让人找了一位江南的厨师,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陪着姜钰吃了一顿早饭,他便又抓着姜酒去御花园玩。 皇宫的御花园,早就被姜酒逛透了,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便跟姜钰说明了来意。 “阿钰,我想去皇宫的上书房看看。” 姜钰不解,“去上书房做什么?” “听闻皇宫的上书房内有不少孤本,我想去过去看看。” 姜钰虽然不喜欢去上书房,但还是陪着姜酒去了。 皇宫的上书房原先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但姜酒继位以来,所有的姜氏子弟几乎灭绝,这里除了姜酒,也就沈玉卿跟秦砚他们偶尔会来。 而姜钰更是不喜欢来这里了,只有一些宫人会来打扫,略显冷清。是以两年过去了,这上书房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姜钰坐不住,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书就头疼,便对姜酒道:“阿九姐姐,你在这里看着,孤出去走走。” 没了姜钰打扰,姜酒总算能安静地找找书了。 而出了上书房的姜钰,兴冲冲地拉着阿冬去御花园玩,正好错过了朝上书房走来的秦砚。 姜钰不管国务,几乎都是秦砚在管,他也习惯了在上书房处理公务,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一名陌生的女子。 “谁?”秦砚黑着脸,沉声道:“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吗?” 姜酒转过头来,秦砚微愣,眉头皱起,“苏四小姐?你怎么在这?” “是秦大人啊。”姜酒抽了本书丢在桌子上,态度散漫得不行,“阿钰带我来的,不行吗?” 秦砚语气冷漠,“上书房重地,苏四小姐若是无事,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姜酒噗嗤一笑,“秦大人这模样,不像内阁众臣,倒像是这皇宫的主人。” 秦砚脸色一沉,“苏四小姐慎言!” 姜酒现在没有兴致跟秦砚斗嘴,抽走了自己的书,懒懒道:“得了,不打扰秦大人办事,我还是去找阿钰玩吧。” 秦砚偏眸看着她离开,明明背影完全不一样,可是有那么一瞬间,秦砚还是在她身上看见了凤帝的影子。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难道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幻觉? 他走到了书架前,看着那空了几块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 这上书房他再熟悉不过,这里什么书放在什么位置他都一清二楚,若是他没记错,方才姜酒拿走的那些书,可是凤帝收藏许久的孤本。 秦砚心头的那一丝怪异愈发挥之不去。 姜酒前来寻姜钰的时候,姜钰正被魏子晴纠缠得烦得不行,一瞧见姜酒来了,顿时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一把甩开了魏子晴,跑到了姜酒身边。 “阿九姐姐你好啦……” 姜酒看着魏子晴那几欲能喷火的双眸,淡淡一笑,摸了摸姜钰的脑袋,“嗯,我好了,我们走吧。” 姜钰挽着姜酒的手,巴不得赶紧走。 第119章 留在皇宫 魏子晴不满地跺了跺脚,厚着脸皮道:“皇上要去哪儿?子晴也要跟着去!” 姜钰简直要被魏子晴烦死了,偏偏她进宫是张知遥授意,姜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张知遥的决定,只能任由魏子晴跟着。 一路上姜钰只管跟姜酒说话,不理会魏子晴,魏子晴气得鼻子都歪了。 “阿九姐姐你等孤一下,孤去拿一下投壶!” 姜钰走后,魏子晴便忍不住讥讽道:“苏九,你当真是好本事!怎么?莫不是你看上了这后位,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姜酒呵呵,“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志气吗?” 皇后?陛下的目标,可是这九华天下! 魏子晴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怎么?你莫不是还想当皇帝?” 姜酒捻了颗葡萄,笑而不语。 魏子晴也只当她是在说大话,昂着头道:“苏九,我告诉你,别以为皇上信任你喜欢你,你就有资格当上九华皇后。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一个被我哥退过亲的女人,别说皇后了,连后妃你都当不了,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姜酒眯了眯眸,“你是在提醒我,我跟你们魏家不共戴天吗?” 魏子晴脸色一僵,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阿九姐姐!”姜钰兴冲冲地抱着投壶过来,拉着姜酒要跟她比赛。 姜酒也由着他,尤其当着魏子晴的面,气气她也未尝不可。 魏子晴倒是想加进去,可那两个人都把她当成了空气,魏子晴憋着一肚子火,又不肯离开,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们。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晚上住在皇宫吧,寝殿孤都让人收拾好了!” 姜酒把手中的箭轻轻松松扔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入了壶内,引来姜钰一声惊呼。 “不了,晚些时候哥哥会来接我。” 姜钰脸上不掩失落,晃着她的手,撒娇道:“阿九姐姐,你就留下来嘛,孤在皇宫可无聊了。” 魏子晴见缝插针,连忙道:“皇上,不如子晴留下来陪你……” “不要!孤才不要你陪!”姜钰凶巴巴地吼了她一句,又缠着姜酒说个不停。 姜酒隐隐不耐,正要回绝,冷不防瞥见了一道人影晃过,惊得姜酒瞬间愣住。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姜酒不会看错,那人分明是子桑! 姜酒顿时头疼不已,那家伙,怎么现在还不死心! 从她今日进入正华殿,姜酒便发现正华殿暗处藏着不少人,而且那些守在殿外的宫人也都是练家子,摆明了都是暗中保护姜钰安全的。 在月华山,子桑尚没有机会除去姜钰,更别说在这守卫重重的皇宫了。 姜酒狠狠地皱着眉头,心里把子桑那头倔驴骂得狗血淋头。 “阿九姐姐?”姜钰唤了她好几句,姜酒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阿九姐姐,你就答应孤嘛……” “好。”姜钰还想再磨一磨,她却突然松口,喜得姜钰眉开眼笑。 姜酒却没有半点开心,子桑是她的暗卫,对这皇宫的暗道再熟悉不过,只怕这不是他第一次混进来了。 魏子晴听见姜酒要在皇宫过夜,那还了得?赶紧道:“那我也留下!” 姜钰嫌弃道:“你留下干嘛?” 魏子晴知晓自己若是胡搅蛮缠,姜钰肯定不会同意,便道:“我留下,自然也是为了苏四小姐的名声着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虽然是皇上的姐姐,但是也难免旁人会说闲话。” 姜钰一听,还挺有道理,难得点头同意。 “那好吧,那你就陪着阿九姐姐,要是你敢欺负他,孤不会放过你的!” 魏子晴暗暗咬牙,只得憋屈地应下。 秦砚在上书房忙了一日,连吃饭都顾不上,等他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询问了宫人一句,才知道姜酒跟魏子晴都打算留在皇宫过夜,秦砚皱着眉头,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去了正华殿看看。 还没走近呢,里面便传来了一阵笑语声,不仅有姜钰的,还有姜酒的,而魏子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谈笑风生,恨恨地戳着碗里的饭。 正华殿内光线明亮,珠玉微光莹润,而坐在其间的女子,竟比珠玉还要耀眼。一袭红衣鲜艳惹眼,墨发浓密,肤色赛雪,脸上笑容明艳,双眸似星河流转,甚是明亮。 秦砚站在殿门外,殿外的灯笼昏暗,一身墨袍的他,仿佛也融入了这片夜色。深邃的眼眸专注而犀利,仿佛只有冰封万里的寒原,一瞬不瞬地盯着姜酒。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酒偏眸看来,不期然与他对视。 秦砚不躲不避,而姜酒也没有半点心虚,两人久久对视,直到姜钰发现了秦砚。 “咦?秦大哥!”姜钰唤了他一声,秦砚也没有转身离开,甚至还提步走了进来。 “秦大哥你怎么还没回去?”姜钰还是发憷秦砚的,不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地放声大笑,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微臣打扰皇上用膳了?”秦砚的声音平稳,却让姜钰瑟缩了一下。 “没,没有。” “皇上乃是九华之主,除了未来皇后与太子,没有人有资格与皇上同席用膳。” 姜钰咬着下唇,“可……可阿九姐姐不是旁人。” “不是旁人,但也不是皇后!” “秦……” 姜酒放下了碗筷,打断了姜钰的话,笑眯眯道:“若非皇上的生父早亡,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大人是皇上的父亲呢。” 秦砚眸色一厉,语气冰冷,“苏四小姐慎言!” “秦大人虽是为了礼法,但恕我见识短浅,还从未见过一个臣子如此左右君主的言行举止。皇上有错,秦大人理应劝导,而非教训。” 姜钰被姜酒吓得脸色都白了,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秦砚可不是好惹的。 不止姜钰,魏子晴也是吓懵了,她是张知遥的外甥女,张知遥跟秦砚不对付,她自然也惧怕秦砚。但是见姜酒这么敢怼秦砚,魏子晴心里竟然还觉得有些暗爽。 第120章 我脑子有病 秦砚目光冷凝,仿佛能冰封万里。 他年纪轻轻,便可当上内阁大臣,又岂是泛泛之辈?寻常臣子被他如此凝视,已然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而对面那个不过碧玉年华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胆子跟他叫板。 薄唇微微上扬,秦砚周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苏四小姐当真是好口才。” 嘴里夸着她,可姜酒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气。 姜酒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砚啊秦砚,纵使你伪装得再好,你的野心与叛逆还是暴露无遗。 表面上做个忠君爱国的臣子,可实际上,却对姜钰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发现她能左右姜钰时,便对她起了杀心。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原来秦砚的野心这么大。 当年那个为了姜流羽甘愿放弃官位的状元郎,到底还是被她亲手扼杀了。 不知是不是放心不下姜酒跟魏子晴,秦砚竟然也打算在皇宫住下。 姜酒还没忘记自己到底为何会住在这里,只希望子桑识相点,别去招惹秦砚。 但是事与愿违,姜酒担心了一整日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的寝殿就在正华殿的偏殿,不过半夜,便突然听见了从主殿那边传来的尖叫声。 姜酒猛地睁眼,正欲起身出去,窗户却突然被撞开,一抹黑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冲了进来。 姜酒瞳孔骤缩,还未开口,那人的剑便抵在了她脖子上。 “想活命就闭嘴!” 姜酒捏了捏眉心,“子桑,你就不能听话点吗?” 子桑微微一愣,借着外面昏暗的光,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怎么又是你?”冷厉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握着剑的手持续不断地滴着血,而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明显伤得不轻。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姜酒恼恨道:“上次在月华山还不够,这次你又来皇宫找死?” 子桑面无表情。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姜酒恼急了,直接把子桑塞进自己的被窝,恶狠狠道:“敢出声,我废了你!” “嘭嘭嘭!” “皇宫混入了刺客,还请苏四小姐开门!” 姜酒轻咳一声,声音低了几分,“什么?你们还不快去保护皇上!我这里没有刺客!” 外面静谧了一秒,姜酒以为就这样混过去了,结果那扇门猛然被人踹开,而踹门的人,正是秦砚。 姜酒的脸色蓦然一沉,直接拽下了衣领,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秦砚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漠道:“给我搜!” 得了他的命令,那些侍卫便在寝殿内翻箱倒柜的,姜酒眸色发沉,脸上却带着几分羞恼。 “秦大人,你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寝殿,就不怕污了我的清白吗?” 秦砚面不改色,“皇上遇刺,我有职责抓捕刺客,为了皇上的安危,苏四小姐理应配合才是。” “大人,找过了,都没有!” 秦砚双眸微眯,他分明看见那个刺客往这边跑来。 鼻子微微一动,那股血腥味沁入鼻中,秦砚看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姜酒,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还有床上没找呢。” 姜酒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挪了挪。 “秦大人,我现在身上光着呢!你可不能乱来!” 秦砚也不着急,“那我等苏四小姐穿上衣服便是。” “秦大人不会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更衣吧?” 秦砚也觉得有些不妥,挥退了左右,让他们去外殿候着。 “四小姐换吧。” 姜酒脸色僵硬,“秦大人是打算亲眼看我更衣吗?” “放心,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姜酒恼恨地咬牙,这个秦砚还真是难搞! “苏四小姐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吗?” 她越是拖延,秦砚便越是怀疑,子桑就在屋内,甚至可能就在她床上。 “怎么可能?” 姜酒笑得柔媚,内心却冷笑不止。 你想看,那便给你看! 她掀开了被子,也扯掉了那层薄薄的中衣,淡粉色的肚兜,遮不住上半身的风光,那莹润白皙的肌肤撞入视线,秦砚便如被火灼烧了一般,瞬间移开了目光,背过身去。 姜酒薄唇微翘,“秦大人不是要看着吗?转头做什么?” 秦砚冷着脸,“把衣服穿上!” “这不是正在穿嘛。” 说是穿,姜酒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秦砚着实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快点?” “那不如秦大人来帮我?” 姜酒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子桑使眼色,子桑也不是傻子,趁着这机会,小心地下床,躲到了帘子之后。 瞥见床上沾染的血际,姜酒暗道不好,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桌上的剪刀划破了手,十分霸气地抹在自己臀后。 秦砚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比方才还要浓郁几分。 他转过身来,便看见了姜酒正慢吞吞地拉上衣领。 她笑得风情万种,“怎么?秦大人这是忍不住了?” 他没有心情陪她玩,冷声道:“哪里来的血腥味?” 姜酒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哦,我来月事了。” 秦砚眸中眯着危险的光,显然不信她的话。 他大步上前,掀开了被子,床上空荡荡的,而那血腥味愈发浓郁,被子上鲜红的印迹也十分惹眼。 秦砚的脸微微一红,甩开了被子,后退几步,眼尖地瞥见姜酒白色中衣上的血污。 秦砚这才相信,那血腥味是从姜酒身上传出来的。 子桑没在这里,秦砚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大步离开。 等他走了,殿门被关上,姜酒才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秦砚的警惕心很高,疑心病也很重,若非她把那些疑点都引到自己身上,只怕秦砚不会这么容易打发。 子桑掀开了帘子,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二次救他了。 姜酒扭头,发现子桑正在看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迟早要被你害死!” “为什么救我?” 姜酒冷哼,“我脑子有病!” 第121章 纵横交错的伤痕 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找死。 子桑顿时无话可说,但是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看着他这副死心不改的倔模样,姜酒气得心头冒火。 “你有没有想过,姜钰若是死了,九华国该怎么办?” 子桑冷着脸,“九华国该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是啊,不关你的事,那凤帝呢?” 子桑微愣,便听她道:“你是凤帝的贴身侍卫,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她到底是什么人。不管外界怎么诋毁她,不管那些大臣怎么抹黑她,不管那些百姓怎么辱骂她,她仍是把九华当作毕生心血,仍然把九华百姓当作自己的子民。你希望看到的,就是九华国随着凤帝的死而覆灭吗?” 子桑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他不是没想过,姜钰一旦死了,九华无主,势必会陷入混乱。到时候群雄争权,世道混乱,百姓苦不堪言。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英雄,他只不过,是想为他亏欠良多的姜酒做点什么。 姜酒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索性也放弃了同他讲道理。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帮你弄点药来。” 子桑伤得不轻,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出宫,姜酒只能先把他安置在自己住的地方,借着去看姜钰,顺了点药,等外面的守卫没那么严了,再想办法出去。 姜酒回来的时候,子桑已经昏迷过去了。 他夜袭正华殿,到底还是低估了秦砚所派的守卫,虽伤到了姜钰,但是自己也没讨到好处,险些把命交代在那里。 姜酒只能亲自给他上药。 撕开他那身浸染了鲜血的黑衣,那纵横交错的伤痕让姜酒蓦然一震。 子桑的皮肤偏白,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冷白,愈显得那些伤痕狰狞可怖。一道道鞭伤、刀伤、烫伤,不知是怎么弄的,又好像没有好好处理过,留下了很深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手忍不住抚向他的胸膛,那上方有一道烙印,又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去,指腹下是凹凸不平的触感。昏睡中的子桑似乎还能感受到疼痛一样,身躯轻轻颤了一下。 姜酒目光异常复杂,两年前子桑还在她身边的时候,虽然也会因为训练或者打斗而受伤,但是远没有这样严重。 这两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女皇陛下好歹也算是临危不乱,可是看着眼前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她抹药的手都有些发颤,像是怕弄疼了他一样,下手轻轻柔柔的,却牵起了一阵痒意。 “陛下……” 一声虚弱而轻微的呢喃声传来,子桑眉头紧皱,额上渗出了冷汗,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褥,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姜酒伸手抚平了他紧皱起的眉头,低声在他耳畔道:“我在这……” 折腾了大半夜,好歹是帮他把伤口处理好了,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姜酒只能随便把他那身黑衣裹回去。 瞧着外面天色差不多了,姜酒费力地把子桑扶了起来,也惊醒了他。 “嘘。”姜酒压低声音,“能自己走吗?我现在送你出宫。” 子桑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姜酒身上,勉强点了点头。 二人摸着黑出了寝殿,若论熟悉,谁还比姜酒更熟悉皇宫? 子桑尚有一丝意识,若非现在没有力气,他真的想问问姜酒,为何会对皇宫的密道一清二楚! 皇宫的密道是历代皇族的保命符,根本不可能为外人得知。至于子桑,也是因为跟着姜酒,所以才会知晓一二。 黎明时分,姜酒总算带着子桑离开了皇宫,料想子桑无处可去,姜酒便将他安置在四九楼,趁着天色未明,匆匆回了皇宫。 一夜兵荒马乱,第二日,皇宫倒是一如平常。 姜钰昨晚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恹恹的。姜酒心里记挂着子桑,但还是陪了姜钰一早上,等到苏辰来接她,才动身回府。 “听说昨晚皇上遇刺了?”苏辰道:“你没事吧?” 上次月华山的事,苏辰还是心有余悸。 姜酒捏了捏眉心,一夜没睡,头有些疼。 “我没事。” 苏辰给她倒了杯水,瞧见她的脸色有些差,问道:“没睡好?” “嗯,昨晚闹了一夜,睡不着。” “等会回去补补觉吧,国子监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姜酒没有拒绝。 容肆今日难得去国子监,却看见姜酒的位置空空的,一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阿肆。” 离开国子监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徐清风。 “徐祭酒。”容肆朝着他微微俯首,“祭酒这是要出去?” 徐清风点点头,低声道:“皇宫传来消息,皇上昨晚遇刺,我总该得去看看。” 容肆微愣,大概是没想到哪个刺客这么大胆,还敢混进皇宫行刺姜钰。 徐清风叹了口气,“听说那刺客似乎是凤帝的贴身侍卫子桑,对凤帝,他倒是忠心。” 徐清风对姜酒的态度亦是十分复杂,她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古灵精怪,又桀骜不驯,也难怪不为世人所容。 只是他一个祭酒,也管不了这世道,管不了那些争权夺利,只是觉得有些唏嘘罢了。 容肆眉头微蹙,想起月华山,姜酒救了子桑的事,便觉得有些头疼。 “哦对了。”徐清风道:“听说昨日魏家的那位小姐跟苏家的四小姐都进宫了,估计也都受了惊吓。你不是与苏四小姐关系不错?” “谁与她关系不错?” 容肆冷着脸极快回答,只是耳尖微微有些冒红。 徐清风看破不说破,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目送徐清风离开,容肆原本便漂浮不定的心,还是因为他的话而乱了。 他倒不是担心姜酒会受伤,只是她跟子桑似乎关系匪浅,容肆只怕她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 “真让人不省心!”他低骂了一句。 第122章 她到底怎么死的 姜酒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随便扒了两口饭,便摸出府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容肆就来了,明借着是来向苏辰借书的理由,实则是想来看看姜酒,结果谁知道扑了个空。 苏辰在书房翻了好久,总算是把他收藏的那本史论找了出来,这本书还是凤帝赠与他的,他一直收得好好的。 只是待他把书递给容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容肆的脸色有些差。 “咳咳,容世子,可是这书有什么问题?” 容肆回过神来,压抑着心头的火气,语气平淡道:“没有,多谢苏大公子了,改日定当完璧归赵。” 说着,便攥着那本书走了,背影怎么看都有些怒气冲冲。 苏辰摸了摸鼻子,忽然就有点明白,容肆到底为何而来了。 忍不住笑了笑,苏辰想,若是姜酒知道容肆上门来找她,结果自己却不在,估计得悔死了吧。 被苏大公子跟容世子惦记的姜酒,此时正在四九楼内。 从昨晚姜酒大半夜地把子桑送过来,白洛跟白言都不敢睡,一直守着子桑,姜酒来的时候,子桑正闹着要离开呢。 “你不能走,姑娘还没来。” “再不让开,我杀了你!” 白洛硬着脖子,“你杀了我也没用,是姑娘把你送过来的,没有她的吩咐,我们就不能让你走。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去哪儿?” 子桑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衣服也换过了,昨晚白洛看着他那一身伤痕,也是吓得不轻。他们旧日在奴隶市场,受的伤都没有他严重。 子桑可没心情在这跟他们废话,直接抽出了剑,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堂下都是客人,他们现在在三楼,若是闹起来,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白言拉住了怒气冲冲的白洛,对子桑道:“你要走可以,但是必须等我们姑娘来了,否则,我们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子桑想起昨晚的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里杀气毕露。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姜酒身影也出现在了走廊上。 “闹什么?” “姑娘!”白洛跟白言看见她皆是松了口气。 姜酒走了过来,看着子桑,扯了扯嘴角,射手移开了他的剑,“恢复得不错嘛,还有力气动手。” 姜酒救过他两次,子桑自然不可能跟她动手。 “我现在可以走了?” 子桑独来独往惯了,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姜酒走了进来,挥退了白洛跟白言,并让他们关上了房门。 子桑警惕地看着她,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位苏四小姐为何要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坐啊。”姜酒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子桑不动,“有话快说!” “你想走?去哪?” “与你无关。” “你的命是我救的,那便与我有关。”姜酒道:“你知道昨晚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一旦秦砚发现我跟你勾结,不止我,整个苏府都得陪葬。” 子桑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冷笑道:“那是再好不过。” 子桑对苏易的仇恨,可不比对姜钰跟秦砚少。 身为姜酒的亲舅舅,没有在姜酒最困顿的时候拉她一把,在姜酒最风光的时候才舔着脸沾光,后来又跟秦砚他们联手,从背后捅了姜酒一刀。 “你现在也无处可去,既然在哪都是待,不如留在四九楼。” 子桑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凤帝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子桑身躯一震,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什么意思?” “你只知是张知遥联手秦砚沈玉卿,扶持新帝而推翻了凤帝,却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死的。” 子桑喉咙有些发涩,“他们都说,是凤帝自觉愧对天下,引鸠自尽。” 姜酒淡淡一笑,引鸠自尽,四个轻飘飘的字,便了结了她的一生。 不过想想也是,她好歹也是一代女帝,不管是谁,都担不起杀她的罪名。 谁都在尽力掩饰她死亡的真相,哪怕张知遥跟秦砚不对付,他们也不会拿这件事来攻击对方。 凤帝的死大快人心,却也成了不能言说的禁忌。 子桑当然不相信,姜酒是何等骄傲之人,哪怕被人踩进泥里,她只会想方设法地往上爬,不会自暴自弃,放弃生命。 所以他笃定一定是沈玉卿跟秦砚他们在其中搞鬼,但是也无法得知,两年前那一个冬夜,姜酒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你到底知道什么?”子桑双眸通红地看着她。 姜酒缓缓道:“他们在她的酒里下了迷药,浑身无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玉卿将匕首刺入她的胸膛。张知遥与秦砚起兵逼宫,整个九华皇宫都落入他们手中。四面楚歌,她身边的亲信一个接着一个为她而死。重华殿一场大火,断了她最后的生路。” 子桑脸色惨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姜酒的语气却十分平静,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大概是重获新生,反倒让她对自己的死不是那么介怀。但是藏在心里的仇恨,一点也不会少。 “我知道你是想为凤帝报仇,但是秦砚他们势力庞大,以你一人之力,根本对抗不了。你死了不要紧,但是你就甘心白白死了,而秦砚他们仍然逍遥快活?” 子桑捏紧了拳头,他当然不甘心! “所以,如果没有本事一击即中,那就只能隐忍蛰伏,寻找机会。死了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她脸上挂着笑,双眸泛着几分戾气,几分阴冷,几分疯狂。 子桑眸光愈发深沉,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眼前却逐渐浮现姜酒的容颜。 苍白的薄唇微微一动,他想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些,为何三番两次地帮他,为何……与她那样相似! 可是话到了嘴边,子桑却问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或者说,他惧怕的答案是什么。 姜酒推门而出的时候,外面偷听的白洛跟白言差点撞她身上。 第123章 他要成亲了 白洛尴尬地笑笑,“呃……姑娘。” 姜酒似笑非笑,“干嘛呢?” 白洛脑子转得也快,“我们……我们就是来问问姑娘想吃点什么,好让老莫去准备!” 将姜酒也不戳破他们,吩咐道:“去给他准备点吃的,还有药也得盯着他按时吃,以后他就留在这里了。” 两人皆是一愣,比起心思重的白言,白洛毫无顾忌地问道:“姑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姜酒睨了他一眼,白洛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探听姑娘的私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万一……” “行了,你就把他当成跟你们一样,等他伤好了,活照样得干。” 白洛跟白言这下就放心了。 他们还怕姜酒带了尊大佛回来,就子桑那臭脾气,白洛肯定忍不了,到时候要是起了冲突,为难的还是姜酒。 子桑现在身上有伤,还是得有人照顾。把子桑放在四九楼,有白言他们看着,姜酒也放心一些。 从三楼下来,姜酒手里照样提着一份点心盒,她频繁来四九楼,难免会被有心人看见,这样也好做掩饰。 周和安在柜台前算账,这会还不到饭点,人还不是很多。瞧见姜酒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姑娘这就要走了?” “嗯,楼上那人,还劳烦周叔看着。” 周和安连忙点头,“姑娘放心。” 正准备离开,姜酒却听到了隔壁桌传来的笑声。 “真的假的?沈太师真的要跟云家那个老姑娘成亲了?” “什么老姑娘不老姑娘的,人家现在可是未来的太师夫人,小心得罪了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那云家姑娘倒也是好毅力,听说原本是与沈太师有婚约在身的,沈太师来了京城之后两人便解除了婚约,她倒好,一等就是六七年,这么痴心的女人,也难怪沈太师招架不住啊。” 有人不屑道:“什么痴心?我看她八成就是看中了沈太师的官位。也不想想,她老子还是靠着沈太师才当上了光禄寺少卿。” “我也知道一点,听说是月华山打猎的时候,云家姑娘救了沈太师一命,挟恩相报,要沈太师娶她的。” 众人大笑,言语中不乏对云致的嘲讽。 姜酒顿住了脚步,眸中划过一丝异色。 沈玉卿跟云致要成亲了?捂得还真是严实,她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沈玉卿他们似乎都在府里养伤,还有心情考虑这些事呢。 迎面走来几名男子,为首的那人,正是与姜酒有过一面的杨天雍,一瞧见姜酒,眼睛都亮了几分。 “苏小姐,好巧啊。” 姜酒正在想事,冷不防被打断,看着杨天雍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悦。 “你谁?” 杨天雍笑意不减,“苏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我们刚在四九楼见过的。” “没印象。” 他若是长得好看点,姜酒还有心情陪他唠唠嗑,长得这么磕碜,她还是回去看看肆肆洗洗眼吧。 正打算离开,杨天雍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周和安见状,便想上前帮忙,被姜酒制止。 “苏小姐,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杨天雍笑眯眯的,一双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看着十分不舒服。 姜酒笑了笑,绝美的容颜立马迷了杨天雍的双眼,但下了一秒,她的话让他色眯眯的表情都变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长得丑了点,没想到还听不懂人话。” 周围看戏的人纷纷爆笑,对着杨天雍指指点点的。 杨天雍面容带怒,“你敢骂我?” “骂就骂了,怎么?你是皇帝骂不得?” 杨天雍捏紧了拳头,到底顾忌场合没有发作,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原以为是个软萌可欺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是带刺的玫瑰。但越是这样,越能激起杨天雍的征服欲。 一个小小的插曲,姜酒并没有放在心上,提着点心回了府,心里还在记挂着沈玉卿跟云致的婚事,暗暗盘算着,要怎么利用这件事,给沈玉卿送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另一边,云府。 云致躺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伤口隐隐还会发疼,但是此次因祸得福的喜悦,也冲刷了这点疼痛。 在月华山,她扑过去帮沈玉卿挡箭的那一刻,她是想过以此为要挟,要沈玉卿娶她。所以那一日,沈玉卿提着礼上门看望她时,她娘便隐晦地与他提起,让云致没想到的是,沈玉卿竟然很快就同意了。 这对云致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现在整个云京城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师夫人,连之前看不起她嘲笑她的世家贵女们,也纷纷上门探望。 这段时日云致都仿佛活在梦中一样,每日都要询问丫鬟一次,唯恐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云母推门进来,云致收了脸上的笑意,乖巧地唤了她一声。 “娘,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熬了点汤,让你好好补补身子,早点恢复,也早点当新娘子。” 这几日云母也是十分高兴,他们云家能依附的只有沈玉卿,可是沈玉卿一旦知道过去发生的事,那云家是彻底完了。 如今不同了,云致嫁给了沈玉卿,不管怎么说,沈玉卿是甩不开云家这个包袱了,云母怎么能不高兴? 云母的话让云致脸上露出了几分娇羞,“娘,你又取笑我。” 云母给她倒了碗汤,看着她喝完,才嘱咐道:“致儿啊,我跟玉卿谈过了,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婚礼一切从简便好,日期呢也挑了个最近的,就在下个月,早点完婚,我这心里也踏实。” 云致点头,能嫁给沈玉卿便好,其他的她并不多求。 想到了什么,云致一脸犹豫道:“娘,知州那边……” 云母神色严肃,“那边的事你放心,娘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事,云致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云母拍拍她的手,“你只管养好身体,当好你的新娘子,其他的都交给娘来办。” 第124章 夜半翻墙 姜酒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黑了,恰好撞见苏月在跟苏易告状。 “爹,你该说说四妹妹了,每日都玩得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家风有问题呢。” “三姐姐是日日蹲在大门口等着我吗?不然怎么知道我每日都这么晚才回来?” 姜酒踏进大厅,把苏月吓了一跳。 苏月拍着胸脯,恶狠狠道:“要死啊!你走路都没声音的!” 姜酒没搭理她,向苏易见了礼,奉上了从四九楼带来的饭菜。 “听闻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最会做江南菜式,女儿想着父亲爱吃,便去为父亲买了一些回来。” 苏易脸色稍霁,但还是沉声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但是你三姐姐说的也没错,日后可不能这么晚归了。” “女儿知错了。” 她的乖巧跟苏月的娇蛮形成了对比,苏易一时看姜酒都顺眼了几分。 苏月气呼呼的,还想抹黑姜酒,被柳氏拉住。 这段时日,柳氏聪明地没有去招惹姜酒,苏胭跟魏子安的婚期在即,可别出什么岔子。 “好了好了,月儿也是关心阿九,饭菜都凉了,还是先坐下吃饭吧。” 苏月瞪了姜酒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紫苏帮忙把姜酒带回来的饭菜都摆上,精致的菜式,让苏易食指大动,尝了一口之后,顿时赞叹连连。 姜酒笑而不语。 苏辰凑到姜酒身旁,低声道:“你这是为你的酒楼招揽生意呢?” 姜酒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招揽可就有点难听了啊。” 苏辰双眸含笑,“哦?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去白吃白喝?” 姜酒斜睨着他,“可以啊,那三万两白银的账消了?” 苏辰差点被排骨呛到,咳嗽了几声,道:“那还是算了。” 一顿饭吃完了,临走前苏辰却叫住了她,“今天下午容世子来过了,似乎是来找你的。” “嗯?”姜酒双眸一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苏辰无奈道:“就在你出门之后。” 姜酒:“……” 回到松风苑,姜酒洗漱之后,发尾还湿着,便翻墙去了隔壁的院子。 墙头上的暗卫面面相觑,看见是姜酒,皆默默地收了手里的刀,退了下去。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进了栖寒阁,没看见容肆,也没看见顾宁,正嘀咕着这对主仆跑哪里去了,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姜酒双眸蹭得一亮,立马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踮着脚跑过去,趴在半开的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看,果真看见容肆正在沐浴。 隔着一面屏风,姜酒看得也不太清楚,正想换个角度,谁知道一脚踢到了门槛,姜酒整个人直接往门上一趴,摔了进去。 里面的容肆听到动静,一把拽过了一旁的衣裳,裹在自己身上,从屏风后走出来,便看见了姜酒坐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头顶传来容肆的声音,姜酒抬起头来,尴尬地呵呵一笑。 容肆实在不想看她这副蠢样子,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还不起来?打算在地上坐着吗?” 屋内,姜酒坐在桌子前饮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扇屏风,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 容肆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俊脸毫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如冰。 “你来干什么?” 烛光下的容肆,穿着一袭纯白色的宽松衣袍,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慵懒,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勾得姜酒心猿意马。 “不是你先去找我的吗?” 容肆面不改色,“我几时去找你了?” “咦……”姜酒凑近几分,手肘压在桌子上,含笑道:“你今日去苏府,不就是去找我吗?” “你想多了。”容肆淡定地饮了口茶,“我是去找苏大公子借本书。” 姜酒低低一笑,“哦?什么书劳烦容世子亲自上门去借?” 容肆瞥了她一眼,有些刻意地转移话题,“那你呢?大半夜的来找我做什么?” 姜酒从旁边掏出了那几本被她揉皱的书,“呐,我听容淮说你喜欢看书,所以去皇宫找了几本,这可是绝世的孤本,有钱都买不到的。” 容肆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不知何故,忽然眸光又冷了几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容淮远一点?” 姜酒眨了眨眼,把手伸直了比了个距离,“我离了,当时我离他这么远呢。” 容肆轻哼,两人一番打趣,气氛倒不如之前那样尴尬了。 “肆肆,你不生我气了?” 容肆喝了口茶,语气冷淡道:“不生气,苏四小姐跟我什么关系?我有什么立场生你的气?” 姜酒拉着他的胳膊,“好啦,我都主动来跟你道歉了,那件事我们就翻篇了吧。” 容肆偏头看她,大概是有意讨好,见他看过来,姜酒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双眸映着浅浅流光,乖巧的模样,可爱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容肆甚至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颊。 轻咳一声,容肆道:“以后还这么胡闹吗?” 姜酒立马道:“不胡闹不胡闹!以后我都听肆肆的!” 姜酒暗戳戳地在心里说道,就算要胡闹,也绝对不能让容肆知道! 容肆见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她心口不一。 不过他也知道,姜酒的性子最是桀骜,他若是逼得太紧,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他下了逐客令,姜酒双手撑着下巴,语气充满了暗示。 “我来都来了,你舍得让我走啊?” “苏九!”容肆语气发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姜酒撇撇嘴,“真是无趣!” 姜酒起身离开,然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头顶的月华照射在她身上,一股难言的痒意自心间泛起。姜酒暗道一声不好,抬头看着那轮圆月,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容肆见她一动不动,身躯微微有些颤抖,拧眉道:“怎么了?” 姜酒转过头来,脸颊已然变得潮红,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媚意,声音娇软入骨,“肆肆,可能又要借你的寒池一用了……” 第125章 上辈子欠你的 寒池内,衣着单薄的姜酒被冻得浑身发颤,而她脸上的潮红却丝毫未退。 每月十五,是姜酒最虚弱的时候,就像那一晚,她亦是毫无防备地接过沈玉卿递过来的酒,结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姜酒根本不知道这媚蛊到底是啥玩意儿,幼年时倒没那么严重,后来她渐渐长大,越是难以克制内心的渴望。 容肆站在寒池旁,眸光渐渐幽深。 “苏九,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一次,他以为她是被下了药,并没有过多怀疑,而这一次,她当着他的面发作,总不能说是他给她下的药吧。 姜酒现在意识有点不清醒,听着容肆的声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潮又涌了上来,身躯都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热的。 “没……没什么,就是自小中了毒,每月十五便发作得厉害。” 容肆微怔,那一瞬间,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什么,快得让他捕捉不到。 姜酒足足在水里泡了三个时辰,凌晨时分才累极昏睡过去。 容肆就站在旁边陪了她一整夜,在她倒下去之前把她抱了起来,只是看着她一身湿漉漉的,又有些不知所措。 栖寒阁没有婢女,这时若是让顾宁去喊婢女来,势必会惊动容厉跟林氏他们。容肆自己无所谓,但是对姜酒的名声总是不太好。 犹豫了好一会儿,容肆咬咬牙,把她放在软榻上,湿漉漉的衣裳弄湿了价值千金的毯子也不可惜。容肆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剥去她的衣裳。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了阵阵颤栗,冰凉的指腹不小心划过她滑腻的肌肤,却惊得容肆猛地抽回手,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一张脸红得彻底。 把姜酒这身湿衣裳剥下来,容肆已经是满头大汗,现在穿衣服又是个问题。 这里没有姜酒的衣裳,容肆只能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一番折腾,容肆已经是满头大汗,反观姜酒,或许是累了,或许是被伺候得舒服了,小脸埋在他的衣袍里,嗅着他身上的香味,睡得正是安稳。 容肆把她打横抱起来,咬牙切齿道:“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好歹闹了这么一出,两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接下来几日,相处得倒也和谐。 把容肆哄好了,姜酒又磨拳霍霍地准备搞事了。 沈玉卿跟云致的婚事,原本打算草草办了便好,但奈何沈玉卿官位高,他就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不出几日,几乎大半个云京城都知道了。当然,其中还有云家宣扬的效果。 云致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伤口还隐隐泛疼,但下地走路不成问题了,迫不及待地想开始挑凤冠,绣嫁衣了。 难得天晴,云致便带着婢女出了门。 云致的伤还未全好,唯恐马车颠簸,里面垫了三层毯子,两个婢女分两侧搀扶着她,派头十足。 在惯来的首饰铺前下了马车,门前的店小二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几分。 “云小姐来啦!”说着,亲自迎上前帮她摆放板凳,态度十分恭敬谄媚,“昨日刚到了一批上好的玉石,料想云小姐要成亲了,特地给云小姐留着,到时候打造一顶凤冠,想必会非常出彩。原本打算送去云府让云小姐掌掌眼的,没曾想您就来了。” 云致满意地点点头,声音轻柔,“那便去看看吧。” 在首饰阁内挑了一上午,云致买了不少东西,众人艳羡的目光,让云致虚荣心大增,从首饰阁出来,云致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小姐,我们现在要回府吗?” 云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会时间还早,她还不想回去。 “听说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最会做江南菜式,我们去那坐坐吧。” 这个时辰四九楼正热闹着,来来往往皆是食客,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和浓郁的饭菜香味,吸引了经过的行人纷纷入内。 一名穿得人模狗样的男子在门口看了看招牌,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阿宁正上完菜,瞥见有客人入门,连忙迎上前,却在看见那张脸时,蓦然一白。 很明显他并未认出她,抬头观察了这四九楼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架子问道:“你们这做的是地道的江南菜?” 阿宁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是。 季鸣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扫了一圈,闪着几分猥琐的精光。 不过好歹记着这里是京城,不是知州,不是他能胡来的地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要了个包房,一口气点了不少菜,阿宁几乎是夺门而出,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无比惊惧。 阿宁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姜酒身上,姜酒下意识地扶住了她,两人才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 “姑……姑娘!”阿宁双腿一软,慌慌张张道歉,“阿宁不是有意的,姑娘你没事吧?” 姜酒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你这是怎么了?好似后边有狼在追一样。” 阿宁心想,可不就是有狼吗? “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上了三楼去看子桑。 这段时间子桑在四九楼养伤,大概是他体质惊人,那些皮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只是每次换药的时候,那一身伤痕总是让姜酒唏嘘不已,问他是怎么来的,他也不肯说半个字,气得姜酒险些把他丢下楼去。 “我什么时候能走?”趁着姜酒过来,子桑再一次问道。 姜酒动作一顿,绑结的时候稍稍拉紧了一些,饶是子桑再不怕疼,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姜酒冷哼一声,“还知道疼呢?伤口还没好全,就想着离开。怎么?打算拖着你这残躯败体,去给你家陛下复仇?” 子桑抿了抿唇,冷声道:“我等不及了。” 第126章 我可找到你了 “等不及也得等。”姜酒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到我手下做事,偿还我的救命之恩,等时机成熟,你想做什么,没人会拦你。” 子桑拧眉,“你要我做什么?” “杀人啊。”姜酒漫不经心道。 子桑一脸认真严肃,“杀谁?” 姜酒微笑,“这个可就多了。” “叩叩叩!姑娘,饭菜送来了。” “进来吧。” 白洛推门而进,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姜酒食指大动,也不管对面的子桑,拿起筷子便开吃。 子桑看着她,眼神逐渐迷离,眼前苏九那张脸,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凤帝的脸,有时候幻觉与现实交织,总是让他好一阵恍惚。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子桑正准备动筷子,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白洛机灵地跑了出去,很快便上来汇报。 “二楼有个客人想吃白食,白言他们正在处理呢。” “哟呵!胆子不小,吃白食吃到我这四九楼来了。” 子桑双眸一眯,立马握住了剑,“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姜酒道:“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走,看看热闹去!” 二楼闹事的人正是几名,白言拿着账单上门,被他好一阵奚落不说,还被他推了一把,手臂撞上了门把,明显有一块红肿。 在黑市待了那么多年,白言的性子早就磨炼得十分隐忍,倒不至于发作,只是面对季鸣的胡搅蛮缠,也有些无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当朝光禄寺少卿云平可是我的岳父!不过是一顿饭钱,小爷我还没放在眼里。” 白言好脾气道:“季公子,您既然不放在眼里,还请您把这饭钱结了,四九楼小本生意,自然不像季公子这般财大气粗。” 季鸣脸色一僵,“我今日出门得急,没有带银钱,改日再补上就是了。” “季公子,这不符规矩……”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季鸣也是急了,涨红了脸,撸起袖子,作势便想动手。 “怎么回事?” 周和安走过来,看见季鸣时微微一愣,不过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白言把事情的经过与周和安说了,周和安听季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光禄寺少卿云平的女婿,脸色变幻莫测。 而那边的季鸣脾气暴躁,几乎要跟他们动起手来了,却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猛地朝楼下跑去。 “拦住他!”白言还以为他想跑,便喝令堂下的小二拦住季鸣。 而季鸣没有冲出去,而是猛地冲到了刚走进四九楼的云致面前,一脸激动与狰狞。 “云致!我可找到你了!”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云致被吓了一跳,看见眼前的人时,小脸唰的一白,仿佛看到了魔鬼一样,整个人都在颤抖。 “季……季鸣……” 姜酒站在三楼,眯着双眸看着季鸣跟云致纠缠,不知道那二人说了什么,季鸣拽着云致上了二楼,门复而被关上。 “去把白言叫上来。”姜酒对一旁的白洛道。 刚才那场闹剧散了,堂下的人接着吃吃喝喝,也有不少人认出了云致,暗暗猜测着云致跟那男子什么关系。 “姑娘。”白言走上来,便听姜酒吩咐道:“盯着那两个人,有什么消息立马跟我汇报。” 姜酒直觉,她一直在寻找的机会可能来了。 而二楼厢房内,云致挥退了两个侍女,坐在季鸣对面,哪怕二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云致却还能感受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样淫邪而危险,让云致忍不住浑身发毛。 “云致,真没想到,两年没见,你生得越发标致了。” 他抬手便想摸她的脸,云致受了惊吓一样躲开,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鸣,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云致的前夫。 当年沈玉卿随着姜酒离开知州,云致哪能真的苦等他六年?加上当时云家又出了点事,云致不得不嫁给后来的知府之子季鸣。起初季鸣与她还算琴瑟和鸣,云致渐渐地也就忘了沈玉卿。谁知道他不知几时染上了赌瘾,输光了家底不说,还对她拳打脚踢。 那时候云致几乎是日日带着伤,怀着身孕,孩子硬生生地被季鸣给弄没了。她无数次提出和离,换来的是更加暴戾的挨打。 直到两年前,沈玉卿拜为太师,云致才借着他的名号,跟季家断了关系,跟着云父云母来了京城。 两年过去了,云致等到了沈玉卿,也以为再也不会看见季鸣,没想到就在她与沈玉卿成亲前夕,他又出现了! 季鸣饮了口酒,冷笑道:“和离?你是说这个吗?”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和离书,当着云致的面撕裂。 云致脸色一变,“季鸣!你干什么?” “云致,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我爹可是知府,虽然我迫于沈玉卿的压力,不得不跟你和离,但是这和离书生不生效,不还是我说了算?” 云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季鸣!你混蛋!” 季鸣无所谓道:“反正我爹已经倒台了,害了我爹的,就是沈玉卿手下的门生。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只能来投靠你了。” 云致忍了又忍,“季鸣,你也知道沈玉卿本事不小,过段时日我便要与他成亲了,你就不怕得罪了他,死得很惨吗?” 季鸣扯了扯嘴角,“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再说了,你都被我睡烂了,沈玉卿愿意接盘就让他接呗。” 云致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手死死地攥着,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大卸八块。 季鸣笑得不怀好意,“云致,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我呢,也不会去阻碍你当沈夫人,只要给我足够的封口费,我保证滚得远远的。” 云致渐渐平息怒火,只要能用钱解决就行。 “你想要多少?” 季鸣伸出一只手,“至少也得五万两吧。” 云致怒目圆睁,顿时气乐了,“季鸣!你疯了吗?我上哪找五万两?” 第127章 不共戴天 季鸣抖着二郎腿,嘲讽道:“堂堂太师夫人,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想到了什么,他笑道:“你拿不出来也没关系,沈太师应该拿得出来吧?” 云致深呼吸一口气,“好!五万两就五万两!拿了钱就赶紧滚,不许去找沈玉卿!” “当然,我只要钱,有了钱,要什么没有?” “记住你说的话!”云致恶狠狠丢下一句话,吃饭的心情也没了,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季鸣叫住她,“我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你打算让我睡云家吗?” 一听他还想去云家,云致脸色都变了,慌忙褪下手中的镯子丢给他。 季鸣啧啧了嘴,跟宝贝似的塞进怀里,“对了,别忘了把饭钱结一下。” 云致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让侍女把季鸣的饭钱给了。 等云致走了,白言才上楼,将二人的对话一一告知姜酒。 得知季鸣竟然是云致的前夫,姜酒也是惊了一下。 “她竟然成过亲……”姜酒轻声呢喃,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白言不知道为什么姜酒对云致跟季鸣的事这么上心,还是多问了一句,“姑娘,可要派人盯着季鸣?” “当然!”姜酒扯了扯嘴角,这么一份大礼,沈玉卿应该会喜欢吧? 子桑也隐隐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跟沈玉卿有仇?” 姜酒微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缓缓吐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却说季鸣拿了云致的镯子,先去当铺换了点银钱,又一头扎进赌坊里了,愣是没发现一直有人跟着。 而云致急匆匆回了云府,立马就去找云母,慌慌张张道:“娘,你不是说季家已经解决掉了吗?为什么季鸣还会来京城?” 云母脸色一变,“你遇到季鸣了?” 云致把今日在四九楼发生的事告知于她,心急如焚。 “季鸣那种人,一旦被他缠上,肯定没完没了,娘,你一定要帮帮我!” 云致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沈玉卿知道她跟季鸣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沈玉卿六年不嫁,博得了一个忠贞的美名。可若是她与季鸣成过亲怀过孩子的事被捅出去,别说这亲事告吹,只怕她在京城都没法立足了。 云母宽慰道:“你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把季鸣处理好的。” 季家的事,是云母一手促成的。 她以沈玉卿未来的岳母自居,要沈玉卿手下的一个门生除去季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漏了一个季鸣,还让他跑到京城来了,确实有点棘手。 “娘,季鸣还找我要五万两,我该怎么办?” 云母冷笑,“五万两,他倒是会狮子大开口。他要就给他,就看他有没有命花了……” 云父云母就生了云致一个女儿,她的婚事在即,云家所有的钱财基本全都用来给她准备假装了,这会要拿出五万两,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凑出了一万两,云母让云致拿着这些钱去给季鸣。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季鸣就在赌坊里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赌坊不少钱。若非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跟云家是亲戚,赌坊还不肯放人呢。 出了赌坊,天都要黑了,季鸣又累又饿,偏偏身上身无分文,正打算去跟人打听一下云府的位置,云致便找上门来了。 还是在四九楼内,或许是见这里是新开的酒楼,估计没有多少贵客,私密性又好,云致才敢放心地跟季鸣约在这里,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白言等人眼中。 “才一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吗?” 云致忍着火气,“我爹只是个少卿,能拿出一万两已经是极限。” 季鸣把那一万两塞进怀里,“反正我不管,五万两,一个字都不能少,云家拿不出来,我就去找沈玉卿!” “季鸣!”云致脸色骤变,“你明明答应我的……” “所以嘛,赶紧把五万两给我,我保证不找你麻烦,让你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 云致咬破了下唇,袖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季鸣的目光,带着几分阴郁的杀气。 而季鸣呢,料想自己还抓着云致的把柄,她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言行举止也愈发嚣张。 “好。”不知过了多久,云致冷声道:“三天之内,我会把剩下四万两凑齐给你,到时候你就离开京城,滚得远远的。” 季鸣漫不经心地点头,“那是自然。” 他又不傻,季家现在已经完了,他只能咬死了云家不放,岂是这五万两就能打发得了的? 云致对他的性格也十分了解,既然他不肯就此收手,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致走后,季鸣在四九楼饱餐一顿,揣着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哼着小曲儿往赌坊去了。 天色已经黑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深巷传来了几声低低的犬吠,听得人心底发毛。 季鸣正盘算着该怎么从云致手里拿到更多的钱,冷不防瞥见地上投下了两道黑影,他停下,那两道黑影也跟着停下。 饶是季鸣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脑子也悟出点不对劲了,他故意蹲下来,拍拍鞋子上的灰尘,微微偏头看了看身后,却又是空无一人。 季鸣脸色一白,立马拔腿就跑,然而没跑几步,那原本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他前面去了,逼得季鸣连连后退。 他们二人都蒙着脸,长得五大三粗的,要命的是,手中还提着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季鸣颤颤巍巍地跪下,“两……两位大爷,小的初来京城,不知哪里得罪了两位爷,还请两位爷饶了小的一命吧……”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要怪,只能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 想到了什么,季鸣瞪大了眼睛。 “云致!是云致派你们来的?”季鸣一脸愤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好歹夫妻一场,她竟然……” “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有什么仇,你就去找雇主吧。” 第128章 但愿如此 那人低低说了一句,直接把手中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季鸣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沿着墙倒下。 那二人还想探探他的鼻息,巷口穿来了一阵动静,两人相视一眼,匆匆离开。 不多时,白洛跟白言从暗处走了过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季鸣,啧了啧嘴:“下手可真狠,果然,得罪什么都不能得罪女人。” 白言伸手探了探季鸣的脖颈,“还有一口气,先带回去吧。” 两人扛着季鸣迅速离去,而另一边,两人自以为解决了季鸣,便回去跟云致交差了。 这两人都是云府的下人,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云家人手上攥着呢,云致也不怕他们走漏了风声,知晓季鸣死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另一边,沈府。 这几日沈玉卿除了去云府,几乎都待在府中,外界关于他要成亲的消息愈演愈烈,他也是充耳不闻,所有来客都拒了,唯独拒不了秦砚。 “不过几日未见,怎得这般清减?” 秦砚提着酒上门,看着沈玉卿宽松的外袍下,遮不住那清瘦的身躯,微微皱眉。 沈玉卿为自己倒了杯酒,“许是这几日在府中养伤,饮食比较清淡吧。” 举杯正欲饮酒,秦砚却一把夺了过去,皱着眉头道:“伤都还没好,喝什么酒?” 说着,仰脖把那杯酒饮尽,整个酒壶都被他抢了回去。 沈玉卿顿时哭笑不得,“那你带酒过来,是故意来馋我的吗?” 沈玉卿并不嗜酒,他的酒量不好,平时也鲜少饮酒。 但偏偏今夜,竟然也来了几分酒瘾。 秦砚微微勾唇,“你不能喝,也不妨碍你陪我喝啊。” 这两年来,秦砚也参加了不少宴会,但却鲜少饮酒。一来以他的地位,能够让他敬酒的人少之又少,二来喝酒容易误事,尤其是朝中这种状况,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只是自己在家中独饮无趣,也唯有在沈玉卿面前,秦砚才能放肆痛饮。 见他笑而不语,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秦砚也收了几分笑意,道:“怎么?心情不好?” 沈玉卿摇摇头,“谈不上心情不好,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因为跟云致的婚事?” 沈玉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以为,答应跟云致成亲,会像你说的那样不留遗憾,可是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甚至,还有些抵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闹得整个云京城也都知道了,沈玉卿知道,这婚事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只是越是这样,沈玉卿的心便越觉得压抑。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或许是一时不习惯吧,将来你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不是云致,也会是其他人。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与你青梅竹马的云致?” 沈玉卿明白这个理,只是好像不管是谁,他都很难高兴起来。 而这些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砚说。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再过不久就要当新郎了,等一切水到渠成,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沈玉卿看着天上昏黄的冷月,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大约是到了春天,姜酒早起不能犯困,上课的时候,手里摊着本书,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到桌面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声轻咳。 她迷迷糊糊睁眼,便对上了容肆那双不悦的眸子中。 姜酒揉了揉眼睛,当着他的面,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容肆蹙眉,低声道:“好好听课!” 对面的阮漪都惊呆了,她原本还等着容肆好好教训姜酒,没想到竟然这么纵容她。 要知道,之前姜酒敢在课上开小差,容肆不是罚抄书就是罚站! 这个转变,让阮漪很是不安,或许连容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待姜酒,是不是太过特别了。 贺蓁然扭了扭屁股,凑到了姜酒身边,好奇道:“喂,容世子怎么不罚你?” 姜酒又打了个呵欠,毫无气势道:“关你屁事……” 贺蓁然撇撇嘴,接着道:“我哥说了,要请你跟容世子吃饭,就在菁华街那家新开的酒楼,你去不去?” 姜酒眨了眨眼,“去啊!为什么不去!” 有人给她送钱,还请她吃喝,她不去才是傻子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落入了阮漪眼中,见贺蓁然不知何时跟姜酒那么接近了,阮漪更加不安了。 趁着下课休息的时候,阮漪特地拉着贺蓁然去了个没人的地方,似无意问道:“蓁然,你刚才跟苏九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之前在月华山,她跟容世子不是救了我们嘛,我哥就想请他们吃顿饭。” 阮漪脸色一僵,“这样啊……” 让阮漪恼恨的是,贺蓁然竟然只字不提要带着她一起去,阮漪又不好意思主动提起。 贺蓁然把阮漪当好姐妹,自然也是想过叫上她一起,只是这局是贺锦朝组的,主要是为了感谢容肆跟姜酒,阮漪去了不太合适,所以贺蓁然索性也就不说了。 可在阮漪心里,贺蓁然明显是偏向了姜酒那边,仿佛受到了背叛一样,阮漪对贺蓁然也没有之前的热乎劲。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姜酒蹭容肆的马车去了四九楼,而贺蓁然就没那么好命了,只能坐自己家的马车过去。 这个点四九楼正热闹着,贺锦朝早早就来了,对这新酒楼倒是十分好奇,四处走走看看,正欲上三楼,却被白言拦住。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三楼暂时不对客人开放。” 贺锦朝笑了一下,倒也不恼,“这四九楼有点意思啊。” 占着菁华街最好的地段,不声不响地就开业了,短短几日,便能把酒楼办得这么兴旺,看来这背后的老板也是个有能耐的。 他又哪里知道,这酒楼的老板姜酒,完全就是当甩手掌柜,所有的事都交给了白洛兄弟跟周和安他们,要不然,女皇陛下哪里会开酒楼? 贺锦朝也不是难缠之人,正打算下去,冷不防瞥见了三楼有一道身影闪过,他微微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个人像极了那日行刺姜钰的刺客子桑。 第129章 阿宁过往 只是没等贺锦朝细看,那抹身影已经不见了。 白言还在旁边盯着他,贺锦朝只得压下心里的疑惑,走回二楼。 容肆与姜酒他们正好上楼,贺锦朝笑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白言跟在贺锦朝身后下来,看见姜酒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看见了她身旁的容肆,只一眼,便低下头去,没有跟姜酒打招呼,十分自然地越过他们走了。 倒是容肆,隐隐察觉到了白言刚才那一眼的不对劲,只是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贺锦朝带着他们去了厢房,推门而进,笑道:“听说这酒楼刚开不久,大厨最会做江南菜式,不少人慕名而来,等会你们也尝尝。” 贺蓁然看着大堂上方挂着的那块招牌,“这酒楼的老板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给酒楼取这种名字?” 别人家的酒楼,为讨个吉利或者风雅,不是什么“福满楼”,就是“云海楼”,偏偏这边取了“四九”二字,倒是简单好记,可也没什么意蕴在里面。 姜酒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可能人家也有想表达的意思吧。” 贺蓁然轻哼一声,“你是酒楼的老板啊?怎么知道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姜酒笑而不语。 贺锦朝却笑道:“我倒觉得,这酒楼的老板取这名字十分奇妙。四九乃是一种节气,四代表四季,九则表示九九归一,这可不正是四季轮回,周而复始,可见这四九楼的老板,还很精通道法呢。” 姜酒:“……” 其实她就是拿自己的名字跟容肆的名字凑成的一个酒楼名,怎么在贺锦朝嘴里,就变成这么高大上了? 贺蓁然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看看容肆,又看看姜酒,惊奇道:“也是巧了,容世子的名字为肆,苏九的名字为九,合起来可不正是四九?” 贺锦朝原本也没联想到这里,一经贺蓁然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个有趣的“巧合”。 姜酒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而容肆却是轻咳一声,偏过头去,故意转开话题,“菜怎么还没上来?” 话音刚落,阿宁他们便端着菜食上来,一桌子的江南菜,味道清甜,色香味俱全,菜式也十分精致,看得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贺夫人是江南人,府中的菜式也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安排,贺锦朝跟贺蓁然也习惯了江南风味,乍一吃到这地道的江南菜,也十分喜欢。 说好的请客吃饭,结果那兄妹俩就跟饿死鬼一样,看得姜酒连连扶额。 容肆依旧不急不缓,动作优雅地进食。 姜酒却忽然站起身,“我去一下茅房。” 贺蓁然咦了一声,“苏九,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姜酒难得没跟她斗嘴,起身走了出去。 方才阿宁摆菜的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估计是有事找她。 果不其然,上了三楼,看着半死不活的季鸣,姜酒既意外,也不意外。 如果是她,有季鸣这样的存在威胁到自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除去。 白言道:“救的及时,好歹命是保住了,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酒沉思片刻,道:“先把他安置在后院的柴房养着,以后我还有用。” 白言点头,他也是料想季鸣对姜酒还有用处,要不然也不会叫他们兄弟俩盯着他,所以白言才自作主张把季鸣带了回来。 一旁的阿宁犹豫了几番,才道:“姑娘,阿宁有话想说。” “嗯?” 阿宁咬着下唇,似乎对此事有些难以启齿,但是看着床上昏迷的季鸣,咬咬牙,还是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被卖到黑市之前,阿宁正是季家为奴。当时季鸣已经娶了云家的小姐为妻,而且云家小姐已经怀了身孕。季鸣嗜赌成性,稍有不顺,便拿妻子出气,最严重的一次,把云家小姐腹中的孩子都打掉了。后来季鸣觊觎奴婢美色,想纳奴婢为妾,奴婢不从,才动手打了他,因此被发卖了。” 姜酒:“……” 白洛呸了季鸣一下,“原来是个人渣!弟弟,我们就不该救他!” 阿宁犹豫问道:“姑娘可是要拿这季鸣对付云家小姐?” “怎么?你可怜她?” 阿宁摇了摇头,“那云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阿宁在季府里认识的几个姐妹,因为被季鸣看上,都做了季鸣的通房,全都被云家小姐卖到窑子去了!” 姜酒扯了扯嘴角,“像是云致会干出来的事。” “云家的事,我不太清楚,周叔之前是在云家当账房管事的,他可能会知道一些。” 姜酒诧异地挑眉,“这么巧?” 她记得当初周叔是因为做假账才被发卖了,原来是云家的手笔。 阿宁信誓旦旦道:“姑娘,周叔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当初的事,他是被冤枉的。只是云家势大,他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伸冤。” 姜酒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和安的做事能力她看在眼里,每日的账也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确实不像是会偷奸耍滑的。 不过周和安曾经在云家办事,说不定云家的事会知道一些。 让白言他们看紧了季鸣,姜酒唯恐自己离开太久引起怀疑,便下楼去了。 还没进去呢,便听见了一道清脆娇软的笑声。 推门而进,好嘛,阮漪这个小婊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占了自己的座位。 容肆跟贺锦朝都因为阮漪的不请自来有些不悦,尤其是贺锦朝,还以为是贺蓁然带她过来的,不断地给她使冷眼。 贺蓁然尴尬极了,又不好解释,也不好赶阮漪离开。 容肆素来不喜欢与女子交谈,而贺锦朝更是没有半点君子风度,贺蓁然正犹豫着要怎么化解这种尴尬,一时都沉默下来,整个厢房内只有阮漪一个人自娱自乐。 “容世子,你尝尝这道菜,这是江南特有的藕粉圆子,家父十分喜欢。我也跟府中的厨师学了一些,容世子若是喜欢,改日我便亲自下厨,做给容世子尝尝。” 第130章 出手教训 她十分殷勤地为容肆打了一碗藕粉圆子,浓稠的汤汁,包裹着几颗小巧白润的糯米圆子,另外还有些许红枣枸杞点缀,卖相十分好看。 容肆语气冷淡道:“多谢阮小姐美意,只是我不喜甜食。” 阮漪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放下碗,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 “不喜欢也没关系,那尝尝这道清蒸鱼,前几日我来四九楼试过,鱼肉十分鲜嫩,味道也不会太过辛辣,应该符合容世子的口味。” 容肆依然冷漠以对,“多谢,不过我不喜欢吃鱼。” 反正不管容肆说什么,阮漪总能找到话题跟容肆聊天,容肆不搭理她,她便厚着脸皮继续缠着,别说容肆跟贺锦朝了,贺蓁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漪漪,容世子他不吃,还是……” 阮漪却跟没听见似的,反而更加热情了。 “那容世子喜欢吃什么?我再去为容世子点一些菜……” 容肆的太阳穴突突发疼,被阮漪吵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姜酒那个蠢女人比阮漪还要聒噪,但是他就不会这般烦躁。 或许是因为,姜酒从来不说这么多废话吧。 贺锦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这顿饭是他特地来请容肆跟姜酒呢,阮漪在这里当什么东道主? 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我还以为我走错厢房了呢,阮小姐来干什么?” 阮漪看见姜酒,脸色僵凝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笑道:“苏四小姐,我今日恰巧来四九楼吃饭,没曾想这么巧遇到了容世子跟蓁然他们,苏四小姐不会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阮漪料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酒肯定不会胡来,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女皇陛下。 “不好意思,我还真介意了,因为阮小姐……坐的是我的位置。” 阮漪故作惊讶,“啊?是么?我不太清楚,实在抱歉了,不如苏四小姐再另外找个位置?” “看来阮小姐的记性不太好。”姜酒走过了过去,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下,缓缓地向阮漪的头上倒了下去,笑吟吟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浅黄色的茶水从她的头上倒落,脏了她的妆容与衣裙,阮漪一脸不可置信,突然尖叫出声。 “啊!”她惊得站起,面目狰狞,“苏九你疯了吗?” 对面那三个人都被姜酒这一手吓呆了,包括容肆,大概也没想到姜酒竟然这么放肆,但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她这样子,倒是像极了护食的小崽子。 姜酒放下茶杯,嗤笑一声,道:“阮小姐,注意人设啊。” 阮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好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当着容肆的面跟姜酒撕起来,而是扭头一脸委屈地对容肆道:“容世子,你看苏九她……” 容肆缓声道:“阮小姐仪容有失,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如果说刚才是愤怒,那么现在的阮漪,应该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没想到,姜酒当着容肆的面“行凶”,容肆竟然还这么护着她! 更让阮漪恼怒的是,贺蓁然竟然也不帮她。 “漪漪,我先陪你去换衣裳吧。” 姜酒这么对待阮漪,贺蓁然也是十分气恼,但是这件事到底是阮漪理亏在先。她不请自来,贺蓁然原本就有些尴尬,她也没有戳破她来这是巧合的谎言,阮漪又堂而皇之地占了姜酒的位置,也难怪姜酒会生气。 别说姜酒了,贺锦朝跟容肆的脸色都不太好,贺蓁然只想赶紧带着阮漪离开,免得她过于尴尬。 但是阮漪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贺蓁然就是在帮着姜酒说话,一时对她也生了几分嫌隙与怨气。 等她们二人走了,姜酒让阿宁过来换了把椅子,若无其事地接着吃饭。 被她这么一搞,贺锦朝那点郁气竟然就这么散了,低笑了一声,冲着她举杯,道:“苏四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姜酒也回了一杯,十分干脆地一饮而尽,“好说好说。” 容肆轻哼道:“什么女中豪杰?我看她就是顽劣嚣张,不知收敛!” “哦?我不知收敛,那……容世子方才为何不拦我啊?” 容肆淡定地饮了口茶,“我不插手你们女儿家的事。” 姜酒咬着筷子,歪着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容肆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能不能好好吃你的饭?” “哦,我吃饱了。” 容肆蹙眉,“你吃这么点就饱了?” 姜酒眨了眨眼,拉长了声音,“因为……你秀色可餐啊……” 容肆微愣,在她专注而深情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根渐渐发红。 对面的贺锦朝不合时宜地敲了敲桌子,既无奈又好笑道:“喂,你们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吗?” 容肆回过神来,猛地偏过头,侧脸悄悄爬上了一抹烟霞,纯情得让女皇陛下心痒痒。 她一脸不悦地瞪着贺锦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贺锦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不过苏四小姐,我是真没想到,你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身手那么好。” “你还是叫我苏九吧,一口一个苏四小姐,我听着都别扭。” 几次接触下来,姜酒能看得出来,贺锦朝虽然风流名声在外,但也不是邵世明那种臭名昭著的二世祖,而且上次在月华山,他自己都伤得那么重,还一直护着姜钰跟贺蓁然,品性倒是不错。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没有一番似锦前程。 她如此爽快,贺锦朝也没有客气,“也行,那我便唤你阿九吧。” 姜酒冲着他举杯,十分豪气地仰脖饮尽。 容肆微微皱眉,语气略带不悦,“谁教你喝酒的?” 上次喝成那个鬼样子,容肆到现在还记着呢! 姜酒狡黠地眨眨眼,“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上次喝醉了,是她对这副身体的酒量不清楚,现在摸清了,姜酒就差不多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第131章 他一定爱极了云致 贺锦朝噗嗤一笑,半开玩笑道:“这还没成为你容家的媳妇呢,你就管得这么多,日后那还得了?” 容肆最是受不得打趣,红着脸反驳道:“谁要娶她做媳妇?” “哦?阿九妹妹听到没?人家看不上你呢。”贺锦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笑意风流,“要不然你别追他了,来追我吧,我可比这楞木头好追好了。” 容肆的蓦然一黑,看着贺锦朝的目光分外危险。 姜酒却笑眯眯道:“还是别了,贺世子红粉知己遍布云京,我怕出门就被追杀啊。” 贺锦朝嘴角一抽,反观一旁的容肆,表情立马由阴转晴。 不知是不是贺锦朝的错觉,他在容肆那云淡风轻的神色里读出了几分傲娇与嘲弄,仿佛在说,本世子洁身自好,岂是你这种风流纨绔能比? 一顿饭下来,姜酒倒是对贺锦朝有了新的认识,此人看着浪荡不羁,但也并非毫无城府,相反,他很懂得伪装自己。 姜酒都生出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了。 自从上次月华山一别,姜酒再次见到沈玉卿,是在国子监的藏书阁内。 大概是重伤初愈,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一袭青灰色的衣袍,遮不住他清瘦的身躯,宽袖迎风而动,俊容雅致淡漠,双眸寂如死水。 他坐在窗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压着泛黄的纸页,仿佛在岁月长河里凝成的珠玉,散发着莹润而古朴的微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是听到动静,他微微抬起头来,那一抹鲜红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仿佛暗淡荒芜的原野,一抹霞光乍现,带来了片刻炫彩,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平心而论,苏九的容貌,算是个美人,尤其这美人里注入了一缕带刺的孤魂,那样张扬而热烈,明知她充满了危险,却还是不断引人靠近。 而现在,美人冲着他勾唇,笑得颠倒众生。 “好巧啊,沈太师。” 娇软含笑的嗓音,仿佛一根纯白的羽毛划过波澜不惊的心池,勾起了阵阵涟漪。 沈玉卿睫毛轻轻一颤,压制住那一瞬间的心动,薄唇微抿,颔首道:“苏四小姐。” 他语气中的刻意疏离还有些许抵触没有逃过姜酒的感知,然而这个细微的发现,却让姜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比谁都了解沈玉卿,表面上是清心寡欲,实际上最经不起撩拨。而他也不似那些只知美色的臭男人,相反,一旦察觉自己内心失守,他便会把自己包裹起来,用逃避的方式,逼迫自己淡化这突来的心动。 比如现在,当他已经不能平静地跟她直视,便说明他的心已经乱了。 而且还是为她而乱。 姜酒笑得放肆,“我两次来藏书阁都能碰到沈太师,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 这话,沈玉卿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是看着少女明媚动人的笑颜,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偏过头去。 如姜酒所想,他的逃避,反而是他内心失守的讯号。 姜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整理书籍。 谁让她今天早上睡觉被杜天明抓到了! 与姜酒同处一室,沈玉卿十分不自在,可是若是就这么离开,未免有些刻意,他几乎是如坐针毡。 目光集中在面前的书上,但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听说沈太师要成亲了?”姜酒似无意问了一句,却勾起了沈玉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思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有些抵触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有些抵触这个问题。 久久,才听他沉沉应了一声,多余的话却是不肯再说。 姜酒一边翻动着书架上的书,一边笑道:“沈太师与云小姐是青梅竹马,沈太师一定是爱极了云小姐,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她。” 放在书上的手轻轻一颤,沈玉卿发现,姜酒所说的话,他都不知如何作答。 而姜酒也没有要他回答,明明是有意为之,却又装得漫不经心。 “我想,我表姐在天之灵,也一定会祝福沈太师,终于脱离苦海,找到真爱。” 沈玉卿先是一阵迷茫,接着想通了她口中的“表姐”是谁时,脸色唰的一白,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 姜酒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眼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卷动着浓烈的怨气与杀气。 他猛地站起身,不小心带动了面前的矮桌,在木板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在这空荡的藏书阁内,略显仓惶与寂寥。 “我还有事,苏四小姐自便。” 姜酒看着他的背影,一如初见那般清瘦,却不如初见那般干净。 曾经的沈玉卿,是立于江南烟雨的少年郎,途径岁月,也不添风霜;如今的沈玉卿,是这混沌风云里挣扎的死囚,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眼里心里尽是沧桑。 世人都活在谎言中,可笑的是,他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谎言,而憎恨把谎言戳破的人。 而姜酒,于秦砚与沈玉卿而言,就是那个人。 季鸣醒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身处一件阴暗杂乱的柴房,身上疼得动弹不得,他又饿又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用尽全力呼吸着。 直到柴房的门被推开,阳光照射进来,他看见了一个美人,一个漂亮而又危险的美人。 她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脸上蒙着面纱,遮挡了大半张脸。 “醒了?命还挺大。”姜酒走了进来,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你……你是谁?”长期昏迷,季鸣的嗓子沙哑得可怕。 她眨了眨眼,甩了甩手中的匕首,“你可以认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季鸣脑子一片混沌,昏迷之前的记忆逐渐回拢,想起自己是为何而受伤,他整张脸都变得异常狰狞。 “云致!云致那个贱人呢?” 姜酒噗嗤一笑,“云致?怎么,打算去找她报仇?” 季鸣攥紧了拳头,恶狠狠道:“那个贱人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不会放过她的!” 第132章 好戏开场 那把精巧的匕首在姜酒的手中转了一圈,刀柄故意抵在他的伤口上,疼得季鸣嗷叫了一声。 便听她语气嘲弄道:“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想报仇?” “再说了,云致可是光禄寺少卿之女,当朝太师的未婚妻,你是什么?你有什么本事报仇?” 季鸣被她羞辱得体无完肤,苍白的脸顿时涨红。 饶是季鸣再蠢笨,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救了我,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好歹曾经也是知府之子,季鸣是混球,但是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女子费力把自己救回来,还不出示真容,显然另有所图。 姜酒低笑一声,“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她站起身,把一张请柬丢给他。 “再过十日,便是云致与沈玉卿成亲的日子,到时候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季鸣愣了一下,灰暗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光。 十日转瞬即过,转眼便到了沈玉卿跟云致成亲的日子。沈太师大婚,几乎大半个朝廷的人都来了,包括张知遥一党的人,不管私底下斗得多凶,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该凑的热闹还是得来凑凑,才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沈府已是宾客满堂,而云府亦是热闹非凡。 云致已经换上了红嫁衣,虽然不是第一次成亲了,但是依然十分紧张。 早起沐浴,更衣,洁面,梳妆,忙得脚不沾地。外头天色渐明,宾客纷至,云致待在闺房内,亦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喜帕,不止是兴奋激动,还是焦躁不安,神色有些恍惚。 云母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让喜娘她们都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致儿,怎么了?都要嫁给玉卿了,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 云致有些焦躁道:“娘,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就好像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有一天这个梦成真了,她反而有些不可置信,同时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安。 云母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云致咬着下唇,“娘,今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她真的等太久了,沈玉卿好不容易松口了,云致可不想又成了京城的笑话。 “放心,季鸣已经死了,季家的人也全都处置了,没有人能阻止我女儿风光大嫁。” 云母的话,才算让云致稍稍定心。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沈玉卿知道过去的事。 不止是季鸣的事,还有……沈父沈母。 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云母喜得站起,“许是花轿来了,快些准备好!” 云致也是一喜,手忙脚乱地盖上红盖头,由喜娘牵着她出了闺房。 云府外,沈玉卿身穿红色喜袍,坐在高头大马上,俊朗的容貌引来了一众女眷连声惊呼,纷纷暗暗羡慕嫉妒云致,竟有这般天大的福气能嫁给沈玉卿。 有人语气嘲弄道:“要不是云家跟沈家是世交,就凭云致那姿色,有这个资格当太师夫人?” “此言差矣,这婚事,可是新娘子靠命换来的。我可听说了,云致仗着之前在月华山救了沈太师一命,便威胁沈太师娶她呢。” “真的假的?不是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 “嗤!这种鬼话你也信?明显就是云家人传播出来的。沈太师要真的喜欢云致,两年前云家人来京城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他娶了她,非要等到现在?” 众人议论纷纷,在私底下没少嘲讽云致,但明面上,还是一口一个沈夫人地叫,毕竟云家日后可算是攀上大树了,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巴结眼红。 别看沈玉卿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就挂着个闲职,只要秦砚不倒,他这太师之位便稳稳当当的。 秦砚跟沈玉卿不同,那是真正的狠人,平日里不聚会不喝酒,不娶媳妇不纳妾,还不逛青楼,那些有意想巴结他的人,也全都被吓退了,只能从沈玉卿这边下手。 如今云家算是攀上高枝了,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好的造化呢。 所有人都或真心或假意地向沈玉卿道喜,沈玉卿只是颔首,脸上没有过多的笑容,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他的眼下带着些许青黑,显然这段时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桩婚事,确实并非沈玉卿所愿,但是他也不是轻诺之人,说出口的话,他自然不会食言。 