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凶的》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 《我超凶的》作者:晏十日 文案: 外人眼里,罗让是头凶狼。 内人眼里,他就是个大狗子。 年上受x狼狗攻 日常向,治愈系~ 内容标签: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希声,罗让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最近有件糟心事。他,罗让,一代村草,和一个男的闹起了绯闻。 偏偏这事儿是自家兄弟惹出来的—— 那天,郭留连被新来的余老师留晚堂,余老师问他知道错没有,他梗脖子瞪眼睛闭口不答,余老师无奈,找出他监护人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我是余希声,请问您是郭留连同学的家长吗?” 对面相当不客气:“你他妈谁啊?” 罗让接到电话时正拉着一个客人扯皮,正负五块钱的事险些磨破嘴,客人愣是不肯多掏一分。 “说好的三十就三十。”客人压低声音恐吓他,“你这是黑车,自个儿掂量着办,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罗让皮笑肉不笑:“谁他妈跟你说好了三十?整整十七箱饮料鬼给你扛八楼去?就收五块劳务费,你去别地儿问问,哪儿都没这个价……喂?余老师啊,您看我这不是贵人多忘事,一时没想起来嘛。有什么事您说,我听着呢。”罗让把自己那部古董级诺基亚小心翼翼挪到更加可靠的右手,左手猛地探出抓住准备开溜的客人,肱二头肌倏地收紧,猛然提起这吨位至少两百的大家伙,一把按在身后小破面包车的玻璃窗上,低声道,“敢赖我的帐,活腻了吧你?” 余希声隐约听到几句“他妈”“活腻了”,但不真切,也不好多问,估计罗让还有事,就长话短说,道:“是这样,郭留连今天在学校打架了,您有空是不是来学校一趟?” 罗让本来是眉头紧皱着,听完余希声的话神色一松,乐了:“怎么着,小兔崽子输啦?您别急,我这就去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他。”他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把那空有吨位却疑似肌无力的大个头往下按,强迫对方弯下腰去。客人吃痛,“嗷”地嚎了一嗓子,却在余光瞥到前者裤兜里露出的折叠刀时下意识捂住了嘴,绿豆大的小眼睛咕噜一转,一秒后利索掏钱夹,哆哆嗦嗦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插进雨刷和窗玻璃之间。 罗让秉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诚信守则,见对方给了钱,痛快地撒了手,任由胖哥一溜儿小跑绝尘而去,自个儿捏着五块钱在窗玻璃上展展平,慢条斯理塞内兜,心情愉快地听那头的余老师说教。 声音还挺好听。 等罗让叼着五块钱一包的一品梅,优哉游哉坐上驾驶位,才找了个机会,打断余老师的话。 “您说的都对,”罗让语气诚恳,面上全不是那回事,嘴角只往一边撇,是一种显然的不屑的笑,“是是,我一定改,我端正态度。”他踩下油门,二手面包车左右晃了晃,慢吞吞地加速,发动机“锵锵”地闹起来,车屁股后面留下一串黑烟,但他习以为常,仍能面不改色地跟余老师扯淡,“打架是不对的,我们做家长的呢,要以身作则,不能使用暴力,现在不都讲究素质教育嘛,余老师您放心我都懂……诶对您就放心吧,我刚是气糊涂了,行,我马上到,您稍等……诶好,再见。” 甭管那头余老师信了他的鬼话没有,反正他挂了电话,自个儿都没记住说了啥,只是琢磨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轻轻“操”了一声。 “余希声?哪儿冒出来的?”他吐出一口烟,在云遮雾绕中深沉地思考,“小兔崽子班主任不是个女的么?什么时候换了个男的?”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片刻后思绪就拐了个弯,降下碎了一角的车窗,胳膊肘搭上去,迎风看路边的风景,眼瞅着前面有一垃圾桶,取下抽完的一品梅,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屁股一掷,正中红心。 余希声很快意识到罗让有多不靠谱,说好的“稍等”,却让他足足等了两个钟头,才在窗前看到校门口大步流星走过来的高大男子。 看起来过分年轻了,余希声想,待他走到学校唯一一盏路灯下,看清他的脸,余希声皱了皱眉。也许一些经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了沧桑的气质,刻意蓄着的胡渣也能够掩饰他的稚嫩,但余希声仍然能够肯定,他是不满二十的,这一圈胡茬搞不好是今年才冒头的。而郭留连同学呢,今年已经上三年级了。罗让作为家长,年龄对不上。 罗让的自我介绍打消了余希声的疑虑,他自称郭留连的二哥,因父母早亡,兄弟两个相依为命。 余希声观察罗让时,罗让也在观察余希声。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城里来的大学生,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不用说了,是个事儿逼心软的。他打定主意,认个怂赶紧走人,万一掰扯起来,那肯定没玩没了,不划算。 “实在是对不住。”罗让满脸诚恳地握住余希声的双手上下晃动,一边想着这手真够嫩的,不知道比起村花怎么样,一边老道地弓着腰,尽量显得像个淳朴的家长,然而生就凌厉的五官让这副表情不太有说服力,“电话来的时候我在城里跑运输,来得迟了。”他口中的“城里”指桥头村所隶属的太平县,县城到桥头村有一个小时的车距。他说完又往下弯了弯腰,心说这老师真够矮的,有一米七没有?城里人竟然也有发育不良的,愁人。 罗让的理由十分正当,并且成功触发了余希声的怜惜之情,孤儿寡母……不,孤弟寡兄,生活不容易:“不着急,到了就好。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罗让把一脸乖巧的郭留连拽到身边来,“您就跟我直说吧,这小兔崽子又犯什么事了。” 余希声给他递了个装了一半水的搪瓷杯,示意他坐下,才将原委缓缓道来。原来是今天下午,班里组织拔河比赛,郭留连笑话对班几个胖子没力气该回家找娘吃奶,胖子回击郭留连没爹没娘想吃奶只能去找母狗,几句话说不和,打了起来,郭留连把几个胖子揍得鼻青脸肿,对班班主任就告到余希声这儿了。 罗让听完眉头一竖,揪起郭留连的耳朵就要揍他,余希声赶忙拦住,郭留连“哇”地一嗓子就开始干哭,场面一度混乱,最后是余老师实在怕罗让下手没轻重,硬给拉开了,还让罗让保证回家也绝对不打孩子,对郭留连的神色也从恨铁不成钢转换成了又怜又爱。 没妈的孩子,命苦啊。 余老师心有感慨,目送兄弟两个出了办公室门,叹了口气,坐下开始备课,才写了一个字,钢笔没水了,正好有些尿意,便起身去厕所,谁知就那么巧,在厕所门外,听到两道“哗哗”水声,同时还伴着刚刚那对兄弟的对话。 罗让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得意:“哥演技怎么样?” 郭留连语气里也没了那股委屈劲儿:“那还用说?不然能当我哥?” 余希声皱眉站定,冷静听墙角。厕所里哥俩相对一笑,抖抖那玩意儿,塞回裤裆里。 罗让:“跟哥说说,今天战果怎么样?” 郭留连:“几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我让他们一个手,照样给揍趴下。哥你不知道,那几个倒霉蛋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里直嚷嚷,我回家告诉奶奶去,差点没把我给笑岔气了。还奶奶,我去他奶奶个熊。” 罗让:“行啊,有你哥的风范。”他拉好拉链,扣上皮带,洗了个手,勾着边上等他的郭留连往外走,“明天学校放假,哥带你去城里下馆子,好好奖励奖励……” 余希声:“奖励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 罗让余光瞥了眼立马变乖巧的郭留连,默默在心里竖了个中指,面上若无其事,微笑道:“余老师,巧啊。” 余希声点点头:“是巧。” 罗让:“您看我这家里还有事,就不陪你多聊了啊。” 余希声微笑道:“还真得耽误您一会儿,再上我办公室坐坐?” 本来罗让还抱着侥幸心理,一听这话,得,肯定是全听见了。他也就不装相了,收起笑,脸一拉,冷冷道:“余老师,我实话跟你说,来这一趟,是看在你新来的份上,给你面子。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罗让什么作风,要换以前,知道有人骂我弟弟没爹没娘没奶吃,我非教他重新做人。” 余希声道:“不管怎样,打人不对,的确两方都有错,但事情是郭留连惹出来的。”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 罗让:“道上讲究罪不及父母,你懂?骂人爹娘,该打。” 余希声皱眉:“这里是学校,不是你说的道上。” 罗让摆摆手:“你们老师教书育人,我尊重,但道理,放哪儿都一样。”他把这句话往外一撂,提起郭留连就想走人,却被余希声抓住了胳膊肘。 余希声态度诚恳,语气婉转:“罗让,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罗让不耐烦地一抬肘,丢下郭留连,才想给人一个下马威,却听到余希声那把好听的嗓音变了调,回头一看,操,细皮嫩肉的余老师鼻子被他顶到,鼻血流得跟水龙头似的。 而余老师呢,伸手一抹鼻子下方,低头一看,满手的血,眼前一黑,就往后厥了过去。罗让心说这瓷娃娃要摔地上,再受了伤可不好办,忙把人给扶住了,跟郭留连两个在身上搜罗半天,勉强找出点卫生纸,把人鼻子堵住了。 郭留连看了看双目紧闭的余老师,问道:“他是晕血吧?不至于流个鼻血就晕过去了。” “八成是。”罗让不情不愿地半抱着余希声,心里觉得吃亏了,好歹他是桥头村数一数二的俊小伙儿,多少姑娘排队等着他抱回家呢,现在初抱就贡献给一男人了,“你掐他人中试试?”他对郭留连说。 郭留连用大拇指掐了一把,余希声嘴唇上方留下一个印儿,过了一会儿竟然肿了起来,红红的,就跟被人那什么了似的。郭留连唬了一跳,忙道:“可不敢再动他,这就是个豆腐做的。” 罗让:“知道他住哪儿吗?” 郭留连摇头:“只听说老师有宿舍,也没去过啊。” 那也不能在这儿耗着啊,罗让琢磨着,家里离学校也不远,先给扛回家再说吧。 说是扛,见识到余希声到底有多嫩,罗让还真没敢这么简单粗暴地扛回去,只好把人横抱起来,抱小媳妇儿似的抱回家去。真抱起来他才发现,余老师瘦是瘦了点儿,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村子里没路灯,罗让就指使郭留连在边上打个手电,路上碰见刚结婚的朱老三,以为他抱着一大姑娘,笑嘻嘻问:“哪家的?出门玩儿还带着小叔子啊?” 罗让瞪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朱老三一愣,就没再说,转头走了。罗让琢磨着,不能让这人出去瞎说,毁了自己清白,就把人叫住,威胁道:“别往外说啊,这是村头小学新来的余老师。” 朱老三赌咒发誓地应了,回家后憋了半天,对自家婆娘招招手:“跟你说件事儿。”自家婆娘怎么能算外人,他跟婆娘说,也就不是往外说,他神神秘秘地,有点担忧,又有点兴奋,“那个罗让啊,跟新来的余老师好上了!” 婆娘吓了一跳:“诶哟这哪行?余老师文化人,生得又嫩,罗让一巴掌就给他打没了!你可别瞎说。” 朱老三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刚结婚的人满脑子淫欲,对着婆娘话就不正经起来,“我刚刚亲眼看见,还能有假?罗让那小子抱着余老师回家,我看哪,是把余老师给弄晕过去了,要不余老师看见我,怎么声儿都没有?” 这屋里夫妻两个说的是私房话,可架不住乡下人嗓门大,邻居给听见了。这邻居要是个闷嘴葫芦也就算了,偏偏是个管不住嘴的,家里听了一耳朵,转头就传出去了。 几个挨揍的小胖子家里一听,怒火冲天,说怪不得他们去学校找郭留连算账的时候,是余老师出面把人保下来,原来有这么个勾当在。几家约好,拿上趁手的工具,上门算账去。 正好余老师也在,他们就来个捉奸成双,看这两人怎么狡辩! 第2章 余希声醒时,听见外面吵得厉害,睁眼一看,周围环境陌生,锅碗瓢盆摆得随心所欲,桌角积灰,墙角有蜘蛛网,地上甚至还有只脏袜子。这显然不是自己宿舍。再仔细环顾,只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郭留连同学正趴门板上朝屋外窥探。 余希声坐起来,一眼瞥见边上擦过血的毛巾,又有点晕,忙转过头,对撅着屁股的小孩喊了一声:“郭留连。” 郭留连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紧张地竖起一根手指,发出“嘘——”的声音。 外面立□□起一中气十足的吼声:“我都听见了,郭留连在屋里呢,让他出来!也让他瞅瞅,我家娃儿都成啥样了!” 余希声皱眉,知道这是挨打学生的家长找上门来了。他是郭留连的班主任,此时自然应当出面,因此坐在床边缓了缓,就站起来,走到郭留连身后,低声道:“咱们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跟老师一起出去。” 郭留连缩着脖子摇脑袋:“他们想揍我。” 余希声道:“老师在,肯定不让他们揍你。” 郭留连怯怯道:“老师拦不住他们怎么办?” 余希声想了想:“这样吧,老师跟你保证,除非我躺地上了,不然绝对不让他们碰到你。要是老师食言了,你就回去告诉同学们,告诉校长,让老师走人。怎么样?” 郭留连心说真的假的,但老师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只好点头了。余希声微微一笑,拉开门,牵起郭留连的手,把他带了出去。郭留连只有一个想法,老师的手好软。 屋外七八个人聚集着,有几人打着手电,余希声被光刺了下眼睛,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看见罗让站在这七八个人前面,神色冷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听见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罗让回了头,看见余希声牵着郭留连走出来,愣了一下,心里生出几分不清不楚的异样滋味。他觉得这一幕有点……竟然有点动人。 余希声在他开口前道:“交给我吧,郭留连是你弟弟,也是我学生。” 罗让没让人指使过,但眼下七八个大爷大妈级的人物堵住家门口,确实也不在他业务范围内,既然余希声都这么说了,罗让也不是不识好歹,就默默让出了一半位置,心说要是这位余老师搞不定,他再救场也行。 来的基本是挨打学生的爷爷奶奶、三舅老爷之类——村子里留守儿童多。余老师虽然是这学期才来的,但教学能力强,又体贴他们不识字、没文化,经常花时间跟他们交流,告诉他们怎么教育孩子,因此一看见余老师出来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声音也小下去了。背着人传流言蜚语是一回事,当着人面,尤其是当着老一辈最看重的知识分子的面,有些话他们不敢说,也不好说。虽然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一群家长还是摆出了尊重老师的神色。 趁他们安静下来,余希声扬起嗓门,同各位家长把了解到的情况讲述了一遍,最后他说:“小孩子不懂事,喜欢学大人讲话,我们平时得注意。这次郭留连打架,我有责任,我没把学生教育好。好在没出事。几个孩子的伤我都看见了,要养几天,回家好好补补。我身上就六百块钱,一人两百,给孩子买点牛奶鸡蛋。” 他把钱塞家长手心,一群人都连连摆手,老脸羞红,说这怎么好意思。别家老师都管学生要钱,到余老师这儿怎么反过来了呢? 余老师对家长们解释道:“本来这钱该罗让出。其一是打人赔钱天经地义,其二是罗让是郭留连的监护人,郭留连打人,罗让要负责任。但大家看看,”他走到罗让身边,强行把他拉到家长们面前,诚心实意道,“也还是个孩子,就今天,才跑了一整天运输回来,赚不到几个钱,养家糊口不容易。”罗让听他说出“孩子”两个字,脸都变了,显然有话要说,但余希声猛地掐住罗让手心,把他的话都给压了下去,“我是郭留连的老师,勉强也算他半个长辈,这钱该是我帮他出。” 话都被他说光了,罗让只能嘀咕一句:“去你的。” 不巧还让一个家长听见了,立马就对他说:“罗让,你要记着余老师对你的好啊。” 罗让冷冷觑他一眼,他唬得闭了嘴,拿眼神示意余希声——看这孩子,凶得很呢! 余希声没看见,按着郭留连让他道歉。郭留连在他面前一向老实,中规中矩地弯腰说 “对不起”。几个大人面面相觑。手里还捏着两百块钱呢,好意思继续闹下去? 余希声笑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赶紧回家吧,夜路不好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点头,客套两句,三三两两地回家了。有前车之鉴,倒没人敢去触罗让的霉头,有心想多说几句的,也被家里人拉走了。 余希声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那是个什么人,别给他沾上了。你看他教出来的弟弟?要不是来了个余老师,还不定怎么样呢。” 余希声转头看了眼罗让,果然见后者脸一黑,甩开他手就往屋里去了。余希声摇摇头,没往心里去,松开牵着郭留连的手,让他回屋里去,自己在屋外站了会儿,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完成一次家访。 然而没一会儿罗让拿着一叠钞票出来,有五十的也有二十的,看不见整的,基本是零碎,有的沾着油污,显然都是辛苦钱。罗让把钱往余希声跟前一递,说:“拿走。”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 余希声说:“你留着吧,当我谢谢你没丢下我,还把我带回家休息。” 罗让嗤笑:“你当我傻?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白脸,能让你给我花钱?” 余希声道:“我也不是给你花钱,是给郭留连。” 罗让:“都一样。” 余希声摇摇头,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他对罗让说了声不好意思,接起电话。 “余希声,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宿舍在哪啊?” 余希声反应了一下才回答:“你……梁志开?” “是我,听不出来啦?”电话里,梁志开哈哈大笑。 余希声道:“你等会儿,我马上到。” 罗让在旁边全听见了,看见余希声的神情,他皱了皱眉。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很兴奋,像是余希声的老朋友,但余希声听到后并不惊喜,反而有几分为难。 罗让这个人,不肯欠人情,刚刚余希声帮他一回,他就决定也帮余希声一回。把钱往余希声兜里一塞,罗让若无其事道:“带着钱不方便,反正家里也没事,我送你回学校。” 余希声本来就想了解一下罗让和郭留连这两兄弟的情况,见他愿意与自己同行,当下就点了头。至于那六百块钱,罗让硬要给,他就收了,大不了再找个机会放回去。年轻人自尊心强,这是他先前没考虑周到的。 罗让见他同意,回头对屋里喊道:“郭留连,我送余老师回学校,你看好家。” “好!”郭留连奔出来,对余希声挥挥手,“老师再见!下次有空来玩儿!” 罗让一听头就大了,还来玩儿,他可不愿意再来这么一出,把人抱回家不沉啊。 “赶紧走吧。”罗让有些不耐烦地说。 两人一起出了门,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没带手电,路况又不好,坑多,余希声走得磕绊,罗让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过来扶住他。 余希声道:“谢谢你。” 罗让冷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余希声在他搀扶下往前走,试探道:“你弟弟跟你不是一个姓啊。”他想着也许是个敏感话题,罗让是个骄傲的性格,说不定要翻脸。 谁知罗让也没多大反应,就“嗯”了一声。 见他如此,余希声就有信心了,接着问道:“是商量好了,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吗?” 罗让摇头:“郭留连不是我亲弟弟,他家里人对我有恩,都没了,现在我养他,就把他当亲弟弟。” 怪不得罗让会那么护着郭留连,还说按他的性格,有人侮辱郭留连父母,一定要教他重新做人。 余希声道:“我道歉,一开始没了解情况。” 罗让诧异低头,正好余希声仰起头,两人目光交汇,罗让心中一动,随后便是一惊,连忙移开视线。 “没什么对不起的。”罗让别过脸,“你说的也有道理,郭留连打架……是不对。我没教好他。” 余希声道:“你还小,年轻气盛是正常的。” 罗让嗤笑:“到你嘴里我都成半个孩子了,你倒说说,你是有多老了啊?” 余希声:“我今年二十二,你呢?” 罗让沉默了。 余希声:“?” 罗让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冷冷道:“我他妈二十一。” 余希声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多少?” “二、十、一。”罗让一字一顿道,“叔叔,您可真是我长辈啊。” 余希声没想到能把人年龄看错好几岁,他本来是觉得自己眼力不错的。他只好用微笑掩饰尴尬,道:“你面嫩,我还真没看出来。” 罗让脸更黑了。他二十岁前常被说嫩,过了二十岁,脸上棱角出来了,好久没见这个字了,谁知道今天在这个比自己才大一岁的人嘴里,又听见了。 在气氛变得更为尴尬前,余希声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循声望去,才恍然,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罗让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校门口跑过来一个高瘦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衣着光鲜,看得出来生活优渥,跟他们桥头村的不是一路人。 梁志开。罗让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男人的名字,见他跑过来后看也不看自己,握住余希声的手一个劲儿的寒暄,索然无味地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余希声试图抽回手的动作,离开的脚步就顿住了。他眯了眯眼睛,看见余希声白皙好看的手被梁志开紧紧握住,红了一大片。 余希声抽不出手,暂时放弃了挣扎,扭头对罗让笑道:“你要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梁志开随意打量一眼罗让,眼底浮出轻蔑之色。 罗让不声不响走过来,握住梁志开手腕,轻轻一用力,梁志开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余希声将被握得通红的手收回来,罗让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梁志开怒道:“你谁啊?还不松手?想干嘛?这有你的事?” 罗让抓着梁志开的手腕一抖,见梁志开往后跌去,便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站在余希声边上,冷冷看着梁志开。梁志开半天才站稳,抽气甩手,也冷冷看向罗让。 梁志开问余希声:“他谁?” 余希声才要开口,被罗让截住了:“你又是谁?” “你问我?”梁志开冷笑一声,把罗让上下打量了一通,感到这个年轻人站在余希声旁边的样子非常碍眼,便信口开河,“我是他男朋友,你算老几?” 余希声低声道:“梁志开,你不要乱说话。” 梁志开火大道:“你叫我不要乱说话?我坐了三个小时大巴一个小时破摩的,屁股都快颠没了,巴巴地在这等你。你倒好,带了这么个东西过来。” 余希声语气不再温和:“你说话注意点。”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4 “我注意什么?”梁志开指着罗让的鼻子说,“我追了你整整七年,你不肯亲近我一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他好上了。你就说,他是不是你在这找的姘头?” 余希声面无表情道:“现在你这个样子,就是我永远不会答应你追求的原因。” 罗让心说城里人就是洋气,这不是搞同性恋嘛。不过他打定主意了要帮余希声一回,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心理障碍就怂了。当下他就拉着余希声往身后一塞,把梁志开的目光用自己身体给隔绝了。 梁志开竖起眉毛:“没你的事,你滚开。” 罗让道:“我是他男朋友,要走也是你走。” 余希声诧异地看着罗让后背,罗让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余希声的手掐了掐他的掌心,意思是这次你听我的。余希声前不久才用同样的手法暗示罗让,此时自然能领会到他的意思,想着让梁志开死心也好,就没开口否认他的话。 梁志开倒吸一口冷气,瞪着眼珠子对罗让道:“我不跟你说,你让开,我要跟余希声说。” 罗让笑了笑,说:“你再走近一步试试。”他说话时,自始至终都有一只手背在身后拉着余希声的手,落在第三者眼里,自然是两人十分恩爱的表现了。 第3章 梁志开被眼前这一幕气得半死,可罗让人高马大,挡在余希声身前,他要抢回心上人,说不定真得吃亏。他是文化人,当然不能跟这种混混一般见识,他得动脑子。于是上下嘴皮一碰,梁志开说话了,开始用离间计了。 “余希声,你也别躲人家后面。”梁志开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拿他当挡箭牌,可你不能让人家挺好一小伙当二百五啊。你扪心自问,真想在这旮旯待一辈子?就算你俩真好上了,那也迟早一拍两散。” 余希声拍了下罗让的后背,罗让松开拉紧余希声的那只手,由着他从自己背后走出来,手上却还残留着那份细腻的触感。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心里想着,余老师的手真嫩。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看了眼余希声的脸,目光在后者还有点红的人中上落了一下,心里又想,不,余老师哪里都嫩。 余希声不知道罗让这脑袋里的官司,对梁志开说道:“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梁志开高兴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敢回答吧?这位……这位小同志,你别不信我的话,你自己问问他,六年之后他还留不留这儿?他要能走他还留不留?你就问他,你看他敢不敢回答你。” 罗让心说怎么又扯出个六年后,但他疑惑归疑惑,心里牢牢记着一点,这孙子不是好人,他才不顺着这孙子的意,跟他废话呢。 罗让轻蔑地看了一眼梁志开,说:“我们俩的事,关你屁事。” 梁志开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梁志开。”余希声打断他的话,“有些事我不说,不是我不知道。” 梁志开一愣:“你知道什么?” 余希声道:“你心里清楚。” 梁志开好像被抓住了马脚,整个气势弱了下来,缩着脖子,明显是外强中干的样子:“我……我不清楚。” 余希声道:“我说真的,你走吧,再闹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梁志开摸不准余希声是在诈他,还是确实知道了什么,但心虚是肯定的,可又不能死心,问余希声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跟他……好了?” 余希声看了看罗让,罗让冷着脸不说话,却伸出手圈住了余希声肩膀。梁志开眼睁睁看着他们亲亲密密靠在一起,心中的希望熄灭了,也不要余希声的回答了,捂着脸逃走了。 两人默默目送梁志开背影消失,在梁志开没入夜色的一瞬间,罗让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你可别误会,”罗让的语速很快,“我不搞同性恋,我还准备攒钱娶媳妇儿呢。” 余希声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我不会乱说的。” “少来。”罗让发觉自己解释太快,似乎落入下风,立刻想办法找补回来,“我跟你说,今天可是我抓着了你的把柄。余老师,是你得求我,别把你是同性恋的事往外说,你别搞反了。” 余希声稍稍怔了片刻,便恢复了镇定:“你说我是同性恋,有证据吗?” 罗让往梁志开逃跑的方向撇撇头:“证据才跑,就想耍赖?” 余希声摇头:“刚才的事只能证明他是同性恋,不能证明我也是。你的逻辑思维需要锻炼。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测试一下你的思维能力。” 罗让警惕道:“什么?” 余希声道:“我们一定要半夜站学校大门口聊天?” 罗让:“不然呢?” “我宿舍就在附近,”余希声道,“走?” 罗让一愣,余希声就笑着问他:“不敢去?就算我真是同性恋,你还怕我吃了你?” 听他这么说,罗让心想也是,就跟着余希声走了。到了人家宿舍,进屋一开灯,罗让就有点不自在。余希声宿舍虽小,一应家具陈设也都老旧,但胜在整洁,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他和郭留连那狗窝像家多了。 这家里没个女人不行啊,罗直男想着,把目光在余老师脸上打了个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琢磨娶媳妇儿的事,看人家余老师干嘛? 余希声见他神色有异,把随手关上的门重新打开,说:“别怕,我开着门,你随时能喊人。” 罗让想说“谁怕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回击不仅没有力度,还显得他真的虚了。他一时想不出对付余希声的好招来,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怕”,走过去就把门给关了。 这么一打岔罗让险些把来余希声宿舍的目的给忘了,一想起来他就立马问道:“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余希声把他带回宿舍,就不是为了测试他的思维能力,而是要多了解一些他家里的情况。村里孩子出头不容易,他能帮一个是一个。想了想,他朝屋里的小板凳努努嘴:“别急,你先坐,我先下碗面条,有点饿了。” 罗让觉得自己被耍了,冷冷甩脸色:“既然没事我先走……” 余希声说:“你也来一碗吧,这一晚你应该也没吃饭呢。” 罗让:“我不……” 余希声:“再卧个鸡蛋?我中午做了一小碗红烧肉,现在做个汤底,怎么样?” 罗让听到“红烧肉”三个字,感觉到自己的胃部蠕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就剩个汤底啊?” 余希声从柜子里端出一小碗红烧肉:“嫌腻,肉没吃。”其实他这道菜不是给自己做的,本来是要奖励给几个学生的,谁料到班上出了打架的事,红烧肉自然就丢到脑后了。 罗让又咽了口口水,直勾勾看着红烧肉,没说话。 余希声故意说:“你要也不爱吃,我就干脆拿去喂村口大黄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5 罗让本来还在犹豫,你说第一次登门,总得矜持点儿吧,可余老师居然要把肉给大黄吃——你说这说的什么话——他立刻不敢矜持了。 “那胖狗天天有人喂,吃不了你的红烧肉。”罗让说,“你就……就自己吃了呗。” 余希声便懂了他的意思:“我吃不了。”他说着走到灶前,刷锅开火,“你能吃我就做了,到时候你得全吃光,不然浪费了。” 罗让在边上瞅着,心说要不搭把手,不然吃白饭,要成小白脸了。余希声却把他赶走,让他赶紧坐那小板凳上去。 “坐远点。”余希声说,“屋子小,别让烟呛到你。” 罗让觉得余老师可比自己金贵。他糙得很,当然是不怕烟的。但他嘴皮子动了动,还是默默坐那小板凳上去了。他没意识到的是,自己不知不觉就乖乖听余老师的话了。 屋里突然只剩下锅中“噼里啪啦”的声响,罗让那么大个人,窝在小板凳上等着余希声做好饭,看着余希声背影,还真觉得有点古怪,可再咂摸咂摸,又感到这份古怪之下,藏着一点默然的温情。 罗让没话找话地说:“余老师,您是晕血啊?” 一碗红烧肉,换回一个“您”的敬语,余希声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没回头,不答反问:“还这么生疏?” 余希声把面条、红烧肉下了锅,盖上锅盖,回头道:“你也说了,我就比你大一岁,这么称呼不别扭?” 罗让有几分赧然,点点头:“余老师说得对。” “这就对了,以后我们跟朋友一样。”余希声说,找个小碗,打了两个蛋,等着锅开,道,“我到这里小半年,别的都还好,就看不得杀鸡宰羊。晕血这个没办法,改不了。” 罗让“嗯”了一声,目光从余希声的腰线那拐过去,投向飘出香味的锅。 