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住口,无耻老贼》作者:池岚音 文案:传言下诸城君上性子阴冷诡谲,爱洁喜静,一言不合取人狗命,但是近些日子下诸城来了位整日惹事生非聒噪玩闹的美人,闹腾得众人不得安宁。 下诸城众人:“君上!他把您最爱的琉璃珠帘给全部拗下来打水漂玩儿了!” 下诸城君上:再弄来几套珠子让他玩。 下诸城众人:“君上,他每天天不亮就在外面鬼哭狼嚎,惹您清净!” 君上:什么?每天都在嚎?快去准备蜜茶给他润润嗓子。 众人:……其实外面传言君上爱洁喜静都是虚的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一个武力值爆棚天底下我最厉害的话唠受和面瘫冷漠双标攻的狗血玛丽苏爱情故事。 作品标签:搞笑,剧情向,有伏笔,HE。 第一卷·落墨第一章超级自来熟的话唠!烦 咸奉城,落墨山。 丛林茂密,遍地灵物走兽,任意一棵灵物在外界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是在这山林中,却是不值得一提的杂草。 边龄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瘸地往落墨山外围走去,腹部被灵器刺穿了一个血洞,若是再往上靠一点,几乎立刻毙命。 他每走一步,血便流在地上一滩,被他踩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不能死。 他对自己说,年少的面庞已经初见狠厉的雏形,他咬着牙几乎是恶狠狠地按住腹部的伤口,妄想用疼痛来刺激已经昏昏沉沉的神智。 “不能死在这里,若是死在这里的话,一切就都没有了。”他边走边想,血流了一地,吸引过来了几只黑色的乌鸦,圆溜溜的眼睛人性化地看着少年,微微一偏头,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落墨山是整片大陆的最高山,但是千百年来,无数大能高人妄想要进入其中探寻,最后全部无功而返,更有甚至直接陨落于此。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落墨山中到底有什么,每年冬日,从山脚往上看,可以看到山顶处不断落下一片片黑色的雪花,如同斑斑点墨一般,故此得名落墨山。 边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路边的荆棘划破,露出满是血伤痕的皮肤。 突然他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之后还是没站稳,直直跪在地上,膝盖被撞得发麻,许久都没爬起来。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到生命从他腹部的血洞一点点的流失,浑身缓慢的变冷。 边龄浑浑噩噩地想,“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想起,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那些害得我落到这般田地的人还未死绝,我怎么能死呢?” 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死死不肯闭上眼睛,就这么撑了半个时辰,他才仿佛泄气般地认了命。 眼泪从他眼眶中缓慢流下来,落在身下的一滩血中。 躺在地上,听着耳畔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声音,一点点地等死,怕是人世间最为绝望的事情了。 就在他满目死灰,正要放弃灵台的那一刹那,突然耳畔传来了一串缓慢的脚步声。 边龄一愣。 那脚步声缓慢悠闲,像是在散步,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在这一片幽林中,很是悦耳动听。 边龄的眸光再次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那抹青色身影,嘴中喃喃道,“救……” 那人像是看到了他,脚步一顿,继而变得有些急促,似乎朝他跑来。 边龄只说了一个字,就顿时没了力气,猛地栽在地上,瞳孔微微发散。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抹青色的身影飞快跑到他身边,一张昳丽的脸庞映入眼帘,带着点焦急地朝他伸出手。 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 边龄神智昏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人在说话的声音。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还在受着伤,怎么能把他扔出去?才那么可怜那么小一孩子,我和你说啊,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也会杀人啦……也、也不是……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戳我痛处啊,我好伤心啊,心有点疼,这药能喝吗?我也要喝一口治治病。”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边龄:“……” 这人不知道到底在和谁对话,说话很是不着调,但是嗓音很是好听,就算是他说再多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边龄心想:“是他救了我吗?” 他正要尝试着张开眼睛,那人似乎坐在了自己身边,一个人小声嘟囔着:“长这么好看一孩子,是谁要下此狠手啊,这年头,外面那些人都舍得对这么好看的人下手吗?太过分了。” 这人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一连说了好几声“太过分了”,说到最后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边龄:“……” 听这人的声音和话语,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妙人。 可是在这强者为尊的大陆上,善良所带来的只是被欺辱打压罢了。 他终于凝出了一丝力气,缓慢地张开眼睛,想要看一眼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应该是一副好看温和的老好人模样吧。边龄心想。 