所以哪怕再不愿意,沈玉卿也会给云致最大的尊重。 这场婚礼,也是秦砚经手在办,难为他一个内阁大臣,为沈玉卿跑前跑后的,如此深厚的兄弟情谊,不知让多少人眼红沈玉卿。 好歹是给足了云家面子,云父笑得嘴巴都要裂开了。 云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朋友,加上沈玉卿官位高,也没人敢闹他,一时倒是少了几分热闹。 “新娘子来啦!” 喜娘高呼一声,搀扶着云致走了出来,那些看客纷纷起哄,饶是一贯沉稳淡定的沈玉卿,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紧张,不是因为期待,而是知道,从今日开始,他将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要承担起照顾云致的责任。 沈玉卿深呼吸一口气,从云母手中接过云致,拜别一番,才带着迎亲队伍回了沈府。 沈家办喜宴,苏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大概是为了不抢新娘子风头,今日姜酒也难得换了一身衣裙,烟紫色的软纱,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细腰不盈一握,俏容娇嫩绝色,着实让好些男子垂涎。 容肆最是不喜凑热闹,今日原本也是不想来的。只是姜酒神秘兮兮地与他说今日有好戏看,容肆估摸着姜酒又要搞事,唯恐她惹出事端,也不得不代表镇国公府前来。 新娘子还未接来,秦砚以主自居,招呼客人,场上的人也买他面子,没几个敢起哄惹事的。 男客一边,女客一边,那些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倒是姜酒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欣赏沈府景色,等着好戏开场。 第133章 前夫现身 那边苏胭正是众星拱月,再过不久她便要与魏子安成亲了,将来魏家的主母,她们可不得好好巴结? 只是这话题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姜酒头上。 “姐姐去世得早,我虽然是继母,但心里也是一直把阿九当成我的亲生女儿的。如今胭儿都快成亲了,阿九的婚事还没定下,我这心里也急着呢。” 一名夫人抿了口茶,语气轻蔑道:“这被退过亲的女子啊,就跟被休的妇人一样,都不值钱了,你们家四小姐也老大不小了,虽说有几分姿色,可这脸能当饭吃啊?我看啊,还是在这朝野中找位大人,给人家当继室算了。” 旁人一阵讥笑,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充满了嘲弄。 姜酒充耳不闻,就当听见狗叫了。 反倒是一旁的贺蓁然,也不知哪来的火气,张口便道:“周夫人,你家大女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见你把她送去给别人当填房啊?” 那周夫人脸色一变,怒瞪着贺蓁然。 贺夫人顿时有些尴尬,拍了贺蓁然的袖子一下,佯怒道:“蓁然,怎么说话的?” 贺夫人自然也不是那种不辨是非之人,更何况姜酒还救过她一双儿女,听贺锦朝说,她跟容肆还有那么一丁点苗头,贺夫人心里也是喜欢的,故而也没有对贺蓁然严加呵斥。 贺蓁然自小挨骂惯了,自然听得出贺夫人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别闹事罢了。 但是贺蓁然就是有些看不惯,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优越感,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还有姜酒,之前怼她的时候不是凶悍得很吗?怎么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酒是真没想到贺蓁然会为自己说话,愣了一下之后,笑道:“贺夫人,你也别怪贺小姐,我倒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周夫人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只能给别人当填房,是以看别人的女儿,也是各个长得像填房。” “苏九!”那位周夫人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就是苏家的教养吗?” 柳氏连忙道:“周夫人别生气,要怪只怪姐姐走得早,阿九没有教好,回去之后,我定然会让老爷好好教育她的。” 实际上,柳氏看巴不得姜酒闹得越凶越好呢。 反正外人都知道,她柳氏是个继室,向来继室跟嫡出是水火不容的,就算姜酒闹得再难看,也跟她没多大关系。 周夫人恶声恶气道:“是该好好教教了,堂堂苏家嫡女,口出恶言,举止放浪,这样的女子,哪家的公子敢娶?” “反正又不嫁你们周家,你瞎操心什么?” 周夫人是真没见过像姜酒这么虎的世家小姐。 寻常的千金,一个个都是教导有方,就算有个别脾气冲的,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事,更别说对长辈不敬了。 偏偏姜酒就是个刺头,她才不管你是谁,连皇帝都照样怼。 更让周夫人愤怒的是,她竟然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旁边一名美妇人抿唇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 “好了周姐姐,不过都是些小孩子,不懂周姐姐的好意便算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周氏冷哼一声,“本夫人才懒得跟她计较!” 姜酒抬眼看了那妇人一眼,妇人看着并不老,与脸色阴沉的周氏坐在一起,愈显年轻。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对谁都是游刃有余。她的容貌很出色,年轻时定然也是名动一方的美人儿。细看之下,眉眼之间与容淮还有几分相似。 直到听到旁边的人唤她,姜酒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容肆的继母林氏。 果然,能生出容淮那种心机深沉的,林氏又岂是什么善类? 也难怪如今大半个镇国公府都握在他们母子手里,若不是老国公容厉还在世,只怕容肆得被这母子俩生吞活剥了。 姜酒移开视线之后,却没注意到林氏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镇国大将军府嫡女苏九,林氏听容淮说过几次。听说自从上次落水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还天天追在容肆那个病秧子后头。 容淮想做的事,林氏其实是不赞同的,但是能给容肆那个小崽子添添堵,林氏还是十分乐意。 “新人来了!” 大门口处突然响起了响烈的鞭炮声,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纷纷起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大门,等着沈玉卿与云致走进来。 沈玉卿下了马,而喜娘搀扶着云致,二人并肩而行,同是大红喜袍,看着甚是般配。 “玉卿哥哥……”云致低声道:“你知道吗?我等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年了……” 沈玉卿身躯微顿,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难得温柔。 “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喜帕下,云致险些喜极而泣。 姜酒看着那对璧人,樱唇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隔着不远的距离,容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透着几分深邃的幽光。 “新人入!拜堂!”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喊着,两人齐齐转身,冲着天地鞠躬行礼。 姜酒的手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似乎在等着什么。 “二拜高堂!” 沈玉卿父母双亡,这高堂拜的自然是灵位。 透过喜帕下的缝隙,云致冷不防瞥见了那两个黑漆漆的灵位一眼,身子微微一颤,沈玉卿却没有察觉。 “夫妻对……” “慢着!”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那正在行礼的两人,所有人都回头看去,而云致则是浑身一僵,猛地掀起了喜帕,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季鸣。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云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得厉害。 季鸣……他……他怎么还活着? 季鸣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衣裳,面容也甚是陌生,不像是京城人士。 秦砚皱着眉头,不记得自己几时邀请了这人,沉声道:“你是何人?太师府喜宴,岂是容你撒野的地方?” 第134章 她的深情不悔全是假象 季鸣狞笑一声,“这位大人,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找我的夫人,并非有意搅乱贵府喜宴。” “你夫人?”秦砚冷笑,“你寻夫人寻到这里来了?你倒是说说,你夫人是谁?” 秦砚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教训季鸣了。 他好兄弟好不容易成亲了,这大好的日子,岂容旁人来捣乱? 季鸣那如毒蛇般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云致身上,声音足以让场上所有人听见,“夫人,等着我请你过来吗?”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是云致,各个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他说的人,是云致?” “噗嗤!这人有病吧?云致可是沈太师的未婚妻,几时成了他的夫人了?” “就是,看他那副穷酸样,八成是来碰瓷的。” 沈玉卿皱着眉头,偏头看着云致奇怪的反正,心里略微有些狐疑。 而秦砚根本不信季鸣的鬼话,直接让人把他拖走。 季鸣见他们不信,连忙从怀中拿出了他与云致的婚书,大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知州知府季祥之子,云致六年前就嫁给我了,还为我怀了一个孩子,我有婚书为证!” 众人被这反转惊呆了,再看看云致的反应,整个人就跟傻了一样,目光呆滞,面色苍白,而且竟然没有反驳他的话。 云致的陪嫁丫鬟见状,慌忙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去云府求助了。 秦砚沉着脸,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便让人把那纸婚书拿上来,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云致与季鸣于六年前结亲,还有前知府季祥的印章,根本做不了假。 他捏紧了那纸婚书,抬头看向云致。 云致被他看得一惊,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桌角,疼得她眼眶都红了。 沈玉卿从他手中接过,寥寥几眼,心里已然有数。 秦砚目光冰冷地看着云致,一字一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嘲弄的,愤怒的,讽刺的,那一双双眼睛,犹如一把把刀,凌迟着云致。 她感觉自己手脚发麻,浑身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冷汗浸湿了厚重的喜服,心里紧绷的那条弦蓦然断裂,她一直苦苦掩盖的谎言被拆穿,所有的羞耻暴露在众人,尤其是沈玉卿面前,让云致无所遁形。 眼泪如珠子一般疯狂掉落,云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拉沈玉卿的袖子。 “玉卿哥哥,你……你听我说……” 沈玉卿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秦砚却冷哼一声,不复之前对云致的客气,道:“云小姐当真是好手段,明明已经嫁与他人为妻,却还想与玉卿喜结连理?” “不!不是的!”云致失声反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早就跟他和离了!那婚书是假的!” 秦砚冷笑,“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成过亲了?” 什么痴心等待沈玉卿六年!原来全都是假象! 亏他之前还一直替云致跟沈玉卿牵红线,秦砚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云致哭成了泪人,“秦大人,我……我是逼不得已啊。” 她倒也聪明,知晓事情瞒不住了,反倒不如拿这件事来为自己搏一些同情。 “玉卿哥哥,你相信我,是季鸣,是季鸣逼我的,我根本不喜欢他……” 不等沈玉卿说话,便听有人嘲讽道:“你不喜欢他,嫁给他做什么?不是说他之前是知州知府的儿子吗?只怕是没高枝可攀,所以才嫁给他吧?” 季鸣接话道:“没错!当年云家就是看中了我爹是知府,才要死要活地要把云致嫁给我,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云致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季鸣,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当初沈家倒台,云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她嫁给季鸣,确实也是有为云家寻依靠的打算。只是她几时要死要活要嫁给他了? 季鸣暗暗冷笑,现在知道着急了? 就算是他胡诌的又怎么样?反正谁也不会去计较云致为何嫁给他,只要众人相信,云致跟他已经结为夫妻,不过是一个被他玩烂的残花败柳,装什么深情不悔的痴情女子? 季鸣现在倒是要感谢那个救了他并给了他请柬,让他得以混进沈府的红衣女子了。她说的没错,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云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云家玩火自焚,尤其是当着沈玉卿的面。 心思百转千回,季鸣立马换上了一副委曲求全,而有深情恳切的表情。 “夫人,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但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来寻你的。爹娘已经去世了,我只有你了,夫人,你不能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我啊。” “季鸣你闭嘴!”云致尖锐地高喊一声。 她今日是真的被季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季鸣死了,她可以安心地嫁给沈玉卿,从前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可谁知道他不仅没死,还出现在了沈府,云致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他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只想赶紧把这件事圆过去。 她拽紧了沈玉卿的袖子,紧张道:“玉卿哥哥,你别信他的。季鸣就是个人渣,他嗜赌成性,还有暴力倾向,我好几次险些被他活活打死。” 她不遗余力地给季鸣抹黑,试图从沈玉卿那里赚点同情与怜悯,没想到季鸣比她更狠,直接冲着她跪了下去,声泪俱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当初都是因为我贪杯喝醉了,失手推了你,才害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两年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中。两年前你说沈玉卿已经当上了太师,拿他要挟我跟你和离,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放开你?可是我又不想看着你终日难过,只能出此下策,伪造和离书。只是我没想到你来京城后,完全把我们的过去忘了,甚至还瞒着我要跟沈太师成亲。今日我也并非是来闹事,只是……只是我太爱你了……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妻子。” 第135章 婚礼继续 季鸣一番深情的表白,引得不少女子动容,一时纷纷倒向了他那边。 云致几乎要被他逼疯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千万别信他的话!” “玉卿哥哥,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当年你离开京城之后,云家根本撑不住,我是逼不得已,才嫁给季鸣的。可季鸣他……季鸣他根本不是人,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与他和离?” 有人讥嘲道:“切,说白了,不还是为了攀富贵?” 秦砚皱紧了眉头,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两个人拖出去?” 秦砚把沈玉卿当兄弟,眼下这种情况,他自然不能让沈玉卿难堪。 云父云母刚刚赶来,一听秦砚这话,差点没晕死过去。 “致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还是云母反应快,大腿一掐,眼泪就砸了下来,冲上前去抱住了云致,母女二人哭成了泪人。 云父唉声叹气的,对沈玉卿道:“玉卿,这件事,要怪你就怪我吧。当年你爹娘走了,你也离开了知州,云家又出了不少问题,加上新知府打压,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把致儿嫁给季鸣。只是这季鸣不是个良人啊,对致儿动辄打骂,所以哪怕不要名声,我也支持致儿跟季鸣和离。” 沈玉卿面色微黯,他也知道,云家走到那个地步,也是受了沈家的连累。 云父暗暗打量了一下沈玉卿的表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虚情假意道:“玉卿,致儿成过亲的事,是我让她别告诉你的,毕竟这对女儿家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过去那几年,是致儿最不想回忆的,她吃了太多的苦,我原以为她嫁给了你,一切都会好起来,谁知道……唉……” “不管怎么说,是云家对不起你在先,这婚事,你要退,便退了吧……” 这么一说,云致母女哭得更伤心了。 原本那些看好戏的人,也隐隐生出了几分同情。 “其实,云致也没做错什么,不就是成过亲嘛,只要沈太师不介意,这有什么?” “云小姐实在是太命苦了,怎么遇到了这种人渣?沈太师不会也嫌弃云小姐吧?”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沈太师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合着云致自己遇人不淑,沈太师要是与她退亲,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姜酒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贺蓁然,小丫头被她一看,反而抬着下巴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姜酒忍着笑,“对,你说的都对。” 只是目光转向沈玉卿他们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凉薄。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看云致被揭穿,沈玉卿丢尽颜面,还是沈玉卿不计前嫌,继续与云致完婚,然后后半辈子彼此折磨。 而沈玉卿,似乎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伸手扶住了云父,语气如常。 “世叔,我既然答应了与云致成亲,便不会因为她的过去而放弃她。” 这句话对云致来说,无疑是看到了希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卿,眼泪流得更凶了,纯粹是激动的。 而秦砚亦是没反应过来,“玉卿,你什么意思?” 沈玉卿看着季鸣,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特地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如果你是想纠缠云致,我劝你还是走吧。她已经不是季夫人了,从今以后,她是沈夫人。” “玉卿!” 如果说云致与隐瞒与欺骗还不足以让秦砚动气,而现在,他是真生气了。 他把他拽了过来,声音极低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跟云致成亲吗?为何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反而看不明白了?” 沈玉卿握住了他的手腕,“阿砚,我之前是不愿,但是如今我应了,便得履行承诺。” 如果今天,他跟云致解除婚约,那么对云致来说,他与季鸣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爱云致,但是也得顾及到云致以及云家的名声,更何况,云家当年那种情况,还是受了沈家的连累。 这是他欠云家的。 秦砚都要被沈玉卿气死了。 而季鸣也是懵了,满脑子都是疑问,京城的贵人们气量都这么大的吗? “沈太师,我手里还有婚书,我与云致还是夫妻,你这是夺人妻子,你就不怕遭到天下唾弃吗?” 沈玉卿没有被他吓到,“云致说了,她已经与你和离了,不过是你用了手段,保存了你们二人的婚书,只要你重新签了和离书,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 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季鸣今日明显就是有预谋的,沈玉卿也不会傻傻地由人算计。 “签!我签!”云致喜极而泣,握紧了沈玉卿的手,“玉卿哥哥,从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但是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沈玉卿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忍下来了。 “放心吧,以后他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云致真的没想到,沈玉卿竟然丝毫不在意她的过去。 只要能跟沈玉卿在一起,不管他是因为承诺还是责任,云致都不在意。 秦砚简直恨铁不成钢,“沈玉卿,你想清楚了没有?” 沈玉卿十分平静,“阿砚,帮我把这位季公子请下去吧,和离一事,等婚礼完成了再说。” 今日满堂宾客,他自己无所谓,但总不能让云致失了面子。 “你……” 秦砚气得心肝都在疼,只是他也清楚沈玉卿的性子,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是不会再改了。 姜酒眸色一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嘲。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沈玉卿对云致的感情。 “你早晚会后悔的!” 秦砚气呼呼道:“来人!把这人拖下去,先关起来!” 季鸣瞪大眼睛,几名侍卫从人群中挤出来,上前便要抓住他,他慌忙躲开,高喊道:“沈太师,你不能跟她成亲!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爹下狱,就是云致她爹出卖的!” 季鸣也不管不顾了,一旦云致成了太师夫人,她还能放过他吗? 第136章 如果这一切与姜酒无关 云致能为了隐瞒真相而买凶杀他,难保不会再杀第二次。 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得咬死了云致,不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此话一出,沈玉卿整个人如遭雷击。 秦砚也是愣住了,抬手制止了那些侍卫,眯着双眸问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云父云母差点没晕死过去,云父恨不得冲上前去,堵住季鸣的嘴。 云父慌慌张张道:“秦大人,玉卿,你们别相信这小子的胡言!他就是恼羞成怒,胡说八道的!” 季鸣狞笑一声,“是不是胡说八道,岳父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而对脸色难看的沈玉卿道:“沈太师,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自然不敢胡说。说来,若非家父接任知州知府,我也不可能知道。” 沈玉卿不复刚才的冷静,浑身都微微颤抖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要问问你的好世叔了,表面上与沈家相交甚好,却在背地里暗暗痛刀。若是你父亲九泉之下知晓你跟仇人的女儿成亲,只怕会死不瞑目吧。” 沈玉卿偏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云父,一字一句问道:“世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当然是假的!”云父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玉卿,我与你父亲是多年好友,我有什么理由害他?” 沈玉卿喃喃道:“是啊,云沈两家是故交,你有什么理由害我爹娘呢?” 当年,他爹以贪赃枉法的罪名,被污下狱,沈玉卿找遍了沈父昔日的官僚,没有人敢出手帮他,也没有帮的了他,最后,是姜酒以他入宫伴驾为条件,出手救了他父亲。而他也因此以为,是姜酒为了得到他,而污蔑他父亲。 从始至终,没有人怀疑到云父头上,包括沈父。 沈玉卿甚至还因为愧疚云家受了沈家的连累,对云家多加照顾。 而现在,季鸣的话无疑撕破了那藏得最深的秘密,真相如此不可思议,打了沈玉卿措手不及。 季鸣唯恐沈玉卿不信,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我有证据!这是从云致她爹的书房中找到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是怎么陷害沈大人的。” 秦砚让人把那张纸拿过来,途径云父的时候,云父都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把纸给抢下来了。 秦砚小心翼翼地打开,寥寥几眼,便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个透彻。 沈玉卿接过,看罢之后,脸色都变了。 他抬眼,一脸失望与愤怒,“世叔,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似乎想看清楚那纸上到底写着什么,能让秦砚与沈玉卿这般大惊失色。 不过说起当年沈父的案情,场上倒是不少人还有印象。 “沈太师的父亲沈从安可是个好官啊,六年前突然出事,我当时也不信。原本沈从安是要被斩首的,后来还是凤帝插手,才改为流放。只是谁想到,没多久,沈从安就死于流放途中了。” “这么说来,当年是这姓云的出卖沈大人,怪不得沈大人倒得那么快,原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出卖的他。” 有人窃窃私语道:“话说回来,当年我还以为,是凤帝为了得到沈太师,故意设计沈家的呢。” “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啦!” 姜酒就站在人群中,这些话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该自己背的黑锅,如今真相大白,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高兴。 因为,陛下从来不在乎。 只是看着沈玉卿跟秦砚那一脸震惊,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畅快。 云家人已经吓傻了,云父苍白着脸,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云母一脸呆滞,似乎是没想到,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却在今天,在这种场合被揭露,云父感觉天都塌了。 “玉卿哥哥,这……这一定是误会……” 云致颤抖着手,想去拉沈玉卿,却被沈玉卿冰冷的眼神刺得浑身僵硬。 “误会?”他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纸,“你告诉我,这也是误会?” 沈玉卿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那种贪赃枉法之人,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他。所以在姜酒亮明身份,说她可以帮他救沈父的时候,沈玉卿心里充满了感激,以及怀疑。 而后来,死刑改成了流放,他等来的,却是父母身亡的消息。 如果说,当年不是姜酒陷害沈父,那后来,姜酒又为何要杀害他父母? 这个问题,犹如一盆冷水,浇灌在沈玉卿头顶,冻得他浑身僵硬冰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这一切都与姜酒无关,那两年前,他…… 沈玉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秦砚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当他是因为云父的陷害而愤怒,当即喝道:“来人!把云守则给我抓起来,关入大牢好好审问!” 云父脸色骤变,慌忙跪下,冲着秦砚磕头。 “秦大人,秦大人饶命啊!下官属实冤枉!”他又转了个方向,老泪纵横,对沈玉卿道:“玉卿,我与你父亲多年挚友,怎么可能陷他于不义?季鸣满口胡说,这所谓的证据也是伪造的,玉卿你要相信我啊!” 证据清清楚楚地就握在沈玉卿手里,上面不仅有云父的印章,还有当年革职沈父的那位大臣的印章,季鸣再有办法,也不能伪造。 只可惜那位大人两年前去世了,不然,沈玉卿倒是还真想好好求证一番。 “世叔,我只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家有哪里对不起他了?曾经云家不过是一个个小小的商户,若非沈父提携,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成就?包括沈父去世之后,沈玉卿也一直对云家多加照顾,却没想到,他们父子俩,却是养了一窝狼,最后还反咬了他们一口。 云父无话可说,他想否认,可是好像一切借口没没用了。他若是承认,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第137章 阿砚,我错了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沈玉卿答案。 一身大红喜袍,此刻却充满了讽刺与悲凉。他踉跄了两步,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灵魂,双眸深邃而空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一个个或幸灾乐祸,或不可置信,或面无表情。沈玉卿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把仇人当亲人,却把恩人当仇人…… “沈玉卿,孤从未害过你的父母……” 耳畔响起了姜酒临死前说的话,沈玉卿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他却笑得愈加疯狂。 秦砚被他吓到了,不明白沈玉卿为何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玉卿!” 沈玉卿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双眸猩红,声音沙哑道:“阿砚,我错了……”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便错了! 所有的悔与恨,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压垮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所有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沈玉卿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重击,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秦砚亦是明白了什么,抓紧了他的手腕,语气凝重道:“玉卿,你没错!她本就该死!” 就算沈父沈母的死与姜酒无关,但姜酒是个暴君,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他们不过是为民除害,为天下除害,扶持正统皇孙登基,何错之有? 安抚住沈玉卿,秦砚转过头来,面色冷凝,“大理寺卿何在?” 一名面容沉肃,模样端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冲着秦砚拱手,“秦大人。” “把云守则关入大理寺,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当年沈大人的冤案给我彻查清楚!” “是!” 云父一听,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云母看见云父被人拖走,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完了。 云致跪着扑到了沈玉卿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哀求道:“玉卿哥哥,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好不好?” 沈玉卿冷眼看着她,扯开了自己的衣角,后退一步。 “云致,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云致脸色一僵,“我……我不知道……” 语气里的心虚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沈玉卿笑了笑,双眸不含一丝温度。 “云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 他对云家极尽包容,尊敬云父云母,善待云致,哪怕今日发生了季鸣的事,他也没有为了自己的颜面,而与云致退亲。 可是他们呢?他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云致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玉卿哥哥,不,不是这样的!这些事一定都是误会,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吧……” 沈玉卿脱去了喜袍,语气冰冷刺骨。 “来人,把云小姐送回云府!” 云致还欲纠缠,沈玉卿却直接离开,秦砚留下来收拾残局。 “秦大人……”云致还想向秦砚求助,可她不知道的是,秦砚只会比沈玉卿更狠。 云父被关进了大理寺,云致与云母被送回了云府,今日这事后,云家算是完了。 好好一场婚宴闹成这个样子,谁也没有想到,而姜酒,一如身外人,冷眼旁观着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切。 沈府的客人全都被和和气气地请了出去,姜酒站在沈府大门口,看见了季鸣纠缠云致,周围的人也都是在旁边看好戏,没有人上前帮忙。 谁都清楚,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沈玉卿算是跟云家决裂了,云父还在大理寺关着呢,最后判什么罪,不还是秦砚说了算?这个时候跟云家扯上关系,无疑是惹上一身骚。 苏辰走了过来,道:“走吧,回去吧。” 姜酒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苏辰挑了挑眉,也没有多问,便与苏易他们回府了,还顺便为姜酒打了掩护。 姜酒看着他们离开,转道去了四九楼,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容肆一直在看着她。 “世子?” 容肆握了握拳,“顾宁,你有没有觉得,今日之事,发生得太巧了?” 顾宁道:“是,若没有人帮助,那季鸣不可能进沈府。” 容肆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顾宁仔细想了想,“是张大人?” “张知遥?”容肆偏眸看他,“为什么?” “张大人跟秦大人还有沈太师向来不对付,想要借季鸣破坏婚宴,让沈太师丢尽颜面也是有可能的。” 容肆微微勾唇,“你说的没错,只是你觉得以张知遥的性子,他会玩这种把戏吗?” 大概是上了年纪,张知遥如今渐渐不管事了,也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他的影响力,在京城,甚至是整个九华国,都是只增不减的。 张知遥门生遍布天下,他想做什么,自会有一堆人争先恐后地鞍前马后,不必他自己动手。 他这样心思深沉的老臣,自然不屑做这些小打小闹。 所以容肆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跟沈玉卿还有云家有仇,特地挑在这个场合,撕毁了云沈两家不堪一击的表面关系,毁了云家,也给了沈玉卿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或者说,没有理由相信。 不过就目前来看,容肆觉得,有些事,他也必须去查清楚了。 “顾宁。” “世子?”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世子请说。” “苏家四小姐,苏九。” 顾宁愣了一下,容肆不是跟苏九关系很好吗?为何还要查她? 容肆没有回应他的疑惑,转身上了马车。 一次是巧合,不可能次次是巧合,不管真相有多么离谱,容肆必须搞清楚,苏九跟姜酒,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出一日,沈府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那些还在羡慕云致好命的人,纷纷惊掉了下巴,如此巨大的反转,着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四九楼内正是热闹的时候,堂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毕竟眼看着都要成为亲家了,却突然发现亲家是杀父仇人,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第138章 为她痛不欲生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子桑看着对面的姜酒,她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饮尽杯中的酒,姜酒冲着他勾唇一笑,“那什么才叫高兴?” 子桑不动声色地把酒壶移开了一些,“今日沈府的事,你不满意?” 要换作子桑,他也不满意,这么对沈玉卿,实在是太轻了,要他说,直接杀了了事! 姜酒伸出手,把酒壶抢了下来,倒不是心情苦闷想借酒浇愁,只是觉得她应该庆祝一下。 庆祝自己沉冤得雪。 “叩叩叩!” “进来。” 子桑转过头,还以为来人是白洛他们,没想到原来是周和安。 “姑娘。” 姜酒指了指子桑旁边的椅子,“坐吧。” 周和安也没推辞,坐在了姜酒对面,只是姿势十分端正。 “我听阿宁说,你之前在云家做账房管事?” 周和安点头,这些事,他也隐隐听白言他们说起过,知晓姜酒似乎跟云家有仇。 姜酒也不磨叽,直接道:“云家跟沈家的旧事,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 周和安斟酌了一下,道:“云家与沈家,说是故交,其实也不算。沈大人来知州当知府的时候,云家只是一个个的商户,后来因为沈夫人与云夫人有来往,还为沈公子,也就是当今沈太师与云家小姐订下亲事,两人的关系才深了一些。” 这个姜酒倒是清楚,沈玉卿与云致算是青梅竹马,当年若非她从中截胡,只怕他们二人现在已经儿女双全了。 “不过云家……”周和安踟蹰了一下,才接着道:“六年前,云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云老爷为了填上这个空缺,不惜借用沈大人的名号四处敛财,只不过沈大人丝毫不知情。后来,沈大人因为为官清正,得罪了朝中张氏一党的官员,所以他们才找上了云老爷,想借他的手除去沈大人。” 姜酒讥讽一笑,“原来是养虎为患啊。” 周和安道:“原本沈大人被判了斩首,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死刑改成了流放。不过他也没躲过这一劫,没多久就病死在流放途中了。” 姜酒饮了杯酒,沈从安的死刑,是她改的。 沈从安得罪了张知遥的人,他们想弄死他不还是轻而易举?哪怕姜酒是皇帝,也没有办法枉顾律法。云守则出卖了沈从安,那些罪名全都是有理有据,她能做的,只是保住沈父沈母的性命。 只是后来,他们还是没能撑过去,姜酒原以为他们是病死的,现在想来,是张知遥为了斩草除根吧? 摆摆手让周和安离开,姜酒倒了杯酒,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你有没有觉得,凤帝死得实在是太可笑了?” 子桑眸色一沉,眼里泛着杀气,“不许对陛下不敬!” 姜酒看着他,眸光深沉,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相反因为他的维护而感到开心。 “子桑,为了凤帝,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子桑毫不犹豫道:“只要她要我的命,我甘愿为她死。” 姜酒噗嗤一笑,“她人都死了,还要你的命做什么?” 子桑没有说话,别在腰间的剑差点就拔出来砍死她了。 姜酒渐渐平静下来,将杯中的酒饮尽,“去帮我办一件事吧。” 沈府内,所有的红绫红灯全都被拆去,整座府邸恢复了从前的冷清肃穆,倒显得有几分萧瑟。 秦砚从大理寺回来,从管家那里得知沈玉卿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日,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秦砚直接踹开了房门,看着他趴在地上,喝得烂醉如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沈玉卿!” 他大步上前,把他拽了起来,动作十分粗鲁。 沈玉卿迷迷糊糊睁眼,浑身瘫软无力。 “阿砚……” 秦砚怒气冲冲道:“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还有一点太师的样子吗?” 沈玉卿踉跄着站起身,酒水湿了他的衣袍,墨发凌乱,连玉簪也不别,整个人看着异常憔悴颓废。 “太师?”他惨淡一笑,“太师是什么样?总归不是我这样。” 这太师二字,于他来说,是多么的讽刺。 “沈玉卿!”秦砚最是看不惯他这副颓靡的样子,姜酒死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只不过也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沈玉卿灌了口酒,一贯温润如玉的沈太师,笑得却是那样邪气。 “阿砚,你梦过她吗?” “无数个夜晚,我梦见她站在重华殿里,被熊熊大火包围,我伸出手想去拽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把匕首送入了她的胸膛。” “两年了,我怀着对她的恨,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都是假的!” “阿砚,她救了我父亲,我却杀了她,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他忽然拔出了匕首,那把匕首,正是当初刺入姜酒胸膛的那一把。 秦砚瞳孔骤缩,慌忙从他手下夺下。 “沈玉卿,你疯了?!”他怒斥一声,连带着把他手里的酒壶也砸了。 “一切都还不清楚,你就信了那个季鸣的话?姜酒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秦砚永远不会忘记,姜酒是如何拿流羽来威胁他。流羽何其无辜,她却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她。不管沈家的事是不是姜酒做的,在秦砚心里,姜酒永远不配得到原谅。 沈玉卿如同失了魂魄一样,只是痴痴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阿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颤抖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压抑低沉的呜咽,充满了痛苦与悔恨。他越是不想去想,与姜酒昔日的点点滴滴便越是清晰,时时刻刻提醒着沈玉卿,原来他从未忘记。 只是一想,沈玉卿的心便疼得颤抖不停,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只要他还活着,他便时时刻刻为姜酒的死而愧疚得痛不欲生。 他不敢想象,那一夜的姜酒该有多么绝望,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他! 第139章 是谁在背后策划了一切 秦砚捏着他的肩膀,双眸沉凝如墨。 “沈玉卿,你给我清醒一点,姜酒已经死了,就算不是你杀的,我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哪怕不是她害死了你父母,她也该死。” 秦砚一直都知道,沈玉卿放不下姜酒,那个女人确实有蛊惑人心的本事,能让背负着杀父之仇的沈玉卿对她念念不忘。但是那又如何?凤帝已死,嘉帝登基,天下已定,过去一切皆成尘土,说不定她也早已转世为人,沈玉卿有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沈玉卿双眸失神,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秦砚也不跟一个醉鬼多费口舌,让人进来帮沈玉卿收拾了一番,还派管家仔细盯着他,别让他做傻事,这才离开了太师府。 秦砚的情绪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云守则根本扛不住刑罚,吓一吓就全招了,跟季鸣所说并无出入。秦砚也相信,当年沈父的冤案,是云守则的手笔,跟姜酒没有关系。 但是他不在乎姜酒是不是清白的,他现在正关心的,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当朝太师大婚,所有的宾客都被清查过,没有请柬根本无法进来,而季鸣,却刚好在那个时辰,拿着请柬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还赶在了最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事公之于众。 现在季鸣就在云府,这件事,秦砚必须彻查清楚。 云父被抓,云致被退亲,整座云府正处于低气压之中,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但同时心里又很害怕,若是云府倒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云致被送回来后,直接哭晕过去了,云母也撑不住,但是她若是不撑着,只怕云家真的要倒了。偏偏季鸣这个人渣还跟着她们回了云府,他手里拿着与云致的婚书,云母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还得把他当姑爷供着。 她倒是想再弄死季鸣一次,但是今日那么多人都看着,季鸣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肯定跟他们云家脱不了干系。 所以云母只能忍着,任由季鸣在府里兴风作浪。 云致悠悠转醒,天色已经黑了,她双眸空洞地盯着帐顶,整个人像是离魂一般,把云母吓得不轻。 “致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吃一点吧。” 干裂苍白的薄唇动了动,云致沙哑着声音问道:“娘,爹呢?” 云母的眼泪又滚了下来,“你爹他……他现在还被关在大理寺,我派人去过了,大理寺不肯放人。” 秦砚放的话,秦砚抓的人,谁敢放? 如今满朝的人避他们如蛇蝎,若是以前,云母还可以去求沈玉卿,而现在,连沈玉卿都求不得了。 云致挣扎着便想起身,云母赶紧扶住她,“致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我要去找玉卿哥哥……” 明明他们今日就要成亲了,云致不相信,沈玉卿真的那么狠心。 云母赶紧按住了她,哭道:“致儿啊,没用的,娘早就派人去过了,太师府连门都不肯开。” “不,不会的,玉卿哥哥不会这么对我们……” “你爹都害死了他爹,他还得把你们当祖宗供着不成?” 季鸣踹开了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阴狠畅快的笑。 云致害怕地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娘,他怎么还在这里?你快把他赶出去!” 要是能赶,云母早就赶了。 季鸣坐在了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一声,道:“云致,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买凶杀人?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讶?” 云致看见他那张恶心的嘴脸就害怕,直接抄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歇斯底里喊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季鸣也不生气,“我们是夫妻,哪有妻子把丈夫往外面赶的?” “娘!你快把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让他走啊!” 那些不堪的回忆被勾起,云致整个人像是长满了刺一样,看见季鸣就头皮发麻,浑身抖个不停。 云母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喊人把季鸣赶出去,可季鸣哪里那么好打发? “赶啊,把我赶出去,到时候我就去找那位秦大人,把你们云家的底透个干净!” 云母也快要气疯了,“季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岳母别生气啊,起初我是不想怎么样的,只要云致把我要的五万两给我,这不就息事宁人了吗?偏偏你们云家抠搜,钱不肯出,还想要我的命,是你们不仁在先,也别怪我不义啊。” “你不就是要钱吗?好,我可以给你,拿了钱,马上给我滚出云家!” 季鸣笑得不怀好意,“好啊,只要给我十万两,我马上就滚。” “十万两!”云母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吗?我上哪找十万两?” 云府现在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今日为了疏通关系,云母又花了不少银钱,云致的嫁妆都被清空了。 季鸣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两,还不如要她的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季鸣抿了口茶,咂咂嘴,“反正现在岳父还在牢里,这府里没个男人也不行,放心吧岳母,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云致的。” 云致尖叫一声,像发疯了一样不断地砸东西。 云母正是焦头烂额,外面又有人来通传,说是秦砚来了。 云母吓得不轻,而云致却像是看到了希望,猛地冲了出去。 秦砚坐在大厅内,那些丫鬟们上了茶,一个个颤颤巍巍地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分外困难,毕竟秦大人的气场摆在那里,他此行前来云府,到底带来是福是祸又未可知。 秦砚原是来找季鸣的,却看见云致像个疯婆子一样跑了出来,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 “秦大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吧!还有玉卿哥哥,我不能没有他啊!秦大人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秦砚皱着眉头,看着云致的额头都磕出血了,也没什么反应。 云母跟季鸣匆匆赶来,看见秦砚也是大气不敢出。 秦砚放下茶杯,无视云致,对季鸣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第140章 你以为我不敢吗 季鸣心里一咯噔,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秦砚的人就站在大厅外面,一个个腰间别着剑,好像只要季鸣一跑,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下人们几乎是把云致拖出去的,老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哭声。 只是秦砚压根就不在意,等到大厅内就剩他们二人,秦砚才缓缓开口道:“说吧,今日之事,是谁指使你的?” 季鸣原本心里就悬着一根线,听他这么一问,吓得膝盖一软,立马跪了下来。 “秦……秦大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茶杯盖落下,敲出了清脆的声响,季鸣却被吓得心肝一颤,浑身一抖。 “要我再问第二遍吗?” 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却最是令人感到压抑恐惧。 季鸣抖如筛糠,毫无压力地把姜酒出卖了。 秦砚双眸微眯,“你是说,云致买凶杀你,那红衣女子救了你?” 季鸣猛地点头,“小的不敢撒谎,那红衣女子蒙着脸,我也看不清她的样子,是她给了小人请柬,教小人在沈太师成亲之日再去闹事。” 不知何故,说起红衣女子,秦砚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姜酒。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牵强,她又是怎么知道季鸣跟云致的关系?还有,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那你可知,她把你安置在何处?” 季鸣咽了咽口水,摇头道:“小的一直被关在柴房内,每日有人来送饭,直到昨夜,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被人扛了出去。” 秦砚冷笑一声,见问不出什么,直接甩袖离开。 候在大厅外的几名侍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远去,季鸣才重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大将军内,姜酒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紫苏瞧见了,赶紧把她塞进房间里,让她洗个热水清醒一下。姜酒倒是难得乖巧,任由紫苏折腾她。 “小姐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一下毛巾来为小姐拭发。” 紫苏刚出去呢,姜酒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私藏的两壶酒,甩在肩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翻墙去了。 紫苏就在隔壁,一出来就看见姜酒翻上墙头,进了隔壁镇国公府的院子,吓得紫苏差点尖叫。 但她好歹还有点脑子,不敢声张此事,唯恐影响姜酒的名声,便只能守在姜酒房门口,紫兰回来时还问了一句,被紫苏搪塞过去了。 栖寒阁内,容肆看着盘坐在地毯上的小女人,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 “你怎么来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她还真把这里当她自己家了? 姜酒晃了晃手中的白玉酒壶,冲着他勾魂一笑,嗓音沙哑,“来找肆肆喝酒啊。” 容肆走过去,哪怕她已经沐浴过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顿时眉头紧紧皱起。 容肆面带不悦,“你是喝了多少酒?” 姜酒伸出了手,掐着小拇指,语气呆萌道:“就这么一点啊。” 他顿时被她气乐了,伸手便想拽她。 “起来!我送你回去!” 这小丫头不能惯,一次两次地翻墙,明明酒量不行,还偏偏喜欢喝酒,容肆不管管她,日后不得上天啊! 姜酒趁着三分醉意,直接往地毯上一趟,抱着酒壶不撒手。 “不要!不回去!” 容肆又是憋闷又是无奈,只得把她拽起来,“那你好歹把头发擦一擦吧。” 眼下快到四月了,夜里天还是很凉,她也不怕冻着。 姜酒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趴在他身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声音娇软乖巧,“肆肆帮我擦。” 烛光下,少女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光泽,白皙的皮肤愈显莹润,许是刚刚沐浴过,身上柔弱无骨,掌下的肌肤滑腻柔软,手感极佳。她趴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容肆为她拭发,大概是有些痒,时不时地哼哼两声。 容肆浑身僵硬,但动作又十分细腻,唯恐伤了她柔软的发丝,神情专注而温柔。 顾宁原本是来找容肆的,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心里还在想着,苏四小姐怎么又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日后是不是要长住栖寒阁了? 头发擦干之后,容肆便起身去洗手了,回来的时候,便瞧见姜酒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丫,裙角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小腿。她也不自知,倒了两杯酒,瞧见容肆回来,还冲着他明媚一笑。 “肆肆,快过来陪我喝酒。” 容肆皱紧了眉头,“心情不好?” “没,今日看了一出好戏,我心情好着呢!” 容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眸光沉凝地看着姜酒,修长的手指微屈,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知在思量什么。 直到某人歪倒在他怀里,浑身柔弱无骨,像只餍足的猫儿,撒娇打滚求宠爱,不断地往他怀里拱着,给自己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怀里躺着个美人,还是个让容肆隐隐动了心的美人,饶是君子,也无法做到坐怀不乱。 容肆的呼吸微沉,想像从前那样把她推开,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方,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苏九!”他低低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安分点?” 容肆从未见过女子能如她这般大胆放肆,不顾礼仪法制,想做便做,偏生让他毫无办法。 “肆肆。”她忽然用很严肃的语气道:“我有一件很想做的事。” 姜酒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倒是难得见她这般严肃沉稳的样子,以为她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容肆都正襟危坐了几分。 “你说。” 姜酒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微低下头一些,在容肆俯首的时候,快速在他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容肆身躯微僵,不知是羞是怒,脸颊都红透了,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说的很想做的事?” “嗯哼!”姜酒得意地笑,把小脸凑过去,“不如你也亲我一下,我们就算扯平了!” 容肆顿时气笑了,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九,你以为我不敢吗?” 第141章 要不要我教你 这小丫头是不是觉得,他是那种清心寡欲,纯情又好欺负的男人,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 只可惜,她错了! 染了几分醉意的大脑明显有些迟钝,姜酒还没反应过来,容肆那温热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犹如沙漠中的旅者寻到了水源,干渴而疯狂地掠夺着。 姜酒已经吓傻了,曾经能把人撩得春心泛滥还能全身而退的女皇陛下,完全迷失在容肆这个算不上多么高超的热吻中。 他像是故作镇定,故作凶狠,想要像姜酒证明,偏偏没太多实战经验,甚至可能连接吻都未曾,动作生涩,贝齿还弄疼了她柔软的唇瓣。 姜酒觉得好笑极了,眉眼都微微弯起。 容肆见状,唇下的动作愈发狠了。 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她的脑袋,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二人身躯相贴,彼此之间热度传递,愈发点燃了这场情事。 姜酒反客为主,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看着他眼里的不可置信,脸上划过一丝得意。 容肆却突然把她推开,微微红肿的薄唇紧紧抿着,眼里氤氲着水光,面容却带着几分怒气。 “苏九,你告诉我,你跟几个男人做过这种事?” 姜酒的唇瓣亦是红肿泥泞,下唇还被他咬破了,疼得姜酒直皱眉。 知晓容肆这是吃醋了,姜酒勾着他的手掌心,半真半假道:“只有你一个。” 这一世,只有你一个。 将来,也只有你一个。 容肆怔住了,这个答案,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趁着他出神,姜酒猛地扑到他身上,把他压在身下,笑容明媚动人。 “肆肆,要不要我教你……” “教什……唔……” 后面的话,全都淹没在她温柔缱绻的吻中。 紫苏在姜酒的房门外守了一整夜,唯恐姜酒被人发现,愣是不敢离去。 直到天色将明,她才看见容肆抱着姜酒翻墙过来,天知道看着病弱的容世子是怎么做到的。 紫苏吓得差点失声尖叫,以为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她家小姐一直觊觎容世子,就算真发生了点什么,好像吃亏的也不是她家小姐吧。 “容世子……”紫苏懦懦地喊了一声。 容肆语气冷淡道:“开门。” 紫苏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看着容肆抱着姜酒进来,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动作十分熟练,很明显是惯犯了。 紫苏忍不住捂脸,真的好像把呼呼大睡的姜酒叫起来,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容肆勾搭上的。 但紫苏到底还是没胆子这么做,吵醒了姜酒,她估计会砍死她。 容肆似乎也知道姜酒的起床气很大,唯恐把她吵醒,动作十分轻柔,还贴心帮她盖好被子,全程无视紫苏那震惊的眼神。 “她晚上喝了酒,明日记得熬好醒酒汤。” 容肆低沉的声音,唤回了紫苏的注意。 “是,奴婢知道了。” 容肆没有久待,把姜酒安置好后便离开了。 紫苏看着床上的姜酒,再看看半关的房门,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心想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虽然紫苏不知道姜酒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容肆,但是之前看姜酒追着容肆跑的时候,容肆可都是爱理不理,甚至还恶言相向的。现在是什么情况?姜酒靠着死皮赖脸把人拿下了? 没有多想,紫苏确定姜酒没什么事,便回房睡觉去了。 隔壁的姜酒一夜好眠,而这边的容肆却是夜不能寐。 只要一闭上双眼,脑海中便会浮现晚上那一个天雷勾搭的吻,一贯冷静自持的他,几时也会因为赌气而失了分寸? 第二日,姜酒坐在镜子前,手指压着自己的唇瓣,看着上面小小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紫苏在一旁伺候,好几次抬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磨叽什么?” 紫苏咬了咬牙,趁着没有别人在,低声问道:“小姐,你跟容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姜酒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啊。” 这段时间里,姜酒也看出来了,紫兰心性不定,根本不堪大用,倒是紫苏,心思缜密,而且还对她忠心耿耿,姜酒倒是不介意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紫苏都吓傻了,脸色发白道:“小姐,就算你与容世子两情相悦,也万万不可做出逾越之事啊。” 苏九被退了亲事,本来名声就毁了,这要是再传出跟容肆有首尾,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姜酒嗤笑一声,语气尽是不屑:“你觉得你家小姐我,像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别说她跟容肆还没什么,便是有什么,那又如何? 女子称帝,本就是千古不遇,可她大着胆子做了。天下人的唾骂她都不怕,会怕这小小的名声名节? “可……” “行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别吵我吃饭。” 国子监今日热闹极了,人人都在讨论昨日沈府的事,言语间尽是对云家的嘲讽。 姜酒磕着瓜子,听他们绘声绘色地说着,这口才,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太可惜了。 “阿酒!”邵野捧着一包桂花糯米糕小跑而来,俊容挂着清润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如星辰般璀璨夺目,好看极了。 “早上我看到有人在卖桂花糕,特地给你买了一包。” 姜酒接过,闻着那浓郁甜腻的桂花香味,心情十分美妙。 “谢啦!” 邵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只要姜酒喜欢,也不枉他跑了两条街特地去买这桂花糕。 姜酒打开了油纸包,正准备尝一块,冷不防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抬眼看去,姜酒却是笑了。 邵世明站在廊下,面容比从前憔悴了不少,眼窝深凹,气色极差,一双眼睛闪着阴郁的寒光,看着怪不舒服的。 “他怎么来了?” 邵野瞥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与戾气,与姜酒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平和。 “病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邵野不是没想过直接毒死邵世明算了,但是那也太便宜他了,而且还会惹起不少麻烦。 第142章 这算不算喜欢 邵世明很明显是把姜酒记恨上了,不过这么个小角色,姜酒还真不放在眼里。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冲着邵世明挑衅一笑,后者气得捏紧了拳头,狠狠地捶了石柱一样,临走前那一道目光,颇有几分狠意。 “他有没有欺负你?”姜酒偏头问邵野道。 邵野心中一暖,淡淡笑道:“我也不会任由他欺负。” 这段时间以来,邵家接连受挫,一直是他在帮邵庭办事,邵庭从前对他不闻不问,现在也是对他高看了一眼。有这么好的机会,邵野自然也不会放过。 如今在邵府内,邵野虽然还是不受宠,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 “那就好。”姜酒道:“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狠狠地揍他,打不赢就来找我,我帮你一起揍。” 邵野看着少女娇俏的容颜,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明明生得又软又乖,可行事作风却干脆果决;旁人弃他如敝履,唯有姜酒视他若珍宝,这样的姜酒,让他如何不喜欢? 青竹院内,徐清风落下一子,看着频频出神的容肆,脸上浮现一抹莫测的笑意。 “怎么?有心事?” 容肆的心思明显不在对弈之上,不过几子便输得彻底。 “学生惭愧。” 徐清风呵呵笑道:“很少见你这副模样,怎么?又是为哪位佳人失神啊?” 没想到徐清风会打趣他,容肆一时有些尴尬,脸颊都微微染红了。 “徐祭酒,你就别打趣我了。” 徐清风抿了口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 若是从前,容肆只会说一切随缘,而现在,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姜酒的容颜,心跳都快了几分。 徐清风也算是看着容肆长大的,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怎么?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容肆耳尖微红,徐清风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笑道:“是哪家的小姐?我可认识?” 容肆紧张地握紧了茶杯,迟疑了半天,才缓缓道:“苏家四小姐,苏九。” 徐清风微微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可是那日斗花宴上,拿着一盆橘子的苏四小姐?” 她生得漂亮,说话又是妙语连珠,而且行事作风十分大胆,徐清风对她也有些印象。 只是他有些没想到,容肆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他还以为,以容肆的性子,将来的妻子,应该是永乐候府的那位嫡小姐阮漪那样的。 容肆盯着茶杯中的波纹,心乱如麻。 “祭酒,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喜欢。” 容肆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人,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导致他都分不清,这种感觉是否是喜欢,还是只是好奇,毕竟从前他从未接触过像姜酒这样的女子。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最强烈的一次,便是十五岁那一晚,凤帝带给他的。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极致的欢喜,什么是极致的痛苦,什么是极致的愤怒。也仅仅只有一晚,却在他如白纸般空白的情感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让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所以在姜酒对他展开强烈攻势的时候,容肆升起自己内心的城墙,不想去接触,也不想让人进来。 但渐渐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强烈,她的音容笑貌,一嗔一笑,都像是刻在他脑海中一样,包括昨夜那个让他一夜未眠的吻。 徐清风勾唇一笑,“既然你都有这种疑惑了,那还不叫喜欢吗?” 因为喜欢,所以会疑惑,会猜忌,会迷茫,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也看不明白对方的心。 若是不喜欢,便没有这些烦恼。 徐清风虽孑然一身,不曾娶妻,但对这些事,倒是看得十分通透。 从青竹院出来,容肆满脑子都是徐清风的话。 原来他,真的喜欢上姜酒了? 想起姜酒平日里疯疯癫癫、蛮横无赖的模样,容肆又觉得可气,又觉得好笑,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姜酒性格冲,脾气凶,气性大,还爱惹是生非,可在他面前,都是一贯的乖巧听话。若日后也能如此,容肆倒是觉得,她那些小缺点,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大不了他多费些心思管教好了。 这么一想,容世子的心情顿时如春光明媚,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然而,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看见姜酒跟邵野举止亲密的时候瞬间破灭。 那二人同坐在石亭内,姜酒的鞋带子松掉了,她手里还吃着东西不方便,邵野十分自然地蹲下来,为她把带子一圈圈绑好。 容肆的脸都黑了,若是从前,早就直接转身就走了。 “你们在做什么?” “咦?肆肆!” 姜酒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踩着鞋子立马朝他奔来,结果因为带子没有系好,不小心被绊倒了,整个人朝容肆扑了过去。 “阿酒!” 邵野大吃一惊,想去拉住她,但是动作哪有容肆快? 容肆将姜酒抱了个满怀,因为惯性踉跄了一步,好歹是站稳了。 容肆的手搂着姜酒的腰,姜酒双手扒拉着容肆的衣裳,二人四目相对,姿势十分暧昧。 “阿酒!”邵野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立马上前把姜酒拉开,紧张问道:“你没事吧?脚有没有崴到?” 姜酒呵呵一笑,“没,没事。” 容肆的脸色仍是不太好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跟我过来!” 安抚了一下面色有些担心的邵野,姜酒跟着容肆离开,一边心里又犯嘀咕,她这两天没做什么事惹容肆生气吧? 邵野看着他们二人远去,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 同是男人,他哪里看不出容肆对姜酒的占有欲。 他不怕输给容肆,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比容肆更优秀。 他怕的是,姜酒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肆肆,你找我做什么呢?”姜酒紧跟着容肆,凑在他左右叽喳个不停。 第143章 这个女人他看不透 容肆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冷淡道:“方才你与邵家公子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姜酒晃了晃手中的桂花糕,笑嘻嘻道:“看!邵野请我吃的。” 容肆心中冷哼,他之前不也给她买了,怎得不见她这般高兴? “话说回来,你找我做什么呢?” 容肆轻咳一声,“没什么,就问你中午要不要跟我回去。” 其实他就是见不得姜酒跟邵野相处。 姜酒眨了眨眼,“中午啊,中午我不回去了,我有事儿。” 容肆拧眉,“你又有什么事?” “反正就是有事!” 姜酒含糊其辞,明显不想跟他说,容肆也生了几分恼意。 “随你!” 气冲冲地甩袖离去,搞得姜酒还有些莫名其妙。 说是有事,其实也就是去四九楼。 昨日她让子桑帮她搜集云家的罪证,这种事子桑从前也没少干,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只是没想到刚出国子监,姜酒就撞上了秦砚这个煞星,而很明显,秦砚是来堵她的。 “秦大人,好狗不挡道啊。” 秦砚身后的侍卫差点拔刀了。 秦砚知晓姜酒嘴皮子利,也不跟她计较,冷着脸问道:“有件事想询问一下苏四小姐,还请苏小姐配合。” 姜酒摸了摸肚子,“哦,可能不太行,我这会肚子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秦砚太阳穴突突一跳,“那秦某请苏四小姐吃饭总可以了吧?” 姜酒勾唇一笑,“好啊。” 姜酒光明正大地带着秦砚去了四九楼,不过月余,四九楼已经快赶上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云海楼了。只是因为四九楼的私密性更好,朝中不少官员都喜欢来此处小聚。 吩咐侍卫在外面等着,秦砚随着姜酒进了厢房,姜酒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肴。 等上菜的时间有些漫长,姜酒笑问道:“秦大人特地来找我,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秦砚没有说话,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才喊了声进。 看见季鸣被两个侍卫押着丢进来,姜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季鸣像是怕极了秦砚,双腿瘫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大人。” “抬起头来。”秦砚命令道。 季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姜酒时,双眸亮了一下。 秦砚对姜酒道:“你可认识他?” 姜酒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道:“认识啊,云小姐的前夫嘛,昨日刚在太师府见过,秦大人是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 秦砚没有回她,而是转而看向季鸣,“那你呢?你认识她吗?” 秦砚带季鸣来找姜酒,就是为了确认,姜酒到底是不是在背后搞鬼之人。 季鸣知道秦砚的意思,无所顾忌地打量姜酒,淫邪的目光让人分外不舒服,包括秦砚,亦是不悦地敲了敲桌面,季鸣才收敛了一些。 “应该……应该是不认识的。” 秦砚冷笑,“何为应该?” 季鸣咽了咽口水,“秦大人,那女子虽然同这位姑娘一样穿着一身红衣,但是她蒙着脸,我也看不清她的长相。而且,而且两个人的声音也不一样。” 姜酒当然不傻,之前唯一跟季鸣接触的那一此,不仅蒙着脸,还变了声音。原本她也没有很刻意的去伪装自己,毕竟她也没想到,秦砚竟然会查得这么细,现在想来,她果然还是低估了他。 沈玉卿跟云致还有季鸣的事,跟她“苏家四小姐”这个身份八竿子打不着,任是谁也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姜酒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秦砚一句了。 秦砚眸色微沉,“你再仔细看看。” 季鸣颤了颤,再打量了姜酒几眼,含糊不清道:“好像……好像是有一点相似……” 姜酒噗嗤一笑,清铃般的笑声让季鸣微微失神。 “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昨日季鸣出现在太师府,是有人在暗中部署。” “哦?所以,秦大人是怀疑,那个幕后黑手是我?” 秦砚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没有否认。 姜酒倒了杯茶,修长娇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秦砚,语气带着几分伤心低落。 “难道在秦大人眼里,我是那种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女人?” 秦砚反问道:“苏四小姐不是吗?” 姜酒叹了口气,“那秦大人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苏四小姐了,到底跟玉卿有什么仇?” 姜酒低笑一声,“秦大人这话问的奇怪,我跟沈太师又不熟,更别替有什么仇了。再说了,我跟云小姐还有这位季公子也不熟,我怎么就能未卜先知,知晓云小姐跟季公子的往事呢?” 她说话滴水不漏,神色镇定自如,丝毫没有因为秦砚的压迫而露出半点心虚或者慌张。 秦砚双眸微眯,到底是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关系,还是她掩饰得太好,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白洛他们端着饭菜上来,目不斜视地摆好菜肴,其间没有跟姜酒有任何对视。 秦砚看着这满满的一桌子菜,语气冷淡说了句:“苏四小姐胃口倒是不错。” 好家伙,这一顿饭,都快吃掉他半个月的俸禄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宰秦砚一顿,姜酒怎么可能心慈手软?自然都是往贵了点。 咬了一口丸子,姜酒笑眯眯道:“秦大人记得付钱就行。” 季鸣看着这一桌子菜肴,咽了咽口水,肚子也有些饿了。 秦砚直接挥手,让人把他拖走。 看见秦砚慢条斯理地擦拭筷子,姜酒眨了眨眼,“秦大人莫不是想跟我一起吃饭吧?” “苏四小姐莫不是忘了这顿饭是谁请的?” 姜酒看着对面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呵呵一声,暗暗想着是不是找白言他们要个毒药,毒死他算了。 倒不是心疼这顿饭钱,也不是心疼这些食物,而是秦砚对姜酒很好奇,这个女人,他看不透。 “听闻苏四小姐被魏家公子退了亲之后便性情大变,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第144章 事关女皇陛下的尊严 秦砚对姜酒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以他调查到的,从前的苏九怯弱胆小,别说像现在这样从容淡定地跟他同桌用饭了,估计连话都不敢说。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姜酒饶有深意道:“秦大人不也是一样吗?” 秦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目光透着几分危险。 一顿饭,秦砚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走了。 姜酒还很“好心”地问道:“秦大人不吃了吗?” “苏四小姐吃得高兴就好。” 秦砚推门而出,转身下了楼梯。 对面刚上二楼的容肆似有感应,抬眼看去,正巧看见了秦砚从那间厢房内走出来,而厢房内的人,正是姜酒。 容肆停住脚步,双眸微微眯起。 他想起早上姜酒说中午有事,她所谓的有事,就是来跟秦砚吃饭? 容肆的脸色不太好看,正准备提步过去,却瞧见一抹身影从三楼走了下来,进了姜酒所在的厢房。 容肆瞳孔微缩,那个人……是子桑? “你在这做什么呢?”身后传来贺锦朝的声音,“还不快过来?菜都凉了!” 容肆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压下心中的疑惑与焦躁,随着贺锦朝走了进去。 “你方才为何不杀了他?”另一边,子桑冷着脸问道。 姜酒给他摆上筷子,“急什么?秦砚死在四九楼,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瞥了他一眼,“我要的东西呢?” 子桑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丢给她。 “时间紧急,只能找到这些。” 这些纸,可都是云守则这两年的罪证,涉及卖官敛财、强占田地店铺、贿赂臣子、谋财害命等,足够云守则喝一壶了。 姜酒满意地点头,“干得不错。” 子桑皱着眉头,“你想对付的人不是沈玉卿吗?搞云家做什么?” 姜酒勾唇,“因为,我跟云家也有仇啊。” 云守则害她背了黑锅这么多年,不搞死他,女皇陛下的尊严保不住啊! 捏着这些纸,姜酒眸色法臣,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才冲着子桑笑道:“再帮我办一件事吧。” 这两日因为云家的事,秦砚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大理寺那边上呈卷宗之后,秦砚便直接进宫向皇帝请旨,将云守则斩首示众。 说是请旨,也只是走个过场,姜钰基本不管事,趁着秦砚进宫,还缠着他带他出宫。 “秦大哥,孤求求你了,孤在皇宫实在太无聊了,你就带我出去嘛。” 秦砚不为所动,“皇上千金之躯,只有在皇宫才是最安全的。” 姜钰苦着一张脸,“皇宫太无聊了,孤去苏府玩也不行吗?” 秦砚面色冷淡,“皇上若是无聊,不如我让苏大公子进宫陪你?” “不要!”姜钰立马道:“孤要跟阿九姐姐玩!” 不知何故,秦砚非常不想让姜酒接近姜钰。 “国子监的季考在即,苏四小姐最近忙于学业,皇上还是别去打扰她为好。” 姜钰顶着一张苦瓜脸,目送秦砚离开。 出宫的途中,秦砚的侍卫道:“皇上年轻还小,幼年时与苏四小姐关系又好,难免会依赖她一些,大人答应皇上,不是更能让皇上信任大人吗?” 秦砚冷冷道:“苏九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掌控,如何能让她接近皇上?”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不效仿张大人,送几个女子进宫陪伴皇上?” 秦砚斜睨了他一眼,那侍卫惊得低下头,“属下知错!” 秦砚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歪门邪道。 “下不为例!”秦砚顿了一下,道:“不过你也提醒我了,皇上确实也该选秀了。” 秦砚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两名侍卫侯在一旁,看见秦砚过来,掀开了车帘。 秦砚俯身上了马车,刚坐下,便发现了桌上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捏着那几张纸,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云守则的罪证,秦砚现在不在乎这些是真是假,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东西放进他的马车内,还不惊动他的侍卫。 云守则的判决书很快就下来了,诸罪并罚,直接判处斩首,云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云致母女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吓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云致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师府找沈玉卿求情,门人是认得云致的,丝毫不客气。 “滚滚滚!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一个平民也可以闯的?小心我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 云致看着昔日对自己多番巴结的门人如今这副嘴脸,心里又是气恼又是难过,但如今虎落平阳,她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把自己的镯子退下来递给他,哀求道:“我求求你了,让我见见玉卿哥哥吧。” 那门人掂了掂手镯,嫌弃地丢回去。 “就这破镯子,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赶紧滚!” 云致一时没接住,那镯子丢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云致的眼睛都红了。 “玉卿哥哥!” 她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使劲地拍门,哭喊道:“玉卿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出来见我,我求求你,救我爹一命吧……” “诶诶诶!你疯了吗?在太师府门前吵什么?” 他上前便想拉她,云致也是够狠的,直接拔下了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一脸狠绝。 “别动我!要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门人也是吓了一跳,云致这要是死在太师府门口,这脏水算是扣在沈玉卿头上了。 见吓住他了,云致继续拍门,手都拍红拍肿了,声音也哑了,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下去,她却仍不肯放弃。 云致很清楚,沈玉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连沈玉卿都不帮她,他们云家算是完了。 终于,门缓缓地打开了,云致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沈玉卿,喜极而泣。 “玉卿哥哥……” “回去吧。”沈玉卿的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云致,这是你爹应受的惩罚。” 第145章 沈太师是我表姐夫 云致的眼泪滚了下来,哭着道:“不,玉卿哥哥,我爹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前的事是他不对,你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他一命?” 沈玉卿不忍地别过头去,强迫自己的心肠硬起来。 “云致,你爹做了什么你一清二楚,就算我能放过他,九华的律法能放过他吗?” 云致再清楚不过,沈玉卿最是顾念旧情,嘴软心软,只要她多磨一会儿,他一定会松口答应的。 “玉卿哥哥是九华国太师,审理我爹的又是秦大人,只要玉卿哥哥开口,秦大人一定会想办法饶了我爹一命的!” 沈玉卿失望地看着她,“你要我放过你爹,那谁又来放过我爹娘?” 她张口闭口求他看在昔日的情分,可是昔日的情分,不足以让云守则放过沈父沈母,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放过云父? 云致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只是哭。 沈玉卿这两日已是心力交瘁,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云致。 他是心软,但不是傻,云父害死了他父母,他没有那么圣母能够不计前嫌。 云致却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玉卿手足无措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地停下,车帘被掀起,露出了姜酒那张精致漂亮的笑脸。 “哟,云小姐这是在唱大戏呢?” 她的手肘抵着车窗,撑着下巴,“云大人现在还在大理寺关着,云小姐不想着怎么救你爹,却还在这里纠缠沈太师,莫不是对沈太师旧情难忘?云小姐可别忘了,云家跟沈太师,可是有杀父之仇的。” 她故意激怒云致,气得云致脸都扭曲了。 “苏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问云致最讨厌谁,那非姜酒莫属了。 她与她素来没有交集,可是这段时日,她阴魂不散地插在她跟沈玉卿中间,让云致甚是厌恶。 而现在,她这般狼狈,姜酒却是那样光鲜亮丽,让云致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嫉恨。 姜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怎么没关系?云小姐莫不是忘了,沈太师是我表姐夫呢?” 云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称呼搞懵了,想通了其中的关系,云致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玉卿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幽深淡漠的眸中划过一丝痛楚。 凤帝,阿酒。 他到底还是亏欠了她。 到底没有勇气当着姜酒的面低三下四,卑躬屈膝,云致恼恨地瞪了姜酒一眼,匆匆离去。 看够了好戏,断了云致的后路,姜酒心情舒畅地准备离开,沈玉卿却叫住了她。 “苏四小姐。” 姜酒挑了挑眉,“沈太师有事?” 不过两日未见,沈玉卿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脸色都透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会倒似的。 沈玉卿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细看之下,姜酒与凤帝越来越像。 他也只当姜酒与苏九是表姐妹的缘故。 敛下心中的异样,沈玉卿道:“苏四小姐跟凤帝的关系很好?” 姜酒几次三番地找他麻烦,无一都是与凤帝有关,这让沈玉卿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凤帝。 可是沈玉卿记得,凤帝与苏九并不怎么熟悉,从前的苏九胆子很小,每次进宫都是躲在后头,话都没说过几句。倒是姜钰,那时候他还是苏钰,年纪最小,却最是活泼,也最得凤帝喜欢。 如今想来,沈玉卿竟觉得有些讽刺。 曾经姜酒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却做不到半点信任,反而怀着仇恨,终日冷脸相待。 那个驰骋朝堂,指点江山的奇女子,所有的小意温柔全都给了他,却被他摔成了碎片,最后他还亲手夺了她的性命。 姜酒将他的挣扎痛苦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我跟凤帝关系好不好,沈太师身为凤帝的男宠,也不知道吗?” 男宠二字,像是活生生在沈玉卿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玉卿捏着拳头,“苏四小姐说话,一贯都这么难听的吗?” 这么一看,她倒是跟凤帝像极了。 凤帝不仅心狠手辣,行事果决,口才也是惊人,要不然能把朝堂上的那些满口仁义的老臣堵得说不出话来? 姜酒勾着发丝,“这就叫难听了?以沈太师的所作所为,我这些话算是客气了。” 沈玉卿踉跄了一步,竟是被她脸上的讥讽吓到了。 “我们走。” 没有跟沈玉卿多说废话,姜酒催促马车离开, 沈玉卿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哪怕沐浴在四月的暖阳下,浑身依然冷得刺骨。 自从那日被姜酒打扰,云致之后再去沈府,沈府的下人都有了心眼,没再让她在门口闹事。 离云守则斩首的日子越来越近,云家犹如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云母一病不起,云致心力交瘁,没有签卖身契的下人纷纷离去,整座云府,也就剩季鸣一人,挥霍着云家最后一点家产。 请神容易送神难,云致无数次想把季鸣赶出去,奈何季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死赖在云家不走。云家如今也没落了,若是从前季鸣也看不上,只是如今他不赖在这,也没地方可去了。 云父的下场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斩首那一日,除了沈玉卿,其他人几乎都去看了。 大理寺卿主判,秦砚全程监督,面不改色地看着云守则被斩首示众。 云母跟云致哭晕了过去,还是季鸣派了人来把她们扛回去。 自从下人来汇报云守则已经斩首的消息后,沈玉卿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呆呆地坐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不算亲手血刃仇人,但也算查清了真相,告慰父母在天亡灵,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半点欣喜或松快之感。 就像有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心头,脑海思绪万千,如千丝缠绕,乱成一团。 他想起过去在江南的时光,想起云沈两家的和睦,想起他与姜酒的初遇,想起沈家劫难,想起自己身陷京城,想起……他杀了姜酒。 第146章 拦路灭口 这些过往,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放映着,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他努力地克制,却还是无能为力。 直到日暮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整座云京城似乎瞬间静谧,一如他死气沉沉的心。 云守则的死对云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京城已没了云致母女的立身之处,合计了一番,她们便准备动身回知州。 “回知州?”季鸣第一个反对,“回知州做什么?那个破地方,我早就呆腻了!” 还是京城好,遍地都是美人,反正云家还有这座宅子,卖了也能抵不少钱,够他挥霍了。 云致咬牙切齿,“你要留就自己留吧!” 反正她也巴不得摆脱季鸣。 季鸣眼珠子一转,以为云家在知州还有家底,又改变主意,舔着脸要跟着她们一起走。 云家哪还有什么家底?这次云父被抓,云家大部分钱财全都被抄了,她现在手里攥着的,便只剩下云母的私房钱了。 如今这般状况,回知州也是迫不得已,不回去,还留在京城被人当笑话看吗? 变卖了大部分奴仆,连宅子也都是草草地卖出去,云致揣着千百两银子,带着云母启程回知州。 自从那一日在四九楼撞见姜酒与秦砚还有子桑碰面,容肆便心存疑惑,派人盯紧了四九楼。而姜酒日日在他面前晃悠,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云家的事算是尘埃落定,听说云致他们都准备回知州了,沈玉卿照样以养病为由躲在府中,而姜酒每日不是去国子监,便是待在府中,乖巧得不像话。这让容肆也不免疑惑,难不成他之前的猜测是假的,沈玉卿的事跟姜酒没有关系? “喂,发什么呆呢?” 贺锦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嘲笑道:“整日知道躲在栖寒阁读书,莫不是读傻了吧?” 容肆横了他一眼,大概是心情烦躁,连带着看贺锦朝也分外不顺眼。 “总好过你整日宿于秦楼楚馆!” 贺锦朝不满道:“喂,我是看阿九妹妹今日不在,特地来陪你的,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你怎么知道她今日不在?”