锅开了,余希声把盖子拿起来,把鸡蛋倒进去,等上两三分钟,蛋白凝固了,就关了火。几乎在他关火的一瞬间,罗让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殷勤地接过手,对余希声道:“你歇着,下面我来。” 余希声瞥了眼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没说话,把折叠桌子摆出来,坐在桌边,等罗让心急火燎地盛了两碗面端过来,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才撑着下巴,笑眯眯问他:“味道怎么样?” “还有点烫。”罗让“呼噜”“呼噜”吃着面条,“不过,香,真香。” 香不香余希声不知道,但罗让肯定是真饿了。一边看着罗让吃面条,一边想着措辞,余希声开始问罗让说:“我听班上学生说,郭留连不是本地人,那你呢?” 罗让嘴里刚塞了块红烧肉,话说得含含糊糊:“我也不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大概三年前吧,我们哥俩在太平县混日子,县城里房租付不起,眼看要睡大街了,有个老头子说家里两亩田没人种,要是我帮他种,免费提供食宿,他也没儿女,死了那两亩田就归我们兄弟。我们就到这桥头村来了。” 余希声算了算,皱眉道:“三年前你才十八,就出来讨生活了?没上学?” 罗让脸埋在面碗里,只露出个后脑勺,听到他的问题,摇了摇头。 余希声又问道:“你现在不是跑运输?那两亩田呢?” “卖了。”罗让把汤囫囵喝完了,就差伸舌头舔碗底了。他饱餐一顿后,放下面碗,看到余希声还满满当当的面碗,耳根倏地红了,“现在不是讲究什么……”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出个合适的词,“……光盘行动。” 余希声点头:“不能浪费。” “对,不能浪费。”罗让看了看余希声的面碗,语气挺可惜的,“你怎么不吃啊?快凉了都。” 余希声道:“我看见肉就吃不下,你帮我吃了吧。” 罗让一愣,又看了一眼余希声的面碗,矜持道:“你不是说饿了吗?” 余希声道:“但我看见肉我就饱了,我嫌腻。” 罗让慢吞吞伸出手,摸上面碗:“我也吃不下了,但是不能浪费。” 余希声看着他一点一点把面碗往自己那边挪,点点头说:“不能浪费。” 罗让把空着的面碗移到一边,把满着的面碗挪到自己面前:“我真吃了,待会儿你别又说饿。” 余希声道:“你吃吧。” 罗让便低下头,继续吃面条了。兴许是已经有一碗面条垫了肚子,吃第二碗的时候,罗让就显得从容多了。餐桌礼仪嘛,他好歹是个村草,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吃着面条,罗让主动跟余希声聊天了:“老头子给我一口吃的,还送郭留连上学,我帮他种田,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谁知道半年以后老头子人就没了。朱老三问我,那两亩田还种不种,不种就转给他。我想我不能一辈子种田,郭留连同志是要上大学的。我把田转给朱老三,拿钱买了辆二手面包,进城跑运输,比在桥头村窝着好。” 余希声笑道:“看得出来,你有自己的想法。”罗让听到他夸自己,颇有些得意,不料余希声话头一转,又开始批评他了,“不过,既然你想把郭留连培养成大学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不但纵容他打架,自己还做了糟糕的示范。你要知道,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罗让听到这里才明白了,原来之前都是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这段话来。不愧是做老师的,有一手啊。 俗话说吃人嘴软,罗让吃了人家整整两碗面条,那嘴巴当然软得不像话了。 “我以后改,”罗让低头认错,这次是诚心实意,“以后一定改。” 余希声欣慰点头,心想这一天的努力没有白费,于是再接再厉道:“还有一点要注意,不能说脏话。平时养不成习惯,在孩子面前也忍不住。” 罗让态度端正:“是是,这个也要改。” 余希声想了想:“另外……” 罗让头皮发麻了,心想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红烧肉真不是好吃的。不过幸好,一通电话拯救了他。 罗让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指了指响铃中的手机:“我先接个电话。” 余希声:“好。” 余希声看着接电话动作都变得轻柔起来的罗让,感到自己的教育工作是有前途的,是有发展希望的。 这时,罗让接起电话,才听了个开头,就沉下脸,霍地一下站起来,厉声道:“妈的王八蛋,你让他等着!我这就到!上次教训没吃够是吧?!” 余希声:“……” 第4章 罗让正跟电话那头打包票呢,说现在就带人去砸了那王八蛋的车,一低头,对上余希声的目光,那湖水一般平静温柔的黑色瞳孔中完完整整映照出他这么个人,让他没由来地心里发虚,像是做错事了似的,那股日天日地的气势倏地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让低声道:“家里还有点事,咱们待会再说……对,你先等着,我一会给你回电话。” 余希声见他挂了电话,手机往兜里塞了几遍才塞进去,摇摇头,起身来收拾碗筷。罗让忙抢过去,自个儿抱去水池边儿洗去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6 余希声走过来,罗让就用余光注意着他,见他朝自己看来,又赶忙低下头继续刷碗。 余希声道:“罗让。” 来了!罗让后背一挺,全身紧绷起来。 余希声道:“你要是晚上有事,把郭留连送我这来,他才八岁,一个人待家里,你放心?” 罗让本来以为他要盘问自己,谁知他说的是让自己把郭留连送过来,本来崩着的神经就松懈了,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出门跑运输,十天半个月不能回家是常有的,要不是最近生意不好,你今天还真见不到我。郭留连早习惯了。正好,也能锻炼他那个……独立生活的能力,余老师你说是不是?” “说的有道理。”余希声点点头,“所以你经常半夜接到这样的电话?” 操!又他妈是个套!罗让后悔地想,真不该麻痹大意,以后得记住了,面对这位人民教师,得时刻保持警惕。他维持着笑容,说:“哪能啊?” 余希声看看他放手机那兜:“这怎么说?” “这是个例外。”罗让说,“我兄弟车让人撞了,插香拜把子的交情,你说我能不管吗?” 余希声道:“你兄弟也跑运输?” “是他带的我,没他我现在路都没上。”说话间罗让已经把碗全洗完了,在余希声示意下放进了碗柜里,在裤缝上擦擦手,才接着往下说,“我们跑运输的,车就是命根子,命根子让人撞了,谁不急?” 余希声道:“出了交通事故,自然有警察同志处理,你先别急。” “不是交通事故。”罗让说,“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不懂。是城西那帮孙子,故意使坏撞我们城东的。” 余希声道:“你们跑运输还分了派别?” “当然了。”罗让说,“当中是关公庙,东西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有越界的那是不懂规矩。” “那他们还来撞你兄弟的车?” “那帮孙子想抢地盘啊。”罗让道,“你说这能让吗?” 余希声道:“双方不能坐下来谈?” 罗让笑了笑,没说话,转身靠在了水池上,从裤兜里掏出他那一品梅,刚想点一支抽上,看了眼余希声,扬了扬指间夹着的香烟:“余老师?” 余希声知道他心里有事,说:“你抽吧。” 罗让点点头,都把烟叼嘴上了,看着余希声干净清秀的眉目,含在嘴里的一口烟吐不出来,下意识地取下烟转身在水池边按灭了。 余希声是郭留连的班主任,郭留连打架他能管,但罗让不是他的学生,太平城里的道道他不清楚,事关人家生计,他只能慎重嘱咐:“不管怎么样,还是尽量采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知道。”罗让把烟都给收起来,掸掸水池边上的灰,说,“你放心,这些事我肯定不跟郭留连说。他得安心学习。” 余希声看了看罗让:“我能放心吗?” 他抬着头,目光中盛着细碎的光,细腻的肌肤如玉一般,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说话间小巧玲珑的喉结上下滚动,吸引了罗让全部的注意力。 罗让头晕目眩,急忙抬头不再看他,视线聚焦在头顶的日光灯时,眼前却出现他的虚影。 “能,肯定能。”罗让低下头,重新看向余希声,伸出小拇指,无可无不可地笑着说,“不然咱们拉钩?” 余希声笑道:“不必了,相信你。以后的工作也要请你多多配合了。” 罗让:“一定,一定。” 两人又聊了会儿郭留连的学习情况,看时间不早了,罗让就回家去了。余希声送到宿舍门口,罗让坚决不让送了,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 第二天上完课,余希声让几个作业错太多的学生放学后去办公室,其中就有郭留连。给学生讲题的时候,见郭留连也在,就顺便问他,昨晚哥哥有没有出门。郭留连回答说,哥哥就根本没回来。 “还以为睡老师那了。”郭留连说。 几个留晚堂的学生听他这么说,做贼似的偷偷对看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被郭留连一巴掌拍没了。他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但他不信,他哥是他们村村草,跟隔壁村村花最配,才不搞同性恋呢。桥头村就这点不好,有点什么事就全村传遍了。就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编他哥的绯闻,让他哥知道,非削死那人不可。他作为弟弟,肯定要坚决维护他哥的贞操。 余希声听了郭留连的话不免有点在意:“你哥一整晚没回去?” 郭留连点点头。 那八成是连夜赶去县城了,余希声想,昨天自己该多劝几句,就那么放人走了,年轻人意气用事,一时冲动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心里放不下,余希声就让大家提前回家了,然后对郭留连说,要再去他家家访一次。郭留连说哥哥不一定就回来了,余希声心想就是看看你哥回来没,于是接过郭留连的小书包,带上他一起往家里去了。 郭留连一向怕老师,走在余希声边上就成了同手同脚,余希声见他实在别扭,从身上翻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塞给他吃了。这小孩拿到吃的了,马上放松了,这一点跟他哥是一模一样。余希声算是摸到这兄弟俩的脉门了——一个字,吃。 郭留连主动说:“老师,你先给我哥打个电话吧,省得你白跑一趟。” 余希声点头,说好,郭留连就露出沾上巧克力变得黑乎乎的牙齿,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巧克力好吃。”郭留连舌头在牙齿缝里扫了一遍,再舔干净指尖上沾着的巧克力,完了还说,“老师,以后你想知道我哥的消息,我都跟你说,比如隔壁村那个王春花,我随时报告他俩最新进展。” 余希声摸摸郭留连的后脑勺,心想孩子说什么呢,看着傻乎乎的。这时电话接通了,他注意力转移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上,不去管郭留连口中的王春花了。 但罗让的电话只接通了一瞬间,传出一声“操”,以及铁棍击打的背景音,然后就没声了。余希声被那一声“操”震得耳膜发疼,再要细听,已经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之后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了。 到家了,郭留连仰头望着余希声,好奇地看着他反复拨打电话的动作,眼睛睁得很大,问他说:“老师,还没打通啊?” “没有。”余希声笑道,“估计在忙。老师学校还有事,你回家乖乖写作业,老师明天再来。” 郭留连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余希声,还恋恋不舍地挥挥手,余希声皱着眉思量罗让的事,见他回头又舒展开来,笑着问他还有什么事。郭留连说没有,然后舔了舔嘴唇,余希声就懂了,告诉郭留连说,明天还给他带巧克力吃,郭留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不跟别人说。”郭留连很老道地说,“老师你放心。” 余希声笑了笑,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家吧,于是郭留连终于能放心地回家去了。余希声目送他进了家门,转过身,面沉如水,先是又拨了个电话,只听那个标准普通话女音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仍然拨不通,他也没办法,就先收起了手机。 余希声往学校走,路上一颗心总是定不下来,想来想去不放心,走到岔路口,正好看见朱老三开着卡车准备把一车玉米都送城里去,就挥挥手把人招过来,问能不能捎他一趟。 “余老师啊。”朱老三一看是他,痛快地点了头,“行啊,上车吧。”说着赶紧停下车,探过身去把另一边车门打开了。 余希声上了车,朱老三一边转方向盘把车拐向进城的方向,一边问他:“余老师去城里干嘛呢?”他想起昨晚见到罗让抱着余老师的情景,就没个正形地调侃,“不是去找罗让吧?” 余希声一愣,朱老三见他愣住,自己也纳闷了:“真叫我说中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7 余希声笑道:“没想到老三你能掐会算。” 朱老三摸了摸鼻子,心说余老师不能无缘无故特地进城找人,肯定是罗让那坏小子在外头有事了……诶不对,不会是罗让在外头有人了吧! 朱老三本来是自己瞎猜,结果一往这个方向跑,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神情也越来越凝重。乡村学校来个城里大学生当老师多不容易,罗让这个不懂事的小王八蛋辜负了人家余老师,余老师一气之下回娘家了,孩子们还要不要上学啦? 朱老三认为自己想的问题很现实,心里那叫一个愁,脸上更不好看了。 余希声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提醒他说:“注意路。” 朱老三转头看他,神情认真地说:“余老师你放心,罗让敢对不起你,我帮你治他。”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座椅缝隙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往余希声手上一拍,拍着胸脯打包票,“真要抓到他不干净了,我把他按住了,你来。” 余希声听得不明所以:“我来做什么?” 朱老三露出一个发狠的表情,手上比出一个下刀的动作:“阉了他!” 第5章 朱老三告诉余希声,他知道罗让在哪。 “肯定窝那儿打牌呢。”朱老三信誓旦旦说,“要是不在,我帮你把人找出来。到时候你也别急,”要是没在打牌,那肯定是没干好事去了,“余老师,你是文化人,你躲远点,要出手的时候喊我就行。” 余希声跟不上他思路:“出什么手?” 朱老三却以为他是羞于再谈这个话题,毕竟是人家家丑嘛,于是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怎么又不说了?余希声刚想问出口,朱老三话头一转,开始问起他家小孩的学习情况了,余希声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同一时刻,太平县公交总站。 罗让丢下手上的铁棍,刚想说话,没由来的□□一凉,不由觉得邪门,下意识左右四顾,心说哪个孙子在背后算计爷爷呢,千万捂紧了马甲别让他的火眼金睛揪出来。 “城西帮”七八个人歪七扭八爬起来,被他目光扫到时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摆出防守的姿态。可架势再漂亮,下盘不稳依然白搭——有几个腿抖得跟筛子似的,站都站不住了要。 反观“城东帮”,几个小年轻已经飘起来了。他们这是大获全胜啊。看“城西帮”还敢不敢抢他们地盘、砸他们的车!有人啐一口唾沫,摩拳擦掌准备走上前来,但罗让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动——这是先礼后兵——尽管他们已经把人按地上揍了一遍。 罗让装模作样拍拍身上的灰,放下卷起的袖口,掏出根一品梅点上叼嘴里,一边伸手到兜里找打火机,一边半垂着脑袋,目光从下往上瞅着孙满——所谓的“城西帮”的“头”,似笑非笑地说:“歇会儿再来?” “诶哟罗哥,你是我罗哥。”这个三十多岁的“老江湖”赶紧上前一步,识趣地凑到罗让面前,抢着用自己的打火机给罗让点着了烟,面对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笑得一团和气,“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今后都是朋友,还来什么呀?一会儿,就这个点,我做东,福运来大饭店,兄弟们一块儿喝一杯,怎么样?给不给弟弟这个脸?” 罗让取下齿间咬出一个牙印的一品梅,笑笑:“福运来?” 孙满竖起大拇指:“就福运来,咱们县最大的饭店,够意思吧?” 罗让“啧”了一声,在孙满紧张的注视中,慢吞吞道:“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啊。” 孙满就忙伸长脖子问罗让身后的“城东帮”:“兄弟们,你们说呢?”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嚷了起来。 “不行!吴大成的车让他们撞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修车费怎么说!以后这片地,又怎么说!” 本来气氛已经有所缓和了,一涉及地盘问题,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孙满目光扫过“城东帮”精壮的小伙子们,脑门上淌下一滴汗,在喊了几声“兄弟们”均无果后,一咬牙,一跺地,高声道:“兄弟们!听我说!” 空气倏地一静,众人一齐望向孙满。孙满抹了把汗,神色诚恳道:“昨天的事,是我们城西不厚道。吴哥,”他看向吴大成,“你放心,你车该修修,最后修理费多少只管来找我老孙,我老孙欠你一分,以后不敢在这露面。” 孙满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孙哥,要出也是我——” 孙满没回头,低声斥道:“行了,别说了。” 中年汉子低下头,抹了抹眼角。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有个年轻点的还有不服气的神色,被人拉住了。 罗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才迎向孙满凝重的目光,说:“孙哥讲义气。” 孙满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但是——”无视“城西帮”的怒目相向,罗让把烟蒂扔地上,用脚尖踩灭了,环视这一大片空地,同时拧了拧腕关节,如同休憩过后的头狼一般伸展开修长的身体,居高临下地说,“修理费不说了,从昨晚上到今天,我们城东这么多人为了这事,耗多少工夫?”他回头瞥了一眼伙伴们,“这时间,不是钱?” “是啊!时间就是金钱!”伙伴们纷纷附和。 吴大成插嘴说:“孙哥,我的事是小事,可你看我这么多兄弟特地过来给我撑场子,一上午生意都没得做,你说这损失……”他瞅了眼罗让,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说道,“至少……”他一摊手,“至少得有五六百吧。” 孙满面色一变,握紧了拳头:“最近大伙儿生意都不好做……”一上午哪就亏得了五六百! 罗让打断他的话:“事是你们挑起来的,没错吧?” 孙满想了想:“罗哥,实话跟你说吧,现在这年景,大家手里都没钱,不然不至于争这一亩三分地的。咱们城西理亏是没错,你们要打要骂,咱们都认了,但钱,真没有了。” 罗让拍拍他肩膀:“我知道大家都难做,福运来我们也不去了,以后呢,你们城西稍微让点儿,就行了。” 孙满心中一咯噔:“怎么说?” “以前不是按关公庙划的道吗?”罗让说,“往后你们退一步,咱们就以火车站为界限,北广场的客归你们,南广场的客归我们,你们西北和咱们东南,以后楚河汉界,两不相干。” 孙满沉下脸,想说这让出去的可不是一步两步,北广场的客流量能跟南广场比吗?可眼下这境况,说了又能怎么办呢?光罗让一个就能打他们五个!地盘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回来的! 孙满勉强笑笑:“是不是在商量商量?” 罗让也笑,笑得让人心里瘆得慌:“你说呢?” 孙满有点不甘心,回头看看自己这儿的伤号,又没了脾气,想了半晌,摔了手套咬牙切齿:“罗哥爽快!就这么定了!” 罗让笑容变得爽朗起来,主动跟孙满握手,孙满敷衍地客套几句,忙不迭地带着“城西帮”的人走了。吴大成几个目送他们走远,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拍大腿仰着天地大笑起来。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了! 吴大成捶了罗让一拳头:“真有你的!” 罗让嫌弃地瞥他一眼:“怎么谢我啊?”说着去掏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却发现手机黑屏了,“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他喃喃自语,重新开机,见到十几个未接电话,愣了一下。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8 吴大成勾着他脖子说:“咱们啊,就去福运来,好好搓一顿。走不走?” 罗让发现未接电话都是一个人打来的,没心思跟吴大成贫,一把推开他:“去,先别吵,我这有正事。” “什么事啊?”吴大成凑过去,眼尖地看见一个名字——余老师,“我的妈,十几个未接电话……老婆查岗啊?”他随口开个玩笑,又见罗让在给这位“余老师”回电话,便竖起耳朵凑他手机那儿偷听,却立马被推开了。 “滚。”罗让笑骂一声,吴大成刚要说话,罗让电话接通了,立刻捂住他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老实点,“余老师?找我有事啊?你……你来县城了?就快到总站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这……我这没事啊……没打架……绝对没有,我骗你干嘛?现在到哪了?我好去接你。马上就到?噢噢我看见朱老三那车了。行,先挂了。” 罗让望了望远处往里开的大卡车,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也顾不得吴大成了,跑边上面包车旁边,用车的前视镜作镜子,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看见肩膀上还有个脚印,赶紧用力拍掉。 吴大成没个眼力劲儿,追着他嬉皮笑脸地问:“真是媳妇儿来查岗?不是吧你,瞒得够好的,一个字都没透露……你别不说话,到底人长什么样,咱们该怎么称呼啊?” 罗让回头一看,包括吴大成在内,这帮王八蛋各个衣衫不整,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罗让一脚踹吴大成屁股上:“你……还有你,赶紧的,都把自己收拾利落了!快点!” 吴大成白挨一脚,拍拍屁股上灰,莫名其妙道:“收拾什么啊?” 罗让抬头看了一眼缓缓开到他们身边的大卡车,没说话,就挥挥手,让他一边儿待着去。 吴大成和其他伙伴们对视一眼,都是一脑门子问号,心说这是来的哪位大佬啊,让他们罗哥紧张成这样? 卡车在他们边上一停,门还没开,罗让就在边上等着了。吴大成稀奇地瞅着罗让那殷勤的样子,琢磨着“余老师”这三个字,心想来的应该就是罗让的媳妇儿,说不定还没追上,所以才没跟兄弟们说。天不怕地不怕的罗哥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这做兄弟的不能不帮一把,回头朝“城东帮”的伙伴们使个眼神,大家就都懂了,卡车门一开,没等车上下来那人在地上站稳了,大家伙儿就异口同声地开口了—— “嫂子好!” 正伸手扶着余希声的罗让:“……” 没反应过来的余希声:“?” 好兄弟吴大成:“\\(^o^)/~” 伙伴们:嫂子怎么是个男的?! 第6章 虽然比伙伴们慢了一拍,但吴大成终究也发现了——他们闹了个大乌龙。从车上下来的年轻人,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怎么也和女的搭不上边。瞎嚷嚷什么呀?吴大成真想扇自己这张破嘴。 看向黑下脸来的罗让,吴大成想这该怪谁呢。这么大个误会,肯定得有人背锅啊。于是他回头看向他的伙伴们,平日有福同享的哥们,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结果……好么,全跑没影儿了。 落在最后正往自家车上狂奔的那哥们用力挥着手,说:“有笔大单子,哥几个先走一步!” 吴大成一句“等会儿”没说出口,几辆停边上的面包车已经启动了。 “嘟嘟——”,这是要发车了,让他往边上站站,别挡前头。 吴大成:“……” 还大单子!我呸! “跑得比兔子还快。”吴大成咕哝着,感觉到背后“嗖嗖”而来的凉气,定了定神,转身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对罗让说,“哥你看?有……有笔大单子?我……我也走了?”他不敢正视罗让身边的“余老师”,可心里又忍不住好奇,不是媳妇儿,罗让那么紧张干吗?看样子也不像他爹啊。 罗让看他那乱飘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心说这帮二逼留在这儿指不定要给他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赶紧滚蛋也好,就配合地说:“既然有事,你就走吧,我这儿……改天再介绍?”最后一句是对余希声说的。 余希声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官司,以为真有个大单子,心想不能耽误人家生意,点头说:“下次吧。”他向吴大成伸出手,“耽误你们时间了,不好意思啊。” 吴大成赶紧也伸出手,刚要握上“余老师”的,突然一个激灵,心说不好,有杀气!抬头一看,妈呀,罗让阴恻恻望着他,就像在琢磨从哪儿下刀,好把他那只手剁了似的。 吴大成手也不敢握了,伸出去的手往旁边一拐,嫌热似的在耳旁扇风,讪笑道:“没事没事,其实也不耽误……” “怎么不耽误?”罗让道,挑起一边眉,“还不走?我送送你?” 吴大成悻悻道:“那就不用了。”然后在罗让眼神示意下,夹着尾巴走人了。走的时候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满是老茧,手心黑乎乎,还沾着可疑的泥团。他恍然大悟,心说罗让这是嫌弃自己手脏啊。 就这样,几个伙伴们在十分钟之内撤离了现场,到火车站南广场汇合后,一人一盒饭,捧着蹲地上,讨论“余老师”和罗让那小王八蛋的关系。 他们就不懂了,“余老师”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大老爷们,小王八蛋有必要护那么紧吗?多看一眼都不行?是能掉块肉啊还是怎么的? 罗让知道吴大成那几个二逼肯定得在他背后叨叨,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干咳两声,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一股王八蛋气质咳掉似的,变脸似的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问余希声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进城了?要买东西,打个电话给我,我给你捎回去就行,怎么还特地跑一趟?” 余希声还没说话,驾驶位上的朱老三插一嘴进来:“什么买东西?特地来找你的!” 罗让抬头,乜朱老三一眼:“找我?” “你再装。”朱老三道,“你说你在城里不干好事,咱们都说不动你,现在好了,余老师来管你!你要对不起余老师,桥头村一百多户,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罗让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跟朱老三说不通,回头看向余希声,小声道:“他吃错药啦?” 余希声忍俊不禁,摇摇头,对朱老三说:“你不是还要卖玉米吗?快去吧。我找到罗让就好了,到时候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 朱老三心想罗让这坏小子还在装,他都听见了,那帮跑运输的都喊余希声嫂子了,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假?难道罗让是要赖账?那可绝对不行!余老师来了以后,他儿子数学开始及格了,语文能憋出小作文了,眼看着往大学生的方向去了,这个坏小子把余老师气走了,他儿子怎么办?朱老三思量间下了决心,就是为了桥头村小学伟大光荣的教育事业,他也得把罗让这个念头掐死在襁褓里。 至于人家搞同性恋是不是合适……反正不是自家儿子搞,只要能把余老师留住,管他呢。 人已经送到了,朱老三就没再客气,痛快地答应了余希声的建议,一个人开车走了。他是惦记着回桥头村商量留住余老师的百年大计呢。 “先上车吧。”罗让吃了一鼻子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走去车边打开了副驾门,示意余希声坐进去,然后才拐到另一头,自己上了驾驶座。 发动面包车的时候,余希声叫罗让系好安全带。罗让踩下油门,在发动机“锵锵”的声音中,笑着说没事,小县城没交警管这个。余希声就不再劝,但是眼睛还看着他。罗让想问余希声找他是干嘛来了,一转头和他对上眼,在后者干净澄澈的目光下投降了。罗让停下车系好安全带,再等余希声也系好了,才重新上了路。 罗让把车开出公交总站,望着前面路,问余希声道:“余老师,是不是郭留连同志又给你惹麻烦了?” 余希声道:“没有,我是看你手机关机了,正好有事来县城,就过来看看。” 前面是红灯,罗让把车停下,转头看向余希声,见他神情自然,就跟真像那么回事似的,不由笑了:“你是怕我打架吧?难为你了,还特地进趟城。”红灯变成绿灯,罗让踩下油门,重新看向前方,脸上收了笑,颇为感慨道,“余老师,你是个好人。” 余希声抿了抿唇,想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呢?二十一岁的年纪,稚嫩的肩膀挑起一个家,偶尔流露出来的老成,和那股初生牛犊的蓬勃朝气格格不入。 余希声满腔为人师表的赤忱被点燃了,他慈爱地看着罗让年轻的侧脸,说道:“罗让,有些话是我多嘴,但是我恳请你想一想。如果今天,出现任何意外,你让郭留连怎么办?他才八岁,还是个孩子。你不应该为了生计透支自己。你还年轻,还有更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你不要做傻事。遇到问题,我们应该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9 罗让捏着鼻子喝下了这碗不太美妙的鸡汤,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余希声:“余老师,余叔叔,你别忘了,你就比我大一岁。”他的语气比起刚才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就差没直接说“关你屁事”了。 余希声抿紧了唇,知道暂时劝不动他。但没关系,他满怀希望地想,他至少还有六年,六年里,足够他引导这个年轻人从歧路回到正道上来了。 余希声思考的时候,罗让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家饭店门口。“芙蓉饭店”,罗让看了一眼粉红色的大招牌,心想就这家吧,余光瞥见边上还有一小旅馆,没放心上。现在生意不好做,谁还去开房啊? “余老师,”罗让重新挂上笑容,但这回多了些虚假做作的成分,“为了感谢你的照顾,还有昨天那顿面条,今天我请你。小饭店,别嫌弃啊。” 余希声当然是要婉拒。他是党员,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是老传统。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罗让就已经下了车,还连拉带拽地把他也拖了下来。 “这顿饭一定要请。”罗让道,“余老师是想去福运来,嫌这饭店小了?” “不是。”余希声想说别浪费钱,却再一次被罗让抢白,“既然不是,”罗让说,“走。”他不容置疑地拉起余希声朝芙蓉饭店走去,余希声踉跄两下,直接被拉进饭店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吃奶的力气,跟哥玩儿?罗让看着余希声红了一圈的手腕,眼神一暗,但装作不知道,抬头招呼服务员,让把菜单拿过来,在余希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刷刷点好了菜。 