他这样想着,张开眼睛看到坐在身边那人的面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善人正在对着边龄喋喋不休,看到边龄突然张开了眼睛,十分开心,道:“哎呦,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看看把我的脸吓得惨白惨白的。” 边龄:“……” 边龄按住胸口,艰难地保持了镇定。 倒不是说这人长得有多么倾国倾城,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可怖模样,而是因为他脸上像是被人抹了一层锅灰一般,黑乎乎一片,将五官都给遮得屁都不剩,鬼才看出来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人脸上漆黑一片,唯一泛白的就是他的眼白了。 他眨了眨眼睛,奇怪地看着边龄,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哎你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吗?虽然说我很好看啦,但是你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也是会很害羞的。” 说着他微微低了低头,神色很是愉悦地将眼神一斜,眸底的喜悦挡都挡不住。 边龄:“……”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哑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前辈弯着眸子,很是随意:“别那么客气了,你还是我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见到的活人呢,这都是缘分啊,唉,真是妙不可言呐。” 他说着,微微抬头仰望了一下窗外的天空。 边龄不知道他在仰望些什么,只好再次开口:“在下姓边,单字龄。” 那前辈道:“哦哦哦!边龄啊,好名字,我叫……哎等等,我叫什么来着,等会儿啊。” 他说着将袖子一甩,噔噔噔跑了出去,没一会就拿了一本书过来,翻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地敲了敲手心,朝边龄道:“我姓季,字冰……嗯?并?不对,是秉烛,季秉烛,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啊呀这名字好难念啊,谁起的啊?” 边龄:“……” 他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能开口和这人说上几句话完全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否则他才懒得听这人说那么多废话。 边龄:“季前辈。” 季秉烛:“叫我秉烛。” 边龄唇角抽了抽,“季秉烛前辈。” 季秉烛老大不高兴,把书一扔,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勉强应了这个称呼,他嘟囔道:“叫前辈显得我好老啊,我今年才七百岁。” 十七岁的边龄:“……” 边龄控制不住唇角的抽动,眼眸有些冷漠地看着他,没应声。 季秉烛自娱自乐也不会觉得尴尬,他坐在摇椅上晃了一会,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啊”的一声,从摇椅上跳下来,他急急乎乎道:“我厨房还煎了药,啊啊啊啊……” 说着,惨叫着跑去厨房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 他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有时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很是精致的别院,房间中十分朴素,床榻书桌摆设之类的应有尽有,窗户朝外打开,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翠绿的竹林。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倒是一个风景甚好的住所。 没一会,季秉烛就捧着一大碗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碗几乎有脸盆大小,不对,那好像就是一个脸盆,里面满满当当全部都是黑乎乎的药,季秉烛唯恐药水洒出来,所以走得格外慎重。 边龄:“……” 边龄……边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药到底是给谁喝的。 果不其然,季秉烛捧着脸……药碗朝他走来,奉若珍宝地将药碗放在了床榻旁边的桌子上,朝着边龄道:“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药,喝吧喝吧,喝完了你的伤就好了,我和你说,这药可是花费我好大力气,爬了山还下了水的。” 边龄:“……” 边龄艰难地看着那一脸盆的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季秉烛眼睛几乎算得上是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一蹭露出了一道白皙的皮肤。 边龄的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再提醒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咬着牙活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端过那一大碗药,几乎算得上是咬牙切齿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 季秉烛原本甚亮的眼睛更加亮了,他拍了拍边龄的肩膀,笑哈哈道:“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年来,能面不改色喝下我煎得药的人,坟头的草都长得过人啦,嗨呀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边龄:“……” 边龄撑住了想要呕吐的欲望,面不改色,还说了声:“多谢前辈。” 季秉烛又擦了一把脸,大大咧咧道:“别客气,咱们俩谁跟谁啊。” 季秉烛实在是太过自来熟,还没一会,已经像是和边龄像是了几十年一样,就差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了。 