容肆没好气道。 贺锦朝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早上那会瞧见她骑着马往城南去了,说是馋城南果庄的莓果,我还托她给我带一篮呢。” 容肆双眸微眯,“你说她去城南了?” 贺锦朝点头,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容肆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感了,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姜酒贪吃,但爱犯懒,就算想吃莓果,也不用自己跑去城南吧? 想到了什么,容肆猛地站起,一边朝外走去,一边下逐客令:“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贺锦朝想喊住他,结果容肆都跑没影了。 “搞什么啊?”贺世子拧眉,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世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顾宁对容肆的突然命令有些疑惑,但还是快速派人准备。 容肆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缓缓吐出两个字,“城南。” “世子!” 顾宁牵来了马儿,容肆利落地翻身上马,目光落在南方,手攥紧了缰绳。 苏九,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驾!” 城南旧林道内,两辆马车缓缓朝前而行,云致跟云母坐在后面的马车,听着前面传来季鸣跟婢女调笑的声音,云致脸上是忍不住的怒火与仇恨。 云母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别冲动。 纵使她也恨透了季鸣,但如今她们孤儿寡母,从京城到知州那么远的距离,若没个男人跟着,很容易出事,这也是为什么云母会同意让季鸣跟着。 “忍耐些吧,娘的几个表亲都在知州,等到时候,要季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 云致咬紧牙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娘,我简直恨不得把季鸣碎尸万段!” 毁了她的婚礼,害死了她爹,现在还死皮赖脸地赖着她们,不吸干她们云家最后一滴血决不罢休。 若非眼下情况不允许,云致肯定弄死季鸣。 马车驶过林道,离京城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人烟稀少,车夫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有劫匪突袭。 别以为这里离京城不远就是安全的,这条道上,可发生了不少劫匪越货杀人的事。 而就在不远处的矮山坡上,四匹马儿并头而立,其中一抹红影最是惹眼,四月的风卷起了她脸上的红纱,微微露出了半截白皙精致的下巴,只是一个弧度,便令人迷醉。 马儿不安分地踢踏踢踏,姜酒抚摸着身下的汗血宝马,这还是她从魏子安那里坑来的。 “动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身旁三人看了她一眼。 子桑面无表情,白言从容镇定,白洛紧张之余,还有一丝兴奋。 三人蒙上黑巾,骑着马儿从矮山坡上冲下去,疾如迅风,凛凛杀气,惊了那两辆马车。 车夫慌慌张张地拉紧缰绳,马车猛地一阵晃动,云致她们也是被晃得东倒西歪,脑袋都磕在了马车壁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季鸣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正欲开骂,却看见了拦着她们去路的三个人,看不清脸,手中握着刀剑,明显来者不善。 季鸣吓得双腿打颤,差点摔下马去。 而后面的云致母女听到了动静,掀开帘子看到这场面时,亦是几度晕厥。 子桑没有多说废话,十分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几个仆人,季鸣跟云致母女被白洛白言拖了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季鸣磕头求饶,“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们饶了我一命!” 姜酒骑着马晃悠悠地走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嘴角噙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云致抱紧了云母,怔怔地看着她。 “你……你是苏九?”她拔高了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被认出来了,姜酒也没有解开面纱,轻笑一声,道:“云小姐,好眼力啊。” 云致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地瞪着她。 “苏九!你想干什么?” 第147章 不可一世的自称 姜酒把玩着匕首,眨了眨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云致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想杀我?” “嗯哼!答对了!” 云致失声喊道:“苏九,我跟你有什么仇?你竟然如此恶毒!” 姜酒轻笑一声,“说我心肠恶毒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季鸣鼓起勇气看她,见她这一身装扮,立马想起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红衣女子。 “是你!”季鸣大喊道:“之前救我的人是你是不是?” 姜酒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他。 而云致也意识到了什么,愤怒道:“就是你唆使季鸣去沈府闹事的?” 姜酒也不否认,“这份礼物,云小姐可喜欢?” 云致气得浑身发抖,“苏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地针对我?” 子桑擦拭着剑上的血,很是不悦道:“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了事!” 季鸣冲着姜酒连连磕头,“姑娘!姑娘饶命啊!您之前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跟你有仇的是云致,不关我的事,您就放了我一条贱命吧!” 姜酒掏了掏耳朵,到底是美人,掏耳朵如此粗鲁的动作都能做得无比优雅。 “吵死了!” 子桑十分干脆地一剑抹了季鸣的脖子,血溅了云致一身,云致尖叫一声,面色惊恐。 那带血的剑就横在云致面前,云致浑身抖如筛糠,从前在姜酒面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苏九,我知道错了!你别……别杀我!” 姜酒跳下马,轻笑道:“错了?云小姐错哪了?” 云致抬头,目光满含惊恐与憎恨。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她竟然要这般赶尽杀绝! 那把小巧的匕首移开了子桑的剑,剑尖在云致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轻微的刺痛让云致脸色发白。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姜酒凑近了几分,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得见。 “云致,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挑唆孤跟沈玉卿的吗?” 低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还有那一句不可一世的自称。 云致瞪大眼睛,双眸透着浓浓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是凤……” “噗嗤!”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疼痛淹没。 云致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匕首,缓缓向后倒下。 她死死地盯着姜酒,嘴巴上下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酒摘了面纱,冲着她笑得明媚而灿烂。 明明就站在阳光下,可她周身却弥漫着森冷的阴气。 那一瞬间,云致全都明白了。 为何苏九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为何她要接近沈玉卿,为何她要频频与她作对。 只因为,她是凤帝姜酒,那个本该死在沈玉卿手中的人。 可是云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姜酒没死? 这个答案,估计也只有阎王爷能回答她了。 云母看着女儿死在自己面前,发疯了一样大叫一声,子桑直接了结了她的性命。 白洛跟白言把他们的马车翻了翻,伪装成是劫匪干的,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对他们不利的痕迹。 白洛道:“姑娘,我们现在回去吗?” “急什么?你之前说的那个果庄在哪?” 把这边收拾了一番,四个人才打马离开,姜酒惦记着莓果,竟是没发现,自己方才的举动,已经悉数落入了容肆眼里。 容肆与顾宁匆匆赶来,便看见子桑杀了季鸣,而姜酒也没放过云致母女。 不同于上一次在月华山与刺客对战,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姜酒是如何笑吟吟地要了别人的命! 容肆知道姜酒并非善类,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平日里在他面前耍赖打诨的小姑娘,竟也有这般心狠手辣的一面。 顾宁也是吓得不轻,在他看来,姜酒虽有几分脾气,但到底还是深闺里长大的小姐,再狠又能狠到哪里去? 而就在刚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匕首送入了云致的胸膛,那般果决跟淡漠,丝毫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她一个闺阁小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宁看着容肆紧紧握着的拳头,俊容阴沉如墨,一言不发,顾宁却能感受到他的盛怒。 “世子……” “回去!” 顾宁还以为容肆会追上去,却不想他直接调转马头离开,顾宁只得跟上。 然而疾驰了一段距离,容肆又猛地停下,冷声道:“去收拾一下,别留下什么把柄。” 顾宁:“……” 姜酒晃晃悠悠地提着两篮子莓果回京城的时候,天色都快黑了。让苏辰的小厮给贺锦朝送一篮子去,剩下一篮子,苏辰一颗都没摸到,就被姜酒拿去隔壁栖寒阁了。 “肆肆!我给你带莓果来了。” 姜酒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身血腥味早就洗干净了,换了干净的衣裳,墨发微湿,沐浴之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滑腻生香。而她声音娇软,脸上挂着娇俏可人的笑,与白日里城外林道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判若两人。 容肆捏紧了手中的书,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道:“你今日去哪里了?” 姜酒把小竹篮放在桌子上,笑嘻嘻道:“呐!我听说城南果庄的莓果又大又甜,特地跑去摘了一篮子,你尝尝。” 她取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随意擦了擦,递给他。 见容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姜酒心领神会,让人送了一盆水过来,仔细地清洗之后,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见容肆还是不动,姜酒鼓着脸颊,眨了眨眼,“我都洗干净了。” 容肆还是不接,面色有些沉凝,薄唇微张,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莓果堵住了。 姜酒直接塞到他嘴里,还特别殷勤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我这里还有好多,全都是给你的!” 容肆只得咬了一口,甘甜的果汁在嘴里蔓延,像极了姜酒的味道。 容肆看着姜酒,她专注地挑去绿蒂,把莓果丢进水里,大概是知道容肆爱干净,每一个都反复洗了好多遍。 第148章 你准备献身了吗 烛灯散发着温暖的橘光,照在她的侧脸,粉嘟嘟的脸颊,一层十分细小的绒毛,反倒添了几分可爱。睫毛卷翘,眸光明亮,似汇集成一道光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莓果上。 那白嫩的手在水里晃来晃去,容肆很难想象,今日,她便是用这双手,了结了云致的性命。 “你看我做什么?”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姜酒抬起头,歪着脑袋,笑得十分得意。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漂亮特别贤惠,喜欢上我了?” 挑蒂这种事,女皇陛下还是第一次做。不过想想,要是是给容肆吃的,她也愿意为他做一辈子。 容肆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莓果的甜汁,泛着微红,嘴硬道:“谁喜欢上你了?你一贯这么自恋的吗?” 姜酒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一起了。 “到底是我自恋,还是你自欺欺人?” 容肆被她戳中了心思,尤其还是如此近的距离,眼里的闪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薄唇微勾,姜酒突然俯身,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才推开,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清洗莓果。 容肆被她“偷袭”,这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仿佛点燃了他的身心一样,整个人都热得厉害。 “世子。” 顾宁匆匆进来,看见姜酒在时,很明显吓了一跳。 容肆眉头微蹙,隐隐闻到了顾宁身上的血腥味。 “就站那!” 顾宁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默默地退出了几步。 倒不是怕弄脏了容肆的地,而是怕姜酒察觉出不对劲。 姜酒倒是心大,道:“你大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 顾宁悄悄瞥了容肆一眼,容肆十分淡定道:“下个月是我祖父寿辰,我让顾宁帮我准备一下寿礼。” 姜酒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惊讶道:“容爷爷寿辰啊,到时候我能来玩吗?” 容肆久久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酒看着更高兴了,亲手喂了他一个果子,容肆下意识地张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顾宁已经被他们二人的举动吓到了,慌忙低下头,道:“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先告退了。” 就因为今日姜酒弄死了云致母女,容肆让他去收拾残局,这还不算,为了更加真实,顾宁还得带人去找那附近的劫匪,至少把谎言弄得跟真的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姜酒会来这里,而且看样子丝毫不露破绽。 从前顾宁只觉得姜酒空有几分美色,而无才学,只会厚着脸皮跟在容肆身后撒泼耍赖。今日倒是叫他大开眼界,没想到表面纯良娇软的小狐狸,原来还是藏着利爪的狼! 顾宁现在都有些为容肆担忧了,被这么个恶婆娘盯上了,容肆会不会被吃干抹净啊? 顾宁走得急,因此也没听见姜酒说:“肆肆,你这个下属太不会办事了,万一我跟你在做什么羞羞的事,他突然闯进来,多尴尬啊。” 容肆忍不住反驳,“谁跟你做羞羞的事?” 姜酒一脸无辜,“我们刚才不就在做吗?” 容肆红着脸,“那个不算!”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再来一次吗?” 容肆被她逗得面红耳赤,见她一脸戏谑的笑意,气恼道:“苏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姜酒也是惆怅得很,容肆的脸皮这么薄,她得多久才能把人骗到手啊。 她忽然安静下来,那一脸小表情,充满了不怀好意,容肆用膝盖想都知道,她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轻咳一声,容肆缓解了一下尴尬,语气沉静道:“苏九,以后……以后你要做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 姜酒眨了眨眼,“啊?什么意思?” 容肆很想直白地与她挑明白日的事,但是他也清楚,姜酒这么瞒着他,就说明不想让他知道,若是他贸然提起,或者干涉她的自由,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跟他翻脸。 这么一想,容肆倒是有些挫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姜酒的想法这么在意了? 看着她单纯无辜的双眼,容肆轻叹一声,态度也软了下来,指了指她手里的莓果,无奈道:“我是说,以后你要买东西,能不能先问问我喜不喜欢吃。” “你不喜欢吃这个吗?”姜酒竟也不生气,“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去给你买!” 这件事,算是这么含糊过去了。 容肆最后还是只字不提云致的死,而姜酒似乎也没有跟他坦白的打算。 二人揣着各自的心思,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只是容肆却暗暗决定,要弄清楚姜酒身上的秘密。 想到这里,容肆忽然道:“明日,便是十五了。” 姜酒冲他暧昧地眨眨眼,语气轻松道:“所以肆肆你准备献身了吗?” 容肆黑着脸,“想得美!” 姜酒遗憾地啧啧嘴,咬了一口莓果,脸上尽是不正经的笑意。 容肆生硬道:“明天晚上,我会让他们都离开栖寒阁,你自己过来。” 姜酒哼哼,“又不是你要献身,让他们回避什么?” 容肆捏了捏眉心,“少贫!我之前便想问你,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姜酒漫不经心道:“这不是毒,是蛊,邪乎着呢。” 容肆的心顿时被揪紧,呼吸都凉了几分。 “蛊?你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姜酒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容肆皱紧眉头,语气中不掩关心,“你这样,多久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姜酒薄唇微翘,一脸不正经,可双眸却泛着细碎的星光。 不管是沈玉卿,还是秦砚,他们亦是知道她身中媚蛊,每到十五月圆便发作。而他们也从未像容肆这样,问过她一句,甚至还专门挑在十五那一日她最虚弱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 容肆微微沉着脸,“苏九!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姜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放心,祸害遗千年,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第149章 他心仪的人 媚蛊这东西,虽然每个月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是还真没威胁到她的性命,索性姜酒就随它去了。 倒是容肆放在了心上,自那日之后,便一直潜心研究蛊毒。 云守则的死,云致母女的离开,似乎为旧日的恩怨画上了句号。倒是秦砚,到底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不想这么便宜云致,想将她们斩草除根,却被沈玉卿制止。 “算了,云守则已经付出了代价,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秦砚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些事云致母女会丝毫不知?”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如今她们孤儿寡母,日后也未必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秦砚的侍卫匆匆走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秦砚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沈玉卿奇怪问道:“怎么了?” 秦砚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讥嘲,“你有心放过她们,奈何老天看不过去。” “什么意思?” “云致母女死了,就死在京城外的林道上。” 沈玉卿微惊,“怎么会这样?” “这只能怪她们运气不好,碰上劫匪了,那一带确实时常有劫匪出没,专门抢劫过路的旅人。” 既然手下能把消息传到他这边,那便是已经彻查清楚了的,秦砚也毫不怀疑,只当是云致她们运气不好。 沈玉卿虽然对云致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好歹是自小一同长大,在沈玉卿心里,亦是把云致当成妹妹一样。哪怕知晓云守则害死了他父母,他对云致,也谈不上多么仇恨。所以此时得知云致死于非命,不免有些唏嘘。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云致死了也好,活着对她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就算沈玉卿不同意赶尽杀绝,就算他可以放她们回到知州,秦砚也绝对不会让她们好过。 如今她们死了,还是死在劫匪手上,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沈玉卿坐在桌子前出神,连秦砚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云致的死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转眼便是五月,镇老国公容厉的寿辰将至,京城似乎也热闹了不少。 虽说镇国公府日渐淡出朝廷,但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将来复兴镇国公府也未可知。毕竟底蕴摆在那,便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是有不少人盯紧了镇国公府,有意借此机会,与镇国公府结亲。 容厉的寿辰正是五月十五,从月初林氏便忙上忙下地准备。虽然容厉不喜欢她,但是她如今也算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自然也得撑起场面,免得让旁人看笑话。 容厉虽然默许了林氏的存在,还将掌家之权交给她,那也是顾及容淮跟容若的颜面,但真正的权利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这偌大的家业,将来都是要留给容肆的。 大寿将至,意味着自己又老了一岁,不管容厉年轻时如何春风得意,如今英雄迟暮,牵挂不下的,便只剩下这百年基业,以及子嗣传承了。 容肆从国子监回来,才听侍卫来报,说是容厉等他多时了。 入了栖寒阁,却见容厉站在书架之前,手中拿着的,正是他近日一直研习的苗疆蛊书。 “祖父。”容肆冲着容厉拱手拜礼,态度十分恭敬,“今日您怎么过来了?” “这几日忙着寿宴,没时间过来看你,难得得了空,过来瞧瞧。” “祖父要见孙儿,孙儿过去便是。” 容厉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你近日对着苗疆蛊术很感兴趣?” 容肆身躯微僵,佯装淡定道:“只是随便看看。” “嗯,好学是好事,只是这蛊术还是太过邪乎,少沾惹为妙。” 容肆奇怪地看着容厉,容厉向来不拘他看什么书,怎么现在反而特地叮嘱他? “知道了祖父。” 见他应下,容厉才露出了几分笑容。 “坐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放下手中的书,坐在容肆对面。 “再过几日便是我的寿辰了,虽说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身为镇国公府世子,有些事你也是避不开的。” 容肆点头,“祖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容厉长叹一声,“我知晓你不喜欢听这种话,但我也不得不说。林氏已经打算在寿宴上为容淮寻一位贤妻,阿肆,你是不是也要抓紧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祖父,我明白。” “你不明白。”容厉那双老眸中泛着几分苍凉,“自从你祖母走后,我一个人带着你父亲长大。你父亲的脾气素来桀骜,做事随心所欲,当年原本先皇为他许了六公主为妻,他却违抗圣意,硬要娶你娘进门。可惜你娘命薄,生下你不久便去了,你爹便日渐放纵,甚至还带林氏进了家门。” “祖父……” 容肆不知道容厉为何突然提起旧事,想打断他,容厉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阿肆,镇国公府什么情况,你再清楚不过。林氏野心昭昭,容淮亦是不甘屈居人下,我也撑不了多久了,日后这镇国公府,还是要交到你手上。唯有亲眼看见你成家生子,我才算是了却最后的心事。” 容肆有些无奈,“祖父,这件事,能让我自己拿主意吗?” 容厉双眸微亮,语气有些激动,“这么说,你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从前他与容肆提起,他不是默不作声,就是严词拒绝,今日竟有松口的迹象了,令容厉十分惊喜。 容肆移开目光,明显是害羞了。 “是哪家的女子?”容厉却是恨不得问个清楚,好准备上门提亲。 容肆避而不谈,容厉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可是隔壁镇国大将军府的四小姐苏九?” 容肆的脸忽然就红了。 容厉顿时就明白了。 他倒是记得那丫头,古灵精怪,活泼机灵,很难想象,容肆还真栽在她手里了。 呵呵一笑,容厉揶揄道:“既是心仪她,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见那丫头对你也有意,不若趁此机会,我与苏将军谈谈,将你们二人的亲事订下。” 第150章 你摊上事了 “祖父!”容肆连忙制止,“我跟苏九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他明白姜酒对他的心意,也不是他胆小,不肯迈出那一步,而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姜酒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从未向他坦白,她身上带着诸多秘密,他总要一一搞清楚。 容厉却是误会了,因为他们这是感情还不够深厚,便与他支招道:“这追姑娘啊,脸皮可得厚点。想当年,我追你祖母的时候……” 容肆被迫听了祖父祖母的爱情故事,被强塞了一嘴狗粮。 夜色渐沉,容厉才带着一脸欣慰的笑意离去,而容肆的心思却愈发沉重。 “顾宁,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并未查到苏四小姐与沈太师有任何瓜葛。” 容肆看着桌子上那本记载苗疆蛊术的书,眸色发沉,许久,才缓缓道:“这件事,交给燃止去办吧!” 顾宁大惊,“世子,你……” 容肆心意已决,顾宁只得不情不愿地称是。 容肆比谁都清楚,一旦动用到燃止那边的人,那他跟星云宫那边,可就分不开了。 顾宁发现,容肆对姜酒的心思,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上中天,三秋桂子正是热闹之时。 上次邵庭来这里闹过一场,三秋桂子被查封了之后,没几天就照样开门了。毕竟这里可是不少达官贵人的温柔乡,有他们撑腰,一个邵庭怎么可能搞垮三秋桂子? “一个邵庭就让你们栽了跟头,秋娘,你是年纪大了,脑子越来越不行了?” 堂下歌舞升平,房内鸦默雀静。唯有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仿佛感受到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杀气,跪在纱帐外的秋娘浑身瑟瑟。 “公……公子,此事是奴婢疏忽,请公子再……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隔着层层轻纱,那人低笑一声,说不出的阴鸷危险。 “你……” “公子!” 外面一声通传打断了他的话,“顾宁来了,求见公子。” 轻纱后的人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不同于方才,笑声愉悦,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把人带进来。” 末了,似乎想起外面还跪着一个人,懒懒道:“滚下去!再有下一次,杀了你!” 秋娘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捡回了一条命,整个人如同虚脱一样,忙不迭地地起身告退。 一名男子领着顾宁进来后便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燃止公子。”顾宁冲着轻纱后的人拱手。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挑开了轻纱,露出了一张魅惑众生的俊脸。 一袭紫袍,骚气而不失优雅,轻浮而不失高贵,同色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一枚玉玦吹落,上面隐约刻着星云图案。 墨发及腰,两鬓梳起,额前垂落几缕碎发,飘逸出尘。瑞凤眼,高鼻梁,轮廓清晰分明,五官雅致秀气,活生生像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偏偏一身的气质,如修炼成人的狐狸精。 燃止,星云宫的代理宫主,自从十几年前宫主去世,他身为宫主的义子,接手了星云宫。当年的燃止,不过十二岁,却能将动荡的星云宫收拾得井井有条,这些年来,星云宫众人早就把他当成了宫主,然而燃止却让他们称自己为公子。 燃止看着顾宁,狭长的眼眸泛着点点寒星,薄唇微微上扬,笑意邪佞。 “怎么?你家世子这是想通了?” 顾宁面不改色,“燃止公子,世子有事相求,请星云宫调查一个人。” 燃止饮了口酒,嗓音沙哑,“谁?” “镇国大将军府四小姐,苏九。” 眉角微微一挑,燃止道:“她不是你家世子的老相好吗?怎么?怀疑她外面有人了?” 顾宁冷汗连连,“世子与苏四小姐是清白的。” 燃止嗤笑一声,揶揄道:“是么?几乎夜夜宿在栖寒阁,还说是清白的?” 顾宁:“……” “行了,这活我接了,只是,你家世子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顾宁早知他有此一问,从怀中掏出了几张一万两的银票。 燃止眸中泛着冷意,唇角的笑意愈发危险。 “容肆这是想跟我玩银货两讫吗?” “这件事,麻烦燃止公子了。” 顾宁把钱放下,便赶紧遛了。 燃止磨着牙,手上一用力,直接捏碎了酒杯。 真是好,怕欠他人情,被他推上去当星云宫宫主,现在都学会用钱解决问题了! 燃止平复了一下火气,瞥见那些银票,冷哼了一声。 他觉得容肆就是脑子有坑!只要他点头答应,偌大个星云宫都是他的,还有必要自己花钱找人办事吗? 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燃止双眸微眯,抽出了一张银票,眼里闪烁着精光。 既然容肆这里行不通,他可以从那位苏四小姐身上下手啊。 以往容肆最是不愿与星云宫扯上关系,可是这一次,却是为了那位苏四小姐让顾宁亲自来找他,可见那个女人对他非常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燃止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姜酒最近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说是跟踪也不太准确,就好像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有人在背地里盯着自己。 她一向直觉敏锐,可一连几日下来,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倒是子桑,毕竟是暗卫出身,观察力不知比姜酒强多少倍,直接就挑明了道:“你被人盯上了。” 姜酒笑了笑,“原来不是错觉啊。” 子桑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为何她还笑得出来。 “对方本事不小,而且十分谨慎。”子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摊上事了。” 姜酒却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既然只是在暗地里盯着我,而且我给了那么多次机会他们都没有现身,说明不是来杀我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子桑忍不住道:“那你就这么任由他们跟着?” “急什么?总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对我这么关心,不惜派人日夜盯着我。” 第151章 未来的宫主夫人 姜酒原本怀疑是秦砚,毕竟之前秦砚还带着季鸣来找过她,而且云致也是死在她手上,以秦砚的疑心病,他很有可能会把云致的死也怀疑到她头上。 但是这都过去大半月了,秦砚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云致的死,当真以劫匪劫道草草结案,顺利得让姜酒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几日,秦砚忙着给姜钰选秀纳妃一事,根本没工夫搭理她,所以秦砚基本可以排除掉了。 至于沈玉卿,听说他最近都在太师府里躲着呢,而且以他的性子,也不太会做这种事。 至于跟她有仇的邵世明魏子安一流,就他们那点手段,姜酒根本不放在眼里。 思来想去,姜酒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盯着她,反正对方也没有现身的打算,姜酒便也随他们去了。只是行踪举止也更加谨慎了一些,每日不是在苏府,便是在国子监,连四九楼都很少去了。 燃止派人盯了姜酒大半月,竟是一无所获,而星云宫的人所查到的所有关于苏九的过去,只有薄薄几张纸,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公子,不是属下没用,只是那苏四小姐着实警惕得很,她似乎早就发现了我们,还多次试探,想逼我们现身,这几日下来,她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燃止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炉,“哦?不是说那位苏四小姐是个闺阁小姐吗?你们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搞不定?” 话语中已然透漏着几分杀气。 “公子明察!那苏四小姐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懦弱可欺,若非属下等查明她就是苏四小姐,只怕还以为她被人掉包了。” 燃止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意思。” 燃止点燃了熏香,语气懒散道:“苏九那边,让他们撤了吧。” 也是他疏忽了,既然容肆都能找到他这里来,便说明那个苏九十分难搞。 燃止觉得,还是得他亲自出马,好好会一会,这个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宫主夫人的女人。 容厉的寿辰如期而至,镇国公府一时热闹无两。 林氏身为镇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自然也就撑起了门面,出尽了风头。带着容若迎接宾客,礼数周全,受了不少夸赞。 容若今日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酷似林氏的容颜,更显年轻娇嫩,一时倒也俘获了不少爱慕的目光。 林氏看着骄傲如孔雀的女儿,脸上也带着几分得意而从容的笑意。 贺蓁然趴在凉亭内的栏杆上,看着容若跟花孔雀似的到处招摇,呸了一声,小声道:“这容若还真把自己当成镇国公府的嫡小姐了!” 贺锦朝跟容肆的关系不错,贺蓁然自然也是站在容肆那一边,平日里见那容淮跟容若兄妹在外面招摇便看不过去,加上容若性子素来孤傲,与她也玩不到一起,两人没少闹矛盾,自然也就看不对眼了。 阮漪眼里也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贺蓁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看到对面那几个姑娘没有?听说林姨娘打算今日在这宴席上为容二公子挑一位夫人,你说,会不会容世子也会选一位世子妃啊?” 阮漪心思一动,“此话当真?”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容爷爷好像挺着急的。” 阮漪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既不安,又有些期待。 阮漪很清楚,容肆并不喜欢她,甚至还对姜酒那个疯子有那么一丁点心思。但是那又如何?容厉对她的印象向来很好,只要她能讨得容厉欢心,最后谁能当上世子妃,不还是容厉说了算?容肆还能忤逆他的亲祖父不成? “容老国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妙语连珠,贺喜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容厉面容严肃,但今天是大喜之日,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笑意,这种场合也是应付自如。 他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两个孙儿跟在他身后。 白衣容肆,雅致出尘,俊容无双。蓝衣容淮,气质清润,春风含笑。 二人容貌都是极佳,言行举止又十分温和得体,顿时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比起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容淮,很明显容肆更加惹人注目。 众人都知道容肆的身体向来不好,这些年一直躲在镇国公府内养病,十年难得一见。也就是今年身子好了一些,他到国子监任教,众人才得以看见这位传闻中的容世子是何等风姿。 嫡庶有别,容肆又才情过人,虽说身体不太好,但现在瞧着,至少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问题,肯定是继承镇国公爵位的不二人选。 这么一比较,容淮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昔日与容淮交好的那些人,现在又纷纷巴结容肆去了。 容淮笑意未变,只是眼里的郁色越来越浓,袖中的拳头也紧紧握着。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容淮抬眼,恰好与燃止对视。 后者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衣,俊美邪魅的容颜,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子的芳心,然而他始终坐在角落里,不曾凑上前去。 见容淮朝他砍过来,燃止还举起了酒杯,与他遥遥相敬,仰脖一饮而尽,杯沿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容淮暗暗生疑,此人是谁? 不止容淮注意到了燃止,容肆同样看见了。 比起他的疑惑,容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怎么来了?”容肆偏头对身后的顾宁道。 顾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属下也不知。” 容肆面无表情,“赶紧把人弄走!” 容肆讨厌燃止,非常讨厌的那种。 自从十年前燃止找上他,他便一直有意回避他,回避星云宫。可是燃止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这些年来一直纠缠不休,所幸他时常不在京城,容肆躲着不见,他也奈何不了。 姜酒的事找燃止帮忙,容肆也是迫不得已,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会答应燃止,当那个什么破宫主! 燃止身份不明,莫名出现在这里定然会惹人怀疑,所以容肆得赶紧把人赶出去。 第152章 见鬼的小太阳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容肆不太愿意承认的原因。 虽然他讨厌燃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太招蜂引蝶了。 万一姜酒那个小没良心的眼睛糊了粑粑,被燃止勾走了怎么办? 以姜酒的好色程度,容肆觉得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大。 然而没一会儿,顾宁就去而复返,一脸犹豫道:“世子,燃止公子让属下问你,世子让他办的事,不想办了吗?” 容肆:“……” 很好,都学会威胁他了。 让容肆好奇的是,燃止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直到他看见秦砚朝着燃止走过去,二人似乎相谈甚欢,容肆才恍然大悟,只是他没想到,燃止竟然跟秦砚认识。 “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今日怎么有兴趣了?” 燃止冲着频频朝他这里看过来的女子眨了眨电眼,把人家撩得心动腿软,又漫不经心地跟秦砚道:“有美人的地方,我就有兴趣。” 燃止其实跟秦砚认识四五年了。 星云宫属于江湖组织,跟朝廷沾不得边,尤其还有他义父的嘱托,燃止也没有跟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打交道。但三秋桂子不一样,开在天子脚下,若没点靠山,早就糊了。 他会搭上秦砚,也是因为秦砚有事找到了星云宫,那个时候的秦砚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状元郎,求到星云宫头上,想找一个叫流羽的女子,找是找到了,不过人都死透了。 后来凤帝死了,秦砚扶摇直上,他需要有人帮他办事,燃止也需要打入朝廷,两人就这么看对眼了,这些年来一直私下有来往,不过更多的是金钱交易。 在秦砚眼里,燃止这个人,有时人畜无害,有时危险至极,有时一本正经,有时浪荡不羁。总之,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其实不管是秦砚还是燃止,都没有深交对方的打算,只是以虚伪的朋友身份来往,给彼此带来几分利益。 燃止今日来镇国公府,其实就是来给容肆添添堵,顺便看看,那位让容世子无计可施,让他的手下束手无策的苏四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想着呢,便听见了大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燃止抬眼看去,便瞧见了一个红衣小姑娘走了进来,打扮得十分精致,却又不显浮夸,不施粉黛的小脸,张扬而艳丽。一双琥珀眸子,泛着碎碎星光,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仿佛小太阳一样,格外讨喜。 不得不说,燃止确实被姜酒惊艳到了。 然而往后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每每想起今日初见,燃止都抹了一把辛酸泪。 什么见鬼的小太阳!这女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小太阳”姜酒完全无视众人或惊艳或鄙夷或嫉妒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捧着一个木盒走到了容厉面前,笑眯眯道:“今日是容爷爷大寿,阿酒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听肆肆说容爷爷喜欢风珉道人的画,特地为容爷爷寻来了一幅。” 容厉原本就喜欢她,尤其在知晓容肆对她有意思后,更是喜欢了,看着姜酒的目光就跟看未来孙媳妇似的,别提多和善了。 “好,好,阿九有心了!” 容厉接过,意味深长地看了容肆一眼。 容肆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如羊脂玉般白皙莹润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看着分外可口。 “风珉道人的画?”阮漪走了过来,笑了笑,道:“谁人不知道风珉道人的画已经绝迹了,苏四小姐莫不是被人骗了,拿这赝品当真迹?”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就没什么杀伤力,众人也没觉得阮漪是故意针对姜酒。 姜酒暗暗冷笑,这小白莲又来找虐呢? 阮漪损了姜酒一句,也不等她反驳,便让侍女呈上了一副画卷。 “容爷爷,漪漪知道容爷爷喜欢古画,只是漪漪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风珉道人的真迹,所幸找到了千石先生的《寒山图》,希望容爷爷喜欢。” 千石的名声不及风珉,但也是一代名师。 但不管阮漪今日拿出的是谁的画作,对容厉来说,都是一份心意。 “好,你们的心意,容爷爷收下了。” 容厉只字不提姜酒的画是真是假的问题,一来是为了全了小姑娘的面子,二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拿出来一看究竟。 但不管真假,容厉都不会在意,姜酒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容肆皱着眉头,正要替姜酒解围,却听她娇笑一声,道:“阮小姐自己没本事找到,便说风珉道人的画已经绝迹了,这是什么道理?” 阮漪嘴角的笑也有几分僵硬,不进反退,“苏四小姐莫怪,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言行举止这般温善,反倒衬得姜酒咄咄逼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在讽刺姜酒。 “阮小姐好意提醒,这苏九是怎么回事?死要面子活受罪?” “谁不知道风珉道人的画早就失传了,她现在拿出来的不是赝品是什么?” “诶诶诶,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有勇气把赝品拿出来,为了讨好容老国公也是煞费苦心了,哈哈哈……” 容肆脸色发沉,冷厉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那些人顿时噤若寒蝉。 姜酒悄咪咪地捏了捏容肆的手,“生气是魔鬼,别气别气!” 看她,被人骂了也不生气,骂回去不就完事了! 阮漪把他们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顿时眼睛都要喷火了。 更让她心肌梗塞的是,容肆竟然没有推开姜酒,任由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他的手! 阮漪嫉妒得都要疯了。 更让她发疯的还在后头呢。 “阮小姐孤陋寡闻正常,毕竟也没几个像我一下博学多才,又聪明伶俐。只是阮小姐自己身处井底,看天也是井口大小,这就有些狭隘了。” 姜酒十分不要脸地把自己夸了一遍,又十分不客气地把阮漪损了一圈,嘴皮子利索得,让阮漪顿时哑口无言。 静谧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噗嗤一笑,接着便传起了稀稀拉拉的讥笑声。 第153章 是真是假 阮漪如芒在背,整个人难受极了。 燃止站在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姜酒,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容肆都动了凡心,这位苏四小姐,果真是个妙人啊。 姜酒态度恭敬地对容厉道:“容爷爷,可否借这画作一观?” 容厉有些为难,倒不是他怕姜酒搞砸了他的寿宴,也不是他为了维护阮漪,而是这事要是闹开了,只怕阮漪跟姜酒都不好下台,一时便有些犹豫。 还是容肆开口道:“祖父,给她吧。” 不知为何,容肆对姜酒就是莫名的自信。 容厉无奈只得把姜酒送他的画递给她。 姜酒寻了处空桌子,小心翼翼地摊开了画作,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了徐清风身上。 “听闻徐祭酒对古画多有研究,能否劳烦徐祭酒来品鉴一番?” 阮漪也是恳切地看着徐清风。 徐清风向来公正,肯定不会偏袒姜酒,她现在就等着姜酒被狠狠打脸。 徐清风呵呵一笑,倒也没有推辞。 原本只是两个小姑娘在暗中较劲,这下子好了,闹得所有宾客都过来看热闹了。 苏易原本正在跟魏父谈事,听闻姜酒在这边搞事,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柳氏阴阳怪气道:“这个阿九是怎么回事?在家里也就算了,在别人家的宴席上,还这么不懂事!她丢的可是我们苏家的脸啊!” 苏易皱紧了眉头,让苏辰过去看看。 苏辰三言两语就搞清了情况,从人群中钻了进去,看了一眼正在仔细研究古画的徐清风等人,拽过一旁悠闲地磕着瓜子的姜酒,压低声音问道:“那副画你找谁临摹的?那人功底怎么样?被看出来的几率多大?” 姜酒越听越不对劲,“你不会也以为这是假的吧?” 苏辰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风珉道人早就绝迹了,曾经凤帝手里倒是还有一幅,只是后来重华殿被烧了,那副画估计也毁了。” 这话倒是不假,但巧的是,姜酒这一幅,就是她还是凤帝的时候收藏的那一幅。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风雅情趣,当初收藏那幅画,也不过是听说这画贵得要死,偶然得到,就被她卷巴卷巴,丢进库房里了。也是听说容厉喜欢,她才让子桑翻出来,子桑还老大不乐意,差点没把她砍死。 “你就放心吧,这画绝对是真的。” 苏辰脸上的狐疑散了几分。 姜酒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诡异的是,这家伙还真挺靠谱的。 徐清风等人研究了好一会儿,一致得出结论,这画是真的! 阮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徐祭酒,你再看看,这怎么……” 徐清风缓缓道:“确实是真的,只是有些奇怪。” 阮漪双眸一亮,“哪里奇怪?” “这幅画跟几年前我在……在皇宫看到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 他隐晦地提起了皇宫,众人便也能猜到,其实他想说的是凤帝吧。 阮漪顿时有些得意,“皇宫珍藏的画作,肯定不会是假的。而风珉道人的画作向来只有一幅,所以,苏四小姐这一幅,应该是赝品吧。” “阮小姐是耳聋了吗?没听见徐祭酒刚才说这画是真的?说不定皇宫那幅是假的呢。” 阮漪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一张脸都涨红了。 还是容厉出来,缓和了一下场面。 “好了,这是阿九的一份心意,不管是真是假容爷爷都很高兴。” 他这是在给阮漪台阶下,阮漪却觉得越发尴尬了。 刚才还暗戳戳地讥讽姜酒的人纷纷夸她,阮漪挑起的麻烦,算是这么解决了。 苏辰将这边的事回报给苏易,苏易一听,眉头都舒展开了,听着那些同僚在夸姜酒,十分谦虚地回了句“哪里哪里”。 柳氏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苏九,运气怎么这么好! 这边的好戏结束了,众人也都纷纷散开了。 徐清风笑呵呵问道:“苏四小姐,你是从何处寻来的这幅画?” 姜酒眨了眨眼,张口就胡说八道:“我也是无意从一位商贩手中买下的,听我大哥说是真迹,正巧送给容爷爷了。” 苏辰:“……” 见鬼的,这小丫头也太能胡诌了吧! 徐清风则是赞赏地看着苏辰,“阿辰也懂古画?” 苏辰僵硬笑道:“学生……略懂。” 于是,苏辰就被徐清风拉着一起鉴赏了。 容厉对容肆道:“阿九难得来家里,你也别在这陪着我们这些老头子了,带阿九去逛逛吧。” 容肆腹诽,难得来家里?她夜夜爬墙,都把栖寒阁当自己家了。 姜酒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眼睛眨着笑意,“那就麻烦容世子啦。” 容肆哼哼,小丫头这会知道跟他客气了? “容爷爷,我能不能跟着容世子还有苏四小姐一起去逛逛啊?” 阮漪这会捡回点颜面了,跟没事人似的,这厚脸皮,姜酒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了。 容厉不干预他们年轻人的事,摆摆手让容肆处理了。 阮漪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好,正欲开口,却听姜酒道:“我劝阮小姐还是离我远远的,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阮漪脸色一僵,委委屈屈道:“苏四小姐可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演戏。 阮漪最会装柔弱了,尤其是在容肆面前。 “容世子,你帮我解释一下吧,我只是怕苏四小姐被人骗了,这才好心提醒了一句。” 阮漪这一套,对其他男子有用,对容肆可是半点用都没有。 “不管那画是真是假,阮小姐身为大家闺秀,当众质疑他人的贺礼,本就十分无礼。” 阮漪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心里滋生的那点恐慌被无限放大,阮漪猛然发现,容肆对姜酒的在意,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许多。 姜酒看着阮漪一脸死灰,心情好到爆炸。 她拽住了容肆的袖子,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 “走吧肆肆,不是要带我逛镇国公府吗?” 第154章 不想解决苏九吗 阮漪看着姜酒那副嚣张模样便气得牙痒痒。 容肆有些无奈,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未察觉的宠溺。 这边的闹剧,被容淮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纵使他是为了给容肆添堵而接近姜酒,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着实嚣张得有些可爱。 有才有貌,有胆有识,可比阮漪苏胭一流贵女有趣多了。 这样的女子,却眼瞎地看上了容肆那个病秧子,着实有些可惜。 身畔忽然传来杨天雍的声音:“那个女人,我早晚要弄到手!” 上次在四九楼被她羞辱了一番,因着她的身份,杨天雍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她怎么样,但是被他盯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逃得过他的手心的。 容淮的神色淡了几分,“杨兄说的是何人?” 杨天雍眼里闪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光芒,“还能有谁?苏家的那位四小姐呗!” 容淮心中冷笑,表面却假模假样劝道:“杨兄,那苏家四小姐身份可不一般。” 杨天雍重重放下酒杯,“再不一般,她也只是个女人罢了,我就不信了,我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显然已经有了主意,笑得十分猖狂得意。 容淮暗暗捏紧了酒杯,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了嘴。 看着他朝着阮漪走过去,容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嘲。 “阮小姐。” 阮漪听到有人叫自己,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回头一看,竟是声名狼藉的杨天雍,脸色更加不好了。 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阮漪冷淡道:“杨公子有事?” 杨天雍如今也算在朝中任了闲职,虽然职位不是很高,但是他爹是张知遥的门生,位居吏部尚书,杨天雍升官不还是迟早的事? 永乐侯说得好听点是侯,但是阮家如今在京城内,亦是日渐衰微。所以哪怕阮漪瞧不上杨天雍,她也没有办法对他甩脸色。 杨天雍无所顾忌地打量了阮漪一圈,有些遗憾地啧啧嘴。 阮漪也算是个美人,只是美则美矣,却毫无特点,像这样的贵女,京城内随手一抓一大把。 感受到他的嘲讽与不怀好意,阮漪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阮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阮漪冷着脸“杨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杨天雍不在乎名声,她还在乎呢。 杨天雍也不生气,笑了笑,低声道:“难道阮小姐不想解决苏九吗?” 阮漪眸光微闪,隐隐心动。 杨天雍何等精明之人,低笑一声,道:“我在后园等着阮小姐。” 说罢,杨天雍便先行离开,周围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多想什么。 阮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跟侍女交代了两句,悄悄离席了。 他们却不知,他们二人的对话,已经悉数被身后不远处的燃止听了去。 燃止微微勾唇,低沉的嗓音含着几分笑意。 “好像要有麻烦了呢。” 镇国公府不小,姜酒虽多次夜访栖寒阁,但还真没逛过镇国公府。 毕竟是百年老宅了,不如其他宅院华丽,景色倒是十分优美。远离了前院的喧嚣,后院的春景显得格外闲适安宁。 姜酒脱了鞋袜,露出了白嫩的小脚丫,小心地伸进了冰凉的水里,划起了一道波纹,池子内几条小锦鲤被她吓得躲入了荷叶下。 姜酒顺手拿过一旁的点心盘,捏碎了一点糕点,洒在水池上,那些鱼儿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鱼尾温柔地扫过她的脚踝,痒得姜酒咯咯直笑。 容肆看着幼稚的姜酒,无奈地揉揉眉心,道:“那些鱼可是我祖父的宝贝,若是给你玩死了,我可不会帮你兜着!” “不过是几条鱼,容爷爷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那脚丫子晃来晃去,明明够不到水里,脚指头还要伸长了去划水,容肆到底有些看不下去,皱着眉头道:“玩够了就起来,寒从脚起,你也不怕着凉?” “现在都已经五月了,还怕什么着凉!” 姜酒俯身划水,忽然起了坏心思,扬起的水花朝容肆溅了过去。 容肆一时不察,湿了衣角,脸颊还被溅了两三滴,脸顿时就黑了。 姜酒惹祸而不自知,笑得前俯后仰。 “苏九!”容肆猛地擦去脸颊上的水珠,咬牙切齿道:“你手不想要了?” 姜酒不仅不怕,还十分得意地笑道:“不要了不要了,你给我砍了吧!” 她朝着他伸出手,仗着他如今对她与从前不同,可劲地作妖。 容肆磨着牙,恨不得把她的手给折了。 “在这等着!回来再找你算账!” 有重度洁癖的容世子,实在难以忍受身上沾了池子里的污水。 姜酒见容肆扭头就走,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什么嘛,不就是一点水渍,至于这么折腾吗?” 姜酒心里嘀咕着,早知道就不捉弄他了,好好的约会都被毁了。 容肆不让她走,姜酒也当真没走,自己船上鞋袜,坐在石头旁,慢悠悠地喂着鱼。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朝她靠近,盯紧了她曼妙的背影,双眸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垂涎至极。 抓住机会,他猛地朝她扑了过去,不想前面的人早有防备,十分敏捷地侧身躲过,杨天雍一时刹不住,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抄水里砸了进来。 姜酒站在岸边,拧眉看着那个摔成了落汤鸡的丑八怪,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杨天雍抹了把脸,愤恨地扯下头上的荷叶。 “苏九!你故意的!” 姜酒故作惊讶,“原来是杨公子!没想到杨公子这么富有童心呢,这么大了还喜欢戏水。虽说现在快到六月了,可天还凉着呢,杨公子可得小心身子。” 杨天雍气得差点当场升天。 “苏九!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唇角的笑淡了几分,姜酒语气懒散道:“不会说人话就闭嘴,嘴这么臭,还是在水里洗洗吧。” 懒得搭理这个蠢货,姜酒转身就要走,杨天雍却不肯放过她。 “你给我站住!” 第155章 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杨天雍一骨碌爬起来,一身湿漉漉的,身上还带着淤泥的臭味,姜酒嫌弃地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这般举动,更是激怒了杨天雍。 “苏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一个被退了亲事的女人,不是给别人做小妾,就是给老头子当续弦,你还真当你是冰清玉洁的苏府嫡女呢?” 姜酒微笑,“那杨公子就得好好反省了,我为什么宁愿给别人当妾,也看不上你。” 杨天雍被她贬得一无是处,脸色都青了。 他狞笑一声,“看不上我?等老子睡了你,可别求着要嫁给我!” 这里地处偏僻,容肆又被阮漪拖住了,一时半会过不来,姜酒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他这样那样! 姜酒看着他一脸猥琐就犯恶心,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天雍已经迫不及待了,姜酒那张脸那身段实在是太勾人了,他玩了不少贵女,也玩了不少风尘女子,前者太过古板,后者太过放浪,玩久了实在是索然无味。 姜酒就不一样了,模样出众,身段勾人,性子还泼辣,玩起来才带劲嘛! 杨天雍毫不掩饰自己贪婪好色的嘴脸,猛地朝姜酒扑过去,姜酒这会没躲开,直接抬脚一踹,杨天雍根本躲闪不及,整个人撞在了湖石上,疼得他一声惨叫。 姜酒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他的侧脸上,无视他的挣扎谩骂,冷笑一声,道:“人长得丑,想得倒挺好!” 杨天雍没想到姜酒的身手竟然这么好,几番挣扎无果,气得捶地。 “苏九!你还不赶紧把我放开!信不信我弄死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姜酒笑得前俯后仰,脚下更是用了力,狠狠地碾了碾。 “弄死我?你先站得起来再说吧!” 杨天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姜酒看着柔柔弱弱的,却能把他压制得无法动弹。 被一个女人压得死死的,对杨天雍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他抬起手想去抓她的脚,姜酒早有防备,移开了脚,将他踹了出去。 杨天雍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掉进了水池子里,一身狼狈,惨不忍睹。 姜酒懒得管他,反正这水池这么浅也淹不死人。 姜酒心里犯嘀咕,容肆怎么去那么久,正打算去栖寒阁找他,却听见了身侧的圆拱门外传来一声低笑。 “谁?” 姜酒冷喝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一抹紫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恰好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的墨发衣角,鬓角的碎发随风而动,飘逸出尘,如朗月清风,令人眼前一亮。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俊容绝色如妖,深邃双眸似秋水盈盈,又似凛凛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翘,面部轮廓清晰分明,仿佛深海水妖,误闯这凡尘人间。 姜酒着实被他惊艳到了。 女皇陛下也算是见过不少美男子,温润如沈玉卿,冷傲如秦砚,清贵雅致如容肆,却无一像燃止这般,神秘危险,却又艳丽张扬。 她眼里的兴味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眉眼都微微弯起。 “苏四小姐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 怪不得是容肆看上的人,有美貌,也有手段。 姜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双眸微微眯起。 “镇国公府的客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燃止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推开纸扇,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苏四小姐没见过也是正常。” 姜酒却是笑了,“一介草民?穿着千金难买的南海蛟纱,手中的纸扇看着平平无奇,上面的水墨画却是名盛一方的云散山人所画,就连纸,都是水火不融,刀枪不入的金乾纸。腰间那块小小的玉佩,看着不起眼,可买下一座宅子也是绰绰有余。” 燃止没想到姜酒的眼睛这么毒辣,竟然看得这么仔细透彻,连他穿什么戴什么都一清二楚,对她的兴趣更是浓了几分。 “苏四小姐好眼力。”燃止半是赞赏地夸了一句。 “少废话!你到底是何人?” 这么个人物,她以前怎么没见过? “在下燃止。” “燃止?”姜酒皱着眉头,“这名字真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 虽然陛下好男色,但是如今都有容肆了,外面的野花,还是看看就好。 燃止被姜酒这变脸速度惊到了。 嘴角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甚至还很不要脸地冲女皇陛下抛了个媚眼,陛下差点就没扛住。 “苏四小姐这话就言重了,我不过是看着那人鬼鬼祟祟,举止可疑,唯恐他伤害苏四小姐,所以才过来看看。”燃止顿了一下,笑道:“还是说,苏四小姐觉得,我跟那个人是一伙的?” 姜酒啧啧嘴,这模样长在她审美上了,声音也好听,奈何就是她名花有主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来英雄救美的?” 燃止轻轻眨了眨眼,“貌似在下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姜酒掐了一把脸。 撑住撑住! 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不能被美色所惑! 鬼知道这狐狸精哪里冒出来的! 轻咳两声,姜酒故作高冷道:“本小姐不需要什么英雄救美,燃止公子可能要失望了!” 燃止微笑,“苏四小姐可是要去寻容世子?” “关你什么事?” “容世子现下佳人在怀,只怕是没有时间陪苏四小姐了。” 姜酒挑眉,眼里隐隐冒着火气,“你说什么?” 却说另一边,容肆急匆匆回了栖寒阁,一来是身上穿着脏衣裳,实在难忍,二来也是怕姜酒一个人在那会出什么意外。 当然不是怕姜酒出意外,而是怕有些不长眼的撞上去,在姜酒手里出了意外。 只是没想到,等他换好衣裳出来,迎面正好撞上了阮漪,她似乎早就在这等着他了。 “容世子。”阮漪从未像今天这样,得以与容肆独处,还离他如此接近,酝酿了许久的话还未说出口,脸色便已经变红了。 容肆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第156章 她是独一无二的 “阮小姐有事?” 阮漪将他的疏离与冷漠看在眼里,脆弱的心灵顿时如针扎了一般,疼得厉害。 阮漪泫然若泣,一脸委屈,“容世子,漪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让容世子这般讨厌!” 容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就想着,她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阮小姐,若是无事,还请阮小姐让路。” 容肆本就不是有耐心之人,尤其对不熟之人。 阮漪咬着下唇,明明心里嫉妒得发狂,却还得表现出一副痴心模样。 “容世子,我……我有话想跟容世子说。” 杨天雍说了,只要她能拖住容肆,他便能毁了姜酒,到时候姜酒跟杨天雍不清不楚,就算容肆再喜欢她,姜酒也入不了镇国公府,当不上世子妃。 阮漪正好趁此机会,向容肆表明心迹。 姜酒不是靠着胆大妄为才吸引了容肆的注意吗?姜酒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容肆并非愚钝之人,看着阮漪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他也差不多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阮小姐!”不等阮漪开口,容肆便先道:“容某多谢阮小姐一番心意,只是容某对阮小姐无意,还请阮小姐自重。” 阮漪当时就惊呆了。 酝酿了许久的话,好不容易有勇气说出口,结果容肆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断了她的念想。 阮漪几乎失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悲伤。 “为……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双眸含泪,遮住了眼底的嫉妒与愤怒,“容世子,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容肆显然没有耐心跟阮漪谈这些儿女情长,干脆利落地道一句告辞,越过阮漪便想离开。 阮漪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跟着魔一样,下意识地抓住了容肆的袖子,容肆眉头一拧,迅速甩开,脸上已然带着几分愠色。 “是因为苏九吗?” 阮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日日看着姜酒缠着容肆,阮漪已经嫉妒得发疯。偏偏容肆从来不正眼看她,阮漪便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都没有机会。 而今天,她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却连听她说下去的耐心都没有,是不是容肆的眼里,只剩下姜酒一个人? 容肆眸色微沉,显然对阮漪这番胡搅蛮缠的举动十分不悦。 他不喜欢阮漪,也不想给她任何虚无的期待,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麻烦。 没想到阮漪反而不甘,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然而这个答案,阮漪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因为,哪怕容肆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 “容世子,你清醒一点,苏九是什么人?那是被魏子安退过亲的!她的名声已经毁了,配不上你的!容世子才情绝世,不该被那样的女子拖累!只有我,才是最适合容世子的人!” 容肆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请阮小姐注意言辞!苏九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论!” 阮漪面色一白,愤恨不甘道:“苏九于容世子而言,当真那么重要吗?” “这与阮小姐无关!” “怎么无关?”阮漪拔高了声音,急急道:“苏九张扬跋扈,不学无术,不知礼数,除了那张脸,镇国大将军嫡女的身份,她哪里比得上我?” 容肆心头也涌上了几分火气。 “苏九才学是不如你,脾性礼数也不如你,可这不代表,苏九便不如你!” 容肆道:“在我眼里,她便是独一无二的,她的优点缺点,都是她的,也不必与别人相比。” 阮漪踉跄了一步,心冷到了极点。 所以,在容肆看来,不管是好是坏,只要那个人是苏九,便都是好的吗? “今日的话,我权当没听过,也请阮小姐,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容肆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背影冷漠至极。 阮漪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浑浑噩噩,浑身僵硬,犹如成冰。 为什么? 明明是她先认识容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如果没有姜酒,她会是容厉眼中最适合的孙媳妇,她会是容肆的世子妃,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是了,这一切都是姜酒的错!她被退了亲事,怕没人要,便只能不要脸地缠上容肆! 都是她横空插了一脚,坏了她跟容肆的姻缘! 阮漪握紧了拳头,清秀的脸上因为愤怒嫉妒而愈发狰狞。 看着那两人接连离开,邵野才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来得有些迟,原是看姜酒不在,打听一番才知道,她跟容肆去逛园子了。只是等他找来的时候,只看见容肆,而没有看见姜酒,本打算离开,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好戏。 阮漪的怨恨,容肆的维护,邵野都看在眼里。 姜酒对容肆是什么心思,邵野一清二楚,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姜酒一厢情愿,毕竟容肆那般冷傲清高之人,怎么有兴致谈情说爱? 而现在,邵野几乎可以确定,容肆并不如表面那般无情,甚至他对姜酒,亦是动了心。 薄唇紧抿,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眸子泛着阴沉的暗芒,邵野转身离去。 摆脱了阮漪的纠缠,容肆匆匆赶回去,心里还在担心这会功夫,姜酒会不会又惹出什么事,结果在半道上,就瞧见姜酒跟燃止相谈甚欢,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容肆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大步走上前去,在燃止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直接把懵逼的姜酒拽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你乱跑什么?” 也不知是被阮漪还是燃止影响了心情,容肆的声音有些低,语气也不是很好。 姜酒眨了眨眼,很是无辜道:“你去得太久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无聊。” 她这副模样,容肆就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 燃止看在眼里,纸扇后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想必这位,便是极负盛名的容世子了。” 燃止有模有样地向着容肆辑礼,后者冷着一张脸,活像他欠他钱似的! 第157章 你真是个好人 装!接着装! 以为当着姜酒的面,他就不敢揭穿他吗? 星云宫的宫主,三秋桂子背后的主人,明明是一只骚出天际的死狐狸,装什么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 燃止看着容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想笑,他不喜欢星云宫,连带着讨厌他,那他就偏偏要出现在他面前,尤其是当着姜酒的面,燃止就不信,容肆还会赶他走。 以免姜酒看出异样,容肆当然不能表现出跟燃止认识的样子。 “这位是……” 不等容肆回答,姜酒便急哄哄道:“他叫燃止!是个客商,跟着那些大臣来凑个热闹。” 容肆斜睨了姜酒一眼,这种鬼话你也信?脑子呢? 燃止笑眯眯的,看着十分亲和。 “在下燃止,星月商行的老板,因跟秦大人有生意往来,才舔着面子跟着秦大人前来镇国公府见见世面,还请容世子勿怪。” 容肆还没说话呢,姜酒便道:“不怪不怪,燃止公子又不是什么坏人,正所谓来者是客,我想肆肆也会很欢迎你的,是不是?” 最后那三个字是问容肆的,姜酒扭过头来看他,冲着他笑得人畜无害。 容肆冷哼一声,连应都懒得应。 姜酒也不介意,反而主动跟燃止交谈,燃止也十分会讨人开心,两人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恨不得拜把子了。 容肆站在旁边,频频放冷眼,那两个人却丝毫未觉,甚至还相谈甚欢。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去你府上玩,你带我看看,那比我的拳头还大的南海明珠!” 燃止温和一笑,“自然,若是阿酒喜欢,送你也未尝不可。” 姜酒笑得更开心了,“燃止,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燃止心情分外愉悦,瞥了一旁的容肆一眼,面色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还以为这苏九有多么难搞,没想到还是跟那些蠢女人一样,三言两语就哄住了。 这容肆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三人走到了前院,宴席刚刚开始,容厉看见容肆,派人将他招了过去,毕竟身为镇国公府的世子,日后他要继承镇国公府,有些应酬也是逃避不了的。 容肆不放心地看了姜酒一眼,又警告似的瞪着燃止,才不情愿地朝容厉走过去。 容肆一过来,容淮就不得不给他让路,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姜酒回到了柳氏她们那边,一看见她,刚才还跟人笑谈的柳氏,脸色立马就变了。 “阿九回来啦,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虽说你跟容世子关系好,但是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得注意一下距离才是。” 姜酒淡淡一笑,“多谢柳姨娘教导,只是这话,你还是留给二姐姐吧。虽说她跟魏子安不日便要成亲,但是在园中私会这种事,还是有损苏府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姐迫不及待,饥渴难耐呢。” 苏胭脸色一变,怒道:“苏九!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酒漫不经心道:“二姐姐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她没有接着挖坑,但旁人看苏胭的目光已然有所不同。 “原来我那次看见的,真的是她跟魏家公子。这还没成亲呢,便做出这种事来,表面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这么饥渴呢。” “切,能做出抢嫡妹未婚夫这种事,她苏胭又岂是什么恪守礼数的大家闺秀?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就算被扶正了,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贱脾性。” “嘘!这话你都敢说,也不怕得罪了苏家魏家!” “怕什么?我家老爷在秦大人手下办事,又不靠苏家魏家吃饭!” 那几人聊得愈发肆无忌惮,不断有人朝苏胭投来讥讽鄙夷的目光,苏胭气得眼睛都红了。 到底年纪小,脸皮薄,受不住这样的嘲讽,苏胭重重地放下筷子,气呼呼地跑了。 “胭儿!” 柳氏吓了一跳,想拦住她都拦不住。 一边心里气急了姜酒,这贱丫头就是灾星,每次都害得苏胭丢尽颜面;一边又在责怪苏胭,旁人说便随她们说去,苏胭愤然离席,反倒落了口舌,没得让人觉得她刁蛮任性,传到张氏耳朵里就不好了。 柳氏赶紧让苏月去把人找回来,恼恨地瞪着姜酒。后者优哉游哉地吃着饭,仿佛这场小风波不是她搅起来似的。 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姜酒抬起头,恰好与阮漪对视。 后者眼眶微红,似乎刚哭过,一张脸阴沉如墨,活像黑面无常。目光阴鸷冷漠,又带着嫉恨,像是恨不得把姜酒活撕了一样。 姜酒咬了一口山药酥,目光有些危险。 她想起刚才燃止说的,容肆佳人在怀,莫不是在说阮漪? 阮漪被她发现,也没有回避目光,反而愤恨地用筷子插着碗中的饭菜,目光要是能杀人,姜酒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贺蓁然坐在阮漪身旁,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漪漪,你怎么了?” 阮漪冷冷道:“没事!” 贺蓁然心里犯嘀咕,你这样不像没事啊! “刚才没看见你人,你跑去哪里了?” “随便走走。” 见她似乎 不太高兴,贺蓁然主动给她夹了她喜欢吃的菜。 “漪漪你吃,晚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菁华街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子,听说有好多西域那边传来的香粉……” 贺蓁然在她耳畔喋喋不休,阮漪也没有再继续盯着姜酒。 宴席吃到一半,姜酒便溜去了茅厕,解决了三急,正打算回去,不巧却撞见了容淮跟另一名女子,二人在凉亭内,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女子正是杨天雍的妹妹杨云珊,也是林氏为他千挑万选的成亲对象。 容淮如今在杨云珊的父亲手下做事,平日里跟杨天雍也有来往,这杨云珊跟容淮也有过几面之缘,对容淮亦是存了几分心思,要不然一贯心高气傲的她,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只是喜欢是一说,但该有的架子还是得端着。 “虽然我娘跟你娘已经说定了,但是你也清楚,你不过是镇国公府的庶子,按理说,是配不上我的,不过谁让我爹看重你呢。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并且好好地帮我爹做事,我爹也会提拔你的!” 第158章 我这么好看,嚣张怎么了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今日你也看见了,容老国公眼里可只有容世子,到底是庶出,将来这偌大的家业,也跟你没有关系。” “不过娶了我就不一样了,等我们成亲之后,我爹一定会在张大人面前为你说好话,到时候升官还不容易?” “容淮,你就感谢我吧!” 容淮:“……” 姜酒:“……” 这是哪来的奇葩? 姜酒也很好奇容淮会是什么反应,探头看去,便见那二人对立而站,两人之间隔着一米有余的距离,容淮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倒是把那个杨云珊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姜酒对这位杨家小姐没印象,方才听她那一番傲慢言论,还以为她是个绝色美人,结果这一瞅,不得了,大饼脸,塌鼻子,厚嘴唇,吊梢眼,长成她这样,也难为容淮了。 容淮倒是好脾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好声好气道:“杨小姐可能误会了,容淮虽是庶子,但婚事亦是由祖父做主,祖父未曾过问,我亦是不敢与杨小姐私定终身,毕竟……我也配不上杨小姐。” 他说得谦卑,杨云珊反而怒了。 “你说什么?你这意思是,你不想娶我?” 容淮微笑,“我与杨小姐本来便没有婚事在身,何来娶不娶一说?” 杨云珊火冒三丈,“容淮!你耍着我玩吗?你不想娶我,你娘又为何跟我娘说那些话?你又为何约我在这里见面?” “不是杨小姐说,想逛逛这镇国公府吗?” “你……” 杨云珊也想起来了,确实是她说想逛逛这镇国公府,林氏才让容淮陪着她过来。现在细细想来,林氏跟容淮确实没有半句明言要跟杨家结亲。但是他们虽然没有明说,这种事,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们的用意。现在容淮却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 杨云珊气得肺都要炸了,“好!很好!容淮,你给我等着!” 杨云珊怒气冲冲地跑了,也没看见,在她转身之后,容淮那逐渐冷下来的脸色。 “啧!”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容淮眸色一厉,“谁?” 转过头去,看见是姜酒,容淮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偷听而愤怒,还是被她看见自己的窘状而难堪,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到底习惯了戴假脸,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容淮脸上便挂上了习惯性的微笑。 “出来上个茅厕,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姜酒走过去,随手抄过桌上的橙子,在手里来回掂着。 容淮眸光微闪,嘴角的笑也有几分勉强。 “让阿九妹妹看笑话了。” “不啊。”姜酒笑道:“那女人长那么丑还这么嚣张,要是我,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 不知何故,容淮有点想笑,是那种很愉悦地笑。 方才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因为姜酒的话而稍微有点回暖。 他半开玩笑道:“嚣张?我怎么觉得,阿九妹妹更加嚣张?” 姜酒理直气壮道:“我长得好看,嚣张点怎么了?” 容淮这下子是真的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容貌不如容肆那般惊艳,却也算是清风明月,朗朗君子,展颜一笑,便如风入松林,云散星月,眼前骤然明朗。 “你说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容淮的语气中,都带着几分他未察觉的松快。 像是不必戴着面具,不必虚与委蛇,不必左右逢迎,那一瞬间,似乎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散了几分。 “我说的是事实,心虚什么?” 容淮忽然就有些羡慕。 姜酒瞅着他,“你莫不是真的看上那杨家小姐了?” 虽然容淮跟容肆为敌,姜酒也不见得多么喜欢他,但是好歹也算个美男子,若是被杨云珊那种自大狂妄的丑八怪玷污了,姜酒还是有点心疼的。 容淮微微勾唇,“看上如何?看不上又如何?” 以他如今的地位,能由得了他的心意吗? 姜酒漫不经心道:“既是看不上,又何必勉强自己拿一生的幸福做赌注?这条路行不通,走别的路不就完了?” 容淮这下子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阿九妹妹,你这是在教我,怎么争权夺利吗?” “哦?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 容淮眸光微沉,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喜欢大哥吗?你就不怕,我跟他抢世子之位吗?” “这个啊,你就不用操心了。”姜酒微微一笑,“有我在,你觉得我可能让你抢走吗?” 容淮:“……” “走了!”顺走了那颗橙子,姜酒利落地转身离开。 容淮盯着她的背影,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这条路行不通,走别的路不就完了? 是啊,娶杨云珊,固然能得到杨尚书的提携,但是那又能怎么样?上头还有一个杨天雍顶着,杨尚书也不能傻到提携女婿而放弃亲儿子。 让他在杨天雍那个蠢货手下办事,容淮宁愿一辈子不出头! 若是杨云珊没有那一番大放厥词,或许他还能忍忍。只是姜酒的话,却是点醒他了。 杨家这边算是得罪了,他也不想娶杨云珊那个丑八怪。既然杨家注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那除去便是。 宴席渐渐散去,宾客们纷纷告辞,姜酒还留在容府内,陪着容厉说了会话,下了盘棋,哄得容厉心花怒放,恨不得赶紧把她拐来府中,赶紧跟容肆成亲。 容肆被他们两人逗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恨不得赶紧离开才好。 好在容厉还是知道自家孙子脸皮薄,摆摆手,借口累了,让容肆送姜酒回去。 “容爷爷还是很喜欢我的嘛。”姜酒手上提着容厉让人给她打包的糕点,笑得十分得意。 容肆没好气道:“贺锦朝走的时候,也提着一盒呢。” 姜酒鼓着脸颊,“容肆,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她叫惯了肆肆,他也听惯了肆肆,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容肆没想到会这么好听。 轻咳一声,容肆转移话题道:“今日那人,你别太搭理他,离他远远的才好。” 第159章 有钱的狗大户 “你是说燃止吗?”姜酒语气随意道:“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他还要送我夜明珠呢!” 容肆黑着脸,“一颗夜明珠就把你收买了?” 姜酒捏了捏拳头,“这么大颗呢!” 容肆咬牙道:“苏九!” “好啦好啦!”姜酒笑嘻嘻的,“我自己知道分寸。不过肆肆你,是在吃醋吗?” 容肆呵呵,“你觉得呢?” 容世子死不承认自己吃醋了,姜酒也觉得不大可能。 “总之,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离他远点!” 姜酒敷衍地点点头,容肆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根本没放在心里,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姜酒转身欲回镇国公府,正巧看见燃止与秦砚一同上了马车,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燃止抬眼看来,还冲着她勾魂一笑。 姜酒嘴角一咧,笑容明媚,那一瞬间,晃了燃止的眼。 离他远点? 姜酒啧啧嘴,一个有钱的狗大户,还是跟秦砚有关系的狗大户,不坑白不坑啊! 倒是秦砚,见燃止跟姜酒打招呼,而且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跟苏九认识?” 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燃止也收回了目光,唇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认识?何止是认识?” 在燃止看来,姜酒虽然有几分小聪明,而且性格也颇合他胃口,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不过三言两语,就被他哄得团团转。 燃止也搞不懂,容肆怎么就栽在她手上了。 秦砚不知道燃止跟姜酒到底什么关系,还是提醒了一句,“那小丫头鬼得很,我奉劝你一句,最好离她远远的。” 燃止噗嗤一笑,“听秦大人这意思,是在苏九受伤栽过跟头?” “苏九脾气张狂,手段古怪难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她,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免得目的没达到,反而掉进坑里。” 燃止脸上带着自信,“你说的没错,不过,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秦砚也只是提醒他一句,至于燃止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 姜酒回到苏府,刚进大厅内,迎面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得亏她迅速躲开,不然那滚烫的茶水非得浇她一脸不可。 “苏九!你还有脸回来!” 姜酒看着疯婆子似的苏胭,眸光泛冷,“二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你还问我做什么?”苏胭火冒三丈,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姜酒那张脸给撕了。 “你今日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存心羞辱我是吗?” 那些人嘲笑她的话,犹如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切都是姜酒害的! 越想越气,苏胭抄起桌上的果盘朝她砸过去,手却被半空中被姜酒攥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果盘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苏胭脸上挨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把她整个人都打偏过了头。 她僵硬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姜酒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又甩了她一巴掌,这下子两边脸肿得十分整齐。 “打都打了,你问我敢不敢?” “啊!” 苏胭尖叫一声,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喊道:“苏九!我跟你拼了!” 她那点力道,姜酒还没放在眼里,直接一推,苏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髻都歪了。 旁边那些侍女抱团瑟瑟发抖,压根不敢上前惹姜酒晦气。 柳氏跟苏易正好走进来,瞧见这一幕,顿时脸色都变了。 “胭儿!” “爹!娘!” 苏胭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脸上的狰狞恶毒瞬间褪去,一张泫然若泣的脸,楚楚可怜,满腹委屈,都化作眼泪,哭得是肝肠寸断。 柳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扶着苏胭起来,怒气冲冲对姜酒吼道:“苏九!你干什么?胭儿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苏易亦是沉着脸,“阿九,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急哄哄吼道:“什么怎么回事?摆明了就是这个小贱蹄子欺负胭儿,老爷,你可要为胭儿做主啊!” 跟她们母女俩的愤怒急躁相比,姜酒不徐不缓,慢吞吞道:“回父亲,并非女儿欺负二姐姐,而是二姐姐先拿茶杯砸我的,女儿不过是躲了一下,二姐姐便气不过,还想拿果盘砸我。我抓着二姐姐的手,谁知二姐姐一看见父亲来了,便主动摔了下去,女儿真是百口难辩。” 苏胭瞪大眼睛,火冒三丈,“苏九!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主动摔下去了?” “这么说,二姐姐是承认拿茶杯跟果盘砸我咯?” “我……” 苏胭一时不察,掉进她的坑里,顿时百口难辩。 苏易脸色十分难看,怒斥道:“荒唐!你们二人是苏府的千金,打打闹闹像什么话?” “爹爹!”苏胭没有姜酒那么好的口才,但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我知道我不该一时气急,跟四妹妹动手,但是爹爹不知道,今日四妹妹到底做了什么。” 苏胭添油加醋地把中午在宴席上发生的事与苏易一说,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再过一个多月我便要与子安哥哥成亲了,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在私底下嘲讽我,爹爹你说,四妹妹这是不是存心的?” 苏易眉头一皱,黑着脸看向姜酒。 “阿九,此事可是真的?” 姜酒扯了扯嘴角,“这话确实是我说的,只不过,我也是为了二姐姐的名声着想。二姐姐还没嫁去魏家呢,便跟魏子安来往甚密,万一要是在成亲之前出了什么事,反倒让人觉得我们苏家缺乏家教,就连魏家也会看不起二姐姐。” “你胡说!”苏胭反驳道:“明明是你嫉妒我要嫁给子安哥哥,故意抹黑我。” 姜酒面露微笑,“魏子安那个狗男人,是我不要的,我为什么要嫉妒?” 苏胭张大了嘴,老半天了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去见苏家祖宗了。 苏易咳嗽了一声,不悦道:“阿九!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不快跟胭儿道歉!” 第160章 把姜酒嫁出去 苏胭就要发作,却不想姜酒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十分乖巧道:“对不起二姐姐,我知道错了,虽然魏子安确实是我不要的,但是我也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出来,搞得好像你是捡破烂的一样。” “还有,我再也不说你跟魏子安偷偷私会了,你说得对,你们是未婚夫妻,迟早都要成亲的,亲亲抱抱也是正常。万一哪天没控制住,搞出人命来,也正好母凭子贵,说不定魏家还高兴着呢。” 苏胭身子抖得厉害,两眼翻白,直接被姜酒气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苏胭还听见姜酒很夸张地大喊:“二姐姐怎么晕过去了?是不是怀孕了啊?” 苏家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苏易跟柳氏忙着照顾苏胭,也没有功夫找姜酒算账,姜酒心情舒畅地回了松风苑。 而这边,苏胭被气晕之后,柳氏又是掐人中又是请大夫又是熬汤药的,忙得脚不沾地。 苏胭悠悠转醒,稍微来了点精神,便嚷嚷着要去找姜酒算账,被柳氏按在床上,猛灌了一碗药。 “你可消停会吧!”柳氏没好气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多月后的婚礼,你跟那个贱丫头置什么气?” “娘!”苏胭咬牙切齿道:“你没听见她是怎么说我的吗?” “听见了又能怎么样?那丫头不知道给你爹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这种情况,你爹也没有说要重重罚她。”柳氏目光阴郁,手中攥紧了帕子,“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苏府都没有我们母女的位置了。” 