等余希声说“我们还是走吧”的时候,罗让笑着摇摇头:“菜都点了,钱还没付,人家可不放我们走。”为了验证他的话的可信度,他还扬声问一个服务员,“女同志,你说是不是啊?” 女服务员早看出他俩的官司了,闻言莞尔一笑,朝余希声飞了个媚眼,说:“就是啊,帅哥,先付了钱再走啊。” 罗让本来就是想让这个服务员附和一下,没想到这女的戏这么多,刚才还“女同志女同志”喊得挺上道,这会儿就不乐意了,黑着脸道:“你先给我们拿壶热水来。” 女服务员笑着说“好”,转身拿热水去了。罗让见她转身前还要再给余希声丢个媚眼,脸更黑了,直说这家店服务态度不好,要换一家。 余希声让他别动,低声道:“我觉得挺好的,就在这家吧。” 罗让用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啪”一下捣开了包餐具的塑料膜,说:“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女服务员好看?” “我都没看清她的样子。”余希声道,“不是你说的,已经点了菜,要先付了钱再走?” 罗让脸上浮出凶戾之气:“他们敢!” 余希声看向他:“为什么不敢?” 罗让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因……因为……” 余希声追问道:“因为什么?” 罗让看见女服务员提着热水壶来了,赶紧岔开话题:“你渴不渴?水来了,我给你倒。”说着站起来,接过女服务员手中的水壶,也不坐下,站着给余希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余希声见他想直接喝,忙道:“等会儿。” 罗让坐下,端着水杯没敢动,小心翼翼凑上前,鼻翼翕动,嗅了好几下,才笃定道:“没毒!” 余希声哭笑不得:“别贫嘴,我是怕杯子脏,让你先过一遍水,第一杯别喝。” “噢。”罗让心想自己真是机智,随随便便就把余老师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就放松下来,把水放桌上,臭显摆地说:“不是我跟你吹,真的,我鼻子特别灵,要是哪天缉毒队缺人了,我去当个警犬绝对没问题。” 余希声被他逗得笑起来:“从来都是骂人家是狗,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比作狗的。” 罗让得意道:“这说明我不同常人,是个干大事的。” 余希声点点头,问道:“所以非同寻常的你,能不能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饭店不敢收你的钱呢?” 罗让:“……”妈的!亏大了!把自己比作狗,都没把余老师忽悠过去! 余希声疑惑道:“怎么了?这个问题不适合回答吗?” 罗让悻悻道:“不是,我刚吹牛,你听听就算了。” 余希声恍然:“哦哦,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吃霸王餐。” 罗让警惕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余希声肯定道:“不是,绝对不是。” 罗让点点头:“必须的。”说完心里大大松口气,心想要是反应慢点儿,再让余老师捉到小辫子,肯定又是一顿说,那可把他烦死了。 正庆幸地这么想着,罗让突然发现余老师眼中含着笑意。那种笑他懂,朱老三那呆儿子坏事没做成反而吃了闷亏的时候,朱老三媳妇儿就这么笑。那是长辈怜爱而又促狭的笑。罗让懂了,余老师是故意溜着自个儿玩呢。 罗让看明白这一点,顿时就不痛快了。余老师人是好人,就是老爱拿乔,仗着比他大一岁,就把他当晚辈。他罗哥混了十多年,没让人这么小瞧过,今天不把场子拿回来是不行了。 回到“专业”领域,罗哥有经验。对付个大学生老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罗让控制着自己表情,把满肚子坏水藏起来,一脸正经地叫了十瓶啤酒。 余希声见他打开了啤酒盖,疑惑地问他:“你喝酒待会儿怎么开车?” “不是我喝,是你喝。”罗让道,一脸真挚的感恩之色,“余老师,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对郭留连的帮助,今天这杯是感恩的酒,你一定要喝。如果我不开车,酒我也是要喝的。但你也说了,开车不喝酒,我只能以茶代酒,陪你尽兴了。” 第7章 罗让盛情邀请,神情恳切,仿佛余希声不喝就是莫大的罪过。但后者并不动容,思路清晰,先是把目光从地上摆着的十瓶青岛啤酒上扫过,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耐,然后在罗让拿起酒瓶倒酒时,一把按住自己杯口,冷静而坚决地说:“我不能喝酒。” 罗让身体前倾,皮笑肉不笑:“真不能喝?”余光瞥到余希声抖了一下的小拇指,他心里一乐,更是打定主意要把这杯酒劝下去。 余希声一口咬定不能喝酒:“我是一杯倒。” “一杯倒。”罗让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怼,“砰”一声,磕出好大的声响,酒沫从瓶口涌出来,顺着瓶身流到了桌上,“没听说过。”他笑道,“余老师不肯喝,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不要紧,你不能看不起郭留连。” 余希声道:“郭留连是我的学生,我没有看不起他。” 罗让道:“你不喝,就是看不起他!” 余希声不理解罗让的强盗逻辑,疑惑道:“你是不是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罗让哂笑两声,刚要说话,服务员过来上菜,连着上了六七盘,顿时把不大的桌面占满了。余希声趁机招呼罗让吃菜,还关心地问他:“饿坏了吧?” 罗让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拿乔”的模样,才逼着他喝酒的。本来服务员一打岔,罗让说不定就放过他了,谁知道他又拿这个表情看自己。你自找的,罗让想着,举起啤酒瓶就灌了小半瓶。 余希声就不懂了,不是说好开车不喝酒的吗?他不知道罗让这是气性上来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0 罗让以前被叫过“疯狗”,打架不要命,横下心就敢跟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时也是犯倔了,心想你余老师这么爱教育我,我就看看你喝醉了还能不能教育人。于是罗让把剩下大半瓶酒往余希声跟前一撂,抹抹嘴,说:“你看着办吧。” 余希声没声儿了。 虽说他身份是老师,平日里大家都尊敬点,但该懂的人情世故他也得懂。罗让已经喝了小半瓶了,酒就放这了,他要真一口不喝,太不像回事。 余希声抬头看了罗让一眼,只见后者面无表情,眼中毫无笑意。不过下一秒的一个酒嗝,似乎让罗让的气势弱了三分。 余希声叹了口气,抽了张桌上摆着的餐巾纸,把啤酒瓶身上的酒液擦干净了,又把自己的餐具都用热水烫了一遍,才倒了一杯酒,看着杯中金黄的液体说:“我没喝过酒,要是醉了出洋相,不要见怪。” 罗让这才露出一丝微笑,道:“不见怪。” 余希声点点头,微微皱着眉,就像喝中药似的,端起酒杯闭着眼睛一股脑灌进喉咙里去了。 罗让见状,心里也有点没底了。还真有人二十来岁了酒都没喝过一口?不会出事吧?有的人酒精过敏,别说一杯,一滴都能去了半条命,这他是知道的。他观察着余希声的表情,心说只要余老师有一丁点不对劲,他就立刻把人抗去县医院。 谁知道,剧本不按常理来。看着斯斯文文的余老师喝完了平生所喝的第一杯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回味了一番,然后就在罗让震惊的注视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让见他立马就要喝第二杯,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 “好呀。”余希声道,双手捧着酒杯,用和第一杯时完全不同的享受表情喝完了第二杯,眼神都开始发亮了,“酒,”他倒第三杯时,评价说,“挺好喝的。” 罗让:“……” 罗让看见他一杯一杯的喝酒,都快以为这青岛啤酒突然变成琼浆玉液了,好奇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仔细品品,还是那个味,一点没变。 再看对面,余老师把杯子倒得满满的,先凑到杯沿,轻轻啜一口,再用双手举起杯子,抵在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罗让狐疑道:“好喝吗?” 余希声肯定地点点头:“真的好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难不成他那杯子抹了蜜?罗让想,瞅瞅自己的杯子,再瞅瞅余希声的杯子,手在两个杯子间比划了一下,说:“我们换换?” “嗯(↗)~嗯(→)~”余希声摇了摇头,微笑着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罗让一愣,觉得余希声不太对劲,试探道:“余老师,你醉了吗?” “没……”余希声捂住嘴巴,打了个酒嗝,然后放下手,又紧紧握着自己的杯子,生怕罗让过来抢走似的,微笑着说,“我没醉。” 很好,罗让百分百确定了,余老师醉了。 看了看桌上还没见底的一瓶酒,和地上纹丝未动的九瓶,罗让决定给余老师记下了,不是一杯倒,是三杯。 罗让就高兴了,看着余希声想,你还装得挺像,看我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俗话说得好,酒后吐真言嘛。 不过罗让也不敢莽撞,先凑余希声面前,试试他:“余老师,你看我是谁?” 余希声端端正正坐着,眼睛亮亮的,除了带点儿水雾,一点看不出喝醉的模样。见到面前有人,他有模有样地打量了一番,认真思考了片刻,微笑道:“你是狗子。” 罗让怀疑自己听错了。醉得再厉害,你是人是狗分得清吧?于是他不甘心地继续问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余希声很听话,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确定地说:“没错,是狗子。” 罗让:“……” 罗让开始觉得,把余希声灌醉不是个好主意了。可他看看那一瓶仍有剩余的青岛啤酒,又觉得自己很冤。他都没来得及开始灌,余希声就把自己喝晕了,这能怪他吗? 罗让告诉自己,别跟醉汉一般见识,于是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了。但是醉汉都是没有醉汉的自觉的,余老师握着酒杯,微笑着打完酒嗝,肚子空了,也要吃东西了。 “我要吃茄子。”余希声对罗让说。 罗让道:“想吃就吃,没人拦着你。”说着夹了个茄子,准备自己吃。 余希声却适时地张开嘴:“啊——” 罗让:“……” 余希声闭上嘴,问罗让道:“怎么了?” 罗让跟他讲道理:“你不是小孩了,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让我喂。” 余希声“哦”了一声,看着挺乖的,好像也把话听进去了,可“哦”完就没下文了,就垂着脑袋,手里玩着杯子,好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罗让一口茄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筷子在空中僵了半晌,见余希声是没有抬头的意思了,没办法,只好说:“好了,这个茄子给你吃。”余老师喝醉酒了就这脾气?小孩似的。 果不其然,如罗让所料,听到这句话余希声就抬起了头,微笑着张开了嘴,伸出红艳艳的舌尖,卷走了罗让筷子上的茄子,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罗让看了看余希声沾上酒液后显得亮晶晶的嘴唇,再看看被余希声舌尖舔过的筷子尖,心思就不在吃饭上了。都说要灯下看美人,从前他不懂,今晚,在这小饭店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余老师唇红齿白的模样,他突然懂了。老一辈的说法是不错,有经验。 “余老师,”罗让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沙哑,赶紧咳嗽两声,自觉恢复正常了,才继续说,“你还想吃什么?” 余希声看着桌上的菜,舔了舔嘴唇,罗让忍不住也跟着他舔了舔嘴唇,可舔完,却觉得嘴唇更干了,连带着喉咙,也干了起来。 余希声想了想,说:“还要吃山药。” 罗让便夹了一筷子山药给他吃。 接下来余希声又要吃豆腐、竹笋、小青菜,罗让都一一夹给他吃了。这么吃了几轮,余希声有点口渴,又倒了杯酒喝。罗让本来想拦着他,给他倒杯水解解酒,在看到他手伸向酒瓶子的时候,动作却慢了一拍,不知是出于主观因素还是客观因素地,竟然没拦得住。 眼睁睁看着余希声又喝了一杯酒,罗让收回了阻止的手,心想,这是你自己要喝的。 最后余希声吃饱了,也喝够了,拉着罗让的手说:“我困了。” 罗让手被他拉住的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赶忙抽回手,说:“你光吃菜了,再吃几块肉。” 余希声摇摇头,抱紧了他的宝贝杯子,说:“我不喜欢吃肉。” “不喜欢也得吃。”罗让板下脸来,夹起一块肉送到余希声嘴边,“吃。” 余希声被吓了一跳,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罗让,很可怜的样子。 罗让心尖颤了一下,反复几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心软,然后严肃道:“你这么瘦,就是不吃肉导致的,一定要吃几块。”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1 余希声皱了皱眉,有理有据地说:“但是我吃肉会吐。”说着还转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罗让想他们俩角色是反过来了,这下变成他来教育余希声了。可他对上余希声求饶的眼神,坚持不久就败退下来,语气变得要多软有多软,不说教育了,都跟哄祖宗似的了:“乖,就吃一块。” 余希声依然摇头,还偏过头躲着罗让筷子上夹着的肉,罗让追着他让他吃,手上一个不稳,肉从筷子上掉下来,掉在了余希声的裤子上。 余希声低头看了看裤子上的肉,头就没再抬起来。罗让心里一咯噔,赶紧坐到他身边去,刚低下头想看他的表情,就见到他眼中一滴泪落了下来。 余希声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哭了,一点没发出声音,但是泪水却很汹涌,没一会儿就淌满了整张脸。 罗让真的被他吓到了,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摇篮曲,小心翼翼地说:“余老师,你怎么了?” 余希声道:“我裤子脏了。” 罗让伸到他余希声手臂下方,捡起他膝盖上的肉,拿起一张餐巾纸包好,放在桌上另一头,确保他看不见了,才说:“不脏了。” 余希声摇摇头:“沾到油了。” 罗让安慰他说:“回家就能洗了。”说着又抽了几张餐巾纸,给余希声抹眼泪,还说,“你把头抬起来一点,不然我擦不到。” 余希声便乖乖抬起头,让他擦眼泪,虽然止住了哭泣,情绪仍然十分低落。 余希声说:“我鼻子堵住了。” “你等着。”罗让拿了一张餐巾纸,隔着餐巾纸捏住余希声的鼻子,说,“用力。” 余希声摇摇头,接过餐巾纸,推开罗让的手,背过身去,自己擤了鼻涕,然后把脏了的纸巾团作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罗让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觉得……觉得……唉,不说了。 罗让继续问余希声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能跟我说吗?” 余希声带着鼻音说:“我不想洗裤子。” 罗让道:“你就为了这个哭的?” 余希声点点头:“我买不起洗衣机,天天洗衣服,洗得好累。我再也不想洗衣服了。” 找到原因就好,罗让想。奇特的是他此时已经忘了“让余老师酒后吐真言”的目的,面对“余老师懒得洗衣服”这么个大料竟然无动于衷,反而沉浸在疑似奶爸的职业中无法自拔,顺口就接道:“以后我帮你洗。” 余希声道:“真的?” 罗让点头担保:“真的。” 余希声亮晶晶的眼睛便看向罗让,由衷地说:“狗子,你真好。” 罗让:“……” 罗让感觉复杂地夹了块肉,自己吃了,问余希声道:“你为什么叫我狗子?” 余希声回忆道:“村口有条狗,叫大黄。” 罗让吃着菜,应道:“所以?” “你们真像。”余希声道。 罗让:“……” 罗让很有几分不甘心,想说那蠢狗死肥死肥,能跟帅气逼人的他比?于是忍不住道:“你再仔细看看。” 余希声摇摇头:“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他看着正吃肉的罗让,说,“狗子,你多吃点,反正大黄不在。” 罗让顿时觉得嘴里的肉不是滋味了。原来在余老师眼里,他是个跟大黄抢食的? 罗让瞥了眼余希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后者浓密而翘的睫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颤一颤,仿佛蝴蝶振翅一般。于是罗让没了脾气,多大的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许是被蝴蝶翅膀扇走的吧。 余希声往边上坐了坐,说:“你吃吧,我等你,我吃饱了。” 罗让招呼服务员把剩下九瓶酒都退了,再要了碗米饭,决定速战速决。听到余希声这句话,他不抱希望地问了句:“是谁喂饱的你?” 余希声老实道:“狗子。” 果然。罗让闷头吃饭,算是认了这个倒霉称呼。 可让他纳闷的是,郁闷的同时,他怎么还有点窃喜呢?做个饲养员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罗让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擦擦嘴,准备带余希声走人。但是余希声拿着杯子不肯松手,硬是以“下次还要喝酒”的理由死死霸着杯子。罗让说家里也有杯子,也能喝酒,说了几十遍,就是说不通。 好吧,罗让想,要带就带着吧。罗让认命地多付了一只杯子的钱。 余希声并没有就此消停,临走的时候,又坐在凳子上不肯起来。虽然坐姿很端正,但这里不是教室,你就是老师,也不能让你赖着不走啊。 罗让头都大了,在余希声面前蹲下,快要向他求饶了:“这回又怎么了?” 余希声微笑着看罗让,不说话。 罗让说:“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害怕,你直接说,什么事?” 余希声道:“我不想自己走路。” “不想自己走?”罗让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人抱着你走啊?” 余希声眼睛亮亮的,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罗让:“操。”他站起身,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才低下头,小声道,“再不走我就把你丢这儿了。” 余希声听到“丢”这个字,眼眶就湿了:“不要丢下我。” 罗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余希声,余希声就半垂着头,也不动,但是眼角渐渐红了。罗让盯着余希声的眼角,半晌一捶胸口,气道:“我怎么就这么心软呢。” 余希声小声道:“我还是不想走,我也不想一个人在这。” 罗让再一次认命了,转身蹲下,说:“上来。”抱是不可能的,大庭广众,影响不好。就背吧。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2 余希声爬上罗让的背,一只手拿着一玻璃杯,一只手勾着罗让脖子,脸贴在罗让后颈上。肌肤与肌肤接触的一瞬间,罗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稳了稳心神才站起来,两手伸到余希声大腿下方托住,往前走了几步,皱了皱眉,心想余老师也太瘦了,回头要好好补补。脑中才冒出这个想法,罗让就想扇自己,这是成受虐狂了吗?看他这一晚上被折腾的,以后还想继续啊。 看了眼店外停着的面包车,再掂掂后背上的人,罗让觉得今晚是回不了家了。他走出芙蓉饭店,左右看看,朝旁边开着的小旅馆走去,边走边对背上的人说:“小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添乱了。” 小旅馆前台就一老大爷,戴着个老花镜,见罗让背着个人进来,见怪不怪地说:“标准间六十,大床房八十,押金二十,身份证看一眼。” 罗让道:“怎么大床房还贵二十?” 老大爷说:“你要标准间还是大床房?” 罗让道貌岸然地想,他要照顾喝醉的余老师,当然要订大床房了,就说道:“要大床房。” 老大爷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道:“大床房就八十,住不住?” 罗让说:“便宜点儿。” 老大爷乜了眼他背上的余希声,说:“就八十。” 余希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感觉到罗让这里僵持住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罗让说,心想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哪儿窝一晚都行,但现在背着个余老师,再出去找旅馆不现实,只好道,“好好好,就八十,你赶紧给我们开房吧。” 老大爷露出了然之色,一边找房门钥匙,一边说道:“钱和身份证拿来,加上押金,一共一百啊。” “知道了。”罗让说,然后低声对余希声道,“余老师,你在我内兜里找找,我钱夹在里面。” 余希声“哦”了一声,勾着罗让脖子的那只手伸进他衣服里摸来摸去。罗让被余希声摸得痒了,忍笑说:“别乱动,就在胸口。” “好的。”余希声说着,抓住了罗让的胸肌,问道,“是这个吗?” 罗让:“……” 罗让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心说不能再让余希声这么乱摸下去了,再把他摸硬了他哪儿说理去? “别动了。”罗让道,深觉还是自力更生好,把余希声往背上提了提,就用一只手托着余希声的大腿,另一只手伸到怀里取钱包,途中和余希声的手相遇了,便轻轻拍一下,低斥道,“别抓了,放我脖子上。” 余希声便收回抓着罗让胸肌的手,重新勾住他的脖子。 罗让取出钱夹,单手打开,再要单手取钱实在为难,便递到老大爷面前,道:“你看着取。”他钱夹里钱不多,不担心露财。 老大爷把他俩上下好生打量了一通,才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抽走了一百块钱,然后身份证也没看,就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了。 “三楼最里面一间。”老大爷说,“安静,吵不着人。” 罗让一开始没明白老大爷后一句话的意思,直到他背着余希声、拿着钱夹和钥匙转身上楼前,老大爷又叫住他,多嘱咐了一句。 老大爷说:“注意安全啊,马路对面就有卖避孕套的。” 罗让:“……” 罗让严肃道:“我们不是。” 老大爷笑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呀?” 罗让扬起声音:“真不是。” 这时余希声打了个哈欠,问罗让说:“什么时候能睡觉?” 罗让声音立马小了下去,温柔回答:“马上。”说完,他就知道不好了,转头一看那老大爷,果然—— 老大爷“哼”了一声,小声嘟哝:“还想骗我?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罗让:“我们——” 老大爷笑呵呵道:“知道知道,保证不说出去。” 罗让:“……” 这是说不通了,罗让想,算了,反正误会再怎么着,也不能成真了。 罗让这么想着,却觉得背负的重量沉了许多,心情十分复杂地上了楼。 楼道里没灯,很黑,余希声显得有些不安,搂紧了罗让的脖子,说:“你能不能抱着我?” 罗让问他:“害怕?” 余希声道:“嗯。” 罗让说:“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余希声在罗让耳边说话,还是那一句:“你能不能抱着我?” 他和罗让贴得太近了,口中热气就呼在罗让耳廓上。罗让全身都热了起来。他有点受不住了。再这么玩他真得硬了。 “好。”罗让深吸了口气,转过身,让余希声站在台阶上,自己站在下一级,等余希声站稳了,才放开手,转过身,把钱夹塞回内兜里,钥匙塞余希声手心,嘱咐道,“待会儿你开门。” 余希声点了点头。 罗让就把他抱了起来,打横抱那种。 余希声满足了愿望就乖得不得了,一只手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搭在他后颈上,脑袋贴他胸口。 罗让上楼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第一次抱这个人完全出于无奈,只想着抱个男人真倒霉,第二次抱他却在这种情况下,他醉了,黑灯瞎火,四周无人,只有他们两个,他老老实实窝在自己怀里,仿佛把自己当作了他的依靠。再想到这个人平日里总喜欢对自己充长辈,罗让心中一动,一股幽幽的火从心底燃烧起来。他走到了三楼,继续往里走,往黑暗深处走,身体变得滚烫,大脑也混沌了。 “到了。”余希声突然说话,打断了罗让的一切遐想。他如梦初醒般,茫然抬头,在黑暗中隐约看见门板上房间号冰冷的金属光泽,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罗让哑声道:“开门吧。” 余希声用藏在手心的钥匙打开了门。 一开门,罗让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灯,将余希声安置在灯光最亮的床上。灯火煌煌,照亮了黑暗。他松了口气,这才敢把门关上。灯光仿佛给了他胆子,让他驱除心中的邪念。 余希声坐在床边,双脚自然垂在地上,昏昏欲睡地低着头,然后猛地往下一点,差点栽到地上。罗让赶紧过来扶住他。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3 罗让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温柔,他几乎是怜爱地问道:“困了?” 余希声点点头。 罗让不动声色地取下他抓在手里的玻璃杯,无声无息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推远了点,让它尽量别再出现在余老师视线中,才说道:“困了就睡觉,已经到床上了。” 余希声上下黏到一块了,却还记着自己裤子是脏的,摇摇头说:“不行,要脱衣服。” 罗让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开手后退一步,对余希声说:“你自己脱。” 余希声想了想,竟然没再撒娇,照着罗让说的做了。他脱了裤子,里面没穿秋裤,于是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大长腿。罗让从没想过,男人也能有这样一双腿,皮肤细腻,几乎看不见汗毛。 余希声脱完裤子,又把外套脱了,脱完外套,还要继续脱里面的单衣。罗让不敢多看他□□的双腿,也不敢让他继续脱了,急忙把他塞被子里,哄他说:“衣服都脱好了,睡觉。” 余希声扯着单衣,困惑地看着罗让,说:“还有一件。” 罗让浑身冒汗,用被子捂住他,不让他挣扎,说:“不能脱了,待会儿着凉感冒了。” “哦。”余希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躺下闭上了眼睛。 罗让重重舒一口气,扯了张餐巾纸,抹了一脸的汗,把那张餐巾纸都湿透了。他看着余希声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在后者翻了个身后,身体一震,反手给自己一个耳光,重重的“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可怕。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竟然对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有了感觉。 “我还要娶媳妇儿。”罗让念叨着,捡起余希声脱下来的脏裤子放在一边,走到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嘟哝,“我还要娶媳妇儿,我不能乱来。” 结果牙刷到一半,卫生间外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罗让牙刷在嘴里都忘了拿出来,拔腿就冲出了卫生间,见到眼前这一幕差点没把满嘴的牙膏沫吞进肚里去。 余希声翻身翻过了头,连人带被子摔在地上,被子和人纠缠在一起,两条大白腿若隐若现。 罗让僵在距离余希声三步远的位置,不敢上前,不敢说话,甚至眼睛都不敢眨。 余希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罗让,目光落在他嘴巴上一圈牙膏沫上,突然道:“我还没刷牙。” 罗让机械地点点头。 余希声道:“你怎么不提醒我?”说着便站起来,被子从腿上滑下来,露出只穿着上衣和内裤的身体。 余希声走进卫生间,找了半天,没找到牙刷,折回来,走到罗让面前,伸手把罗让嘴里的牙刷□□,说了句:“先借我。”就直接塞嘴里了。 罗让瞪大了眼睛,想出手把牙刷夺回来,却见余希声已经含着牙刷走进了卫生间。他追上去,保持着嘴巴周围一圈白沫的姿态,看到余希声把牙刷取出来,再挤了点牙膏上去,重新塞嘴里,刷了七八下,也把自己嘴边弄出许多白沫了。 “咕噜噜”,余希声找不到杯子,就凑到水龙头下,清掉口腔和嘴边的泡沫,再用手接了点水,把脸清洗了一遍。但他找不到毛巾,洗完脸怕有水进眼睛,闭着眼睛转身找罗让,问他说:“狗子,有纸吗?” 罗让“嗯”了一声,取几张餐巾纸出来,轻轻擦干他脸上的水珠。他睁开眼,与罗让是稍稍仰头就能亲到下巴的距离。罗让屏住了呼吸,不敢低头,视线往下飘,也往别处飘。 “谢谢。”余希声说,转身绕过他,走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了。 罗让听到身后传来捡被子、上床的声音,手指痉挛着,微微蜷曲,无所适从。他想自己错过了什么,却又猛地惊醒,警告般地对自己说:“少他妈胡思乱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身后动静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甚至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余希声睡着了。意识到这一点,罗让就像过了一个关口似的,吐出长长一口气,然后努力镇定地,面色如常地往里走了几步,在卫生间的水池前,完成了刷牙洗脸等一系列上床前的准备工作。 走出卫生间的门前,罗让再一次犹豫了。他抬起脚,在卫生间与卧室的分界线上悬空,滞留了好一阵子。尽管这简陋的小旅馆里,卧室与卫生间并不那么泾渭分明,可想到他即将去往的目的地,一张大床,上面只有一条被子,里面有个半裸的美人(罗直男不得不改变的一个想法是,有时候男人也能称之为美人),罗让竟然开始胆怯了。这是他自出生起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也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产生这种情绪,但现在,一个绝对称不上强壮的男人,一个处于昏睡中的男人,让他产生了这种情绪。他惊疑不定,以为自己中了邪。 罗让自嘲一笑,回忆了一下那双修长白皙的腿,默默给它加了个定语:属于一个男人的。罗让对自己说:“我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我不能乱来。”他用一个虚拟的幻想中的媳妇儿给自己打气,然后感到有了一些对抗诱惑的信心,这才走出了卫生间。 走到床边,他看了看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余希声,看着他秀挺的鼻子,伸手刮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等着吧,看我明天怎么笑话你。” 然后他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脱掉衣服再上床。他婆婆妈妈,磨磨蹭蹭,简直不像是他了。 脱吧,他一时想,脱了睡觉舒服,何必管那些有的没的。 别脱,他一时又想,余希声把裤子脱了,他不能再脱了。两个人光溜溜躺被窝里,明天怎么说得清?余希声会怎么想? 罗让脑海中天人交战,过了许久,终于没能抵制舒舒服服脱掉衣服睡一觉的诱惑,把裤子脱了,上衣也脱了,只留下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在身上。 这本来是思索许久的选择,但一关灯,进了被窝,罗让就后悔了。比想象中还要光滑柔软的躯体贴上来的一瞬间,他险些受惊似的跳起来。他不敢相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希声把上衣也脱干净了?! 现在,余希声竟然只穿了条内裤! 罗让在那紧挨自己的温热躯体的摩擦下,身体紧绷得如同石头一般。而余希声犹不自知,睡梦中不知把他当成了谁,不但主动贴过来,还搂住了他的上半身,双腿更是缠到了他的腰间。这个猜测主要是因为,罗让这个乡巴佬不知道世界上有种被称之为“大型抱枕”的存在。 罗让不需要打开灯,只凭触感就能描绘出那具美妙而诱人的躯体。他变得口干舌燥,呼吸紊乱,鼻腔滚烫,几乎流出鼻血——幸好他忍住了。 罗让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把余希声拉开,但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骂他:“你个呆子!” “把握机会!” “还是不是男人了!” 罗让在这些声音的冲击下变得头昏脑涨,但仍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在黑暗中小声唤道:“余老师?” 余希声没有回答,轻柔的呼吸打在他的背肌上,如同羽毛在其上拂动。 罗让声音略高起来,也更严肃:“余希声,你醒着吗?” 余希声依旧没有回答。 罗让轻轻抽了口凉气,缓缓伸出手握住余希声的胳膊,在那光洁的腕部摩挲了一下,便又收回了手。 余希声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呓语。 罗让的声音变得有些漂浮不定:“余老师,你醒醒。” 这次喊完,他并没有等待太久,仿佛知道不会得到回应,或者说希望不会得到回应所以有些迫不及待,他将余希声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手轻轻推回去,然后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着。 睡梦中的余希声安静地躺在那,呼吸的节奏一如既往。罗让确定了他依然在沉睡,没有醒来。罗让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地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余希声不知不觉又把手和脚都缠到了他的身上,而这一次他没有如临大敌,他闭上眼睛体会了一番,心中生出些许怪异的感受。最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一点,莫过于他对这样的接触并无反感。 罗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同性恋的可能。他十多年来一直在外面混,曾经误入歧途,跟过所谓“道上”的“大佬”。“大佬”男女通吃,也派过一个美少年来“开他的苞”。他当时只觉得恶心,当场就吐了出来,回去甚至发烧了。这也成为他身上的一个笑料。他没有想到,几年后,他会毫无障碍地和一个男人同睡一个被窝,并且重新思考自己的性向问题。 不可能,罗让坚持地想,我还要娶媳妇儿,我不是同性恋。 隐约间罗让仿佛嗅到淡淡的香味,也许是余希声身上的,也许仅仅是他的错觉。但他仍禁不住低下头去,在余希声颈间寻找这香味的来源。他鼻尖碰到了对方颈间柔嫩的肌肤,倏地一惊,而后自我怀疑地睁大了眼睛。 不可能,罗让依然这么坚持地想,并且决定要试一试。他试验的方法很简单。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4 罗让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控制着自己让那该死的手别抖,然后用那只手轻轻抬起余希声的下巴,在窗帘缝隙透过来的黯淡月光的照射下,艰难地搜寻到后者的嘴唇,然后做贼心虚地往后看了一眼,尽管他当然知道,背后是没有人的。 “余老师。”罗让最后喊了余希声一遍,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然后罗让抬起头,舔了舔嘴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不,不对,他还有一个念头,罗让想,余老师的嘴真甜。 意识到后一个念头才是他的真实想法时,罗让脑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他试图回忆起“大佬”送给他的那个美少年,回忆起当时那种恶心的感觉,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任何回忆起来的厌恶都不能掩盖掉他此刻的甜蜜,他想也许他得再亲一下,再试一次,于是他又亲了一下。 几秒后他又亲了一下。 然后他又亲了一下。 …… 罗让在试图撬开余希声嘴唇时回过神来,然后立刻往后退了好远,一下子滚落到地上,这一下摔得很重,他估计他的屁股已经青了。但现在不是管屁股的时候。罗让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他清醒了很多。他看了眼床上安睡的余希声,爬起来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从床尾搭着的外套里,哆哆嗦嗦取出一根一品梅来,拿打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上。 余希声又翻了个身。 听着这声音,罗让回头看向这个漂亮的青年,他看了许久,可能有半个晚上,然后他自失一笑,把一品梅和打火机都丢床头柜上,利索地爬上床,和余希声面对面抱着,很快睡着了。 明天早点起,罗让陷入沉睡前想到,他得先出门给余希声买条裤子去。 至于更多的……管他呢。顺其自然,遵从内心的选择吧。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晚上睡得晚,又难得睡得极沉,早上并没能像往常一样,遵循着生物钟,到点儿就醒来。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睡得四仰八叉,不成体统,而怀中的温香软玉,早已不见踪影。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罗让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是他的一品梅。他抓抓变成鸡窝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四下望望,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瞳孔猛地收缩。 罗让倏地爬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光穿着个背心的样子,再看看余希声衣着整齐、坐在床边、动作笨拙地抽着他的一品梅。他有点慌了,下意识想解释,可一开口,喉咙就哽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怂,罗让在心里骂自己,你还能更怂点吗? 余希声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罗让忙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等他好一点儿了,用怕吓着他的声调,小声道:“你还好吧?” 余希声还是吓到了,他丢掉了指间夹着的一品梅,这让罗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他想余希声应该发现他做过的事了,不然不会反应这么大。不知道他主动坦白,能不能换回一个原谅的机会。 然而在罗让准备坦白前,余希声抢了他说话的机会,严肃地说:“昨天我喝醉了,很多事不记得了,如果冒犯了你,”余希声说到“冒犯”这个词时,瞥了一眼罗让的屁股,才继续说,“如果冒犯了你,我愿意负责。” 罗让愣住。 余希声见他不说话,咬了咬嘴唇,神情沉痛地说:“当然,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负责,我会去公安局自首的。” 第8章 罗让做好了再次被教育的准备,没想到余老师在那自我检讨上了。 余希声说:“这事怪我,我不应该喝酒,如果我没有喝酒,就不会醉,如果我没有醉,就不会把你往床上拉……” “等会儿。”罗让打断他,“你等会儿。” 余希声摆手:“不用等了,就现在吧,报警吧,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罗让严肃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余希声说:“我已经看见了,你不用替我隐瞒了。” 罗让有点懵:“你看见什么了?” 余希声看看他身后。 罗让回头,啥也没看见,纳闷说:“怎么了?” 余希声结结巴巴说:“就……就……” 罗让见他目光一直往自己身后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来意识到他是在看自己屁股,就撅起屁股,拗着脖子,把头扭向后方看屁股。 最后还是啥也没看见:“到底怎么了?” 余希声小声说:“你的……臀部……泛青……是我弄的吧。” 罗让一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摔了个屁股墩,顿时乐了,一拍大腿说:“我当怎么了,原来是这个。” 余希声眼眶泛红:“真是我弄的?” “不是不是。”罗让赶紧解释,说昨天不当心,从床上摔下来了,还说,“我当时以为尾巴骨都摔断了,特别疼,难怪会青了。现在看起来还很严重?” 余希声点点头。 罗让笑道:“你真能联想。” 余希声说:“我以为是我打的。” “就你?”罗让嗤之以鼻,“你那点力气还不够我挠痒痒,想什么呢你?” 余希声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罗让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傻乐。 余老师真好看。 余希声知道自己没干坏事后,变轻松了,脑子也转过来了,这就回想起喝醉酒之前的事了。 余希声恢复了为人师表的样子:“不是我要说你。” 罗让乐呵呵道:“你说。” 余希声狐疑看他一眼,心想今天怎么态度这么好。但是作为老师,遇到态度良好乐于听讲的,那肯定是心情高兴,更愿意讲。于是就“劝酒”这个话题,余希声对罗让展开了三十分钟的教育,通过循循善诱的方式,让罗让深刻明白了“劝酒需点到即止”这个道理。 罗让后悔死了,心想自己傻呀,刚才要是顺着余老师的误会往上爬,自己还是个受害者的身份,把人拿捏在手心里,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听余老师小课堂呢。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5 罗让看了看时间,对中场休息的余老师说:“快十一点了,咱们去吃饭吧。” 余希声一听,颇有歉意:“耽误你生意了。” “没有。”罗让说,“今天啊,我就陪着你。余老师来县城一趟不容易,家里缺了什么,借这个机会一起买了,我就做你的搬运工,顺便给你送回去。” 余希声确实有些家用要买,但又觉得麻烦罗让怪不好意思的。罗让看出来了,就说自己正打算歇两天,最近生意差得很,然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先带他去吃了午饭,再送他去县城中心最大的商场。 福运来大饭店和商场在一条街,罗让跟饭店保安认识,就把车停在饭店停车场。下了车,两人准备步行到商场去。走没几步,一辆风骚的宝蓝色小跑冲进停车场,“刷”一下停在他们边上。 车上下来俩人,一个戴着墨镜,一个低头玩手机,罗让一瞥眼,苹果的。他没当回事,准备绕过这俩直接走人。 谁知其中一个“啧”一声,叫道:“这不是余老师嘛。” 罗让惊讶回头,仔细一打量说话的那人,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梁志开,之前跑桥头村追余老师的那位。 罗让那天还没觉得怎么样,今天一看这位心里就不大高兴,折回来挡在余希声身前,问梁志开说:“你又想干嘛?” 梁志开瞥了眼旁边的小破面包,笑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罗让想起自己为了给余老师解围扯的谎,就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想说怎么哪儿都能见到你呢。我是余希声男朋友,你哪位?” 梁志开笑了笑,没说话。他边上那个玩手机的男人早收起了手机,乐呵呵地看戏,这时插进来一嘴,说:“你不认识他啊?” 罗让道:“我应该认识?” 梁志开拿手上墨镜磕着指骨,望着天说:“陈升,你跟乡下人废什么话?乔老爷子等着我们呢。” 被梁志开成为陈升的年轻人,指指梁志开,低声道:“这位——是新城梁董事长的公子,来走亲戚,我是陪他赴饭局的。” 罗让道:“没听说过。余老师,我们别理他,走了。” “余老师?”梁志开抬脚的动作一顿,审视的目光扫过罗让和余希声,道,“你们之间很客气嘛。” “不用你关心。”余希声回道。 梁志开耸耸肩:“我不关心,以后我也不会上赶着找你了,我等你来找我。”他突然走到余希声面前,低下头,小声道,“你有个同事,跟你一样是乡村定向教师,已经快满六年了吧。”定向教师,是提前批志愿师范类,学费全免,条件是在乡村学校待六年。六年过后,按理说就可以调到别的地方。 余希声一愣,罗让推开梁志开:“你别靠那么近。” “护得真紧。”梁志开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说,“余老师,你一向爱帮这个帮那个的,要是因为你的缘故,害得同事不能升调,你会是什么感受?” 余希声问道:“县教育局的梁局长是你什么人?” 梁志开道:“聪明。” 陈升笑道:“那是他亲堂叔。” 梁志开对余希声挑挑眉:“我等着你来求我。”然后看向罗让,比了个中指,“乡巴佬,走着瞧。” 罗让没太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定向教师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大概明白的一点是,梁志开这傻逼想利用自己亲戚的权势逼迫余老师就范。想明白这一点,罗让这暴脾气就上来了,上前一步揪起梁志开的领子,直接把他拎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按在地上打。 “我操!” “冷静!” 在陈升和余希声叫出来的同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停车场里冲出来几十号人,一下子把他们四个围住了。 罗让看了一眼,各个人高马大,统一制服,像是专业的打手,不由皱眉,回头看向余希声,怕吓着了文文静静的余老师。余希声是没见过这仗势的,但是心理素质还不算差,到底没露出怯色。 梁志开伸出一根指尖,点点自己的脸,说:“你打啊,你朝这打啊。” 罗让见他得意的模样,问道:“你的人?” “呵。”梁志开冷笑一声,说,“还不放开?” 罗让注视他片刻,缓缓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梁志开原本是垫着脚,落在地上后咽了口口水,然后挺直了腰板,拍拍领口的褶皱,双手背到身后,得意地说:“不是有种吗?怎么不敢打了?有本事打我呀,继续打呀。” 罗让朝他笑了笑。 梁志开忽觉不妙,眉心一跳,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放大的拳头,而后眼眶剧痛,因一股巨大的冲力连连后退几步,被陈升扶住后才站稳了。 梁志开跳脚道:“你!” 罗让甩甩手,说:“就打你了,怎么了?” 梁志开捂着眼睛,对周围一圈或拿棍或拿刀的打手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 罗让嗤笑,对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方脸打手说:“没听见你们主人的话吗?要来赶紧,我们还要买东西,忙着呢。” 方脸打手道:“他不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是乔四爷的人。” “乔四爷”这三个字使得罗让面色微变。 梁志开气道:“乔老爷子叫你们出来,不就是帮我的吗?你们就看着我被他打?”他是跟陈升一起出来玩的,没想到乔四爷就在附近度假,因为跟他们父辈有交情,一时兴起,就过来瞧瞧,顺便请他们吃个饭。 方脸打手道:“不是的,是乔四爷在楼上看见二爷来了,特地让我们下来请。” 梁志开道:“谁是二爷?” 方脸打手对罗让作了个请的动作,梁志开“诶”了一声,被陈升拉住手臂,梁志开看了眼陈升,没再说话。 罗让对余希声道:“你先走,我有点事。” 方脸打手说:“余老师也一起去吧。” 罗让看向方脸打手,后者面无表情。 罗让问余希声道:“你……跟我一起去?” 余希声早已经六神无主了,心想乔四爷又是谁,听起来就不好惹,怎么会和罗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扯上关系呢?但他面上一点都不显出来,要多淡定有多淡定,听见罗让问他,就点了点头,说“好”。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6 于是方脸打手在前面带路,罗让和余希声跟在他身后,穿过几十号人,走进大厅,再往楼上去。 路上余希声小声问罗让:“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罗让道:“混口饭吃,什么都干。”然后赶紧讨好地笑笑,“现在改邪归正了。” 余希声见方脸打手埋头走路,就偷偷瞪了眼罗让。 罗让小声道:“你回去再教育我行吗?咱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行是行。”余希声道,“但你告诉我,你跟乔四爷有仇吗?” 罗让故意道:“有。” 余希声抿了抿唇,看了眼方脸打手魁梧的后背,咬牙道:“待会儿我拦住他,你找机会就跑。” 罗让道:“你拦得住他吗?他好壮。” 余希声想拦不住也得拦,也许明天就能看见“人民教师横尸街头,死因竟是参与乡村械斗”的新闻了。他悲壮地说:“你放心,我努力让你逃出去。” 罗让觉得他表情很好玩,就想继续逗他,说:“你看看他肌肉,真的很壮。” 余希声的表情更悲壮了。 方脸打手忍不住回头,对罗让说:“没你壮。” 第9章 罗让有点尴尬。但越是尴尬的场合,越考验一个人装逼的实力。于是他面无表情道:“别说话,带你的路。” 方脸打手不太甘心地回了头。 余希声觉得他表情很不友善,不禁忧心忡忡。罗让不跟他开玩笑了,安慰他说:“我就是一个小角色,乔四爷可能是突然兴致来了,要看看我,看完就完了,没事。” 这话说得有理,余希声道:“你还小,乔四爷是大人物,不会跟你计较的。”要是计较就完了,外头几十号手持利器的打手呢。 罗让平时最恨人家说他“小”,但非常时刻,也只能顺着余希声的话说:“就是,我还小着呢。” 余希声很感到安慰,然后到了楼上,就看见守在包厢门口的两个中年汉子对罗让一鞠躬,说:“二爷。” 余希声:“……” 方脸打手让开路。 守门汉子对余希声说:“得罪了,规矩是先搜身。”说着就要上前抓住他。 罗让伸手一拦,笑道:“下马威?” 方脸打手道:“二爷,这是乔四爷的规矩。” 罗让道:“既然如此,恕不奉陪。” 说话间包厢门开了,正欲说话的方脸打手和两位守门汉子都闭上了嘴。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走出来,对罗让和余希声道:“乔先生请你们进去。” 罗让看了眼方脸打手,问道:“还搜身吗?” 方脸打手眉毛一抖,没说话。 罗让吹了声口哨,对余希声笑了笑,与他一起进了包厢。包厢里有一扇屏风,屏风后传来水流“汩汩”流动的声响。女服务员引二人绕过屏风,来到一名老者面前,老者挥挥手,女服务员就退了出去。这位坐在桌边摆弄茶具的老人家,两鬓全白,双颊瘦削,腰背板直,看上去仍然很有力量。屏风后并无旁人,显然,他就是众人口中的乔四爷了。 “随便坐。”罗让说着,自来熟地坐下了,还倒了两杯茶,一杯是余老师的,一杯是自己的。余希声见他态度自然,神情悠闲,放了一百个心,跟着他坐下了。 乔四爷乐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两位年轻人,对罗让笑骂道:“三年不见,一点没长进!还不跟我介绍介绍这位余老师?” 余希声一愣,心想自己被罗让带跑了,这么直接坐下来是不礼貌,刚要自我介绍,罗让把一杯茶推到余希声面前,让他喝。 “平常见不到这么好的茶。”罗让说,“余老师,慢慢品。” 余希声发现他话中另有深意,便不再说话。 罗让见他专心品茶了,才转头对乔四爷说:“四爷,他就是桥头村一个穷教书的,介绍什么?您不如跟我说说,怎么有兴致出来转悠了?” 乔四爷笑呵呵道:“老啦,瞎逛。倒是你,这么多年不见,和以前大不一样啦。” 罗让道:“我是一直没本事,没变过。” 乔四爷道:“没本事好啊,不然像你郭大哥,本事大了,招祸。”他看着罗让神情冷下来,笑道,“要我说,你本事也不小。郭留文有个骨血,让你保下来了?” 罗让道:“郭大哥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哪来的骨血?” 乔四爷道:“要不就是他弟弟,你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没有的事。”罗让眼睛眨也不眨地说,“他弟弟也死了,全家都死了。刘忠义那个王八蛋,没留活口。” 乔四爷摇摇头:“罗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诚心想保住郭家最后的血脉,你大概还不知道,刘忠义马上要出来了。” 罗让道:“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无期,就是无期,也还有二十年,刘忠义怎么就出来了?” 乔四爷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有人帮他,毕竟做过你和郭留文的大哥,不是个简单的。” 罗让道:“我没这个大哥!” 乔四爷笑道:“想不想报仇?” “想,怎么不想?”罗让喝了杯茶,叹了口气,口风一变,“但我现在这样,拿什么去报仇?” 乔四爷道:“我给你三十个人,够不够?” 罗让一愣。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7 乔四爷微微一笑:“如果是怕郭留文的弟弟没人照顾,你可以把他送到我这里。你放心,只要你做掉了刘忠义,我就把他弟弟当亲孙子养大。” 余希声听到“做掉”两个字,感到脑中有根筋跳了一下,但看了眼乔四爷,忍住了没说话。 罗让沉思片刻,笑道:“四爷,您又忘了,郭留文家里死绝了,哪来的弟弟?” 乔四爷摇摇头,叹气道:“三年前,人人都说刘忠义手下有个愣头青,为了兄弟能不要命,送他一个外号‘二爷’。我不以为然,觉得你是有血性。今天重逢,没想到你的胆子已经被吓小了。” 罗让笑道:“四爷胆子大,东三省全是您的地盘,您又何必找到我?您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和刘忠义有血海深仇的是郭家,不是我罗让。” 乔四爷索然无味道:“别废话了,不敢做就走吧,白浪费我功夫。” “行。”罗让干脆利落地拉起余希声走了。 余希声不知道罗让和刘忠义有什么恩怨,但能听出来,乔四爷想派罗让“做掉”刘忠义。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是违法乱纪的行为!是要坐牢吃枪子的! 但在包厢里,余希声一句话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提。不是他害怕……好吧,他真的很害怕。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对面就坐着疑似黑社会老大的“乔四爷”,饭店都让人围起来了,他和罗让双拳难敌四手,当然要“识时务者为俊杰”。 余希声这么对罗让解释自己的沉默时,罗让差点笑岔了气。此时他们已经从福运来饭店脱了身,坐上罗让的小面包,买了东西回桥头村了。 余希声问罗让笑什么,罗让回答说:“听你的意思,你还把自己算作一个战斗力?” 余希声道:“我不算吗?”他说完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也没什么底气了。 罗让忙道:“算算算,怎么能不算?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余希声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不和他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了,问他正事:“乔四爷找你‘做掉’刘忠义,你没答应,他会不会逼你?” 罗让摇摇头:“人家是大佬,手底下多少人?不至于。”他边开车,边对余希声说,“你应该猜出来了,郭留连是郭留文的弟弟,郭留文是被人砍死的,死前我对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混了,就带着郭留连找个小地方,把他抚养成人。你想啊,我现在就是一跑运输的,能有什么威胁?人家凭什么找我麻烦?” 余希声点点头:“那就好。” 罗让笑着瞥他一眼,心想余老师真好哄,几句话就信了。真在道上混过的都知道,想退出,哪那么容易?乔四爷都找上门来了,刘忠义出来后,能不知道吗?他不会给乔四爷做狗,但刘忠义,该解决必须得解决。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跟余老师说了。 罗让岔开话题,对余希声说:“梁志开要找你麻烦,跟我说,我去教育教育他。” 余希声道:“我有他的把柄,他不敢的。” 罗让“哦”了一声。 之后好一阵沉默,双方都没话说了。没话题怎么办呢?一个老师,一个家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就聊孩子呗。 余希声道:“郭留连最近数学成绩有点下滑,你有空督促他一下。当然,我也会找他谈话。” 罗让“嗯”了一声,说:“回去我就买几套卷子让他练。” 余希声道:“也不用太多。”他想到罗让赚钱不容易,就体贴地说,“我宿舍里有份不错的练习题,你晚上来我这里拿一下吧。” 罗让点点头。 晚上,郭留连听见车到家的声音,高兴地跑出来,却看见他罗哥哥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提着炸鸡腿羊肉串之类的零食,而是拎着一袋数学练习册。 郭留连难以置信地看着罗让。 罗让把练习册丢给他,说:“赶紧做,做完我去交给余老师。” 郭留连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礼拜一给余老师不就行了?” “不行。”罗让说,“我就在家待一天,明天就走,你今晚抓紧点,做完给我。” 郭留连从来没被罗让这么管过,差点气哭了,本来想反抗来着,但罗让一记“铁砂掌”,就让他消了音。他含着两泡眼泪,拿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趴在床上,熬了一晚上,实在写不动了,才终于把练习册写了一半。就这样,还让他哥好一顿说。 尽管没写完,罗让还是把练习册拿走,一大清早就送到余希声宿舍了。当时才六点多,余希声打着哈欠来开门时,衣服都没穿好。 “这么早?”他睡眼惺忪地问道。 罗让一边想着余老师没洗脸的样子也好看,一边神情正直地说:“都是我们家郭留连,太好学了,一拿到练习册就喜极而泣,非要熬夜把它写完,我就想不能耽误孩子的上进心,就赶紧送过来,让你批改批改。” 第10章 罗让的话让余希声非常感动。 家长亲自上门,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他没睡成懒觉,但没理由因为这个就生气,因而只是掩口打个哈欠,就把人请进来,边接过罗让手上的练习册,边道:“还劳烦你跑一趟。” 罗让口上说着“不劳烦”,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上次来的时候,他没在意,这次仔细一看,十平方左右的小宿舍,收拾得井井有条,家里边边角角没一处积灰的。想起余老师的“醉后失言”,他不禁又看了一眼水池边上的小桶,果然,里面有几件衣服正泡在水里。 余希声刚看了几页练习题,觉得罗让安静得有些怪异,便抬起头来,见他正瞅着自己泡脏衣服的小水桶发呆,解释道:“我一会儿就洗了,昨晚刚换下来的,不臭的。” 宿舍没有独立卫浴,那小池子淘个米洗个菜还成,真要洗衣服就够呛了,因此余希声每次都带个小桶加个水盆一起去澡堂子,洗完澡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昨天是特殊情况,晚上实在累了,就没高兴洗。没想到会被学生家长看见。余希声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做的不到位,卫生习惯不好,很是反省了一番。 罗让看着余希声忧伤的神色,心想余老师还真是不爱洗衣服。当然了,罗让也不爱洗衣服,可他没余老师那么爱干净,不用经常洗。现在天又不热,他两三天都不见得洗一回澡。不过,他答应过余老师,以后衣服都帮忙洗。虽说余老师已经忘了这茬,但他罗让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信守承诺,从不含糊。 罗让道:“余老师,我这有件事要跟你说。” 余希声上半身前倾,宽大的睡衣垂下来,露出大半白嫩的胸膛,但他自己是毫无所觉的,脸上是认真倾听状,说:“怎么了?” 罗让把视线从人家胸口拉回来,冷静道:“我这两天要出趟远门,今天来找你,一是请你看看郭留连的学习情况,二呢,就是想拜托你,这几天就替我照顾一下这孩子。” 余希声点头:“你放心,交给我了。” 罗让笑笑:“怪不好意思的。” 余希声忙道:“一点小忙,应该的。” “你看我也没带点儿什么。”罗让故意左右看看,然后目光在泡衣服的小水桶上定住,“要不这样吧,我帮你把衣服洗了。”他在余希声摇头前按住人家肩膀,义正辞严地说,“千万别推辞,就这么定了,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8 余希声觉得罗让这个“补偿”有些古怪,但要是自己推辞了,做家长的可能会不放心。想想不用洗衣服还是蛮开心的,但罗让真的会洗吗?他正犹豫,罗让已经拎着小桶跑了。 余希声赶紧拿着洗衣粉追上去,说:“你太客气了。” 罗让接过洗衣粉,把他推走:“你就回屋吧,我知道学校澡堂在哪。” 余希声没办法,想着回去改好郭留连做的题,把负责任的态度拿出来,让人家家长放心就是了。于是他没再推辞,折回宿舍去了。批改练习题的时候,他心里是很感慨的。桥头村村民很淳朴啊。你看罗让,他是没钱,但却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感激。这件事再一次鼓舞了他,一定要把孩子们教育好,争取全部送进县城里的重点初中。他不能辜负这些忠实诚恳的家长。 罗让洗完衣服回来,见余希声坐在那张折叠桌前奋笔疾书,便没打扰他,找了几个衣架,把衣服都在外面晾好了,再出门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份热腾腾的早饭,有豆浆,有肉包子和素菜包子,都包好了,才拎着重新回到宿舍。 余希声闻到香味时,罗让已经把早饭送到了他的面前。 “先吃早饭吧。”罗让说。 余希声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吃了没?” 罗让道:“吃了。” 余希声狐疑地看他一眼,突然凑过来,秀气的脸蛋在他瞳孔中陡然放大,把他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 余希声仔细观察片刻,摇摇头,坐回原位:“看着不像。” 罗让出了洋相,语气不大好:“这能看出来?你改行当算命的得了。” 余希声把肉包子丢给他:“你吃肉的,我吃素的。” 罗让道:“我不饿。” “果然没吃。”余希声瞪他一眼,把他心里的火气又给瞪没了,他觉得余希声的眼神没杀伤力,还能让人心痒痒。这时余希声又教育他,“不吃早饭能行?很伤胃的。” 罗让道:“我待会儿就走了,路上吃。你吃吧。”他语气已经完全软下来了,“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买去。” 余希声摇头:“你不吃我也不吃。我吃你的,是收受贿赂。” 罗让头疼地看他一眼,心想早知道多买点了,一共才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素的,还分给他,能够吃吗? 余希声见他不同意,只好道:“你不吃,我喂大黄去。” 招不怕老,有用就行。罗让一听余老师要把包子喂狗,顿时不乐意了,说:“行行行,我吃行了吧?” 余希声点点头,和罗让一起吃包子了。 余希声真有点饿,咬了一口,脸颊上鼓起一个动来动去的小包。他一边吃一边问说:“多少钱啊这么多?”声音含含糊糊。 罗让道:“没多少。” 余希声道:“你赚钱不容易,以后别买了。” “几个包子,能值多少钱?”罗让看了眼余希声,知道他是觉得自己舍不得吃,赶紧解释说,“我是真打算路上再吃,刚刚那是怕你吃不饱,你吃不饱,哪有力气教育郭留连啊。”反正找理由的时候,把郭留连搬出来总不会错的。 