苏胭恶狠狠道:“那就把苏九嫁出去!” 苏胭现在看姜酒分外不顺眼,若是哪天她爬到自己头上去了,那还了得? 柳氏道:“你以为我不想?只是那丫头脾气古怪得很,若是逼急了她,只怕到时候又会反咬我们一口。” “那就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嫁。” 苏月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柳氏皱着眉头,“你来掺和什么?” 苏月凑上前去,挽着柳氏的胳膊,笑道:“娘,你还记不记得,惠安侯的邵世明?” “那个二世祖?”柳氏语气十分嫌恶。 苏月眸中闪着精光,“是啊,据我所知,邵世明跟苏九有仇,只要……” 听了她的话,柳氏跟苏胭皆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苏胭还是谨慎问了一句,“这事靠不靠谱?” 苏月拍拍胸脯,“二姐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保证顺顺利利的。” 虽然苏月平时有些不可靠,但是如今这种情况,苏胭也只能交给她去办了。 不日她便要嫁去魏府,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惹是生非。 紫苏从厨房端着晚饭回松风苑,便瞧见了紫兰站在小花园内鬼鬼祟祟的,走近了一看,紫苏才发现她面前的人是苏月。 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紫兰回头看见紫苏,慌慌张张地便跑了出来。 “紫兰!” 紫苏叫住了她,“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紫兰尴尬地笑笑,把手藏在身后,“没,没呢。” “刚才那人是三小姐?”紫苏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会跟三小姐在一起?” 紫兰忙道:“是三小姐东西丢了,正巧被我捡到,所以三小姐才跟我说了会话的。” 紫苏半信半疑,苏月脾性再傲慢不过,会跟紫兰一个小丫鬟说话?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道:“回去吧,小姐估计都饿坏了。” 见紫苏没有追问,紫兰悄悄松了口气。 她跟在紫苏身后,小心地摊开手心,上面放着一个荷包,里面的银子可不轻呢。 紫兰偷偷一笑,三小姐可说了,只要她能完成她交代的事,到时候好处多着呢。 紫苏虽然没有当面质问紫兰,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晚上为姜酒梳头的时候,跟姜酒随口提了一句。 姜酒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应得有些敷衍。 紫苏见她精神有些不济,低声问道:“小姐可是累了?” 姜酒打了个呵欠,“应该吧。” “那小姐早些休息。” 紫苏扶姜酒上床,帮她放下帘帐,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正沉,乌云散去,一轮圆月高挂夜空,银色的清辉洒落满院,静谧的夜晚中,一股突生的情欲正不安地躁动着。 姜酒昏昏沉沉的,原是有些犯困,奈何体内的媚蛊突然发作,反倒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已是十五。 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蔓延,犹如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欲冲出身体,却又被压制着,牵起的阵阵痒意,让姜酒忍不住一声嘤咛。 她浑身无力,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犹如溺水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单,脸颊一片潮红,那种痛痒与欢愉交织的感觉,让姜酒险些晕厥。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的额头,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者突逢绿洲,她死死地抓着那只手,犹如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与冰凉的体温,让姜酒舒服得忍不住哼出声来。 容肆一直记得今日十五,姜酒定然会媚蛊发作,故而一直在栖寒阁内等她,却不想她迟迟不来,唯恐她出什么意外,便只能亲自来松风苑看看。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姜酒便这么热情,虽然知晓她是被体内的媚蛊操控,并非她本意为之,但是容肆还是涨红了脸,手摊在半空中,不敢去触碰她滚烫的身躯。 姜酒并非全无意识,相反,在容肆进来的时候,她便知道是他。是以这个时候也是毫无顾忌地吃他豆腐,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温热的唇准确无误地噙住了他的薄唇,或轻或重地厮磨。 论吻技,容肆哪里是姜酒的对手?二人不知何时倒下床榻,窗外夜风卷起纱帘,帘帐后的身影隐隐约约,暧昧缠绵。 姜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春梦,梦中她不知与水颠鸾倒凤,正在兴头呢,却突然坠入冰窖,所有的旖旎全都散得一干二净,等她再次睁眼,天都亮了。 第161章 谁动了我的桂花糕 紫苏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姜酒一脸迷茫地盘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裳却整整齐齐的。 “小姐这是还没睡醒吗?”紫苏一边笑着,一边拧了毛巾给姜酒递过去。 姜酒胡乱抹了下脸,清醒了一些,才迟疑问道:“昨晚,有人来我房间吗?” 紫苏愣了一下,“没有吧,昨晚我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紫苏紧张道:“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酒摇摇头,自己估计就是做春梦了。 “梳妆吧。” 紫苏的手很巧,简单的发髻在她手上都能挽出花来,只是姜酒平日里不常用朱钗首饰,姜钰派人送来的那堆首饰全都堆着。 帮姜酒梳好头,紫苏便提着书囊,送姜酒出了松风苑。 她们出去之后,一抹身影才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正是紫兰。 紫兰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在梳妆台前上下翻找,那一堆昂贵华丽的首饰着实让她眼红不已。想起之前姜酒抓到她偷戴她的首饰,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大方地送给了她,想来就这几件东西,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一想,紫兰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挑了几样不起眼的镯子耳环项链,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了这些,紫兰才急匆匆跑出去,去了苏月的院子。 苏胭跟苏月正在用早饭,听闻紫兰前来找苏月,苏胭还多问了一句。 苏月没应她,道:“把人带进来吧。” 紫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向她们二人行礼。 苏月道:“我要的东西呢?” 紫兰犹犹豫豫,“三小姐之前答应我的事……” 苏月眸中划过一丝鄙夷,但还是道:“放心吧,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事办成了,我一定会让我娘把你许给大哥当小妾。” “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紫兰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镯子,递给苏月。 “三小姐,这是夫人留给四小姐的遗物,从前四小姐最宝贝了,都舍不得戴。” 苏月接过,左右瞧了瞧,满意地点头。 “这事干得不错,下去吧。” 紫兰抬头看了苏月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顾及着身份,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胭皱着眉头,嫌恶地看着那镯子,“你要这晦气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教训那个臭丫头。”苏月得意一笑,“二姐,你就等着瞧吧。” 五月的阳光微暖,风卷起一树清凉,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姜酒坐在苏府的台阶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一个偏头,正好瞧见了容肆的马车缓缓而来。 姜酒十分熟练地爬上去,掀开帘子,不期然与容肆视线相撞,嘴角的笑意刚刚扬起,容肆却别开了眼,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故意躲着她一样。 姜酒拧眉,也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顾宁在外面道:“四小姐可坐稳了。” 马车缓缓地动了,容肆始终一言不发,倒是姜酒憋不住了。 “肆肆,你昨晚没睡好?” 她仔细地瞧见了他眼下青黑的痕迹,明显是睡眠不足。 容肆面无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书,语气生硬地回了两个字,“无事。” 姜酒挑眉,见他面色带异,眸光闪躲,明显是有心事。 可是想想,从昨日到今日,她好像也没犯什么错惹了他吧?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穿着领子这么高的衣裳?” 她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衣领,容肆却反应极快地躲开,倒是让姜酒愣住了。 他抓着自己的衣领,神色可见的慌张与羞涩,却还佯怒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姜酒觉得容肆今日真的太奇怪了。 她难得听话,乖巧地坐在旁边,也不去逗他。容肆以为她生气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也不说了。 马车内忽然沉默下来,容肆心烦意乱,手中的书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腹心事,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姜酒的目光有些危险。 车轮子驶过街道,不小心轧到了一颗小石子,晃动了一下,也就是趁着这会功夫,姜酒突然扑上去,扯开了他的衣裳,露出了那细白的脖子,上面几处暧昧的红色痕迹,很明显就是被人咬出来的。 姜酒顿时怒了,就像是自己一直珍藏着舍不得吃的桂花糕,被别人咬了一大口。 “谁干的?” 容肆还没来得及生气,便被姜酒这气势给吓到了。 他明明是该因为姜酒无礼的举动而愤怒气恼的,可是此刻,他却只觉得无奈,甚至还有点想笑。 故意板着张脸,容肆问道:“你不知道吗?” 姜酒就想,我要知道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乱码,疯狂猜测到底是谁动了她的“桂花糕”,她一定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卸八块! “是不是阮漪?”姜酒咬牙切齿,“昨日我走后,她又去找你了?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贼心不死,看我不弄死她!” 姜酒放开容肆,气势汹汹地喊顾宁停车,便要去找阮漪算账,容肆见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赶紧抓住她。 “你拦着我做什么?”姜酒冷着脸,“怎么?怕我伤害你的小心肝?容肆,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都舍不得强迫你,你眼睛是糊了屎了,竟然看上了阮漪那朵白莲花,我……” 容肆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再让她说下去,他估计都要跟阮漪滚床单了。 姜酒掰开他的手,火气更大了。 “容肆,你这是听不得我骂你的小心肝吗?我不仅要骂她,我还要打她,毁了她的容,断了她的腿,有本事跟我抢男人,就得承担后果!” 容肆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说了一句,“不是她。” “什么不是她?你是不是还想为她开脱?”姜酒冷笑。 容肆头更疼了。 “容肆,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不能去招惹阮漪。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你怎么能……” “谁说我不喜欢你?” 容肆现在也是被姜酒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由自主的,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第162章 要不你再亲一下 “嘎?” 那短短的一句话,打断了姜酒的长篇大论,也浇灭了她心头燃烧的熊熊烈火。 漂亮的脸蛋上一片茫然,此时她就像是一只乱窜的鸟儿撞上了大树,又晕晕乎乎地坠入悬崖。 心好像被高高提起,耳畔萦绕着他的话,频率高到自己都怀疑,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 容肆看着她这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一笑,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落在她的头顶,深邃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宠溺,声音低沉悦耳。 “听明白了吧?我不喜欢阮漪,我喜欢你……” 姜酒倒吸一口冷气,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疼得她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好疼。”姜酒喃喃道:“不是在做梦……” 下一秒,她突然把容肆扑倒,在容肆惊诧的目光下,狠狠地咬了他的唇。 外面传来了小贩走卒的叫卖声,来往吆喝,高昂而朝气。几个孩童从马车旁跑过,留下了一串串笑声。风拂过街道旁的林木,树叶沙沙,仿佛夏日的风铃,悠然而绵长。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涌来,又在一瞬间消退,感官消退,唯有唇上火热的触感,席卷全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粉色。 “苏九……” 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为这个吻,添了几分莫名的情愫。 他唤着她的名字,明明应该是恼的,可是撞入她那双含笑的眸子中,便只剩下了无可奈何。 姜酒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找到了宝物的乞丐,兴奋得浑身都微微打颤。 “肆肆,我刚才没有听错吧?” “你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说了可就说了,不许再反悔了,不然我就咬死你!” 她凶恶霸道地逼他认下来,像是怕那只是她的臆想,或者只是他的口误。 说着最凶的话,却揣着不安的心。 容肆轻叹一声,像是认了一样,嘟囔了一句,“我又没有说要反悔。” 姜酒差点就蹦起来了,幸好容肆拉住了她,才保住了她的脑袋跟他的马车。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容肆也忍不住勾唇微笑,一种名为雀跃的东西逐渐漫上心头,撑满了他的胸腔,眼里嘴角,尽是掩不住的欢喜甜蜜。 然而下一秒,姜酒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不对!”她抓着他的衣领,目光凶狠地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这到底是谁干的?” 容肆:“……” 他抓住了她的手,指尖的温凉莫名地就安抚住了焦躁的姜酒,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手指,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耳尖红得能滴血。 “现在,想起来了吗?” 姜酒咽了咽口水,张口就道:“没,要不然,你再亲一下?” 容肆嘴角微抽,伸手弹了她的脑袋一下,木然道:“自己想。” 姜酒眨了眨眼,猛然想到了昨晚那个“春梦”,像是迷雾散开,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姜酒惊讶道:“昨晚那个梦是真的?” 容肆红着脸偏过头去,没有应话。 昨晚会出现那种情况,他是始料未及的。原本只是担心姜酒,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那个样子,若非他自制力惊人,会发生什么事,容肆自己都不敢想。 见他的反应,姜酒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昨晚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那容肆脖子上的痕迹…… 姜酒忽然就有些囧。 刚才她干了什么? 一个是尴尬,一个是害羞,两个人闹了一番,就这样安静了下来,一路到国子监,姜酒纯粹是觉得没脸见人,一溜烟就跑了。 容肆盯着她的背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里胀胀的,却又空落落的。 坦白了心意,但是容肆却没有半点安心。他跟姜酒之间,横着一道无形的横沟,她隔着重重迷雾朝他伸出手,他在这头,犹犹豫豫要不要伸手,最后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前面是沼泽,还是悬崖,一切都未明,她也没有向前一步的打算。 容肆伸手捏了捏眉心,一向运筹帷幄的容世子,此时却有些茫然无措。 “世子。”顾宁低声道:“可要去燃止公子那里?” 放下手,容肆恢复一脸冷漠,放下车帘,“走。” 姜酒一进国子监,迎面就跟贺蓁然撞了满怀,贺蓁然手里的半袋子小笼包都掉了,姜酒眼疾手快地接住,顺手就拿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这可把贺蓁然气坏了。 “苏九,你干什么?把包子还给我!” 姜酒丢给她,嫌弃道:“吃你一个包子,这么小气!” 贺蓁然气得跺脚,“你是饿死鬼吗?连包子都要抢。” 姜酒摸了摸肚子,“早上出门急,没吃早饭。” 反倒是贺蓁然愣住了,扭扭捏捏地,把半袋子小笼子塞她手里。 “饿不死你!” 说罢,贺蓁然扭头就跑,姜酒拎着小笼子,一脸懵逼。 “搞什么?” 陛下也不嫌弃包子冷了,一口一个,一边想着容肆的事,一边嘀咕着这是哪家的包子,味道还不错。 “阿酒!”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姜酒回过头,便看见邵野朝她小跑而来。 少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俊朗的面容挂着盈盈浅笑,犹如五月初升的朝阳,明媚而灿烂。一双眸子好似北辰星一样耀眼,揉碎了一池春水,将你的身影纳入其中。 他手中还提着一袋早点,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习惯每日绕很远的路去买姜酒喜欢吃的桂花糯米糕,顺带买几分小吃,全都进了姜酒的肚子。 看着她手里的包子,邵野蹙眉,把那油纸袋抽走,把自己买的还热乎的早点给她。 “你早上没吃饭吗?这包子都冷了,不能吃了。” 姜酒看着邵野把那小半袋包子丢了,顿时有些心疼。 她早上本来打算在路上随便买个大饼对付一下的,跟容肆闹了一场就给忘了,等她反应过来,人都到国子监了。 第163章 都是痴情种 邵野把早饭送到了便走了,毕竟他现在身份尴尬,跟姜酒接触过密,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只是等他欲回去时,却看见邵世明跟苏月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或许是邵野敏感,他知晓苏月跟姜酒素来不对付,邵世明更不用说了,这两个人聚在一起,肯定没干好事。 邵野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隐约听他们提到苏九的名字,嘀嘀咕咕几句,苏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他,便离开了。 邵野看着那个被邵世明塞进怀里的东西,像是个镯子。 邵野皱紧了眉头,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另一边,顾宁载着容肆去了三秋桂子,白日里三秋桂子大门紧闭,冷冷清清,所有姑娘们都在前院休息。后院的大门敞开,便是为了迎接容肆。 哪怕是来青楼,容肆也能走出来巡查的气势,秋娘侯在一旁,背脊弯了又弯,十分谦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门被推开,一屋子的酒气袭面而来,容肆掩面捂鼻,眉头皱得紧紧的。 瞥见那抹醉死在软塌上的身影,容肆偏头对顾宁道:“去外面等着。” 顾宁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秋娘等人也不敢上前去惹。 踢开了散落的酒瓶,也惊醒了那昏醉的某人。 他半睁着眼,懒懒地看着他,须臾便是一笑。 “我不是在做梦吧?容世子大驾光临,是打算接手星云宫了?” 许是宿醉未醒,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狠意。墨发软绵绵地披散着,衣裳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睡眼惺忪,面颊微红,看着无害极了。 容肆面色微凉,缓缓道:“燃止,离苏九远点。” 燃止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警告他,离苏九远点。 他稍稍清醒了一下,坐起身来,小腿微曲,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让我调查苏九的是你,不让我接近苏九的也是你。容肆,你耍着我玩呢?” 容肆眸光阴郁,“查归查,谁让你接近苏九了?” 燃止低低一笑,尾音微微上扬,“不接近她,怎么查?” “燃止!”容肆明显恼了。 星云宫上下养了那么多人,为何燃止会亲自出马?不就是对姜酒或者对他感兴趣吗? 容肆现在都有些后悔,他来找星云宫或许就是个错误。 燃止也知晓容肆的脾气,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的,但真惹恼了他,可不就不太妙了。 收了几分笑意,燃止道:“你自己都清楚,苏九揣着一肚子的秘密,摆明了故意瞒着你。我若是不接近她,帮你查清楚,这几万两银子,我不就成白拿了?” 容肆紧抿着唇,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道:“苏九的事,不用查了。” 燃止微微一愣,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又不感兴趣了?” 容肆冷着脸,重复了一遍,“苏九的事,不用再查了,那些银子你自己留着,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接近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燃止双手撑在身后,微微扯开了衣领,显得懒散而漫不经心。 “这是……动心了?” “与你无关。” 丢下这句话,容肆转身便走。 门被打开,复而又关上,燃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噗嗤一笑,呢喃道:“容家的男人,原都是痴情种……” 他想起了那个收养自己的男人,出身贵族,却浪荡江湖,可以坐拥莺燕无数,却为一人钟情不渝。 仰脖喝了口酒,燃止薄唇勾起一抹讥笑。 姜酒回到松风苑的时候,便看见紫苏在梳妆台前上下翻找,面带急色。 “找什么呢?” 紫苏慌慌张张道:“小姐,小姐的镯子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不就是一个镯子嘛。” “可是那桌子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啊。” 姜酒顿了一下,遗物这玩意儿,事儿就有点大发了。 她仔细想了想,当初被她卖掉的那些东西里,应该没有镯子吧? “昨日打扫的时候,奴婢还见她放在这妆奁里,小姐平日里也不喜欢戴,我便收在最下面的一层,可谁知道下午就找不到了。” 姜酒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没有被她卖掉,不然罪过可就大了。 紫苏瞧见紫兰走进院内,忙叫住了她,问道:“紫兰,今日可有人进了小姐的房间?” 紫兰慌了一下,很快就恢复镇定。 “我不知道啊,今早小姐走后,我就去厨房帮忙了,发生什么事了?” 紫紫苏皱着眉头道:“夫人留给小姐的镯子不见了,明明昨日还放在妆奁内的。” 紫兰面色又一瞬的不自然,故作惊讶道:“镯子不见了?会不会你放在别的地方忘了?” “不可能!小姐的首饰我都收在这里的。” 想到了什么,紫苏迟疑地看着紫兰,当着姜酒的面,又不好说出自己的怀疑。 紫兰却怒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是我偷的吧?” 紫苏确实怀疑是紫兰偷的,毕竟之前她也没少拿过苏九的东西。只是苏九不计较,紫苏也不好说什么。 紫兰扭过头冲着姜酒喊冤,“小姐,奴婢可没拿小姐东西啊!那镯子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奴婢更是不敢拿了。” 姜酒慢悠悠地吐出了葡萄皮,目光幽深道:“又没说是你拿的,你那么着急解释做什么?” 紫兰脸色一僵,再三强调自己没有偷镯子。 紫苏把松风苑内的扫地丫鬟全都集合到一起,仔细盘问了一下。 紫苏也清楚,这些丫鬟都是打扫院子的,压根就不能进姜酒房间,当然也不排除她们趁着姜酒不在偷偷溜进来。 只是这一番询问,也没问出个什么,紫苏顿时有些沮丧。 姜酒却看得很开,“算了,不过是一个镯子,就算丢了,舅……我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姜酒差点嘴瓢说成“舅母”了。 “可是过几日便是夫人的忌日了,到时候小姐要去兰若寺为夫人上香的。” 第164章 兰若寺上香 戴着镯子,总归是对已故的苏夫人表示敬意。 姜酒顿时有些头疼。 “行,那你再找找吧。” 那镯子好好地放在妆奁里,若不是被人偷走的,还能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而这整个松风苑内,最有可能偷镯子的人,除了紫兰还能有谁? 当然,姜酒也没有证据,再者,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偷那镯子干什么? 叶眉衣故去多年,如今的苏府也已经换了新的女主人,几乎所有人都渐渐淡忘了她。但到底是发妻,在最美好的年华故去,总归是在苏易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是以每年叶眉衣忌日这一天,苏易都会让那几个小辈去祠堂为叶眉衣上炷香,再去兰若寺拜拜佛,添添香油,请高僧为叶眉衣超度一下。 姜酒卯时就被紫苏拉了起来,焚香沐浴,身着素衣。好一番折腾,又往祠堂赶去,为叶眉衣与苏家先祖上上香,叩叩首,又赶着出发去兰若寺。 这一日是柳氏最高兴的一日,因为叶眉衣死了,她成了苏府的女主人。 但这一日也是柳氏最不高兴的一日,就算叶眉衣死了,她还得跟个老妈子似的,操持她的身后事。稍有差池,难免落人口舌。 更让她愤愤不平的是,叶眉衣都死那么多年了,苏易还是忘不了她。生祭死祭,一个不落。 从苏府出发去兰若寺,太阳刚刚露脸呢。只是今日天有些阴沉,阳光也十分暗淡,天边乌云密布,估计今日会有一场大雨。 姜酒上了马车,歪头便睡,苏辰还打算找她下棋来着,听着里头的呼噜声,无奈地转身走了。 兰若寺在城东郊外两里地的福临镇内,福临镇不小,镇口处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福临镇”三个字,大概是久经风霜,已经有些模糊了。兰若寺在福临镇东面的山上,因平日里有不少贵人往来,山路亦是修得十分平坦。 一路颠簸,姜酒醒来的时候,马车都到寺门外了。 许是今日天阴的缘故,前来上香拜佛的人稀稀拉拉,往日马车停得满满当当的寺庙门口,今日也只有几辆而已。 柳氏正在盯着那些婆子将香烛纸钱贡品拿下来,转头看见姜酒跟软骨头似的毫无精神,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目光充满了不屑。 姜酒也没搭理她,柳氏那母女仨看她就跟看垃圾似的,她早就习惯了。 苏辰递了个水壶过来,见她精神不济,笑道:“昨晚没睡好?” 姜酒也没动,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顿时感觉清醒了一些。 “不是没睡好,而是起得早。” “你天天犯困,我好几次去国子监,都瞧见你趴在桌子上睡觉,也难怪容世子总是要罚你了。” 姜酒得意地哼哼,也不知在哼些什么。 容肆啊,现在已经是她的人了,再敢罚她抄书,她就咬死他! “走吧。” 一行人进了兰若寺,朱红的大门,姜黄的围墙上,是红色的砖瓦,一只黑色的鸟儿停在檐角,被经过的香客惊得飞入了丛林。 兰若寺依山而建,大雄宝殿背靠山体,面向天际。犹如绿林中盘旋的游龙,稳坐如钟,却又好似随时会乘云而起。进了寺门,左边有一座大笑佛石像,原先这是一块原石,挡着山门也不好看,便有石雕师将其雕成了大笑佛像,同佛殿内的佛祖一同受香火供养。右边是一道曲折石桥,桥下溪流叮咚,泉石圆润光滑,几株荷叶亭亭玉立,荷花含苞欲放。 上了台阶,便是大雄宝殿,正殿门前一尊大鼎香炉,挂着一卷檀香,白色的香烟袅袅而起,那沉厚幽香,仿佛能洗去疲惫与烦躁,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宁。 大雄宝殿外还有一颗百年大榕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与平安符,树下还有一名僧人为香客们看签文,多数都是求子求官,求姻缘求平安。 柳氏既来了这兰若寺,当然不会真的去给叶眉衣上香,把香烛纸钱贡品递给紫苏,让姜酒自己去供奉长明灯的地方为叶眉衣上香,她则带着一双儿女去大雄宝殿拜佛去了。 苏辰对这种情况也是习以为常,接过紫苏手中的贡品,对姜酒道:“走吧,我陪你去。” 说实话,这还是姜酒第一次来兰若寺。 从前被困在皇宫,她哪有机会离开京城?后来登基为皇,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条人命,她更是对神佛敬而远之,敢会像这些善男信女这般,每日诚信礼佛? 神鬼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从前姜酒是不信的,但是三个月前,她在这副身躯里醒来,便不由得她不信了。 供奉长明灯的佛殿在大雄宝殿后方,从小石桥过去,上了山路台阶,拐了两个弯,才见那座佛殿。佛殿前亦有一颗大榕树,树下摆放着石桌,供人休息。佛殿前围了一圈的石栏,往下看可以俯瞰半个兰若寺。 姜酒对叶眉衣没有半点印象,也不知道她的长明灯在哪,只能跟在苏辰身后。 往年也是苏辰陪她来的,每到这一日,苏九的情绪便有些低落,所以姜酒的沉默,苏辰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摆放贡品,焚香,添油,紫苏做得十分熟练。姜酒最后只是磕磕头,上上香,看着紫苏把那么厚一个红封塞进香油箱里,又被拉着去烧纸了。 烧纸的地方在佛殿外,姜酒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纸钱丢进香炉内,看着苏辰还跪在里面,十分虔诚地再三叩首,忍不住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我娘的儿子呢。” 紫苏低声道:“大公子很尊敬夫人的。” 姜酒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 苏辰那厮,表面看着笑呵呵,实际上再狡猾不过,这种人可不是什么善人,怎么会对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还保持着敬重? 紫苏偏头看了苏辰一眼,确定他没有走出来,才压低了声音与姜酒道:“奴婢听说,夫人当年救了大公子跟大公子的生母一命。” 第165章 十六年前 姜酒挑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九的记忆力,完全没有这一段好吧。 “小姐那时候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知道?” 这事儿,紫苏也是听府里的婆子说的。 苏九的娘亲叶眉衣是最早进府的,但却是最晚怀孕的。苏老夫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绝后?便做主给苏易纳了几门妾室,其中就包括柳氏跟苏辰的生母秋氏以及姜钰的养母钟氏。 秋氏最整齐,入府不过两个月,便怀了苏辰,叶眉衣虽难过,但也无可奈何。而柳氏嫉恨秋氏,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尤其是在秋氏生产的时候买通了产婆,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母子二人解决掉,幸亏叶眉衣阻止了柳氏,救了他们,要不然只怕苏辰早就死在娘胎里了。 秋氏生下了苏家长子,一时自然是风光无限,但无奈在生产时伤了身子,一直是病怏怏的,苏辰六岁的时候便去世了。苏辰还小时,也都是叶眉衣在照顾着,情分自然不一般。后来柳氏生下了苏胭,不过一年又怀了苏月,叶眉衣此时也怀了苏九,她身子骨一向很弱,怀孕的时候更是瘦骨嶙峋,柳氏趁机把苏辰要了过来,养在自己身边,有子傍身,柳氏在苏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紫苏道:“大概是记着夫人对秋姨娘的恩情,每年这一日,苏大公子都会来给夫人上香祈福。” 姜酒啧啧嘴,“没想到这后宅也是勾心斗角。” 紫苏歪着头,“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酒问道:“柳氏差点害死秋氏的事,我大哥知道?” 紫苏摇摇头,神神秘秘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其实这事知道的人也不知道,奴婢也是偶然才听厨房的婆子说的,后来那婆子就不见了。” 姜酒了然。 也是,柳氏自然是不容许旁人非议那些旧事,一旦传到她耳朵里,指定没什么好下场。 苏辰养在柳氏膝下,虽然平日里也不见得对柳氏多么亲近敬重,但是表面的礼数也是做得滴水不漏,想来,他是不知道这段过往了。 佛殿内诸佛神情和蔼,檀香袅袅如雾,诵经声忽远忽近,忽重忽轻,窗外山林的鸟儿传来悠扬的啼鸣,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让苏辰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 或许是苏易注定命中少子,当年娶了那么多个姨娘,只有秋氏生下了苏辰。虽是庶子,但苏辰将来亦是要继承苏府,也与嫡子无异。尤其还养在柳氏膝下,也算是半个嫡子。 这十几年来,他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在苏易面前当个好儿子,在柳氏面前当个孝顺养子,习惯了对几个妹妹笑脸相迎。可每个夜晚,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黑暗袭来,他便回到了他六岁那年,那一个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的夜晚。 幼年时他最害怕打雷下雨,那个晚上,他被雷雨惊醒,照顾他的李嬷嬷躺在外间的榻上,睡得呼噜连天,他抱着枕头,小心翼翼下了床,去了生母秋氏的房间。 按理说,秋氏生下了苏家长子,苏辰是该送去给叶眉衣养的,但叶眉衣怜惜他们母子,不忍他们二人分离,尤其她现在怀着身孕,便将苏辰留给秋氏。 秋氏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病怏怏的,每日必定是药不离口,房间也是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也是因此,苏易并不喜欢苏辰与秋氏过于亲近,生怕过了病气。 他推开了房门,没有惊醒沉睡的秋氏,趴在床边,有母亲陪着,便倍感安心。 外面狂风卷庭,大雨侵袭,冲刷着屋檐、台阶以及每一片树叶。他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唯恐叫人发现自己半夜摸了过来,他滚下了床榻,躲在床底下。 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湿气卷了进来,他看见了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最后停在了床前。 “秋姨娘,该喝药了。” 秋氏迷迷糊糊被叫醒,看见是自己的贴身婆子,强撑着精神坐起身来。 一碗黑乎乎的药下肚,秋氏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大夫换方子了?”久病成医,秋氏再不懂医术,喝了这么多年的药,也能喝出点异样。 那婆子答道:“近来天凉,唯恐姨娘染了风寒,大夫特地开了这御寒药。” 她也没有怀疑,喝了药之后便睡了过去,那婆子也收拾药碗出去了。 苏辰从床底下爬出来,伸手碰了碰秋氏的手。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她的体温,他一定会抱抱她,而不只是简单的触碰。 这是一个十分平静的雨夜,窗外风雨交加,屋内温暖安宁。 第二日,他在一片嘈杂哭声中醒来,一切变得混乱而模糊,他只隐隐听到有人在喊,秋姨娘死了。 如果不是守夜那一晚,他听见了伺候秋氏的婆子跟柳氏的对话,看着柳氏给她塞了一袋银子,他也同所有人一样以为,秋姨娘是病死的。 那一碗药,根本不是什么御寒药,而是要了秋氏的命的毒药。 叶眉衣是正室,秋氏生下长子,柳氏想上位,非除掉她们二人不可。 他想去找苏易,揭露柳氏的真面目,伺候他的李嬷嬷却拦住了他,告诉他,没有证据,不仅扳不倒柳氏,甚至还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苏辰去找那个害死秋氏的婆子,秋氏死后,她便离开了苏府,辗转几番,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吊死在自己家中。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年仅六岁的苏辰,又怎么对付柳氏,为母报仇? 不久,伺候苏辰的人也全都被柳氏调走了,连李嬷嬷也未能幸免,他的身边全都是柳氏安插的人手,一举一动都在柳氏的监视下。 父亲忙于事务,主母身怀六甲,无心管家,苏辰孤立无援,哪怕最后被柳氏养在膝下,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苏辰睁开双眸,如寒星般的眸子,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那里,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第166章 山中暴雨 他记得叶眉衣的恩,也记得柳氏的仇,记得秋氏的温柔,也记得苏易的冷漠。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儿子,好兄长,他一直记得李嬷嬷与他说过的话,没有本事,便只能蛰伏。 对着慈悲的菩萨,对着叶眉衣的长明灯,苏辰再三叩首才起身。 出了佛殿,正对着面前空旷的山野,天边乌云沉沉,日光暗淡,山间狂风大作,只怕今日会有一场大雨。 风卷起青色长衫,温雅俊容,仿佛染了几分风的捉摸不透,墨发拂过肩头,他似这凡尘不归客,心怀敬畏,踽踽独行。 日光昏暗,连苍翠的青山似乎都暗了颜色,而那一抹红色,却依然鲜活而热烈。 “小姐你小心点!” 紫苏站在树下,看着姜酒犹如猴子似的身手利落地上了树,紧张得心都跳出来了。 那是一颗桑葚树,黑色的桑葚果子隐在浓绿茂密的枝叶间,地上有不少掉落的桑葚,染了一地紫红。 姜酒折了一小枝,冲着紫苏喊道:“接着!” 紫苏慌慌张张伸手去接,也顾不得桑葚的汁水染上了她的袖子,急切道:“小姐,你还是下来吧!” “急什么?再等等!” 姜酒灵活地在树枝间穿梭,手攀住了上面的枝干,窜到了旁边的树枝,看得人心惊胆战。 对姜酒来说,上树下水都是小儿科,幼年时为了摘果子,躲避那些所谓的哥哥姐姐的欺负,她练就了一身爬树的好功夫,任凭下面的人怎么晃,她都能稳稳地坐在上面。 到底还是怕把紫苏那小丫头弄哭,姜酒又折了两枝便跳了下来,身姿轻盈如燕,落地稳稳当当,倒是让苏辰微微眯起双眸,心中生疑。 紫苏拍着胸脯,沉着脸道:“小姐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爬树这么伟娴,而且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姜酒摘了个桑葚,胡乱擦了擦就塞进嘴里,不以为意道:“大家闺秀什么模样?你小姐我才不稀罕!” 陛下可是要统一天下的,没兴趣做什么大家闺秀。 苏辰走了过来,伸手拿下姜酒头上的绿叶,脸上挂着无奈的笑,道:“佛门净地,一草一木皆有佛性,你也敢如此放肆。” “这果子长在树上就是让人吃的,难不成这是供奉佛祖的?” 紫苏慌忙双手合十,念着罪过罪过。 苏辰知晓她便是这性子,只是摇头笑了笑,也没有苛责她什么。 “走吧,我瞧着这天估计会下雨,还是赶紧下山吧。” 这话音刚落呢,忽然一阵狂风袭来,豆大的雨点立马就砸了下来,几人站在树下,当头湿得彻底。 姜酒身上的红衣轻薄,被雨水打湿,顿时贴着身躯,苏辰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衣将她裹住,饶是如此,两人也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什么鬼天气?” 柳氏跟苏胭等人也未能幸免,但也比姜酒他们好很多了。 因为这场突然降下的暴雨,冒雨走山路十分危险,众人不得不暂时在这兰若寺休息。 寺里的师傅们熬了姜茶,每个香客也都分到了一碗,那冲鼻的怪味,让姜酒分外不适,但还是捏着鼻子仰脖喝了。 柳氏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姜酒动作顿了一下,把碗递给紫兰,扯了扯嘴角,应道:“大概是我娘不想看见某人吧。” 原本柳氏还没觉得什么,姜酒这话一说出口,刚好有一阵阴风从后堂吹来,冻得柳氏缩了缩脖子,顿时感到后背一凉。 紫苏匆匆忙忙跑进来,也不顾身上的衣裳湿透,把怀里的包袱递给姜酒。 “还好出门时多带了一件外衣,小姐赶紧去换上吧,小心别着凉了。” 姜酒满意极了,“干得不错,回去奖励你。” 紫苏办事向来妥帖,姜酒想,日后等她回了皇宫,定然要把紫苏带回去。 这后面就有供香客休息的厢房,紫苏陪着姜酒过去,知晓姜酒换衣服不喜欢别人伺候,便在外面帮她守着。 “紫苏。”紫兰急匆匆跑来,面带焦急,“马车翻了,夫人叫我过来喊你去帮忙。” 紫苏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马车会翻了呢?”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马儿受了惊吓,你快些跟我过去吧。” “可是……” 紫苏犹豫地看着身后的门,刚想跟姜酒说一下,就被紫兰拽走了。 噼里啪啦的雨水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姜酒丝毫未察觉紫苏已经离开。 脱下湿漉漉的衣裳,姜酒拿干步擦拭了一下,身上就穿着红色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诱人的曲线,美得不可方物。 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一道泛着狼光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姜酒的后背,姜酒似有所察,回过头来,便瞧见那人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躲避开来,那人扑了个空,转过头时,邵世明那张恶心的脸呈现在她面前。 “怎么是你?” 姜酒皱紧了眉头,随手拽过衣裳裹住了自己,他那淫邪而阴鸷的目光,看得她分外不舒服,恨不得把他的眼睛给挖了。 邵世明冷笑一声,舔了舔嘴唇,面露垂涎。 “苏九,没想到吧!之前那么嚣张,现在不还是落在了我手上?” 姜酒嘴角勾起一抹讥嘲,“邵世明,你是嫌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邵世明的脸微一扭曲,“贱人!都是你把我害成那个样子的!今日就到了你还债的时候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邵世明伸手便想去抓姜酒,姜酒原本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把他踹开,然而刚提了点力气,浑身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若非她扶住了桌子,只怕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头疼欲裂,眼前一阵模糊,姜酒咬紧了牙根,恼恨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邵世明得意一笑,见药效发作,反倒不着急了。 “我能对你做什么?这就要去问你那个好三姐了。” 苏月?! 姜酒皱紧了眉头,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但是根本没用。 第167章 好好报答他们 “没用的!早知道你会拳脚功夫,这可是从三秋桂子买来的最烈的迷药。”邵世明看着她脖子上露出的雪肌,咽了咽口水,目光垂涎。 “苏九,只要今日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从前的账便算了,我还会迎你进门,让你当我的世子妃。” 姜酒双腿发颤,连站都站不住了,但还是咬着牙怒笑道:“你做梦!” 她挣扎着想跑出去,却被邵世明一拽,整个人直接被压倒在桌子上,后背狠狠地撞了桌沿,也不知是疼是怒,那双盈着秋水的眼眸泛着一丝凶狠。 邵世明捏着她的手腕,掌下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来回磨搓。 他狞笑道:“苏九,我看你今日还怎么逃!” 姜酒咬紧牙根,“邵世明,你敢动我,你就不怕苏家的报复吗?” 邵世明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镯子。 “这可不是我强迫你,而是苏四小姐你不甘寂寞,把亲娘留给你的镯子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了我,约我来此处私会。等事情败露,别说苏家报复我了,只怕你老子都得求着我娶你回去!” 姜酒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原来这镯子在邵世明手里。 她想起了前日紫苏与她说过,她看见了紫兰跟苏月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有昨日,紫苏提起这镯子不见的时候,紫兰明显有一瞬的慌张。 若没有人指引,邵世明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还有紫苏,她本应该守在外面的,现在却不见踪影,想必是被紫兰支走了。 那她为何为何会中药? 姜酒仔细想了想,从来了兰若寺,她唯一喝过的,就是那碗姜汤了。 所以,是紫兰或者苏月在姜汤里下了药? 姜酒怒极反笑,真是好,这三个人联起手来给她下套。 邵世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扯姜酒身上的衣裳了,姜酒浑身无力,却也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顿时牵起了一阵恶心的麻意。 “邵世明!”姜酒目光阴狠,喘着粗气道:“你敢动我一下,信不信……信不信我杀了你!” 邵世明不以为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不定被我睡了之后,你就舍不得杀我了呢。” 姜酒咬破了下唇,一嘴的血腥味,哪怕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甘就这么屈服于他。 她颤抖着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朝邵世明刺去,力道不够,若是以前能要了他的命,而现在,却只是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邵世明顿时感到一阵刺痛,伸手摸到了湿热的血,脸色都变了。 “贱人!” 他狠狠地甩了姜酒一巴掌,姜酒整个人摔到了地上,推倒了一旁的凳子,额头磕在椅子腿上,顿时肿起了一个包。 邵世明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伸手撕碎了她身上那件薄纱,露出了红色的肚兜,那大片雪白的肌肤,看得他呼吸急促,浑身血气上涌,急哄哄地便压了过去。 姜酒正欲反抗,面前的邵世明忽然被人从背后从瓦罐砸中,一脑袋的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邵野,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酒!” 邵野看见姜酒的模样,心顿时凉了半截,看着邵世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杀意。 他连忙解下身上的衣衫,将姜酒裹住,既心疼又自责。 “对不起,我来晚了!” 自从那一日,他无意撞见苏月跟邵世明在密谋着什么,唯恐他们对姜酒不利,便一直暗中盯着。只是这几日邵世明都没什么异样,昨日还说今天要来兰若寺上香。 好在他留心打听了一下,知晓苏府女眷也来了兰若寺,知晓怕是邵世明准备要对姜酒动手,所以才急切地赶来。因为这场大雨,路上耽搁了一下,没想到一过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邵野几乎想将邵世明大卸八块。 邵野的出现,至少让姜酒放下了防备,浑身酸软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你怎么会在这?” “先别说这些了,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邵野将她打横抱起来,姜酒却抓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她让邵野把苏九的镯子从邵世明那里拿了回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忍了好久,才忍住一刀捅死邵世明的冲动。 邵野却以为她不敢杀人,握着她的手,目光冷凝。 “我来!” 姜酒却摇头,冷笑道:“不,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苏月跟邵世明联手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她若是不好好“报答”他们,岂不可惜? 在邵野惊诧的目光下,姜酒拿匕首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用杯子接了小半碗血。 “阿酒?” “喂给他!” 媚蛊在身,她的血,便是最好的催情药。 邵野不知所以,但还是照她的吩咐去做。 邵世明被砸得那一下可不轻,若非邵野手中没有剑,只怕现在邵世明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原本便浑身乏力,刚才那一番折腾,如今又放了小半碗血,姜酒整个人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邵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神色可见的紧张与担忧。 “把这里收拾一下。”姜酒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等着苏月来‘捉奸’!” 外面大雨未停,电闪雷鸣,整片天地都是一片昏暗。雨雾蒙蒙,山林隐约莫测,好似潜伏的巨兽,隐隐可见山体的轮廓。 马儿被雷惊了,掀翻了整辆马车,那些仆人纷纷冒雨推车,还有几个慌慌张张地去追马,乱作一团。 佛殿内,苏月坐立不安,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紧张得是怕被人发现,激动得是她终于可以解决姜酒这个眼中钉。 “轰隆隆!” 外面一道闪电降下,仿佛撕裂了阴霾的天空一般,伴随着刺眼的光亮,还有震耳欲聋的雷鸣。 苏月被吓得浑身一颤,许是因为在佛门净地做了亏心事,总觉得胆战心惊。 柳氏明显也有些焦急,低声问她道:“苏九那边怎么样了?” 第168章 三姐姐,惊喜吗 苏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按理说,邵世明应该已经去了。” 她知晓今日她们会来兰若寺,便与邵世明约好了,让他在兰若寺等着,到时候她会想办法给姜酒下药,再让紫兰引开紫苏。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突然下大雨,她也不知道邵世明到底有没有来。 着实有些坐不住了,苏月低声道:“娘,我先过去看看。” 柳氏点点头,“小心一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件事到底不光彩,柳氏也没有声张。 苏月匆匆往后院的厢房跑去,她也不知道姜酒到底在哪一间,寻了个小和尚问了一下,才找到了姜酒暂时休息的厢房。 门紧紧关着,苏月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想透过门缝看看,那道门却突然被拉开,苏月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进去。 她张嘴便想尖叫,却被姜酒捂住了嘴,瞪大的双眸中充满了惊恐。 姜酒头发凌乱,墨发微湿,贴着脸颊。额头肿了一个包,脸颊也微微红肿,双眸似藏着冷锐的寒冰,嘴角却挂着笑意。 “三姐姐,惊喜吗?” 苏月浑身发寒,双腿都在打颤。 “放……唔……放开我……” 苏月疯狂挣扎,拽开她的手,下意识地便想跑出去,却直接被邵野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邵野道:“阿酒,现在怎么办?” 姜酒深呼吸一口气,“把邵世明弄醒。” 邵野狠狠地掐了邵世明的人中,邵世明眼珠子动了一下,明显要醒过来了。 “走!” 邵野扶住姜酒离开,还“好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苏月迷迷糊糊醒来,便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她缓缓睁开眼,顾不上后脑的疼痛,便看见邵世明趴在自己身上,又亲又啃,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被解了大半。 苏月吓得尖叫一声,想推开邵世明,但是喝了姜酒的血的邵世明,哪能这么轻易让她跑了? “邵世明,你滚开!我是苏月!不是苏九啊!” 邵世明双眸猩红,犹如充血一样,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毕露,浑身更是滚烫如火。 他知道他是苏月,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情欲上头,他也顾不得她是谁,只想排解自己身上的燥热。 “滚开!邵世明你别碰我!” “轰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肆虐,骤雨倾盆,淹没了苏月那惊恐而无助的哭声。 柳氏等人在佛殿内迟迟等不到苏月回来,心里越来越不安。 苏辰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丫鬟赶紧给他递上干毛巾。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柳氏问道:“阿辰,马车可收拾好了?” 苏辰点点头,“有一辆车的车辙断了,估计走不了,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疑惑道:“阿九还没回来吗?” 柳氏面容一僵,“她……她在厢房里换衣服呢,我也不知道。” 紫苏跟紫兰也跑了进来,一身湿透,十分狼狈。 “小姐还没好吗?” 紫苏找不到姜酒,连忙向后院跑去。 这里到底不是苏府,苏辰也怕姜酒出什么意外,便跟着紫苏一同过去。 柳氏跟苏胭还记挂着苏月,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有紫苏带路,他们很快就到了那间厢房外,还没走近呢,里面传来的欢爱声,顿时让人变了脸色。 “这……” 紫苏已经吓白了脸色,苏辰的面色亦是一沉,而柳氏与苏胭却是大喜过望。 苏辰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恰好捕捉到了柳氏母女脸上来不及收回的欣喜。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柳氏的错觉,那一瞬间,她似乎在苏辰眼里看到了杀意。 柳氏咽了咽口水,佯怒道:“什么怎么回事?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苏九在里面换衣服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佛门清静地,她也敢跟男子厮混!” 苏辰眸色阴沉,也顾不得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伪装的温和假象,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柳氏大怒,“苏辰!你什么意思?我是你母亲,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苏胭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大哥,虽然我们跟苏九不合,但她好歹也是爹的女儿,我的妹妹,我们还不至于对她做出这种事。” 柳氏冷哼一声,“就是,明明是她自己不甘寂寞,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紫苏哭得眼眶发红,“大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苏辰捏着拳头,第二次感到如此懊悔与无力。 第一次,是他娘去世的时候。 幼小的他,根本没有本事阻止悲剧的发生。 而现在,他面临着同样的情况,眼睁睁地看着柳氏毁了姜酒。 明知道这件事只能是柳氏干的,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控柳氏。 苏辰发现,不管自己多大,他还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孩子。 紫苏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都怪我!我若是不离开,小姐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自责,难过,悲痛,愧疚,压得紫苏心头沉重,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不敢想象,在她走后,姜酒遭遇了什么。 哪怕现在就在门外,她也不敢推门。 柳氏抓住机会,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四小姐被贼人所辱,你们还不赶快把门撞开,把里面的贼人抓起来!” 柳氏丝毫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连附近的香客跟和尚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探出脑袋瞧热闹。 那几个婆子便想上前,苏辰往前面一站,怒色沉沉。 “站住!我看你们谁敢进去?” 哪怕现在事态控制不住了,苏辰也不能让姜酒的丑事暴露于众人面前。 而柳氏,摆明了要将此事闹大。 “苏辰!你让开!那贼人胆敢欺辱苏府小姐,我今日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苏胭也不嫌事大,道:“是啊!大哥,你赶紧让开,万一那贼人伤害了四妹妹可就不好了!” 那几个婆子也是被一身戾气的苏辰吓到了,平日里这位苏大公子见人便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骇人的一面。 第169章 交给我处理 “哟,都堵在这干嘛呢?”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传来,众人惊诧回头,看见廊下的姜酒时,一个个瞪大了双眸。 “你怎么在这?”柳氏失声尖叫,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几分恐慌与不安。 姜酒眨了眨眼,一袭红衣的衬托下,面色苍白,愈显娇弱无辜。 “姨娘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在这?方才换好衣服,我便要去寻你们,只是不小心迷了路,在寺里转了一圈。” 柳氏双腿打颤,如果里面的人不是姜酒,那是谁? 苏辰皱着眉头,疾步走上前来,目光带着几分紧张。 “你没事吧?” 姜酒心中一暖,方才苏辰对她的维护,她也看在眼里,倒是没想到,这个便宜大哥对她这么好。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苏辰皱着眉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紫苏愣愣地看着姜酒,确定她无事,才重重松了口气,眼泪也止住了。 “小姐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刚开始以为房内跟男子苟合的人是姜酒,可现在姜酒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既然如此,里面的人是谁? 苏辰的目光转了一圈,拧眉问道:“三妹呢?” 柳氏脸色大变,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蓦然断裂。 之后的事,姜酒没有再管,苏辰也不想让她掺和这些肮脏事,得知里面鬼混的人是苏月跟邵世明,苏辰也只是冷淡地回一句知道了,便带姜酒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挥退了一干侍女,苏辰便急不可耐问道。 柳氏今日这么大的动作,他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姜酒自知瞒不住他,也没想瞒他,便主动把今日发生的事都与他说了。 苏辰听罢,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你是说,是苏月跟邵世明还有紫兰联手,给你下的套?” 姜酒扯了扯嘴角,“也是我大意了,若非邵野及时出现,只怕今日,被抓奸的人就是我了。” 苏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邵野一眼,眸色发沉。 “所以,苏月的事,也是你做的?” 姜酒笑意不减,语气轻快,“是啊。” 女皇陛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以德报怨”这四个字,苏月既然有胆子害她,那就别怪她毁了她。 她以为苏辰会问责于她,会同沈玉卿秦砚那些人一样,指责她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但是苏辰的反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件事,除了你跟邵野,还有谁知道?” 姜酒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答道:“邵世明被阿野砸晕了,他应该没意识,不过苏月倒是知道。” 苏辰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留下证据吧?” 姜酒愣愣地摇头,又不太确定道:“应该……没有吧。” 苏辰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肿包,疼得姜酒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苏辰紧张地掀开她额角的鬓发,看着那块被遮挡住的肿包,顿时就怒了。 “邵世明干的?” 姜酒哼哼,“放心,已经砸回去了。” 苏辰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就别再插手了,苏月跟柳氏要是来找你,你也别搭理她们,交给我处理就好。” 姜酒一脸好奇,“你要怎么处理?” 苏辰没好气道:“管那么多做什么?” 苏辰走后,邵野才走了过来。 “伤没事吧?” 他原本是想陪姜酒出现的,至少还可以给姜酒作证,但是转念一想,他亦是男子,与姜酒同时出现,难免也会惹人口舌,索性便在外面等着。 再者姜酒也不让他出现,毕竟他现在还是邵家人,若是邵世明知道是邵野动手砸了他,肯定不会放过邵野。 姜酒摇头,额头上那么大个包,她愣是没说一个疼字。 “邵世明那边现在肯定忙着擦屁股,你赶紧回去,别让他发现了。” 邵野面露犹豫,显然不想让姜酒自己面对这些破事。 姜酒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轻松笑道:“放心吧,现在还有我扛着,不会有事的。” “你……很信任苏大公子吗?” 姜酒笑,“他是我大哥,我为什么不信他?” 但实际上,让姜酒信任苏辰的,是这一次他对她的维护。 邵野眸光微黯,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那我走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姜酒,脸上写满了担忧。 姜酒目送着他撑伞远去,淡灰色的衣衫沾了几滴雨水,仿佛镌刻上一朵朵雨花。雨幕蒙蒙,白雾沉沉,那道清瘦的背影,遗世独立成一道风景。 “阿野。” 姜酒忽然叫住了他,看着他转过头来,淡淡一笑,道:“谢谢。” 邵野愣了一下,雨雾之中,白皙俊秀的脸颊慢慢地浮现一抹绯红。 这场大雨下得突然,散得也突然,像是一瞬间,那雨水便停了,天地仍是一片灰蒙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山体的薄雾未散,青山隐约,近处的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澄澈透净的碧绿。 午时寺庙里的师傅为大家准备了斋饭,白粥寡淡,小菜简单,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姜酒捧着碗,一口一口嘬着,苏辰坐在她对面,小心地给她抹药。 “一个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爱护自己的脸,也不怕留疤了遭人嫌弃。” 姜酒得意地挑眉,语气颇为骄傲。 “我家肆肆才不会嫌弃呢。” 苏辰的手一抖,戳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不满地哼哼道:“轻点!” 苏辰皱着眉头,“你跟容世子……” 姜酒立马咧嘴一笑,“我争取早日把他娶回家。” 她都这么说了,看来她跟容肆,是真在一起了。 苏辰顿时有些头疼,从前他以为姜酒只是一时兴起,跟容肆闹着玩的,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当真了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容肆也当真了。 倒不是说容肆不好,也不是说姜酒配不上容肆,而是这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苏辰实在很难想象,他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第170章 非弄死她不可 “什么娶回家?”苏辰没好气道:“你还想把镇国公府的世子招到将军府来当上门女婿呢?” 有些世家大臣家中只有独女,招婿倒是正常。 姜酒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道:“你不懂。” 她已经想好了,等她造反……啊呸!等她夺回江山,到时候她就把重华殿拆了重建,到时候她跟容肆就住在里面,快活似神仙! 苏辰不以为意地附和,“是是是,我不懂,你家容世子懂就行了。” 说起容肆,姜酒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因为早上的事而升起的那点阴霾也散得一干二净。 她这边心情好了,柳氏那边就不太好了。 她看着跟发疯了一样的苏月,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又是心焦又是心疼。 苏月已经收拾过一番,但仍遮掩不住那一身暧昧的痕迹,她歇斯底里地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又哭又闹,叫嚣着要去杀了姜酒。 “娘!是苏九!是她把我拖进去的!你快去帮我杀了她!快啊!” 柳氏手足无措,眼看着她抓起了一把剪刀,更是差点吓晕了过去。 “月儿听话!你先把剪刀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还说什么?”苏月双眸通红,脖子上那道掐痕触目惊心,面容狰狞而疯狂,“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苏九害的!苏九不死,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着,她举起了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威胁道:“你要是不杀了她,我死给你看!” “月儿!”柳氏拔高了声音,慌张道:“你别激动!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她急忙朝旁边的周嬷嬷等人使眼色,那两个婆子迅速上前,抓住了苏月的手,从她手里夺下了剪刀,不顾苏月大喊大叫,把她架到里屋去了。 柳氏心力交瘁,满面愁容。 虽然今日这事没有闹大,但是它到底还是发生了,苏月日后该怎么办? 苏九…… 柳氏掐着掌心,默念着这个名字,眸中浮现出浓烈的仇恨。 “娘。”苏胭小心翼翼地进来,瞥了内室一眼,“妹妹她没事吧?” 刚才苏月那个样子,着实吓坏了苏胭,她也不敢往前凑。 柳氏揉着眉心,异常烦躁。 “没事?清白都毁了,能没事吗?” 虽然她平日里经常会忽略小女儿,但是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柳氏原本还打算,等苏胭出嫁之后,便让苏月去参加选秀,凭苏府跟姜钰的关系,苏月混个皇妃也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别说进宫当娘娘了,苏月连嫁人都难。 除非,嫁给邵世明那个纨绔! 一想到邵世明毁了苏月,柳氏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她更恨的,是姜酒! 苏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苏月醒来之后,口口声声说是姜酒害的她,苏胭也不知道姜酒是怎么逃脱邵世明手掌心的,但是这次姜酒反咬这一口,着实让苏胭怕了。 她抓着柳氏的手,目光决绝。 “娘,我们杀了苏九吧。” 就像几个月前,她把苏九推进水池一样。 只可惜那一次,她没有弄死她,而且苏九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她一直就站在岸边,苏胭都要怀疑,如今在苏府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苏九。 这段时间来,她们母女三人没少在姜酒手下吃亏,几番设计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之前在京城,总是不好下手,但是现在,苏胭实在是忍不住了。 今日姜酒对付苏月的手段,着实让苏胭怕了。 柳氏同样也有此想法,杀人,最简单,但也最麻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采用简单粗暴的杀人方式。 就像当年的秋氏跟叶眉衣,都是死得不知不觉。 而现在,不管是为了替苏月报仇,还是解决姜酒这个心腹大患,她都非弄死她不可。 雨过天晴,天色依然阴沉,唯恐再遇大雨,被困山上,苏府众人匆匆忙忙收拾一番,便准备下山去了。 姜酒站在马车旁,看着那母女三人走来,苏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怨毒与仇恨。 紫苏悄悄地往姜酒面前站了站,似乎是要保护她似的。 众人上了马车,雨天路滑,山路难行,车夫也不敢加快速度,只能慢慢牵着马走着。 姜酒靠在马车内,身上的迷药解了七七八八,但折腾了这大半日,整个人筋疲力尽,浑身乏力。 紫苏一脸担忧地看着姜酒,因为今天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还好今日小姐机敏,若不然,奴婢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紫苏愧疚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离开小姐的。” 姜酒双眸微阖,“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往都自己身上揽。” 紫兰坐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分明是邵世子不怀好意,垂涎小姐美貌,三小姐也是被害了。” 姜酒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紫兰冷不防与她对视,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面色十分不自然。 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姜酒也没有当着紫苏的面揭穿紫兰。 紫兰在她眼里,就是个小角色,知晓她不安分,有几分小心思,也看在她是苏九的旧仆的份上饶过她。没想到她身份不高,胆子倒是不小,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正所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对待敌人,女皇陛下还从来没心软过。 马车慢慢地超前,姜酒靠在车壁,昏昏欲睡。 紫苏小心地拿了个枕头给她垫着,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紫兰瞥见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还在纠结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突然,外面的马儿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尖锐地嘶鸣了一声,整个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随着马车冲了出去。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而马车内的姜酒等人也是吓了一大跳,若非姜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紫苏,只怕她都要被甩出去了。 紫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的头狠狠地磕在了车壁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第171章 命大的女皇陛下 姜酒的手臂也因为紫苏的惯性而被大力拉扯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一白,但还是紧紧抓着不放。 “马惊了!” “快!快抓住绳子!” “四小姐还在上面呢!” “阿九!” 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马儿却跟疯了一样跑向了山林,车厢晃来晃去,里面的人也是左右颠倒。紫苏勉强能自己撑住,看见姜酒那苍白的脸色,顿时便急了。 “小姐!” 姜酒摇头,示意她抓紧了。 紫兰惊恐地大喊:“救命!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快来人啊!” 姜酒皱紧了眉头,脑子飞速转动。 马儿不会无缘无故发狂,而且就算马车失控,车夫也会在第一时间内抓住缰绳,不至于让马车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而现在这情况,摆明了是有人对她的马车动了手脚,想置她于死地。 山路难行,尤其是下过一场暴雨,山泥湿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滑坡。林间树木茂密,车厢随着马儿的疾驰而来回撞击,里面的人已经被颠得脸色苍白,浑身酸疼难忍。 这种情况下,若是贸然跳出去,很有可能撞到外面的树木或者石头,轻则受伤,重则毙命。但若是不跳,鬼知道这疯马几时才会停下来。 苏辰他们带着人紧追而至,但是因为是在密林内,而且路都十分不好走,哪怕是骑马,也很难跟上。 姜酒必须自救。 透过窗户,她迅速扫了一眼外面的状况,尤其看见前面有一处滑坡时,整个人更是不好了。 紫兰还在那边哭嚎,姜酒紧紧抓着紫苏,低声道:“抓紧了!” 她只能救一个人,况且就算能救两个人,她也不会救紫兰。 心怀二人的仆人,她不需要。 紫苏不明所以,在看见姜酒扯开了帘子,顿时瞪大眼睛。 “小姐!” 惊恐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抓紧了姜酒,浑身都在打颤。 姜酒没有安慰她的工夫,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一只手扶着车厢,准备跳出去。 紫兰似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慌忙喊道:“小姐!你不能丢下我!” 她急哄哄地便想上前去拽她们,姜酒才懒得搭理她,直接拽着紫苏滚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惨叫,到了滑坡边缘,马失前蹄,整座车厢往前一翻,滚下了山坡。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厢四分五裂,湿软的山坡也滚下了不少岩石,狠狠地朝车厢砸了过去。 “阿九!” “四小姐!” 苏辰骑着马追了过来,看见姜酒跟紫苏倒在地上,慌忙跳下马,奔上前去。 姜酒跟紫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两人已经成泥人了。 紫苏倒是还好,除了手臂被割了几道口子,身上被撞得发疼,基本没受什么重伤。姜酒就惨了,本来额头就带着伤,手臂又被拉扯了一下,刚才那一番大动作,浑身犹如散架了一样,差点要了她半条小命。 “小姐!”紫苏慌张无措,想去扶姜酒,一碰到她的手臂,她便疼得抽气。 “别动。”苏辰眉头紧皱,“你现在能动吗?” 姜酒脸色惨白,哪怕一身是泥,依旧不掩美貌。 “手估计折了,脚崴了,不知道断了没有。” 苏辰深呼吸一口气,“我小心一点。” 他尽量把姜酒放平稳,将她打横抱起来,期间难免还是会牵扯到伤口,姜酒倒也能忍,只是脸色苍白得跟透明似的。 紫苏在一旁看得紧张不已,又不敢伸手去碰姜酒。 想到了什么,苏辰问道:“紫兰呢?” 紫苏脸色一僵,看向那道斜坡。 苏辰微微蹙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酒,还是吩咐自己的亲信下去找找。 不过不是去救紫兰,而是去看看她死了没有,若是没死,补上一刀让她死了算了。 就凭紫兰跟苏月他们联手设计姜酒,苏辰也不会放过她。 不过现在看来,姜酒也没有要留下紫兰的意思。 突发此状况,苏辰带着人马追过去,柳氏等人只能在原地心焦地等着。 苏胭低声问道:“娘,苏九这次必死无疑了吧?” 柳氏冷笑,“那马儿都被喂了药,她要么跳下来被撞死,要么掉下山崖摔死!” “大哥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苏胭还是有些害怕苏辰的。 “怕什么?就算怀疑我们又能怎么样?他有证据吗?” 苏胭也放下心来,心里暗暗得意。 苏九若是死了,那她就是苏府正儿八经的嫡女了,看谁还敢拿身份讽刺她! 还有与魏子安的亲事,因为苏九,她一直被人嘲讽抢了妹妹的未婚夫,以后就不会有人乱嚼舌根了。 苏胭越想越美,以至于在看见苏辰抱着姜酒回来时,喜悦一时没收住,僵在了脸上。 柳氏亦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双眸呆滞,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姜酒现在浑身疼得厉害,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讥讽道:“看见我没死,姨娘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脸上扯起一抹僵硬的笑,“怎……怎么会?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胭恶狠狠地瞪着姜酒,心里恨得要死。 这贱丫头怎么这么命大!上次掉进水里没被淹死,现在也没被摔死!存心活着来跟她作对的吗? 姜酒冷笑,趴在苏辰怀里,没有再跟她们斗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她是个小女子,等不到十年那么久。等她养好伤,就来好好跟她们算算今天的账。 苏辰抱着姜酒上了自己的马车,也不在意她一身的泥土,脏了他的软垫,吩咐车夫赶路慢一些,以免行程颠簸,引发姜酒身上的伤。 “娘,怎么会这样?”苏胭焦急地抓着柳氏的手,“她怎么没死?她是不是知道了是我们做的?” 柳氏现在也是烦躁得不行,“我怎么知道?这死丫头命真大!” 没有弄死姜酒,柳氏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心里暗暗盘算着,下次该怎么找机会,把这个心头大患除去! 第172章 事在人为 一进京城,苏辰立马派人去请大夫,他们前脚刚到苏府,后脚大夫也来了。 姜酒浑身是泥,苏辰让婢女为她换洗一番,难免会动到她的伤,姜酒愣是忍着不吭声,从水里捞出来时,整张脸都惨白如纸。 手臂脱臼,脚骨错位,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撞伤,那一处处淤青,一道道血痕,看得苏辰眉头紧皱,心也不由得揪紧。 他抓紧了姜酒的手,低声道:“疼就喊出来。” 哪怕额头已是冷汗直流,她却还笑得出来,咬着牙说了一句,“还好。” 就连老大夫都忍不住微微侧目,没想到这四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这么能忍。 一番正骨包扎之后,这场折磨总算是结束了。姜酒浑身被包得跟粽子似的,动都动不了。 老大夫开了药方,交代了几句,苏辰便让人送他离开。 紫苏身上也受了伤,苏辰另外给她请了大夫,这会在隔间休息。 挥退了所有侍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辰倒了杯水,亲手喂她喝。 “今日之事,是柳氏做的?” 虽是问话,但苏辰语气中不乏笃定。 姜酒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 “不是她还有谁?” 苏辰捏了捏拳头,“那个车夫已经不见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过,很有可能已经被柳氏解决了。” 毕竟这种事,柳氏再得心应手不过。 “一个车夫算什么?只要柳氏还想动手,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姜酒眸中泛着冷意,柳氏要找死,她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你打算怎么做?”苏辰,似有迟疑,但还是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姜酒艰难地偏头看他,轻笑一声,“不需要。” 苏辰蹙眉,“这些年柳氏在苏府里,可谓是只手遮天,你虽有本事让她几次吃亏,但未必能扳倒她。” 若是将她杀了,那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苏辰不认为姜酒会这么蠢。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姜酒还真从来没有把柳氏母女放在眼里。 但是今日,她两次在她们手下吃亏,如此挫败,着实太过丢人。 杀人为下策,诛心为上策,让人生不如死,更是上上之策。 没本事弄死她,那就得有本事提着心吊着胆,等着她的报复! 容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今日国子监原是有课,只是他上课之时频频出神,偶尔看着姜酒的空座位,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下午待在栖寒阁内,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容肆的心愈发焦躁。 “顾宁。” 手中的书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容肆忍不住唤来了顾宁。 “去将军府打听一下,苏九回来了没有。” 顾宁站在原地,面露迟疑。 “愣着做什么?” 顾宁拱手道:“世子,不用去了,苏四小姐她……已经回来了。” 容肆微愣,“你怎么知道?” “属下方才听说,苏四小姐她……” “她怎么了?”容肆的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顾宁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道:“苏四小姐在回京途中,因为马儿受了惊,马车失控,险些摔下山崖。” 容肆惊得站起,“苏九人呢?” 他忙道:“苏四小姐没事,只是似乎受了不小的伤,苏大公子还派人急急忙忙地去请大夫。” 容肆提步便想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顾宁疑惑道:“世子不去看看苏四小姐吗?” 容肆负气地转身回屋,语气颇为气恼,“我以什么身份去看她?” 但是目光总是忍不住看向那一面高墙,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是否伤得很重,否则,为何不来看他? 姜酒这次确实伤得不轻,连饭都要人一口一口地喂。 苏易回府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倒是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只不过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亲自过来看她。 姜酒也不在乎,这亲舅舅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表面温和,生性凉薄,否则当年她跟她母后被困在未央宫,他也不会跟她们划清界限了。 紫苏一边喂着姜酒吃饭,一边抹着眼泪。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保护我,小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姜酒被她哭得心烦,“行了!还没死呢,等我死了再哭行不行?” 紫苏连忙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小姐可不能说!” 见这小丫头不哭了,姜酒才松了口气,示意她接着喂。 谁知,她不自责了,却在感伤紫兰的死,又问姜酒,苏辰的人可将紫兰找到了。 苏辰踏了进来,正好接过了她的话。 “人是找到了,只可惜运气不好,脑袋磕石头上了。” 紫苏脸色苍白,眼睛里又憋着眼泪。 虽然紫兰性子骄纵,爱偷懒,又爱贪小便宜,心思又多,但是好歹也是一起相处了几年,紫兰也把她当成姐妹一样,乍一听到她的死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苏辰接过她手里的碗,让她回去休息,姜酒这边由他来照顾。 “紫兰真摔死了?”姜酒问。 苏辰语气淡淡道:“没,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还喘着气。得我命令,直接一剑抹脖子了。” 姜酒挑眉,苏辰问道:“怎么?心软了?” “心软倒不至于,只是这死法也太痛快了点吧?” 苏辰忍不住笑了笑,喂了她一口粥,半开玩笑道:“哦?那什么样的死法最残忍?” 姜酒眯了眯眼,语气懒散道:“要是我呢,就把她吊起来,先剁了她的四肢,撒上药粉,吊着她的命,然后在她身上抹上蜜糖,放上鼠蚁,看着它们一点点地啃噬她的身体。” 苏辰的手一颤,那汤勺掉进了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姜酒噗嗤一笑,冷不防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还不忘嘲讽苏辰。 “怎么?害怕了?” 这些不过是暗卫营里逼供奸细和叛徒的常用手段,以前她最喜欢一边品着酒,一边看着子桑行刑,欣赏那些人绝望而愤怒的叫喊声。 第173章 怕丢人的女皇陛下 苏辰笑容僵硬,“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学来的招数?” 姜酒笑得有些诡异,“听表姐说的。” 苏辰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表姐”是谁,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赶紧吃吧你!” 两三下把粥喂了,连带着把药也灌了,见她神色略显疲惫,苏辰才起身离开。 熄了灯,松风苑内陷入一片黑暗寂静,守夜的小丫头坐在院子内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一抹白影翻墙而入,奔着主屋去了。 姜酒折腾了一日,早就累坏了,晚上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时候柳氏要是派人来暗杀她,估计陛下只有挨宰的份了。 在容肆印象里,姜酒一直是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对谁都敢刚,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可是现在,看着她被包裹得跟粽子一样,容肆却是有些心疼。 她的手臂跟腿都包裹着蹭蹭白沙,小脸埋在软被里,透着几分苍白,哪怕陷入睡眠,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他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是想去触碰她的脸,还没碰到呢,她忽然哼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痛苦。 容肆着实吓了一跳,以为她要醒来了,却发现她双眼仍然紧闭着,只是有些难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容肆这才发现,她的右手被压在下面了。 小心翼翼地拖着她的后颈,姜酒整个人几乎埋在了他的怀里,熟悉的松香,让她分外安心。 为了将她的手挪出来,还不惊醒她,容肆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姜酒浑然未觉,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看着她这副任人摆弄的模样,容肆忍不住微微勾唇,眼角眉梢都泛着温柔。 冰凉的指尖挑开了她鬓角的碎发,目光深沉而专注,像是要将她的脸深深刻在自己脑海里。 外面传来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容肆眸光一凛,悄然将姜酒放下,躲在了帘帐之后。 一道黑影小心地推开了房门,夜色太沉,容肆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昭示了他此行夜探的目的。 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厉的寒光,容肆瞥见一旁的梳妆台上放置着绣棚,上面还插着几根绣花针,伸手将它们拔下,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射了过去。 那个苦逼的杀手,还在沾沾自喜这钱来得太过容易,然而连床边都没靠近呢,就死在了容肆手中。 容肆冷眼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唤了人来处理。 暗卫们将尸体搬了出去,把血迹清理干净,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宁低声道:“世子,看来是这苏府内有人想害四小姐。” 这杀手要么是苏府内的人,要么是外面雇的杀手,但不管是哪一种,能不惊动任何人而潜入松风苑,势必有人打掩护。 容肆面色发冷,“查清楚今日苏九受伤一事!” 如果今日马匹受惊,姜酒险些掉下山崖是巧合,那今夜的杀手又作何解释? 若非是铁了心想弄死姜酒,对方又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出手?而且还是在苏府内。 一旦姜酒死在了松风苑,别说她是苏府的嫡女了,光是为了苏府的安危,苏易都不可能不管不顾。 所以,那个要杀姜酒的人,绝对是狗急跳墙,恨透了姜酒。 有时候容肆都想知道,姜酒到底怎么那么会拉仇恨、 “这几日派人盯着松风苑,务必要确保苏九安全,有什么情况立马汇报。” 顾宁点头称是,暗暗想着,这苏四小姐当他们世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容肆还有些不放心,在这里陪了姜酒一夜。姜酒的睡相着实不太好,翻来覆去的,好几次都压到了胳膊,容肆就在旁边帮她翻回去。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姜酒是被一阵嘈杂声吵起来的。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长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 不过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的,手脚也都没有酸痛的感觉。 姜酒扭了扭脖子,紫苏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得到应答后才进来。 “小姐起了?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姜酒晃了晃手臂,漫不经心道,“外面怎么那么吵?” 紫苏拧了毛巾,帮姜酒擦脸,道:“好像是有个守夜的侍卫不见了,管家正带着人找呢。” “哦。”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洗漱之后,准备吃饭的时候,苏辰正好来了。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姜酒嘴里含着事物,含糊不清道。 “国子监那边我已经派人帮你请过假了,这几日在家里好好休息。” 姜酒点了点头,想了想,强调道:“你别说我是受了伤才请假的。” 苏辰噗嗤一笑,“怎么?怕丢人啊?” “是啊!”姜酒不假思索应道。 要是容肆知道她受伤了,该有多担心啊。 女皇陛下还是想在容世子心里留一个完美强大的印象,这么丢人的事,还是别传得满城皆知了。 苏辰遗憾道:“可惜,昨日我抱着你回府,不少人都看到了,估计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就因为苏辰这句话,姜酒气得猛灌了三碗米粥。 一个侍卫突然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苏易公务繁忙,而柳氏也因为苏月的事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搭理。 管家没办法,只好去找苏辰。 “昨夜本该是他守夜的,但是早上换班的时候就没瞧见人。” 卖身契还在苏府手上,那侍卫断然是不敢跑,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踪了,着实有些诡异。 苏辰也觉得此事有疑,只是他还要去上朝,没有时间亲自盯着,只能命人在府里再寻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刚出苏府,苏辰就被容肆拦下了。 “苏大公子,我家世子等候多时了。” 这还是苏辰第一次坐容肆的马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可能发展成他四妹夫的容世子,今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苏大公子,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昨日在兰若寺,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174章 搜查松风苑 苏辰微微讶异,他还以为容肆找他,是要探讨什么国家大事,结果是为了询问姜酒? 苏辰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为何昨日他说起容肆,姜酒会那么嘚瑟了。 敢情人还真被她拿下了! 苏辰笑了笑,反问道:“容世子指的是哪件事?” 容肆蹙眉,“自然是苏九马惊受伤一事。” 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看来容世子也听说了。”苏辰道:“不错,昨日马儿受惊,阿九险些被马车带着摔落山崖,所幸她胆子够大,也有几分身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容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不用多问,光是昨夜看着姜酒包裹成那样,他也知道她伤得多重。 “可是有人在背后设计?” 他问得如此干脆直白,反倒是让苏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他说,是苏家的主母,容不下嫡女,所以才设计暗害吗? 他不说,容肆也能猜得出来。 “是苏夫人吧?”容肆面无表情。 苏辰轻叹一声,“这些事有些复杂。” 苏月跟邵世明的事,到底不太光彩,苏辰也不会把这些事透漏给容肆。 到最后,容肆还是没能从苏辰嘴里问出昨日的事,哪怕心里有了猜测,但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容肆仍是不甘。 不过苏辰的反应,倒像是在隐瞒什么,这倒是让容肆留了心。 “苏大公子。” 苏辰下马车之时,容肆叫住了他,道:“苏府内失踪的那个侍卫,不必找了,昨夜他潜入松风苑,死在我手里了。” 苏辰大惊,想说什么,然而容肆已经放下了车帘。 容肆的马车走出了好远,苏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话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那个侍卫为何会半夜潜入松风苑? 容肆又为何半夜出现在松风苑? 青竹院内,柳氏看着一脸死气沉沉的苏月,饭也不肯吃,药也不肯喝。早先她没来的时候,跟疯婆子似的在青竹院内大闹,不得已柳氏只能过来看着她。 “你现在摆出这副死样子有什么用?”柳氏气恼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以为我不生气吗?” 好好的女儿就这样被邵世明糟蹋了,姜酒那个小贱人却还好好的,柳氏别提多堵心了。 “那你去帮我杀了她啊!”苏月双眸猩红,“你不是说她必死无疑吗?为什么昨日她活着回来了?” 苏月现在只要一想到姜酒活得好好的,便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 柳氏异常烦躁,她又何尝容得下姜酒活着?只是现在在苏府内,她总要再三小心,才能不留把柄。 而苏月显然没有柳氏那么缜密的心思,一心只想弄死姜酒。 “夫人。”周嬷嬷走了进来,道:“管家有事求见。” 柳氏正在气头上呢,不耐烦道:“什么事?” “好像还是因为那个失踪的侍卫,早上苏大公子也插手了,命人在府里大肆寻找。” 柳氏皱紧了眉头,“苏辰这是想造反吗?后宅的事他也敢插手!” 说罢,又摆摆手,道:“他要管让他管去,别来烦我!” 一个侍卫而已,柳氏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旁的苏月却忽然道:“娘,不用找了。” 柳氏疑惑地看着她。 苏月诡异一笑,“那侍卫,是我派去暗杀苏九的,他一夜未归,定然是死在了苏九手上。” 柳氏听得心惊肉跳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 苏月冷笑,“跟你说有用吗?你只想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想着让我别多生事端,以免影响二姐嫁入魏家。” 要报仇,还是得自己来。 不过就目前来看,那个废物好像失败了。 但是也没关系,他没有成功,说明是死在了姜酒手上。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但是杀人这一罪,也足够姜酒喝一壶了。 柳氏没想到苏月现在有这么大的怨气,甚至连她都记恨上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就算柳氏再气恼她瞒着她擅自行动,也不得不帮她收拾烂摊子。 “你让他去杀苏九的事,还有谁知道?” 苏月道:“放心,牵连不到你跟二姐身上。” “你……”柳氏被她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那尸体现在肯定在松风苑,你若是早点去,还能抓个现行!” 柳氏当然知道,临走之前,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对苏月道:“我迟早得被你害死!” 柳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到松风苑的时候,姜酒正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扶着自己到窗边晒太阳。 昨日一场大雨,今早天气倒是晴朗,阳光刺眼,树影婆娑。窗边正对着走廊,每到夏日,便有微风习习,十分适合休憩。 难得陛下有片刻安宁,却又有不知死活的人找上门来。 “姨娘来看望我,也不必这么大阵仗吧。” 柳氏看着她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直接进入主题。 “就不跟你多说废话了,昨夜府里有一个侍卫失踪了,有人瞧见他半夜进了你这松风苑,为了苏府的名声,我身为当家主母,也该来查一查。” 姜酒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妖婆又要诬陷她什么呢? 柳氏一声令下,那些婆子立马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连地毯也没放过,似乎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样。 姜酒觉得有些奇怪,表面不动声色道:“无凭无据,姨娘便带着人来搜查松风苑,这便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吗?你就不怕我爹知道了,回来责骂你吗?”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与其操心我,你还是好好想想,等我把尸体找出来了,你要这么跟老爷交代吧。” 没有苏易在场,两人也懒得装。 姜酒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屋子内作乱,脸上的笑渐渐褪去,眸中浮现了几分冷意。 “今日这一出,姨娘可要好好记着,改日,我定然会加倍奉还!” 不就是仗着她手脚受伤,不良于行,才敢这么嚣张地带着人上门搜查吗? 姜酒已经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气,柳氏有胆子做,可别没胆子承受后果。 第175章 非弄死对方不可 柳氏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紫苏着急上火,看着姜酒的衣裙都被丢了出来,掷在地上,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些人还踩了几脚。 紫苏想去拦着,却被姜酒拦住。 “让她们翻!拿个账簿记着,缺了什么,毁了什么,等完事儿再讨去!” 姜酒现在倒是疑惑,她说的那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失忆了吗? 屋内翻完了,没找着人,周嬷嬷便带着人出去把院子都给翻了,末了满头大汗地回来,道:“夫人,没有找到。” 柳氏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没找到?怎么可能?” 周嬷嬷面色尴尬,她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松风苑,结果毛都没找到,也难怪柳氏反应这么大了。 柳氏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姜酒,“说,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姜酒慢悠悠地喝着茶,满屋狼藉,她却独自悠闲。 “姨娘说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今日你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翻了我的屋子,还翻了院子,好似就笃定了那侍卫就在我松风苑内,我着实冤枉。” 柳氏咬牙切齿,“苏九,你别否认了,就是你杀了那个侍卫,你若是自己招了,我还能从轻发落!” 姜酒噗嗤一笑,晃了晃自己被包裹得跟粽子似的手。 “姨娘不如瞧瞧,我这手,能握得起刀吗?”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姜酒手脚受了伤,动一下都十分艰难,否则也不会任由她们在松风苑作乱,早就动手把她们踹出去了。 她伤得这么重,又怎么能杀了那名侍卫? 姜酒将柳氏的疑惑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疑惑。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她,还是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九!你等着!我迟早会抓到你的把柄!” 愤愤地丢下一句狠话,柳氏便带着人走了。 紫苏都被气哭了。 “夫人怎么能这样?小姐好歹也是嫡女,哪由得她带人上门搜房?” 姜酒微笑,“放心,她蹦跶不了多久。” 紫苏要收拾屋子,姜酒让她放着,等苏易回来,她倒要看看,苏易会护着谁。 苏府发生的事,苏辰回来的时候,他的人立马禀告给了他。 苏辰刚想通容肆早上说的话,却没想到柳氏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门找麻烦了。 也来不及换下朝服,他便去了松风苑,看到这满院狼藉,姜酒还能悠然自得地吃着饭,苏辰着实是有些佩服。 “柳氏没动手吧?” 姜酒哼哼,“光天化日之下,她还不敢。” 她们之间的仇恨,已经不是动不动手能解决的了,而是已经到了非弄死对方不可的地步了。 苏辰还是有些头疼,“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 “嗯,等着看好戏吧。” 紫苏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姐,老爷回来了。” “很好,我准备的东西呢?” 苏辰心惊肉跳地看着姜酒这一番骚操作,惊得嘴巴老半天没合上。 柳氏跟门人打过招呼,苏易一回来就来告诉她,别让姜酒有机会找苏易告状。 是以苏易一进府,柳氏便迎了上来,又是捏肩又是倒茶的。苏易虽然不见得多么喜欢柳氏,但是夫妻这么多年,亦是有几分感情,对她倒也算是和颜悦色。 “今日礼部的折子下来了,还有秦大人从中周旋,皇上选秀一事是板上钉钉了,估摸着六月就要开始大选了。” 选秀并非只有京城的贵女参加,每年还会从各个县城挑选才貌俱佳的秀女,层层筛选,送入京城。如今这个时候正好,半年的时间让下面的人去准备,等开春了,秀女们会正式进京。 苏易道:“皇上从前在苏府,与月儿和阿九她们倒也玩得来,我想着,等明年便把她们二人送进皇宫。正好皇上跟阿九亲近,未必不能讨个贵妃。” 柳氏的手一抖,僵硬笑道:“月儿她……她就算了吧。” 柳氏可不傻,宫里的嬷嬷都精明着呢,苏月破了身子,怎么可能瞒着过?若是闹开了,坏得还是苏府的名声,苏月的名声,到时候苏月想再嫁人可就难了。 苏易皱着眉头,“为何算了?你之前不也一直很想让月儿进宫吗?” “这……这我不是舍不得她嘛。”柳氏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再过不久胭儿就要出嫁了,月儿要是也进宫了,肯定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苏易轻哼一声,“妇人之见!以皇上跟苏家的关系,月儿想当贵妃轻而易举,到时候还怕你们没有机会见面?” 苏易是打定主意要把苏月跟姜酒送进皇宫,并且还在做着万一谁有本事当上皇后,那他就是国丈的美梦。 尤其是姜酒,今日姜钰又拦着他问了姜酒的近况,苏易瞧着,若是姜酒进宫,就算不是皇后,估计也是荣宠不衰。 就在这时,紫苏突然跑了进来,头发凌乱,双眸通红,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跪在苏易面前扯着嗓子大哭道:“老爷,求求你救救小姐吧!” 苏易被吓了一跳,茶水倒在他的手上,烫得他眉头狠狠一皱。 “怎么回事?” 柳氏的心里一咯噔,忙呵斥道:“好没规矩的奴婢,周嬷嬷,还不赶紧把她拉下去!” 紫苏反应也快,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早上夫人带着人去松风苑搜查,砸了小姐的房间,翻了小姐的院子,不仅如此,还辱骂小姐。可怜小姐重伤在身,根本无力反抗,夫人这是要逼死小姐啊!” 柳氏眉心狠狠一跳,“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易沉着脸看着柳氏,“她说的是真的?” 柳氏慌忙否认,“老爷,这根本是冤枉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平日里对阿九那么好,怎么可能这么对她?肯定是这个贱婢受了指使,满口胡话,老爷你可不能相信啊。” 不管相不相信,苏易还是跑了一趟松风苑。 柳氏急得满头大汗,姜酒这死丫头是要搞死她啊! 第176章 谁说这就完了 松风苑内,所有的丫鬟都跪在院子里,也不必紫苏刻意告状,苏易一眼便瞧见了乱糟糟的院子。 那些花盆都被砸了,草坪也全都被翻了,走廊上到处都是泥土,着实凌乱不堪。 更糟糕的是屋子内,苏易一进来,就险些踩到花瓶碎片,地毯被掀起,桌椅东倒西歪,衣柜门开着,衣服被扔了一地。茶杯,果盘,还有他派人送来的补品全都被摔在地上,纱帘上也沾了污渍,整个院子用一个词来形容,那边是灾难现场。 更灾难的还在后头呢。 昨日苏易并没有前来看望姜酒,只是派人送了补品了事。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姜酒真的伤得这么重。 手脚都裹了纱布,上面还渗出了血迹,额头有一块淤青,愈发衬得小脸惨白如纸。脸颊上还有一道巴掌印,着实令人联系。 苏易大惊,“怎么会搞成这样?” 一看见苏易过来,姜酒的眼泪便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委委屈屈,就是不说话。 苏辰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但还是忍不住心疼,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眼神别提多温柔了。 紫苏这个同伙的作用就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 柳氏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苏易看着她的目光都在喷火。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来,一脸梨花带雨。 “老爷,冤枉啊!我确实是为了寻找那个失踪的侍卫搜了阿九的房间,但是我没有打她啊!” 搜查房间还好说,只说自己是为了姜酒的安危。但是要是动手,性质可就变了。 从前苏九好拿捏,就算被她们欺负了,也不敢声张。 但是现在姜酒可不太好惹,也是因此,所以今日就算揣着一肚子火,柳氏也不敢真拿姜酒怎么样。 却没想到她放过了姜酒,这死丫头却不放过她,自导自演来污蔑她。早知如此,今日她还不如真赏她几巴掌! 人的同情心总是会偏向于比较弱势的那一方,就像此刻,比起哭得肝肠寸断,只会干嚎的柳氏,苏易更相信一身是伤,却对自己的委屈闭口不言的姜酒。 “柳氏,看来是我太放任你了,以至于你如此嚣张无度!阿九再怎么说也是苏府的嫡女,岂容你这般作践?” 这话别说姜酒了,柳氏听着都想笑。 在苏易眼里,苏府的名声与自己的前程高于一切,他口口声声说苏九是苏府的嫡女,不过就是怕柳氏殴打嫡女的消息传出去,坏了苏府的名声。 而柳氏笑的是,苏易说他放任她,所以才导致她嚣张无度。 柳氏很想问,这些年来,苏易管过苏九吗? 现在来当好人了? 心里的吐槽是一回事,该演的戏还是得演。 “老爷,搜查松风苑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阿九的安全着想。至于她身上的伤,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啊!” 姜酒弱弱开口道:“是啊,爹,屋子不是姨娘让人砸的,我也不是姨娘打伤的,爹还是别责怪姨娘了。” 苏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平日里习惯了看她大杀四方的样子,这会突然转变成柔弱无助的小白花,他着实有些接受不能啊。 柳氏肺都气炸了,立马站了起来,张口辱骂道:“苏九!你装什么装!少在老爷面前惺惺作态!” “够了!”苏易冷喝一声,既失望又愤怒地看着柳氏,“我原以为就算你容不下阿九,但是至少也不会伤害她,却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恶毒,简直不配为苏家主母!” 此话诛心再不为过,柳氏吓得整张脸都白了。 “老爷,我……” “咳咳!”姜酒适时地咳嗽两声,似是着急道:“爹,你别怪姨娘,姨娘对我很好,她没有克扣我的饭菜,也没有在我院子里安插眼线,更没有让下人羞辱我作践我。” 柳氏眼前阵阵发昏,恨不得拿针把姜酒的嘴巴缝上。 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苏易,那些事都是她做的吗? 果不其然,苏易动怒了。 “柳氏!这苏府还姓苏!” 说白了,苏易愤怒的,是柳氏背着他欺压苏九,而这些事,他竟然浑然不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苏易十分不喜,对柳氏的愤怒也多了几分。 “来人!把夫人给我请下去!禁足一个月,剥夺掌家之权!” 柳氏面色大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扯着嗓子吼道:“苏易!你不能这么做!” 禁足便算了,夺她的掌家之权算什么? 她是苏府主母,苏易却如此不给她面子,这让她日后如何立威? 她直呼苏易之名,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拉下去!” 无论柳氏如何辩解哭闹,苏易都没有丝毫心软。姜酒看着他,明明知晓这是自己自导自演的戏,也知道这样的结局是对自己有利,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寒。 这个人,是她的亲舅舅,她母后的亲兄长,却凉薄得令人发指。 为了保命,他可以不认亲妹妹;为了前程,他可以出卖外甥女;现在为了名声,他也可以羞辱正妻。 自私,冷漠,胆小,又虚伪。 处置完柳氏,苏易又转过头来,假惺惺对姜酒道:“阿九,你放心,有爹在,爹绝对不会让柳氏欺负你的。这松风苑内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我立马让人补上。” 说苏易是良心发现,简直就是鬼扯!他不过是怕落人口实罢了。 姜酒也只能装个乖女儿,在苏易之后,立马抹掉了脸上的巴掌痕。 那是她让紫苏用胭脂画的,还挺像回事儿! 苏辰叹了口气,“就算柳氏一时被扳倒了,但也造不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换言之,苏易今日的惩戒,不过是表面功夫,等过几日,柳氏依然还会在苏府里横行霸道。在苏辰眼里,姜酒这一番行为,根本就是徒劳无益。 姜酒勾了勾唇,脸颊的红晕,让她整个人看着有些邪魅。 “谁说这就完了?” 第177章 采花贼 雷声大雨点小,从来不是陛下的作风。 苏辰皱眉,“你还想做什么?” 说实话,姜酒的路数,苏辰看不太懂。 或者说,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他便看不懂。 “你就等着瞧好了。” 姜酒刚躺下去,想到了什么,又坐了起来,很是严肃问道:“对了,那个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苏辰微微讶异,“你不知道?” 姜酒拧眉,“我应该知道?” 这么说,容肆昨晚还是偷偷溜进来的? 苏辰扶额,他在想,是不是要给姜酒换个院子,或者给那道墙再加固加高一下。 “这件事,你还是去问容世子吧。” 容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闹了一天,松风苑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屋内那些损坏的东西全都清空了,只待明日再送新的过来,整间屋子显得空荡荡的,颇为冷清。 下午睡够了,晚上姜酒反而精神了,平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她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感觉有人闯进来,如果柳氏说的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差点小命都没了? “难道昨晚容肆真的来了?” 姜酒眉毛都拧成了一团,一边想着容肆大半夜的来干嘛,一边又纠结自己的睡相是不是很丑,把人给吓走了。 正想着呢,外面便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动静,姜酒一激灵,立马闭上了眼睛。 隔着纱帘,一抹白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着她安分的睡姿,容肆悄悄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正打算帮她上药,却忽然被她抓住了手。 “原来真的是你啊……” 姜酒睁着眼睛,黑夜之中,双眸明亮如星,直达容肆心底。 容肆也是被她吓了一跳,见她脸上那狡黠的笑意,便知她是特地等着自己。 容肆顿时无奈,“先把手放开。” “我不放!”姜酒不仅不放,还把他往前扯了扯,容肆的手不得不撑在床沿,以免压到他身上。 “容世子不是最注重礼义廉耻吗?深夜闯入我闺房,又是为哪般啊?” 容肆咬牙切齿,“你还敢说!” 他看着她的手臂,冷笑一声,道:“去上个香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苏九,真有你的!” 姜酒轻咳两声,干笑道:“意外,这都是意外……” “是么?难道不是四小姐你树敌无数,引人报复吗?” 好嘛,四小姐都出来了,这小老虎毛都炸起来了。 姜酒艰难地抬起手蹭了蹭他的胸膛,很是无辜乖巧道:“别生气嘛,你看我都变成这样了。” 容肆冷哼,他才没有闲工夫跟她生气。 “手放开!” 姜酒乖乖松了手,看着他坐在床边,小心地解开她的纱布,看着上面大块淤青,还有一道道血痕,容肆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瞬间不太好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样,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抹在她手臂上。手指温暖,药膏冰凉,两种触感交织,虽牵起了一丝痛感,但姜酒还是觉得十分舒服。 容肆原本害怕弄疼了她,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气恼道:“你看我做什么?” 姜酒笑嘻嘻的,“肆肆你好看啊!” 容肆没好气道:“受了伤还不安分!” 趁着他上药的功夫,姜酒问道:“昨夜,你是不是也来了?” 容肆头也不抬,“我若是不来,你小命都没了。” 姜酒抿着笑,“所以,那个侍卫真的是你杀的?” 姜酒很难想象,容肆这样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杀人。 容肆不理她,姜酒也不尴尬,自说自话,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其实,就算你不在,我也能解决那些小毛贼的,我是谁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姜……的苏九,别说一个了,再来十个八个,我都能把他们打趴下!” 容肆悄悄用了点力,姜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美眸中都氤氲着几分水光,明明是恼怒的语气,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跟撒娇似的。 “你轻点!” 容肆心神一颤,故作镇定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看你现在连下床走动都做不到!” 抹了药,容肆又帮她按了按,把药膏抹开,再把纱布绑回去,以免药效挥发或伤口感染。 “好了。” 这么一番折腾,容肆也是累出了汗,十分不舒服。 正打算找水洗一下手,这才发现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床跟桌椅,几乎其他东西都没了。 “你屋遭贼了?” 姜酒哼哼,笑得不怀好意,“是呢,不就是你嘛,采花贼?” 容肆:“……” 没心情跟她贫嘴,容肆原本不想惊动她的,但是现在被抓了个现行,他也没有刻意回避,反而主动问起昨日发生的事。姜酒迷迷糊糊地跟他打着哈哈,愣是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最后还是靠装睡糊弄了过去,等容肆走后,姜酒才睁开眼睛,双眸空洞地望着虚空。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不信任容肆,而是这些事,没有必要把容肆拉下水。 她习惯了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作战,不想依靠任何人,更不想让容肆沾染这些肮脏的事。 可是现在来看,就算她不说不做,容肆也会被牵扯进来。 既然如此,有些事,她便不能再拖了。 大概是为了补偿姜酒,第二日苏易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整个松风苑一下子变得华丽起来,跟之前那个小破院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至于柳氏,那日苏易口口声声说要剥夺她的掌家之权,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一来是有苏胭从中周旋,以她要出嫁为由,让苏易给柳氏留几分面子;二来是因为这苏府内,只剩下柳氏一位夫人,苏易总不能让苏胭苏月她们来管家。 大概是上了年纪,苏易对男女之事越来越不热衷,加上公务繁忙,更是没时间去应付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当年叶眉衣病逝,苏易也是难过了好一阵子,一直是柳氏在陪着他,苏易对柳氏,也有几分夫妻之情。 第178章 一个贼心不死,一个隐瞒不报 然而苏易对自己的“后宫”不感兴趣,却不知道,他的外甥女已经帮他惦记上了。 一能下地走动,姜酒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四九楼,苏辰跟紫苏都知道这四九楼是她的产业,倒也没有太大震惊,苏辰还特地派了自己的心腹护送姜酒过去。 子桑斜倚在栏杆上,双手环胸,看着她这一身打扮,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还以为你死了,原来还喘着气呢!” 姜酒微笑,“祸害遗千年,哪那么容易死?” 子桑轻嗤了一声,眸中深藏的那点担忧渐渐散去。 白洛跟白言看见她来特别高兴,连堂下的客人都顾不上了。 “姑娘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比起白洛的外向活跃,白言显得要内敛一些,只是话语中也透漏着几分关心。 姜酒摆摆手,“小问题。” 白洛笑嘻嘻道:“就是!姑娘身手这么好,没几日就生龙活虎了。” “少贫,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白洛立马一脸严肃,“姑娘尽管吩咐。” 姜酒抽出了一幅画,在桌子上摊平,上面画着一个年轻温婉的美人,正是年轻时的叶眉衣。 “去帮我找一个女人,不论出身,跟她有几分相像便可。”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子桑认出来那人是谁。 “这不是你娘吗?你想干什么?” 子桑从前并未见过叶眉衣,只是暗卫出身的他,对朝中人员及其家眷了如指掌,更别说是苏家人了。 姜酒笑得有些诡异,“自然是想为我爹排忧解难,聊解相思啊。” 子桑嘴角一抽,“说白了,你这是要帮你爹找女人?” 姜酒笑而不语。 柳氏不是仗着自己是苏府的女主人便为所欲为吗?如果失去了苏易的宠爱,她还剩下什么? 杀人为下策,她想弄死柳氏,有千百种方法,但是却不及看她痛不欲生痛快。 白洛跟白言如今早就在黑市混熟了,想要找个女人还不简单?拿了画像便退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她跟子桑,姜酒难得夸奖一句,“你这几日倒是安分。”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子桑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耐性。” “放心,我也没有。” 姜酒看着自己的手臂,眸中闪烁着凶光。 秦砚跟沈玉卿他们可以暂且放放,现在,她还有一个仇人要解决一下。 邵世明,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世子!” 栖寒阁,顾宁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何事慌慌张张的?” 顾宁道:“世子让我去查苏四小姐受伤一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苏夫人命车夫在苏四小姐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只不过,属下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容肆微微蹙眉,“说。” 顾宁将邵世明与苏月联手设计姜酒的事娓娓道来,容肆大概也没想到,面色震惊,怒然拍桌而起。 “此事当真?” 顾宁低头拱手,“千真万确!当日不少香客撞见了,只是苏夫人有心压制,倒也没有传开。” 容肆怒火中烧,既愤怒邵世明贼心不死,又愤怒姜酒隐瞒不报。 上次他教训过邵世明,以为他会收敛,却不想他还不知悔改。 而姜酒,或许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不管是受伤的事,还是险些被邵世明欺辱的事,她都只字不提。 顾宁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解决了邵世明?” 容肆是不问世事,但不是慈悲心善,只是习惯了冷漠旁观。 但顾宁却看得明白,姜酒于容肆来说是特别的,上次仅仅是因为邵世明拦路堵截姜酒,容肆便日日派人折磨邵世明。 而这一次,在顾宁看来,邵世明可以狗带了。 容肆冷哼一声,“解决什么?人家说要我们解决了吗?何必自作多情,上赶着吃力不讨好!” 顾宁迟疑道:“这个人家……是指苏四小姐吗?” 容肆横了他一眼,顾宁顿时不说话了。 容肆越想越生气,整个人气压冷凝,面色十分难看。 顾宁咽了咽口水,想着还是赶紧退下去,免得被无辜波及,刚转身呢,就被容肆叫住了。 这边的人正在密谋报仇,那边的人也在蠢蠢欲动。 苏胭虽然劝住了苏易,但是这场仗,到底还是柳氏败了。 柳氏被禁足,苏易还特地派人盯着她,这简直就是生生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这么多年来,柳氏还从未这么丢脸过。 “那个小贱种,我倒是小瞧她了!”柳氏咬着牙辱骂道:“早知如此,当日她生下来,我就该掐死她,岂能容她活到今日!” 苏胭也觉得现在的苏九诡异得很,苏月跟柳氏接连栽了跟头,苏胭很害怕,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毕竟她不仅抢了她的未婚夫,还把她推进水池里试图淹死她。 眼看着婚期将近,苏胭越来越不安,抓着柳氏的手,惶恐道:“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九太邪门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苏府都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了。” 柳氏也很清楚,要是再让姜酒留在苏府,她这苏夫人也算是做到头了。 之前还想着温和地解决,把姜酒嫁出去算了,现在看来,她也不得不采取一点强硬的手断了。 “你妹妹虽然冲动了点,但是这法子也未必不能用。” 苏胭愣了一下,“娘是说……” 柳氏冷笑,“苏九是会几分功夫,但是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打得过那些杀手!” 苏胭眉心一跳,柳氏这是打算……买凶杀人? 虽然有些冒险,但不得不说,这法子最是稳妥。 这件事柳氏交给周嬷嬷去办,没有让苏胭沾染半分,再过不久她就要嫁去魏府了,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风起云涌。 姜酒不知容肆的安排,不知柳氏的暗算,在家养了几日,许是用了容肆的药膏,手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剧烈的运动时还有些疼,不过也还能忍受。 实在在家里待得憋得慌,姜酒便吵着让苏辰带她去国子监。 第179章 容世子下凡了 “伤都还没好全呢,国子监那么多人,要是磕着撞着,你可别哭着回来!” 苏辰提着姜酒的书囊,认命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念叨叨的。 姜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是表情却不见丝毫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比紫苏还能念叨!” 苏辰气乐了,“我这是为了谁?” “好好好,大哥你是最好的,成了吧?” 苏辰哼了一声,“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结果“有良心”的姜酒一出苏府,瞧见了容肆的马车,便把苏辰抛之脑后,兴冲冲地朝容肆跑过去了。 “肆肆,你是来接我的吗?” 容肆斜睨着她,冷淡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搭理她,而是对苏辰道:“苏大公子,把书囊交给我吧,我送她去国子监。” 苏辰:“……” 看着马车远去,不知道为什么,苏辰有一种自家的猪跟别人跑了的感觉。 马车上,姜酒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坐姿,整个人几乎是半趟半坐,若是从前,容肆肯定皱着眉头,呵斥一句“坐好”,而现在只是瞥了一眼,还默默地递了个靠枕过去,却是不肯跟她说半句话。 姜酒也没察觉不对劲,有些时候,陛下的智商着实有些感人。 “肆肆,你是特地在苏府门口等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国子监?” “我的脚还疼着呢,你说我会不会变成瘸子啊?” “早知道我就把纱布拆了,要是让魏子安跟贺蓁然他们瞧见了,肯定要笑话我!” 容肆看着喋喋不休的姜酒,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姜酒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吵到你了吗?” 容肆张了张嘴,不免觉得有些泄气。 “没有。” 姜酒笑颜如花,似冬日里暖阳下的雪绒花,刹那间盛放。 容肆的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马车驶入了繁华的主街,姜酒吵着要吃藕粉跟烧饼,顾宁没办法,只能将马车暂时停在路边。 卖藕粉的老婆婆就随便在天桥下支了个摊子,生意还不错,姜酒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一个空桌。 “婆婆,来三碗藕粉,三个烧饼!” “好咧!” 那老婆婆看着两鬓斑白,手脚却十分麻利,将面粉团子擀薄,裹上肉馅,包好又擀薄,放进了缸中烙着。 容肆皱紧了眉头,看着老旧的桌子上的油渍,实在没有办法坐下去。 “我不吃,在马车上等你。” 容肆便要走,姜酒立马拉住了他。 “别急嘛,她家的藕粉跟烧饼可好吃了,你试试嘛。” 顾宁没有说话,因为闻着这香味,他也想吃了。 容肆最后到底还是拗不过姜酒,抽出了帕子,十分仔细地擦拭了凳子,才勉强沾了块小地方坐下。那一身的贵气,怎么看都跟这摊子十分不符,但因那张脸过于出众,引得旁边的女子频频侧目。 “顾宁,你也别傻站着,坐啊!” 姜酒拽着顾宁坐下,顾宁看了容肆一眼,后者点头,他才颔首,坐在了一旁。 六月将近,晨风都带着一丝暑热的气息,好在是在湖畔,迎面的风偶有凉意,天桥旁的杨柳投下了一片阴影,倒也不会觉得太过燥热。 藕粉跟烧饼很快就端上来了,藕粉香甜,温度适宜,烧饼外皮酥脆,内里肉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别说姜酒了,顾宁都有些忍不住了。 “我开动咯!” 容肆从未试过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餐,所以哪怕面前的食物让他也有了食欲,他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姜酒察觉出了他的拘谨,主动掰了一小块肉饼,递到他嘴边。 “呐!我喂你!” 容肆的脸腾地就红了。 “不……不用了!” 顾宁捧着碗,默默地看着好戏。 姜酒无视他的话,直接把那小块肉饼塞到他嘴里,动作看着有些无礼,但是却十分温柔。 容肆没有办法,只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容肆的脸颊更红了。 姜酒浑然未决,还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好吃?” 容肆味同嚼蜡,艰难地点了点头。 姜酒高兴极了,“我也觉得好吃。” 这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喜欢的食物的感觉,别提多令人高兴了。 姜酒这几日要喝药,胃口不好,吃得不是很多,原本便小的脸可见的瘦了下来。她吃东西的时候十分专注,因为手受伤,不能捧着碗,便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舀,乖巧极了。 容肆看着看着,心里的那点不适也渐渐散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或许是看她吃得很香,容肆也来了些许胃口,小口地尝着藕粉。 很难想象,气质清贵,犹如画中公子的容肆,有一日也会像那些市井小民一样,坐在街道旁,啃着烧饼,喝着藕粉。哪怕那姿态犹如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吃着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但阮漪仍然觉得十分幻灭。 这几日姜酒没去国子监,阮漪别提过得多舒心了。早上揣着好心情出门,还特地带着要送给容肆的点心,却没想到听到车夫说看见了容世子,更没想到,她会看见容肆跟姜酒坐在路旁吃着低廉的早点。 这一幕,着实给阮小姐弱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阮漪就这样坐在马车上,看着他们吃完了早点,末了姜酒还揣着一块烧饼,跟着容肆上了马车,往国子监而去。 侍女提醒道:“小姐,容世子走了……” 阮漪木然地放下车帘,忽然将手里精致的食盒扔在地上,木盒在马车内滚了一圈,里面的糕点散落一地,吓了侍女一跳。 “走!” 阮漪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眸色阴鸷,脸色差到了极点。 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姜酒一到国子监,刚下马车呢,迎面就撞上了魏子安跟贺蓁然。 魏子安还是一贯的冷傲清高,看见她时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果然是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怎么没把你摔死!” 第180章 要他的狗命 姜酒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头发,道:“这说明我有佛祖保佑,不像某人,长得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一看就是众叛亲离的面向!” “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子安怒目而视,似乎是要冲上来,姜酒像是被他吓到了,立马躲到了容肆身后,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快看啊!魏家公子要欺负伤残人士了!” 旁人还没说什么呢,容肆的目光便让魏子安怒不可遏。 怎么说呢?容肆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垃圾一样,这让魏公子如何能忍? “苏九!你还说你跟容世子没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姜酒噗嗤一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眼睛有毛病还是嘴巴长蛆了,眼神不好就算了,还喜欢胡说八道。你几时看见我跟容世子搂搂抱抱了?张口闭口便是成何体统,你跟苏胭倒是成体统!” 论吵架,魏子安怎么比得上女皇陛下?论打架,那更是比不过了。 一个只会捕风捉影,另一个是抓住了他的七寸,铆足了劲往死里踩。 魏子安的脸都憋红了,纯粹是气的。 姜酒怼完了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贺蓁然原本还想嘲讽她几句,瞧见这架势,以免自己跟魏子安一样,默默地消了声。 “阿酒!”邵野没想到姜酒今日会来,一瞧见她,双眸都亮了几分。 姜酒顾着跟邵野说话,没留意容肆原本便不太好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个度。 “我先进去了。” 十分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十分冷漠地离开,谁都看出来容世子心情不佳,唯有姜酒还傻乐着冲他招手。 “肆肆,等会见!” 邵野看着姜酒对容肆笑得那么甜蜜,心里酸得冒泡。 但姜酒一看过来,他又抿出了一抹温和纯良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感叹,好乖巧的少年! “阿野你跟我来!” 无视他人怪异的目光,姜酒拽着邵野离开,去了后园偏僻处。 邵野盯着她攥着自己的手,绯红一点点地爬上耳尖。 “邵世明没有怀疑你吧?” 姜酒的话将邵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摇了摇头,道:“他不知道是我。” 姜酒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几日她本来也想去找邵野,但是想到若是被邵世明瞧见了,指不定会怀疑邵野。 “阿酒,你身上的伤,是苏夫人干的?” 邵野微微低眸看着她的手臂,是以姜酒没有看到他眸中的狠戾。 “这个啊。”姜酒语气轻松,“放心,我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邵野薄唇紧抿,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寒光。 “这些事先别管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姜酒低声道:“你能帮我盯着邵世明吗?” 她靠得有些近,邵野能闻到她身上的女儿香,夹杂着一丝冷冽的淡淡药香,甚是好闻。 邵野心神微漾,毫不迟疑道:“可以,不过阿酒,你盯着他做什么?” 邵野没跟姜酒说,他已经在准备要弄死邵世明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姜酒想自己报仇,那他可以暂且留下邵世明的狗命。 只不过,邵野还是小看了姜酒。 “做什么?”姜酒冷笑一声,“自然是要他命啊!” 邵世明是不是以为,当日他没得逞,她便会放过他? 简直就是做梦! 先前他无端来招惹她,她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故而才没有下死手,没想到他贼心不死,还想强占她。那一日的遭遇与屈辱,姜酒可是记得死死的,不千倍百倍地还回去,着实出不了这口恶气。 邵野愣了一下,想说这些事交给他来就好了,姜酒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阿野,你记住了,这些事是我跟邵世明的恩怨,你别插手。” 如果邵世明出事,邵家人说不定会怀疑到邵野头上,姜酒当然不能让邵野帮她背锅,所以邵野不能掺和进来。 邵野知晓姜酒的性子,无奈只能点头。 就算姜酒不让他插手,他也有办法,能够帮到姜酒。 阮漪跟贺蓁然坐在窗边,一个低着头专心练字,一个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转着书。 贺蓁然道:“漪漪你是没看到,她的手都包裹得跟粽子似的,真是笑死我了!听说她从半山腰上摔下去,腿都摔断了,愣是没死,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阮漪忍了一下,没说话。 贺蓁然接着道:“我看也是她倒霉,怎么苏胭跟苏月她们没事,就她出事了!魏子安说得也没错,说不定啊,是她平日里作恶多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所以才给她一个教训。” 阮漪微微捏紧了笔,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苏九那么坏,容世子怎么还那么照顾她!早上还是容世子送她来国子监的呢,我都看到好几回了,漪漪你说,容世子不会真看上苏九了吧?” “够了!”阮漪重重地一拍桌,手中的墨笔溅出的墨水,脏了贺蓁然的衣襟。后者愣愣地看着她,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阮漪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面带异色。 阮漪深呼吸一口气,烦躁道:“对不起蓁然,我心情不太好。” 贺蓁然性子大大咧咧的,倒也没有真的去怪她,反而还拽了拽她的手,干笑道:“没……没事的。” 阮漪也不想发脾气的,只是从早上在街头看到那一幕,她便忍不住心头的火气。 贺蓁然一过来,便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姜酒,阮漪一时怒气上头,才突然发作。 贺蓁然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默默地滚回了自己的座位。 正好姜酒走了进来,瞧见这满堂寂静,噗嗤一笑。 “怎么?这是看我回来了,太惊喜了?” 贺蓁然瞪了她一眼,“你想得可真美!” 姜酒耸耸肩,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姜酒不期然跟阮漪对视了一眼,后者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样,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姜酒薄唇微翘,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笑道:“阮小姐瞪我做什么?” 第181章 月黑风高夜 周围很安静,是以姜酒的声音,也足以让众人听见了。 阮漪也没想到姜酒会突然说这种话,一时表情没有收住,被周围的人尽收眼底。 看着他们嘲讽的目光,阮漪顿时觉得颜面扫地,脸色更难看了。 “苏九!你故意的!”她咬牙切齿低声道。 姜酒轻嗤一声,一屁股坐下,姿态懒散得不像话。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阮漪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那些个世家小姐,便是刁蛮任性,也没有像姜酒这样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乐平公主姜汐,好歹也会顾及自己的身份。 阮漪就想不明白了,容肆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老夫子走了进来,阮漪也没有再跟姜酒吵下去,暗暗警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邵世明这几日过得可谓是风流快活。 虽然那一日在兰若寺没有把姜酒弄到手,但好歹还有个苏月,他也不亏。 只是他心里还有不甘,毕竟跟姜酒比起来,苏月简直就是清粥白菜,寡淡无味。 事情最后搞成那样,邵世明也怕苏月找上门来,在家里躲了几日,听说了苏府的事,料想她们也没时间来找自己算账,便又开始了从前游戏花丛的生活。 三秋桂子,邵世明约了几个狐朋狗友,一同寻欢作乐,左拥右抱,好不乐哉。 几杯酒下肚,邵世明就开始吹嘘自己那点风流韵事,口口声声说自己睡了苏大将军府的小姐,在场的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跟着他瞎起哄。 “真的假的?苏大将军若是知道了,可不得把你活剐了!哈哈哈!” 邵世明搂着个美人,仰脖喝了口酒,脸红脖子粗的,笑得十分放肆。 “还能有假?那苏月平日里看得凶巴巴的,还不是被我拿下了!” “这苏大将军府的三小姐,虽然模样脾性都不如其他两位小姐,但好歹也算是个美人,邵兄,你这是赚了啊,哈哈哈……” “要说美人,那苏四小姐,才是个极品啊。”那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染了醉意的双眸透着淫邪的光。 “可不是,若是能和那苏九春风一度,死了我也甘愿啊!” “那苏九凶悍着呢,邵兄之前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听着他们的奚落,邵世明愤怒地拍桌,“苏九算什么?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一个被退了亲的女子,嫁不嫁得出去还不好说呢,你们等着瞧,迟早我得把她拿下!” “来来来,喝酒……” 一抹红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隐没在人群之中。 三楼的走廊上,燃止倚栏而立,手中的纸扇漫不经心地翘着栏杆,绯色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凉薄勾人的目光,紧紧地跟着人群中那抹红影。 姜酒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巧与燃止对视。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姜酒微微讶异,随即勾起唇角,冲着他露出了一抹天真灿烂的笑。 大堂人声鼎沸,丝乐悠扬,舞女身姿曼妙,水袖如风;一个个凡尘俗子,沉醉在这场繁华虚假的梦境当中,浮云遮眼,游戏花丛;人潮涌动,满目华光,像是在瞬间,所有的声音如潮水消退,她似踏月而来,又似乘风归去,忽远忽近。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觉得相隔万里。 燃止眸光微凝,却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他回以一笑,甚至比平时还要勾人万分。那张脸,便是他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然而姜酒却看也不看,扭头就走,燃止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半点迷恋或者惊艳。 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瞥见周围的人投来的惊艳目光,那一个个跃跃欲试,不怀好意,让燃止厌恶万分,脸色都沉了下来。 还是秋娘来得及时,赶紧把这位祖宗请了回去。 “‘踏雪寻梅’里的人是谁?” 秋氏想了想,“好像是惠安侯府的世子,还有那几位公子哥。” 燃止双眸微眯,道:“去,盯着他们。” 姜酒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故意在“踏雪寻梅”厢房旁逗留。 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让他感到意外。 只身就敢混入三秋桂子,不是来寻欢作乐,便是来寻仇。 邵野跟子桑他们在外面等着,若不是看见姜酒出来,只怕他就准备要进去找人了。 姜酒是跟着那些姑娘混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邵世明。 原本她不想把邵野牵扯进来的,结果邵野非要跟着,无奈只好把他也带过来了。 “我们先离开这。” 邵世明这一喝,直到半夜才踉踉跄跄地从三秋桂子出来,车夫扶着他上了马车,便准备回惠安侯府了。 姜酒跟邵野他们在旁边的酒楼盯得都快睡着了,知晓邵世明动身回府,这才打起精神,准备动手。 姜酒合计过了,邵世明最常待的地方,不是惠安侯府跟国子监,便是这三秋桂子,最佳的下手地点,也是在三秋桂子。但是上次的事情之后,姜酒也算是看出来了,三秋桂子背后的主人不简单,若是贸然把三秋桂子牵扯进来,搞不好这脏水还会泼到自己身上。 所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邵世明,便只能在这月黑风高夜,街巷无人时。早点办完,说不定还能趁着夜市收摊前买一碗豆浆。 惠安侯府的宅院较为偏远,周围没什么人家,这大半夜的,更别说还有什么行人了。 邵世明醉卧在马车内,断断续续地哼着小曲儿,偶尔蹦出几句胡话,浑然不知危险将近。 三人皆换上了黑衣,蒙了脸,又有夜色掩护,亲爹来人都认不出来。 这种级别的小喽啰,子桑自己就能解决,姜酒却说要亲自动手。 瞧见那马车拐了个弯,姜酒还欲跟过去,子桑却忽然将她拦住。 “等等!” 三人停下了脚步,隐隐还能听到车轱辘滚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但仔细去听,还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姜酒眸光微眯,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而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黑衣人包围。 第182章 邵世明死了 十几道身影伏在屋顶墙上,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潜伏在夜中的狼,等待着猎物进入他们的狩猎范围。 不过很明显,他们的猎物不是姜酒。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姜酒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十几个黑衣人立马冲了出去,也没听见什么声响,等姜酒他们跑出去的时候,连邵世明的马车都不见了。 姜酒脸色微变,就连子桑也是一脸莫名。 蹲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捞到,姜酒别提多郁闷了。 更让她好奇的是,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出去的。子桑说,那些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而且是专职敢坏事的,她竟不知,这京城内几时有了这般强大的势力。 然而第二日,更震惊的消息传来了。 “邵世明死了!” “真的假的?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听说是昨夜喝多了酒,半夜回府的时候,连人带马车栽进湖里了,还是早上才被发现的。” “呸!我看他就是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条人命啊……” 一大早,国子监便对邵世明的死议论纷纷,虽然邵世明的名声臭得彻底,但是毕竟也是他们同窗,这人突然就没了,众人难免唏嘘。 姜酒呆坐在座位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夜那些人那么大的阵仗,摆明了就是去找邵世明寻仇的,结果没有把他大卸八块,而是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到底想搞什么? 邵野早上也没来,姜酒就是想问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姜酒打算让子桑想办法打探一下那伙人的来历,刚出国子监,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姚氏一双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核桃,一身缟素,面容苍白,头发凌乱,双眸却阴鸷充血,看着姜酒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仇恨与狠戾,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把她给我抓起来!” 痛失爱子,姚氏已经要疯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得罪将军府,只想为儿子报仇。 她身后的家丁立马冲了上来,然而还没近身呢,便全都被姜酒打趴下了。 姜酒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么大一番动作,还是难免会牵扯到,一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邵夫人,你若是犯病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姜酒差不多能猜到姚氏为何而来,但是她就不明白了,姚氏怎么就咬定她了? 虽然她也想弄死她儿子来着,但不是没机会嘛。 姚氏捏紧了拳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撑着才没有倒下。 “苏九!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为他偿命!” 这么大一场闹剧,那些学子也不着急回家了,纷纷停下了脚步,在一旁观看着,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贺蓁然看见姜酒被他们围着,倒是想过去,却被阮漪拦住了。 “蓁然,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插手。” 贺蓁然拧眉,很是不解,“那疯婆子明显是乱咬人呢!” 阮漪眸光微闪,语气带着一丝冷漠,“苏九若真是清白,有何惧他人诬陷?” 她说的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错,但是贺蓁然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阮漪似乎越来越陌生,变得她都有些不认识她了。 姜酒轻笑一声,虽然不是她亲自动手,但是她确实也是想杀他的。所以姚氏的话,倒也不算污蔑。 “邵夫人这话说得奇怪,令郎是喝多了酒,摔进水里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邵夫人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有本事把人跟马车推进水里?” 虽然周围的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但是他们还是不太相信,姜酒会杀邵世明。 “你们给我出来!” 姚氏冷喝一声,躲在后面的几个公子哥低着头走出来,他们全都是昨夜跟着邵世明在三秋桂子喝酒的。早上听说邵世明死了,一个个都吓懵了,直到姚氏找上门来,他们才不得不把昨晚的事全都说出来,包括邵世明在兰若寺上干的事。 在姚氏眼里,自己的儿子强迫姜酒,是姜酒的福气,而姜酒因仇生恨,害死了邵世明,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所以现在,姚氏只想找到杀人凶手,为邵世明报仇,而这凶手,便是姜酒! 周围的人已经惊呆了,万万没想到,邵世明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兰若寺做出这种龌龊事。更没想到的是,他想睡姜酒不成,最后把苏月给睡了,怪不得这几日苏月都没来国子监。 如此一个大瓜,使众人惊掉了下巴,一个个窃窃私语,不知是在骂邵世明活该,还是在说姜酒心狠手辣。 姚氏听说了此事之后亦是十分震惊,她不知道邵世明竟然背着她去沾染了苏府的小姐,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丧子之痛,让姚氏顾不上得罪苏家,也要找苏九偿命。 “苏九!你还想否认吗?” 姜酒倒是丝毫不惧众人异样的目光,反而见他们主动将此事抖露,笑得有些诡异。 “不是我干的事,我要认什么?邵夫人也提醒了我,兰若寺的事,原本我是为了我家三姐姐的名声,不打算追究了,没想到你自己倒是招了。惠安侯府到底有几个胆子,能承担欺辱苏府小姐的后果?” 姚氏眸中闪过一瞬的挣扎,瞬间恢复了狠戾。 “你少跟我扯开话题!现在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我要你给他陪葬!”姚氏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抓起来!” 姚氏这次带了足够多的人,就是为了把姜酒抓回去,她一声令下,后面又有一拨人冲过去,然而姜酒还没动手呢,顾宁突然跃到了她面前,两三下就把人解决了,甚至还见了血。 姚氏吓得失声尖叫,若非身后的侍女扶着,只怕都要摔在地上了。 “邵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容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目光敬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第183章 凶残的容世子 “肆肆,你来做什么?” 姜酒皱着眉头,不自觉地把他护在身后,免得姚氏那个疯婆子攀咬到他身上。 容肆却抓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无视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姚氏。 “看在邵夫人刚刚丧子的份上,若是你现在离去,我可以不计较。” 姚氏既然赶来国子监门口大闹,便是连徐清风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容肆一个病弱世子? “你给我滚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今日非要把这小贱人抓起来,为我儿偿命!” 姜酒眸色一冷,手里的书囊直接朝着她的脸砸了过去。 姚氏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便被姜酒掐住了脖子。 “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她不复方才的笑意,眉眼都染了冰霜,似是被人触及逆鳞,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与杀气。 众人吓得惊呼一声,姚氏下意识地想出声,却被姜酒的目光惊得说不出话,腿肚子都在打颤。 邵家人急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邵庭差点没晕过去。 邵野眸色冷厉,跟在邵庭后面,默不作声,却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姜酒那一边,随时准备保护姜酒。 “你们在做什么?苏四小姐,还不快放了我夫人!” 姜酒冷笑,“惠安侯还知道出现呢?邵夫人平白无故地带着人堵在国子监门口,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她儿子,还想抓我去给她儿子偿命。不仅如此,还辱骂容世子,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教训?” 邵庭:“……” 众人:“……” 为什么感觉,是因为姚氏骂了容肆,所以姜酒才暴走的? 邵世明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嫡子,早上突闻噩耗,惠安侯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邵庭已是心力交瘁。又闻姚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了惠安侯府,一打听才知道,她是怀疑姜酒是杀害邵世明的凶手,所以找姜酒算账去了。 邵庭去苏府扑了个空,幸亏邵芷嫣提醒,才赶来了国子监。 邵芷嫣可没邵庭那么胆小,直接扑上来跟姜酒开撕。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姜酒刺了过去,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好了。 邵野在邵芷嫣动手的时候便有所防备,只是他还是慢了容肆一步。 容肆平日里不常动手,在众人看来,他就是个柔弱书生,却没想到,他的身手也这般好。 邵芷嫣的速度很快,带着必须弄死姜酒的决心,眼看着那剪刀都要刺中她了,却被容肆一脚踢开。众人只看见一道白色的残影,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邵芷嫣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哭嚎不止。 “嫣儿!” 邵庭跟姚氏都吓了一跳,姚氏被姜酒控制着,动弹不得,可表情还是十分焦急担忧。 邵庭赶紧让人扶邵芷嫣起来,稍微动她一下,邵芷嫣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啊!爹!救我!” 不用多说,那手臂明显是断了。 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容肆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仰与忌惮。 这容世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凶残。 这么一看,他跟姜酒竟然还挺般配的。 邵庭赶紧让人抬着邵芷嫣去看大夫,转头看看容肆,似乎是想发作,忌惮他身后的镇国公府,又想起邵芷嫣的下场,故而不敢去惹他。 他只能冲着姜酒撒火,壮着胆子喝道:“苏九,你简直胆大妄为!我夫人好歹也是惠安侯夫人,岂容你这般羞辱?还不赶紧把她放了,不然这事绝对没完!” 姜酒不屑地嗤笑一声,“确实没完,这疯婆子带着这一堆人来堵我,污蔑我,还羞辱大将军府,你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杀我,若非容世子仗义相救,只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惠安侯,你倒是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邵庭面色一僵,“你……你不是没事嘛!嫣儿的手还断了呢!” “哦?照你这意思,我还得乖乖站着让你女儿刺死,好给你儿子偿命?” “且不说你儿子不是我杀的,便是我杀的又如何?他意图欺辱我,还玷污了我三姐姐,难道不该死吗?” 邵庭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姚氏,似乎是在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邵庭并不知道邵世明干的那些事,这么看来,也难怪姚氏会带着人来堵姜酒,明显怀疑她就是杀人凶手。 姚氏却冷笑一声,丧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理智。 “明明是你勾引我儿子,唯恐被人发现,才倒打一耙!还有苏月那个小贱人,是她主动找到我儿子,想利用他教训你,自己居心不良,被睡了也是活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苏月跟邵世明联手,想毁了苏九的清白?她们不是姐妹吗?” “切!什么姐妹?苏胭都抢了苏九的未婚夫,你以为苏月跟苏九能有多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本还以为苏月只是刁蛮任性,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毁人清白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呸!姚氏这疯婆子有句话说的没错,苏月被睡了也是活该,这就叫害人终害己!” “不过这苏九也是够可怜的,她娘早死,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好好的亲事也被抢了,现在还被庶姐这般陷害,要是我,说不定早就抹脖子上吊了。” “怪不得她突然性情大变,我还怀疑过她换了个人呢,原来是被逼的。” 众人对苏月议论纷纷,连带着苏胭也成了他们嘲讽的对象,一个个的,反倒同情起姜酒了。 姜酒心如止水,面无波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勾引你儿子?你儿子长得很好看吗?很有文采吗?身手很好吗?洁身自好吗?比得过容世子吗?你觉得我眼瞎吗?” 一连串的问句,狠狠地羞辱了邵世明一番,也如同在姚氏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 末了还不忘秀一下恩爱,又把她家容世子拿出来炫耀了。 第184章 他又不是你 容肆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上前把姜酒拽了回来。 “邵夫人,且不说这里是国子监,容不得邵夫人在此胡闹。便是邵夫人口口声声说苏九害死了令郎,邵夫人也得拿出证据,否则,便只能报官了!” 别以为这些侯门贵人便不怕官,那些御史可都盯着呢,一旦被他们抓住错处,轻则降职罚俸,重则削爵抄家。以邵家人今日所作所为,足以关进天牢了。 姚氏已经疯魔了,完全听不进去容肆的警告。 “少在这吓唬我!她就是杀人凶手,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她陪葬!” 姚氏带了不少侍卫过来,看着阵仗,势必要大干一场了。 姜酒把容肆往旁边推了推,“肆肆你离远点,小心脏血溅到你身上。” 容肆皱着眉头,自然不能看着姜酒跟那些人动手,正欲让顾宁上前,外围突然闯入了一队禁军,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邵野本欲冲上前去保护姜酒,却也被那些禁军拦住了脚步。 一辆明黄色的轿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轿撵内的人,分明是姜钰。 众人慌忙跪下行礼,倒是几个当事人没反应过来,直挺挺地站着。 姜钰掀开了帘子走出来,今日他穿着一身白色绣金龙的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玉,脚踩云靴。少年面容俊美,唇红齿白,双眸至清至明,如山泉,如耀星。比素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故作威严。 “都平身吧。” 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少年的声线也显得格外低沉。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小皇帝这是抽了什么风,但是到底顾忌着什么,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语。 邵庭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姜钰一句话直接让他软了膝盖。 “惠安侯,孤让你起来了吗?” 邵庭脸色苍白,慌忙磕头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姜钰冷哼一声,“惠安侯何罪之有?” “臣……臣不该纵容贱内在国子监门口大闹,还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好好管教!” “还有呢?” 邵庭满头大汗,咬着牙道:“贱内污蔑苏四小姐,臣代她替苏四小姐道歉!” 姜钰这态度这架势,明显就是来给姜酒撑腰的,邵庭也不是不知轻重,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姜钰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念在你痛失爱子的份上,今日之事,孤便不与你计较了,带着你夫人滚回去,再敢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好人,孤定斩不饶!” “臣遵旨!” 邵庭忙不迭地地起身,赶紧让人拽着姚氏回去,姚氏还不依不饶,唯恐她冲撞了圣驾,邵庭直接让人把她的嘴巴堵上。 邵野临走前担忧地看了姜酒一眼,后者冲着他暗暗点头,邵野才安心离开。 “行了,都散了!” 有姜钰发话,那些学子也不敢逗留,纷纷向他告辞。 国子监门前立马清净了下来,那些禁军也都被姜钰撤了。 姜酒再一次感慨权力的好处,她跟姚氏掰扯了这么久,也不见得对方被她吓跑,姜钰一来,三言两语的,他们就自己主动跑了。 大侄子啊大侄子,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想把皇位夺回来! 等人都跑光了,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姜钰立马变了脸,跟花蝴蝶似的朝姜酒扑过来。 “阿九姐姐!” 姜酒赶紧把他拦住,露出的半截纱布,成功让姜钰停住了脚步。 他心疼地捧着她的手,“阿九姐姐,是不是很疼啊?都怪孤不好,孤听说你受伤了,便想出宫看你,但是秦大哥说,你在府里养伤,让孤别去打扰你。” 姜酒呵呵,秦砚那厮,巴不得她离姜钰越远越好呢。 “阿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钰嘿嘿一笑,“孤本来是去苏府的,但是他们说你还没回来,听说惠安侯府的人还去了苏府找你麻烦,孤猜想你估计被困在国子监了,所以就过来了。”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偷跑出来的?” 姜钰眼珠子转得飞快,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怎么可能?孤是皇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用得着偷跑吗?” 姜酒把手收回来,淡淡道:“你还是赶紧回宫吧,若是被秦大人发现了……” “不会的!秦大哥最近忙着选秀的事,哪有功夫看着孤?” 姜酒微愣,“你真要选秀了?” 姜钰摊摊手,“虽然孤也不想,但是秦大哥说,选一个是选,选一堆也是选。” 他说得隐晦,但是姜酒也能明白,秦砚这是在提防着张知遥。 张知遥想把魏子晴送进皇宫当皇后,已经不是什么秘事,秦砚自然不可能看着张魏独大,索性来一场大选,分散张知遥的权利。 “不说孤了。”姜钰道:“阿九姐姐,惠安侯府怎么回事?那疯婆子怎么说你害死了邵世明?” 姜钰来晚了一步,没听到姚氏所说的那些话,不过今日她闹这么一场,只怕明日,整个云京都知道了。 姜酒也摊摊手,装傻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姜钰忙道:“那你以后可要离她远点,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不怕,还有肆肆保护我呢。” 容肆低咳一声,打断这“姐弟”俩的谈话。 “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赶紧回宫吧。” 容肆对姜钰的态度,谈不上谄媚,甚至可以说连最基本的尊敬也没有。 姜酒敏锐地察觉出点什么,但是当着姜钰的面,也没有多问。 实际上阿冬早就在催促姜钰了,姜钰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在外面过夜,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姜酒告别。 等姜钰走后,姜酒才问道:“肆肆,你是不是不喜欢阿钰?” 容肆瞥了她一眼,语气凉薄,“他又不是你,我喜欢他做什么?” 姜酒眨了眨眼,艾玛,他这是在告白吗? 大概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容肆咳嗽一声,尴尬地别开眼,故作镇定道:“顾宁,还不快去牵马车!” 顾宁低着头忍着笑,他同样没想到,一贯冷清自持的世子,原来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第185章 是不是你做的 近日江南突逢暴雨,山体崩塌,河道决堤,冲垮了不少农田与房屋。秦砚也是忙着跟诸位大臣商议如何赈灾,故而才让姜钰钻了空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遛了出去。 而苏易跟苏辰也是忙到很晚才回来,一出宫门,便听到街道上到处有人在传国子监发生的事,尤其听说苏月与邵世明不清不楚,苏易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这事你知道?” 他冷着脸问一旁的苏辰,苏辰垂眸低眉,态度恭敬道:“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易怒喝道:“你还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苏辰眸中划过一丝讥讽,语气仍然十分谦卑,“是母亲说,此事涉及三妹的名声,让我别告诉父亲,她自会跟父亲解释。” 苏辰这话也合情合理,毕竟关乎女儿家的清白,他去打小报告算什么? 苏易也知道,此事迁怒他不得,只是一腔火气无处发作。 等到了苏府,几乎是直接奔向柳氏的院子,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柳氏呢?”苏易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怒气沉沉问道。 那几个丫鬟瑟瑟发抖,道:“夫人她……她去四小姐院子了。” 自从邵庭带着人找上门来,柳氏便知道大事不妙了。她派了人出去打听消息,一回来便听说,姚氏把苏月跟邵世明全都抖了出来,柳氏差点没晕过去。 等到姜酒回来,柳氏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她算账。虽然这事不是姜酒说的,但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苏月更是跟发疯了一样,直接带着人去松风苑找茬,苏胭又气又急,苏家闹成这样,虽然跟她没多大关系,但是肯定有损她的名声,她还怎么风风光光地嫁去魏家? 母女三人齐聚在松风苑,恨不得把松风苑给掀了。 姜酒这次可不会惯着她们,在紫苏震惊的目光下,把那些丫鬟婆子全都解决了,一个个如同乌龟一样,倒在地上哀嚎,疼得爬不起来。苏月被她扇了两巴掌,踹了两脚,柳氏倒是还好,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若是跟柳氏动手了,有理也成没理了,毕竟这孝道大于天,柳氏好歹还是她名义上的继母。 至于苏胭,那个小婊砸,就只会在一旁嘤嘤嘤,连站上来一步都不敢。 苏易来时,看见这满院狼藉,脸色更加难看了。 柳氏一看见他,却如同看见救星一样,哭嚎着朝他扑过来。 “老爷,你可来了!这小贱人要打死妾身啊!” 然而还没近身呢,柳氏便被苏易踹了一脚。 “贱人!” 苏易这一脚可不轻,连姜酒瞧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柳氏如同一块破布,被苏易随意地踢开,丝毫没有顾念旧情。 柳氏惨叫一声,也是懵住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整张脸惨白如纸。 “老……” 苏易却没有看她,目光阴鸷地看着苏月,后者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瑟瑟发抖。 “苏月,你给我过来!” 苏月吓得浑身一抖,反而后退了一步。 苏易却直接吩咐婆子把她拉上来,那些婆子也不敢不听苏易的话,只能强硬地把苏月拽了过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到了苏易跟前,苏易不由分说地甩了她一巴掌,暴跳如雷,怒吼道:“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儿!” 苏月的脸被扇得歪向了一边,嘴角都破了,血流了出来,滴在地上,看着触目惊心。 柳氏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疼痛,冲上前去抱住了苏月,冲着苏易大喊:“苏易!有什么你冲我来,打月儿做什么?” 柳氏难得硬气,可苏易偏不吃这一套。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苏易怒喝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你教的好女儿,竟然跟邵世明搞到一起,还闹得人尽皆知,她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柳氏察觉到苏月浑身抖得厉害,哭喊道:“这根本不是月儿的错!是苏九,苏九害的月儿!” 苏易微愣,抬头看向姜酒,姜酒却是一脸嘲讽,面对她的攀咬,没有丝毫慌张或者委屈。 “姨娘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且不说我为什么要害三姐,光凭我一个人,我要怎么害她?” 柳氏咬牙切齿,“苏九,你别狡辩了!那日月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把她拖进去的!” 姜酒笑了笑,“光凭三姐一张嘴,要怎么说还不是她说了算?” “够了!”苏易打断她们,“把夫人跟三小姐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违令者,乱棍打死!” 柳氏跟苏月脸色齐齐一变,张口便想求情,便被人拖了下去。 苏胭张了张嘴,也想替柳氏跟苏月说话,却在看见苏易那难看的脸色时,默默地消了声。 松风苑走了大半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苏易冷眼看着姜酒,一字一句问道:“阿九,我问你,月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姜酒眉眼都染了几分凉意,“父亲问这话之前,还是先查清楚,三姐姐对我做了什么。” 她没有承认,但是同样也没有否认。把问题抛给苏易,她说再多,也抵不过他亲自去查。 邵世明已经死了,苏月的辩词不足为惧,姜酒不信,苏易能找到任何她陷害苏月的证据。 她如此态度,倒是让苏易有些看不明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这个四女儿身上,看到了他外甥女的影子。 姜酒…… 那个如恶魔一样的女子。 苏易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这几日,你也在府里好好反省。” 苏易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她,“邵世明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姜酒面露微笑,“我倒希望是我做的。” 苏易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松风苑。 苏辰留了下来,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才问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说千百句,也不及当事人寥寥几句,姜酒三言两语,便把白日里在国子监外发生的事与他说清楚了。 第186章 迎娶苏月 苏辰皱紧了眉头,低声问道:“所以,是你杀了邵世明吗?” 姜酒勾了勾唇,“我倒是想啊,只可惜慢了一步。” 姜酒的回答,苏辰并不意外。 姜酒睚眦必报,必然不可能放过邵世明,不过让苏辰意外的是,动手的人竟然不是她。 “说来也奇怪,那些人身手非凡,训练有素,很显然不是什么三流杀手。而且昨夜他们也看到我了,但是他们却没有跟我交手,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了杀邵世明。”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却选择更为复杂的法子,让邵世明死于意外,像是不想让他的死牵扯到其他人一样。 若非姜酒不认识那些人,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来帮她报仇的了。 苏辰正色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惠安侯府那边,你尽量避着点。” 邵庭没那个胆子,但姚氏不一样,她就邵世明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莫名其妙死了,她还怀疑到姜酒头上,势必会找机会报复姜酒。 姜酒扯了扯嘴角,“放心吧,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的。” 惠安侯府着实是流年不利,今年闹了不少笑话,原本名声便臭了,今日还在国子监门前大闹,明日史官弹劾的折子势必堆积如山,不必她动手,他们就能把自己作死。 不过,想让惠安侯府倒下容易,但是如何让惠安侯府为她所用,就比较麻烦了。 姜酒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一个人。 或许,邵野是最好的人选。 这边的闹剧刚结束,惠安侯府那边还闹着呢。 迫于姜钰的施压,邵庭根本不敢跟苏家叫板,一回来姚氏当着邵世明的棺材又哭又闹,对邵庭又捶又打,当真是个疯婆子无疑了。 邵芷嫣的手被容肆折断了,这会还在房里嚎着呢,大厅内除了他们夫妻俩,便只剩下邵野。 邵庭的子女不少,但除了邵世明、邵芷嫣跟邵野,其他的年龄都很小。如今邵世明死了,邵野身为庶长子,自然得帮着料理后事。 姚氏还在那边破口大骂,不是骂邵庭孬种,就是骂姜酒毒妇,一句比一句难听。 邵庭今日亦是痛失嫡子,精神恍惚,在国子监前还当众出丑,被姜钰施压,被众人嘲笑,一时脾气也上来了,没忍住甩了姚氏一巴掌。 “闹够了没有?你想让世明走也走得不安心吗?” 姚氏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眼睛又红又肿,趴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 “世明!我的儿子,你怎么就去了啊!你让娘怎么办?” 她的哭声感染了邵庭,伸出手似乎是想去安慰姚氏,但是碍于自尊,还是收了回来,重重叹了口气,这一日间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姚氏还在那边哭丧,末了恨意满满道:“我一定不会放过苏九的!她害死了我儿子,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邵庭抱着头,像是认命了一样,“她是苏家嫡女,又有皇上护着,你又能怎样?” 姚氏咬牙切齿,“就算是死,我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邵庭像是被她的狠劲吓到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邵野却忽然道:“邵世明不是苏九杀的。” 那两人齐齐向他看过来,一个茫然无措,一个满怀恨意。 “你说什么?”姚氏恶狠狠地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苏九私下交好!你大哥都被她害死了,你还在为她说话!” 邵野语气冷淡,“我不是在为她说话,而是觉得,她根本没有必要去杀你儿子。” 邵庭还在状况之外,“为什么?” “有一个人,比苏九还恨他!” “谁?” “苏月。” 姚氏跟邵庭愣了一下,是啊,他们怎么把苏月忘了? 邵世明虽然垂涎姜酒,但到底没有得手,比起姜酒,苏月明显更有杀人动机。 但是姚氏还是认定,邵野就是在为姜酒开脱。 邵野内心冷笑,面无表情道:“大哥之前多次骚扰苏九,苏九虽然跟他动了手,但是都没有闹出人命。但苏月就不一样了,她素来心高气傲,刁蛮任性,被大哥夺了清白,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姚氏脸上已有松动的痕迹。 她不是相信了邵野的话,对姜酒打消了怀疑,而是多了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苏月。 邵庭道:“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苏九便不是小姑娘了吗?”邵野似乎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恍惚让人认为是错觉。 “父亲别忘了,苏月背后还有苏夫人,苏夫人那么强势的人,怎么可能看着女儿清白被毁而无动于衷?” 邵野这句话,让姚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都是一个圈子的,柳氏什么人,姚氏再清楚不过。 苏家后院的那几个早死的女人,要说柳氏跟她们的死没有关系,姚氏是不信的。 这么一想,苏月的可能性还真的比姜酒大! 邵野见他们二人沉默下来,明显在认真思考到底谁才是害死他们宝贝儿子的凶手,像是不经意似的,低声道:“父亲,我也只是想找到杀害大哥的凶手。虽然我与大哥的关系不好,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大哥,血浓于水,便是我们二人往日不和,对他突逢不幸,我同样感到痛心。” 邵野一番情真意切的话,着实打动了邵庭。 他看着与邵世明年纪相仿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的邵野,眼里开始有了一种名为愧疚的东西。 至于姚氏,她当然不会信邵野的鬼话,但是这不妨碍她怀疑苏月。 邵庭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就算怀疑是谁又能怎么样?苏家的千金,我们惹得起吗?” “苏家身后还有皇上,我们确实惹不起。”邵野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这话一出,对面那两人齐齐愣住。 邵野将纸钱放进了火盆,看似虔诚,实则漫不经心。 “父亲别忘了,苏月已经与大哥苟合,我们把她迎娶进府,为大哥守灵,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夫妻二人犹如醍醐灌顶,眼睛瞪得老大。 第187章 进宫告状 邵野接着道:“再说了,现在人人都知道,苏月是大哥的人了,我们把她接来惠安侯府,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旁人又能说什么?便是皇上想阻止,也是不占理的。” “可,可是苏易能答应吗?” 邵野偏头看他,“如果,苏月怀孕了呢?” “什么?” 邵野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这种药,是宫廷秘药,能让女子陷入假孕状态,连太医都瞧不出问题。只要想办法让苏月吃下,到时候一验,苏家便是不想交人也得交了。” 邵庭还在状况之外,姚氏却已经把药夺了过来。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邵野面色坦荡,“从前跟一个大夫学了点医术,略懂一些,自己看医书琢磨出来的。” 姚氏也就那么随口一问,倒不是那么在意这药的来源。 “吃了这药,真能让人怀孕?” “是假孕,脉象上与孕妇无疑,而且也会出现怀孕的症状,但是药效只有一个月。” 姚氏狞笑,“一个月,足够了!” 搞不死苏月,她也要把人弄进府来,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扁? 至于苏九,现在暂时是动不了,留着日后慢慢收拾! 邵庭还在想,刚才不是还满含怨恨地要把苏九大卸八块吗?现在怎么就要搞苏月了? 他尚在迷茫当中,姚氏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 自然是把苏月勾引邵世明并怀孕的事大肆宣扬,他们再趁机把人弄进府啊。 她就不信了,苏易那么好面子的人会不同意。 姚氏跟邵庭出去了,几个侍从也都跪在大厅外面守灵,邵野将手里的纸钱一股脑地丢进火盆,那火星子一点点地灭掉,又点点地燃烧起来。 狭长漂亮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看着那黑漆漆的棺木,无怨无恨,无喜无悲。 “放心吧大哥,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父亲母亲的……” 他勾唇一笑,一阵阴风吹起堂内白幡,白烛光闪烁不止,外面传来了低低的抽气呜咽声,在夜晚中格外渗人。 因为出了这事,苏易晚上吃不下饭,半夜也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憋着一肚子火进宫,怀里还揣着状告惠安侯府的折子,势必要把姓邵的往死里搞。 但是没想到,邵庭竟然比他还早,听宫门口的侍卫说,他从昨天半夜就跪在这里,说要求见姜钰。 那些侍卫当然不会放他进去,直到天快亮了,姜钰不情不愿地起床上早朝,才听阿冬说起。 虽然昨日邵庭跟姚氏在国子监的所作所为让姜钰很生气,但是想起他刚刚痛失嫡子,又不免心软,便让人把邵庭带了进来。 是以苏易来的时候,邵庭已经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与姜钰说了,便是要为亡子求娶苏府三小姐苏月。 姜钰还没说话呢,苏易便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道:“你想得美!苏月再怎么样,也是我大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岂能嫁给一个死人?” 跪了半夜,昨日又哭了一天,邵庭面容十分憔悴,整个人看着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跟黑脸苏易比起来更加弱小,也更加引人同情。 “苏大将军,我知道世明跟月儿有些误会,但是现在世明已经去了,月儿她……她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世明的孩子,我这也是为了月儿的名声着想啊。” 苏易惊得后退,差点就抬脚往邵庭脸上招呼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是这个时候苏易才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柳氏应该不会蠢到连避子汤也不给苏月准备吧? “不管怎么样,月儿是绝对不会嫁去邵府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易宁愿把苏月送去庄子,或者送去尼姑庵,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寡。 他要是跟把苏月嫁给邵世明配冥婚,苏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邵庭只是哭,抹着眼泪哭,趴在地上哭,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卖惨哭。 姜钰被他吵得头疼,但是想起他死了儿子,又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也不忍去呵斥他。 至于他的提议还有苏易的反对,姜钰表示,这事他解决不了,还是等大佬来吧。 幸好,大佬很快就来了。 姜钰不是日日都上朝,但是他身为皇帝,偶尔也得亲临朝堂。鉴于他对国务还不熟悉,所以早朝之前,秦砚都会来跟他提点一下,免得他等下在朝堂上被人问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秦砚还没进宫,便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对邵庭跟苏易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跟他们两人打了招呼,虽然他们哭的哭,怒的怒,根本没人理他。 姜钰从来没觉得秦砚这么亲切,他一出现,立马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是发生何事了?”秦砚明知故问。 姜钰正等着他来拿主意呢,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交代了。 秦砚看着他们二人,那姿态,明显是要替姜钰拿主意了。 邵庭知晓现在只有秦砚能帮他了,哭得涕泪横流,不停地卖惨,希望能打动这位冷血无情的秦大人的心。 然而秦砚却让所有人失望了。 “江南水患告急,无数村庄农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下部各官员都在为江南百姓奔波。苏大将军与惠安侯不为君分忧,为民除害,却还在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掰扯,你们实在是愧对皇上,愧对九华百姓!” 苏易:“……” 邵庭:“……” 好嘛,拿国事来堵他们,他们这要是还继续纠缠下去,那岂不是不忠君、不爱国、不爱民的乱臣贼子了? 秦砚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场争论,无视苏易跟邵庭那吃人的目光,带着姜钰去了金銮殿。 金銮殿内正热闹着呢,早上那点事早就传遍了,现在这些人,都等着看苏家跟邵家的笑话。 邵庭免朝,但苏易就不行了,一整个早上都在忍受着同僚打探讥讽的目光,让他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金銮殿。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朝,苏易又被那些人围住了。 第188章 去苏家下聘 “苏将军,令爱跟惠安侯世子的事……可是真的?” “昨日惠安侯夫人在国子监门前大闹,口口声声说苏四小姐是杀害惠安侯世子的凶手,苏将军怎么看?” “此事分明是邵家人的错,你们纠缠苏将军做什么?”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真相,方才我不是帮着苏将军弹劾惠安侯了嘛。” 这些大臣,有看热闹的,有落井下石的,有为邵家说话的,也有为苏家鸣不平的。 苏易被他们吵得脑瓜子嗡嗡地疼,一言不发,愤怒地甩袖离去。 这事儿还没完。 姜钰这边行不通,姚氏那边已经闹起来了,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苏月有了邵世明的孩子,姚氏还特地带着人上了苏府,希望赶在邵世明头七之前,把苏月娶回府。 因为昨日那场闹剧,苏辰特地为姜酒请了假,让她在府中休息,避着点那些流言蜚语。柳氏跟苏月被禁足,苏胭也不得不在府中照料,这次苏易是真的动怒了,连掌家之权都夺回去了,交给苏胭处理。 苏胭是一个头两个大,柳氏跟苏月被苏易的人盯着,根本不能踏出院子一步,她一边要处理苏府这些零散家事,一边还要烦恼苏月跟姜酒搞出来的烂摊子,这几日人都憔悴了不少。 “二小姐,不好了!惠安侯夫人来了!” 苏胭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头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也来不及处理,赶紧让人把姚氏拦着。 姚氏有备而来,哪能就这么回去?直接让家丁撞开了门,抬着几个红箱子进了将军府。 将军府外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甚至还有不怕死的开了赌局,就赌姚氏能不能苏月带走。 不必去国子监,姜酒也乐得清闲,本来打算好好睡个懒觉的,谁知道外面又闹起来了。 “小姐,惠安侯夫人带着人闯了进来,说是要把三小姐娶回去,估计前院已经乱作一团了。” “娶苏月回府?”姜酒笑了笑,“这邵家人还算有点脑子嘛。” “老爷不在家,夫人被禁足,二小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姜酒斜睨着紫苏,“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紫苏拿着蒲扇帮将她扇着风,轻哼一声,道:“三小姐也是活该,我要着急什么?” 上次兰若寺的事,紫苏还记着呢。虽然姜酒最后也没被邵世明怎么样,但是这不代表,苏月就是无辜的。 如今闹成这样,也是她自作自受。 紫苏能有这种觉悟,姜酒甚是欣慰。 “人都找上门来了,再怎么说,我们也该去看看。” 紫苏瞧着姜酒这架势,倒不像是去帮苏胭的,而是去看热闹的。 前厅内,苏胭已经急哭了,就算有点小心机,到底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她怎么可能是姚氏的对手? 姚氏不像昨日那般疯魔,反而态度十分亲和,一口一个二小姐,先是悼念了一番早死的儿子,又感叹苏月与邵世明有缘无分,再站在苏家的立场上,说是为了苏家考虑,想把苏月娶回府中,当祖宗供着。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得不说,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 苏胭只会一个劲地说父亲不在府中,此事由不得她做主,请姚氏先回去。 