余希声道:“你买了四个,一人两个刚好,四个都让我吃了,我还吃不饱,我难道是饭桶?” 罗让心想是哦,读书人一般吃的少。他以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为标准,减了一半的分量,人家还是觉得多。看来饭量真不能比。像罗让自己,一顿早饭两个包子那就跟没吃一样。要是有人请他吃早饭只点俩包子,他肯定不跟这人处了。 余希声道:“下次别出门买了,自己做,又省钱又好吃。” 罗让听了一愣:“下次你给我做早饭?” 余希声心想礼尚往来嘛,就说:“你吃过我做的红烧肉,还不错吧?别担心,我手艺蛮好的,做个粥啊小菜啊,不在话下的。” 罗让就觉得自己赚了,点点头,吃个包子吃出了鲍鱼燕窝的味儿,那滋味别提多香了。 吃完早饭,罗让赶着进城做生意去,余希声便没有留他,只是婉转地提醒他,不要惹事。又让他放心,一定督促郭留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罗让一一应下。 出了宿舍,开着面包车离开的路上,罗让碰见几个同村的,一听说他早上才去了学校,都露出会意的微笑。罗让自己呢,还没搞明白对余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感觉,还停留“余老师真好看想跟余老师谈人生想跟余老师谈理想”的初级阶段,可同村这些人呢,一个个表情好像比他还明白。 罗让就警告他们:“不许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一个个笑得跟他才从余老师床上下来似的。 几个人态度一致地“哦~~~~~~~~~~~~”了一声,在他打人前一溜烟儿跑了。 这时朱老三迎面走来,看见这一幕就想绕过罗让的面包车走开。罗让从车窗伸出手,一把拽住朱老三,问他:“是不是你在村里乱传的?” “去去去。”朱老三说,“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让松开手,皱眉道:“真不是你?” 朱老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当然不是了,你那些兄弟都喊上‘嫂子’了,你来找我?” 罗让道:“他们又不是桥头村的。” 朱老三一噎,然后边跑边说:“反正不是我。”身影伴随着尾音逐渐消失了。 “我看就是你。”罗让道,懒得跟他纠缠,开车走了。他一边暗自嘀咕“头一次跟个男的传绯闻,真他妈无聊”,一边在面包车一颠一颠的晃动中,打开了车载音响,放起了凤凰传奇的经典曲目,然后打开车窗,迎着早晨清新的山风,有节奏地按着喇叭吹口哨,愣是把个小破面包开出了敞篷跑车的气势。 偶尔有车经过,听见这辆面包车里传出的动静,都要纳闷地问一句:“遇上什么好事儿了?乐疯了吧这是?” 第11章 罗让往县城开的时候,就给吴大成发短信,让他叫上几个兄弟,到火车站等自己,准备一块儿去新城。吴大成到了就问罗让,要干什么,罗让说带他去做生意。吴大成一琢磨,做生意不能就这么去。 吴大成的理论是,先要有一股压倒对手的气势,而气势的来源之一,就是整齐划一的装备。于是他带头,给每个人买了副墨镜买了个纹身,纹身贴胳膊上,青龙白虎,十分齐整,十分有气势。 罗让说他就是闲得蛋疼,吴大成却打量了一下他,摇摇头,说哪里都好,就是发型不行,头发太长。 吴大成这么评价:“罗哥是要走日韩风格?行啊,小鲜肉。”一句话就说得罗让不自在了。 “那你给我剪短点。”罗让坐在火车站广场外边的长椅上,让吴大成帮他修修。这货丢给他一个自信满满的眼神,拿起剪刀“咔嚓”一下,看着自己的杰作,倏地就没声儿了。 罗让当时还纳闷:“怎么了?”抬头一看,全憋着笑,下意识摸了把脑袋,豁,明显凹进去一大块。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19 罗让踹了吴大成一脚,后者一扭屁股躲过去,一拍大腿,说:“附近有理发店,老师傅二十年的手艺了,现在赶紧去补救,来得及。” 罗让点点头,跟他一块去理发店了。结果到了那儿,老师傅拿出推剪一个用力,本来正夸着自己手艺呢,突然就闭嘴了。 罗让就知道不对头了,朝镜子里一看,豁,谁的脑袋秃了一块? 最后老师傅非常诚恳地向他推荐“光头”这个发型。 罗让:“……” 罗让顶着光溜溜的脑袋上了车,吴大成负责在边上憋着笑,以及呵斥兄弟:“别他妈笑了!不就是像卤蛋吗?有什么可笑的!你们看我!我笑了吗?我就不笑!” 大家就默默看着吴大成。 吴大成:“噗哈哈哈。” 罗让一巴掌扇他背上:“滚蛋。” 罗让走后没多久,余希声的同事蔡有阳来敲他宿舍的门,说校长叫他们去趟办公室。两人便结伴而行。他们是学校唯二的正经师范大学毕业生,校长非常重视,经常会在空闲时找他们谈话,让他们有困难就说出来,不要有心理压力,所以余希声以为这次找他们也是像往常一样,谈谈话、说说心,却没想到,校长一上来就放了个重磅新闻。 “我给你们争取到了去红星实验小学参观学习的机会。”校长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地说,“县里经费已经批下来了,你们快去快回,现在就出发。” 红星实验小学位于新城,软硬件条件一流,即使放到全省范围,师资力量都能排上前十。如果能去红星小学参观学习,一定是受益无穷的,作为老师,没什么好犹豫的。但问题是,“现在就出发”,未免太赶了。 余希声道:“能不能缓两天?至少安排好代课老师再说。” 校长大手一挥:“有我呢,你们放心去吧。”然后不等两人反应,把装着经费的信封往余希声手里一塞,推着两人就往办公室外走,催着他们收拾完行李,骑着摩托车就载他们去县城了。 余希声跟蔡有阳两个检完票进了站,看着手上拎着的行李箱,还有些懵逼,火车到的时候,都木着脸往车上走,心里没一点真实感。 这就去新城了? 在座位上坐下来,蔡有阳松了口气,才回神似的,跟余希声吐槽说:“咱们校长,也真够急性子的,那摩托车坐的我都快吐了。” 余希声为校长辩解:“我们应该理解他急切的心情,他一直想为桥头村小学培养一批出色的青年教师,但碍于客观因素,这么多年都没有发展起来,这次能够申请到经费,应该是高兴坏了。” “是是。”蔡有阳说,“余老师你一直是最有觉悟的一个。” 余希声看到卖“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的乘务员走过去,想起来一个问题:“火车多久到新城啊?” “要看是什么车了。”蔡有阳说着拿起火车票,看到是K字打头的某列车,皱起眉来,“可能要七八个小时了,这趟车我好像坐过。” 余希声乐观道:“不要紧,我们出来有经费,饿不着也渴不着。” 蔡有阳把信封打开,抽出三张百元大钞。 余希声:“……” 蔡有阳:“……”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余希声道:“给校长打个电话吧,是不是拿错了?我们要去学习一个礼拜呢。” “有可能啊。”蔡有阳说,“我这就打。”他拨了校长的号码,但几声忙音后,就只听见一个女音在讲,“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靠。”蔡有阳愤怒地摔了手机。 余希声把他手机捡起来,拍拍灰,还给他:“嘘——” “哦对对对。”蔡有阳小声道,“我们是老师,是老师,不能暴躁,不能暴躁。” 这时手机上来了条短信,他一看发信人,校长,险些又摔了手机。 校长是这么说的,“经费虽不充裕,但到目的地后,自有人接应,之后一应吃住,听从安排即可”。 蔡有阳:“什么意思?谁安排?” 余希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时又来了条短信 两人脑袋凑一块,头对头,看新收到的信息。 “校长正在努力与红星小学协商。” 然后又是一条。 “钱先省着花。” 最后还有一条。 “加油,看好你们。” 最最后还有一条。 “经费足够买来回车票,放心。” 余希声:“……” 蔡有阳:“……” 蔡有阳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放心个屁”。余希声拍拍他,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行,”蔡有阳说,“我要去厕所洗把脸冷静一下,不然我要骂脏话了。” 余希声道:“快去吧,包我看着。” “我马上回来啊。”蔡有阳说着,怒气冲冲上厕所去了。余希声打了个哈欠,有点犯懒,想睡觉,刚眯起眼睛,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睁眼一看,蔡有阳一路小碎步地冲了回来。 蔡有阳抓住余希声胳膊:“我跟你说!” 余希声竖起食指:“嘘——” “哦对对对。”蔡有阳抚着胸口,“我们是老师,是老师,要冷静,要冷静。”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0 余希声道:“什么事啊?” 蔡有阳压低声音:“我刚去厕所嘛……” 余希声:“嗯。” 蔡有阳比出一个巴掌,想了想把另一只手也比出来:“后面一节车厢有黑社会!至少这么多!” 余希声不敢信:“怎么看出来的?” “抽烟,纹身,墨镜,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蔡有阳说,“十来号青壮年,个顶个的人高马大,都聚在一块儿,为首那个,长得挺帅,可剃个光头,一看就不是好人。” 余希声道:“听你这么说是有点可疑。我们别往车厢后面走就行了,厕所可以去前面那间。” 蔡有阳点点头。 余希声偷偷往车厢后面看了一眼,但只能看到一圈头顶,还有一个格外突出的脑门,锃亮锃亮,反着光。 蔡有阳让他赶紧别看了,小心招祸。他说那个“光脑门”就是黑社会老大,还说“长得俊也没用,眼神凶的咧,跟谁欠他一个媳妇似的”。 余希声问他:“为什么是欠媳妇?”一般不都是欠五百万吗? 蔡有阳说:“我是让他们给带跑了。”他说到这里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伙黑社会没跟过来,才更加小声地说,“刚刚听了一耳朵,在说他们大嫂的事。你猜怎么着?” 余希声好奇道:“怎么着?” 蔡有阳咬字清晰,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这伙黑社会,老大的媳妇是个男的!” 余希声一愣,道:“这么高调?” 蔡有阳道:“就是说啊。” 余希声正觉得不可思议,突然听到一个陡然扬起的声音,音色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介于清亮和低沉之间,正如主人的年龄一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都他妈闭嘴,再瞎几把开玩笑我真翻脸了啊。” 余希声猛地站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光脑门”。 蔡有阳吓得拉住他:“你怎么了?别冲动!人家可不是你能……” 余希声很冷静:“你说有个黑社会老大?” 蔡有阳小心翼翼回答:“嗯,大概……” 余希声道:“抽烟,纹身,戴墨镜?” 蔡有阳:“嗯……” 余希声看着“光脑门”,最后问道:“还剃了光头?” 蔡有阳:“就在你眼前,自己看嘛……” 余希声点点头,面沉如水,朝后一节车厢走去了。 他还记得,罗让跟自己说的是——进城做生意去了。 第12章 其实一开始,罗让还是很低调的。虽然他们一伙人纹了身,虽然他还是个光头,但大家本质上都是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嘛。 事情是熊孩子搞出来的。 坐罗让斜对角的一家人,组成是奶奶、妈妈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罗让上车的时候,这一家人已经坐那了。 小孩第一眼就被罗让的“光脑门”给吸引了,回头就问奶奶:“那个叔叔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秃头啊?” 车上一阵爆笑。 本来大家看见罗让几个,心情很有几分沉重,有的还在犹豫要不要换座位。这群人,肌肉发达(天天搬货练出来的),胳膊上纹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十块钱两张的纹身贴),老大还剃个光头(光头怎么了光头吃你家饭了),分明是群黑社会,谁知道会不会有寻仇的啊! 没想到横空冒出来一个熊孩子,张口就把气氛给毁了。 罗让本来觉得没什么,笑就笑呗,总比拿诡异的眼神偷窥你好。可熊孩子欠收拾这句话不是白说的,没一会儿,小孩拿了个小手电筒,能放手心那种,往罗让脑袋上照。罗让一开始没发现,还是吴大成看见他头上顶了个小红点,说怎么回事呢,罗让一抬头,对角那小孩就朝他笑,笑容很甜,要是罗让没看见他手里的手电筒,说不定还给他塞颗糖吃。 吴大成气极反笑:“这狗比熊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旁边一起的小伙伴就劝,说算了算了,人家必定还小嘛。 到这时也没多大的事,可熊孩子不懂得消停,玩完红外线手电筒,又掏了个弹弓出来,对着罗让的“光脑门”就准备开射。 吴大成一直注意着他,看见他拿出弹弓就毛了,想着也未必真敢朝人打,就暂时忍住了,没想到熊孩子还真就敢朝人脑袋上招呼。他火冒三丈,当下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劈手夺过熊孩子手上的弹弓,凶神恶煞地高喝一声:“你他妈想干嘛?” 奶奶、妈妈连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吓了一跳,熊孩子僵了片刻,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嘴里还嚷着:“我的弹弓!我的弹弓!” 奶奶一看孙子哭了就急了,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他才多大点!你跟他急什么!快把弹弓还给我们!”说着就起身来抢。 吴大成略抬了下手,奶奶就扑了个空。老太太忙着哄孙子,那个急啊:“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快点!把弹弓还给我们!” “小孩不懂事,你们大人也不懂?”吴大成懒得跟她废话,快步走到窗边,直接把弹弓扔出去了。 这下当妈的也急了:“你知不知道那弹弓多少钱?你一个大男人,真好意思!” 吴大成理都不理她,坐回原位,突然对坐他旁边的小武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兵那年的事儿吗?” 小武脑子活泛,一向是个机灵鬼,马上附和说:“忘不了!” 吴大成叹口气,回忆往事状:“想当年,阿三跟我们在边境上对峙……” 对面仇任接过话头:“有个傻逼,拿着弹弓想朝我们头儿脑袋上射……”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1 “结果呢?”小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闭上嘴的奶奶和妈妈,然后拍了拍吴大成的大腿,“大成这个暴脾气,硬说人家是打了第一枪,上去就给人一拳头!” 奶奶和妈妈的目光移向吴大成结实有力的臂膀。 仇任叹息一声:“就是这一拳头惹出来的祸,大成关了半年禁闭,后来就退伍了。” “我有点记不清了。”小武说,“这么严重?” 仇任道:“可不是,都把人打出脑震荡来了,人大使馆都来强烈谴责了。” 小武“诶哟”一声:“脑震荡啊!” “还幸亏是个成年人……” 俩人一起看向仍在哭闹的熊孩子:“这要换了个小孩儿……” 当妈的一把捂住熊孩子的嘴,低着头把熊孩子抱走了。 瞥了眼奶奶难看的脸色,小武悠悠然接着道:“……估计要打成白痴啊。” 奶奶脸一沉,也起身走了。 小武“嘿嘿”一笑,还想吹逼,被罗让踹了一脚。 “少得了巴瑟。”罗让说,“还嫌不够?” 小武一缩脖子:“还不是仇任哥教的。” “诶你小子……”仇任发现罗让看他了,眼睛一瞟,“不是我,是大成哥!” 吴大成:“……” 罗让骂道:“都是你带的头!” 吴大成:“行行行,怪我!怪我!” 罗让话锋一转:“我怪你了?我是说——干得漂亮。” 吴大成转怒为喜:“嘿嘿嘿。” 小武:“嘿嘿嘿。” 仇任:“嘿嘿嘿。” 罗让:“嘿嘿嘿。” 吴大成道:“要不是看一家三口都是老弱妇孺,我肯定干他了。小屁孩手上一抖,弹弓打到人眼睛怎么办?家里大人也不知道管,长大了八成又是个小武。” 小武:“操!” 吴大成:“嗯?” 小武语气软下来:“大成哥~干嘛那么说人家嘛~” 吴大成:“……” 仇任:“……” 吴大成向小武求饶:“哥错了,哥真的错了。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行吧。”小武随口问道,“大成哥,你真当过兵啊?” 吴大成道:“当过啊。” “我操?!”小武惊了,“真的假的?” 罗让道:“十八岁当兵,半年后选入侦察连,跟毒贩子交过火。你大成哥是真材实料,我都有几招是跟他学的。” 吴大成满意点头,这话说得中听。一得意,忍不住就吹起牛来:“实话说,你罗哥那都是野路子,破绽太多,真要打起来,”他右掌成刀,狠狠劈向空气,“就这么一下——” 罗让:“咱们比划比划?” 吴大成毫无停顿地接下去:“——我肯定就倒了。” 小武:“……” 仇任:“……” “你们什么眼神?”吴大成道,“没见过罗哥的身手是不是?我活这么大,没佩服过别人,当兵的时候跟班长都干过架,但是你们罗哥,我服。” “你当我是天生的?”罗让笑道,“我从小……” 三人望向他。 罗让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一派宗师气度,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怅然。 这句话给小武无限的遐想,看罗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服气,现在简直是崇拜了。 罗让道:“我想好了,要是郭留连考不上大学,就让他去当兵。” “可别。”吴大成道,“你以为当兵好啊?你看我……算了,不说了。” 小武看向吴大成的眼神也变成崇拜了。两位大哥都很有故事的样子,好羡慕哦。 吴大成想起往事,有些感慨,想转移注意力,瞥一眼若有所思的罗让,肚子里的坏水就冒出来了:“你说你担心啥?你家郭留连……不是有你媳妇看着呢嘛。” “去。”罗让道,“八字还没一撇,别往外说。” 吴大成嗅出他口风不对:“等等,八字还没一撇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真的想跟那个……那个余老师发展关系啊?” 罗让想抓抓头,结果只薅到自己的光头,有点不爽,不耐烦道:“还没想好。” 吴大成一拳捶他肩膀上:“你他妈弯啦?!”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2 罗让:“说了还没想好!” 小武听得迷糊,问仇任:“啥叫弯了?” 仇任道:“就是搞基。” 小武:“搞基又是啥?” 仇任白他一眼:“就是同性恋!你行不行!” 小武:“我行啊!我超‘行’!” 仇任:“去你的。” 小武抓耳挠腮,有点着急:“余老师就是上次来找罗哥那男的?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也不能生小孩啊,罗哥你还是别搞基了吧。” 吴大成翘起二郎腿:“小武,这你就不懂了,现在不讲究传宗接代这一套,看对眼了,人跟狗都能结婚,更何况俩男的?” 小武郁闷:“那我以后不就有个男嫂子了?” “说得对。”吴大成道,“记住了,以后见着人,得叫嫂子。” “叫谁嫂子?” “不就是……”吴大成话说到一半,突然被罗让一巴掌扇脑袋上,差点就扑地上了。他说罗让怎么突然恼羞成怒了,抬起头就想怼人,结果看到罗让边上站着一人,一米七多的个子,瘦瘦白白,斯斯文文,不是刚刚聊的余老师是谁? 可也只听过说曹操曹操到,没听过说余老师余老师到啊。 吴大成心里一咯噔,再看罗让,早就毕恭毕敬地站起来了,本来还想问问余老师听到多少了,这下口都不敢开了。 罗让低头看着余希声脸色,心里早把吴大成几个骂了个狗血淋头,余光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兄弟不明情况,以为有人来找事,撸起袖子就想站起来,心下又是一凉,还好吴大成使了个眼色,让小武跟仇任一起去把人都压住了。 余希声温和道:“你说做生意去了?” 罗让讪笑:“你怎么在这儿?” 余希声看了看周围,好多都是眼熟的,上次找罗让的时候见过的。他想了想,对罗让低声道:“你跟我过来。” 他就不让罗让丢面子了。 第13章 列车摇晃的车厢里,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两人面对面站着。余老师环着双臂,微微仰头,标准的“班主任の站姿”,标准的“班主任の凝视”。 好在罗让没咋上过学,对班主任没有太多恐惧,虽然被抓包有些心虚,但还能挺得住。 余希声把罗让扫视个来回,从最看不惯的地方开始,说:“你手臂上怎么回事?” 罗让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胳膊,嚯,青龙白虎,好威风。 “买的贴纸。”对上余希声视线,罗让犹豫着伸出手掌,慢吞吞张开五指,“很便宜的,五块钱。” 余希声暗暗松口气,纹身弊处多多,他一向敬而远之。 但面上仍然板着脸,凶巴巴:“手伸过来。” “哦。”罗让伸出手。 余希声把他整个胳膊夺到怀中,强拽进卫生间,凑到水龙头下,把水开到最大,用力搓他胳膊上的纹身。卫生间的门是弹性的,他俩一进去,门就自己关上了。罗让不知怎么想的,顺手把栓锁一旋。插销便伸出来,把门锁住了。 卫生间狭小,即使余希声占地面积不大,添上个高高大大的罗让,空间也变得局促起来了。罗让手又被余希声拽着,只能逼不得已、迫不得已以及无可奈何地,贴在后者身上了。 嗯,事实就是这样。 罗让歪着腰,半个身子挂在余老师背上,呆呆地看着水流淌过自己麦色的肌肤,呆呆地看着余老师白皙灵活的手指在自己小臂上搓揉。纹身一点点褪去,因为持久的搓揉而逐渐透出红色。 “哗哗”的水声中,余希声突然问道:“疼吗?” 罗让一点没感觉到疼,于是回答说:“疼的。” “知道疼就好。”余希声恨铁不成钢,“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纹身!还骗我去做生意!你这么做,想过你弟弟吗?” 罗让道:“余老师,你也去新城?” “嗯。”余希声看纹身差不多没了,便关了水龙头,从马桶边上撕一段纸,把罗让胳膊上的水珠擦掉,他边擦边说,“我去新城实验小学学习。你呢?做什么生意,要跑到新城去啊?” 罗让去新城是准备解决刘忠义的,刘忠义马上要在新城看守所释放了。但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告诉余老师。 罗让道:“有个朋友,工地上有活干,叫我们过去,估计……就是搬砖扛沙包。最近生意难做,总得找出路。” 余希声道:“去工地还得先纹个身?” “假的嘛。”罗让挠挠光溜溜的头皮,说,“贴了玩玩的。” 余希声点点头,神色稍有缓和,抬头看见他的大光头,又沉下脸来。但剃光头跟纹身总是不同的,留怎样的发型似乎是人家的自由,他虽是班主任,也不该过多干预。这时他已经全然把罗让当郭留连来看了。 罗让注意到他目光,却不必他问,自己就急忙解释起来:“吴大成那个傻逼,给我介绍了个理发店,我去剪头发,直接给剃秃了。” 余希声一愣:“原来是这样。” “对。”罗让说,照照镜子,问道,“是不是很丑?” 余希声道:“还好。” 罗让知道他们文化人说话含蓄,还好就是很丑,看了一眼余老师无奈的神情,当下抑郁了。余希声便安慰他,说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罗让委屈巴巴告状:“之前还有个小孩,想拿弹弓弹我脑袋。” 余希声皱眉道:“还有这事?”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3 罗让点点头。 余希声问道:“小孩人呢?” 罗让忙拉住他:“我跟几个兄弟教育过他了,他应该知道错了。” “那就好。”问清楚来龙去脉,知道罗让没有骗他,也没有变坏,余希声语气就温和了许多,像往常一样,令人如沐春风了。 他颇有悔意:“我出来得急,没顾得上跟郭留连说一声。” 罗让无所谓道:“他都习惯了。” 余希声望向罗让。 罗让马上接道:“我不是没办法么。”他干巴巴地笑,靠在洗手台上,声音中有些苦涩的味道,“生活啊——” 余希声道:“我知道你不容易的。” 罗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想自己又靠机智过了一关,马上就能通关了吧。 没想到余老师的话题千变万化,下一秒就笑眯眯道:“其实你年纪也不算小,是时候找个媳妇了。”他观察着罗让神情,说,“我听你的兄弟说,以后有个男嫂子了?” 罗让在心里把小武剁成了八块,面不改色地说:“你听他们瞎说。” “哦。”余老师放心状,“所以你应该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罗让噎住。 余希声见他神色为难,解释道:“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管你的感情问题,但这件事比较特殊。”他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是普通谈朋友,我一定不问。但对象是个……男孩子的话,国内大环境还是不友好的,你应该能理解。也许……你们会受到一些非难,那么我会尽可能帮助你,这样在学校里,我也能更好地应对同学们可能会有的议论。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能了解你的情况。” 罗让勉强笑笑:“余老师,你真好。” 余希声认真倾听状。 罗让艰难道:“其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余希声静静听他讲。 罗让望着他温柔而略带鼓励的目光,突然灵机一动,顺其自然地说了下去:“我一直在犹豫,纠结。”他一脸愁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同性恋,我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我不敢确定应该走哪个方向,或者说,每个方向都让我感到痛苦。” 余希声听明白了,罗让仍然处于青春的迷茫期,也许他模模糊糊能够认知到,自己性向是与众不同的,并为这种与众不同感到恐惧,也许他只是暂时对某个男性有所依恋,却不知道那只是友情而不是爱情。 罗让看着余老师,光溜溜的脑袋反射着日光,看起来像个大电灯泡,但此时此刻,即便是blingbling的大光头也不能影响他的忧郁气质。 罗让恳求道:“你能帮我吗?” 余希声肯定地点点头,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罗让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余老师淡红色的唇瓣,说:“就……先试试我……是不是……真的同性恋……呗。” 第14章 罗让说得小心翼翼,仿佛自己做了错事。可这件事他有什么错?性向是没有错的。 余希声不由心生怜爱,怕吓着他似的,语速慢慢的,问道:“你想怎么试?” 罗让扭扭捏捏不肯说。这套动作在他身上做出来可真别扭极了,多亏这儿只有个余老师,要是还有外人在,早就恶寒得直想吐了。 余希声朝罗让招招手,伸出手来摸他的大光脑袋,但两人身高有差距,罗让只得顺势半蹲下来,单膝点地,由着余希声满怀爱意地抚慰他。 余希声柔声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 罗让仰头看向余希声。多年来他曾对“仰视”这个动作深恶痛绝,谁要逼他弯下膝盖,行,要么剁了他双腿,要么,就别怪他下手太重。 现在,罗让想,如果这个姿势能让余老师舒舒服服摸他的脑袋,有什么关系呢? 你问原则? 不存在的。 罗让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你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罗让将头埋进余希声胸口,狗找食似的拱了拱,闷着声,硬邦邦地说:“我不知道。” 余希声环手抱住他后背,低头看着他锃亮的脑袋顶,仿佛看见一个情窦初开惊慌失措的小和尚。 余希声笑道:“不要紧,就算为了郭留连健康成长的环境,我也会陪你渡过这段时间的。” 罗让呆了呆,将头从余希声怀中□□,站起身,难以置信道:“我这是沾了郭留连的光?” 余希声诧异道:“他是你弟弟,谈不上沾光不沾光的啊。” 罗让黑着脸,气冲冲道:“好,我问你,如果我不是郭留连的哥哥,你还会帮我吗?” 余希声惊讶地看着罗让:“如果你不是郭留连的哥哥,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罗让一愣,所有气都消失了。他不得不承认,余老师说的有道理。 “说的也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余希声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对话很有可能会滑向“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先救他还是先救我”的终极问题,幸好他反应快,也幸好罗让……嗯……比较单纯。他没有说罗让傻的意思。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我到底该怎么帮你?” 罗让道:“我就是想啊……” 余希声道:“你直接说,我尽量配合。” 罗让试探着说:“我想看看,我对男的会不会有感觉?” 余希声茫然:“有感觉?”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4 罗让注意着余老师神色,要是余老师大喊“流氓”,他也好随时逃出去。他小心地说:“对,有感觉。” 余希声不解:“感觉是你自己的,我怎么帮?” 罗让有点急了:“我得有个对象啊。” 余希声呆了呆,顺着罗让目光瞅瞅自己,沉思道:“也是,你能信任的对象只有我了。” “你看,”罗让见余老师没觉得自己耍流氓,胆子变大了一点,“就是这个意思。” 余希声点头:“你可以把我想象成自己喜欢的人。” 罗让眼睛一亮,狠狠捶了一下车厢壁,余希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赶紧收敛,矜持道:“那个……” 余希声鼓励他:“现在我是你喜欢的人,胆子大一点。” 罗让心想这可是你说的:“我先亲一下你的脸,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反感。” 余希声道:“可以。” 罗让道:“你自己答应的啊。” 余希声偏过头,把侧脸露出来,坦荡荡地说:“亲吧。” 罗让低下头,飞快地啄了下余希声的脸颊。余希声还没反应过来,罗让就已经缩回去了。 余希声茫然地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有那么一点点湿润,跟班里孩子放学前过来亲他一口的感觉很像。 然而一抬头,却看见罗让双手握拳,激动地捶了一下空气。 余希声:“?” 罗让:“……” 罗让收回不听话的手脚,很有几分期待地看着余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余希声道:“不是测试你的感觉吗?” 罗让理直气壮道:“我要知道你的感觉,才知道我的感觉正不正常啊。” 余希声被他说服了,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觉得像是郭留连在亲我。” 郭留连? 罗让猛地僵住,如遭重击,一息之间心情大起大落,有些承受不来。 正好,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了:“有人吗里面?” “马上好。”罗让应声,越过余希声,打开门锁,失魂落魄地往自个儿座位去了。 余希声一愣,跟厕所门口一脸纳闷的中年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匆匆忙忙跟上罗让的脚步,然后压着嗓子,喊了罗让一声。 罗让回头:“有事?” 余希声喘着气,一把抓住他胳膊:“怎么突然走了?” “有人催了,还不赶紧走?”罗让由他抓着自己小臂,转身继续朝前走。 余希声松开手,看着他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扶着他座椅靠背,弯下腰,低声道:“有想法你说出来,我们才好交流。”特殊情况,情绪不稳定,他能理解。 边上吴大成几个竖着耳朵听余老师讲话,听完差点喷笑,还好死死忍住了。 要说人家能做老师,他们只能打打工呢。把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当小孩哄,这份功力真够深厚的了,要不是他们知道罗让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要以为余老师对面是个性格敏感的小孩了。 罗让黑着脸道:“郭留连亲过你?” “这倒没有,只是打个比方罢了。”余希声实话实说,“是班上其他孩子,有一些会在放学的时候来亲一下。” 罗让听到前一句还挺高兴,谁知道接下来就得知“有些孩子亲过余老师”。 有些孩子! 不止一个! 罗让不想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 他死心了。 余希声从自己学生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就是气自己落后了,不是第一个亲老师了吗?