姚氏可不干,直接吩咐人把聘礼抬了进来,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大厅内。 苏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气又急,也是被姚氏逼急了,脱口而出道:“苏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死人?邵夫人,这些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姚氏的逆鳞,便是邵世明,苏胭此话,无疑是触怒了姚氏。 脸上的假笑消失殆尽,姚氏语气冰冷道:“苏家的女儿?呵……苏月的名声已经臭了,我愿意迎她进府,已经是看着我儿子的面子上,要不然,你以为你妹妹还嫁的出去吗?” 苏胭涨红了脸,“嫁不出去也轮不到你们邵家!” “反正聘礼你们已经收下了,后日惠安侯府的花轿自会来迎娶苏月。” 姚氏不给苏胭拒绝的机会,留下了聘礼,带着人走了。 临走之前,正好姜酒走了出来,跟姚氏打了个照面,要不是丫鬟拦着,只怕姚氏非得冲上前去撕了她。 虽然听了邵野一番话,姚氏也开始怀疑邵世明的死是苏月干的,但是她也没有打消对姜酒的怀疑,潜意识里,她觉得姜酒才是杀人凶手。 但是昨日大闹一场,不仅没有讨到半点好处,还险些得罪了姜钰,姚氏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少,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苏月娶回去,至于姜酒,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我们走!” 目光阴狠地瞪了姜酒一眼,姚氏气势汹汹地带着人离开。 姜酒勾唇一笑,还十分客气道:“邵夫人慢走啊。” “苏九!”苏胭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来,质问道:“刚才姚氏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明明这些事是你惹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姜酒随意翻看着那些聘礼,拿起了一尊玉观音,瞧着这满院子的礼箱,忍不住啧啧嘴,这邵家好大的手笔啊,娶个祖宗都不用这么隆重吧。 “二姐姐这话说错了吧,明明帮三姐姐收拾烂摊子才对,毕竟惠安侯府要娶的,可是三姐姐。” 苏胭怒火攻心,“你还敢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心肠歹毒之人,月儿跟你有什么仇?你竟然把她推入火坑,害她被邵世明毁了清白……” 后面的话,在姜酒凉薄阴森的目光中渐渐消声。 “二姐姐是不是忘了,是谁把邵世明引去兰若寺的?是谁在我的姜汤里下迷药的?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你妹妹做得了初一,我便不能做十五了吗?” 苏胭咬牙切齿,“好啊!你终于承认了!” 姜酒微笑,语气娇俏,“二姐姐大可去告诉父亲啊。” 苏胭:“……” 她脑子有病,才会在这个时候去苏易面前找姜酒的晦气。 苏易因为苏月的事已经大动肝火,这个时候她再去翻旧账,无疑是火上浇油。 第189章 孙媳妇来了 “二姐姐的外祖家好像是在徐州吧?” 苏胭面露警惕,“你提这个做什么?” 姜酒勾了勾唇,“没什么,只是给二姐姐提个醒,趁着父亲还没回来,赶紧去你外祖家躲躲吧。” 没拦住姚氏,让她带着人堂而皇之地进了苏府,更是被迫收下了聘礼,这可不就是说,苏府同意把苏月嫁去惠安侯府了? 姜酒已经可以预想到,等苏易回来,又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苏胭也想通了其间的关键,一张脸顿时煞白如纸。 虽然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是姜酒也不想看这个热闹,免得被苏胭泼脏水,遂高高兴兴地去隔壁镇国公府窜门了。 容肆去国子监上课了,许是今日姜酒没来,他早早地便走了。 “邵世明那边处理干净了?” “世子放心,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苏四小姐怀疑到我们头上。” 马车内,容肆手指微曲,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 弄死邵世明,并非容肆意气用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尤其这一次,他还不知死活地动到姜酒头上。 “那日那两个人,查清楚是谁了吗?” 容肆知晓以姜酒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邵世明,但是没想到那么巧,刚好跟他的人撞上了。 不过更让容肆在意的是,是那一夜跟在姜酒身边的人。 顾宁摇了摇头,“他们蒙着脸,也看不出是何人。属下探查了两日,也没有发现苏四小姐身边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她一贯谨慎,你查不出来也是正常。” 虽然查不出来,但是容肆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一日他在四九楼看到的子桑。 让容肆疑惑的是,姜酒怎么会跟子桑认识?她难道不知道,子桑是凤帝的暗卫吗? “最新消息!惠安侯夫人去苏府下聘了!” 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容肆眉头微蹙,轻挑车帘,便听见了外面的百姓正在八卦早上发生的事。 容肆让顾宁放缓了车速,这一段距离,也足以让他听个首尾了。 顾宁不可思议道:“惠安侯这是疯了吗?他就真的不怕得罪苏家?” 如果邵世明还活着还好,但是现在人都死了,竟然还想把苏月娶进门。 “是啊,他们是疯了吗?” 容肆喃喃自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此事定然不是邵庭的主意,至于姚氏,那个女人满脑子都是要为她儿子报仇,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法子。 那么,是谁在背后故意引导他们,把烧到姜酒身上的火转移到苏月身上? 容肆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 除了邵野,他想,估计也没有其他人了。 回到镇国公府,容肆还在想着是不是去找姜酒问个清楚,结果却听管家说,姜酒早上就来了府里,这会正陪着容厉下棋呢。 自从上次容厉旁敲侧击,知晓了容肆喜欢姜酒,容厉看姜酒的眼神,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孙媳妇。 所以今日听说姜酒来府里找他,容厉别提多高兴了,又是让人准备点心瓜果,又是拉着她下棋钓鱼的。 这会快中午了,外面日头大,两人便坐在阁楼内下棋,双层的小阁楼上,搭建着一个空旷的凉亭,四面通透,倒是十分清凉。旁边摆着几盘瓜果,还有姜酒最爱吃的桂花糕,容厉又特地让人做了几碗绿豆冰粉,十分清爽。 那两人就这样盘腿坐着,相比愁眉苦脸的姜酒,容厉显得老神在在,气定神闲,还很好心道:“要不要我让你一步啊?” 姜酒严词拒绝,“容爷爷,再给我一点时间。” 容厉笑得跟老狐狸似的,容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温和的一面。 轻咳一声,容肆走上前去,握着姜酒的手,带着她的棋子放在了一个位置上。 姜酒双眸一亮,“诶?我怎么没想到!肆肆你真厉害!” 当着容厉的面被夸奖,容肆忍不住红了脸,毕竟他的棋艺还是容厉教的。 容厉哼哼两声,随手拿了颗黑子放下,立马就堵住了白子的去路。 “我跟阿九下棋,你来凑什么热闹?” 姜酒挪了挪屁股,拉着容肆坐下,甜甜道:“容爷爷,你实在太厉害了,我肯定赢不了,就让肆肆来帮我嘛。” 容厉看着对面那小孩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内心早就激动得不行了,表面还得克制一下,免得吓跑了孙媳妇。 “那行吧。”容厉故作勉强道。 姜酒悄咪咪地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容肆揶揄的视线,心虚地笑了笑。 让她骑马练剑还行,这下棋钓鱼,简直要了陛下的老命。 战场留给那祖孙俩,姜酒就在一旁吃个不停,偶尔给容肆投喂水果,后者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容厉双眸眯着笑,照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很快他重孙子都要有了。 伺候容厉的老仆走了过来,行了礼之后,道:“国公爷,方才夫人派人来了,问国公爷几时用饭,她已经派人备下了。” 林氏知道容厉不喜欢自己,但是现在镇国公府当家的还是容厉,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容厉放下棋子,语气冷淡道:“去回了,便说我今日与阿肆用饭,不必她费心了。” 老仆习以为常,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容厉又恢复了笑容,跟刚才判若两人,语气温和道:“阿九啊,中午不如留在镇国公府用饭,晚些时候我再让阿肆送你回去?” 姜酒欢快应道:“好啊!” 容厉看着十分高兴,又招了人来,让他们去准备丰盛的饭菜,准备招待姜酒。 容肆低咳一声,斜睨着她,“不回去?”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你家蹭饭吗?” 看着她那张傲娇的小脸,少女明媚的笑颜,在六月的炎阳夏风中,如同一缕凉爽的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容肆微微抿唇,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道了一句不敢。 午饭是在容厉的院子内用的,容厉让人准备了一桌饭菜,全都是按照姜酒的喜好来的。 第190章 算容肆倒霉 席间姜酒妙语连珠,逗得容厉开怀大笑,连容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边其乐融融,林氏那边气压就有点低沉了。 “你说苏四小姐留在了老爷子那边用饭?” 林氏看着自己派去打探消息的婆子,眉头紧紧皱着。 那婆子道:“是,国公爷似乎很喜欢那位苏四小姐。” 林氏冷哼一声,“老头子操心那病秧子的婚事不是一日两日了,难得有个眼瞎的,自然是巴不得赶紧把人娶回府了。” 容若坐在林氏对面,问道:“娘,那苏九是苏府的嫡女,跟皇上关系还不错,苏家人应该会把她送进皇宫吧?” 容若怕的,就是姜酒也会参加这次选秀。 她跟姜钰的关系,对容若来说,绝对是非常大的威胁。 林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冷笑一声,道:“放心,我听说那个苏九日日追着那个病秧子,指不定敢在选秀之前,就嫁进镇国公府了呢。” 容若这倒是放心了。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也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千金,身份上也压了其他世家千金一截。放眼整个云京城,除了魏子晴,便是苏家那几个小姐对她最有威胁。 苏胭已经与魏子安嫡定下亲事,过不了多久便要成亲。苏九明显跟容肆有一腿,而苏月也被邵世明毁了清白,臭了名声,肯定不能入宫选秀了。 所以,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魏子晴了。 吃过午饭,容厉便借口要去休息,把姜酒“赶”去容肆那里了。 栖寒阁内,姜酒懒懒地趴在软榻上,午后的夏风穿堂而过,带着寒池的丝丝清凉,让人昏昏欲睡。 “今日怎么想着来镇国公府了?” 姜酒打了个呵欠,“隔壁正闹着呢,来你这躲躲清净。” 容肆想起了今日回府途中听到的事,便也没有多问。 容肆习惯了在午饭后看会书再休息,只是今日,不知是因为心里藏着事,还是因为姜酒在这里,总有些心不在焉。 等他抬头时,姜酒已经睡着了。 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容肆走上前去,将她打横抱起来。 姜酒蓦然睁眼,看见是容肆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酒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外头夕阳西沉,暑气未消。她趴在容肆的榻上,脚压着他的被子,把他的床弄得乱七八糟。鼻间尽是好闻的松香,姜酒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情愉悦极了。 推开门,顾宁就在外面候着,他也不敢去打扰姜酒,见她终于起来了,才走上前去,道:“四小姐,苏大公子来了,等着四小姐呢。” 姜酒随着顾宁去了院内的凉亭,果真看见了苏辰。 说是来找她,苏辰却优哉游哉地跟容肆对坐品茶闲聊,瞧见姜酒来了,也不着急着回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姜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苏辰轻哼一声,“我再不来,你怕不是要留在镇国公府给人家当媳妇了。” 容肆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刚缓过一口气呢,又听姜酒道:“可不是嘛,你要是不来,说不定我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苏九!”也不知是因为方才咳嗽,还是被姜酒气的羞的,容肆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眸中氤氲着水光,带着几分警告。 姜酒笑嘻嘻的,也没个正形。 “好好好!我不说了。” 容肆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苏辰则是很无良地笑了笑。 摊上姜酒,也算容肆倒霉! “不过,你到底来干什么?” 姜酒看着苏辰,怀疑这家伙不会是跟她一样,来这里躲清静的吧。 苏辰放下茶杯,淡淡道:“父亲回来了,府里正热闹着呢。” 所以苏辰一收到消息,立马聪明地没有进门,听说姜酒来了镇国公府,索性也跟着过来了。 姜酒挑了挑眉,似乎十分感兴趣。 当着容肆的面,苏辰也不便多说苏家的事,只道:“这么感兴趣,不如你自己回去看看?” 时辰也不早了,姜酒确实也该回去了,与苏辰去向容厉辞别,便回了大将军府。 赶早不如赶巧,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苏易发完火了,那些聘礼被毁了不少,而苏胭脸上盯着两巴掌,哭得好不凄惨。 柳氏跟苏月也被放出来了,这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苏月被打得最惨,苏易甚至动了家法。这会那娘仨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是哭也不敢出声。 苏辰走了进来,面色如常地让人把那些聘礼都收好,苏易一看见那些东西,火气又上来了。 “你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东西给我砸了!” 苏辰语气温和道:“父亲,这些聘礼不能砸。” 苏易瞪大双眸,抄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了过去,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角,苏辰也没动一步。 “你什么意思?是要看着苏月嫁去惠安侯府是吗?邵家现在都敢骑到我头上去了,我又何必给他们留脸面?” “父亲息怒。”苏辰道:“父亲若是砸了这些聘礼,那我们拿什么还回去?” 苏易顿时失语。 他也是一时怒火攻心,只想着泄愤,倒是忽略了这一层面。 苏辰让人把东西都抬了下去,破损了什么也全都记在账上,再想办法补上。原本拥挤的大厅立马就被清空出来,许是没有了那些东西碍眼,苏易吐出了一口浊气,顺气了不少。 苏辰无视柳氏求助的目光,上前为苏易添了杯茶,甚是恭顺。 “父亲,此事是二妹妹跟三妹妹做得不对,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父亲再生气,到头来也只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不如想想办法,如何把这件事解决了。” 苏易冷哼一声,“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今日一大清早,邵庭便进宫面圣,想让皇上赐婚。我好好的女儿,还能嫁给一个死人不成?” 虽然姜钰那边,因为秦砚的介入而不插手此事,但是邵家着实太阴了,竟然把此事闹得人人皆知,便是料定他会为了苏府的名声而认了下来。 第191章 子桑的怀疑 苏辰瞥了苏胭一眼,道:“父亲既是无法可施,为何不找魏家帮忙?” 苏易愣了一下,“魏家?” 是啊,他怎么把魏家忘了? 再过不久,苏胭就要嫁过去了,到时候苏魏两家是亲家,魏家帮个小忙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魏家身后事张知遥,虽然张知遥现在很少露面,但是影响力并不亚于秦砚。 苏胭也明白了苏辰的意思,顿时有些为难。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她害怕,自己还没嫁过去便给魏子安添麻烦,到时候魏家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胭儿,明日你便去找子安,让他说服张大人,给惠安侯施压。” 苏易就不信了,张知遥都出面了,邵庭还敢纠缠不休。 “这……” 柳氏明显也想到了,激动地握住苏胭的手,“胭儿,你妹妹的幸福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苏胭被逼无奈,哪怕心里十分不情愿,也只能点头应下。 “我试试吧。” 姜酒看着她那阴沉的脸色便想笑。 好歹苏府是安生下来了,不过姜酒却觉得,此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临走之前,苏易忽然问了一句,“你可吃了避子药?” 苏月吓得瑟缩了一下,柳氏忙道:“吃了吃了!我亲手喂她吃的。” “那就好!若是弄出个孽种来,休怪我不客气!” 苏易怒然甩袖离去,姜酒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情,跟苏辰一起离开。 “让魏子安出手,大哥,我倒是看不明白,你这是在帮苏月,还是在害苏胭了。” 此事到底是苏家跟邵家的事,魏家虽然跟苏家是亲家,但是魏家主动开口说要帮忙,跟苏胭上门找魏家帮忙是两回事。 这事好歹也是闹了两日了,魏家那边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也没有派人来慰问一句,摆明了也对苏胭跟苏月心存不满。这个时候苏胭还去麻烦魏家,肯定会招来张氏的怨气。 几次接触下来,姜酒可不觉得,那张氏拥有乐于助人这一美好品德。 苏辰淡淡一笑,“我不是帮苏月,也不是害苏胭,我只不过是在为父亲分忧罢了。” 换句话说,苏月跟苏胭怎么样,关他屁事?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个大表哥啊。 吃过晚饭之后,姜酒让紫苏帮她看着门,自己又摸着黑跑出去了。 白日里日头大,天气热,是以百姓们都在晚上才出门逛街,街道上人潮拥挤,彩灯明亮,倒是一点也不冷清。 四九楼此时也正是热闹之际,不少官员们都会在此处小聚。毕竟这里私密性好,不似三秋桂子人多嘴杂,又乌烟瘴气,十分适合谈事。 苏易原本不想出来的,毕竟家里还有一堆破事,但是着实被柳氏母女烦透了,索性便应了同僚的邀约,来了四九楼喝酒。 那些官员们见苏易真的来了,倒是十分意外,毕竟苏易是出了名的难请。 他倒是不像秦砚那样,任何私宴都不去,而是他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想给人留下口舌。 只是今日,他似乎有烦心事一般,一来便一言不发,只管喝酒。 这些人都是以苏易为马首是瞻,见他心情烦闷,便一个劲地劝酒,还有个贴心的,让人去外面找几个姑娘来。 姜酒坐在三楼的房间内,翻看着那些情报记录,满意地点头。 “干得不错。” 上面记录的,可不止是哪一日哪些人来了四九楼,包括他们谈论的内容,事无巨细,全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姜酒如今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堂,想要掌握朝廷的动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子桑问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姜酒合上书,语气懒散道:“要么叫你多读点书,整日就只知道打打杀杀!” 子桑微怔,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姜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道:“我问你,你的敌人是谁?” 子桑沉默片刻,道:“姜钰,秦砚,张知遥,沈……” “他们是什么人?” “皇帝,内阁学士,当朝太师。” “这些人,都是朝堂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别说你杀不了他们,便是可以,杀了又有什么用?”姜酒抖了抖手中的书,“所以,只要除掉他们的根基,一点点地挖空他们的权利,到时候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还不是轻而易举?” 子桑一脸迷茫。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打几架就能解决的事,要搞得这么麻烦。 姜酒看着他那憨样,忍不住伸出头,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真笨!” 语气简直嫌弃到不行。 子桑懵了,傻愣愣地盯着姜酒,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巧合,那这个动作…… 他记得,从前凤帝骂他笨的时候,同样会做一样的动作。 子桑的手微微颤抖着,心里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但是又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白言走了进来,道:“姑娘,你要的人找到了。” 姜酒双眸微亮,“还真能找到啊。” 白言点头,“我跟大哥在黑市找了两日,找到了一个被卖掉的青楼女子,因为得罪了主母,对方才把她卖到黑市里。” 那女子名叫含霜,出身青楼,原也算是花魁一样的人物,受恩客追捧,后来被人赎回去当小妾,但奈何性子不安分,搅得后宅不宁,被主母卖到黑市里去了。 白洛跟白言拿着画像在黑市转了一圈,才找到了她,便立马买回来了。 姜酒满意地点头,苏易应该会喜欢她这份礼物吧。 “姑娘,苏将军正好在楼下。” 姜酒眸色灼灼发亮,“行啊,把人送过去吧,正好给他解解愁。” 含霜被白洛他们从黑市里带出来,便一直被蒙着眼睛,起初她还有些害怕,后来听他们说,要把自己送给一位大人为妾,含霜便明白了。 她换了衣裳,整了妆容,不复在黑市时脏兮兮的模样,虽然身上带着些许伤痕,但是更能勾起男人的怜惜。 含霜知道,跌落谷底的人想要再往上爬,除非有机遇,否则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她的机遇来了。 第192章 当街滋事 几名女子随着那些大臣的侍从走了进来,一下子场面就活跃了起来,苏易反而皱紧了眉头。 一名大臣笑道:“苏将军,难得出来一趟,不要拘束嘛。” 这里可不比三秋桂子,私密性很好,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苏易面无表情,“不必了,诸位大人玩就好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便要离开,那些大臣便想挽留他,不想苏易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愣愣地看着对面那名女子。 那些人也是人精,赶紧把含霜招了出来,让她伺候苏易。 含霜从前伺候的,最大的也就是个县官,哪里见识过这些大人物?一时有些胆怯。 但是瞧见苏易时,见他虽年过中年,但相貌堂堂,端正俊朗,眉宇间自有大将之风,倒是让见惯了那些油头粉面的臭男人的含霜,蓦然红了脸颊。 含霜生得不差,模样三分像叶眉衣,尤其是那双眼睛,凝着迷蒙水雾,带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羞怯,更是让苏易想起了他与叶眉衣的初见。 那好像,是好多年前了。 含霜被推到了苏易面前,苏易也不急着走了,那些大臣们相视一笑,道:“还不快给苏将军倒酒?” 含霜一听他的身份,心更是猛地一跳,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 虽然含霜不知道是谁把自己买了下来,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把她送到这里,但是含霜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姜酒听说苏易把含霜留下了,丝毫没有意外。 都说初恋最是难忘,她这个舅舅虽然渣了点,自私了点,但是对叶眉衣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枉顾苏老夫人的意愿,娶出身小门小户的叶眉衣进门。尤其叶眉衣在二人感情未淡时便病逝,更是成了苏易心头的朱砂痣。 如今柳氏那母女仨捅了不少篓子,苏易正烦着呢,正需要含霜这样的解语花。 姜酒觉得,她真的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外甥女了。 以免跟苏易撞上,姜酒没有多待,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杨天雍跟容淮等人从四九楼出来,杨天雍似乎喝醉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外乎是羞辱容淮的。 自从上次容淮拒绝了他妹妹,他跟他爹便看容淮甚是不顺眼,没少明里暗里讽刺他,打压他。这会醉意上头,杨天雍更是无所顾忌。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妹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镇国公府世子呢?不过是一个庶子,能娶到我妹妹,就该烧香拜佛了,竟然还敢拒绝他!” 旁边的人都在劝着他,虽然他们都是混在一起的,但是跟杨天雍相比,很明显他们更偏向容淮。 毕竟杨云珊什么样,他们也都见过,容淮看不上她也是正常。 “阿淮,你别忘心里去,天雍兄就是这样,喝醉了嘴上也没个把门,他不是有心的。” 容淮神色清淡,冲着他颔首,“多谢李兄,我晓得的。” 这种局面,容淮亦是早有想到。 他拒绝了杨云珊,杨家人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他。杨父的打压,杨天雍的辱骂,还有杨云珊的羞辱,容淮都记在心里。 原以为他撒撒酒疯骂骂人就完了,没想到杨天雍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冲了出去。 “贱人!你给我站住!”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住脚步,但周围的人纷纷朝杨天雍看了过来。 “诶!杨兄!” 姜酒听见了后面的喊声,又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下意识地闪避,杨天雍扑了个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一声惨叫,杨天雍磕破了额头,磕肿了鼻子,甚是滑稽。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嘲笑。 “杨兄你没事吧?” 那些人紧张地把他扶起来,他们再讨厌杨天雍,也是在杨家手下做事,故而万万得罪不得。 姜酒看着那双腿虚软,鼻青脸肿的人,冷笑一声,道:“我当是哪只狗在叫,原来是落水狗啊!” 那日镇国公府寿宴,杨天雍被她教训了一番,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没想到这会还想借着酒劲来找她报仇呢。 酒壮怂人胆,若是再清醒的状态下,杨天雍还真不敢找姜酒算账。但是这会碰到了,那日的屈辱浮上心头,这口气杨天雍如何能忍得下? “贱……贱人!你竟然还敢躲开!看我……看我不弄死你!” 他作势还想扑过来,那些人紧紧把他拽着,脸色紧张。 “杨兄,我们还是走吧!” 笑话,他们刚从四九楼出来,苏易可是就在他们隔壁的厢房呢。这要是让他知道,他们当街堵截姜酒,那可就不得了了。 杨天雍才不管,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推开了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姜酒面前。 容淮下意识地往前一站,将姜酒护在身后,隔开了他们二人的距离。 “杨兄,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 当街闹起来,确实不太好看,要不然,容淮还真想借姜酒的手教训了一下这个蠢货。 杨天雍推开了他,呸了一声,脸红脖子粗,额头上还蹭破了皮,很是滑稽。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姜酒还赶着回去睡觉,可没工夫跟他耽搁,直接一脚踹过去,杨天雍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众人忍不住大笑出声,直骂活该。 人家好好一姑娘走在路上,这醉鬼便拦着路不让人走,这种臭流氓,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大概是疼痛让杨天雍清醒了几分,他不仅没有面露惬意,反而因为姜酒让他当街出丑而愤怒不已。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杨天雍抄过一旁摊位上的竹伞朝着姜酒砸过去,那竹伞看着轻飘飘的,实际上也是很有重量的,尤其还是一大把砸过来。众人惊呼一声,齐声喊道让姜酒躲开。 姜酒本可以躲开的,奈何有个蠢货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一个华丽的转身,那些竹伞便全都砸在了他后背上。 第193章 藕粉引发的“战争” 一道沉重的闷哼声在头顶响起,姜酒抬头看着容淮,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话本看多了吗? 虽然忍不住想吐槽容淮这一招很鸡肋,但是他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她而被砸伤,姜酒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容淮摇摇头,放开了姜酒,依然挺直着背,但若是细看之下,那脸色也因疼痛而透着几分苍白。 “不过是被砸了几下,男子汉身强体壮的,自然不比你们女子。” 他没有邀功,也没有刻意流露出关心,反而用很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话,倒是让姜酒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吧,虽然陛下不需要,但是这也不能否认他人的好心。 哪怕这“好心”里,也藏着几分心计。 姜酒推开容淮,直接抄过一旁的棍子朝着杨天雍的脑门挥了过去,确保不伤到他原本就低得可怜的智力的情况下,送他个“脑门开花”!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凄厉的惨叫,杨天雍捂着头,血顺着他的指缝留下,看着吓人无比。 姜酒一脚踹过去,狠狠地黏着他的脸。 “借着醉意来姑奶奶这耍狠呢?杨天雍,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呸!” 姜酒霸气地扔了木棍,重重地呸了一声,拽着一脸茫然的容淮离开。 其他人早就看呆了。 他们知道苏府的这位四小姐自从落水之后便性情大变,虎得不行,整个国子监内,现在没几个敢去惹她。但是不知道,她不仅在国子监虎,在外面也没有丝毫收敛。 一名公子哥吸了吸鼻涕,“我竟然觉得她有点帅,我是疯了吗?” 其他几个面面相觑,那他们大概也都疯了。 子桑站在三楼的窗台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幽深莫测的黑潭,一直紧紧跟随者人群中那一抹惹眼的红影。 陛下,会是你吗? 医馆内,看着容肆背后的淤青,姜酒啧啧嘴,暗想自己那一棍子还是太轻了。 容淮的皮肤很白,愈发显得那些淤伤很严重,不过也就是看着严重,实际上疼一会儿也就好了。 从医馆出来,容淮笑道:“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杨家。” “一个快要落马的尚书,我有什么好怕的?” 容淮眸光微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知道了自己已经在准备对杨家下手了? 姜酒当然不知道了。 因为,她也没打算放过杨家。。 杨天雍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归属张知遥一党,平日里也没少帮着张知遥干坏事,姜酒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杨天雍还不怕死地送上门来,不搞死他们,她就不姓姜! 两人也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容淮见姜酒特地绕了远路,去小石桥下买了两碗藕粉,诧异道:“两碗你吃的完吗?” 姜酒头也不抬,“另一碗是给肆肆的。” 容淮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容淮道:“是么?我还以为是给我的。” 姜酒瞥了他一眼,对那婆婆道:“婆婆,再买一碗。” 姜酒把装着藕粉的小竹筒塞到他怀里。 “呐,别说我小气。” 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容淮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是一碗藕粉罢了,他要吃,把整个摊子买下来都不是问题。 可是,他就是想较劲。 跟容肆较劲,跟姜酒较劲。 “那个,不需要我帮你带给大哥吗?” “不用。”姜酒道:“我自己拿过去给他就好了。” 容淮偏眸看她,少女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晚风拂起红色的衣角,仿佛刹那间盛开的红莲,灼伤了他的心。 有那么一刻,容淮也好想,有一个人能在盛夏的夜晚,穿过长街,绕过远路,到小石桥下为他买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藕粉。 在苏府门前分别,容淮亲眼看着姜酒进门,才回了镇国公府。 姜酒一进门,便瞧见了周嬷嬷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谁回来。 姜酒了然一笑,却故意道:“周嬷嬷这么客气呢,特地在这等我回来?” 周嬷嬷哼了一声,“四小姐想多了吧!” “哦?不是等我,那是等父亲啊。” 周嬷嬷扭头瞪她,想说关你屁事,但是想起姜酒之前的“战绩”,还是默默把脏话咽了回去。 姜酒啧啧嘴,柳氏被关了禁闭,自己出不来,便让周嬷嬷来等苏易。 只可惜,苏易今晚未必会回来咯! 容肆今晚在容厉那边坐了一会,回栖寒阁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回府的容淮,手里还拿着一个眼熟的竹筒。 “大哥。” 容肆本没打算理他,谁知道容淮却叫住了他。 “大哥这是刚从祖父那里出来呢?”容淮笑道:“正好,我也该去向祖父问个安。” 容肆淡淡道:“祖父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去吧。” “是么?真是可惜,晚上碰见了阿九妹妹,她请我喝藕粉,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这东西,还以为送去给祖父尝尝呢。” 容肆脚步一顿,偏头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离姜酒远点,他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吗? 容淮笑意不减,“大哥说什么呢?我知道大哥跟阿九妹妹两情相悦,我当然不会伤害阿九妹妹,毕竟她将来可是我的大嫂呢。不过是未来大嫂请我喝藕粉,大哥不会这么小气吧。” 容肆气乐了。 真好,学会以退为进了。 容淮叹了口气,“不过大哥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阿九妹妹在晚上独自出门呢?碰上了杨天雍那个醉鬼,幸亏我在,不然阿九妹妹身上可要多几道淤青了。” 容肆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他却没有跟他谈下去的意思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道:“天色不早了,大哥早点休息吧。” 说着,便跟炫耀似的,晃了晃那罐藕粉走了。 容肆铁青着脸,恨不得把他手里那个小竹筒砸了。 回到栖寒阁,便立马有暗卫来报,说是苏四小姐来了。 容肆看着屋内那抹身影,顿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第194章 我来保护你 姜酒站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张画,正是当日她在课堂上偷画容肆的画像。 “你在做什么?” 姜酒转过身来,容肆看见她手里拿的东西,心蓦然漏了半拍,表面依然镇定。 姜酒抖了抖手中的纸,促狭笑道:“容世子还留着呢?” 容肆面不改色,“不过是忘了扔罢了。” 姜酒也不拆穿他,放下画纸,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书。 她蹲下身捡起来,看见了其中的一本,微微诧异。 “苗疆蛊术?”她扭头看他,疑惑道:“你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容肆从她手中把书夺了过来,随意丢在桌子上,“没什么,随便看看。” 姜酒恍然道:“你不会是为了我才看的吧?” “你想太多了。”容肆死不承认。 姜酒笑了笑,也没有追问,献宝似的拿出了两个小竹筒。 “呐!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藕粉,还热乎着呢。” 容肆看见那竹筒,眸色都沉了下来。 姜酒浑然不知,让顾宁取了碗来,将藕粉倒了出来。 白玉瓷碗内,躺着晶莹的藕粉,不稠不稀,气味香甜,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容肆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今夜,出去了?” “我不出去,谁给你买藕粉吃啊?”姜酒笑眯眯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容肆的不对劲。 她把碗推到容肆面前,道:“快尝尝,虽然味道一样,但是早上吃跟晚上吃感觉不一样。” 容肆看着她像小仓鼠似的,迫不及待地便尝了一口,她似乎格外喜爱甜食,这种闻着便甜腻到发齁的藕粉,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容肆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容淮了。” “哦,然后呢?” “他说,你请他吃藕粉。” 姜酒吸溜了一口,啧,这藕粉怎么这么酸呢? 容肆放下勺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苏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离容淮远一点。” 姜酒眨眨眼,稍稍正色,举起了右手,发誓道:“肆肆,我保证,以后绝对会离他远点。” 这火还没发呢,姜酒就主动认错了,不仅态度良好,思想觉悟也很高。 容肆顿时感觉被堵住了一样,不免有些郁闷。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姜酒不假思索地点头。 自家男人嘛,不宠着还能咋地? 容肆这会倒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姜酒看似对他言听计从,但实际上她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想法。而且,容肆觉得,自己对姜酒而言,并不是一个可依赖依靠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对他隐瞒那么多秘密。 不过容肆也不会逼着她说出来,她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若是把她逼急了,反倒适得其反。 “过来。” 姜酒乖巧地坐到容肆身边,看着他抓起了自己的手,将袖子拉了上去。 左手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刚沐浴完,掌下的肌肤滑腻生香,乱了容肆的呼吸。 右手小手臂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的,不是很严重,但是容肆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抽开一旁的抽屉,找到了一瓶药膏,跟上次他给姜酒用的是一样的。 “我看你就是个麻烦精!”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容肆的动作却异常温柔。 姜酒盯着他的眉眼,唇角勾起的笑意,胜似三月的春水,腊月的暖阳。 “我是麻烦精,那你就是收拾麻烦精的!”姜酒笑嘻嘻地凑过去,顺势歪倒在他怀里,嗓音温软,双眸灼灼发亮,“肆肆,除了你,谁也收拾不了我!” 容肆心弦一颤,脸上的镇定淡然险些没维持住。 “怎么弄的?” 不知怎么应对她的情话,容肆只能转移话题。 姜酒语气随意,“这个啊,可能是洗澡的时候撞木桶上了吧。” 容肆稍稍用了点力,挺疼,尚在陛下的忍受范围之内,但她还是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像是在他面前,她不必忍耐,不必伪装,可以像个孩子一样,疼了就哭,开心便笑。 容肆轻哼道:“你家的木桶是尖的?” “是不是尖的,下次我洗澡的时候,喊你去看看?” 容肆:“……” “是杨天雍弄的?” 容肆方才便说他碰见了容淮,想来是容淮那个大嘴巴告诉他的。 “小伤!杨天雍才惨呢,我甩了他一棍子,还踹了他好几下,明天肯定肿成猪头了!” 姜酒语气不掩轻松得意,容肆忍不住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真不知道苏将军是怎么教育你的?整日就知道打架!” 容肆想起了他与她的初见,那时他站在国子监的回廊下,看着她以一敌十,把魏子安跟苏胭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当时他便觉得甚是奇特,从未见过哪位世家千金,像她这般放肆无礼。 “不打架,等着挨打吗?” 姜酒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身功夫,都是在一日又一日的挨打中练出来的。 皇宫是个踩高捧低的地方,从小她便知道,自己虽然身为嫡公主,但是地位比宫女还要卑贱。所有人都说她是灾星,是祸害,好像踩她一脚,他们便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最开始时她不懂得反抗,也没有本事反抗,每次都是带着一身的伤回未央宫。那时候苏菀兮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每次都哭着帮她上药。后来她学聪明了,也有力气了,打得过便往死里打,打不过便跑,反正那些人也不敢捅到她父皇面前。毕竟她还是九华国的嫡公主。 容肆想起顾宁跟燃止他们所查到的那些,从前的苏九受尽欺凌,那日性情大变,想来也是在生死之际徘徊,蓦然醒悟,不免有些心疼。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俯身,双眸漾着浅浅的星河,泛着莹润温柔的微光。 “以后,我来保护你。” 她身上或许藏着秘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她。既然认定了她,容肆便会倾尽所有,为她遮风挡雨。 “好呀,那以后,就拜托容世子啦!” 姜酒笑,容肆也跟着笑。 此时的姜酒并不知道,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容肆他,真的是用生命在保护着她。 第195章 含霜进府 苏易在四九楼宿了一夜,第二日醒来,便看见了身边躺着的含霜。 含霜依偎在他怀中,青丝散乱,睡容安宁恬淡,让苏易再次恍惚看见了叶眉衣。 他稍微一动,她便醒了,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将军。” 柔情似水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尾音,让苏易的眸色深了几分。 起身穿衣,身后的含霜仍是不着寸缕,只是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的身躯,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笃笃。”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以及苏易的贴身侍卫苏远的声音,“将军可起了?” “嗯,等我一下!” 苏易收拾妥当,便打算离开,可回头看见含霜,似是不忍,又似是不舍。 含霜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哭着闹着威胁着要跟着他走,只是坐在床上,娇小的身躯甚是可怜。 许久,才听苏易道:“还愣着做什么?” 含霜不可置信地抬头,双眸亮晶晶的,不复方才的低落与委屈。 苏易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语气也温柔了些许。 “穿上衣服,我让人送你回府,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含霜重重点头,唯恐苏易反悔,赶紧下床穿上衣服,跟着苏易走了出去。 苏易的侍卫苏远也算是伺候了苏易三十年了,他知晓苏易的为人,并不是那么沉溺美色的人,但是昨夜竟然招了青楼女子伺候,唯恐旁人发现,他便一直守在门外,也听见了那一场情事之中,苏易不断呢喃的“眉衣”。 这会看见含霜,他才明白,为何苏易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含霜确实像极了已故的夫人叶眉衣。 苏易没有让他跟着他去皇宫,而是让苏远送含霜回府,可见对含霜的重视。 含霜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跟着苏远来到了苏府,门人一看见苏远,十分恭敬地为他开了门。而他身后还跟着含霜,倒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远把含霜交给管家,只说这是苏易的人,管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能让苏易把人带进府,可见苏易十分看重含霜,尤其看见含霜那张酷似叶眉衣的脸,管家更是震惊,一边尽心地为她安排住处以及伺候的丫鬟,一边派人去青竹院给柳氏送信了。 苏易很少夜不归宿,毕竟他身居高位,盯着他的人不少,他也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柳氏一向是不担心苏易在外面乱来的。 但是昨夜她让周嬷嬷在门口等了一夜,苏易都没有回来,搞得柳氏一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管家派了人来传话,柳氏得知苏易竟然带了一个青楼女子回府,而且那女子长得还很像叶眉衣,柳氏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她怒气冲冲地想要出去,却被门口的下人拦住。这些下人虽然很怕柳氏,但是他们更怕苏易,所以不管柳氏如何施压撒泼,他们也坚决不让道。 家里住进了一个狐狸精,自己又被禁足在这里,柳氏别提多憋屈了。便派了周嬷嬷赶紧把苏胭叫过来,现在只能靠二女儿来对付那个狐狸精了。 含霜进府的时间还挺早,姜酒起来的时候,便听那几个丫鬟在外面八卦,几乎全府都知道了。 自从叶眉衣去世后,柳氏被扶正,这后院便只有柳氏一位夫人,连个姨娘通房丫头都没有。苏易正值壮年,又相貌堂堂,还是当朝将军,府内不少丫鬟动过心思,但全都被柳氏处理掉了。而苏易似乎对纳妾也不感兴趣,久而久之,那些丫鬟也都歇了心思。 这会含霜进府了,丫鬟们无疑是看到了希望,尤其现在柳氏还被禁足,顿时一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姜酒听紫苏在跟她传递从厨房听来的八卦,笑而不语。 把含霜送到苏易身边,让苏易收下含霜简单,但是让他接含霜回府,确实有些难度。 那位含霜姑娘倒也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她能在柳氏手下扛多久了。 含霜也算是嫁过人当过妾的,但是那个人不过是个员外,顶多家里有点资产罢了,跟苏府一比,简直就是寒门破户。 含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能住进这样华丽的府苑,红色的砖瓦,雕花的木栏,窗明几净,庭室整洁大气。院内百花争妍,屋内轻纱曼舞,明亮宽敞。身下坐的是真丝软垫,喝的是雨前龙井,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珠玉。外面六个洒扫丫头,屋内还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为她揉肩,一个为她扇风。 含霜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进了苏府。 不管那个买了自己的人有什么目的,现在她倒是要好好感谢她了! 想到了什么,她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让她们停下。 那两个奴婢跪在她面前,看着甚是乖巧恭顺。 含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道:“两位姐姐起来吧,我初来苏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要两位姐姐多指教指教呢。” “奴婢不敢。” 这两人名唤云香和云翠,是苏府的家生子,也是柳氏的人。虽然含霜目前来看是苏易的新宠,但是将来是何结局还未可知,管家自然更偏向柳氏那边,故而才将这两人安插在含霜这里。 含霜从前也是待过后宅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摘下了头上的钗子,褪下了腕间的手镯,塞到她们手上。 “在我面前,便不用自称奴婢了,我见两位姐姐似乎年长我一些,私底下不妨以姐妹相称。” 那两人相视一眼,有好处不拿白不拿,便将钗子跟镯子收下了。 “奴婢不敢,含霜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奴婢一定知无不答。” 含霜眸光微闪,笑道:“你们也不必紧张,只是我刚来,对苏府也不了解,怕有哪里做的不好,冲撞了老爷夫人,所以才向两位姐姐讨教讨教。” 含霜的态度很好,始终没有摆架子,甚至还高捧她们二人,倒是让她们稍稍放松了戒备。 虽然她们是柳氏的人,但是只要帮柳氏盯着含霜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就看情况而定了。 第196章 可爱的女孩子 昨日苏易让苏胭去找魏子安,好解决邵家这个大麻烦,纵使苏胭不乐意,也不得不去。 她以为魏子安会立马应下,谁知道他却犹犹豫豫,反倒让苏胭凉了心。 苏胭一脸委屈,却仍端着善解人意,道:“子安哥哥也不必勉强,此事到底是苏家的事……” 魏子安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忙道:“胭儿你误会了,并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娘她……” 邵家跟苏家的事闹开之后,魏子安还没想怎么做呢,张氏便拐着弯警告他,不许插手两家的事。 虽然苏胭不日便要嫁过来,魏家即将要去苏家成为亲家,他们管得了苏胭,但是没有必要去管苏月。 说到底,此事也是苏月自己惹出来的,凭什么让他们魏家来帮她擦屁股? 魏子安的话只说了一半,苏胭便明白了。 其实她也不意外,张氏那个人,跟她兄长张知遥一样的性子,唯利是图,这种吃力不讨好,或许还会惹上一身骚的事,自然不想插手。 但知道归知道,苏胭还是不免觉得心寒。 她也不想管苏月,但是到底是她妹妹,她总不能真看着她嫁给一个死人,刚进门就守寡。 而魏子安的态度,更是让苏胭难受。 这个男人之前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她娘一句话,便让他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没有半点担当。 苏胭一脸黯然,语气也低了几分。 “没关系,我明白的,这件事,本来跟子安哥哥也没关系。” 魏子安见她这样,反倒更加愧疚了,一时没过脑子,便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也算是月儿未来的姐夫,怎么会没有关系?胭儿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大不了我去求我舅舅。” 苏胭心中大喜,表面上还一脸为难,“真的吗?这样伯母会不会不高兴?” “放心吧,我娘那边我来解决。” 苏胭这才高兴了。 毕竟是盛夏,邵世明的尸体也放不了几天,姚氏早就放了话,明日便去娶苏月回府,所以这件事今日便要解决。魏子安也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张府。 现在整个国子监可都等着看苏家的笑话,姜酒进来的时候,没少受注目礼。 几个胆大的姑娘凑了过来,小心翼翼问道:“苏九,苏月真的要嫁去惠安侯府吗?” 姜酒斜睨着这几个小丫头,难得好脾气回答道:“是吧,我也不知道,毕竟那聘礼是苏胭收下的。” 刚好路过的苏胭突然被提到,脚下顿时一滑,险些摔下台阶。 听着旁人的嘲笑声,苏胭顿时感觉脸上如同火烧一样,恶狠狠地瞪了姜酒一眼,背影仓惶地跑了。 那些姑娘们甚是惊奇,七嘴八舌的。 “真的啊?苏胭是苏月的姐姐,她怎么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呢?” “苏月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看她们还真不愧是姐妹俩!” “你们小点声!” 那几个人相视一眼,才想起姜酒跟苏胭她们也是姐妹,顿时齐齐闭了嘴,一脸害怕地看着姜酒。 姜酒勾唇一笑,“说啊!接着说,我还挺喜欢听的。” 她的态度出奇的和善,倒是让她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这番接触下来,她们发现姜酒也不是那种残暴蛮横之人,她虽然凶悍了点,但是那也是别人招惹她在先,而且她几乎都没有在人前动手过。上课的时候虽然不是睡懒觉就是开小差,但是也没有顶撞师长,当堂闹事。众人对她的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 下节课是骑射课,她们知道姜酒的箭术很好,纷纷鼓起勇气缠着她教她们射箭,姜酒满口应了。 阮漪怕晒,贺蓁然倒是想去玩,但是也怕她自己待着无聊,索性便在一旁陪着她。 见姜酒前前后后簇拥了不少人,贺蓁然拧眉道:“苏九什么时候跟那些人那么好了?” 这些姑娘们几乎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彼此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真正纯良的没几个,但恶毒的也没几个。总的来说,只要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彼此之间还是能当塑料姐妹花的。 贺蓁然性子直,也不屑跟她们来往,却没想到姜酒能跟她们玩得来,她还以为,以姜酒的性子,注定交不到朋友呢。 阮漪面色冷淡,“她一向嚣张无度,哪会跟人交朋友?现在也不过是在卖弄自己的本事罢了。” 贺蓁然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有些诧异,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漪漪,我觉得,苏九也不像是那种人吧。” 虽然之前有过不少矛盾,但是上次她跟秦砚告白,当众出丑,姜酒替她解围之后,贺蓁然对她已经有所改观。更别说后来在月华山,还是姜酒救了自己。 姜酒的性子确实桀骜,但是贺蓁然不认为,她是那种会卖弄的人。 阮漪瞥了她一眼,用劝说的语气道:“蓁然,苏九虽然救过你,但是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贺蓁然:“……” 阮漪接着道:“她现在不过是在拉拢人心罢了,毕竟她之前的名声那么差。” 贺蓁然没有说话,不代表她认同阮漪的话,虽然她也没法反驳她的话。 贺蓁然也知道,因为容肆,阮漪对姜酒很有意见。但是这种事,讲的是两情相悦,阮漪这样针对姜酒,好像也不太对。 一堂课的时间,姜酒便跟那些妹子打成一片了,虽然没有到交心的程度,但是至少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是冷嘲热讽便是恶言相向。 姜酒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从前她从未跟女子打交道,皇宫里倒是有不少女人,但是那些全都是豺狼虎豹。现在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心狠手辣、满腹心计嘛。 “哇!苏九,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怪不得你能吊打魏子安,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就是!不过就是仗着他舅舅是张大人,自命清高,眼睛都快长到鼻孔上去了。” 姜酒微笑着听着她们骂魏子安,觉得这些女孩子更可爱了。 第197章 张知遥 张知遥身为内阁资历最老的大学士,按理说,所住的府邸应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偏偏,张知遥一直住着几十年前住的宅院,地处偏僻不说,宅院又小又旧。 张知遥的门生不是没想过向皇帝上书,为张知遥换一个新宅院,但都被张知遥拒绝了,理由他是住惯了这老宅子,孤家寡人的,住越大的院子便越觉得冷清。 早些年凤帝在位时,因她有意架空张知遥的权利,故而张知遥行事十分低调。而后来他跟秦砚他们联手,扳倒了凤帝,扶持嘉帝登基,张知遥也没有向众人昭示自己的野心,一直按着从前的风格行事。不早朝,不见客,每日不是钓鱼便是念经,偶尔还会进宫,给姜钰讲讲学,看着当真是无欲无求。 魏子安来的时候,张知遥正在摘妃子笑。南方的官员进攻了不少妃子笑,连着枝叶一路北上,到京城的时候,那果子还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虽然府内奴仆不少,但是张知遥没有假手于他人的习惯,坐在棚架下,慢条斯理地用剪刀剪下妃子笑,放置在一旁的竹篮里。 “舅舅。” 魏子安走了过来,冲着他恭敬地行礼,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孤傲,面对张知遥,他打心底里害怕与敬佩。 张知遥年逾五十,看着精神尚佳,头发却已是花白,都说他早年为九华国殚精竭虑,耗尽心神,是以才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受人敬仰。 张知遥面容端正,剑眉浓密,双眸深邃,透着深不可测的幽光。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薄衫,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只怕会以为他是府中的管家。 “坐吧。” 大外甥来了,张知遥也没见几分喜色,只是将旁边的竹篮往他面前推了推。 “若是不急着走,帮我剪些妃子笑吧。” 魏子安也不敢一来就跟他提苏家的事,只能坐在他对面,拿起剪刀笨拙地剪枝丫。 张知遥看着他的手法,笑了笑,“错了,你要这样……” 他示范给他看,魏子安心里藏着事,对这些下人做的事也不太感兴趣,是以并没有学得多用心。 张知遥知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没有主动开口,而是询问了些许日常琐事。 “好些日子没来了,你娘最近可好?” 魏子安点头,“昨日还听她说,等过两日空闲了再来府里看您。” “她啊,就是个操心的命。”张知遥叹道:“从前张家家道中落,你姥姥姥爷都早早地走了,我一心考取功名,家里的琐事都是她在打理,若是没有她,只怕也没有我如今的成就。” 提起旧事,魏子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沉默着听着。 张知遥似乎也没有回忆当年的打算,很快便止住了话题。 “下个月你便要成亲了吧?” “是,到时候还请舅舅前来魏府观礼。” “那是自然。” 张知遥又问了他的学业,魏子安一一回答,不算太差,但是也并不出彩。 东扯西扯的,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张知遥转移了话题,魏子安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舅舅,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找舅舅帮忙的。” 张知遥头也不抬,也并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呢。” 张知遥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看着十分亲和。 这位张大学士,之所以声名远播,桃李满天下,不止是因为其才学过人,于社稷有功,也因为其品行高洁,待人随和,名声极佳。所以哪怕他已是天命之年,哪怕他已退隐年余,他在朝堂的影响力丝毫不减。 魏子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舅舅,今日,我也是为了胭儿,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他简单地将苏家跟邵家的恩怨说了,张知遥没有半点惊讶,显然早就收到了风声。在他提到苏九的时候,他还多问了一句。 “那个苏九,我记得之前是与你定过亲的吧?” 魏子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苏九,只得点了点头。 “不知道怎么了,几个月前她突然性情大变,这次苏家的祸事,有一半也是她惹出来的!” 张知遥没有说话,目光幽深地盯着虚空,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魏子安道:“舅舅,再怎么说胭儿也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我总不能看着她妹妹跳进火坑,所以还请舅舅帮我这个忙。” “你今日来,你娘不知道吧?” 魏子安脸色一僵,点了点头。 张知遥扯了扯嘴角,“你娘向来雷厉风行,最是不喜欢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魏子安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看出了他的忐忑,张知遥好心松了口。 “行了,你都求到我这里了,我若是不帮忙,这个舅舅也太不称职了。” 魏子安大喜,“谢谢舅舅!” 张知遥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邵家那边,我会让人施压,但是人家毕竟死了儿子,鱼死网破也说不定,到时候我未必还能帮你收场。” 魏子安忙道:“只要舅舅出马,就一定没有问题。” 张知遥在他心里,那是比皇帝还要崇高的存在。 张知遥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对这个大外甥,他还是很疼爱的。 想到了什么,他道:“虽然你跟苏胭快成亲了,但是苏九那边,也别做得太绝。” 魏子安皱眉,这是张知遥第二次提到苏九了。 “我知道了。” “她娘好歹救了你跟你娘两条命,日后苏魏两家也是亲家,你与她也要多亲近亲近。” 魏子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去吧,代我向你娘问个好。” 张知遥给他装了一篮妃子笑,让他带回去,魏子安伸手去接,无意瞥见他袖子滑落,露出了小半截手臂,上面遍布几条血红色的丝线。 魏子安微惊,抬头看他时,张知遥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了回去,十分和善地让人送管家出去。 魏子安站在张府门口,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邸,心里升起了一丝怪异。 第198章 苗疆蛊王 管家目送魏子安离开,才转身回府,去回了张知遥。 张知遥还坐在棚架下,双手搭在藤椅上,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才开口道:“子安走了?” 管家回道:“是,老奴亲眼看着魏公子离开。” 张知遥叹了口气,“我膝下无子,一直是把他当成亲儿子来培养,可到底还是养歪了。” 幼年时魏子安还算聪慧,可是如今来看,那点天赋也都被傲气磨没了。 魏家跟张家是他强大的后盾,可或许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让他少了几分斗志与毅力。 想他当年,父母早亡,张氏一脉逐渐没落,只剩下他跟妹妹,他一心考取功名,后来在官场上,也并非是顺风顺水,而是一路厮杀,才到了如今的地位。 正因如此,张知遥知道何时该露锋芒,何时该敛锐气。 “魏公子年纪尚小,若是由大人亲自教导磨炼一番,将来定然有所作为。” 张知遥扯了扯嘴角,似是苦笑,又似是不甘。 “只怕我没时间了。” 他撸起袖子,那被掩藏的半截手臂暴露在管家面前,上面纵横交错着红色的血丝,犹如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十分诡异。 管家忙道:“大人千万别这么说,下面的人已经有苗疆后人的消息了,很快就能找到蛊王治大人的病了。” “蛊王?”张知遥不复之前的温和,冷笑一声,面容阴鸷。 “苗疆地处西南腹地,从来不与外界来往,别说那所谓的能攻克世间任何奇毒的蛊王了,便是苗疆,我都怀疑它是否存在。” 对于大陆上的人来说,苗疆绝对是比蓬莱仙岛还要神秘的地方。传闻那里遍地是毒,漫山瘴气弥漫,终日不见阳光,苗疆人以蛇鼠虫蚁为食,与蛊为伍,苗疆人各个都是练蛊的高手。 因苗疆蛊术太过邪恶,传世的史书中,关于这方面的记载也越来越少,反倒是民间的那些说书先生,自以为去过了几个地方,听了几句瞎话,便自编出了不少关于苗疆的故事。 而蛊王的消息,便是从这里来的。 传闻苗疆以女子为尊,每一位出生的苗疆女子,都会从小用自己的血喂养蛊虫。而苗疆之王的蛊,便是护佑苗疆的蛊王。 两年前的那个冬夜,他与秦砚他们合作,分头攻占皇宫。秦砚跟沈玉卿围困凤帝姜酒,而他带兵攻入城楼,占领整座九华皇宫,却无意在金銮殿下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藏纳着历代皇帝的珍宝,还有九华开国先祖留下来的九龙玺。 值得一提的是,凤帝跟嘉帝手上的那枚玉玺是仿这九龙玺的。 九华国向来讲究正统,姜酒的父亲,并非嫡出太子,只因当年的太子篡位失败,这皇位才落到他头上。而他也没能从其父皇口中得知这九龙玺的下落,便命九华国内最好的工匠,仿造了一块新的玉玺。 虽然众人已经默认了这块传国玉玺,但是这也不能磨灭九龙玺的地位。 姜陵敢造反,便是仗着先帝手中没有九龙玺,不是名正言顺的九华正统储君。 而现在,九龙玺就在他面前,张知遥能不心动吗?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手一碰到九龙玺,眼前便有一道十分细小的红影闪过,钻入了他的手中,瞬间没了踪迹。 张知遥当时只觉得手腕一疼,上面多了一个非常小的红点,紧接着,就像是毒性蔓延一样,蜘蛛网状的红血丝在手臂上疯狂增长。 他吓得脸色都白了,哪里还顾得上九龙玺,赶紧去看了太医,然而太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知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再是惜命不过,遍访了江湖神医一年有余,才确定了这是蛊毒。 危在旦夕,不知何时会死,别说是九龙玺了,便是把皇位给他,张知遥也得有命去坐。 他两年来,他派人四处寻访,直到找到苗疆。 但是苗疆本就是一个神秘之处,他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也只是摸到了个边。 从去年开始,蛊毒的发作越来越厉害,以防被人尤其是秦砚他们知道,张知遥不得不在府中躲着,但是这也控制不了蛊毒的蔓延。 这一年来张知遥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管家也知道,他深受蛊虫的折磨,尤其是在月圆之夜,蛊虫躁动,他痛不欲生。 “之前暗卫不是传来消息,苏易已故的夫人叶眉衣很有可能就是苗疆后人,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能找到人,一定能治得了大人身上的蛊毒。” 起初张知遥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意外,不过他也马上想到了当年他妹妹难产之时,所有的稳婆都没有办法,叶眉衣一个弱女子出手,却保住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细细想来,叶眉衣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她的来历也十分神秘,只可惜死得早,他便是想从她那里下手都不行了。 “叶眉衣早死,她死的时候,苏九才几岁?便是她与苗疆有关,苏九也未必知道。” 张知遥不是没有去苏府探查过,根本没有任何发现。唯一的线索断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急躁。 但是这毕竟也是一个发现,所以张知遥才嘱咐魏子安,别跟苏九闹得太僵,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个希望。” “但愿如此吧。” 虽然对魏子安不太满意,但是答应了他的事,张知遥还是马上就让人去办了。 惠安侯府这两天兵荒马乱,一边忙着邵世明的丧礼,一边准备着明天的婚礼。可谁知在这个时候,张知遥忽然派人来了。 邵野来的时候,邵庭已经呆坐在书房内一下午了。 邵世明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只是他是一家之主,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害死他儿子的人碎尸万段,也不得不顾及着整个惠安侯府。 娶苏月进府,确实是有羞辱苏家的意思,但是邵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现在张知遥插手了,邵庭知道,自己若是不收手,只怕整个惠安侯府都会为邵世明陪葬。 第199章 秦砚的打算 “父亲是因为今日来府上的客人头疼吗?” 邵野为邵庭添了热茶,邵庭看着这个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张知遥渐渐不管事了,可不代表他是秋后的蚂蚱,相反,朝堂上大半都是他的人,你说我拿什么跟半个朝堂对抗?” 年轻之时,邵庭是看不起张知遥的,但是等他看得起了,人家已经看不起他了。 邵庭不是没想过归附张知遥,但是他就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脑子,索性便得过且过了,朝堂上纷争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但是现在,他是真心体会到了权势之重。 不说皇家,光是苏家魏家张家,哪个是他得罪得起的?可怜他一个侯爷,没权没势,只能任人踩踏。人家都登门入室,骑到他头上拉屎撒尿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父亲若是相信我,这件事,便交给我去办。” 邵庭惊讶地抬头,“你能解决?” “是,不仅能把苏月娶进府,还能不得罪张家。” 现在娶不娶苏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口气邵庭咽不下去! 邵庭双目灼灼,“你若是能把此事办妥了,等世明的葬礼一过,我便开祠堂,将你过继到姚氏膝下,让你当嫡子!” 邵野淡淡一笑,“父亲拭目以待便是。” 他转身退了出去,脸上的笑消失殆尽。 嫡子不嫡子,邵野不在乎,反正他想要的,都会自己去争取。 至于苏月,他肯定是要解决的,谁让她动了姜酒? 苏易听闻魏子安说动张知遥出手了,顿时松了口气。 而秦砚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大概也是没想到,张知遥竟然会去管这些破事。 “果然是人老了,脑子糊涂了。” 秦砚的语气不掩嘲讽,坐在他对面的沈玉卿微微蹙眉。 “苏家二小姐是魏子安的未婚妻,张知遥跟苏家也算是带点姻亲,只怕这次的事情之后,苏易跟张知遥的关系会更加牢固。” 沈玉卿不喜欢这些明争暗斗,但也不代表他就是岁月静好。相反,处在这个围上上,他若是什么都不懂,会拖秦砚后退不说,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先前我也给苏易抛过橄榄枝,那只老狐狸倒是会跟我打太极,如今他女儿快要嫁去魏家,只怕他也有归附张知遥的意思。” 秦砚看着手中的折子,想起了昨日邵庭进宫向姜钰求赐婚圣旨那一幕,忽然笑了。 “张知遥能插手,我为何不能?” 这已经不是邵家跟苏家的恩怨了。 张知遥既然决定趟这趟浑水,便得做好这浑水泼到他自己身上的准备。 沈玉卿诧异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秦砚勾起一抹莫测的笑。 消息传得很快,姜酒听说张知遥向邵庭施压时十分惊讶,没想到苏胭还真说动魏子安去找张知遥了,也没想到魏子安也说动张知遥出手了。 这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回到苏府,姜酒就撞见了苏胭,她看着似乎心情很好,但讥讽还是必不可少。 “苏九,看见了没有?只要我一说出口,子安哥哥立马帮我办到,果然我们还是最般配的。” 姜酒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想笑。 “是是是,你们最般配,毕竟世界上找不到第三个跟你们一样贱的人了。” 苏胭整张脸都扭曲了。 无视她的辱骂,姜酒慢悠悠地回松风苑去了。 刚路过后园时,迎面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险些撞到她身上,姜酒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那小丫头十分感激。 “这是什么?” 她看着她手上端的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小丫头有些害怕道:“这是……是三小姐要的燕窝。” 姜酒噗嗤一笑,“胃口挺好嘛。” 都被关禁闭了,还有心情喝燕窝呢。 不管就算她要喝砒霜她也管不着,正打算离开,姜酒却无意瞥见那碗盖边缘带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姜酒双眸微眯,那东西,总不会是面粉吧? 所以,苏月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姜酒笑了笑,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只需要看好戏便行了。 邵家,邵庭紧张地搓手,“阿野,这样真的行吗?” 邵野安慰道:“父亲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看母亲那边了。” 姚氏正好走了进来,冷着脸道:“药已经下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想让张知遥不迁怒于邵家,便只能让苏家主动地把苏月嫁过来。 邵野之前给姚氏的假孕药,姚氏让人下到了苏月的饮食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想买通一两个下人不是什么难事,等完事了再灭口就是了。 “接下来,父亲母亲看着便是。” 等邵野走后,姚氏忽然道:“你真打算开宗祠,立他为嫡子?” 邵庭面容疲惫,“不然能怎么样?世明走了,几个儿子都小,只有阿野能扛得起来。这几日他的表现,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 姚氏心如死灰,眼里没有半点光亮。 “随你吧。”姚氏冷笑,“我儿子已经死了,谁当嫡子都无所谓了。只是我奉劝你一句,那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小心哪日被自己养的狗咬了!” 邵庭不以为然。 邵野有几分心计,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惠安侯府存活下来。再怎么说也是他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就算他心里对他有恨,也不能对他这个亲生父亲怎么样吧? 大概是这件事得到了完美解决,苏易回府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可见心情很好。 苏将军心情好了,就想起了被自己关起来的柳氏跟苏月,大发善心地放她们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把含霜带出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虽然自己已经年过不惑,儿女双全,但是苏易也不觉得自己纳个妾有什么错。 含霜今天第一天进府,柳氏纵使恨不得把她给撕了,但也真不敢拿她怎么样,所以只派人盯着她,好在她还算安分,一整日都乖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等到了晚上,听说全家要一起吃完饭,柳氏抓紧倒腾自己,势必要在气势上把她压下去。 第200章 不会轻易结束 只是一过来,光是一看,柳氏便知道自己输了。 连日来的禁足,心里又担心着苏月的事,柳氏原本便着急上火,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精神头差,面色自然也就憔悴了。偏偏她还上了浓妆,穿了华服,戴着满头珠翠,有些撑不起来,反衬得面容苍老。 而含霜呢,年轻不说,姿态轻盈,身姿曼妙,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纱裙,往那一站就跟小仙女似的。脸上妆容很淡,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可怜,最能勾起男人的怜惜了。 尤其是她像极了叶眉衣的眉眼,柳氏这辈子最憎恶的人是叶眉衣,但最忌惮的人也是叶眉衣。 无他,叶眉衣生得太美了,更是苏易心头的白月光,穷其一生,柳氏都比不过那个死人。 而现在,一个很像死去的白月光的人就站在苏易面前,苏易不疼她才怪呢。 苏易虽然不管后宅,但还是一家之主,柳氏也没胆子再挑衅他。哪怕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脸上的假笑已经维持不住了,但是还是强撑着主母的风范。 含霜则很有自知之明,站在苏易跟柳氏的中间,伺候他们二人用饭,进退得宜,甚是讨喜。 苏易自以为其乐融融,心情大好,却不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饭桌上进行着。 姜酒乐得看戏,尤其看见柳氏那张老脸,再厚的脂粉都遮不住那阴沉的脸色,一高兴,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酒。 苏辰赶紧拦住她,“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姜酒拍开他的手,“今天高兴嘛!” 含霜成功进府,给柳氏母女添堵来了,可不得高兴高兴? 苏易哈哈大笑,“是该高兴!这还多亏了胭儿。” 苏易看着苏胭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苏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有做什么,是子安哥哥的功劳。” 柳氏总算找到了点话题,微笑道:“这说明子安很爱你,也是为了你,他才去请了张大人。” 说这话的时候,柳氏还瞥了含霜一眼,像是讥讽,像是轻蔑。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反倒衬得含霜像个局外人。 含霜也不在意,言行举止都十分小心翼翼。 姜酒原本还担心含霜会不会被柳氏玩死,没几章就下场了,现在来看,她根本就是多虑了。 一个出身风尘的女子,受尽了苦难,想往上爬的毅力绝对不容小觑。 就像现在,她很有自知之明。 目前来看苏易好像很宠她,还把她带回府中,但是谁又知道这份宠爱能有多久?所以含霜也没有恃宠而骄,一来就挑衅主母,反而小心谨慎,不让人揪住错处。 这样的人,才能活得久嘛。 苏易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火药味,瞥了一眼闷头吃饭的苏月,呵斥道:“我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一来就知道吃!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姐姐费尽心力,帮你把这烂摊子收拾了,你一句感谢都没有?” 苏月咬紧牙根不说话。 苏胭忙道:“爹爹,月儿是我妹妹,我帮她是应该的,姐妹之间不用说谢字。” “听到了没有?好好跟你姐姐学学!过两日你去你徐州外祖家住一段时日,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回来。” 苏月猛地抬头,一脸不乐意,“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苏易冷哼道:“你听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月被骂得脸色涨红,也不知是羞是怒。 柳氏不想让含霜看了笑话,连忙道:“老爷,月儿她已经知错了,去徐州就算了吧,让她在府内待着便是,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苏胭也道:“是啊爹爹,再过不久我便要成亲了,我也想让月儿送我出嫁。” 苏易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姜酒,“你觉得呢?” 姜酒眨眨眼,放下酒杯,“去徐州挺好的啊,那儿又没人认识她。” 那母女三人齐齐扭头瞪她。 苏辰轻咳一声,道:“阿九的意思是,徐州远离京城是非,人杰地灵,风气淳朴,很适合月儿散散心,忘掉那些不愉快。” 苏月恶狠狠道:“徐州那么好,你怎么不去?” 苏月从前随柳氏去过徐州,柳家虽然也不是什么破落小户,尤其是在柳氏当上苏家主母之后,便走了大运,但是苏月还是很讨厌柳家的人。一个个阿谀谄媚,每次她们去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她们身上的东西扒拉下来,又贪婪又没见过世面,她才不要去! 姜酒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可惜那不是我外祖家啊。” 姜酒这句话,勾起了苏易对叶眉衣的怀念,对苏月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悦。 “月儿!这是你跟妹妹说话的态度吗?” 叶眉衣早逝,她又是孤女,没有什么家人,所以姜酒也没有外祖,苏月这话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我不吃了!” 苏月气呼呼地摔了筷子,扭头就跑了出去。 苏易被气得捂着胸口,柳氏连忙向着苏月说话,却被苏易打断了。 “你生的好女儿!我现在是管不了她了!谁爱管谁管!” 含霜趁机安抚苏易,赶在柳氏前面,给苏易倒了杯水。 柳氏拿着茶杯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目光犹如利箭,一支支地往含霜身上射。 姜酒跟苏辰默默地离席,出了大厅,走了一段距离,后面的争吵声才渐渐淡去。 苏辰忍不住调侃道:“当着父亲的面,你倒是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没能把苏月嫁出去,把她送走也好啊。”省得哪日她不顺心了,忍不住把她给剁了。 苏辰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姜酒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还真是巧了。” 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苏辰笑道:“这次的事,你也有份?” 姜酒摊摊手,“换做是我,苏月早就死透了。” 换句话说,如果是她来办,苏月现在已经在地狱跟邵世明做伴了,岂容她蹦跶到现在? 第201章 诡异的镯子 说来惭愧,她想弄死邵世明,结果被人抢先了,想搞苏月,也被人抢先了。 女皇陛下难得有一种挫败感。 苏辰却道:“这事你不插手是对的。” 如今连张知遥都来掺和一脚,苏辰可不认为,秦砚会隔岸观火。 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风,池塘蛙鸣阵阵,一轮圆月高挂枝头,须臾又隐匿在乌云之后。 姜酒泡在寒池内,一身雪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寒气升腾,将她团团裹住,却仍是控制不住体内的媚蛊。 除非行房事,否则媚蛊只会变本加厉,尤其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成长,每次发作更是让人痛不欲生,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身躯。 当年那个该死的老女人给她下这种蛊毒,就是想把她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姜酒想,她把她活埋在陵墓之下,报复还是太轻了。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水面,容肆捏住了她的下巴,皱紧了眉头。 “苏九,松口。” 姜酒松开了,浑身却在打颤。 容肆见她这副模样,担忧道:“我能帮你什么?” 至少,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她半睁着眼看着他,眼神迷离而猩红,气若游丝道:“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容肆于她而言,就是行走的解药。 容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再一次道:“苏九,我可以帮你。” 姜酒无力地将他推开,闷声道:“你别来招我。” 容肆知道,她这是还在气当初他推开她的事。 低笑一声,他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薄唇,用她教他的方式,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肆意掠夺。 姜酒稍稍一拽,容肆便跌入了池中,冰凉的池水湿了二人的衣襟,溅起的水花,不知迷了谁的眼,让人甘愿沉溺在这场情事之中。 姜酒看着容肆近在咫尺的脸,心神激荡,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吃到肉了,后颈传来了一阵剧烈而短促的疼痛。 昏过去之前,姜酒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容肆你大爷的! 第二日,姜酒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后颈,凶恶地磨着牙。 “容肆,你给我等着!” 她还以为他终于准备要献身了,谁知道竟然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果然是美色误人! 虽然这法子有效,但是架不住疼啊! 要是多来几次,她不得被敲成傻子? 紫苏进来为姜酒梳妆的时候,见她脸色有些阴郁,以为她还因为昨晚的事不高兴,便道:“小姐别理会三小姐,就算她现在留在苏府,出了这样的事,老爷也会很快把她嫁出去的。” 姜酒百无聊赖地翻着首饰盒,“苏月嫁不出去才好呢,我操心她做什么?” 最好是嫁不出去,留在家当老姑娘,就她那狗脾气,肯定能把苏易活活气死,那她才是真的喜闻乐见。 紫苏抽了一支玉簪别在她发间,见有些素淡,又换了一朵簪花,道:“之前还不好说,现在三小姐当真有可能嫁不出去了。” 姜酒挑眉,“啥情况?” “我也是早上听厨房送菜的婆子说的,外面都在传,三小姐怀了惠安侯世子的孩子,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 “可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谁知道呢?”紫苏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之前夫人好像给三小姐喝过避子药,这事儿应该不太可能。” 姜酒也觉得不太可能,那这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咦?”紫苏看着妆奁内的镯子,忽然出声道:“夫人的镯子找到了?” 姜酒瞥了一眼,正是当日被紫兰偷走,被苏月拿去给邵世明的那个镯子。 当日邵野敲晕了邵世明后,她把镯子从邵世明手里夺了回来,也正是因此,邵世明跟苏月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攀咬她。 毕竟是叶眉衣的遗物,她也不好乱丢,便给它放回去了,也没太在意。 紫苏感慨道:“夫人生前最喜欢这个镯子了。” 紫苏年长苏九几岁,对叶眉衣的印象要深刻许多。 那白玉镯子,虽然样式普通老旧,但叶眉衣很是喜欢,常年戴着。却不知何故,在临死之前,她将镯子褪了下来,套在苏九手上。 只是那时候苏九还小,镯子太大了戴不了,也怕她磕着碰着,紫苏便将它收了起来。 每年叶眉衣祭日,苏九都会戴着这镯子去祭拜叶眉衣,今年却找不着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姜酒摸了摸鼻子,那日太过混乱,后来也因为受了不小的伤,所以她一直忘了跟紫苏说这事。 现在事情也都过了,姜酒也懒得说了。 “既是舅……是娘亲的遗物,便好好收起来吧。” 紫苏也怕她睹物思情,便打算将那镯子收起来,姜酒却忽然瞥见那镯子内的一道红点动了一下,惊得她瞪大了双眼。 “等等。” 她拿起那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发现,这白玉镯子并非是纯粹的白,里面还藏着一点红色的小点,若不细看,还真看不起来。 让姜酒惊奇的,是刚才这红点动了一下,虽然很微小,但是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紫苏疑惑道:“小姐,怎么了吗?” 姜酒没说话,目光围着镯子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红点上,很巧的,那小红点又动了一下。 姜酒勾了勾唇,“有点意思。”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镯子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紫苏一头雾水,有些搞不清楚姜酒在干什么。 刚走出松风苑内,迎面苏月那个疯婆子就冲了过来。 “苏九!你给我站住!” 苏月面色阴沉,怒气冲冲,双眸都在喷火,破口大骂道:“苏九,是不是你在背后造谣?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留在苏府,要把我赶去徐州?” 姜酒真是觉得莫名其妙,扯了扯嘴角,讥讽道:“脑子还没清醒,三姐就回去多睡会,别像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苏月早上起来,听那些婆子背着她说的话,简直就要气疯了。 什么叫她怀了邵世明的孩子?她有没有怀孕她自己不知道吗? 第202章 不可思议的顺利 苏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姜酒,毕竟她们之前积怨已深,而且昨夜姜酒还怂恿苏易把她送去徐州。以苏月的暴脾气,如何能忍?所以一大清早的就冲过来找她算账了。 不管她怎么辩解,苏月认定就是她在背后搞鬼。 “苏九,你疯了吗?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去告诉爹爹!” 不用她去跟苏易告状,苏易已经知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易勃然大怒,一张脸阴沉如墨。 昨日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压下去了,结果今天早上,外面又沸沸扬扬地在传苏月的流言,气得苏易拐回府中,打算好好问个清楚。 苏月率先道:“爹,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是苏九污蔑我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铁了心地想把我嫁给邵世明!” 苏易看着姜酒,喝道:“阿九,此事到底是不是与你有关?” 姜酒笑了笑,丝毫没有被他吓到。 “父亲觉得,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苏月拔高了声音,“你就是要报复我!” “哦?我报复你什么?” “不就是之前兰若寺的事!” 苏月一时嘴急,当着苏易的面就认下了兰若寺的那些事是她干的。 苏易冷冷瞥了她一眼,苏月吓得赶紧闭嘴。 而苏易呢,其实早就知道苏月做的那些事,但是他却没有秋后算账的打算。 在他看来,现在有事的是苏月,而姜酒毫发无损,他自然也不会为了那些没有发生的事,去打骂苏月,为姜酒出头。 说到底,就是偏心。 姜酒也毫不意外,柳氏母女干了多少蠢事,苏易再生气,也只是罚她们禁足,她当然也不会蠢到要苏易来为她主持公道。 “三姐姐闹出这样的事来,对苏府的名声有损,对我的名声也有损。我本来就是被退过亲的,要是再添上这污点,岂不是要嫁不出去了?” 她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毕竟都姓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确实不太会干。 苏易显然已经信了姜酒的话,苏月却不依不饶,直接被苏易派人架回去了。 等苏月走了,苏易才宽慰了姜酒几句。 “你三姐就是那性子,脾气直率火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姜酒唇角挂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自然。” 苏易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苏辰来晚了一步,闹剧已经散了。 “看样子,这事是真的还没完。” 苏辰没有半点着急,甚至脸上还挂着微笑。 姜酒转着手上的镯子,唇角上扬。 “是啊,没完。” 她本来不想插手的,但是苏月这么积极地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她不把罪名坐实了,岂不是白挨这顿骂了? 等姜酒出了苏府,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也难怪苏月跟苏易那么愤怒了。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苏月跟邵世明有了孩子,更有离谱的,说苏月腹中怀着的是一个鬼胎,千奇百怪的流言,让云京城更加热闹了。 原本京城的百姓还等着看苏月跟邵世明配冥婚,结果昨日又传出张知遥施压惠安侯府,强硬地要邵庭放过苏月,这下子事情愈演愈烈,一向高高在上、两袖清风的张知遥也被卷入了这趟浑水之中。 不用说,这一定是秦砚的杰作。 邵庭肯定不敢把张知遥捅出去,张知遥跟苏易魏子安他们更不可能了。 能干出这事的,还不怕得罪张知遥,也只有秦砚了。 姜酒也没去理会他们俩的战争,去了趟四九楼,让白洛他们想办法把事情闹大,最好多搞几个故事版本,让苏月不得不嫁去惠安侯府。 有些人啊,你放过了她,她就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她也就不跟她客气了。 邵野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就像是背后有好几只手在推动一样,顺利得让他不可思议。 有秦砚跟姜酒暗中助力,邵野不必顾忌张知遥那边,也不用担心苏易控制流言。不过他也没闲着,着手准备下一步。 苏易一早上都是在同僚嘲讽的目光中度过的,心里更是恼极了苏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儿,除了会给他惹麻烦,还会什么? 他心里认定这事是邵家在背后操纵,可谁知道邵庭跟姚氏这几日都在操持着邵世明的丧事,他就是怀疑他们都没有证据。 就像是有人给他挖了个坑,他栽了一个大跟头,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着实憋屈。 然而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面。 苏月真的怀孕了! 说来也是巧,柳氏因为身体不舒服,招了大夫过府看病,苏月当着大夫的面恶心干呕,大夫一瞧,哟,还真有了。 柳氏惊呆了,苏月也吓傻了,母女俩慌慌张张地找大夫要打胎药,可是几碗灌下去了,这胎儿竟然还没掉。 这下子连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懵了,拽着自己的药箱就往外跑,边跑嘴里还边说着“鬼胎”。 哪怕柳氏有意隐瞒消息,可在邵野的安排下,这消息,还是赶在苏易回来之前便传遍了。又有秦砚姜酒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下子场面都控制不住了。 如今人人皆知,苏府的三小姐怀了一个鬼胎,三碗打胎药都打不掉,怕不是个怪物吧。 苏易是又惊又怒,回到苏府,差点没把苏月活活打死,柳氏为了护住苏月,挨了几鞭子,杀猪般的叫声不绝于耳。 这孩子,苏易是断断不会留的,可是处理不掉,便十分麻烦。 苏易明显对苏月起了杀心。 邵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苏易会杀了苏月,毕竟,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姜酒对苏易的性子再熟悉不过,如今苏月的存在,对苏府来说绝对是一大污点,苏易绝对不允许她抹黑苏家。 所以,赶在苏易动手解决苏月之前,姜酒暗暗给含霜传了信。 前院闹得鸡犬不宁,含霜十分安分地躲在屋里,直到她看到了那封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信,原本雀跃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凉个彻底。 第203章 惠安侯府的劫难 这两日在苏府待得太过舒心,含霜只想着要怎么对付柳氏,要怎么巩固苏易的宠爱,却忘了自己被送到苏易身边,都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换句话说,她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她连背后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含霜不傻,如果她现在就跟那人对着干,那自己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哪怕心里十分忐忑,含霜还是不得不按照姜酒的吩咐去做。 