他早就总结出一套应对妙招了。 于是下一秒,罗让感到脸上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而对面,小武和仇任拼命低下头的样子,实实在在告诉了他,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 哈哈哈! 几个小孩算个屁! 余老师可是主动亲他了! 主动! 第15章 罗让板着脸,仍然是正儿八经生气的模样。余希声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不知他心中真实想法,见他竟然毫不动容,不禁自我反省:虽说罗让性格还不成熟,终究是成年人了,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不好拿哄小孩的伎俩来随便应付的。 于是余希声语气更加温柔,笑眯眯对罗让说:“这样还不够?” 余老师这一服软,罗让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快化成酥糖了,可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不肯轻易放过,扭头“哼”了一声,心里还在洋洋得意,却不知自己像个小学生,智商降到了五十以下,脸皮厚出了三里地去。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5 谁知这一来却露了馅,让余希声看出他的色厉内荏,感到好笑的同时,深觉一再妥协,不但于己无利,更重要的是,会让他养成骄纵的性格。打一棍棒给一甜枣的道理,余老师还是懂的。 余希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直起身,冷淡道:“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罗让还沉浸在余老师对自己予取予求的美梦里,下一秒却发现情节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呆呆转过头时,只看见余老师悠然远去的背影,连伸个尔康手的机会都没有。 罗让:“???” 吴大成:“噗。” 罗让一瞬间找到了出气筒,扭头凶狠道:“笑屁笑!” 吴大成无辜道:“我没笑。” 罗让心情极差,语气恶劣,毫不留情地说:“笑得跟猪似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吴大成耸肩:“没兴趣跟小学生撕逼。” 罗让:“……” 罗让环顾一周,发现小武仇任他们脸色都很奇怪,惊觉刚才一幕被围观了。虽然他面皮不比城墙薄多少,此时也不免耳根一热,有些尴尬。 但下一秒,他就面不改色地说:“你们懂个屁,我逗那小老师玩玩,你们还当真了?” 吴大成一脸看笑话:“你吹,接着吹。”然后掏掏耳朵,“我们洗耳恭听啊。” “去。”罗让道,“懒得跟你说。”说着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准备睡大觉。 小武壮着胆子问:“罗哥,不追过去啊?” 罗让懒洋洋睁眼:“追谁?” “余老师啊。”小武一脸“你就别逞强了”的表情,“万一人真生气了,怎么办啊?” 罗让摊手,无所谓道:“关我毛事。” 小武有点糊涂了,问吴大成道:“吴哥,你们之前说的余老师,到底是不是这个余老师?” 吴大成冷笑一声:“别管他。” 罗让再次闭上眼,神色淡淡的:“随你怎么说。” 小武一脸纳闷,还想问下去,仇任拍拍他肩膀,摇摇头,低声说:“罗哥自己有数。” 小武一愣,瞥了眼罗让神色,冷冷的,仿佛真的动了怒,不敢再乱开玩笑,迟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不再交谈这个话题,各自闭上嘴巴。 吴大成冷眼旁观,虽然有七成把握罗让是装的,但想想要给他留面子,便没有戳穿他。 一路无话。 十二点多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饿了,便一人买了一碗泡面吃。眼见气氛因热腾腾的泡面重新好起来,小武忍不住试探道:“不知道余老师有没有吃饭了。” 罗让捞面的动作一顿。吴大成跟仇任一起看向他。安静片刻后,罗让低下头,“呼噜噜”吸面条,吃着面条,含含糊糊道:“人家还能饿着自己?” 小武也就是随口一问,听罗让这么说,回了句“也是”,就毫无心理障碍地继续吃面条了。 罗让却想起前不久在学校教师宿舍吃的那碗面条。那么香,那么大碗,有红烧肉,还有余老师。 顿时,嘴里的泡面变得味如嚼蜡。 小武却吃得美滋滋,还有工夫开脑洞。 “等哪天我娶了媳妇儿,我就再也不吃泡面了。” 仇任笑道:“那你吃什么?” 小武抹抹嘴,转身对仇任说:“比如你是我媳妇儿啊。” 仇任配合他:“怎么的老公?” 小武皱皱眉:“我明儿出远门,你赶紧给我准备准备。” 仇任眨眨眼:“准备什么呀老公?” 小武清清嗓子,威严道:“你说呢?” 仇任抱住他胳膊:“我知道了。” 小武挑眉:“嗯?” 仇任道:“我这就去给你□□~妻~便~当~” 小武弹了下他的脑门:“亏你还记得,小~笨~蛋~” 两人眉来眼去,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上演十八禁,吴大成赶紧打断。 “差不多了啊。”吴大成说,“谈过恋爱么?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找媳妇儿了?” 小武不甘示弱:“你呢吴哥?你就谈过了?” “废话。”吴大成回得飞快。 小武神色惊讶,又问:“罗哥呢?” 罗让正回忆着红烧肉面条,压根没管他们几个说的话。吴大成顶他一肘,不怀好意道:“别装死,问你呢。” 罗让回神,见吴大成神色戏谑,下意识道:“这还用问?” 吴大成笑得贱兮兮:“哦豁,我竟然不知道?” 罗让知道自己说没有谈过恋爱,肯定要被吴大成笑话,想想吹个牛逼又不会掉块肉,张口就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吴大成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6 仇任凑热闹:“男的女的?” 小武唯恐天下不乱:“能有余老师好看吗?” 罗让一看,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把这个牛逼吹好是不行了。当下,他脑筋飞转,给自己编出了一个足球队的前女友,个个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于是火车到站的时候,小武几个听了一肚子故事,十分满足了。 出站的时候,小武还想继续八卦罗让的“情史”,但罗让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余老师,没心思跟他说话,只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这时罗让被人从身后拉住了。他心花怒放,心说余老师终于来找他了,本来还想拿个乔,转念一想余老师才生他的气,还是别了,于是赶紧转头,笑容灿烂地说:“余老师。” 对面是火车上遇到的一家三口,拉他的人是小孩的妈妈,边上还有两个穿制服的,看上去是火车站的警察,一个年级大点,一个看起来刚刚大学毕业。 罗让一愣。 “警察同志,就是他。”小孩妈妈生怕他打人似的,赶紧松开手,和抱着孩子的奶奶一块儿躲警察身后,控诉道,“他还有他的同伙,丢了我家东西,还动手打人!” “怎么又是你们?”吴大成有点火大,“就一个破手电,丢了就丢了,想怎么着?” 两个警察本来不想管这件闲事,但这一家子要在车站闹起来,可够他们头大的。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一边是身强体壮的青年男人,即使还不清楚事情缘由,先就偏向了老弱妇孺。年纪大点的那位还在观察,年纪轻的却沉不住气了。 “怎么说话呢?”小警察脸一板,“你真丢人家东西了?” 吴大成道:“还不是她们先……” 小警察喝道:“就问你丢没丢!” 吴大成愣了一下,随即就撸袖子:“你吼我?” 小警察亮出警棍:“还想袭警怎么的?” 老警察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罗让也示意小武把吴大成按住。吴大成有点上头,小武一个人差点按不住,边上其他人都赶紧过来劝。 老警察看出罗让在这群人中的特殊地位,朝罗让敬了个礼,道:“对不起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吴大成被三五个人拽着,只能动嘴:“凭什么?警察就能随便抓人了?” 小警察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抢人东西!还动手打人!凭什么不能抓?” 吴大成气得想骂娘,罗让警告地看他一眼,让他别说话,自己转头,问两个警察道:“请问你们有证据吗?不能光凭她们的一面之词吧。” 小警察上下扫他一眼:“还用证据?” 罗让道:“什么意思?” 小警察失笑道:“就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老警察瞪了小警察一眼,但脸上神色摆明了是赞同小警察的。 罗让气极反笑,一直克制的情绪快要爆发了:“您倒是说个明白,我这样的是哪样啊?” 老警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变了。他悄悄按住警棍,心想也许这次瞎猫逮到死耗子,真让他碰上一条大鱼。 罗让凭借多年街头混战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老警察的小动作。这就是警察?什么玩意儿!袭警得判几年来着? 就在罗让跟警察对峙,气氛越来越紧绷时,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警察同志。”余希声挡在了罗让身前,“你们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俩警察见突然冒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有点懵逼。 罗让呆住了。他没想到余老师会以这种保护的姿态站在他身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需要别人保护。 老警察不失警惕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余希声本来想答朋友,转念一想,也许在这种场合下,另一个身份更有说服力,于是他语气一拐,道,“我是他老师。” 老警察一愣:“老师?” 余希声道:“是,我教师证带着呢,警察同志要看吗?”他声音温和,长得又人畜无害,身上还一股书卷气,小警察愿意相信他的话。 “没那个必要。”小警察道,“你是老师,怎么不管好学生呢?”他回过头,想把那一家三口拉过来指证罗让,没想到却没找着人,“不是,报警的人呢?” 老警察一看就知道不对头了,敢情那一家三口还真是来讹人的。但想想罗让刚才的眼神,老警察又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琢磨着要不要把人带回去审一审,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他给小警察丢了个眼神,小警察会意点头。 余希声笑道:“看来真是一场误会了。” 小警察道:“误会不误会再说,你先让开,你学生得跟我们走一趟。” 余希声诧异道:“为什么?” 小警察懒得跟他解释,简单粗暴道:“还能为什么?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这话一出,吴大成几个纷纷面露怒色,想跟小警察理论。 但余希声却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警察就是想找罗让的麻烦。他想了想,把罗让从身后拉出来,心平气和地问道:“我的学生我了解,怎么不像好人了?” 小警察刚想说话,余希声摆摆手,打断了他,就“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这个论题,对两位警察展开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深刻教育。 最后余老师总结道:“你们是人民警察,我是人民教师,我们都要为人民服务,对不对?” 小警察连声道:“对对对,您说的对。”随后拉着心有不甘的老警察飞快跑了。 老警察怀疑自己放掉了一个在逃犯/恐怖分子/黑帮老大,很有些耿耿于怀,小警察却说:“得了吧,那家伙个头挺高,看起来也凶,可在老师面前还不是乖乖接受教育?真要是你说的那种人,能忍得了?要我说,幸好我们跑得快!你没听见老师后来又教育他以后注意个人形象?不知道又要多久!” 老警察想想是有道理,也就不再追究了。 余希声当然听不见两位警察之间的对话,而且他也顾不上警察会怎么议论他,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小武所说的一句恭维话吸引走了。 小武说:“虽然罗哥有一个足球队的前女友,但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我支持你余老师!”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余老师要理一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7 第16章 小武的话包含了两个逻辑:一,罗让有很多前女友,二,罗让现在喜欢他。 余希声放松下来。第一个逻辑就显然不成立,更何况第二个呢?罗让看起来就不是感情老手的样子。这样看来,小武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远处等着的蔡有阳已经在喊他,他就不计较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余希声道:“我就不陪你们了,先走了。”说完,转身找蔡有阳去了。 众人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看到小武说罗让有很多前女友,他就态度冷淡下来了,本来聊得好好的,说走就走了。 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小武。 小武受宠若惊,理了理头发:“怎么都看着我?难道我又变帅了?” 同情的目光变成了“活该”。 罗让恨恨道:“回头再收拾你!” 小武一呆,指了指自己:“我?” 罗让没理他,对吴大成道:“你先带他们找个地方落脚。” 吴大成点头:“行,你去吧。” 罗让道:“到时候随机应变,要是我这儿出了意外,你们立刻回太平县,别耽搁。” 吴大成慎重道:“知道了,你也小心。” 罗让点点头。 蔡有阳正拉着余希声盘问:“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刚刚警察都来了,你还敢去!” 余希声避而不答:“不是说新城小学有车来接我们吗?车呢?” “刚刚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们等五分钟。”蔡有阳道,“你先跟我说明白,刚刚吓死我了。” 余希声笑道:“怕什么?又没出事儿。” 蔡有阳道:“所以警察跟他们闲聊天来了?” 余希声见他一直追问,只好告诉他实情。 “你说的黑社会老大,是我班上学生家长。”余希声低声道,“警察为什么来我也不清楚,但那人我了解,很老实的,不会干坏事。” 余希声说完,“很老实”的罗让找过来了。 “余老师。”罗让中规中矩地喊了一声,然后警惕地看向蔡有阳。 这谁?为什么跟余老师待一块儿?姓什么?名字?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余希声介绍道:“这是隔壁班班主任,蔡有阳老师。” “噢噢,是蔡老师啊。”罗让赶紧伸手,“你好蔡老师,我是郭留连的哥哥。” “你好你好。”蔡有阳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狐疑抬头,只看到罗让一脸灿烂的笑容,就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握完手,罗让跟余希声解释:“小武满嘴跑火车,余老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余希声“嗯”了一声。 罗让一愣,看了看余希声脸色,的确没生气的样子,一开始心里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有点泄气。 余老师没把小武的话放心上。 小武说的是他的事。 余老师没把他的事放心上。 余老师没把他放心上。 余希声笑道:“你的同伴呢?” 罗让无精打采道:“有事先走了。” 余希声见他突然蔫成了一颗软哒哒的小白菜,不由心生疑惑,刚想询问,被蔡有阳拉了一下。 “接我们的车到了!”蔡有阳朝一辆黑色小轿车跑去。新城小学的人把车牌号给他发过来了,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 余希声抱歉地看看罗让。 罗让打起精神:“你走吧。” 余希声问他:“你呢?” 罗让道:“我还有事。” “哦。”余希声点点头,“你忙吧,我走了。” 罗让勉强笑笑:“嗯。” 黑色小轿车开到了余希声身后,余希声转身直接上了车。罗让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罗让低下头,用脚后跟狠狠锉了一下地面。 “靠。”他暗骂一声,觉得自己娘不拉几,便从兜里掏出他的一品梅,点上一根用力吸了一口,“不就是个男的。”他暗暗想,“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好处?” 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住在新城小学旁边的鸿雁宾馆,有空可以过来。——余希声”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8 有空可以过来~ 罗让“嘿嘿”一笑,随即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重新摆出“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 “好的。” 他简简单单回复完,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余老师给他发了三十个字,他回了两个字。他觉得自己真酷。 然后他弹了下烟灰,从怀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十分“大佬”地向前走去了。 第17章 新城看守所大门缓缓打开,“大哥”在几位武警押解下走出来,守候已久的数十位“小弟”齐刷刷低下头,当先两位神色微动,踏出一步,将要开口,武警倏地举枪,冷喝一声:“不许动!” “小弟”停下脚步,怒目而视,武警脸色沉凝,分列大门两侧,目视“大哥”走出大门。 “大哥”留着劳改犯的圆寸,枣核脸,中等身材。十八个月的看守所生涯似乎打磨掉了他的锐气,他死气沉沉,机械地调动自己的双腿,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小弟”面前。 但即便如此,武警仍然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的背影。集公检法三家之力,加上拘留所内的六个月时间,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地方法院依然无法将他顺利判刑,现在只能——无罪释放。他不是一般的犯人。 他叫刘忠义,和另一名人称“乔四爷”的男子,分别是当地有名的黑恶势力。而带头来接他的两位“小弟”,是他的得力干将,马鞍子和黄俊生。马鞍子管着人力公司,黄俊生则为他经营新城最大的私人会所。 马鞍子道:“刘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 刘忠义仰头看了看许久不见的天日,道:“有什么事,去皇廷再说吧。”皇廷私人会所,是刘忠义名下产业之一。 马鞍子与黄俊生对视一眼,均道:“是。” 到了皇廷,先吃饭。刘忠义其他一概不要,只让人烧一大碗红烧肉,就着个大海碗,一刻钟内,风卷残云,独自吃完了所有饭菜。结束后他打了个饱嗝,马鞍子立刻把牙签递给他,他便一边剃着牙缝里的肉,一边听黄俊生报告最近发生的事。 其中一件是:“乔四在太平县找到了二爷,据下面人说,是——” 黄俊生吞吞吐吐。 外人都说,罗二爷是为了兄弟不要命,才闯出一个“二”的名号。可他们这些心腹人知道,罗二爷在刘总心里地位不一般,是当儿子养的,曾经还被他和马鞍子视为刘总的接班人。所以这个“二”,其实是刘总第一,罗让老二的意思。 刘忠义嚼吧嚼吧嘴里的肉屑,乜了黄俊生一眼:“怎么?乔四让他来搞死我啊?” 黄俊生不敢说话。 刘忠义“嘿嘿”一笑:“小罗没答应?” 黄俊生摇头。 刘忠义道:“他怎么脱身的?” 黄俊生迟疑道:“乔四好像没为难他。” 刘忠义吐出嘴里的牙签,索然无味道:“猜到啦。”他对老对手“爱装”的性格不以为意,只对自己半个义子感兴趣,“你们没通知他来接我啊?” 黄俊生与马鞍子面面相觑。 刘忠义道:“哑巴啦?” 马鞍子讪笑:“刘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刘忠义道:“你是说那小子反咬我一口?”他环顾一周,“嘿嘿,你们还记着仇哪?” 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刘忠义突然变脸:“干什么!造反啊要!” 马鞍子忙喊:“都坐下!刘总让你们起来了吗?!” 众人垂头落座,大气不敢喘。 刘忠义面色冰冷,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 马鞍子出了一脑门汗,但擦都不敢擦,试探道:“我这就派人去太平县,把二爷接过来?” 刘忠义沉默不语。 马鞍子窥他脸色,不敢动作。 刘忠义突然怒吼一声:“还不快去!” 马鞍子拔腿就往外跑。 “不用找了。”突然出现的冷冷声音止住他的脚步。 马鞍子与众人一道,倏地僵住,而后猛然举目望向声源处。 罗让拎着两个白酒瓶子走进来。 他不要命了! 马鞍子和黄俊生心中蹿过相同的想法。但他们转过头时,却从刘忠义脸上看出喜上眉梢的神情。 刘忠义走下主位,高兴得就像见到了亲生儿子:“小罗啊!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罗让在他走到离自己五步远的时候,反手把白酒瓶子敲在壁角上。一瞬间,酒液飞溅,玻璃碎片炸裂。 刘忠义倏地停住脚步。黄俊生冲上前来。刘忠义抬起手大喝一声:“都别动!” 黄俊生紧紧盯着罗让。 罗让注视着刘忠义,目光如刀。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29 三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以郭留文□□为由,派人去郭家砍死了他。要不是他当时把郭留连带出去买零食,这孩子也难逃一劫。郭留文拼着最后一口气,求他养大郭留连。他抱着年幼的郭留连,连夜坐上火车,辗转各地,一边通过以前攒下的关系,向新城公安提供刘忠义的犯罪证据,扰乱他的注意力,一边找地方落脚,安顿郭留连。 他五岁被人拐卖,侥幸逃走,记不得回家的路,所幸被郭家父母收留,与郭家兄弟一起长大。两位长辈在他初中时不幸遭遇车祸,双双过世。刘忠义问郭留文要不要跟自己,郭留文为了赚钱供两个弟弟读书,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郭家对他恩重如山。他虽然答应了郭留文不去寻仇,但心中早已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在郭留文跟刘忠义做事时,就留了一手,暗中收集刘忠义的犯罪证据,却没想到刘忠义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那年他高三,郭留文本来好好的,说要供出一个大学生来,要拼命做事,可有一天晚上回来,却阴着脸说,以后不跟着刘忠义了。 罗让当时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郭留文出事后,才查出来,刘忠义是造成郭家父母车祸的罪魁祸首,事后赔偿了他们两万块的那个穷苦司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刘忠义为了防止郭留文找他报仇,就提前派人砍死了他。 罗让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终于让刘忠义进了拘留所,然而移交看守所后,刘忠义的案子开始搁置,二审判决一直下不来,等到今天,竟然无罪释放了。于是他明白了,法律也不能制裁刘忠义。 罗让看着刘忠义,看着刘忠义身后的一干人等,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叔。”罗让说,“找我呢?” 刘忠义哈哈大笑:“小罗,来就来,还带酒干什么!” 马鞍子看着罗让手上抓着的半截酒瓶,玻璃破碎处闪烁着寒冷的光,忍不住想这可不像拜访长辈来的。 罗让冷冷道:“刘叔,咱们也别装了。我来,就是想知道,三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忠义并不知道罗让已经暗中查过,他面色一沉,道:“初中你肺炎高烧不退,是谁送你去医院?高一暑假,又是谁出钱给你去夏令营?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你在我这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算是现在,我的人拦没拦过你?你被人哄着跟我作对,我不怪你。郭留文是你大哥,你为他报仇,来,我人就在这里。” 罗让抿了抿唇。 马鞍子立马在边上帮腔:“二爷,刘总怎么待你,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你难道就不知道刘总的为人?他有什么理由去害郭留文?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刘总害了你郭大哥,他为什么还留着你?” 罗让眼眶微红,哑声道:“到底……是谁?” 黄俊生沉声道:“我们帮你查。” “把你手上东西放下。”马鞍子道,“你不信我们,还不信刘总?” “啪!” 半截酒瓶子掉在地上。 刘忠义走上前,抱住罗让:“孩子,你受苦了。” 罗让浑身一震,而后僵硬地退后一步:“刘叔。” 刘忠义慈爱道:“叔不怪你。” 罗让低下头,把手上另一瓶完好的白酒递给刘忠义。刘忠义笑呵呵收下,看了看牌子,直夸罗让孝顺。 “就这点爱好。”刘忠义回头,对马鞍子与黄俊生说,“小罗心里记着我,哈哈。” 两人连连点头。 马鞍子顺势道:“刘总,二爷从小腼腆,这是跟您认错了。” 刘忠义哈哈大笑:“我看着长大的,能不知道?” 罗让低声道:“刘叔,我累了。” 刘忠义喊道:“俊生。” 黄俊生上前:“楼上二爷的房间没动过。” 刘忠义大力地拍了拍罗让的肩膀:“先去歇着,晚上咱们爷俩再好好合计合计,把小人给揪出来!” 罗让点点头,黄俊生便招来一个服务生领路,带他上楼去了。 等罗让背影消失不见了,马鞍子和黄俊生对视一眼,马鞍子凑上前来,小心问刘忠义:“刘总,二爷就这么回来了?” 刘忠义道:“小罗一身是胆,智谋不足,又重情义。我待他比郭留文待他更好,用三年时间,换回一个忠心耿耿的骁勇大将,这笔买卖值不值?” 马鞍子心说您直说罗二是个二百五不就成了?他堆起笑,竖大拇指:“值,太值了。” 黄俊生也点头道:“刘总的用人之道是很高明。” 刘忠义自得道:“论看人,我比乔四高。” 乔四还想派罗让来杀自己?明天他就认罗让作养子,气死那个老王八蛋。 马鞍子看着刘忠义得意的模样,心里却在纳闷,当年他特地交代过,要留郭留文一口气,就等着看罗让与刘忠义反目成仇,好从中渔翁得利。可看今天罗让的模样,怎么像是对郭留文的死因一无所知?亏他还放了一些流言出去,竟然让刘忠义几句话就瓦解了。 果然是个二百五,马鞍子恨恨地想。 楼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罗让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出现异常的红点。这意味着房间里没有针孔摄像头。 这时他收到吴大成的短信,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把短信删了,拉开窗帘,在阳光的刺激下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深色的瞳仁冷得像冰。 他仿佛一个等待狩猎的捕食者,专心地等待露出獠牙的机会。 手机响了,来了个电话。 他接起来,情绪尚未转换过来,声音中隐隐有肃杀之意:“你好。”他说,“什么事?” 对面,余希声一愣,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打错,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旁。 “罗让?”他迟疑问道,“你在忙?” 罗让一愣:“余老师?” 余希声笑道:“嗯,想起你的事,打电话问问你。” 罗让严肃道:“余老师,现在暂时不方便找你,咱们要测试我是不是同性恋,还是改天吧。” 余希声呆了呆。这件事虽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他打电话给罗让,只是想问后者安顿好没有。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0 罗让见他没声儿了,想了想,更加严肃地说:“实在不方便见面,就电话里说吧,你说完,我可以体会一下心里的感受,这样就能作出判断了。” 余希声道:“说什么?” “说……”那三个字在罗让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来。罗让一想余老师跟自己说那三个字的场景,浑身的细胞都发烫了,“砰”一声脑袋重重撞在墙上,心也狂跳不止。 也许不用试了。 罗让想着,“砰砰砰”地撞起墙来。 余希声正诧异着:“怎么不说了?你要我说什么?” 罗让额头滚烫,浑身冒汗,张了张嘴,嗓子完全哑了:“就……” 余希声:“你说。” 罗让咳嗽一声:“你懂的。” “哦。”余希声觉得这三个字很简单,虽然感到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三个字,但罗让都这么祈求了,他自然要答应了。 罗让期待地竖起耳朵。 不用试了,他想,等余老师说完,他就顺势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吧。 这时,余希声坚定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懂、的。” 第18章 曾经,罗让觉得余老师是个聪明人,现在,他觉得自己判断失误。 当然,他要确认一下。 罗让问道:“你耍我?” 余希声道:“什么时候?” 罗让恨恨道:“不跟你说了!” 余希声忙道:“怎么又生气了?别耍脾气了,在人家工地上好好干活。郭留连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了,他会照看的。” 罗让才不担心郭留连,他不在臭小子最高兴,不是跟胖子掏鸟窝就是找二丫跳皮筋,小日子别提多逍遥。 余希声见他不吱声,碎碎念道:“是不是工地上干活太辛苦啦?还好现在不是夏天,你就忍耐一下。不想干体力活了,回头我帮你找找成人自考的资料,你试试看去考个大学。” 罗让憋着一肚子气听他说话,听着听着泄了气,小声嘟哝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余希声笑了笑,没接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给罗让定了性:个头是够大的了,脾气还是小孩脾气,心理上根本没成年,顶多十六,不能更多了。 余希声道:“还有那件事,急不得,慢慢来。” 罗让哼哼:“我急个屁。” “是是。”余希声道,“我的意思呢,这段时间正好咱俩都有事,等忙完这一阵,坐下来,正经商量个办法出来,别想一出是一出的,嗯?” 罗让沉默片刻,道:“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只是故意不肯说,是吗?” “是什么啊?”余希声笑着说,“有人找我了,先挂了啊。” 罗让道:“行,再聊。” 挂了电话,罗让丢开手机,躺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想余老师什么意思呢?他隐约觉得,心上人已经懂了他的心意,知道他说的“三个字”有什么含义,可偏偏要装傻充愣,不愿意接他的话。难道避而不谈,是变相的拒绝吗? 罗让心乱如麻,拿不准余老师是大智若愚,还是的确傻不拉几,一点都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这样发了一会儿呆,他把今天的表现从头到尾回忆一遍,觉得没出纰漏,在刘忠义那里的人设初步立住了。转头看到手机,他想了想,拿过来,打开通讯录,把余老师的号码在心里记熟,然后删掉了。刘忠义不一定会查他的手机,但难保会有特殊情况。 稍后发生的事证明他的谨慎很有必要。 晚上刘忠义的接风宴上,来了不少“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刘忠义还给乔四爷去了请柬,但人家没来。 刘忠义亲亲热热拉着罗让的手,走到哪带到哪,引来不少惊异的目光。人人都知道,刘忠义栽了以后,马鞍子和黄俊生去找过罗让,想请他以“隐形少主”的身份主持大局,把刘忠义留下的摊子撑起来,但这位深得信任的罗二爷,竟然早已不见踪影,丝毫不顾“准义父”多年的栽培之恩,只顾保全自己。而据小道消息,罗二爷仿佛还落井下石了一番。 开地下赌场的范先生喝高了,想到这些隐秘传闻,忍不住取笑这对看起来情深义重的“父子俩”。尽管马上就有保安过来把范先生架了出去,但罗让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马鞍子打圆场道:“二爷不耐烦应酬,不如跟我们去玩玩儿?” 刘忠义赞许道:“找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陪着小罗。” 马鞍子笑道:“二爷怎么说?” 罗让手插兜里,一抬下巴:“走呗。” 马鞍子便亲自在前面带路,叫上几个狐朋狗友,一块玩乐去了。 刘忠义看着罗让的背影,一身廉价衣物,有的地方已经洗得发白。“明天去给小罗买一身好的。”他冷冷道。 黄俊生忙点头应下了,又问:“要不要派人去太平县?” 刘忠义笑道:“你要查他啊?” 黄俊生吓了一跳:“我不敢。我是怕二爷流落在外,吃苦了。” 刘忠义哈哈大笑:“怕什么?查就查嘛。” “那——”黄俊生迟疑,“我去了?” 刘忠义望了一眼罗让离开的方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道:“去吧!”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1 马鞍子很找了几个会说话的小年轻,簇拥着罗让恭维他,陪他玩牌赌钱喝酒猜拳。开始还都拘谨,后来酒喝多了,就闹起来,输了牌要惩罚,方式花样百出,直到半夜都没停。罗让手气不错,连胜了几把,好不容易输了一次,马鞍子直接把他手机抢走了。 看见是个老旧的诺基亚,一群人赶紧憋住笑。 罗让头脑清醒,却大起舌头:“都他妈笑个屁!” 众人噤声。 马鞍子没笑,扬扬手机:“二爷,敢不敢玩?” 罗让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乜斜一眼:“怎么说?” 马鞍子打开他手机,往桌上一怼:“通讯录上第一位,甭管男女,打过去,跟他说‘我他妈想上你’。” 大家哄笑起来:“这个主意好!二爷!你玩得起吗!” “小看谁啊。”罗让挑眉,丢马鞍子一个眼神,“你给我拨。” 马鞍子哈哈大笑,拿起罗让手机,拨了号,打开扩音器。 罗让瞥了眼手机屏幕,感觉显示的号码有点眼熟,不由纳闷,正在回忆通讯录第一个是谁呢,电话已经接通了。 “谁啊?”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点儿抱怨,还带点儿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娇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靠! 罗让勃然色变,站起来一看,分明就是余老师的号码! 肯定是马鞍子拨错了,拨到最近通话去了! 罗让眼睛都红了。除了醉酒那次,他都没听过余老师这么说话! 偏偏还有人在边上起哄:“二爷,别傻站着,赶紧说,‘我他妈想上你’。” 第19章 马鞍子是真喝多了,失了平日的小心奉承不说,一见罗让脸色难看,转身就朝大家说:“看见没,咱们二爷——怂了!” 罗让正想找借口关机,听到马鞍子奚落他,心说正好,便趁此机会,抬脚把桌子踹翻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后,酒瓶、烟灰缸连带着摆在上头的几部手机,全部报销,碎得七零八落,残骸都不好认。其中一部,正是罗让那只诺基亚。 众人傻眼,纷纷起身,讷讷无言。马鞍子猛地一震,哆嗦一下,清醒了。 罗让冷冷看一眼马鞍子,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楼。马鞍子急忙要追,旁边有人拦住,劝道:“恐怕在气头上,不如备好礼物,明天一早,都冷静了,再负荆请罪。” 马鞍子一愣,低头看向诺基亚的残骸,心中敞亮起来,朝那人道声谢,从玻璃渣子里捡出手机,也顾不得脏不脏的,赶紧跑街上手机维修处,押着人连夜把机子修好,同时打电话给卖手机的朋友,各个牌子的旗舰版都买了一部,最后犹觉不够,还专门托关系订了几部价值不菲的键盘手机——兴许这位“隐形太子爷”就爱这种老人机呢!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罗让准备出门锻炼的时候,被门边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马鞍子候了半个晚上,却精神抖擞,捧着个大盒子,最上头放着罗让的小破诺基亚,除了一张手机卡,几乎哪都换了。 马鞍子笑道:“昨晚喝高了,您别往心里去。”说着递出手上东西。 罗让并不去接,只斜斜觑了眼:“什么玩意儿?” “几部手机。”马鞍子道,“不知道二爷喜好,胡乱买的。” 罗让点头,“哦”了声,头往房间内一撇:“进来吧,正好一块吃早饭。” 马鞍子见他是愿意和解的意思,讪讪一笑,赶忙进了屋,把东西都放桌上。罗让走进来,顺手拿起自个儿的老人机,再一掀盒盖,嚯,差点亮瞎眼,手一松,就又合上了。 罗让一边给诺基亚开机,一边说:“你有心了,那些都拿回去吧。” 马鞍子搓搓手:“这怎么说,是我应该的。” “叫你拿回去就拿回去。”罗让瞥了眼未接来电,如他所料,余老师打了许多来,估计是让他吓着了,但现在也只能当没看见。他把手机收好,身体前倾,目中含有狠意,仿佛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出来。他对马鞍子说,“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怂,真他妈怂。” 马鞍子见他话里有话,收起笑容:“您这话我不同意,要说新城黑白两道,我头一个服二爷您。当年谁不知道,‘刘家帮’老二,十六岁独闯黑街救大哥,十七岁上擂台撂倒‘地下拳王’?那时候,谁不羡慕刘爷?兄弟酒后戏言,您不能当真!”他压低声音,“如今刘爷成了刘总,可您还是二爷!” 罗让冷笑道:“我知道,刘叔是想我打理他以前的摊子。他洗白了,我偏要给他卖命?卖命也就算了,他真能信我?” 马鞍子故意道:“刘总不信任您,还能信任谁?您是他亲儿子!” 罗让“呸”一声,道:“别说你们不知道,这两年我没少给他添堵。” 马鞍子道:“都知道是为了郭哥,谁也没法怪您。” “行了吧。”罗让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郭大哥怎么就没了。这几年我琢磨着,跟刘叔混,没自己的心腹真不行。” 他拿眼乜马鞍子。 马鞍子会意道:“二爷,我愿意做你的马前卒,随叫随到!”他正愁找不到地方下手,挑罗让跟刘忠义斗,这下,刚想打瞌睡就迎来了枕头,当然高兴了。 罗让在外形象,一向是有勇无谋,马鞍子虽然谨慎,却也认为他是真心组建小团体。而接下来,他让马鞍子去盯着黄俊生,更让后者确定了这一点。黄俊生是刘忠义死忠,马鞍子觉得,罗让这是要剪除刘忠义党羽。他巴不得二虎相争,从中得利,便积极请缨,调动资源,盯着黄俊生的一举一动。他却不知道,吴大成几人已经跟黄俊生见过面,并告诉罗让,他们把该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 黄俊生要调查罗让消失的三年,必然会找到吴大成他们。吴大成会告诉黄俊生,他们来新城是受马鞍子之请,是来保护罗让的。黄俊生自然不会相信,但必定产生疑惑,因为马鞍子与罗让并没有多好的私交,罗让没有理由向吴大成提及马鞍子。所以,他会继续调查马鞍子,然后就会发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接下来,就看这两人的本事了。 到底是马鞍子先发现黄俊生在查他,出于自保提前向黄俊生发难,还是黄俊生先查到马鞍子阴奉阳违,心怀不轨,报告刘忠义让他裁夺?刘忠义自比曹操,有没有本事化这一场内乱于无形? 罗让想着,下了楼,去见刘忠义拉出来的替罪羊。据说,就是那家伙害死了郭留文,原因是嫉妒后者能够得到刘忠义的信任。 罗让十分配合地演出了一番,只差泪洒当场。刘忠义令人罗列证据,当时就把人送进了监狱,并对罗让保证,那人进去后绝对会生不如死。 之后,为了安慰“太子爷”,马鞍子又带上那帮狐朋狗友,陪着罗让玩牌赌钱喝酒猜拳。当然,这次没人敢动罗让的东西了。 在众人面前,马鞍子又给罗让郑重其事地道了歉。罗让为表接受,象征性地挑了个“赔礼”,一部苹果机。其他车钥匙房钥匙,全都没拿。 有人忙道:“二爷还能缺了这个?”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2 马鞍子也恭维道:“就是衬得我小家子气了。”一点儿看不出是跟罗让提前商量好了的。 罗让并不管他们,只是一门心思钻研苹果机。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用智能机,以前早就好奇了,奈何没钱,一直用不起。有人说他用诺基亚土,他虽然没打人,可心里一直记着。现在没人敢说他土了,他当然要抓紧时间玩会这小东西。现在,他再笨拙,人家也不敢笑话他,教他的时候还要注意方式方法。他学会了,以后就洋气了。 罗让虽然不算笨,可落在大家眼里,也着实不够聪明。最后终于把微信跟微博都下载好、注册完、登陆上了,不止罗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本来这一晚就要挺和谐地渡过了,谁知快午夜的时候,他们这层楼的负责人笑嘻嘻打开包厢门,手一招,身后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 “刘总交代的。”负责人捏着兰花指,一脸妩媚笑意,“罗哥哥喜欢哪个直接挑,要是都喜欢——”他捂住嘴,“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就一起带走~” 罗让一个哆嗦,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姑娘们不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脾性,只把他当以前的客人看,一听负责人这么说,就全拥上来,把罗让给淹没了。 谁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太子爷”给收入裙下! 第20章 余希声发现,罗让的电话又打不通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罗让在打架斗殴,这一次呢?又在干什么“好”事? 他没有吴大成等人的联系方式,只好一次又一次给罗让打电话。同事蔡有阳,见他听完公开课,回到宾馆后依然忙不停,心中疑惑,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他告诉蔡有阳,车站遇到的同学家长失联了。 蔡有阳觉得他大惊小怪:“都是成年人,管他呢?” 余希声想好吧,不管了,打开微信,正要刷朋友圈,却发现给他推荐了通讯录联系人,正是他遍寻不到的罗让。他一愣,想到罗让以前没有微信,突然有了,肯定是才注册的。也就是说,罗让有空玩手机,没空接他电话。 他便有一点点生气,想了想,问蔡有阳说:“你知道怎么定位人家手机号吗?” 蔡有阳吃惊道:“你不会吧,跟查出轨似的,盯这么紧?” 余希声只道:“会不会?” “我试试。”蔡有阳道,“以前好像玩过来着,你把他号码报给我。” 余希声便把罗让的手机号告诉他。 蔡有阳百度查定位的方法,又下了个专门的软件,折腾半天,出来个位置,皇廷私人会所。他疑心自己查错了,对余希声说:“我查得不准,你还是自己弄吧。” 余希声:“怎么知道不准了?” “你自己看。”蔡有阳把地址发给他,“这可不像咱们老百姓该去的地方。” 余希声看到“私人会所”四个字,皱了皱眉。 蔡有阳神情微妙:“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地方干嘛的。” 余希声脸色淡淡:“确实不知道。” 蔡有阳“嘿嘿”笑:“不知道好啊。” 余希声板下脸:“快说,别卖关子。” “火气这么大?”蔡有阳露出“yoooooo~”的表情,“不是吧,真捉奸哪?那个罗让你什么人啊?” 余希声并不回答,只是坐到他正对面,凛然地看着他。 蔡有阳顿时被这股人民教师的气场震慑住了:“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心虚。”他举手告饶,而后小声道,“是这样,我有个高中同学,警校毕业后分配到新城刑警队,负责扫黄打非这一块。他跟我说,新城有几个有名的黄赌毒窝点,这家皇廷,就是其中之一。” 余希声霍然色变:“黄赌毒?” “你先别急。”蔡有阳说,“我看是查错了,你学生的家长,未必敢去那种地方。”他说着,想起罗让的模样,浓眉大眼,光溜溜的脑门,突然就拿不准了,但现在要安慰余老师,自然得往好了说,“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我拜托那个同学,让他帮你查。” 余希声坐立不安:“你不知道,罗让才二十一,随便沾上一样,这辈子就完了!” 蔡有阳见他焦急难忍,也坐不住了,心里一琢磨,确实,黄赌毒这三条都不是小事,当下,打了那位高中同学的电话。他高中同学听说有朋友陷在皇廷,立马表示,帮他安排一次扫黄打非行动,把那个朋友捞出来。 “本来就准备搞一次突击检查。”高中同学笑着说,轻轻巧巧掩去了皇廷老板背景颇硬的事实,“你朋友叫什么?我把他单独拎出来。” 蔡有阳意思是给罗让留个面子,就只说个姓,不提名。 余希声却道:“不用开后门,要是真抓到他,我去保!他都敢做了,还要什么面子?” 蔡有阳见他真动了气,颇为忐忑。都说老实人发火最恐怖,也不知道万一罗让被警察逮住,余老师会是什么反应?现在只能祈求那哥们长点心,别干没脑子的事了。 兴许是满天神佛都他妈在瞌睡,竟然没一个听见老蔡的祷告。凌晨两点钟,老同学通知他,说巧了,有个姓罗的,二十郎当的模样,挺精神,是个光头,大概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蔡有阳发誓,他可从来没看见余老师那副样子,都快怒发冲冠了!到了公安局,眉目含霜,健步如飞,他一路小跑,都没跟上! 隔着铁栏杆看见那个熟悉的大光头的时候,余希声险些厥过去。 一路上安慰自己,万一是巧合,万一是巧合……没想到真是罗让! 罗让本来是百无聊赖地坐地上,等人来保释自己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刘忠义又立刻去找副局长了,顶多一晚上,他就出去了。要说今晚也是邪门,几个“公主”进门没多久,平时总要关照一声的扫黄队竟然就冲进了会所。如果没看见刘忠义匆匆赶来的着急模样,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给他下的套了。 他没做亏心事,心里不慌,自然能安安稳稳靠着墙打瞌睡。就是不知怎的,老有警察进来瞅瞅他,一副稀奇模样,跟看猴子似的。他不得其解,只以为这群警察没见过他这么帅的,也就没往心里去。 哪曾想,瞌睡打到一半,一个他死也想不到的人走进来了!奇了怪了,就是警察给家人打电话保释,也打不到余老师号码上,他为了以防万一,都给删了的!别告诉他,警察也拨了最近通话,把余老师给叫来了! 余希声看了眼边上挤着的姑娘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说,小武为什么会开玩笑,说罗让有十几个前女友!敢情前女友是这么来的! 余老师满屋子找棍子,罗让吓得跳起来,想解释,可周围这么多人,又不好开口,只能偷偷咽口水。 蔡有阳一把抱住余希声腰,苦劝道:“去审讯室,给你们单独一间房,别闹笑话!” 余希声抓起门后边藏着的扫把,手指紧握扫把柄,用力到关节发白,整个人气得直哆嗦:“你告诉我,在哪!” 蔡有阳忙跟老同学一块儿,把余希声跟罗让一起送审讯室里去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3 第21章 罗让躲在椅子后面,双手抱头,窥着门口,心扑通扑通跳。门打开,余老师走进来,面沉如水,手上抓着的扫把已经不见了。 “坐好。”余希声道,“不打你。” 罗让“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从椅子后面挪过来,屁股沾着边缘坐下了。他看起来挺老实,可眼神警惕,且没坐实,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跳起来逃走。 余希声恨得反手一巴掌拍在墙上,罗让心尖一颤,弱弱举手:“我什么都交代,你别为难自己。”他瞅了瞅余老师红了一片的手心,瞬间忧郁了。 余希声甩了甩手,走到罗让对面坐下,淡淡道:“我只是冷静一下。” 罗让整个人缩起来:“哦。” 余希声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关你的事。那个叫马鞍子的,是本地一个地痞。你误交损友,是被他强行拉过去的。” 罗让狂点头:“对对对。” 余希声道:“你年纪轻不懂事,又喜欢玩一点,走入歧途,不能怪你。” 罗让听得一愣一愣,刚才还在发火呢,怎么一转眼就不怪他了?他忐忑不安,怯生生道:“余老师,你不是在说反话吧?” “没有。”余希声勉强笑笑,“吓到你了?” 罗让狂摇头:“没有没有。” 余希声迟疑道:“你有没有……” 罗让竖起耳朵。 余希声神色微妙:“有没有……” 罗让道:“你直说吧!” 余希声:“有没有进行嫖娼行为?” 罗让如同尾巴被火燎到一般,蹭一下跳了起来,面上惊愕至极。 余希声嘴唇发干,伸出舌头舔了舔,艰难地说:“这件事必须老实交代,如果真的……做了,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你不懂事,不知道有的……身上有病……” 罗让忙打断他:“我没干!” 余希声脸色倏地明朗起来:“真没有?” 罗让斩钉截铁道:“真没有!” 余希声大松一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罗让委屈道:“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余希声语滞,要不是这件事太严重,他也不至于问得那么直接。答不上罗让的话,余希声便转移话题,道:“你从哪里交到马鞍子那样的朋友?” 这下换成罗让噎住了。 罗让慢吞吞坐下来,长叹了口气,搜肠刮肚找理由,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余老师自己脑补一番,竟然想通了。 “之前跟你说,别急别急,你没听进去?”余希声摇头,见罗让懵懵懂懂看向自己,满脸不解,心中一软,道,“我知道,你对自己不同寻常的性向感到恐惧,但你要记住,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变态。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不需要害怕,也不值得自卑。” 罗让心说还有这好事,理由都不用找了。他又不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当然要顺着余老师的话说:“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余希声见他老老实实的,欣慰地想,他是没看错人的,罗让虽然冲动点,但不至于干出吃喝嫖赌的事来,是那些坏人带偏了他。 余希声嘱咐道:“以后离那些‘社会人’远一点。” 罗让乖乖道:“好的。” 余希声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大光头,年轻人头发长得快,一个礼拜不到,已经长出短短一茬短毛,看起来青青的,摸上去有点扎手。 罗让安安分分由他摸着,还不忘告状,说马鞍子有多可恶,他都说不要了,还偏要叫那些女孩子过来,要是警察去晚一点,他就要被欺负了。 说这话的时候,余希声在给他办保释手续,他跟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余老师身后,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众人心里腹诽,就你那块头,能让几个小姑娘占便宜? 蔡有阳跟余希声关系好,一出公安局,趁罗让去买水,当面吐槽说:“余老师,你人太好了点,小心被人骗了!” 余希声道:“我也看人的,罗让是个好孩子。” 蔡有阳不忿:“还孩子?没比你小多少吧?” 余希声笑道:“你别看他长得高,性情仍然如小孩一般纯真,我猜是从小没人教育的缘故,这倒不要紧。而且我看重的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以后多加引导,未必不能成材。” 蔡有阳愕然,看余希声神情不像在开玩笑,忍不住想提醒他去看眼科。但这时罗让已经买好水过来了,他也只好不再继续。 本想晚上回宾馆后,再跟余老师交谈这个话题,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余老师去卫生间时,罗让一改低眉顺眼的模样,对他凶巴巴地说:“你是不是跟余老师说我坏话了?我都看见了!” 蔡有阳想回答“就说了你又能怎么样”,看到罗让一身的肌肉又闭上了嘴。 罗让指指自己的拳头:“你看看我这。”再指指自己的肱二头肌,“再看看我这。” 蔡有阳被气死了,他跟余老师差不多,细胳膊细腿,没几两肉,怎么跟罗让比? 罗让威胁道:“以后不准说我坏话!” 蔡有阳忍耐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余希声从卫生间回来,看到蔡有阳脸色憋屈,罗让若无其事望天吹口哨,不由疑惑,道:“你们吵架了?” 蔡有阳硬邦邦道:“没!就是我看见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看着难受!” “不会吧?”余希声捂住脸,忙跑回卫生间洗脸去了。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4 第22章 余希声脸上湿漉漉地回来,拿张餐巾纸擦脸,鼻尖上粘了一小块纸巾。罗让伸手摘掉,顺便理了理他额角湿掉的碎发。 罗让道:“余老师!” 余希声笑眯眯:“怎么啦?” 罗让严肃道:“你真好看!” 余希声呛了一下,瞥了眼蔡有阳,不好意思地说:“好了,吃饭了。” 罗让点头,见他要开饮料,说了声“我来吧”,就接过瓶子,轻轻松松打开了盖子。 看着突然沉稳的罗让,余希声很纳闷,但也为他感到高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感。他想,应该是“派出所一日游”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成熟起来了。 这时罗让突然问道:“余老师,我好不好?” 余希声摸不着头脑地说:“挺好的呀,怎么啦?” “没什么。”罗让微微一笑,眼神得意,轻描淡写地扫了蔡有阳一眼,示威之意十分明显。 看见没?余老师亲口盖章,我是个好人! 这大概是第一个为“好人卡”高兴的成年男人吧。 希望他今后不要为今天的“收卡”追悔莫及。 蔡有阳不屑与小孩争执,只是冷眼旁观。他本以为余老师是受人蒙蔽,现在看来,呵! 一对狗男男! 三人心思各异,真正专心吃饭的可能只有余老师。余老师觉得今天的小青菜特别嫩,笋特别鲜,这顿饭吃得特别开心。罗让炫耀成功,又只爱吃肉,跟余老师的食谱截然不同,因此也能大快朵颐,十分满足。 于是最后,只有蔡有阳是生生气饱的。老蔡暗下决心,一定要掰回一局!罗让你给我等着! 马鞍子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个礼拜前,他还是忠义人力公司的老总,新城大佬跟前头一份,“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一夕之间,先是为讨罗小二欢心,莫名其妙进了拘留所,关了一礼拜,接着出来听到手下人汇报,才知道更严重的在后头,黄俊生那个傻逼玩意儿竟然在查他! 肯定是刘忠义指使的,那老王八蛋怀疑他了! 马鞍子知道自己不干净,不管是这么多年的中饱私囊还是有意图的另起炉灶,要被刘忠义查出来了,够让他喝一壶的。刘忠义有多狠,他能不知道?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郭留文。 可怎么办? 几天后,一场恶性斗殴事件说明了他的选择。据目击者说,当时场面非常恐怖,大街上就冲出来一群人喊打喊杀,胳膊腿乱飞,血流成河,把路都给堵了。 罗让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在跟黄俊生秘密见面。黄俊生吊着胳膊跛着脚,拉住他苦问,到底是不是刘忠义派马鞍子去除他。 罗让反问他:“你知道马鞍子是替刘忠义做这种事的?” 黄俊生呆住,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见罗让。但他不敢回到刘忠义那,怕被害了,除了罗让,还能找谁救自己呢?这节骨眼上,别人为了自保躲他还来不及,只有地位特殊的罗二,还可能帮他。 黄俊生哑声道:“我怕成为第二个郭留文。”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已经说明问题了。他想,罗二大概是指望不上了,他一定恨自己不给郭留文报信,他现在可什么都知道了。 然而,罗让默然半晌,竟然同意给他找个机会,让他能和刘忠义单独见一次面。 罗让道:“不能让你也含冤而死。”黄俊生向他道了一万声谢,他一言不发。 没过几天,罗让就安排好了两人的会面。刘忠义虽然最信任黄俊生,但他两个得意下属突然自相残杀,马鞍子还向他报告说黄俊生有二心,他不得不防一手,说的是只身前来,其实还带了不少人,都隐匿在外头。而马鞍子在自己的地盘见刘忠义,仍然不放心,把以前从俄罗斯走私过来的枪藏在桌子底下,另外交代了生死兄弟躲在隔壁,帮他守着监控,只要有异动,就立刻报警。 “我们这种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刘忠义如此感慨时,屋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两人同时色变,不约而同掏出枪来指向对方。刘忠义大吼一声,所有人冲进来,黄俊生猛然后退,悲愤道:“你果然要害我!” 刘忠义却冷冷道:“不是你背叛在前,我会防着你?只是没想到,你会报警!” 黄俊生叫屈道:“我没有!” 两人皆是一愣,而后对视一眼,刘忠义终于失了稳重,惊愕道:“小罗?!” 这时屋外已经传来大喇叭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跑不掉了,众人想,看着手上的枪惊恐万状。这都是摆在眼前的铁证,一屋子的枪,会不会判死刑? 这些人,要拿起枪来威胁普通老百姓,或者用来内讧,那是绰绰有余,可要是真让他们去跟国家机器对抗,有几个有这胆量? 黄俊生咬牙道:“是他!我想通了!怪不得马鞍子会带人砍我,肯定是罗让在捣鬼!他是要给郭留文报仇!” 刘忠义跌坐在地,黄俊生忙去扶他,他手一挥,生无可恋地痛哭起来:“我对小罗就像亲生儿子,他却为了一个死人,要搞死我!我不要活了!” 黄俊生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叫出从前那个熟悉的称呼,“大哥,你把枪给我,我把你的指纹抹掉,印上我的,我替你去坐牢。”只要刘忠义不倒,他总有办法能出来,要是刘忠义没了,他也跟着完蛋! 刘忠义哭了半天,眼眶中竟然没有半滴泪水。他哭声一收,眼神阴翳地说:“就是你要吃点苦了!” 黄俊生重重点头:“我们这种人,就是要讲义气!” 刘忠义道:“好,等风声过去,我找廖局长通个气。” 隔壁房间黄俊生的生死兄弟拿着手机冲进来,对刘忠义道:“大哥,廖局长倒了,靠不住了!” 刘忠义抢过手机,只见是今天早上的一条新闻,说新城黑恶势力猖獗,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下来调研,竟然被堵了足足五个小时,找当地人一问才知,前面有人在打架斗殴。书记一怒之下,直接撤了市公安局长的职,刑警大队的队长也连降三级,换上一个刚出警校的年轻人暂时担着。 黄俊生哆嗦了一下:“这次是真要严打了。”其实刘忠义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仗着公安局里有后台?本来嘛,局长都是他的“好兄弟”,还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现在,局长下台了。 刘忠义立刻把擦干净的枪塞到黄俊生怀里,黄俊生往后躲了一步,枪掉在地上。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5 两人眼神都不对了。 片刻后,刘忠义从地上拿起枪来,环顾一周,面部肌肉狰狞地虬结起来:“敢不敢跟着我赌一把?!” 在刘忠义一伙人穷途末路之际,罗让正跟吴大成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刘忠义背景硬,光把他送进监狱是不够的,要不然,光是故意杀人罪,就该判个死刑了,可到现在,刘忠义还好好活着。法律的武器无法制裁这个人。 到了晚上,罗让准备出门执行计划时,余希声告诉他一个消息,说那天和他一起进局子的几个“朋友”被抓了。 微信上,余希声紧张地说,要离那个马鞍子远一点,据说警察已经去逮他了。这是一件大案要案,万一马鞍子找他求救,千万不要私藏犯罪嫌疑人。 罗让觉得事有不对,立刻打开电视,没看到局长撤职那一条,却正好看到刘忠义与黄俊生等人被警察逮捕的新闻。 从画面上看,一众亡命之徒面色颓败,主持人说,今天白天我市公安捣毁了一处犯罪窝点,查获非法枪支二十余只,犯罪嫌疑人刘某狗急跳墙,试图带人火并,被狙击手一枪打中肩膀,其他犯罪嫌疑人对非法持枪、故意杀人等罪行供认不讳。 而罗让从余老师那里得知,这次行动是蔡有阳的老同学带队,上头的市局局长已经被拿掉。老同学一飞冲天,直接暂任刑警大队队长。据他说,这都是运气好。 原来,前几天政法委书记的车被堵在路上后,让秘书打电话给市公安局。但市里没有收到书记下来调研的消息,接线员笑嘻嘻说,他们局长正在酒席上呢,没空理“不知哪儿来的政法委记小心点,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书记勃然大怒,也不调研了,让司机直接开去公安局,把整个市局的人吓傻了。 老同学说:“书记知道局长跟刘忠义是‘好兄弟’,发了大火,一听我才抓过马鞍子,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就让我带头,成立专门的□□小组,我说不合适,书记就把我提到队长的位置上来,我还能说什么?咱们新城也真是逗,平日里死几个人没事,可惹到大领导,立马变天。” 罗让全程闷闷的,听完也没说话。刘忠义被抓是好事,但他总觉得不舒服,却又想不通为什么。 余希声唏嘘道:“我们的法治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蔡有阳点头:“这就是典型的人治。” 罗让一愣,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领导的权威神圣不可侵犯,郭大哥的命就不值一提么?他觉得荒谬,心里很难过,余老师说一起回桥头村,他也蔫蔫的,坐车到了太平县,差点忘了拿行李。 结果走到村口,平日里人来疯的大黄,竟然也一改常态,软趴趴地瘫在一棵大树下,看见最喜欢的余老师来了,也只是象征性的摇了摇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扫灰似的在地上拂来拂去。 余希声对蔡有阳笑笑:“我说的对吧?” 蔡有阳点头。 罗让打起精神,警觉地抬眼:“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老师忙摇头。 罗让慢吞吞道:“余老师,你喝醉那天,跟我说了不少话。” 余希声心虚道:“我说了什么?” 罗让幽幽道:“你觉得这条蠢狗跟我很像?” 大黄听到“蠢狗”两个字,耳朵立马竖起来了,抬起头,朝罗让“汪”了一声。 罗让不屑道:“你还想跟我打架啊?” 大黄站起来,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靠!”罗让正有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呢,见状撸起袖子就朝大黄走了过去。 蔡有阳目瞪口呆,余希声却把他拉到一边,说:“他心情不好,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第23章 郭留连老远就听见朱老三的大嗓门,喊着余老师回来了,大家可放心吧!于是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忘了穿,光着脚丫子跑到门口,探出脑袋来。 不光余老师回来了,还有他哥! 郭留连喜上眉梢,大喊:“罗让哥!”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大吼:“小兔崽子!光屁股不害臊!” 郭留连一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只有一条小内裤,顿时窘迫得全身红透,转身溜回屋子里。 