最近如同犯了太岁一样,事事都不顺心,苏易心中烦闷,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含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知晓他在借酒浇愁,也没有说少饮酒,多注意身体一类的场面话。 “将军可是在为三小姐的事担忧?” 她没有跟柳氏还有其他下人一样喊他老爷,“将军”二字,从前的叶眉衣,亦是喜欢喊他将军,她说过,那是他身上最高的荣耀。 或许也是因此,苏易对含霜也多了几分温柔,一向不喜与旁人道心事的他,此时也生出了几分孤独。 “那个孽女,简直有辱苏家门风!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苏家的笑话,你说,我能怎么做?” 这句话像是问句,但是含霜也听出了几分决绝与杀气。 她眉心微跳,想起了那封密信,心中更是忌惮警惕。 对方对苏府的事了如指掌,更是对苏易了如指掌。原本她还在疑惑,为何她会让她保住苏月的性命,劝说苏易把苏月嫁出去,现在看来,背后的人当真是心思缜密,可怕至极。 含霜抑制着内心的恐惧,给苏易倒了杯酒,道:“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将三小姐嫁去惠安侯府,不仅能保住苏府的名声,也能为三小姐找一个归宿。” 苏易捏紧了酒杯,面容阴冷地看着她,“你是想让我向邵庭认输吗?” 含霜慌忙跪下,暗道这差事果真是不好办。 “将军恕罪,含霜绝无此意。”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三小姐定然是不能待在苏府,若三小姐她真的怀了一个……一个鬼胎,那也是断断处置不得的,搞不好还会影响将军的运势。” 苏易渐渐冷静下来,他想弄死苏月,不就是怕她怀了苏府的名声,坏了他的前程。但现在细细想来,含霜的话也不无道理。 含霜见苏易没有发怒的征兆,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所以,含霜斗胆,不如将三小姐嫁去惠安侯府,一来,三小姐有了归宿,就算嫁过去守寡,但好歹将来也是侯门夫人,一辈子不愁吃穿;二来,三小姐腹中的孩子也有惠安侯府那边担着,不必将军劳心;三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三小姐嫁了过去,便与将军府没有关系,将军的顾虑便可消了。” 苏易面露迟疑,“可是,之前我跟邵庭闹得那么僵,如今又是这种情况,惠安侯府那边,还会接纳苏月吗?” 含霜想起了那密信中提点她的话,便道:“再怎么说,三小姐腹中的孩子也是惠安侯世子的遗孤,惠安侯府那边总不能看着那孩子流落在外。至于惠安侯那边,相信只要将军拉下架子跟惠安侯好好谈谈,惠安侯一定会答应的。” 苏易想了想,明显已经有些心动了。 他考虑的不是苏月能不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是苏月要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死了,苏府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到时候对他来说局势更加不利。 含霜悄悄瞥了苏易一眼,见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杀气沉沉,暗暗松了口气。 这两日邵庭一直是提心吊胆的,他没想到邵野玩那么大,更没想到张知遥都被拉下水了。邵庭整日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张知遥上门找他麻烦,结果一日过去了,反倒是苏易找上门了。 听了苏易的来意,邵庭顿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哪怕心里虚得很,邵庭还是记得邵野的话,端着架子,阴阳怪气道:“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前两日苏将军刚请了张大人来羞辱惠安侯府,今日便亲自登门,是想看笑话吗?” 苏易一贯傲气,哪里曾向人低头,不过此时,他也不得不忍着这口气,态度亲和道:“侯爷误会了,之前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这到底是两个孩子的事,如今世明去世了,月儿怀了他的孩子,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惠安侯府的子嗣,让孩子认祖归宗总是好的。” 之前有多憋屈,邵庭现在就有多爽。 虽然他知道苏月怀孕是子虚乌有的事,但是此时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哼,苏将军倒是好算盘,现在外面都在说你女儿怀了一个鬼胎,怎么,觉得不吉利,就打算扔到我们邵家来了?” 苏易忍着火气,“侯爷只说,这婚事还作不作数?” 若是邵庭再不松口,苏易也不是没有退路,大不了,了结了苏月便是。 邵野提点过邵庭,让他别装得太过了,至少也得给苏易一个台阶下。 长叹了一口气,邵庭道:“也罢,苏将军说的对,这是两个孩子的事,月儿跟世明两情相悦,虽说做出了这般于理不合之事,但是那些都过去了。” 苏易悄悄松了口气,有一种卸下包袱的感觉。 含霜说得对,与其他劳心劳神,还不如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惠安侯府,只要把苏月嫁出去了,这事圆满解决了,名声也保住了。 两人前几天还斗得脸红脖子粗的,现在却能坐下来,好好地商谈这场特殊的婚礼。亲自送苏易离开邵府的时候,邵庭脸上浮现一抹扬眉吐气的笑意。 “看样子,父亲得偿所愿了。” 邵野走了过来,像是真的在为邵庭为邵世明开心一样。 邵庭拍拍他的肩膀,甚是满意。 “阿野,这事你干得不错,你放心,等世明的丧礼过了,我便立马立你为嫡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邵野态度恭敬,“能为父亲解忧,已是儿子的福分,至于其他的,儿子不敢肖想。” 邵庭更加满意了,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邵世明也一样,他们都无法扛起惠安侯府这个重担。而现在,邵庭看见希望了。 只是他把邵野当希望,却不知道,他才是惠安侯府最大的劫难。 第204章 来日方长 自从知道自己要被嫁去邵府,苏月就疯了。 整日在院子里又哭又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苏易就是不松口。 柳氏在书房外面跪了一天一夜,也没能让苏易收回成命,甚至苏易已经让人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还没有让柳氏插手。 因为苏月,苏易现在看柳氏也分外不喜,又有一个含霜从中插足,柳氏一下子失去了宠爱,也失去了掌家的权利。 柳氏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整日陷于焦躁之中,人都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边水深火热,姜酒却过得十分舒心。 解决了苏月这个大麻烦,让她嫁给一个死人,简直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还有柳氏,从前她有多嚣张多猖狂,现在就有多狼狈,也该让她体会一下,被踩入泥泞的感觉。 苏府这边闹成一团,魏府那边同样不安生。 张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道:“我跟你说过什么?苏府的事我让你别管让你别管,你竟然还背着我偷偷去找你舅舅,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 说张知遥仗势欺人,什么两袖清风,什么公正严明,全都是假象。 张氏之前对魏子安耳提面命,就是不想掺和苏府的这些破事,没想到魏子安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去找张知遥。 别看现在朝堂十分平静,秦砚可是一直咬死了张知遥一党,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满盘皆输。 让张氏气恼的是,魏子安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不懂得为张家魏家的前程考虑,苏胭说几句话,挤几滴泪,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蠢儿子? 魏子安听着张氏的训斥,头低了再低,自知自己犯了错,也不敢顶嘴。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以为就是请张知遥出个面,给惠安侯府施压,谁知道会发展成这种情况? 张氏愤愤道:“那个苏胭,摆明了是想利用你,你还真为她掏心掏肺的!她妹妹不知检点,关你什么事?关你舅舅什么事?现在可好了,人家苏易眼巴巴地把女儿嫁过去,苏家跟邵家成了亲家,就你舅舅当了个坏人!” 张氏现在看苏胭也是各种不顺眼,先前还以为她温婉可人,乖巧听话,不想苏九那个愚笨的丫头。现在看来,愚笨也有愚笨的好处。 这么一想,张氏倒是有些后悔了。 这还没进门呢,魏子安便这么听苏胭的话,连她这个当娘的话都能当做耳旁风。这要是进门了,岂不是得翻天了?到时候魏家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反观从前的苏九,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事事以魏子安为先,对她也是十分谦卑恭顺,小心讨好。 后悔也只是一瞬间,张氏倒也没有真的要魏子安换掉苏胭,毕竟现在的苏九,也是强悍得令人发憷,娶她回来,才真是娶了个祖宗。 因为这事,魏子安被张氏禁足在家,苏胭几次找他,都被门人推脱了,气得苏胭这几日也是十分烦闷。 不管苏月乐不乐意,赶在邵世明头七之前,苏易便把她塞进花轿里,送去了惠安侯府。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敲锣打鼓,甚至连嫁妆都没有准备。 惠安侯府更是简单,姚氏恨不得把苏月扒皮拆骨,更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把人迎进府后,便强制扒了她的嫁衣,换上了素缟,直接按在棺材面前磕了几个响头。 苏月被百般折辱,偏偏身上被五花大绑,嘴上又被塞了布条,根本反抗不得。 邵野站在大厅外,看着姚氏对苏月又打又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忌着苏府,姚氏暂时不会要了苏月的命,但是只要她留在惠安侯府,苏月还有好日子过吗? 来日方长,不着急…… 这场荒诞的婚礼与丧礼,久久地成了云京城的谈资。 自从苏月出嫁之后,柳氏便病了,含霜趁虚而入,日日照顾着苏易的饮食起居,都快变成苏府的女主人了。 柳氏见状,也不敢再懈怠下去,拖着病体,到苏易面前磕头认错,以下个月苏胭要出嫁为由,把掌家之权要了回来。 柳氏也算是陪了他二十多年了,为他生了两个女儿,也把苏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易也不会真的偏宠含霜,而漠视柳氏。只训斥了几句,便解了柳氏的禁足,让她掌家。 六月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悄悄地过了,暑期将至,国子监也临近考试,虽然不要求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多么出彩,但是最基本也要合格,这不,混了几个月的姜酒,就被容肆拎着恶补功课了。 瞧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书,姜酒顿时头疼不已,整个人懒懒地往桌子一趴,脸颊贴着桌面,偏头看着容肆,一脸哀怨。 容肆一手翻着书,一手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拉了起来。 “不许偷懒。” 姜酒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眨巴眨巴眼睛,不乐意地哼哼。 “肆肆……” 容肆不为所动,无情地把她推开,“撒娇也没用,继续看。” 顾宁来时,便瞧见那两人并排而坐,一个气定神闲,坐得笔直端正,一个左扭右扭,跟长了虱子似的,十分不安分。 轻咳一声,顾宁端着茶点走过去,道:“世子,这是国公爷派人送来的。” 每次姜酒来了镇国公府,容厉都会派人送点姜酒爱吃的东西,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姜酒一看见那些茶点,双眸都亮了几分。 容肆看着她那副馋样,薄唇微翘,却还故意道:“这本看完了才能吃。” 姜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虽然她也不乐意,但是她还是很听容肆的话,只能乖乖地继续看书。只是那些茶点实在诱惑太大,姜酒怕自己忍不住,索性扭过头去,气呼呼地背对着容肆。 容肆没搭理她,净了手,那修长无暇的手,一贯用来写诗作画,这会却用来剥妃子笑。 顾宁忍不住咂嘴,从前多么清醒寡欲的一个人啊! 第205章 皇宫赏荷宴 不是姜酒愚笨,相反她十分聪明,虽说没有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是只要她肯学,什么都难不倒她。 但问题是,她不肯学啊! 身为帝王,她要看的书何止是这些?九华国的历史,历代帝王的著作,先师先圣的文集,史论、兵书、诗集,还有满朝文武的折子,各地县衙的上书…… 从前是不得不看,现在是懒得看,被容肆这么逼着,姜酒忽然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好不容易把一本书啃完了,姜酒随手一丢,一回头,就瞧见了那一盘晶莹剔透的妃子笑,内心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给我的?” 姜酒笑眯眯的,漂亮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闪着明亮的光芒。 容肆在她的爪子伸过来之前,移开了盘子。 “看完了?” 姜酒重重点头。 容肆这才满意了,语气宠溺而无奈,“吃吧吃吧。” 姜酒雀跃地扑过去,吧唧一声,在容肆脸上嘬了一下。 容肆蓦然一愣,白皙的脸颊可见的一点点染上了红晕,竟是比这妃子笑还要可口。 大概是气氛太过暧昧,容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关于你体内的蛊,我找到点眉目了。” 姜酒含着妃子笑,漫不经心道:“啊,是么?什么?” “你听说过苗疆蛊王吗?” “那东西不存在的。” 姜酒最不喜欢的就是受制于人,这媚蛊虽然看似对她没什么危害,但是到底也是她的弱点。姜酒翻遍了皇宫所有的典籍,找到了关于苗疆蛊王的记载,但是派人找了几年,都没有半点消息。 书上将苗疆蛊王说得神乎其神,但是在姜酒看来,那压根就是虚无缥缈之物。 容肆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还是道:“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希望。” 姜酒含糊道:“且不说苗疆蛊王是否真的存在,光是苗疆在何处都找不到。” 容肆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低磁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心,交给我。” 云京城的酷暑丝毫不减,皇宫的荷花却开得正是娇艳。应姜钰再三哀求,秦砚总算同意,让他办赏荷宴,邀请那些公子小姐们进宫热闹热闹。 这可把姜钰高兴坏了,还特地拍了阿冬去苏府,请姜酒到时务必进宫。 “就拿两三株败荷,有什么好赏的?”马车上,姜酒不耐烦地跟苏辰道。 苏辰有些无奈,“重点是赏荷吗?” 能被邀请进宫,还是皇帝亲自邀请的,都可以吹嘘一年了,若是从前的苏月,只怕恨不得到处炫耀,姜酒倒好,嫌弃溢于言表。 对姜酒来说,皇宫她都待腻了,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期待。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次所谓的赏荷宴倒是十分热闹,而且举目望去,全都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尤其是那些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十分隆重,就跟来选秀似的。 苏辰解释道:“各地的选秀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京城内的名单也已拟定,想必秦大人也有让皇上相看的意思。” 姜酒啧啧嘴,这秦砚还真是贴心啊,当年她选后宫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他为她鞍前马后的? 别的不说,皇宫的御花园确实是一大盛景。一池碧水环园,夏日清荷亭亭玉立,池上回廊曲折,三座楼阁乃是避暑佳地。 烈日炎炎,楼阁内却是凉风阵阵,可品瓜果,赏美景,吹凉风,实乃惬意至极。 不知是谁在楼阁上弹琴,低沉悠远的琴声环湖萦绕,经久不息,倒也有几分意境。 等姜酒上楼,才发现那弹琴之人,竟然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燃止。 他还是如初见那般,穿着一身紫色华服,上绣金丝银线,骚包而华丽,流光溢彩,不得不说十分亮眼。 更出众的是他那张脸,满堂女子,竟是无人比他还要耀眼。 瑞凤眼狭长妩媚,泛着冷冽的幽光,更为他添了几分神秘,令人忍不住一探究竟。他席地而坐,紫袍散开,犹如盛开的虞美人,妖异而惊艳。绯色薄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五官精致分明,挑不出一丝瑕疵。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挑动着琴弦,琴音流泻,似山谷清泉,似古道鸣筝,似西风呼啸,似云雾翻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燃止抬起头来,撞入姜酒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波光潋滟,一个暗潮汹涌,唯一相同的,是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一紫一红,在这炙热的盛夏之中,在这满池绿叶粉荷之上,甚是惊艳而般配。 一曲终,姜酒率先鼓掌,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姜钰正被魏子晴跟容若纠缠着,甚是不耐,乍一看见姜酒,犹如看见了救星一样。 “阿九姐姐!”他甩开那两个烦人精,朝着她跑了过来,双眸熠熠生辉,“你什么时候来了?孤不是让阿冬去接你吗?” 苏辰冲着姜钰拱手行礼,姜酒摸了摸他的脑袋,无视那些姑娘们充满敌意的目光,笑道:“我跟大哥一起来的,估计跟阿冬错过了吧。” 燃止起身,手执纸扇,唇角含笑道:“方才那一曲,阿酒觉得如何?” 姜钰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阿九姐姐,你跟燃止大哥认识?” 姜酒挑了挑眉,大哥?这燃止有点本事啊,这么快就把小皇帝收买了。 “哦,谈不上认识吧。”姜酒的语气带着些许漫不经心,“毕竟某人之前还说送我一颗超大的夜明珠,现在连影子都没看见呢。” 敢厚着脸皮当众讨厌承诺的,也只有姜酒了。 燃止笑眯眯的,命人取来了一个锦盒。 “我早就让人备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给你,你莫不是还记恨上了不成?” 他打开了锦盒,虽是在白天,可那夜明珠也着实惹眼。 寻常的夜明珠都是水绿色的,而这一颗竟然是蓝色的,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泛着流光,不管识不识货的,皆是忍不住惊叹一声。 姜酒现在倒是对燃止的身份有些感兴趣了。 第206章 看上姜酒了? 上上次在镇国公府初见,他说他是星月商行的老板,京城内确实有个星月商行,做得还不小,但是若只是一个商行的老板,他是怎么跟秦砚认识的? 还有上次在三秋桂子,她无意撞见燃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燃止不太像是去三秋桂子寻欢作乐的,倒像是去视察的。 姜酒没有丝毫推辞地接过夜明珠,还端着架子道:“行,看到你这么有诚心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燃止表面笑意不减,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果然,再特别的女人,也是女人,都抵挡不住这珠宝玉石的诱惑。 “我那里还有不少稀罕物件儿,若是哪日阿酒有空,不妨去我那坐坐。” 旁边的女子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姜酒,她们也好想去啊! 姜酒却随意道:“再说吧。” 姜钰雀跃道:“阿九姐姐,燃止大哥可厉害了,他给孤送了不少好玩的东西,你快过来看看!” 姜钰拽着姜酒过去,姜酒正好跟秦砚跟沈玉卿打了个照面。 前者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后者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然还对着姜酒微微颔首。 “沈太师,好久不见了。” 姜酒无视秦砚,主动跟沈玉卿打招呼。 在沈玉卿眼里,姜酒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时而狡黠,时而阴暗,脸上终日挂着笑意,可眼里却不见冰雪消融。 看着她,沈玉卿总是能想起凤帝。 从前他对她是万般逃避,或许是出于对凤帝的恐惧与憎恨。而现在,沈玉卿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或许正是因为她像极了凤帝,总是能勾起沈玉卿对凤帝的愧疚与怀念。 “苏四小姐,好久不见。” 像是被磨平了棱角,洗去了一身的戾气与仇恨,沈玉卿难得勾唇微笑,温柔至极。 姜酒眸色微深,也不知是有意有意。 “看样子沈太师是从情伤中走出来了,人生在世嘛,谁没遇上几个人渣,沈太师也不必太过介怀。” 她就是有一种本事,三两句话,便把好好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沈玉卿面色微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秦砚的错觉,姜酒说那“人渣”二字的时候,还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几日不见,苏四小姐愈发牙尖嘴利了。” 秦砚丝毫没有掩饰对姜酒的不喜,姜酒勾唇一笑,反而开心道:“真的吗?大哥还骂我嘴笨呢,看样子还是秦大人了解我。” 无辜躺枪的苏辰:“……” 一点也不想跟姜酒扯上关系的秦砚:“……” 好在今日二人也没有闹起来,姜酒被姜钰拽走了。 秦砚憋着一口气,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道:“简直嚣张至极!” 就是苏易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姜酒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沈玉卿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我倒是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跟她一样,这般放肆无礼!” 话音刚落,秦砚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凤帝的脸,盯着茶杯中的茶水,神情微微恍惚。 他与凤帝的初见,是他殿试当日,授封状元之时。本该是荣耀时刻,却成了他一生洗不去的耻辱。 她高高在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点名要他入后宫为侍,那时候他便想,世间怎会有如此嚣张无礼之人。但转念一想,她是女帝,自然是与其他女子不同。 而现在,秦砚却遇到了一个跟凤帝不遑多让的女子,同样能让他恨得牙痒痒。 “她也是小孩心性,我倒是觉得,她这脾性难得。” 至少比起那些阿谀奉承之人,她的嚣张反倒有些可爱。 秦砚狐疑地看着他,“玉卿,你莫不是看上她了吧?” 自从云致死后,秦砚便一直有意为沈玉卿牵红线,给他找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好让他忘记过去的那些伤痛。但沈玉卿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或许是经历过这一遭,他看淡了,也看透了,有时候孑然一身也未必不好。 沈玉卿对女子向来是敬而远之,可今日却频频为姜酒说话,倒是让秦砚起了几分疑心。 沈玉卿险些被茶水呛到,一脸无奈道:“阿砚,你想什么呢?” 秦砚轻哼道:“不是最好,谁娶了那丫头进门,至少得短命十年!” 刚走过来的容肆莫名被诅咒,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秦砚一眼,目光分外不善。 “你来干什么?” 看见姜钰带着姜酒过来,刚才还掐得厉害的魏子晴跟容若立马一致对外,纷纷充满敌意与警惕地看着姜酒。 姜钰不悦道:“孤带阿九姐姐过来,关你们什么事?赶紧让开!” 姜钰十分不耐地把她们赶走,那两人敢怒不敢言,只敢暗暗地瞪着姜酒。 “阿九姐姐,你看这个,孤想了好久都没有解出来。”姜钰把一个九连环塞到姜酒手里,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玩起九连环,完全把魏子晴跟容若当成透明人。 容若气闷不已,瞥见朝这边走来的容肆,双眸顿时一亮。 “大哥!” 容若冲着容肆挤眉弄眼的,想让他赶紧把姜酒带走,容肆蹙着眉头看她,他这妹妹眼睛没毛病吧? “肆肆!”姜酒冲着容肆招手,一脸苦恼,“快帮我把这个解开。” 容肆接过,两三下就把九连环解了。 对面那两小孩激动地拍手,把桌子上那一堆东西全都推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容肆万分无奈,只能坐下,在他们二人惊奇的目光下,将鲁班锁、天眼珠等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挨个解开。 这边不断传来惊叹声,引来众人注目。阮漪走进来时,便瞧见那二人坐在一起,姜酒把玩着一个鲁班锁,怎么都解不开,容肆便手把手地教她。 二人距离极近,从她的角度看,姜酒几乎都贴在他怀里了。 阮漪双眸都在喷火,深呼吸一口气,忍下内心的嫉妒,走上前去,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 第207章 天差地别 “四小姐不会玩这个吗?不如我来教你吧,正好还是以前容世子教我的呢。” 姜酒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讨厌鬼,又看看一旁的容肆,双眸眯着危险的光。 容肆十分淡定,“我没有教过。” 阮漪当众被戳穿,倒也不尴尬。 “容世子可能是忘了,幼年时我随父亲去了好几次镇国公府,那时候你也正好在玩九连环,我哭着要玩,你便将那九连环送给了我。” 阮漪一脸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容肆送她的是定情信物呢。 “你说那个啊,”容肆不徐不缓道:“那个是容若的,你要感谢就感谢容若吧。” 一旁的容若见阮漪这副恨不得往容肆身上扑的模样便想笑。 “我还想我心爱的九连环哪去了呢,原来是被阮小姐抢走的。” 容若讨厌容肆,讨厌姜酒,也讨厌阮漪。 但是现在不一样,为了她的后位,她只能撮合姜酒跟容肆,这阮漪自然也就成了她的绊脚石了。 阮漪僵了一下,没想到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听着周围的人的嘲笑声,阮漪掐着掌心,维持着表面的尊严,僵硬笑道:“原来是若儿的,倒是我误会了。” 容若轻哼一声,道:“阮小姐还是唤我容三小姐吧,我们也没那么熟。” 无人搭理阮漪,阮漪一时十分难堪,只得悻悻离去。 姜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九连环,“容世子倒是怜香惜玉,人家小姑娘哭闹几句,便将九连环送了人。阿钰,你可得多学着点。” 容肆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了。” 姜酒哼哼,“你忘记了,人家可还记得牢牢的!” “好吧,我错了。” 难得她无理取闹,也难得容肆纵容。 姜酒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帮我剥个橙子,我就原谅你了。” 沈玉卿看着那二人,一个平日里高傲得谁都不放在眼里,一个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可他们却格外般配。 看着姜酒跟容肆撒娇,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吃醋,沈玉卿忽然就笑了。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姜酒跟凤帝很像呢? 分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凤帝她……从来不会撒娇,更不会吃醋。 可不知何故,沈玉卿的心却有些苦涩。 不知是谁说要投壶,众人附议,索性便来场比赛。姜钰最是喜欢热闹,当即便让阿冬取来了不少宝贝,当作彩头,这下子,原本那些懒得动的姑娘们都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能赢得御赐之物,也是一种殊荣。 姜酒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宝贝,有八宝琉璃瓶、翡翠玉白菜、文房四宝等等。内务府出品,定然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姜酒搓搓手,眼睛都在闪光。 “肆肆,你看上哪个了?我帮你赢回来。” 一旁的姜钰不乐意了,“阿九姐姐,孤才是你弟弟,你怎么不帮孤赢回来?” “你不是有你的秦大哥吗?找他去啊!” 莫名被提及的秦砚:“……” 关他屁事! 最会玩的贺锦朝笑道:“既然要玩,那就加点刺激的,不如蒙着眼如何?” 姜钰率先鼓掌,兴奋到:“好啊!那就蒙着眼,看看谁射得最多最准。” 姜钰都发话了,那些不情愿的小姐们也不得不照做。 宫人们把投壶要用的东西都摆上,为了加大难度,距离也拉远了不少,原本信心十足的人顿时有些犹豫了。 姜钰搓搓手,兴奋道:“你们谁先来?没人上的话,孤……” “我先我先!” 贺蓁然立马举手,把姜钰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距离,信心满满地让人帮她蒙上黑布,宫人把箭矢放在她手上,贺蓁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了出去。 一连三支箭矢,只有一支进了壶内,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贺蓁然扯下黑布一看,脸上可见的失望。 贺锦朝乐得不行,“你不是自称云京城内第一投壶高手吗?怎么就中了一支?” 贺蓁然瞪着他,“有本事你来试试?” 蒙着眼睛确实很难,贺蓁然就不信了,贺锦朝还能比她厉害不成。 贺锦朝站起身,不徐不缓地卷着袖子,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看哥给你露一手!” 贺锦朝不愧是在玩乐场里混大的,轻轻松松地一扔,三支全中,赢得了满堂喝彩。 贺锦朝扭头冲贺蓁然得意一笑,又问道:“想要什么?” 贺蓁然刚鼓起的气立马消了,甜甜道:“我要那个八宝琉璃瓶!” 贺锦朝伸手一指,在贺蓁然期待的目光下,笑道:“那我就要那个玉白菜了。” 贺蓁然的脸一垮,气得磨牙。 姜酒顿时有些手痒,“我来试试!” 姜钰立马捧场,“阿九姐姐加油!” 宫人为姜酒蒙上眼睛,姜酒就那么随意扔了出来,那箭矢就跟自己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壶内。 “好!” 姜钰激动地鼓掌,“阿九姐姐真厉害!” 姜酒摘下黑布,冲着他摆摆手,“低调低调!” 可脸上骄傲的小表情可丝毫不低调。 “阿九姐姐,选那个琉璃瓶!可漂亮了。” 旁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倒是真怕她把琉璃瓶挑走了,毕竟那琉璃瓶可是这面最值钱了。 姜钰以为她会选那个,结果姜酒却挑了文房四宝。 虽然价值不如琉璃瓶,但是也是上品了。 姜钰不解,“阿九姐姐,你不喜欢琉璃瓶吗?” “喜欢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文房四宝?” “肆肆喜欢啊。” 姜酒献宝似的把文房四宝给容肆,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容肆轻咳一声,这会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问道:“喜欢那个琉璃瓶?” 姜酒点头,又摇头。 “喜欢是喜欢,只不过一人只能玩一次。” 容肆暗暗捏了捏她的手,“交给我。” 见容肆站起身,燃止笑道:“容世子对这游戏也感兴趣?不如你我比试一场?” 不等容肆应答,周围的人便纷纷起哄,似乎很想看他们二人对决。 第208章 稳中求胜 容肆微微蹙眉,似乎不想跟燃止来一场无聊的较量,但燃止已经站起身了。 阮漪忽然出声道:“容世子,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了这位燃止公子。”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她看去,除了容肆。 姜酒斜睨着她,这小姑娘的脸皮还挺厚的啊,刚才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现在还敢刷存在感。 不过她也没搭理她,霸气道:“容世子可不是谁都能挑战的,想比试,后面排队去!” 相比阮漪那小家子气的鼓气加油,姜酒这番话可是丝毫没有给燃止留面子。 燃止不怒反笑,语气都温柔了几分,“哦?那如果我想与阿九比试呢?可要排队?” 众人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这怕不是要比试,而是要追求姜酒吧。 那些对燃止有几分好感的女子纷纷扭头瞪她,有了容世子还不够,还跟她们抢男人!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上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可眼里却沉寂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相信燃止对她无意,可是偏偏,他像是故意的一样,一直明里暗里给人一种他心悦于她的错觉。 “不是要比试吗?”容肆忽然出声,看着燃止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燃止勾唇一笑,狭长的狐狸眼中眯着促狭的笑意。 那二人一白一紫,并肩而立,身形修长,容颜绝世。一个如山涧青松,一个如水中清荷,不一样的气质,一样惹眼。 贺锦朝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揽下了裁判一职,还提高了难度。 在他们对面有六个投壶,交叉着放置,一人一共九支箭矢,每壶各三支。不管是谁投的,只要投到了壶内,便属于那壶上所写的人的。也就是说,万一谁要是手抖投进了另一个人的壶,那就相当于为对方得了分。 贺锦朝还嫌不够热闹,身为裁判,却开了赌局,基本就是一半一半吧,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她们二人到底本事如何。 只是没想到秦砚也来凑热闹,直接丢了一块玉,押燃止赢。 他这一出手,立马就有不少脑残粉跟上。 姜酒更绝,把燃止送她的夜明珠押上去了,惊得姜钰张大了嘴巴。 秦砚斜睨了姜酒一眼,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喜欢跟自己作对。 如果姜酒知道了秦砚的想法,肯定会呵呵一声。 少自作多情了,她押宝在容肆身上,又不是为了要跟他作对。 容肆正欲蒙眼,燃止却忽然道:“等等,若是你我二人平局,哪又该怎么算?” 容肆淡定道:“若是平局,再比便是。” 姜酒盘坐在桌子前,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比赛。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担心燃止被肆肆虐得从此对人生失去希望吗?” 姜钰:“……” 姜酒知道燃止不简单,但是她对容肆有信心。 而那边,容肆与燃止记清楚了自己的投壶所在的位置。 六个投壶相隔的距离不远,这也就导致了投错壶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们二人站得很近,燃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难得啊难得,一向清心寡欲的容世子也会吃醋,莫不是真栽在苏九手上了?” 容肆偏头看他,“燃止,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打她的主意。” “我这是在帮你。”燃止低笑一声,“以免你跟义父一样,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见他提起那个人,容肆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那一瞬间,似乎利剑出鞘,冰刃破风,裹着凛凛杀气,直逼燃止。 燃止心中一震,暗想不愧是义父的儿子! 眼里的笑意更浓,燃止举起双手,音量正常,半开玩笑道:“容世子,手下留情啊!” 容肆没有理他,扭头去看那投壶,完了让顾宁为他蒙上双眼。 燃止也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倒是对这场无聊的比试难得重视。 他从未与容肆交过手,这次倒是可以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容肆可没想那么多,只想狠狠碾压燃止,把那个琉璃瓶赢回来,送给姜酒。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他扔出了三支箭矢,全都进了最右边的投壶。而燃止也不甘示弱,明显他也选择从最左边开始,亦是三支全中。 围观的人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这会也不免紧张起来。 只有姜酒,依然懒懒散散地坐着,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容肆,不说含情脉脉,但也是目不转睛了。 秦砚就坐在姜酒对面,见她这副模样,薄唇勾起了一抹冷笑。 “苏四小姐是对容世子没信心吗?” 姜酒掀了掀眼皮,难得赏他一个眼神。 “秦大人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容世子没信心了?” “这么说,苏四小姐笃定容世子会赢?” 姜酒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 容肆从来不会出风头,他既然站了出来,便说明他有把握,而不是逞一时意气。 秦砚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上次她对他百般折辱的时候,咄咄逼人,又凶又虎,转眼在容肆面前,便能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简直可恶至极! 秦砚最是讨厌这种虚伪做作之人! 而那一边,那二人的动作虽然慢吞吞的,但战况却十分激烈。 这不仅要比谁扔得准,也要比谁仍得快,前面几支全都中了,眼瞧着都要快中间了。 中间的投壶是交叉放置的,有一定的难度,万一要是进了对方的壶内,自己失分了不算,还为对方得了分,是以二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燃止的速度比容肆快了一些,他似乎打算以时间取胜。而容肆丝毫不徐不缓,以求稳中取胜。 燃止没有办法判断容肆的成绩如何,倒是他自己,在距离的测算上偏差了一下,那箭矢擦过壶口,掉在了地上,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燃止微微蹙眉,也不着急,这支箭虽然没中,但是也让他确定了投壶所在的位置,最后两支全都中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摘下黑布,容肆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酒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第209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肆肆你太厉害了!” 容肆被姜酒扑得一趔趄,堪堪将她抱住,脸颊犹如染了晚霞一般。 “咳咳!”苏辰重重咳嗽两声,试图让那二人清醒一些,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姜酒就跟没听见似的,趁机抱着他的腰,双眸亮晶晶的,眼里仿佛盈着耀耀星河。 燃止啧啧嘴,忽然就感觉没了乐趣。 姜酒如愿拿到了那个琉璃瓶,还靠着那颗夜明珠,赢了不少赌注回来,可把贺蓁然眼热的。 完了姜酒还不消停,手上晃着秦砚的那块玉佩,嚣张得不行。 “秦大人的眼光似乎不太好啊!” 秦砚冷眼看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不过是一块玉佩,苏四小姐喜欢,送你便是。” “不不不。”姜酒笑眯眯的,“这可不是秦大人送的,而是靠肆肆跟我的本事赢回来的。” 姜酒肆无忌惮地向上抛着玉佩,容肆莫名看得刺眼。 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她突然手一松,那玉佩“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容肆挑了挑眉,薄唇微翘。 对面的秦砚脸骤然一黑,姜酒却夸张地捂嘴,“呀!手滑了!真是抱歉啊秦大人。” 秦砚额头青筋暴跳,咬着牙道:“这玉佩已是四小姐的,何来抱歉?!” 嘴上是这样说,但是秦砚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这玉佩虽然不算是他多喜欢多珍贵的物件,但也是他的东西,被姜酒赢去便罢了,她还当着他的面,故意把它摔了,简直就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姜酒看着秦砚一脸便秘,心情顿时就舒爽了。 似乎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姜酒不经意抬头,正好跟魏子安对视。 魏子安却跟受了惊吓一样,立马移开了目光,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局促不安。 姜酒拧眉,暗想这狗男人搞什么名堂呢。 她也没放在心上,把自己赢回来的那堆宝贝塞到容肆怀里,便出去解决三急了。 魏子安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而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魏子安的苏胭,也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眼里闪烁着嫉恨的幽光,跟在魏子安身后出去了。 皇宫这地方,姜酒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是以也没有让宫人跟着。解决了三急后出来,姜酒正打算回去,不想瞧见了魏子安站在廊下,似乎是在等谁。 姜酒没有精力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本来打算直接忽视他的,不想魏子安却叫住了她。 “苏九!你瞎了吗?” 姜酒扭头看着那个面容带怒的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他脑子没病吧? 不知何故,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总是对他低声下气的苏九,如今变得对他不屑一顾,魏子安心里总是升起一股怒火。明明他从前,也是巴不得她离他远点的。 自从上次被张氏骂了,魏子安连日来都被禁足在府中,他想的不是苏胭楚楚可怜的眼神,而是从前的苏九对他唯命是从的模样。 这一次他被苏胭拖下水,说不生气是假的。毕竟他好心好意去请张知遥出面,结果苏易自己主动上惠安侯府找邵庭结亲。现在害得张知遥坏了名声,而他也被臭骂一顿。他想,若是苏九,就不会这样让他为难。 可是今日在宴席上,他见她全然没有了过去的胆怯,只是在那坐着,便是光芒万丈。不容忽视的是那张脸,魏子安以前怎么没发现,苏九比苏胭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只是她眼里再也没有他,今日更是当众跟容肆卿卿我我,搂搂抱抱,魏子安胸口内更是燃烧着一股无名火。 魏子安怒道:“你一个姑娘家,还知道廉耻吗?” 姜酒被他逗乐了,“魏子安,犯病了就回去吃药,我没空陪你玩!” “站住!”见她要走,魏子安赶紧拦住了她,“苏九,再怎么说你我一同长大,我也算你半个哥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姜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家伙不是吃错药了,就是脑袋进水了吧。 几个月前不是还叫嚣着要弄死她,现在又高什么名堂呢? 魏子安道:“你与容世子非亲非故,男女有别,本就该保持距离。今日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二人竟然还搂搂抱抱,你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这副说教的语气,怎么就那么欠扁呢。 姜酒捏了捏拳头,面带微笑,直接冲着他的嘴角挥了一拳。 魏子安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压根就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九,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呢!”姜酒冷嗤一声,“你是我谁啊?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前未婚夫?姐夫?可拉倒吧!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子安双眸都在喷火,“苏九,你别不识好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镇国公府那个病秧子了!” 姜酒再次露出了死亡微笑,再次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 这下子两边的嘴角都受伤了,十分对称。 “再说一句病秧子试试?” 魏子安目光发憷,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姜酒冷哼,“魏子安,不想死就离我远点,我现在没工夫收拾你,等哪日我想起来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可是要出人命的。” 姜酒转身离开,却没想到会在拐角看见苏胭,她那一脸仇恨的表情分外狰狞。 姜酒扯了扯嘴角,十分潇洒地离开。 阁楼上,已经是歌舞升平,不知是谁自告奋勇,要为姜钰表演才艺,姜钰明显兴致缺缺,秦砚却已经应了下来。 这次赏荷宴,也是有意让姜钰相看几个千金,自然不能让魏子晴一家独大。 那些姑娘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势必要在姜钰面前一鸣惊人。 让姜酒没想到的是,阮漪竟然也来凑热闹,不过看她那含情脉脉地看着容肆的眼神,姜酒便觉得手又有点痒了。 阮漪不愧是才女,琴技虽然不如燃止高超,但是也是自成一派,藏着女儿家那些缠绵的心思,分外勾人。 第210章 诈死的容骁 场上已经有不少公子哥为她痴迷,而容肆却专心致志地解着鲁班锁,连头都不抬一下。 一曲终,阮漪面色不掩失望,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容肆面前,道:“听闻容世子琴技高超,不知我方才那一曲如何?可否请容世子指教一番?” 容肆这才抬头,十分淡定道:“抱歉,刚才没注意听,阮小姐还是请别人指教吧。” 阮漪面色一僵,三番两次地被容肆落了脸面,别说是女子了,便是男子都有些受不住。 身后传来噗嗤一笑,阮漪回过头,便看见姜酒正一脸嘲弄地看着她。 “阮小姐坚强不屈的精神,当真值得我学习。” 她这句明是夸赞,暗是嘲讽的话,让阮漪眸色含怒。 她冷笑一声,道:“苏四小姐这是在嘲讽我技不如人?不如苏四小姐给大家弹上一曲如何?” 上次在苏府,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姜酒的琴技,说是魔音都不过分。 姜酒轻哼道:“我怕弹出来吓死你!” 容肆也想起了上次姜酒那震撼人心的琴曲,轻咳一声,把她招了回来,以免她再祸害众人的耳朵。 容肆对姜酒这般光明正大的维护,更是让阮漪妒忌得失去理智。 她实在不清楚,姜酒到底有哪里好,竟然能让容肆为她这般着迷。 越是这样,阮漪便越是不甘。 在她看来,姜酒心狠手辣,小肚鸡肠,又目无法纪,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他?容肆不过是被姜酒蒙蔽了。 瞥见她身后的荷花池,阮漪眸色发沉,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阁楼内轻歌曼舞,众人谈笑风生,赏歌舞,赏美景,举杯相敬,其乐融融。无人注意到一名侍从悄悄走了进来,绕了一圈,走到了燃止身后,在燃止耳畔低语几句。 燃止眉角一挑,偏头与他低声说了句话,那侍从点了点头,又退了出去。 而不多时,顾宁进来,跟容肆说了句话,容肆抬头看了燃止一眼,后者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姜酒正在跟姜钰比赛拆木锁,却听容肆道:“我出去一下,你别乱跑。” “嗯?” 不等姜酒说什么,容肆跟顾宁已经走了。 “搞什么鬼?”姜酒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 不过他一走,阮漪那牛皮糖便黏了上来,目光阴郁,道:“苏九,我们谈谈。” “找我做什么?” 另一边,容肆来的时候,燃止已经在亭子内等他了。 “有什么事非要今日说?” 容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几分不乐意。 燃止双眸微眯,似笑非笑道:“好歹你我也算兄弟,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 容肆眸色一冷,见他真的恼了,燃止才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说了。” “到底找我什么事?”容肆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燃止叹了口气,“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你那位苏四小姐,摊上大事了。” 容肆皱着眉头,方才的不耐一点点散去。 燃止道:“苏家那位夫人,花了高价,买苏九的命。” 容肆瞳孔微缩,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你接了?” “有钱赚,为何不接?那苏九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又不是我的,我操心她做什么?” 燃止笑意风流,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若是你接了这星云宫,那苏九也算是星云宫的宫主夫人,星云宫断然没有刺杀自家宫主夫人的说法。” 容肆冷笑一声,“那只管让你星云宫的人来。” 就算那是他老子打下的江山,他也照屠不误。 燃止唇角的笑渐渐淡去,“容肆,真不想要星云宫?” “啰嗦。” 他站起身,明显想终结这场无聊的谈话。 燃止却道:“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说什么吗?” 容肆脚步微顿,燃止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说,他这一生,舍了姓名,舍了身份,舍了父亲,唯独舍不下你。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回来,他希望看到你接手星云宫,因为,那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容肆睫毛轻颤,没有回头,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你倒是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比他的父亲和儿子还要重要,让他不惜诈死,抛弃镇国公府嫡子的身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杳无音信。 自从燃止找到他,他才知道,哦,原来他父亲容骁根本就没死,甚至还打造了星云宫这一强大的势力。 不恨吗? 怎么可能? 母亲早亡,他甚至从未见过她,记忆之中,唯有祖父与父亲是他最亲近的人。哪怕那个时候容骁整日借酒浇愁,寻花问柳,他仍然渴望他能停下脚步,将他抱在怀中。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镇国公府多了林氏跟容淮他们,所有下人都说,那是容骁养在外面的外室,慕容雪青死了,这镇国公府早就该多一位夫人了。 后来,容骁也死了。 大概是年纪太小,很多记忆都是支离破碎,唯有一件事,他记得最深,那便是容骁要求跟慕容雪青葬在一起。 若不是燃止忽然闯入他的生活,他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当年容骁是诈死。 真是可笑,他还要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没有死。 燃止听着他的质问,长长叹了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也不知道。” 容肆回过头,目光如炬,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燃止摊摊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义父诈死,包括义父离开,都是为了义母。” 容肆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蓦然断裂,面色不掩震惊,“你说什么?” 燃止正欲说什么,却被一道尖锐的惨叫声打断,紧接着便是一道落水声,两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从阁楼上坠入了荷花池内,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容肆看着站在栏杆旁的姜酒,瞳孔一缩,也顾不得燃止,迅速往阁楼那边跑去。 时间倒退回一刻之前。 容肆走后,姜酒便被阮漪叫走了,姜酒本来不想搭理她的,见她这架势,怕是要是不答应,她估计就没完没了了。 第211章 原来是碰瓷 外头热,两人也没出去,便就寻了处人少的角落,站在栏杆旁。 姜酒吹着夏风,懒懒道:“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又是要跟我炫耀你跟容肆那点往事吧?” 没了旁人,阮漪也不装了,一脸阴郁地看着她。 “苏九,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容世子?” 姜酒愣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阮漪,你脑子没病吧?” “苏九,你觉得你配得上容世子吗?”阮漪讥讽道:“你一个被退了亲事的人,相当于失了清白,你打算让容世子跟你一样,被众人指指点点吗?” 似乎是通过贬低姜酒,给自己找到了一点自信,阮漪微微抬着下巴,骄傲道:“容世子才情卓绝,温文有礼,不像你粗鄙不堪,又目中无人。你若真喜欢容世子,就该离他远远的!” 姜酒目光微凉,“说完了?” 她捏了捏拳头,心想今天的傻逼怎么这么多? 阮漪见她的动作,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几分跃跃欲试,在作死的边缘继续试探。 “怎么?我说错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姜酒也想起来了,今天确实不太方便动手,不是怕了,而是容肆在这儿呢。 见她不动了,阮漪反而急了。 “苏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配不上容世子,强行纠缠他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姜酒啧啧两声,“阮漪,你来找抽的吧?” 揍魏子安那两下,她的手还疼着呢,着实不怎么想再动手。 再说了,要是这小白莲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肯定又要嘤嘤哭个不停。 阮漪可不正是来找抽的吗? 只是姜酒不肯动手,阮漪也只能自己来了。 姜酒打算走,阮漪却突然冲过来拉住了她,姜酒下意识地把她甩开,阮漪借力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接翻过栏杆栽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众人惊呼声中,阮漪坠入了荷花池内。 “漪漪!” 贺蓁然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跑下去救人。 那些宫人们也是慌忙跟了下去,一时场面有些混乱。 姜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挑了挑眉,像是搞明白了。 原来是碰瓷啊! “天啊!苏九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阮漪给推了下去!” “你们忘了吗?之前她还把苏胭也推下水了呢,连自己的姐姐都能下手,真可怕!” 那些人看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恐怖分子一样,既是恐惧,又是谴责。 姜钰挤开了人群,站到姜酒身边,“阿九姐姐,你没事吧?” 姜酒诧异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 姜钰不假思索道:“那个女人陷害你,你不要难过,孤为你做主。” 姜酒眸光深了几分,“你就这么信我?” 她们二人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尤其还有纱帐挡着,姜钰那边是看不到这里的。 “你是孤的姐姐,孤自然信你。” 姜酒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那如果真的是我推的呢?” 姜钰怔了一下,表情讷讷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秦砚冷声道:“来人,把苏九抓起来!” 皇宫宴会上,敢做出如此凶残的事,秦砚没有道理不把她抓起来。 姜钰往姜酒面前一站,一脸凶恶道:“孤看谁敢!” 秦砚不徐不缓道:“皇上,苏九当众残害永乐候嫡女是事实,皇上要包庇她不成?” “事情还没查清楚呢,秦大哥,你怎么就能笃定是阿九姐姐推了阮小姐?” 秦砚瞥了一眼下面,道:“那就等阮小姐上来说个清楚吧。” 两层的阁楼,并不是很高,下面还是荷花池,除非撞死了或者淹死了,否则是绝对不会摔死的。 阮漪没啥事,就是浑身湿透,一身华丽的衣裙沾满了淤泥,头顶还顶着一片残荷,看着甚是滑稽。 贺蓁然拿过宫人递过来的披风,赶紧把阮漪裹上,一脸急色。 “漪漪,你怎么样了?太医呢?还不快去请太医!” 阮漪重重咳嗽,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可怜极了。 容肆与燃止匆匆赶来,阮漪一看见他,立马就激动起来。 “容世子……” 那如同猫叫的声音直接被容肆忽略了,他上了阁楼,看见姜酒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燃止瞥了阮漪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吧?” 见气氛有些古怪,容肆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站在姜酒身旁。 姜酒委屈道:“有事,秦大人说我是推阮漪下水的凶手,要把我抓起来呢。” 姜酒是真觉得委屈。 当女帝之后,她便没有顾忌自己的脾气,想揍谁就揍谁,想杀谁就杀谁。可偏偏容肆不让她打架斗殴,她这次忍了,没想到阮漪这小白莲还反过头来诬陷她。 容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相信姜酒,她看人不爽,顶多揍一顿就算了,要么就是像上次初见那样,以牙还牙,把苏胭也推下水。 “秦大人尚未查清楚,便打算下定论吗?” 秦砚冷眼看着他,“容世子也打算为苏九开脱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容肆这么清冷高傲的人,怎么就看上姜酒了。 在秦砚眼里,姜酒脾气古怪,心机深沉,心肠歹毒,这种女人,跟凤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开脱谈不上,只是眼见未必是真相,秦大人总不能不辨是非吧?” 论口才,秦砚不是容肆的对手,只是冷哼一声,道:“把阮小姐请上来!” 阮漪已经简单打理了一下,只是来不及换衣裳,里面还穿着湿衣服,整个人看着又虚弱又可怜。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她落了水,一身狼狈,而姜酒却完好无损,不知真相之前,他们自然会偏向于阮漪那边。 阮漪一上来,眼泪就控制不住了,滚滚落了下来,看着更是我见犹怜。 只听她控诉道:“苏四小姐,我不过是奉劝你跟容世子保持距离,以免影响清誉,为何你要恼羞成怒,推我下水?” 众人哗然,人家受害者都当众指认呢,这事还有跑吗? 第212章 亲口说出真相 秦砚道:“现在,容世子还想包庇她吗?总不会是阮小姐为了陷害苏九,主动跳下去的吧。” “若是有心陷害,也不无可能,不是么?” 阮漪一脸受伤,“容世子,你竟这样想我?你我幼年便已认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容世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我只相信阿酒。” 姜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说他相信她,只相信她。 沈玉卿不信她,秦砚不信她,但还有一个人,毫无条件地相信她。 姜酒甚至在想,为何当年她没有早点找到他呢? “少废话,把苏九给我抓起来!” 秦砚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正好挫挫她的锐气。 容肆跟姜钰拦在姜酒面前,就连苏辰似乎也打算维护姜酒,没想到姜酒却站了出来,走到了阮漪面前。 “你说是我推你下去的?” 阮漪咽了咽口水,害怕地往贺蓁然身上靠了靠。 姜酒咧嘴一笑,突然揪着她的衣领,拖着她来到了栏杆旁,掐着她的脖子,阮漪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啊!” 半个身体悬空,阮漪吓得失声尖叫,死死地抓着姜酒的手。 “漪漪!” “阿九!” “苏九,你干什么?” 众人都没料到姜酒的举动,顿时都被她吓了一跳,便想上前拦她。 “想让她死,你们只管过来!”姜酒面露微笑,看在阮漪眼里,如同魔鬼一般。 秦砚怒道:“苏九,还不快把人放了?” “秦大人别急啊。”姜酒散漫道:“你不是咬定了我就是推阮漪下水的凶手,既然如此,不把这罪名落实了,秦大人也难以服众啊。” 秦砚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你好歹把人推到有水的地方啊!那下面可是长廊,上面还有木栏杆,这要是掉下去,不摔死也骨折啊! 阮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求救。 她有胆子自己跳下去一次,可没胆子再来一次,更何况下面还不是池塘! 姜酒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阮漪。 “你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嗯?” 她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把她往外推了推,吓得阮漪眼泪都流了下来,瞳孔紧缩,抓着她的手不断用力,指甲深深地抠着她的手背。 容肆皱紧了眉头,似乎是想开口,但是这种情况下,他的插手只会让姜酒难做。 “说啊!怎么哑巴了?”姜酒冷笑道:“我若是不把这罪名坐实了,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演技?” “哦,对了,这下面可不是什么池塘呢,这要是摔下去,运气好点,顶多骨折,运气差点,有可能半身不遂啊。” “不过你放心,你若是真半身不遂了,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姜酒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直接把阮漪往后面一推,阮漪尖叫一声,高喊道:“不是!” 在她快要倒下去之前,姜酒及时拽住了她。 刚才那种失重感与悬空感让阮漪心跳飞快,整个人都犹如吓傻了一样。 姜酒勾了勾唇,“不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姜酒的举动吓了一跳,见她把人拽了回来,又听见了阮漪那一声高喊,原本想冲上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阮漪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明明在七月的骄阳下,她整个人犹置冰窖,面色苍白,瞳孔涣散。 “不是……不是苏四小姐推我下去的……” 阮漪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犹如被扇了几巴掌一样,分外难堪。 她甚至不敢去看容肆他们的表情,眼里只有恐惧,对姜酒的恐惧。 她根本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无所顾忌,当着姜钰的面,当着容肆跟秦砚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敢对她做出这种事。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阮漪才意识到,为何她不是姜酒的对手。 因为她不够狠! 姜酒嗤笑一声,把她拽了回来,如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人上前去扶阮漪,就连贺蓁然,亦是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她以为阮漪是被姜酒所害,方才也跟所有人一起声讨姜酒,但是她却欺骗了他们。 这一刻,贺蓁然竟然觉得阮漪有些可怕。 为了诬陷姜酒,她竟然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容肆走上前去,无视阮漪,从怀中掏出了帕子,沾了水,小心地擦拭着她手背上的指甲印,好几处都泛出了血丝,看着容肆连连皱眉。 姜酒抬头看着秦砚,笑道:“秦大人,如何?还打算把我关起来吗?” 秦砚没理她,冷冷地看了阮漪一眼,甩袖离去。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手都受伤了,孤带你去包扎一下!” 在姜钰的手伸过来之前,容肆直接把姜酒拉走了,姜钰气得一跺脚,赶紧追了过去。 其他人纷纷以嘲弄鄙夷的目光看着阮漪,不过也都没说什么嘲讽的话,这样的漠视,已经足够让阮漪难堪得想死了。 苏辰眸中不含一丝温度,道:“阮小姐,今日之事,苏家一定会追究到底。” 在这种场合伤人,若是姜酒没能洗脱冤屈,下狱定然是免不了的。阮漪敢算计苏家的小姐,便得做好遭报复的打算。 苏辰的话犹如一记闷棍,敲在阮漪的脑袋上。 她抬头,泫然若泣地看着他,似是哀求,似是悔恨,苏辰只是笑了笑,眼角的凉意蔓延。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贺蓁然还站在原地。 她走上前去,帮阮漪把身上的披风裹紧,阮漪激动地抓着她的手。 “蓁然……” 贺蓁然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语气沉静。 “漪漪,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贺蓁然性子直率,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她不是傻子,最基本的大是大非她还是明白的。 阮漪处处针对姜酒,从前她也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贺蓁然虽然有些不喜,但是也不曾劝她什么,毕竟她也知道,阮漪喜欢容肆,争取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是今日,她着实让她“大开眼界”,为了陷害姜酒,竟然不惜自己跳进荷花池内,被救起来后,楚楚可怜地质问姜酒,连她都被她骗了过去。 第213章 上门道歉 这样的心机与胆量,让贺蓁然不寒而栗。 这样的朋友,贺蓁然也不敢要了。 阮漪看着贺蓁然离开,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地散去,仿佛浓雾密布,将她团团笼罩。 “方才为何要自己动手?”容肆一边为姜酒上药,一边斥责道。 姜钰点头附和,“就是,阿九姐姐,只要你一声令下,孤的暗卫随你用。”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只有我自己出马,才能让她相信,我是真的会把她推下去的。” 毕竟她是什么人,阮漪不是很清楚吗? 容肆捏着她的爪子,“然后,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洁白无瑕的手背,上面遍布几道深深的指甲痕,可见阮漪也是用了狠劲。 姜酒讨好地晃着他的手,“好啦好啦,下次我一定小心,保证不让自己受伤。” 容肆正欲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低咳声,他们转过头去,便看见沈玉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容肆的神色淡了几分,“沈太师有事?” 知晓容肆不待见自己,沈玉卿也没有跟他说话。 “四小姐,今日之事,是阿砚做错了,没有查清楚真相,我代他向你道歉。” 姜酒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漫不经心道:“要道歉也是秦大人来跟我道歉,沈太师的道歉算什么?” 沈玉卿的态度温和,道:“阿砚就是这个性子,还请四小姐见谅。” 姜酒嗤了一声,暗想,这两人关系倒是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四小姐的手还好吗?”沈玉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伤药,对伤口恢复很有疗效,还望四小姐勿嫌弃。” “不必了。”容肆的话制止了沈玉卿伸过来的手,“沈太师自己留着用吧。” 沈玉卿有些尴尬,只得收回手。 “那……我便不打扰容世子跟四小姐了。” 他略微颔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二人举止亲昵,姜酒满眼都是欢喜,不知何故,心微微泛起一阵刺痛。 宴席尚未结束,阮漪便灰溜溜地回了府,阮夫人见她浑身湿透,当时便吓得不轻,问她发生了何事也不肯说。直到皇宫传来了消息,阮夫人才知道阮漪的所作所为。 一时之间,阮漪的名声就这么坏了。而永乐侯回来后,更是不由分说地打了阮漪,还拉着他去苏府道歉。 永乐侯很清楚,如今的永乐侯府,跟惠安侯府一样,一直在走下坡路,根本没有办法跟苏府抗衡。若是不主动上门道歉,等着苏家报复,那永乐侯府肯定玩完。 苏易前脚刚回到府中,后脚永乐侯便拽着阮漪来了。 阮漪今日落了水,又大受打击,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站在永乐侯身后,显得十分可怜。 苏易今天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说实话,倒也谈不上多么生气,只是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正巧苏辰跟姜酒回来,听到苏易道:“不过都是孩子之间的误会,永乐侯不必放在心上。” 倒不是苏易抬举阮家,而是他真的觉得没什么。 这可把苏辰气的,边走进来边道:“父亲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父亲没看到,阮小姐咬死了阿九是凶手时的那副嘴脸。若是今日阿九没有自证清白,那被泼脏水的,可就是阿九,也是苏府。” 苏易没想到苏辰敢当众跟他呛声,顿时怒目圆瞪。 “阿辰,你闹什么?阿九这不是没事嘛!人家都亲自上门道歉了,这事有什么不能揭过的?” 苏辰唇角的笑意微凉,“那父亲的意思是,还得阿九出什么事,父亲才会为她讨个公道吗?” 苏易顿时一噎。 苏辰看向一脸尴尬的永乐侯跟阮漪,道:“再说了,我可半句都没听见阮小姐的道歉。” 阮漪强忍着屈辱,咬着牙道:“对不起。” 姜酒哼哼,“阮小姐没吃饭吗?” 阮漪咬紧了牙根, 拔高声音喊道:“对不起!可以了吧!” 姜酒笑了笑,“阮小姐不必这么勉强的,这样我丝毫感觉不到你的愧疚啊。” 阮漪死死地盯着姜酒,眼里仿佛淬了毒一样,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怎样?” 姜酒摊摊手,转头冲着苏易道:“父亲看见了吧,这就是永乐侯府道歉的态度。唉,谁让我娘死的早呢,除了大哥,也没给我做主,大不了就认了呗。” 苏易刚被苏辰埋汰了一番,这会又被姜酒明嘲暗讽,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也因为阮漪敷衍而不甘的态度感到略微不悦,原本他是看在他们主动上门的份上,打算就此揭过,谁知道阮漪这么没有眼力见,苏易也不得不拿出苏家家主的威严来。 “咳咳,永乐侯,我也说过了,这是孩子们的事,只要令爱好好地道个歉,这事也就完了。” 永乐侯连连称是,回头冲着阮漪恶声恶气地警告道:“听见了没有?好好跟苏四小姐道歉!” 阮漪看着父亲欺善怕恶的嘴脸,想起了府中为她挨了一鞭子而卧病在床在母亲,还有那一堆等着看热闹钻空子的姐妹兄弟,极力忍着那口恶气,像是认命了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轻了语气,态度十分诚恳。 “苏四小姐,对不起,今日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还请苏四小姐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酒笑眯眯道:“阮小姐哪里话?你我都是同窗,不过一点小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看你,还特地跑了一趟,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苏辰憋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就是姜酒。 阮漪现在手里要是有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姜酒大卸八块。 这歉也道了,别说阮漪了,就是永乐侯都没脸在这里待着,赶紧拽着阮漪走了。 等他们二人走了,苏易才沉着脸呵斥道:“苏辰,我是怎么教你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永乐侯再怎么无权无势,也是一个侯爷,何必这么赶尽杀绝?坏了两家的关系!” 苏辰眼里的笑意褪去,“那父亲的意思是,人家打了我们左脸,我们还得把右脸也伸出去吗?” 第214章 陈年画卷 “你!”苏易怒得拍桌,“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姜酒笑了笑,“是不是父亲觉得,反正我也没受伤,就没有必要讨个公道了?” 苏易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 姜酒摊摊手,“既然父亲觉得没有必要,我们也没有麻烦父亲。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了,父亲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易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姜酒被污蔑,而是因为苏辰跟姜酒无视他,便擅自解决此事吗? 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苏易猛然惊觉,原来他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姜酒,这个从前被他忽视的四女儿,从被魏子安退亲之后,更是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们二人,已经不是苏易能控制得住的了。 这种感觉让苏易感觉有些恐慌,就像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如果他们像苏月一样大吵大闹,那他可以拿出一家之主的地位,好好教训他们。偏偏他们一口一个“父亲”,说着最软绵绵的话,却藏着最利的针。 “苏九!” 刚走出大厅,没想到苏胭就在外面等着她,那一脸阴沉,明显来者不善。 苏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便听姜酒道:“大哥你先回去吧。” 等苏辰走了,苏胭快步上前,直接朝她扇了一巴掌。 姜酒早防着她呢,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苏胭便疼得面容扭曲。 “苏九!你放开我!” 苏胭气急败坏地想挣脱,姜酒忽然松手,结果苏胭一屁股往后面一坐。 “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打架又打不过,不是,你找我到底干嘛?” 苏胭气呼呼地站起身,“苏九!你为什么要勾引魏子安!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啥?你说啥?”姜酒掏了掏耳朵,“你脑子没病吧?我勾引魏子安?” 苏胭捏紧了拳头,“今天在皇宫,魏子安为何要找你?” 姜酒嗤笑一声,“这我哪知道,可能他跟你一样,脑子坏掉了吧!” “你敢骂我!” 瞧见她又要暴走,姜酒道:“有这个工夫在我这发疯,还不如看紧了你的未婚夫,让他少在我面前晃悠,丑到我了!” 苏胭说不过她,只能放狠话道:“苏九,月末我就要跟魏子安成亲了,你要是敢捣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只是苏胭没想到,没两日魏子安就找上门来了。 婚礼在即,柳氏也暂时被苏易解了禁,哪怕因为苏月的事劳心劳神,柳氏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把苏胭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听说魏子安来了,苏胭赶紧收拾打扮一番,一脸喜悦地来了前厅,魏子安正在跟柳氏说话。 柳氏满脸笑容,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看见苏胭过来,冲着她招招手,道:“胭儿快来,子安等了好一会儿了呢。” 苏胭面容含羞,踩着小碎步上前,问道:“子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子安道:“今日是七夕,城西有游灯会,我想邀请你一同前去。” 苏胭喜不自胜地点头。 又听魏子安道:“阿九呢?不妨叫她一同前往,也好与你作伴。” 苏胭的脸色顿时一沉,当着魏子安的面又不好发作,道:“她大概有约了吧。” 魏子安皱着眉头,“跟容世子?” 苏胭哪里知道?只能胡乱点点头。 魏子安明显有些不悦,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陪柳氏说了会话,将礼物放下,便走了。 他一走,苏胭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魏子安什么意思?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当着我的面邀请苏九做什么?” 柳氏安抚她,“你急什么?可能子安只是随口一问。” 柳氏的安慰并没有什么作用。 苏胭能明显感觉到魏子安这段时日对她的冷淡,想来是因为上次苏月的事,害他被骂了一顿。但是苏胭想不明白,这跟姜酒有什么关系? 那日在皇宫,他主动找姜酒说话便罢了,今日来府中,竟然还指名道姓地要姜酒同他们一起去游灯会。 苏胭愤恨道:“娘,你不是说要解决了苏九吗?” 柳氏道:“之前出了点意外,你放心,我已经重新找人了。” 不知为什么,星云宫不接她的任务,柳氏又花了几日,才找到了一个三流杀手组织。 有胜于无吧,只要能把姜酒解决了,什么都好办。 柳氏对姜酒的恨不比苏胭少,就是姜酒把苏月害得落得如此地步,柳氏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所谓的游灯会,苏胭当然不会去邀请姜酒,不过姜酒这边,也明显对游灯会感兴趣。 “今日是七夕,我听说城西那边的城隍庙便会举办游灯会,还有不少人会在姻缘树下许愿,可热闹了。” “许愿?”姜酒探出个脑袋,趴在窗子上,看着紫苏在那边跟那些小丫头聊天,十分好奇道:“许愿有什么用吗?” “当然啦,七夕这一天,牛郎织女在天上相会,月老也会牵红线。到时候就在月老庙前的姻缘树许愿,肯定能得偿所愿啊。” 姜酒撑着下巴,“听起来有点意思。” 从前她对这些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一个死人都能活,这世上有神仙存在,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栖寒阁内,往日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室内,此时乱糟糟的。书架上的书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容肆还能安稳如山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幅陈旧的画卷。 那一日与燃止聊过之后,容肆久久不能静心,他亦是不敢去询问容厉,只能自己暗中调查蛛丝马迹。 容骁的书房找过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容肆才忽然想起,容骁去世之后,容厉把他的东西都送到了栖寒阁,那时候他年纪虽小,但心里对容骁亦是怀着怨恨,故而不曾细看。今日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这一幅。 容肆看着画上的女子,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汹涌着澎湃的海浪。 那女子看着约莫二十出头,梳着妇人发髻,眉眼清秀,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也是个绝色美人。身着鹅黄衣衫,小腹微微隆起,正坐在小轩窗前,一手抚着小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第215章 同心结,结同心 哪怕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容肆亦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画上的女子,正是慕容雪青。 更别论在右下角,还有容骁的印章。 容肆小心翼翼地抚着画中女子的脸,清亮的眼眸中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娘亲……” 他一声低语,勾起了儿时的沉痛,勾起了数年来孑然一身的孤独。 二十几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一个人守着栖寒阁,他也曾仰望容骁的背影,也曾羡慕容淮跟容若还有个娘亲。哪怕祖父疼他宠他,终究代替不了骨肉血亲。 容肆从来没有怀疑慕容雪青的死,所有人都说,她是难产而亡,所以哪怕素未谋面,他一直默默地把这个赐予他生命的女人记在心里。至于容骁,若非那一次燃止找到他,只怕他也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没死。 燃止说,容骁的失踪,并非是任性,也并非是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慕容雪青。更多的,他便不知道了。 容肆想知道,到底为了慕容雪青什么,容骁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抛弃身份,抛弃父亲,抛弃幼子,一走便是十多年,杳无音信。 容肆甚至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会不会慕容雪青没有死?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瞬间。如果慕容雪青有活命的可能,容骁又为何要等到几年之后才玩失踪? 无数个问题在容肆脑海中盘旋,此时的他心乱如麻。 “肆肆!” 外面传来了姜酒的声音,容肆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将慕容雪青的画卷收起来,姜酒正好踏进了屋内。 看见这一室杂乱,姜酒挑了挑眉,“你这是……遭贼了?” 容肆这才注意到屋内有些乱,喊了顾宁来打扫,容肆便拉着姜酒出去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是姜酒也能看出来,容肆似乎情绪不太对劲。 姜酒的手撑在桌子上,凑上前去问道:“肆肆,你心情不好吗?” 容肆看着她的脸,漂亮而清明的眼眸中难得多了一丝关心,他轻叹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 “你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说没事?” 姜酒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笑眯眯道:“好啦,现在不许不开心了。” 饶是容肆再低落的心情,也被她逗笑了。 “坐回去!”他板着脸,“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只是冒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羞涩。 姜酒啧啧嘴,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还会害羞呢?” 容肆拍开她作乱的手,“你来做什么?” 说到这个,姜酒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同心结,“呐,送给你的!” 女皇陛下说得漫不经心,似乎送出去的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礼物,可谁知道这是她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弄好的。 她就是个粗人,学什么都快,就是学这种细活不行,差点没把紫苏逼疯了。 但是听紫苏说,这种同心结,要自己做的才有诚意,所以她拒绝了紫苏的帮忙,非要自己动手弄出一个。 事实证明,她的手只适合舞刀弄剑,指点江山。那红色同心结歪歪扭扭的,丑得十分有特色。 容肆抿唇轻笑,“送我的?” 姜酒傲娇地嗯哼了一声。 那枚同心结躺在他的掌心,容肆忽然低笑一声,嗓音微磁,“真丑。” 姜酒一瞪眼,“不要还给我!” 在她抢回去之前,容肆合上手掌。 “既是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 姜酒不满道:“你不是说它丑吗?既然配不上容世子,那还留着作甚?” 容肆眉眼含笑,“丑是丑了点,但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姜酒被他这句话取悦到了。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她摊开手掌,“我的七夕礼物呢?” 容肆沉默了两秒。 这几日他都在想容骁跟慕容雪青的事,还真想不起来今天是七夕。 就算想起来了,他也根本没有准备礼物这个意识。 姜酒鼓着脸颊,“你不会没准备吧?” 容肆轻咳一声,“怎么会?我这不是想晚点再给你嘛。” 姜酒顿时就笑了,“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容肆这会该头疼了,他要送什么礼物啊? 直到姜酒走了,顾宁收拾好内室走出来,道:“世子,您晚上要跟四小姐一同去城西吗?” 容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抬头看向顾宁,忽然问道:“你说要送什么礼物给她比较合适?” 顾宁:“……” “世子,您问我这个问题,不太适合吧。” 他没媳妇,也没对象,连跟女子亲密接触都不曾,哪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容肆摆摆手,语气带着些许嫌弃,“下去吧。” 顾宁前脚刚走,后脚容厉就来了。 “不是说阿酒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容厉可是一直关注着他们两个,听管家说姜酒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容厉便有些担心,是不是这个臭小子又惹人家不开心了。 “祖父,你怎么来了?”容肆站起身,扶着容厉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她只是约我晚上一同出府游玩。” 容厉顿时乐了,又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得亏阿酒脸皮厚,你身为男子,这些事不该是你主动吗?” 容肆:“……” 这应该是一句夸奖姜酒的话,但他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阿酒是个好姑娘,虽然祖父也知道让你们顺其自然便好,但是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 忽然谈到容骁,他们二人都是沉默了一下。 容肆几次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容骁没死,他不知道容厉知不知道,若是他不知道,容肆贸然提起,只会让他生气担心,但若是他知道……那么他们一直瞒着他的目的是什么? 容肆在脑中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方式。 “祖父,下个月父亲的忌日便到了,今年我想去他们的坟前祭拜一下。” 容厉却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就在宗祠里祭拜一下就好了。” 第216章 姻缘树下求姻缘 每年容肆都是在宗祠祭拜,容厉鲜少带他去容骁跟慕容雪青坟前。 从前容肆并未怀疑,现在来看,容厉似乎怕他发现什么。 虽然很不愿意去揣测自己的祖父,但是容肆怀疑,容厉很有可能知道真相。 入夜,城西小巷已是华灯璀璨,人来人往。十里花灯高挂,红色绸带随风而舞,几名少女站在姻缘树下,闭眼含羞,双手合十,祈愿能觅得良婿。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脂粉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还有几个杂耍团在街头表演,钻火圈,碎大石,引得周围的人连声较好。 往日姜酒最是喜欢往这些地方钻,今日一来,便拽着容肆直奔城隍庙。 容肆想起了上一次花朝节,她忽然失踪,险些遇害,仍有后怕。这次虽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有那么多顾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唯恐她走失了一般。 姜酒没有察觉他的紧张,反而不断催促道:“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城隍庙前人山人海,举目可见皆是年轻男女,趁着这七夕佳节,祈愿成偶。 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姜酒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木牌,递给容肆。 容肆看着手里的牌子,一脸迷茫。 “这是做什么?” “写你的名字啊!” 说着,姜酒已经唰唰唰地把自己的名字用匕首刻上去了。 容肆不经意一瞥,疑惑道:“你为何只刻了一个‘酒’字?” 姜酒眨眨眼,不假思索道:“这是我的小名啊。” 容肆不疑有他,想了想,从她手里接过匕首,也只在上面刻了一个“肆”。 姜酒顿时乐了,谁说容肆不懂情调的? “那现在呢?” 容肆从前从未与女子过七夕节,对这些东西既陌生又好奇。 姜酒拿过他的木牌,看着那被重重围住的姻缘树,挤是挤不进去了,就算挤进去了,估计也没地方挂。 紫苏可说了,这姻缘牌挂得越高,便越容易被月老看见。 瞥见一旁的半面高墙,姜酒灵光一动,“有了!” 她纵身一跃,上了高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往姻缘树跃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树上。 底下一片哗然,纷纷伸长了脖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姜酒。 姜酒无视他们的注视,将怀中的木牌绑在一起,挂在了最高点。 这颗所谓的姻缘树,不过是百年榕树,只因为长在城隍庙前,便多了几分神气。其他人最多只能扔到树冠的中间,下面一圈全都是红通通的,只有顶上还是一片翠绿。 姜酒这牌子一挂上去,立马变得十分显眼。 确保它不会掉下来,姜酒满意一笑,又十分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这一番举动引起了不少骚动,尤其众人看见这还是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小姑娘,不少男子纷纷露出了惊艳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已经跃跃欲试地想上前了。 容肆皱着眉头,将闹事的某人拽了回来。 “苏九?怎么是你!” 贺蓁然刚才亦是看见了那一幕,正想着是谁那么猖狂呢,结果定睛一看,好嘛,还是个熟人。 在看见她身边的容肆时,贺蓁然更是惊掉了下巴。 在贺蓁然眼里,容肆是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子,就是那种活在雪山之巅,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现在,他竟然被姜酒拽下了凡尘,变得贺蓁然都有些不认识了。 往日别说这种场合了,稍微吵闹一点的地方,容肆都是不去的。 而这半年来,贺蓁然发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姜酒斜睨着她,瞥见她手里的木牌,似笑非笑道:“哟,好巧啊,来许愿?” 贺蓁然下意识地把手往后面一躲,表情有些虚。 “关……关你什么事!”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突然指着她的身后,“小心!” 贺蓁然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身后的木牌蓦然被她抽走。 贺蓁然懵了一下,顿时气得跳脚,“苏九!你换给我!” 姜酒故意往容肆身后一躲,看着那木牌上的名字,十分不客气地嘲笑道:“贺蓁然,你脑子装的是泥浆吗?上次秦砚那么羞辱你,你竟然还喜欢她!” 当众被她戳穿心事,饶是贺蓁然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苏九!还给我!” 她作势便要去抢,偏偏容肆挡在她们二人中间,贺蓁然又不敢去扒拉他,看着姜酒躲在他身后冲着她做鬼脸,肺都要气炸了。 贺蓁然跺了跺脚,“容世子,你不管管她吗?” 容肆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揪着姜酒的衣领,把她拖了出来。 “把木牌还给人家。” 姜酒哼哼,丢还给她,“自己没本事抢回去,还要喊人帮忙呢?” 贺蓁然紧紧地把木牌护在怀里,恶狠狠地瞪着姜酒。 “臭丫头,喊着要吃糖葫芦,自己跑这来了!” 贺锦朝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走过来,瞧见容肆跟姜酒时,愣了一下,笑道:“这么巧呢,你们也在这。” 贺锦朝看着这周围,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这是来许愿?没想到容世子也相信这东西啊。” “关你什么事?” 容肆冷着脸,有黑暗掩护,倒是瞧不见他冒红的耳尖。 贺锦朝笑得很是得意,难得见他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相请不如偶遇,正好我租了一艘画舫,不如等会一同去游湖?” 容肆对游湖不感兴趣,姜酒却高兴地点头。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游湖了。” 她都这么说了,容肆也只得跟着去。 贺锦朝趁势揽着容肆的肩膀,不怀好意笑道:“还以为你不会动凡心呢,都跟阿九妹妹一同来姻缘树下许愿了。” 容肆瞥了一眼他揽着自己的手,十分无情地甩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贺锦朝嗤笑一声,故作伤心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人!” “你知道就好。” 贺蓁然拉着姜酒去了旁边,有些拉不下脸面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217章 平平无奇魏子安 “什么?”姜酒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还会主动找她帮忙? 贺蓁然却忽然红了脸颊,把那个木牌掏了出去,看了看那边的姻缘树,轻咳一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挂上去?” 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而且下面都被挂满了。刚才看见姜酒爬到那么高,贺蓁然都惊呆了。 姜酒哼哼,“我凭什么帮你啊?别忘了,我们俩还是仇人呢。” 贺蓁然气呼呼的,“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帮我?” 看着姜酒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贺蓁然却有些忐忑。 “帮你也不是不行。”姜酒咧嘴一笑,把她手里的糖葫芦夺了过来,“这个送我,我就帮你。” 