罗让笑骂:“这小王八蛋!” 余希声默默无言,罗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脑勺淌了几滴冷汗,露出懊悔神色,轻扇自己:“瞧我这张嘴!不长记性!” 此时两人已走到家门口。 罗让信誓旦旦:“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说半个脏字!” 余希声微笑鼓励:“相信你能做到。” 于是两人击掌“盟誓”。 “Givefive!” 毕竟在村口跟大黄打了一架,罗让有些累了,而且脸上全是汗,蛮不舒服的。给余希声拿了个凳子坐下,自己打盆水,拿一条大毛巾搭肩上,坐在盆前,把脸埋进水盆里,狠狠搓了把,再抬起头,用毛巾把脸上水珠擦干净了。 “余老师,”他把毛巾扔盆里,边搓毛巾边说,“待会儿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余希声刚想答“好”,却见罗让丢了毛巾,反手脱了T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然后又弯下腰,准备脱裤子。他别过脸,只说了声“我去看看郭留连”,就忙进屋去了。 罗让没在意,“哦”了声,自顾自用毛巾抹起身体来。 屋里郭留连坐在床边,正忙着穿裤子,听到声儿就撒娇说:“哥,你帮我穿鞋呗。” 余希声默默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球鞋,握住郭留连脚踝,给他穿起来。他手指纤长,皮肤细腻,郭留连立马察觉到这绝对不是他哥那双糙手,低头一看是自个儿班主任,差点吓尿了。 “马上就好。”余希声说着,有点艰难地给他把鞋套上了。 郭留连乖巧道:“谢谢老师。” 余希声说:“没事儿。”然后去舀了点水,凑在水盆前洗了洗手。 郭留连心想老师为什么不在外面跟他哥聊天,却跑到屋里跟他这个小孩玩?他觉得其中“必有玄机”,就“哒哒”地跑出门,想要“一探究竟”。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6 看到他那傻子老哥正光着身子“搓澡”,郭留连立刻懂了,“恨铁不成钢”地叫了声:“大笨蛋!” 罗让刚用湿毛巾把自己上半身擦了一遍,突然听到有人骂自己,回头一看气笑了:“小王八蛋,说什么呢?” 郭留连冷冷道:“光屁股也不害臊。” 罗让瞪眼:“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郭留连小声道:“猪啊你,余老师要被你吓跑了。” 罗让这才恍然大悟,忙把衣服穿上,又有点不甘心地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郭留连惊叹:“哇!你们进展好快!” 罗让匪夷所思地看了郭留连一眼,赏他一个暴栗:“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 郭留连摸摸头,不高兴地说:“我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嘿你。”罗让撸起袖子准备揍他,却听不远处传来余老师声音,“你又打他干什么?” 兄弟俩同时抬头,只见余希声靠在门框上,白皙的面庞被夕阳染得绯红,微微笑着,温柔得恰到好处,而又令人沉醉。 罗让一时看呆,郭留连便趁机跑到余希声旁边,告状道:“老师我饿了,我哥不给我饭吃。” 余希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给你烧。” 罗让赶紧抢上前来:“我烧我烧,吃什么?” “我随便。”余希声问郭留连,“你想吃什么?” 罗让已经开始刷锅,闻言回头:“你管他呢,他啥都能吃。” 郭留连不依:“我要吃红烧肉,上次老师做的红烧肉我没吃到。” 罗让不耐烦:“红烧肉太费工夫,换个别的。” “你给他做吧。”余希声劝道,“这几天不在家,郭留连都吃食堂,今天放假了,就给他补补吧。” 罗让不甘心地说:“好。” 郭留连一蹦三尺高:“耶!” 罗让黑下脸:“你作业做完没有?赶紧写作业去!” 郭留连顿时垮下脸来。但这件事余希声不好给他说情,只能搂住他,好言好语地跟他讲道理,让他明白认真学习好好写作业的重要性。小孩子受不了大人念叨,面对老师又不能像面对家长一样甩脸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写作业去了。他不知道,边上勤勤恳恳做饭的兄长大人都快嫉妒死了。 他也要被余老师搂在怀里哄的。 罗让站在灶台前,生生把个韭菜炒豆腐干炒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余希声无奈摇头,去给他打下手,真是哄完了小的哄老的。他说:“你们兄弟俩一个样,都爱吃红烧肉。” 罗让神色稍缓:“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余希声戏谑道:“怎么不记得?那天整整两碗红烧肉面条,被你一个人吃光了。” 罗让脸红脖子粗,急道:“是你让我吃的。” “是是。”余希声道:“你注意点菜,别炒糊了。” 罗让气冲冲地关了火:“好了!不炒了!”然后拿了个盘子把菜盛出来,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余希声夹了一筷子,品尝后竖起大拇指:“好吃!” 罗让狐疑:“真的?” 余希声笃定道:“真的!” “就跟你说,我的手艺是一绝!”罗让得意起来,美滋滋地说。接下来,他更卖力了,好像要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一样。他没看见,余老师正在他背后偷笑呢。 终于在月上柳梢时,一桌子菜都做好了。余希声照例只吃素菜,荤菜稍动两口便罢。罗让就说,光吃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起身把珍藏的米酒拿了出来。 “朱老三自己酿的。”给余老师倒酒的时候,罗让跟他保证,“度数很低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有了前一次经验,余希声虽然想喝,却有些迟疑不定:“我的酒量好像不太好。” 哪里是好像,根本就是非常不好! 罗让一边腹诽,一边诚恳地说:“你放心!绝对喝不醉!” 在他的怂恿下,余希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一口让他眼前一亮。米酒甜甜的,只带了一点点酒味,比啤酒好喝多了。 他喝完一杯,对罗让说:“再给我倒一点。” 罗让就又给他倒了一杯。 就这样喝了五六杯,余老师眼神迷离起来。 郭留连看着跃跃欲试的罗让,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碗里,幽幽地说:“哥,你想干什么呢?” 罗让吓了一跳,凶巴巴呵斥:“大人的事你懂个屁!” 郭留连道:“你知道为什么朱老三看见余老师回来会那么激动吗?” 罗让:“?” 郭留连:“因为他们都在说,罗让把余老师拐跑了!大家怕学校又要没老师了!” 罗让:“你到底想说啥?” 郭留连郑重道:“哥!我们桥头村小学最好的老师就托付给你了!你千万别惹他生气,要经常亲他,跟他好,懂吗?” 罗让先是一呆,然后就跟被踩到尾巴的大黄一样,“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抄起晾在屋外的拖鞋就要打郭留连屁股:“说!这都是哪儿学来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7 郭留连往外飞奔而去:“都是朱小宝教我的!你找他!” 罗让把拖鞋往地上一摔,气哄哄道:“朱老三!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非要找你算账不可!”说着就要去追郭留连。 余希声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清亮的双眼早已蒙上一层水雾。他支着下巴,仰着头,傻傻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软软地看了罗让一眼,道:“你又打他啊?你别打他呀。你看我从来不打你的。”他声音也软软的,听到罗让耳朵里,像用羽毛刷在罗让心尖上一样。 罗让迟疑地看了眼郭留连逃走的方向,重新坐下来,看着余老师想,还是明天再去找朱老三算账吧。 第24章 罗让把喝醉的余老师背回了宿舍。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很顺利地从余老师口袋里拿到了宿舍钥匙,打开了门,把人送到了床上。 宿舍床太矮,罗让又太高,想看一会儿余老师,就只能蹲在床边,小板凳都没得坐。 余老师长得好看,他知道,但他看久了,发现余老师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耐看。视线在红润的唇瓣上打了个转,他突然跳起来,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那是他偷偷亲过的…… 罗让用力拍了下头,想把脑子里的不可描述全部拍飞,然而一巴掌下去,只让头脑更加发热而已。 他全身滚烫,仿佛所有肌肉都开始燃烧,不知从哪里来的许多热气在身体里四处乱撞,让他想狠狠发泄一通。 他跑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沿着一条月光下的小路,往村外的荒地上跑去。他喘着粗气,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脑中杂念逐渐消失,只有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眼前空旷荒芜,目力所及已经没有人烟。他跑到了荒地上,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当半夜被燥热惊醒时,独自一人在月下奔跑,在蛙声、蝉鸣和自己的喘息中,放空思绪,享受这种孤独与寂寥。他总能感到心灵飞向自然,如同一叶孤舟,驶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任何寄托之所。 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他仿佛看见了海市蜃楼。他仿佛看见,金色余晖下,有个人对他浅浅一笑,花也沦为背景,鸟也为他倾倒。 他停下脚步,弯下腰,扶住双膝,一道道汗水从脸上淌下来,在下巴交汇,滴落到干涸的土地上,洇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圆圈。 但他没空擦汗。他眼神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 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空白。 他想,他真的喜欢那个人,他要去追那个人。 “嗷——!!”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然后就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清早,罗让捧着一束精心挑选的野花,朝余老师宿舍走去。花束五颜六色,“鱼龙混杂”。黄的野菊花,紫的酢浆草,浅绿的荠菜花。他把能找的都找来了,实在是很尽力了。 这一次,罗让决心要改变自己在余老师心中的形象,让余老师知道,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 看,他的品味,他的肌肉…… 罗让信心满满地站在宿舍门口,十分绅士地扣了扣门。 里边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来了!”然后门打开,头发乱糟糟的余老师就在门后了。 余希声一觉醒来,还差十分钟就要上课了!他立马下床,匆匆准备起来。他的习惯是提前五分钟进教室,温习一遍教案,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了。 头也来不及梳了,余希声刷完牙洗完脸,心里念着“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再也不喝了”,刚拿起教案,罗让就来了。 罗让突然结巴了:“我……那个……” 余希声飞快打断他:“花是给我的?” 罗让:“嗯,漂……” “谢谢!”余希声抱了他一下,拔腿就走,“我先去教室了,你放我漱口杯里,我回来收拾。” 罗让愣愣地看着他背影:“可是我……” 余希声已经走远了:“你随便坐,走的时候帮我关个门啊!” 罗让:“……” 他在原地发了半天的呆,郁闷得要命,都想把手上的花丢了。他想,去他妈的绅士!但转念想到余老师让他把花插漱口杯里,高高举起的手又轻轻放下了。老老实实把花放好,关上门,罗让心有不甘地走了。 在校门口,却遇见抓迟到的蔡有阳。蔡有阳神色警惕,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这么早来学校,干嘛的?” 罗让翻了个白眼,不肯理他。 蔡有阳威风凛凛道:“快说,不然我大喊一声,保安都来了!” 学校一共就俩保安,一个都六十七了,还有一个是校长兼任的,罗让怕他个蛋蛋。 他朝蔡有阳走去:“你喊啊,随便喊。” 蔡有阳评估了一下敌我形势,冷静道:“看在我们还有点交情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罗让作势卷袖子,蔡有阳拔腿就跑,并留下一句威胁:“我去告诉余老师了!” 罗让瞪大眼,他才要改变自己形象的!这家伙又要黑他!想要追上去,可蔡有阳身板虽小,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不见了。罗让又不好追进教学楼里,只能半途止步。 “靠!”他一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子,走向村口停车的地方。做生意去,他想,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半路上,他突然听到狗吠,循声望去,好么,辣鸡大黄打不过他,从隔壁村叫了几条狗来帮忙了! 罗让捡起地上一颗石子作恐吓状:“去你的!” 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狗狂吠:“汪汪汪!” 罗让丢了石子,转头就跑,拼了命甩掉一群狗,跳上面包车。 “狗都欺负我。”他觉得颜面尽失,一边踩油门一边思索对策,片刻后一拍大腿,决定了,“我去抱一窝猫回来。”他自言自语说,然后心情好多了,“我真他妈是个天才。”对付几条狗,用得着自己出马?忒掉身份。 这时吴大成打电话过来,问道:“罗哥,干啥呢?”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8 罗让道:“有事说事。” 吴大成道:“心情不好啊?” 罗让道:“别提了,今天一早上倒霉透了。” 吴大成“嘿嘿”一笑:“你别气了,听完我说的你准高兴。有笔大生意,咱们做好了,老婆本就到手了。” 罗让听到“老婆本”三个字,心动道:“你说。” 吴大成道:“别急,你过来就知道了。” 罗让“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脚下油门踩得更欢了。 走,赚老婆本去。 他狼血沸腾,却选择性地忘掉了一件事—— 老婆还没影儿呢。 第25章 吴大成说的大生意,是一桩运货的买卖。新城一家物流公司,拿下了一笔运送建筑材料的单子,中间有段路要走川藏线,需老司机带路。谁知公司食堂出了问题,原本领头的老师傅拉肚子进了医院。负责人把做饭的开了,可老师傅不能上路还是不能上路,正急得上火,吴大成从朋友那儿打听到这个事,就联系上这位负责人了。 吴大成说:“两个月时间,给这个数。”他比出一个“五”来。 罗让道:“五万?” 吴大成道:“怎么样?” 罗让点头:“干了。” 吴大成见他同意,就跟他一起去找负责人。负责人看他俩年轻,心里打了个问号。吴大成拍胸脯打包票,说他们哥俩当年入藏跟玩儿似的,出不了岔子。负责人听他口气大,仔细聊了聊,说以前是西藏当兵的,就有点意动。又问罗让,好么,刚考完驾照就敢开车入藏了。 “也是送货。”罗让说,“小件的,开吉普车,走新藏线。” “新藏线?”负责人惊讶道,“那比川藏线还要难走啊。” 负责人见这两人运货经验丰富,总算放了点心,过了几天,让他俩跟了趟车,路上开了一段,觉得是不错,就跟他们签合同了。虽然同时还有别人跟他联络,但这二位毕竟是熟人介绍来的,车技又够硬,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临出发的时候,罗让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让郭留连老老实实上学,听余老师话,不要惹事。吴大成见他絮絮叨叨,交代了很久才挂电话,就问他:“怎么不给余老师也打一个?” “早说过了。”罗让道,“他跟我说,会经常去我家看看,我也就放心了。” 吴大成笑道:“你是不放心郭留连,还是不放心余老师啊?” 罗让不想理他:“去去去。” 吴大成搡了他一把:“诶,你行不行啊?我他妈还以为早成了呢。” 罗让道:“你懂个屁。” 吴大成道:“我是不懂,你这婆婆妈妈的,有必要嘛。” 罗让“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吴大成也不恼,又像在跟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等这笔钱赚到手,在县城盘个店面,我那车就给自己家店送货,等生意红火了,娶个媳妇,多有面子。” 罗让听得出神,望着天上零落的星星,仿佛吴大成描述的景象就在眼前了。 川藏线是重要的物资运送通道,地面条件很复杂,经常有泥石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吴大成入藏的时候,走过这条线,认识路,而罗让走过新藏线,驾驶经验比他更丰富,两人配合,相得益彰。可即便如此,这段路程仍然称得上艰苦。 一路风餐露宿,罗让没空打理自己,跑完一个来回,没时间休息,又被催着跑第二趟,再一次到达目的地时,头发跟胡子已经长得像野草一般茂盛,皮肤则呈现一种红紫色,整个人沧桑了十岁都不止。 这种情况下,就算西藏天空再蓝,空气再清新,湖水再透亮,他都没精力去欣赏了。在日复一日的开车、开车中,壮丽的风景变得枯燥而惹人生厌,而持续的缺氧环境,更让他不想开口说话。他这种苦闷的心情,一直到最后一辆车上的货卸下来,才得以好转。 吃完中饭,趁休息的空当儿,他坐在住宿的帐篷前,嘴里叼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牛羊。 “终于能回家了。”吴大成在罗让身边坐下,见他没反应,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纳闷道,“想啥呢?” 罗让道:“你说,余老师在干啥呢?” “我哪知道。”吴大成道,“你那么想他,你跟他说啊。” 罗让道:“我说了!” 吴大成:“然后呢?” 罗让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野草,看起来闷闷不乐。 吴大成催问:“然后怎么啦?你倒是说啊。” 罗让神色忧郁:“他说他也想我。” 吴大成不理解了:“不是,他说他也想你,你还纠结个蛋蛋。” 罗让道:“他说的是‘也想’,说明只是敷衍我而已。” 吴大成:“……” “你别拔了。”吴大成说,“这片草都让你薅秃了。” 罗让道:“我心情不好。” “懒得理你。”照吴大成看来,这货就是在作。他也不废话了,站起来拍拍灰,去别地儿玩去了。 罗让拔了会儿草,抬起头,迷茫地看向远方,心想,余老师一直跟他客客气气的,分别快两个月了,仍是淡淡的,他却越来越想起余老师的好来,每日苦苦相思,想得快要病了。 他感到挫败,疑心自己魅力不够,想起如今灰头土脸的模样,更变得不自信起来。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39 他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听见吴大成的喊声传来。 “罗让!有你的快递!” 他举目望去,吴大成正飞奔而来。他愣愣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朝后者走去,却见他激动极了,在这高原上竟然也跑得飞快。 “接着!”吴大成大吼一声,离他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把快递扔了过来。 罗让一伸手,接住了,看到寄件人的姓名,心脏狂跳起来。难怪吴大成那么激动!难怪他在这里,还会收到快递! 这是余老师寄给他的! 小心翼翼撕开塑料包装,打开快递盒子,里头却只有一方素帕,角落绣着两枝梅花。罗让把素帕拿出来,快递盒子被走过来的吴大成劈手夺过。 吴大成往地上倒了倒,一头雾水地说:“没了?” 罗让却呆呆地看着素帕上的梅花。 吴大成道:“啥意思?你俩定情信物啊?”他心里嘀咕,不说整个戒指啥的,光一手帕也太寒酸了,看起来跟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似的。 罗让摇了摇头,道:“高中学过一首词,我还记得。”他小心翼翼将素帕放在鼻下嗅了嗅,说,“后半阙有两句是,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吴大成:“……” 吴大成:“说人话。” 罗让微微笑起来,甜蜜道:“他说,他想我了。” 第26章 郭留连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 第二十四次叹气。 余希声路过,问他怎么了。 郭留连犹豫道:“余老师,你记得我哥走了多久了吗?” 余希声一愣, 把手上的作业本放到教室里的讲台上, 回来跟他一起趴在栏杆上,温言道:“想哥哥了吗?” 郭留连“嗯”了一声, 看着神色关切的余老师,勉强笑笑:“其实我也习惯了, 我哥老这样, 说一声有生意要做就走了, ”他哽咽了一下,然后倔强地别过脸,隐忍地说, “就是这次,走得太久了。” 余希声捧着他的头,把他的脸转回来,细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柔声道:“你哥马上就回来了,别难过了啊。” 郭留连强调道:“我只有一点点难过而已,就一点点。” 余希声把他搂进怀里, 安慰说:“好,就一点点。” 放学后,余希声带郭留连回自己宿舍,给他炖了一只老母鸡吃。郭留连一开始挺难过的, 写作业的时候还忍不住掉眼泪,等吃饭的时候,啃上鸡腿了,就没心思难过了,睫毛上倒还挂着泪珠,嘴巴只忙着吃肉,眼睛也直盯着碗里的。 余希声让他“慢点”“慢点”,却也劝不住,终于一块鸡肉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噎得眼泪哗哗流。余希声给他灌了好几口鸡汤,又慢慢抚他后背,好一会儿,才把他抚顺了。 郭留连眼泪汪汪:“我以为我要死掉了。” 余希声忙道:“赶紧呸掉,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呢?” 于是郭留连“呸”了几声。 “余老师。”重新拿起鸡腿的郭留连,眨巴着眼睛对余希声说,“要是你变成我嫂子就好了。” 余希声弹了下他的脑门,好气又好笑地说:“这是你小孩子想的吗?” 郭留连道:“你喜不喜欢我哥嘛,我哥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他一口气说了无数个好喜欢,最后长长一口气拖了许久,“……好喜欢你的。” 余希声板下脸:“吃好没有?该写作业了。” 郭留连忙摇头,见余老师没有跟他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只得低下头,继续啃鸡腿了。 余希声却暗暗想,不知道罗让平时都跟郭留连说了什么,把小孩子都教坏了,等他回来,要跟他讲这个问题。 说罗让罗让到。余希声才这么想,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隐约有听到罗让的名字。他跟郭留连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郭留连手里还抓着鸡腿,饭碗一丢就往门外跑。余希声怕他摔了,牵着他另一只手,脚步急急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 校门口,一辆大卡车停在那,一群人扛着几个大箱子朝宿舍的方向走来。余希声借着学校唯一一盏路灯看了一眼,竟然没找到罗让。 他自言自语:“难道我听错了?” 郭留连啃着鸡腿,话说得含含糊糊:“没有,我也听见罗让哥的名字了。” 余希声疑惑,又走了几步,对面的人却已经认出他俩来,为首的大胡子大喊一声:“余老师!我回来了!” 余希声目瞪口呆,郭留连吓了一跳,默默放下了啃着的鸡腿。 夜色下,这个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的邋遢大胡子,几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抱住余希声,把郭留连挤一边儿去了。 余希声迟疑着拍拍他的肩膀,问道:“罗让?” “是我!”罗让松开手,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一通,道,“你瘦了!” 看着沧桑的罗让,余希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郭留连冷冷道:“你老了!” 罗让扭头看了他一眼,沉着脸,把手伸到他的腋下,一举托高,郭留连吓得哇哇大叫,罗让哈哈笑起来,把他甩了一圈,重新放回地上,说:“小兔崽子,胖了不少。” 郭留连气得跺脚:“不跟你玩了。”说着转头就往余希声宿舍跑。 余希声已经缓过神来了,见罗让这副样子,心知他受了不少苦,怕他被郭留连伤了心,忙道:“刚刚还在说你,郭留连想你想得哭了,你这次回来,有空就陪陪他。” 罗让目光炯炯有神,直直地望着他,说:“那你呢?” 余希声一愣,才要说话,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了过来,另有好事者,也从村子里踱步过来,往这里张望。 我超凶的_分节阅读_40 一个扛箱子的人问道:“老板,东西放哪啊?” 余希声忙问:“什么东西?” 罗让道:“洗衣机、冰箱还有空调。” 余希声顿觉不妙:“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罗让理所当然道:“送你啊。” 余希声一惊,随即坚决道:“我不能收。” 罗让道:“我都听说了,这两个月郭留连都住你这,我送你点东西,算作谢礼。” 余希声不同意:“你这个礼太重了。” 罗让说:“不管重还是轻,都是我的一份心意。” 余希声却还是不收。两人正僵持,送货的工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退,看热闹的乡亲们却已经赶了过来,打听清楚情况,都说“应该的”,说“还站着干嘛,直接送余老师宿舍去”,说话间,就拥着送货工人往余希声宿舍去了。 余希声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又被朱老三几个抓住好一顿聊,又有些村民,觉得自己不能像罗让那样财大气粗,但送点鸡蛋送点鸭,也能表白自己的心意,于是纷纷跑回家,取了自家的鸡鸭来送给余老师。 村民人多势众,余希声委实抵挡不住,等最后所有人一哄而散的时候,手上已经拎了三只鸭子两只鸡,脚边还有一篓土鸡蛋。 他没奈何,只能好歹追上去说声谢谢。中途罗让始终一言不发,这时走上前来,接过了他手上东西,拎起地上的一篓鸡蛋,说:“走吧,只能都收下了。” 余希声一愣,跟在罗让身后朝宿舍走,心里却想,看来罗让不止是外表成熟了,做事也变得稳重许多。 他哪知道,罗让正愤愤地想着,这群混蛋,竟然抢了他的风头!今天是他给余老师送礼物的好日子,他们过来凑什么热闹!把余老师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走了! 真是够心机的! 运货工人把大件的电器放在宿舍门口就走了。余希声宿舍一共才十个平方出头,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东西。鸡鸭也就算了,村民的心意,收就收了,但罗让买的冰箱洗衣机空调,不管是哪一样,他都不能收。太贵重了。 罗让对余希声的理由不以为然,一口喝完余老师给他盛的鸡汤,说:“我赚的钱不就是给你俩用的?”然后又对郭留连说,“明天哥带你去县城买几身好的,什么阿迪耐克,咱也穿大牌。” 郭留连“耶”了一声,蹦蹦跳跳去屋外刷牙了。 余希声道:“你给郭留连买衣服我不反对,给我买这些电器……我怎么能要?” 罗让“嘿嘿”一笑,解开大衣拉链,从内兜里掏啊掏,半天掏出一块小手帕。罗让说:“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上过高中,准备考大学的。”他把小手帕展开,皱巴巴摊在桌上,露出角落里两枝红梅。 余希声怔怔地,罗让笑着把小手帕推到他面前,问道:“我算不算通过考验了?” 余希声捂住额头,不说话。罗让抓住他手,不准他挡住自己的表情,还让他抬起头来,继续问说:“这次你不会还想装傻吧?” 余希声苦笑道:“的确我隐约能感觉到一点。” 罗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所以你对我呢?” 余希声避开他炽热的眼神:“我寄东西给你,只是尽朋友之谊。” “你别想哄我。”罗让抓紧余希声的手,“你都这样回应我了,还想把我哄走。” 郭留连走进宿舍:“哥,今天我还睡余老师这儿,你呢?”他走近些,看到两人仿佛僵持住了,不由好奇,“哥?” “没事,你就住这儿吧。”余希声示意罗让松手,站起来,转身摸了摸郭留连的脑袋,“你先睡,我跟你哥有点话说。” 郭留连乖乖躺床上去,看到两个大人低声说了几句,就一前一后地出门了。听到门锁“咔哒”碰上的声音,他在被窝里的拳头悄悄握了起来。 哥,一定要给力啊!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前一个影子转了个身,却被后面的影子猛地抱住。 余希声错愕道:“罗让,你放开我。” “不。”罗让抱着他柔软的身体,手臂越收越紧,“我不管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当那块手帕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不会再放手了。” 余希声被他两手勒着,脚后跟都离地了。“你先放手,”他艰难地说,“你这样我喘不上气。” 罗让放松了力道,嘟哝道:“那你可不准跑。” 余希声哭笑不得:“我能跑哪儿去?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学校总不能搬家吧?” 罗让这才松开手。 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的神情能看得很清楚。余希声本来想说许多话,在触到罗让的眼神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罗让的时候,他笃定这是个孩子。其实罗让身材高大,面部棱角分明,怎么会是孩子呢?当时他觉得自己眼力太差劲,此时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才明白判断失误的缘由。 是眼神,他想,即使经历过很多苦难,这个年轻人依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因而眼神清澈一如孩童。这双眼中永远没有世故,所以能够坦率地表白内心。这种火一般的感情毫无隔膜地表达出来,足以令人战栗。 余希声抿了抿唇。 罗让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慌慌张张地抱住他,又不肯撒手了。“余老师,”平时得了吧唧日天日地的“大老爷们”,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要不是自己实在太大只,说不定已经挂人家身上了,“余老师,”他无意义地重复着,呜咽道,“余老师,我好喜欢你。” 余希声心软得像棉花糖,好不容易硬起来一点点,说:“我们做朋友是很好的……” 罗让愤怒地打断他:“我不要做朋友!” 余希声环住他后背,轻抚他僵硬的肌肉,让他放松下来:“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象的好人,很多时候我只是表现出来这样,你懂吗?” 罗让放开余希声,说:“世上有那么多好人,比如说接济我的老头子,比如说那个蔡有阳,可我又没有喜欢他们。” 余希声一愣。 罗让道:“我不是因为那么肤浅的理由,才喜欢你的。” 余希声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什么?” 这回轮到放出大话的罗让愣住了。 罗让挠挠脑袋,认认真真看着余希声,觉得他好看、可爱、端庄、大方……忍了又忍,没忍住,又一把抱住他。余希声一向督促自己为人师表、沉稳可靠的,对人对事也力求心态成熟、冷静克制,可这时,却突然有点不高兴,并且控制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