贺蓁然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什么简单?你是没看见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都被那群小孩围住了,我刚才就想买来着。” 贺蓁然却乐了,把木牌塞到她手里。 “那你快帮我挂上去!” 这时贺锦朝在那边喊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呢?” “来了!” 贺蓁然一边应着,一边催促着姜酒。 姜酒啧啧嘴,单纯无知的少女啊。 “帮我拿着!敢偷吃,我就折了你的牌子。” 贺蓁然低头看着被咬了一颗的糖葫芦,再看看那个已经跃上高墙的某人,气愤喊道:“谁要偷吃啊!” 四人离开了城隍庙,往烟柳湖而去。那烟柳湖沿岸牵着一线彩灯,绵延而去,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有如湖底的彩珠折射出的光辉。几十艘画舫在平静的湖面上徐徐前行,琉璃窗内人影绰约。几名才子站在画舫上,隔江饮酒赋诗,灵感忽至,偶得佳句,便引得一片叫好。几名歌女牵着婉转的曲调而过,舞姬的水袖,又不知勾走了多少才子的心。 姜酒一行人来到烟柳湖畔,贺锦朝的侍从正让人去准备画舫,却不想正好碰见了魏子安跟苏胭。 那二人似乎也打算去游湖,只是没有租到画舫,脸色有些差。 瞧见姜酒他们,魏子安微微诧异,尤其看见她跟容肆站在一起,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容世子,贺世子,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魏子安难得主动打招呼,容肆只是瞥了他一眼,表情十分淡漠。 贺锦朝挂着招牌式的假笑,“是好巧,魏公子也来游湖?” 魏子安的父亲虽然只是个吏部尚书,但是他舅舅是张知遥,所以魏子安在京城也算是横着走。这小子从小就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贺锦朝虽然不怕他,甚至还看不起他,但是也犯不着跟他作对,跟他背后的张家作对。 魏子安点头,有些惋惜,“只是来晚了,租不到画舫了。” 贺锦朝微笑,“是啊,那魏公子下次可要来早点。” 语气十分客气,却是半点没有要邀请他们一同上船的意思。 魏子安顿时有些尴尬,偏头看见姜酒,轻咳两声,道:“阿九妹妹,胭儿不是说你不出来了吗?为何还会与容世子出现在这里?” 姜酒挑了挑眉,心想这货没病吧? 苏胭唯恐姜酒拆穿自己的谎言,忙道:“子安哥哥,先前我派了人去问阿九妹妹了,听说她跟容世子有约了,所以我才没有邀请她同我们一起的。” 姜酒差不多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苏胭,懒懒道:“是啊,魏公子跟我二姐姐七夕游街,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哦,好像你们俩的婚期快到了吧,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若是以往,魏子安定然要反讽她几句,但是不知何故,今日他却沉默不语。 魏子安原本是听张知遥的话,打算跟姜酒缓和一下关系,但是却不知何故,见她跟容肆亲近,他反而有些看不顺眼。 总之,他现在对姜酒的态度十分复杂。 正好贺锦朝的画舫来了,贺锦朝招呼容肆他们一同上船,魏子安还是忍不住道:“贺世子,我见这画舫尚有空余,我们能否与你们一起?” 贺锦朝看向容肆,后者面无表情,贺锦朝摊了摊手,只好道:“请便。” 人家都主动开口了,他若是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苏胭却有些不乐意,难得今日她跟魏子安一同出来,为何还要跟姜酒他们凑到一起? 可是魏子安哪管她乐不乐意,率先便上了船,苏胭也不得不跟上去。 贺蓁然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喂,我哥也是碍于面子,你也别生气。” 姜酒奇怪地看她,“我生什么气?” 贺蓁然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为什么要哭?”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虽然你现在已经移情别恋了,但是心里肯定还惦记着魏子安的。从前你老是跟在他屁股后头,满心满眼都是他。他现在被苏胭撬走了,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姜酒露出了死亡微笑,“我想不想哭我不知道,但是你再胡说八道下去,我保证,你绝对会哭得很惨。” 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她对魏子安旧情难忘了? 贺蓁然很识相地缩着脖子溜了。 “苏九。” 贺蓁然一走,苏胭便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子安哥哥远一点!为什么你非要在我们面前晃悠?” 姜酒噗嗤一笑,“你搞清楚,现在是你们不要脸地来蹭我们的船。” 苏胭一噎,硬着脖子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那里等着!” 姜酒扯了扯嘴角,掐着她的后脖子,把她往前一推。 “看见没?” 苏胭挣扎不开,愤愤道:“看什么?” 苏胭抬头看过去,那三个男人正在画舫内品茶,魏子安虽然与他们不熟,但是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三人坐在一起,虽然容貌皆十分出色,但高下立见。 容肆一袭白衣出尘,置身炫彩灯下,不仅不减清资,更添几分脱俗。而贺锦朝一身桃红色锦袍,风流无羁,嘴角噙着散漫的笑,令人心醉。而魏子安则逊色许多,论容貌,他不及容肆,论气质,他不如贺锦朝,那张俊秀的脸,在他们二人的对比下,也显得平平无奇。 第218章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苏胭似乎明白了姜酒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所以,我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魏子安?” 苏胭恼恨地甩开她,“苏九,你得意什么?你以为容世子就有多好?谁不知道他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姜酒眸色一厉,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把她往栏杆外一推,苏胭想尖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瞪着她。 “想体验一下阮漪的感觉吗?”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那双眼睛仿佛藏纳着漆黑的夜,没有一丝亮光。 苏胭双腿打颤,头发被湖上的夜风吹得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响,姜酒回头看去,便瞧见贺蓁然一脸呆滞地看着她们。 趁着姜酒转头,苏胭死命挣开她的束缚,撒开腿跑了出去,背影仓惶,如同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姜酒不满地看着贺蓁然,“你来干嘛?” 贺蓁然咽了咽口水,悄咪咪往旁边退了一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你别……别掐我。” 贺蓁然是真的被姜酒吓到了,连对她姐姐下手都能这么狠。 她现在才回想起来,她虽然脾气差了点,手段凶了点,但是她也不是见谁就打。 姜酒嗤笑一声,扭头就要走,贺蓁然叫住了她。 “又干嘛?” “那个,我……我想代阮漪跟你道个歉。”贺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日皇宫的事传出去后,她娘也三令五申不许她再跟阮漪走在一起。但是贺蓁然跟阮漪也算是一起长大,就算现在不是朋友了,她也要替她向姜酒道歉。 “这个就不用了。”姜酒道:“你没听说,你那位好朋友那日来苏府跟我道歉,被我羞辱了一番吗?”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跟名声,阮漪当然是往死里抹黑姜酒,但是这对姜酒压根没什么影响。 贺蓁然沉默了一下,道:“我跟她……不是朋友了。” 姜酒挑眉看了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 贺蓁然面色有些不自然道:“虽然你这个人脾气挺凶的,而且动不动就打人,但是……但是你也不是那么坏嘛。” “你错了。”姜酒咧嘴一笑,“我就是个坏人。” 贺蓁然拧眉,“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姜酒只是笑了笑,所有人都说她是坏人,那她就当个坏人咯。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贺蓁然也看不上姜酒,但是现在渐渐接触下来,她发现她也不是那么差劲,甚至不知道比苏胭跟苏月好多少倍。 贺蓁然拍拍她的肩膀,抬着下巴道:“看在你帮了我好几次的份上,我贺蓁然认你这个朋友了!” 姜酒斜睨着肩膀,“手不想要了?” 贺蓁然竟也不怕,反而搂着她的肩膀,十分豪气道:“别这么不近人情,我们不是朋友了嘛!” 姜酒呵呵,甩开她的手,“我不需要朋友。” “怎么不需要?”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贺蓁然一下子被问倒了,脑子飞快旋转,忽然灵光一闪,道:“我可以帮你追容世子啊!” 姜酒微笑,“谢谢,我已经追到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容世子的喜恶、习惯,还有他以前的事吧。” 姜酒心思一动,收回了脚步。 贺蓁然有些得意,贺锦朝跟容肆是好友,她也从贺锦朝那里听了不少关于容肆的事。 “容世子啊,不喜欢吃甜的。” 姜酒蹙眉,胡说,他明明很喜欢喝桂花藕粉。 “还有,他最讨厌吵闹。” 姜酒又蹙眉。虽然他不喜欢,但是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吧,不然上上次怎么会陪她夜游花朝节,上次怎么会陪她去皇宫,还有这次怎么会答应跟她一起出来? 贺蓁然掰着手指头,细数道:“不吃酸,不吃辣,喜欢白色,讨厌带毛的动物……嗯,还有什么呢?我想想。” 姜酒的目光逐渐危险,“要不是你的姻缘牌上写的人是秦砚,我都要怀疑你喜欢容肆了。” 贺蓁然被她闹了个大红脸,“你瞎说什么?” 好吧她承认,小时候她是有那么一小小会爱慕容肆,毕竟容肆生得那么好看,文采那么好,贺锦朝每次去镇国公府,都会带着她一起。 只是容肆待人太冷漠了,贺蓁然这样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后来也就把他当成跟贺锦朝一样的哥哥了。 “容世子的娘亲生下他就走了,容伯伯也是个不靠谱的,都不怎么管他,尤其后来还带了林氏跟容淮进府。容世子自小就跟着容爷爷,没什么玩伴,可孤单了。” 姜酒从未听过容肆的旧事。 她只知道他父母双亡,久病缠身,料想他是镇国公府世子,不愁吃穿,又有容厉照顾他,也没人敢欺负。 却不想,幼年的他,不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有漫长的思念与孤独。 她忽然就有些心疼他。 就算是镇国公府世子又如何?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没有疼他宠他的双亲,人人表面敬他,暗地里却都在嘲讽他,一口一个病秧子,都等着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死。 “我听我爹说,本来容伯伯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容世子的娘亲去世之后,他便变了,整日饮酒作乐,连容世子都不管,直接丢给容爷爷。大概在容世子六岁的时候,林氏带着容淮跟刚出生不久的容若进了府,没多久,容伯伯便染病去世了。” 贺蓁然长叹一口气,“容世子真是太可怜了。” “不会。” 姜酒道:“以后,有我疼他。” 贺蓁然似乎有些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犹豫道:“苏九,你真的不喜欢魏子安了?” “好端端的你提那个人渣做什么?” “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追着他跑吗?” 姜酒淡定道:“年轻的时候谁没碰上几个傻逼?比如你。” “我什么?” 贺蓁然话音刚落,刚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九!你敢骂秦大人!”贺蓁然一脸气急败坏,作势便要上来打她。 姜酒往后一躲,嗤笑道:“那是你眼瞎,看上谁不好,非看上秦砚,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第219章 又得罪了谁 “你胡说!”贺蓁然愤愤道:“你又不了解他,凭什么说他不是好人?” 不了解? 姜酒勾了勾唇,事实上,再也没人比她更了解秦砚,包括秦砚自己。 “反正我跟你说了,你爱信不信。” 这边两人谈得不怎么友好,而那边那三个男人亦是一片修罗场。 自从被张氏教训了一顿之后,魏子安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但是要他像其他人一样对容肆恭恭敬敬的,魏子安委实做不到。 再说了,因为姜酒,魏子安看容肆也越发不顺眼。 贺锦朝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道:“魏公子与苏二小姐月末便要成亲了吧。” 不知何故,当着容肆的面,魏子安不太想提这个话题。 贺锦朝举杯笑道:“魏公子与苏二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想来将来也会是一对恩爱夫妻。” 魏子安回敬,尴尬地笑了笑。 贺锦朝瞥了容肆一眼,见他神色冷淡,隐隐还有几分不耐,现在是不想在这跟魏子安浪费时间。 贺锦朝低笑一声,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道:“阿肆,你什么时候与阿九妹妹成亲啊?我好提前准备好贺礼。” 容肆还没说什么呢,便见魏子安皱紧了眉头。 “容世子与阿九妹妹两情相悦?” 贺锦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容肆这才勉强抬眼看他,语气冷漠,“跟魏公子有关吗?” 魏子安捏紧了酒杯,僵硬地笑了笑,“阿九就算不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将来的妻妹,我关心她有何不可?” “你离她远一点,就是对她最大的关心了。” 贺锦朝见魏子安满面怒色,手紧紧攥着,想来估计忍的很辛苦。 不过也是活该,从前那么作践苏九,现在又假惺惺地来关心什么呢? 在贺锦朝看来,这就是男人的贱性。 以前苏九满心满眼都是他,魏子安反而厌弃她,后来还因为苏胭,跟苏九闹得十分不愉快。现在见苏九压根就没搭理他,反而觉得不得劲了。 不过贺锦朝可不认为,如今的苏九,还会像过去那样,被屎糊了眼睛。 正想说什么,画舫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桌上的茶杯都倾倒了。 容肆与贺锦朝脸色微变,而魏子安还在状况之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外面传来了苏胭的尖叫声,三人冲了出去,便瞧见十几道黑影泼水而出,攀着绳索上了画舫,不由分说地便朝他们袭击而来。 今日他们出来游玩,并没有带太多的侍卫,只有几个下人,压根就抵挡不住。 容肆与贺锦朝不得不亲自上阵。 “阿酒呢?”容肆面不改色地解决了一名杀手,声音冷厉道。 “肆肆我在这!” 容肆回过头,便瞧见姜酒与几名黑衣人搏斗,容肆正想过去,便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贺蓁然就是个半吊子,只能勉强保护自己,不过他们的目的似乎也不是她,而是姜酒。 方才她们正打算回舱内,姜酒却忽然拉住她,说水里有动静,没等她反应过来呢,这些人就从水里冒了出来,提着剑就朝着她们砍过来。 “这些人到底是谁啊!”贺蓁然气愤道:“你又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 姜酒面不改色地划了一人的脖子,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被姜酒踹了下去。 姜酒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人。 魏子安,姚氏,杨天雍,柳氏。 她的仇人不少,但是目前来看,柳氏最有可能。 魏子安也在画舫上,如果他处心积虑想弄死她,他自己就不会主动要求想同他们一起游船。邵世明刚死不久,苏月也嫁进了邵府,姚氏现在估计正忙着伤心忙着料理苏月,也不太可能。杨天雍那个废物,虽然与她有仇,但也不至于到闹出人命的地步,所以也不太可能。 只有柳氏那个老太婆了。 姜酒抬眼看将苏胭,见那些人没有去攻击苏胭,更是印证了姜酒的猜测。 姜酒眸光晦暗不明,看样子是含霜还不够有威胁力,所以才让柳氏有这么多精力来对付她啊。 画舫已经行驶到了烟柳湖中央地带,周围也有不少画舫,桥上更是人潮挤挤。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纷纷惊呼,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 姜酒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尤其还牵扯到容肆,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手,十分迅速地解决了几个黑衣人,便朝着容肆那边过去。 以容肆的身手,想要对付这些人不难,但是对方人不在少数,况且又是在画舫上,没有衬手的武器,难免有些麻烦。 身后有人欲袭击他,容肆正欲还手,一把匕首横了过来,生生扛住了那把剑,往下一划拉,割了对方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落,姜酒用脚将其抬了起来,反手一握,直接送对方上西天。 二人相视一眼,来不及说太多的话,便又加入了战斗中。 更糟糕的是,陆陆续续有不少黑衣人从水里钻了出来,就像是杀不完一样。如今他们身处烟柳湖中心,就算想逃都无处可逃。想必也是出自这个原因,所以他们才冒险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魏子安他们身上受了不少伤,虽然不重,但是也延缓了他们的动作。容肆稍有不察,手臂也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鲜血的血渗透了白色的衣袖,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姜酒眸光一厉,收了匕首,脚踩住掉落在地上的剑的剑柄,那把长剑如同活了一样跃了起来,被她握在手中。 长剑在手,姜酒杀得无所顾忌,就连容肆跟贺锦朝他们都惊住了。 一抹黑影站在长桥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汹涌着的,是震惊,是喜悦,是不可置信。 子桑虽不是陪伴姜酒最久的人,却是与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他就如同影子一样,一直在暗中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也就是两年前他的离开,造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悔恨。 第220章 身份暴露 如果不是遇见了姜酒,子桑也许此生都会背负着愧疚与悔恨,惶惶不可终日。 若说之前他只是疑惑,只是惊奇,那么现在,他几乎就可以确认,那个女人,就是凤帝! 她的言行举止,她的眼神姿态,她的习惯细节,跟凤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子桑从前还想过,为何她会对沈玉卿秦砚了如指掌,为何她对他们亦怀着深仇大恨。 真相一旦揭开,那些解释不通的事,也全都明了了。 因为她是凤帝,所以在所有人都避他不及的情况下,她还三番两次地救了他。 因为她是凤帝,所以她同样恨极了沈玉卿与秦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他们。 子桑不明白,为何她会变成苏九,为何她不与他道明真相。 他也不需要明白。 他只需知道,姜酒没死,他的陛下还活着! 柳氏这次下了血本,势必要弄死姜酒,雇了不少杀手。 鲜血浸染,烟柳湖上漂浮着不少尸体。姜酒势如破竹,越杀越狠,就连容肆跟贺锦朝他们都惊呆了。 右手握着长剑,血沿着她的手掌滴下,染红了手腕上那翠绿的镯子。谁都没有发现,那镯子一碰到血,立刻便如同张了吸盘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只是瞬间,那镯子便被染成了血一样的鲜红,分外诡异。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桥上掠水而来,踩着过往的画舫,在一片惊呼声中,稳稳地落在了船上,顺手帮姜酒解决了与她搏斗的黑衣人。 姜酒惊诧地看着他,虽然子桑蒙着脸,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容肆他们就在旁边,姜酒不敢多问,子桑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侧,手起刀落,十分干脆利落地屠杀。 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她一转身,他便跟着转身,她握着剑挡住对方,子桑便立刻解决了他。 他知道她所有的招数,也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如一个忠心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女皇。 容肆一边御敌,一边看着他们二人,眉头紧紧皱着。 好在巡逻的侍卫已经坐着画舫赶到,那些杀手一看见他们的援军来了,便立马跳水撤退。 子桑见状,也没有追过去,深深地看了姜酒一眼,在那些侍卫过来之前,也迅速离开。 姜酒看着他消失,心里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大哥,阿九妹妹!” 容淮带着人赶来,才发现这画舫上的人竟是容肆他们。 这画舫上已是一片狼藉,周围漂浮着一圈的尸体,着实有些骇人。 姜酒丢了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剑,这才感觉到手臂传来的疼痛。 容肆握住了她的左手,面色紧绷,“我带你去上药。” 容淮看着他们二人进了画舫内,眸中浮现了几分薄凉。 画舫内,容肆将姜酒的袖子卷起,那白皙无暇的手臂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痕,正往外冒着血。 容肆薄唇紧抿,眸色逐渐发沉。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伤口,生怕弄疼了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她的反应。 姜酒被他逗乐了,低声哄道:“不疼,你只管弄便是。” 容肆轻哼一声,收下的动作稍微加重了一点,挺疼,但还是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姜酒却配合地哼哼出声。 “肆肆,疼。” “知道疼就好。”容肆的动作愈发温柔,“让你长长记性,省得日后总是惹事。” 姜酒无所谓道:“我不惹事,事也会来招惹我。” “我看就是你这性子半点亏都吃不得。” 姜酒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啦,我保证以后乖一点。” 容肆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受伤了还不能安分点?” “咳咳咳!” 贺锦朝跟贺蓁然一走进来,差点没被这一幕闪瞎双眼。 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个惊得嘴巴都合不起来。 贺锦朝是没想到,原来一向正经的容肆,私底下竟然这么腻歪。 而贺蓁然是没想到,姜酒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调戏容肆。 容肆显然不太欢迎他们,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为姜酒上药。 “你们俩没受伤吧?” 贺锦朝晃了晃自己的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也不是他们,倒是没有下死手,只是拦着不让他们上前。 贺蓁然身手一般,但是有贺锦朝护着,基本也没受什么伤。 “魏子安他们呢?” 贺蓁然撇撇嘴,嫌弃道:“别提了,苏胭吓晕过去了,魏子安带她回去了。” 他们打架的时候她就知道在一旁尖叫,到最后还吓晕了过去,简直就是没用。 贺锦朝问道:“那伙人明显是针对你的,知道他们是谁吗?” 容肆抬眼看她,似乎也是等着她的答案。 姜酒眨眨眼,“我怎么知道?” 容肆道:“显然他们一直在跟着你,在我们上了画舫之后,才找机会行动。” 姜酒猜测是柳氏,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不能下定论。 贺蓁然忽然问道:“对了,那个救了我们的黑衣人,你认识吗?” 姜酒眸光微闪,“不认识啊,可能是哪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吧。” 贺蓁然却皱着眉头,“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当然见过! 上次在月华山,子桑还跟他们打了一架呢。 容肆语气平淡道:“说到底他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既然蒙着脸,便说明不愿意透漏身份,我们又何必计较他到底是谁。” “说的也是。” 贺蓁然点点头,也不纠结了。 姜酒看了容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容肆好像知道些什么。 容淮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姜酒。 “阿九妹妹,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我已经叫人去喊大夫了。” 容肆道:“不用麻烦了。” 大概是习惯使然,他身上常年带着药,也足够姜酒用了。 他拉着姜酒起身,目光清淡地看着容淮。 “这里便麻烦容大人处理了。” 说着,便带着姜酒走了。 贺锦朝冲着容淮微微颔首,也跟着容肆走了。 第221章 好大的乌龙 容淮眸色微沉,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 他这个大哥,对他还真是防备啊。 正打算走出去,不想姜酒却又拐了回来。 “容二公子,不介意帮我个忙吧?” 听了她的要求后,容淮微微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容肆他们已经上了另一艘画舫,看着姜酒跟容淮并肩走了出来,站在容肆身边的贺锦朝忽然觉得有些冷。 一行人上了岸,苏辰正好急急赶来,看见姜酒安然无事,才松了口气。 “我看改天真该带你去拜拜佛祖,去去霉气了。” 苏辰就没见过谁跟姜酒一样这么能招惹是非的。 好好地出来游个湖,都能碰上刺客。 姜酒摊摊手,“大概是流年不利吧。” “世子!”顾宁也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来晚了,还请世子降罪!” 姜酒道:“请什么罪啊?是我不让你跟着的,也是我连累你家世子的,要请罪也是我请吧。” 顾宁没有说话。 他受命保护容肆,不管如何,让容肆身处险境,便是他的不对。 容肆道:“起来吧,今夜只是意外,现在没事就好。” 姜酒看着他们二人,“不过,你们知道我们遇刺了?” 苏辰没好气道:“闹得这么大,估计半个云京城都知道了。”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容肆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好的七夕节闹成这样,是没心情再玩了,众人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回府了。 苏府内,柳氏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直到下人来报,苏易晚上留宿含霜那里,柳氏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又砸了一套茶盏。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道:“夫人,依老奴看,老爷现在也是一时新鲜,老爷与夫人多年的感情,岂是那个贱婢能比的?” 柳氏冷笑不止,“你以为我怕的是那个贱婢?” 她便是争宠争不过含霜,也不是输给她,而是输给了叶眉衣。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苏易竟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不管她做再多,都无法取代她的地位。 “要么说男人都是贱骨头,当年他对叶眉衣那么冷漠,等她死了才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苏九是她的女儿,也没见他对她高看几眼!” “那霜姨娘现下正得宠,若是出了什么事,难免不会牵扯到夫人身上。夫人且忍忍吧,等过段时日,老奴自当替夫人解决了她!” 柳氏捏了捏眉头,十分头疼。 往日这苏府里就她一个女主人,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让她烦心,柳氏作威作福,好不威风。从来也不用害怕,苏易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 现在多了一个含霜,简直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不想了!”柳氏烦躁道:“苏九那边怎么样了?” 含霜只是个小角色,不足为惧,比起她,姜酒简直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周嬷嬷道:“夫人放心吧,他们拿了钱,定然会尽快将四小姐除去。” “那个小贱人害得月儿落得如此田地,我岂能轻饶了她!”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下人急切仓惶的喊声,连滚带爬地进了柳氏的屋子。 “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什么叫二小姐出事了?” “魏公子浑身是血地抱着二小姐回来,二小姐她好像……好像没气了……” 柳氏蓦然仰倒,周嬷嬷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快!快带我去看看!” 柳氏是真的把苏胭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的疼,这会一听到她出事了,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几人匆匆到了苏胭的院子,一眼便瞧见了魏子安站在院子内,那身锦蓝色的衣衫沾满了血,还没走近呢,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柳氏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她疾步上前,哭得悲痛欲绝:“胭儿!我的胭儿!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竟然这么害你!你要是去了,让娘如何是好啊!” 魏子安一脸怪异地看着柳氏,刚想说话,便见苏易跟含霜也急匆匆跑过来,苏易明显是准备要就寝了,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拉好。 “胭儿怎么了?” 柳氏正悲痛焦急着呢,看见那二人走来,顿时怒上心头,冲着苏易骂道:“胭儿都出事了!你竟然还有心情跟这贱婢厮混!你心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 周围的下人慌忙将头低了又低,魏子安亦是一脸尴尬。 苏易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直接甩了柳氏一巴掌。 “你胡咧咧什么?” 柳氏捂着脸,哭天抢地,“我的胭儿啊!你要是出什么事,娘也不活了!你爹现在心里都没有我们娘俩了,娘还不如随你去了啊!” 苏易的心顿时一凉,“胭儿她……她真的死了?” 柳氏又哭又嚎,丝毫不顾形象。 魏子安轻咳一声,弱弱道:“那个……伯父伯母,胭儿她没事。” 场面静谧了两秒有余,柳氏的哭声骤然截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魏子安有些头疼,“胭儿她只是吓晕过去了。” 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那些杀手压根就没去碰苏胭,苏胭身上连道伤口都没有,就是被吓晕过去了。毕竟是他带她出去的,魏子安也不敢耽搁,只能把她送回府中,自己这一身伤都来不及处理呢。 可是没想到一进府,那些下人就跟见了鬼似的,一边跑一边嚎,魏子安拦都拦不住。 柳氏倒好,一来便哭着喊着说苏胭死了,魏子安想插嘴都不行。 听说苏胭没事,柳氏跟苏易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怒气就涌上头了。 “到底是哪个贱婢乱传消息?” 刚才向柳氏通报的奴婢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 柳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周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不顾她的求饶,周嬷嬷直接把人拖下去了。 第222章 最恶毒的报复 苏易皱了皱眉头,对柳氏这般狠辣的手段很是不喜。 不过那婢子不明真相便乱传,确实也该好好处置一下。 苏易问道:“你们这是发生了何事?不是说去城西游玩了吗?” 魏子安将今夜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苏易一脸震惊。 “遇刺?” “是,我们也没想到,那些贼人竟然那么大胆。” 苏易皱紧了眉头,“你刚才说,阿九也在?” “阿九妹妹跟容世子他们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顿了一下,魏子安道:“不过我感觉,那些刺客像是冲着她去的。” 一旁的柳氏听得心惊胆战的,还未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 该死的,不会那么巧吧,那些人,该不会就是她派去刺杀苏九的吧? 正想着呢,便听见下人来报,大公子跟四小姐回来了。 看见姜酒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不知何故,柳氏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姨娘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在确认我是人是鬼啊?” 姜酒声音娇软可人,脸上挂着盈盈浅笑,任谁都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可唯有柳氏,吓得双腿发软,心虚地躲避着她的目光。 苏易见她身上看着虽然干净,但是还是带着一股血腥味,皱着眉头道:“晚上发生了何事?为何子安说那些刺客是冲着你去的?你最近又得罪了什么人?” 苏易就搞不懂了,这四女儿的脾气到底像谁。 叶眉衣温婉大方,看似绵软,实则性子坚韧。偏偏苏九从前半点也没有遗传到她,胆子又小,智商又低,着实上不得台面。好不容易转了性子,结果却越走越偏,整日惹是生非,浑身跟长满了刺似的,苏易会喜欢她才怪呢。 “父亲这话可就让我伤心了,这几日我都乖乖地待在府中,哪有得罪什么人?” 换句话说,不是得罪外面的人,就是得罪家里的人咯。 苏辰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抬眼看了柳氏一眼。 苏易倒是没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道:“苏府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这几日都给我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许去!” 看着苏易甩袖离去,姜酒眸色愈发薄凉。 他的二女儿只是昏迷了,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他的四女儿受伤了,却是半句关心都没有。 姜酒现在都在为苏九感到可悲了。 有这样的父亲,也难怪她从前那般怯弱。 因为不受宠的,连多说一句话,多吃一口饭,多呼吸一下,仿佛都是犯了天大的错。 含霜跟着苏易离开,魏子安也告辞了,临走前还看了姜酒一眼,似乎想上前与她说话,不过顾忌柳氏在场,想想还是作罢。 姜酒走上前,一步步靠近柳氏,柳氏吓得踉跄一下。 “苏九!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她一身红衣,又染了血,黑夜中长发飘飘,带着一身血腥味,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样,着实骇人。 姜酒薄唇微翘,双眸明亮如星,闪着点点寒芒,刺得柳氏心里发毛。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姨娘这么慌张做什么?” 柳氏掐着自己的掌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酒靠近了些许,面露微笑,轻声道:“为了杀我,姨娘把棺材本都压上了吧。” 柳氏脸色骤变,张口便想否认,便听她道:“姨娘别急着否认啊,姨娘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改日收到我的回礼,姨娘可别太惊讶了。” 柳氏双腿发软,牙齿都在打颤。 “苏九,你……你想做什么?” 姜酒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等她一走,柳氏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抓紧了周嬷嬷的手,惶恐道:“周嬷嬷,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是我?她不会报复我吧?” 周嬷嬷也是被吓到了,忙安慰道:“夫人放心,四小姐没有证据,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这个苏九邪乎得很,没想到这样子都弄不死她!” 柳氏是真的怀疑,苏九莫不是哪路妖魔鬼怪转世,所以才这么难对付! 苏辰送姜酒回去,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与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让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关好门窗,免得着凉。” 苏辰嘴角微抽,他看着像傻子吗?这么搪塞他。 “所以,你是怀疑那些人是柳氏派去的?” “错!”姜酒扭头看她,笑道:“不是怀疑,是确认。” 柳氏的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她随便诈一诈,她就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苏辰也并不意外,柳氏那样的人,一旦侵犯到她的利益,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拦路石清理干净。 比如他娘,比如姜酒。 “这次她没成功,肯定还会再找机会。”苏辰的话语中充满了明示,“为何不一劳永逸,直接解决了她?” 姜酒啧啧嘴,“死是最容易的事,让她痛苦地活着,才是最恶毒的报复。” 苏辰忍不住笑了,“那你想做什么?” 姜酒眨了眨眼,“你等着看便是。” 柳氏在苏胭院子里忙活了大半夜,眼看着天都要亮了,才赶紧回去休息。 夜里屋内似乎有什么动静,不过柳氏睡得十分沉,也没有被惊醒。 第二日,周嬷嬷准时来喊柳氏,一推开门,瞧见这屋内的情况,突然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 柳氏被她吓醒了,心跳加快,整个人的脾气十分暴躁,正准备破口大骂,乍一看见吊在床头的人头时,双眸顿时瞪得老大,尖叫声比周嬷嬷的还要惨烈。 一大清早的,苏府便闹得人仰马翻,柳氏房内突然出现了一颗男子的人头,七孔流血,脑浆迸裂,那血珠子脏了整个床榻,柳氏直接被吓病了。 府内人人都在议论,说柳氏这是得罪人了,但到底得罪了谁,众说纷纭,却也没有个确切证据。 苏胭的婚期将近,苏易生怕影响到她嫁入魏家,硬是把这事瞒了下来,也没有兴师动众地查个清楚。 第223章 狗脾气 柳氏就倒霉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清净过。 第一天床头吊着人头,第二天衣柜里发现了断手,第三天妆奁里发现了头发…… 柳氏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整个疯疯癫癫的,夜晚都不敢闭眼,还强制所有的下人都得死死守着她的屋子,不许离开半步。 苏易也被她搞得神经衰弱了,偏偏又无计可施。这事闹大了,要是魏家那边反悔了不娶苏胭怎么办? 索性苏易直接把柳氏关在府中,那些婆子也不许她们踏出院子一步,有他严令,谁也不敢把这事往外说。 苏胭得知后,一口咬死了是姜酒干的,没有证据,苏易怎么会听她胡说? 苏胭到松风苑闹了几回,撒泼示好威胁服软都用了,也不见姜酒松口。 姜酒实在被她吵得烦了,索性躲到栖寒阁去,几乎一日三餐都赖在这儿了。要不是容肆严词拒绝,只怕姜酒被子都要抱过来了。 “这苏胭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日来几趟,她也不嫌烦。” 姜酒坐在窗户旁,吹着风,啃着苹果,十分惬意。 容肆从书中抬起头,见她嘴角沾了残渣,顿时强迫症发作,掏出帕子小心地帮她擦去。 “所以,柳氏的事,真的是你干的?” 毕竟只有一墙之隔,容肆若是有心打听,苏易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这手法有些凶残,容肆能想到的,也只有姜酒了。 姜酒也不否认,“她派了那么多杀手来刺杀我,还不许我反击了?没要她的命就不错了。” 容肆想,这比要她的命还折磨人,估计柳氏心里都有阴影了。 “那日你找容淮,便是为了此事?” 姜酒点头。 不过是一具尸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容淮肯给她,还帮她保密,这么说来,她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容肆稍微捏紧了她的手掌,眸色微沉,“你是哪里学来的肢解之术?” 越跟姜酒接触,容肆便越发现自己看不透她。 起初以为她只是脾气大,性子烈,手段凶残了点。但是能面不改色地将尸体肢解,分块送给柳氏,这还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吗? 容肆有些害怕,并不是害怕她,而是害怕,有一天她会不会走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连他都拉不住她。 姜酒并未看到他的忧惧,语气轻松道:“也没那么难啊,自己摸索两下就学会了。” 容肆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他很怕姜酒一步步踏入深渊,再也难以回头。 “苏九。”他放下书,面色严肃,“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必须要告诉我,不许瞒着,也不许擅自行动。” 姜酒眨眨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容肆明白了她的拒绝,知晓以她的性子,定然不喜欢这样被人束缚,但是他必须要束缚住她。 “我不喜欢你打架,不喜欢你杀人,有些事情,并非打打杀杀就可以解决的。” 容肆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就算是要杀人,也不要自己动手,至少还可以来找他不是吗? 姜酒歪着头,眸色逐渐凉薄,“你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容肆皱紧了眉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酒笑了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来惹我,相安无事便好,但一旦惹了我,我就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苏九!”容肆加重了语气,“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得咧。”姜酒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容世子清正不阿,想必是看不惯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还是别在这碍你的眼了。” 顾宁走进来,正好撞见姜酒欲走出去,他正要喊人,却见她面色冷凝,明显是正在气头上。 再看看容肆,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中的书都被他揉皱了。 “世子?”顾宁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容肆烦躁道:“说!” 顾宁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在这里多待,迅速道:“世子让我去追寻那伙刺客的下落,属下已经找到了,只不过晚去了一步,那些人全都被人杀了。” 容肆抬头看他,眉头紧皱。 “灭门?” 顾宁点头,“下手干脆利落,像是老手了,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顾宁顿了一下,接着道:“杀人手法很像皇宫暗卫。” 容肆双眸微眯,脑海中立马想起了那一夜救姜酒的那个黑衣人。 是子桑吧。 子桑是皇宫暗卫首领,身手了得,也只有他才有本事赶在顾宁之前将那些全都解决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姜酒会与子桑扯上关系。 之前在月华山,姜酒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护着子桑,而现在,子桑也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姜酒。 顾宁问:“世子,可要属下去查探一下,是何人动手?” “不必了。”容肆道:“你去帮我另一件事。” “世子明示。” “去查一下四九楼,记住,别惊动了楼里的人。” 顾宁微微诧异,有些搞不懂,明明在说七夕那晚刺客的事,怎么突然扯到四九楼身上了。 不管是姜酒,还是子桑,看着都跟四九楼脱不了干系。容肆不想再去调查姜酒,但是他必须搞明白,子桑跟姜酒到底什么关系。 子桑是凤帝的暗卫,跟他牵扯上,绝对是无尽的麻烦,他不想看着姜酒也踏入这趟浑水之中。 顾宁正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道:“对了世子,方才我来的时候,遇见了国公爷,他说今日是十五,让世子过去陪国公爷一起用饭。” “知道了。” 等顾宁走后,容肆重新拿起书,却猛然想起,今日已经是十五了。 他想让顾宁去提醒一下姜酒,今夜别忘了去寒池,可刚要站起来,才才反应过来,他们俩刚才吵架了,看姜酒那架势,估计今晚是不会过来了。 容肆看着桌子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头疼地揉着眉心,低骂一句:“什么狗脾气?” 他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立马就翻脸,再不管管,将来不得翻天了? 第224章 他就那么好吗 松风苑内,紫苏正在院子里浇花,一抬头便看见姜酒翻墙回来,表情臭臭的,一身低压,让人不敢接近。 紫苏算是摸清了她的性子,要是她生气的时候,最好离她远点,省得殃及池鱼。 但偏偏,有些不怕死的又撞了上来。 “啪啪啪!” “苏九!你给我开头!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紫苏拍了拍额头,有些头疼。 这二小姐怎么又来了? 姜酒刚踹开房门呢,听到苏胭的喊声,便停住了脚步。 紫苏忙道:“小姐,我立马去把二小姐打发了。” “打发什么啊?” 姜酒眸色阴郁,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森的笑。 “来者是客,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她正愁一腔火气没处撒呢,苏胭这不是来找死吗? 正好她也被她烦透了,索性今日一次性解决了。 苏胭满腔的气势,在看见那扇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蓦然消散。 尤其姜酒还站在门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苏胭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苏九!你想干什么?” 姜酒捏了捏拳头,“这不是该我问你吗?闹了这么多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胭看见她靠近,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你害了我娘不够,还想害我不成?” 姜酒嗤笑一声,“说我害你娘,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就是你干的!也只有你这种残忍恶毒的女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残忍恶毒? 姜酒勾起唇角,“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又残忍又恶毒,是我又如何?你要报复回来吗?” 她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苏胭不仅没有一丝畅快,反而更生出了几分恐惧。 “苏九!你就不怕我去告诉爹爹吗?” “去告啊,你看他信不信。” 苏胭就是怕极了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因为没有顾忌,所以不知道她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 一想起柳氏屋子里的那些残肢断臂,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头发指甲断指,苏胭便浑身发毛,忍不住尖叫一声。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看着苏胭吓得落荒而逃,姜酒久久没有动。 明明站在烈日之下,她浑身却泛着冰冷的寒气。 没错,她是魔鬼,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紫兰摔下悬崖,可以伸手把苏月推向邵世明,可以屠杀云致母女,可以面不改色地将尸块一块一块地送给柳氏。 苏胭说得没错,容肆也说得没错。 秦砚,沈玉卿,苏易,他们说得都没错。 她是暴君,是祸害,所以他们要替天下将她除去。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啊,她反击也有错吗? 姜酒素来我行我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包括天下众人。可是今日,却因为容肆的话,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及厌弃。 四九楼,子桑从外回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 那日那些杀手悉数被他屠尽,剩余几个漏网之鱼也没放过。既是要斩草除根,便要除个干净。 只是没想到一回到四九楼,便听白洛说姜酒来了。 三楼,姜酒坐在窗台上,双脚慢悠悠地晃着,对着外面的夜色,无聊地饮着酒。 窗外一轮圆月,极目便是云京城繁华的街道,远眺而望,是点点星火蔓延,直至熄灭。 子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许久未见,像是隔世相逢。 那抹红影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一样的清瘦懒散,却带着几分媚蛊风流。 曾经无数次希望祈祷她没死,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子桑反而有些害怕。 害怕这只是梦,害怕去面对她。 听到身后的动静,姜酒也没有回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道:“站着干嘛呢?过来。” 她知道是他。 子桑眸光微动,提步走上前去。 她偏过头,明亮的美眸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泛着星河波澜,就那么撞入他的视线之中。 她的鼻子动了动,娇憨道:“好重一股血腥味,你去干嘛了?” 子桑稍稍后退了一步,垂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没什么,解决了几个宵小。” 姜酒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追问,明显不太感兴趣。 子桑小心翼翼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姜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没有啊,我心情很好。” 子桑看着她一口接着一口灌酒,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包括她的习惯,都是那样熟悉,又怎么瞒得过他? “别喝了。” 子桑夺下了她的酒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姜酒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伸手贴着他的额头。 “你没病吧?” 那酒香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子桑几近贪婪地深呼吸一口气。 伸手将她的手拽了下来,有些舍不得地放开。 “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酒撇撇嘴,把酒壶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惹我不高兴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帮我一一都杀了不成?” 子桑十分认真道:“我能。” 姜酒扯了扯嘴角,轻笑道:“还是别了,免得又惹他不高兴。” 他? 子桑皱紧了眉头,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容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说,容世子吗?” 姜酒没有说话,仰脖灌了口酒。 子桑也知道了她的答案。 “容世子他……便那么好吗?” 便是对沈玉卿与秦砚,子桑也未曾发现,姜酒那么在乎他们的想法。 可是容肆,不得不说,姜酒待他,确实与那二人不同。 从前子桑并未在意,可是现在知道了姜酒的真实身份,他不仅在意,更是生出了几分醋意。 说起容肆,哪怕她因为今日他的话而生气,可此时眼里亦是如同星河闪耀一般,一片璀璨。 “他啊,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但她就是喜欢,所以好与不好,都成了最好。 第225章 还不滚回来 子桑低着头,眼里是无尽的失落。 “行了,我该回去了。”姜酒踉跄着跳下窗台,喝了不少酒,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子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姜酒半个身子都歪倒在他怀里。 “我送你。”他低声道。 姜酒哼哼两声,没有拒绝。 阿宁正好端着粥过来,看见子桑搂着姜酒,眸光微闪,神色怔愣。 子桑一手扶着她,一手拽过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帮她裹上,眉眼温柔到了极致。 阿宁从未看过他这副模样。 平日里在四九楼,除非有人闹事,否则子桑从不露面,她以为他是性子使然,却未想到,原来只是那个能让他温柔的人不是他们,不是她。 “姑娘这是要走了?”敛下心中异样的情绪,阿宁问道。 子桑看都没看她,“跟白洛他们说一声,我送她回去。” 阿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子桑却已经将姜酒打横抱起,越过她走了出去。 马车上,子桑将她放下,看着她靠在车厢上,双眸紧闭,难得乖巧。 子桑坐在她对面,几近贪婪地看着她的脸,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却又怕惊醒了她。 “陛下。”他放轻了声音,喃喃道:“是你对吧……” 睡梦中的姜酒只是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并未苏醒过来。 车厢内一片昏暗,外面的光线透过轻薄的纱帘照进来,映在子桑脸上,忽明忽暗。 “陛下,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苏九,但不管你是谁,什么样子,你始终是子桑的陛下。” 放置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着,他的神色染上了几分偏执,“这一次,子桑再也不会离开你……” 就算当初来到她身边是意外,但是从今以后,他将只属于她。 马车驶过街道,路过长桥时,忽然一阵颠簸,姜酒整个人往前一倾,栽倒在子桑怀里。 子桑慌忙将她扶住,眸色一沉,对外低喝道:“慢一些。” 姜酒迷迷糊糊地哼哼两声,捂着自己的脑袋,睁着眼睛,一片迷蒙。 子桑忽然就有些紧张,想要放开她,却又有些不舍。 “陛……四小姐?” “嗯哼?” 逼仄的空间内,她身上的体香混着酒香,将子桑团团包围。 子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不由得乱了心神。 “我这是在哪?”姜酒明显还不清醒,有些不舒服地哼哼着,脸颊红得发烫。 子桑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才发现她的肌肤热得厉害。 “好热……” 姜酒的呼吸逐渐急促,双手不安地扯着衣领,身体柔弱无骨地在子桑怀中扭动着,衣襟摩擦,添了几分难言的暧昧。 子桑看着她的反应,蓦然反应过来,今日正是十五。 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该焦急,喜悦的是,她确实是凤帝,焦急的是,以往每次十五她发作的时候,好歹还有沈玉卿跟秦砚他们可以泻火,如今这情况,他又该去找谁? 醉意上头,媚蛊又适时发作,姜酒浑身犹如火烧一般,从内到外的难受。子桑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那对此时的她来说,无疑是解渴的泉水。 她的不断靠近,让子桑无所适从。既想伸手抱住她,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 陪伴在她身边六年,子桑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份,从前他自觉配不上她,不曾有半分妄想,如今更是不敢。 可是心爱之人就在怀中,叫他如何当柳下惠? “陛下……”不知姜酒痛苦,子桑同样难受。 他抓着她的胳膊,强迫她离自己远一些。 姜酒神志不清,哪里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七月十五,正是一年至阴之日,亦是媚蛊发作最厉害之时。若是清醒时候的她,还不至于这般失态。谁知今夜饮了酒,难免失控。 她的娇喘声一声比一声急切,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对子桑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折磨。 他见过她君临天下时的风光,见过她杀伐果决时的狠辣,见过她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唯独没有见过她这般柔媚含情。 像是百炼钢成了绕指柔,她的眼神,她的呼吸,她的温度,都如同陈年烈酒一般,烫得他心口发颤。 “肆肆……” 那一声缠绵悱恻的呢喃,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灼热的身躯。 握着她的手不断收紧,黑暗之中,子桑双眸泛着一丝猩红,燃烧着熊熊妒火。 似挣扎,又似自嘲,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果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眼里从来不会有自己。 可是,他不甘心怎么办? 为何沈玉卿可以,秦砚可以,容肆可以,他不可以? “陛下。” 粗粝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姜酒迷迷糊糊之中抬起头,眼里仍是一片迷蒙。 “你看清楚,我是谁。” 深邃的眼眸中,弥漫着一片浓雾,像是深海漩涡,欲将她深深吸进去。 姜酒可不听那些,小脑袋在他怀里拱啊拱的,试图找到一丝清凉。 子桑的拳头紧紧握着,脑海中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吁……公子,苏府到了。” 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及时将子桑涣散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捏了捏眉心,为自己卑劣的犹豫而感到可耻。 是他离开皇宫太久了,离开她太久了,所以才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他是暗卫,他的使命便是保护她,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染指她呢? 出于对姜酒的考虑,马车并没有离苏府太近,只停在拐角处,子桑抱着姜酒下来,正打算送她回府,却不想看见了停在对面的那辆马车。 容肆等不到姜酒过来,唯恐她出事,正打算出去寻她,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他刚出来呢,便瞧见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容肆攥紧了车帘,眸中涌动着熊熊怒火,却还能面不改色地下了马车,走到子桑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火花四溅,谁也不肯让谁。 容肆看着她那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双眸都在喷火。 “苏九,还不滚回来!” 第226章 肆肆别闹 姜酒隐约听到了容肆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了对面的人时,完全忘记了今日两人还吵架了,挂着傻笑便想朝他扑过去。 只是她刚一动,便被子桑拽了回去。 “容世子,你似乎没有资格管阿酒的事吧?” 子桑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敌意。 就算姜酒喜欢他又如何?她是凤帝,将来迟早会夺回她的皇位,她的江山,到时候容肆于她而言,不过是曾经的一段露水情缘,以姜酒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真的真心交付? 容肆面色冷厉,“子桑,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苏易与凤帝反目,子桑是凤帝的贴身暗卫,而苏九又是苏易的嫡女,容肆只怕子桑接近苏九子桑并不意外容肆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只怕他还不知道姜酒的真实身份。 这么一想,子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有没有资格,并非容世子说了算。” 容肆见他有恃无恐,心中更加恼怒,看着姜酒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若非这死女人不知收敛,子桑怎敢当着他的面如此猖狂? “苏九!”容肆咬牙切齿,发狠道:“再不滚回来,日后你也不必去栖寒阁了!” 这句话的威力还是不小的,姜酒虽然脑子还是没有转过来,但是行动立马表现了出来。 “不,不要……” 她可怜兮兮地朝容肆扑过去,整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你别生气,我以后都听你的……” 明知道是她的酒后之言,可容肆烧了一整日的火气,还是在这一瞬间被她灭了。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眸光晶莹,雪肤粉红,莫名的像怕被遗弃的小狗。 子桑的怀抱一空,他甚至连伸手抓住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容肆的怀抱。 容肆将她打横抱起,警告道:“子桑,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离苏九远点!” 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容肆转身离开。 子桑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捏得噼啪响。 没有把她送回苏府,而是直接丢进了栖寒阁。 容肆嗅着这一身的酒气,嫌恶地脱去了外衣,看着那个在床上跟毛虫虫一样扭动的某人,眸色沉郁。 姜酒在他的床上滚了一圈,大概是熟悉的味道让她感觉心安,瞬间卸下了浑身戒备,伸手便扯开了摇摇欲坠的衣裳,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屋内放置着冰块,旁边还有寒池,那清凉的气息迎面袭来,犹如点点寒霜落在肌肤,她舒服地嘤咛两声,抱着被子滚了又滚。 看着被扫落的枕头被子,容肆捏了捏眉心,忍着把她丢出去的冲动,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扛起来,丢进了寒池之内。 姜酒呛了口水,十分不满地扑腾着,又被容肆按了下去。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甚至带着几分报复,容肆不许她上来,不许她近身,也不管她浑身难受。 姜酒抱不到他,急得哼哼叫,脸颊上挂着水珠,双眸水汪汪的,分外惹人怜惜。 容肆的心肠软了几分,却还是硬着脾气道:“知道错了吗?” 姜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容肆声音低沉,“苏九,回答我。” 姜酒没有说话,直接把他拽了下来,捧着他的脸颊,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顾宁正拿着一套女子的衣裳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吓得他赶紧背过身去。 容肆费力地把姜酒扯开,捂着自己的脸颊,咬牙切齿。 “苏九,你属狗的吗?” 他强硬地按着她在寒池里边洗边泡,才把她捞了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顾宁早就出去了,还十分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房门,命令那些守在栖寒阁的暗卫们,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许靠近。 他有预感,今晚可能要成事了。 虽然他相信自家世子会恪守礼仪,可他不相信姜酒啊。 那生龙活虎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把容肆给生吞活剥了。 姜酒闹得没力气了,跟死鱼一样趴在软榻上,任容肆折腾。 容肆看着她一身的湿衣裳,根本无从下手,直到她打了个喷嚏,才咬咬牙,闭上眼睛,解去了她的外衫。 这对容肆来说,绝对是一个无比折磨的过程。 双眸不可视物,眼前却不是一片漆黑,隐隐有红影晃动,像极了姜酒那一身红衣。 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尤其是手上的触感,在触碰到她的肌肤时,犹如被火灼烧了一般,让他下意识抽了回来。 手指触碰到她背后的带子时,脸颊忽然升起了一抹绯红,身心燥热,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咬咬牙,还是将那带子抽开。 身上一凉,姜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她这一动,让容肆又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肌肤,后背一片滑腻,掌下凝脂令人爱不释手。 他忍着不睁眼,颤抖着手将她身上的衣裳全都脱下。 脱衣服容易,可对容肆来说,如何给姜酒穿衣服就是一个大难题了。 索性直接用自己的衣裳把人裹住,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容肆这才松了口气,额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去屏风后换了一身衣裳,等容肆回来,却没有瞧见那软榻上的人。 容肆脸色微变,找了一圈,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自己爬上了床,趴在被子上,打着呼噜。 容肆感觉自己迟早会被她折腾死。 他走上前去,伸手把她拽起来。 “起来!我送你回去!” 姜酒抱着被子不撒手,哼唧个不停。 “走开,不回去……” 容肆被她气乐了,搞清楚,这是他的房间! “起来!” 他才不惯着她,再惯着不得上天了! 他将她拽了起来,姜酒顺势栽倒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舒服地蹭了两下。 “肆肆,别闹……” 那娇软的声音,别提有多乖巧了,容肆差点就要被她糊弄过去了。 “苏九,再不站好,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这招对她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她踉踉跄跄地勉强站好,半睁着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第227章 变色的镯子 容肆嗤笑一声,抬头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你还委屈上了?小酒鬼!” 姜酒捂着额头,不满地抗议,“唔……我不是酒鬼。” “都喝成这样了,还不是酒鬼?” “我没醉……”姜酒趴在他肩头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呢喃个不停。 容肆捏了捏眉心,“苏九,站好!” 姜酒哼哼两声,“渴!” 容肆没办法,只能去给她倒杯水。 姜酒乖巧地盘坐在床上,眯着眼睛,脸颊绯红,墨发微湿,樱唇泛着莹润的粉红。 容肆把水杯递给她,姜酒微微张着嘴吧,等着他来喂。 容肆看着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眸光微闪,轻笑一声,烛光下美颜如画。 姜酒仿佛是入了迷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想喝?” 她点头。 容肆的语气充满了引诱,“那你告诉我,你跟子桑,到底什么关系?” “子桑?”她愣愣地抬头,“子桑是谁?” 容肆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这丫头精着呢,压低声音问道:“别装傻,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啊?子桑啊。”姜酒砸吧砸吧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水杯,“我救了他啊,他就跟着我了。” 姜酒所说的,是几年前她救了子桑,之后子桑便进了皇宫,当了她的暗卫。 而容肆却误以为,她说的是月华山的事。 “你为何要救他?” 姜酒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他长得好看啊!” 容肆:“……” “看来你是不想喝了。”他扯了扯嘴角,当着她的面,十分恶劣地把水喝了。 姜酒顿时急了,直接扑上去,咬住了他的嘴唇,容肆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两人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苏九!”容肆红着脸,低斥道:“还不快起来!” “我不!”姜酒舔了舔嘴唇,盯着他的薄唇,虎视眈眈,“还要……” 容肆简直要疯了。 平日里就够磨人了,没想到喝醉酒更加抓不住。 “肆肆。”她懒懒地喊了一声。 “说!”容肆已经认了。 “我要吃糖葫芦。” “……” 这大半夜的,他上哪给她找糖葫芦? 姜酒拽着他的袖子,“糖葫芦……”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我让顾宁去买!” 他便欲出去,她却抓住了他的手,“这里不就有一颗吗?” 他疑惑地蹙眉,心想这里哪来的糖葫芦,便见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喉结。 容肆倒吸一口冷气,掐着她的手不断收紧。 “苏九!”低沉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三分怒气,七分情欲,清凉明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压抑着疯狂。 姜酒还不自知自己惹了什么,又磨又咬的,还嘀咕道:“这糖葫芦怎么不甜呢?” 容肆气乐了,掐着她的下巴,目光分外危险。 “不甜?我来告诉你,到底甜不甜!” 他俯身噙住她的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逼得她连连后退。 身后的纱幔层层落下,掩住了那重叠的身影。 一夜好眠,窗外落了几只鸟儿,在枝头叽喳不停。晨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拂动屋内的纱幔。 姜酒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胸膛,衣领半开,细白的脖颈上,那喉结处微微发红,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一样。 姜酒脑子一团浆糊,抬起头,便见容肆那光洁的下巴,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一片阴影,鼻梁挺立,薄唇殷红,看着便让人分外想咬一口。 她趴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一只脚还压在他身上,大半被子都被他抢了过来,容肆只沾了个边,再过去点,都要掉下床了。 姜酒咽了咽口水,表情一言难尽。 她这是……把人睡了? 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姜酒正处于无限懊恼当中,容肆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一个如狼似虎,一个迷茫不解。 “肆肆。”她握着他的手,激动而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容肆嘴角微抽,伸手掐了她的脸颊,“还没睡醒?” “嘎?” 是她误会了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吗? 容肆已经起身,看着这满屋狼藉,也是有点头疼。 昨晚闹了半宿,后来他也睡过去了,竟是忘了把姜酒送回去。 姜酒正欲起身,身上忽然一凉,这才发现自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她顿时有些懵,“我衣服呢?” 容肆轻咳一声,面色绯红。 “昨夜你醉了,衣裳也都湿了,我不会换,所以……”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所以,你就把我脱光了?” 容肆直接拿过一旁的干净衣裳丢给她,“赶紧穿上!” 姜酒哼哼唧唧的,背过身去,两三下就把衣服给套上了。 等她收拾好了,这屋内也收拾妥当了。顾宁端着早饭过来,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分外暧昧。 “还记得你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容肆看着那埋头苦吃的某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姜酒心虚地眨眨眼,“忘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嘲讽道:“苏四小姐还真是好记性啊。” 姜酒含糊道:“我记性一向很好。” 容肆轻哼一声,也没有再问下去。 昨日之事,就这样被揭过了,姜酒没有提争吵的事,容肆也没有追问她跟子桑的事。 昨夜喝了不少酒,饭倒是没吃多少,折腾了一夜,姜酒早就饿狠了,这会狼吞虎咽的。 容肆皱着眉头,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 姜酒伸手接过,那衣袖下滑,露出的半截手臂,手腕上那个血红色的镯子分外惹人注目。 容肆愣了一下,看着她的镯子,“你几时换镯子了?” 前两日戴着的不是绿色的吗? “什么镯子?我没换啊!” 姜酒低头一看,瞬间瞪大双眼。 “它……它咋变色了?” “变色?”容肆也是愣住了,没听过镯子也会变色啊。 姜酒咽下了嘴里的小笼包,仔细端详着这镯子,原本是翠绿色的,那时候还可见里面的小红点,可是现在通体血红,里面像是有液体流动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第228章 该许配人家了 容肆看她的反应,像是不知道这镯子怎么变成红色了,一时也觉得有些新奇。 “你这镯子,是哪来的?” “我舅……我娘的!” 姜酒差点又说漏嘴了。 容肆握着她的手腕,看着那镯子,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这镯子玉石奇特吧,倒是个妙物。” 他正欲放下,冷不防地瞥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再细看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容肆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只是微微蹙眉,眸色带疑。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姜酒便也不想了,只是留了个心眼,想着哪日把这镯子砸了,再看个究竟。 不过毕竟是叶眉衣的东西,她也不太好去动人家的遗物。 蹭了一夜,又蹭了一顿早饭,姜酒才神清气爽地翻墙回去了。 正打算回屋呢,姜酒便瞧见紫苏坐在她的房门前,眼眶青黑,面色憔悴,明显一夜未睡。 看见姜酒回来,紫苏呆滞了两秒,忍着咆哮的冲动,“小姐昨夜去哪儿了?” 姜酒一夜未归,紫苏都吓坏了,她也不知道姜酒去了何处,也不敢兴师动众地去找,万一传出去,姜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紫苏也只是猜测,估计姜酒又去镇国公府了,便不敢声张,自己守在她的房门前,以免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她一大清早的翻墙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紫苏差点没晕过去。 姜酒晃悠悠走进去,丝毫没有半点慌张。 “去隔壁睡了一觉,怎么?有人来找我?” 紫苏两眼一闭,好嘛,之前还只是夜半翻墙,现在都留宿了。 她家小姐的清白还在吗? 不,不对,容世子的清白还在吗? 紫苏心一横,一咬牙,鼓起勇气问道:“小姐这是打算要跟容世子成亲了吗?” “成亲?”姜酒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早了点。” 要与容肆成亲,定要等到她夺回江山,铲除奸佞之后,再以江山为聘,将人娶进皇宫藏起来。 这么一想,姜酒愈发觉得大业不可懈怠。 姜酒从来不知名节为何物,紫苏与她完全是鸡同鸭讲,只得作罢。 接下来的几日,姜酒没再折磨柳氏,但也足以给柳氏留下心理阴影了。 苏胭的婚期将近,柳氏也不得不强撑起精神,为苏胭操办婚事。 苏府上下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带,每日来往祝贺的宾客不断,苏易那阴沉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苏胭要出嫁了,于情于理,苏月都该回来一趟。柳氏趁机派人去邵府,打算把苏月接回来住几天,大概是不想跟苏府撕破脸面,邵家人也应下了。 这可把柳氏高兴坏了,从苏月出嫁之后,她就没回来过,毕竟她这桩婚事不同寻常,也不存在回门这一说,姚氏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来了,自然也不会让她回门。但是现在苏胭出嫁,再不放苏月回来,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姚氏派了十几个人护送苏月回来,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的娘娘。柳氏一看见苏月,眼眶就红了,拉着她的手哭个不停。 苏胭站在台阶上,诧异地看着苏月,不过才半月多未见,竟是有些认不出她了。 许是还在丧期,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衣裙,梳着妇人发髻,哪怕上了脂粉,也不掩憔悴的面容。从前的苏月是骄傲的孔雀,如今的苏月,像是被折断了羽翼,拔去了浑身光鲜亮丽的羽毛,丝毫不见半分神气。 眼窝深凹,脸颊瘦削,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不止,看见柳氏,一个没忍住,顿时嚎啕大哭。 跟随着苏月过来的,是姚氏身边的婆子,一左一右,气势唬人。 “夫人说了,少夫人有孕在身,情绪不宜过激。” “夫人”二字,便足以让苏月害怕得浑身发颤。 柳氏察觉到苏月的害怕,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见她们丝毫不惧,胸口更是怒火中烧。 只是她也得罪不得她们,毕竟苏月如今是邵家人了,她再闹也是于事无补,得罪了那两个婆子,只怕苏月回去后也不会好过。 所以柳氏不仅不敢责骂半句,还得派人好吃好喝地待着,塞了不少银子,才让她们二人松口,让苏月得以与她们单独相处片刻。 姜酒跟苏辰坐在大厅里等待开席,今日苏月回府,柳氏可是操办了好丰盛的一桌酒菜。 苏月一瞧见姜酒,就跟看见了杀父仇人似的,那一双死鱼眼阴森沉郁,分外渗人。 姜酒不仅不避,反而冲着她勾唇微笑。 “三姐姐,别来无恙啊。” 苏月自从嫁入邵府之后,日日受姚氏折磨,受那些奴仆欺凌,心里对姜酒更是恨之入骨。若不是她,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她在邵府受尽折磨,她却在苏府安稳度日,这让苏月如何忍受? “苏九,你给我等着!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当着苏易的面,苏月不敢大闹,只是在坐下的时候,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姜酒淡淡一笑,回了一句,“我等着!” 最惨的报应不过是死,她一个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个球? 苏易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火花四溅,一家团圆,又逢嫁女之喜,苏易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月儿出嫁了,胭儿也要出嫁了,接下来就轮到阿九了。” 只想当背景板的姜酒:“……” 柳氏对姜酒的恨可不比苏月少,见苏易提起姜酒的婚事,见缝插针道:“可不是嘛,阿九今年也都十六了,也该许配人家了。” 苏易点点头,只是考虑到姜酒被人退过亲,便有些为难了。 苏胭眸光微闪,笑道:“父亲也不必为四妹妹操心,四妹妹如今与容世子打得正是火热呢,镇国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四妹妹若是嫁过去倒也不错。” 苏易皱紧了眉头,“容世子?” 他怎么不知道,姜酒什么时候跟容肆混到一起去了? 平心而论,镇国公府的爵位在他之上,姜酒若是嫁过去倒是不吃亏。但是如今的镇国公府日渐衰微,对苏家来说毫无益处。 第229章 这世间最珍贵的人 况且容肆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如今瞧着倒是好多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剩几年的活头。 苏月已经当了寡妇,他可不想苏家再出一个寡妇。 苏易沉着脸道:“镇国公府不行。” 姜酒原本没打算掺和的,谁知道苏胭竟然把火引到了容肆身上。 她抬起头来,看她的目光微微泛凉。 她这会也懒得收拾苏胭,冲着苏易笑道:“镇国公府如何不行?” 她没有否认,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质问苏易,苏易顿时有种受到挑衅的感觉,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且不说那镇国公府日渐式微,便是那容肆,看着病恹恹的,估计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你想嫁过去当寡妇吗?” 姜酒脸上的笑蓦然凝住。 柳氏母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而含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苏辰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想阻止姜酒已经来不及了。 “镇国公府怎么了?容世子又怎么了?我看上的人,我乐意宠着哄着,他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人,谁也不许诋毁他半句!” “苏九!”苏易怒得拍桌而起,“你……你还有点羞耻心吗?” 姜酒抿唇而笑,看了苏胭一眼,“这句话,父亲还是去跟二姐姐说吧。” 那父女二人被她气得险些暴走,尤其是苏易,差点就心肌梗塞了。 苏辰叹了口气,顿时感觉有些头疼。 就姜酒这性子,除了容肆,谁还镇得住? 苏易还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容肆,她不反击才怪呢。 柳氏还嫌不够乱,道:“阿九啊,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那容世子虽说是个世子,可是连子安都不如,你怎么会看上他啊!” 容肆再怎么样,将来也是要继承镇国公府的,柳氏怎么可能看着姜酒嫁过去享福呢? 姜酒讥讽道:“姨娘这话,是在暗示我去把魏子安抢回来吗?” 柳氏顿时哑口无言,面色如土。 苏胭更是直接跳脚,“苏九!你敢!” 现在知道着急了? 好好当你的新娘子不好吗?非得不知死活地来踩她一脚。 柳氏见势不对,赶紧出面当和事佬。 那厢苏易直接放了狠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跟容肆的!” 姜酒噗嗤一笑,她几时要他同意了? 好好一场家宴就这么不欢而散,含霜随着苏易走了,柳氏也拉着一双女儿走了,只有姜酒,还在慢悠悠吃着,一旁的苏辰不停叹气。 “你又何必与他们当面作对?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酒哼哼,“我不与他们作对,他们就能放过我了?” 再说了,陛下要护的人,便容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区区一个苏易算什么? 苏辰倒是有些艳羡,低笑道:“倒不知你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 苏辰想,他怕是没有办法像姜酒这样,可以无所顾忌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柳氏带着苏月回了主院,没有外人在场,苏月哭哭啼啼地想柳氏诉苦。 “娘,你救救我把,姚氏她不是人!她每日都折磨我,我不服,她便让人打我!” 苏月撸起了袖子,上面遍布青紫色的鞭痕和掐痕,不会伤及苏月性命,但也足以让她痛不欲生了。 柳氏大惊失色,愤怒道:“那个老女人,竟然敢这样对你!” 苏月越说越委屈,大哭道:“不仅如此,她还让我给邵世明守灵,不给我饭吃,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娘,我不想留在邵府了,你救救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 柳氏为难地看向苏胭,苏胭皱着眉头,道:“月儿,虽然我们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现在已经是邵家妇了,而且这亲事,还是父亲上赶着求的,若是我们再将你带回来,那旁人会怎么看待苏家?” “是啊月儿,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就忍忍吧,等你生下这个孩子,便是邵家的有功之臣,那个老女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我不管!”苏月顿时跳脚,“娘,你现在不管我的死活了吗?要是哪天我被姚氏折磨死了,你就开心了吗?” “月儿,娘不是……” “苏月!”苏胭呵斥道:“这是你跟娘说话的态度吗?你知道为了你,娘流了多少眼泪,我费了多少心思吗?我连魏夫人跟张大人都得罪了,亲事差点就黄了,你还要怎么样?” 苏月冷笑,“苏胭,你别忘了,我现在走到这个地步,也有你的功劳!” “当初是你们说想解决苏九,可是三番两次地在她手里栽跟头。我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会得罪苏九吗?” “你!”苏胭气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道:“明明是你自己说能解决的,怎么能赖在我头上?是我让你做的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我坏了你的名声,挡了你嫁给魏子安的路!你也不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帮你跟魏子安打掩护的,现在你要飞上枝头了,就对我不闻不问了是吗?” 姐妹二人互相推责,柳氏被她们吵得头疼,重重地一拍桌。 “别吵了!你们俩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苏胭跟苏月彼此都看不顺眼,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柳氏头疼不已,道:“月儿,你姐姐说的没错,这亲事是你爹主动应下的,除非邵家那边将你休弃,否则苏家是绝对没有办法把你带回来!不过你也放心,姚氏那个老女人如此欺凌你,苏家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等你姐姐嫁去了魏家,到时候让魏夫人从旁施压,料想那姚氏也不敢造次。” 苏月顿时心灰意冷,“所以娘你也不打算救我了吗?” 苏月知道柳氏自小偏心,她也习惯了。苏胭是比她漂亮,比她优秀,还比她聪明,但是她也是柳氏的女儿啊,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邵家欺负而坐视不理? 柳氏沉默了一下,道:“你且忍忍吧,你放心,娘不会不管你的。” 苏月冷笑,“不会不管我,可是你更在意的,是苏胭吧!” 第230章 祝你夫妻恩爱 “你既然不肯救我,那便等着替我收尸吧!” 苏月放下狠话,便气冲冲地出去了,柳氏是又生气又焦急,偏偏无计可施。 苏胭安慰道:“娘,放心吧,月儿的性子向来如此,她迟早会知道娘的苦衷的。” 柳氏摆摆手,面色疲惫。 若是从前便也罢了,她还是这苏府呼风唤雨的当家主母,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糟心人来烦她。然而现在,一个含霜虎视眈眈,一个苏九更是如眼中钉肉中刺,让柳氏举步维艰。 苏月已经毁了,苏胭不能再出事了。 她拍拍她的手,叹道:“胭儿啊,娘这后半生,可就指望你了。” 只要张知遥不倒,魏家的地位便无人能撼动。 上次张知遥的风波还没过去呢,民间还有不少对张知遥的恶评,这种情况下,张氏为了兄长,原本想大办一场的婚宴也不得不低调再低调。 苏家人听说之后,略有不喜,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张知遥也是受苏家连累。 天公不作美,成亲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好似随时都会下一场瓢泼大雨。但也影响不了苏胭激动的心情。 一大早起来,沐浴,焚香,上妆,好一番折腾,苏胭已然换了个人似的。 为苏胭纳福的夫人瞧见这么个美人,顿时连连惊叹。 “要么说这二小姐才色双绝,瞧瞧这脸蛋,这气度,放眼整个云京,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可不是,二小姐姿容绝色,魏公子仪表堂堂,二人正如金童玉女,乃是绝配啊!” “什么二小姐啊,日后该改口,叫魏少夫人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也不必上胭脂了,苏胭的脸便腾得红了。 柳氏又是惆怅又是欢喜,在看见姜酒进来之时,面色蓦然一僵,如临大敌一般,竖起了浑身的戒备。 “你来做什么?” 姜酒含笑道:“自然是来为二姐姐送行啊。” 许是为了不冲撞新人,今日姜酒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罗裙,轻薄的裙摆随风而舞,不施粉黛的小脸,亦是美得不可方物。一双眸子好似碧潭般清澈动人,泛着盈盈水波,倒似瑶台仙子似的,令人移不开目光。 房中一众全福夫人是晓得魏子安跟苏九从前有段婚事的,如今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免多了几分探究与嘲讽。 苏胭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多生事端,哪怕她恨不得撕了这个小贱人,也不得不忍着一口气,微笑道:“四妹妹有心了。” 姜酒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一朵开得正艳的百日红,簪在她的鬓间,原本便娇俏婉约的新娘子,被这朵娇花衬托得愈发明艳动人。 姜酒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铜镜中的苏胭,巧笑嫣然。 “二姐姐得偿所愿了呢。” 苏胭面容微微扭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与她厮打起来,压低了声音,恼恨道:“苏九,你敢坏了我的婚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眸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二姐姐怎么会这么想呢?二姐姐能嫁给魏子安,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的手轻轻扫过苏胭头上的那朵百日红,喃喃道:“我祝二姐与魏公子,也能似这百日红一般,恩恩爱爱,花红满堂。” 苏胭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阵阵发毛,推开了姜酒的手,故作镇定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四妹妹还是去前头观礼吧,这里不用你了。” 姜酒像是没看到她的敌意与防备一般,只是淡淡一笑,看在苏胭眼里,说不出的诡异。 天色大明,外面的宾客也差不多都来齐了,虽说婚礼是在魏府举行,但是苏家这般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苏易也请了不少位高权重的同僚来镇场观礼,也算是给足了苏胭场面。 陆陆续续有夫人小姐们前来看新娘子,小孩子在苏府内乱窜,下人们端着喜茶喜糖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苏易与苏辰在外招呼宾客,这样的场面,原本含霜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是柳氏还在苏胭那里,含霜才有机会露个脸。 看着这满堂的贵妇人,一个个满身珠翠,华丽贵气,含霜赔着笑给她们斟茶,也未必讨得到一个谢字,那潜藏的野心渐渐膨胀。 时辰也差不多了,那些吵着来看新娘子的人也都去前院吃喜茶了,下人们也纷纷退了出去,给柳氏跟苏胭留点时间说说体己话。 柳氏仔细叮嘱道:“胭儿,虽说子安心悦于你,张氏对你也甚是满意,但是嫁去了魏府,你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张氏的兄长是张知遥,她又岂非是善类,在她面前,务必要小心伺候。” “还有子安,别看他现在对你一往情深,男人啊,哪有几个靠得住的?看你父亲便知道了。”柳氏讥笑一声,接着道:“所以,只有孩子才是你的立身之本,只要你尽快为魏家生下嫡子,就算日后与子安离了心,与张氏白了脸,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苏胭皱紧了眉头,“娘,你现在与我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 搞得好像她嫁过去之后,就会被张氏欺负,被魏子安冷落一样。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魏子安对她冷淡了不少,但是她相信,魏子安并非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毕竟之前为了她,他连苏九娘亲的救命之恩都不顾了,也要跟苏九退亲。 柳氏看着她,叹了口气,知晓她未尝人事,就算有几分心计,又岂懂这韶华易逝、人心不在的道理? 苏胭道:“娘,你放心,等我在魏家站稳了脚跟,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苏九除去!” 说起姜酒,柳氏是又恨又怕,不想在这大喜之日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只让丫鬟进来,为苏胭盖好喜帕,等待新郎到来。 只是新郎还没来呢,姜钰便先来了。 小皇帝亲临,尤其秦砚跟沈玉卿也来了,苏易先是大惊,随即又是大喜。 别管秦砚跟张知遥是死对头,光是他们光临苏府,也是给了苏府极大的面子,给了苏胭莫大的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