边龄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他自来讨厌废话连篇的人,如果不是季秉烛救了他,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第二章话唠突然间变美人!哇 季秉烛还不知道自己喋喋不休的样子被人厌烦了,他就像是几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一样,非要拉着边龄说个没完。 边龄听他说了一刻钟的废话,当听到他说养了一只狐狸很是好看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正要发作,腹部却突然传来一股暖流。 他自从受伤以来,腹部的元丹被人挖出,筋脉也被人震碎,按照道理来说,早已经没有了修炼的基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自从喝下那碗药之后,浑身筋脉像是被重组一般,那已经消失不见的元气似乎在他血脉中缓慢复生。 边龄心下吃了一惊,在整个古荆大陆,他还从未听说过被人挖了元丹还能感觉到筋脉中流窜元气的说法。 这样一来,他看着季秉烛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季秉烛还在说他养的狐狸:“我和你说啊,我家小狸长得可好看了,九只尾巴毛茸茸的,冬天抱着睡着特别暖和。不过小狸只有一只,不能分给你,你如果也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再抓一只给你冬天暖床。” 边龄:“……” 九尾狐在古荆大陆中算得上是九级灵兽,就算是修炼到顶峰的大能对上也很少有胜算,而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看来,似乎只是像是在抓一只宠物一样简单。 此人,果真深不可测。 边龄对季秉烛,在半个时辰里已经迅速改变了好几个看法,从原本的冷淡,到喋喋不休的厌烦,直到现在对高人隐隐的敬意。 边龄在古荆大陆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天才人物,十六岁结丹,名号响彻古荆,他家世显赫,自小便桀骜不驯,对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产生敬意却是罕见的第一次。 边龄坐在床上,朝季秉烛抱拳,正色道:“方才是边龄不知天高地厚,有失言之处,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季秉烛眼睛一亮,抓着边龄抱拳的手就不撒开,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毛茸茸的九尾狐的,等我一会带小狸过来给你看看。” 边龄艰难地再次保持了冷静,心道我不是因为九尾狐才对你说这番话的。 但是在脑子缺一根筋的季秉烛看来,他一定是刚才那句抓九尾狐来暖床吸引到了边龄,否则为什么刚才还满是冷淡的人突然一下子对他这么【他自己认为的】热情。 他说着,甩了甩那满是锅灰的袖子,笑的眸子都要弯起来了,他道:“你就在此等候,我去抱小狸过来。” 说着,一蹦一蹦地离开了。 边龄看着他的背影,眸中隐晦不明。 边龄自从喝下药之后,那腹部的伤口在迅速地愈合,还没一会功夫,他身上的伤就已经好了个大半。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边龄支起身体,从床上下来,这房间里扑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边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很是舒适,能将整个脚面都埋进去。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季秉烛全部扒了下来,此时正套着一个不太合身的青衫,边龄扯了扯衣服,唇角抽了抽,一点也不想知道季秉烛是怎么给自己换衣服的。 他正纠结了一会,季秉烛已经抱着他的小狸从外面冲了过来,叠声叫着,“阿龄阿龄,阿龄啊!” 边龄烦得不得了,但是也不好出言喝止,只好黑着脸扶着门框,冷冷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一身青衫上全部都是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他煎药是怎么把自己煎成这副鬼德行了,他怀里抱着一只胡乱扑腾的小狐狸,欢天喜地地朝着边龄跑过来。 季秉烛双手抱着一只小狐狸,抬起来给边龄看,道:“快看,这就是小狸,怎么样?可爱吗?” 那九尾狐未变成本体时就说小小的一只,此时正苦大仇深地瞪着边龄,浑身气势逼近边龄,凶狠地朝边龄道:“你哪里来的臭小子,本大爷还在睡觉就被这家伙给拖过来了,信不信我直接吞了你?愚蠢的人类。” 九尾狐最后还说了一句边龄听不懂的,不过听它的语气,大概是在骂人。 边龄年纪还小,加上失去元丹,根本遭受不住九尾狐庞大的妖气,当即脸色苍白,往后退了一步。 季秉烛一愣,一把拎住了九尾狐的后颈,抬脚一踹,直接将那九级灵兽给踹飞到天边,季秉烛怒道:“小狸你竟然敢威胁我兄弟!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九尾狐化为天边一颗流星,惨叫的声音呼啸传来:“老子不叫小狸!啊啊啊啊!” 边龄:“……” 季秉烛朝他走来,扶住了边龄的肩膀,担忧道:“别怕别怕,它就喜欢仗势欺人,有我在,没人敢吃你的。” 边龄面无表情,一来二去也习惯了季秉烛的说话做事的风格,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无语了。 边龄拂开季秉烛的手,冷淡道:“无事,劳烦前辈费心了。” 季秉烛被挥开手,也不觉得尴尬,脸上笑容依旧,他道:“你身体好多了吧,那就好那就好,你再好好休息,我明日一大早再给你煎药,喝上三天你就能好全了。” 他说着,勾唇笑着特别好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秉烛拿了几个烛台过来,在角落里都点上了灯,又把床给铺好了,他拍了拍床,黑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道:“别客气,快来睡觉,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的。” 边龄站了一会,就觉得头有点晕,便没有拂季秉烛的好意,冷着脸过来躺下了。 季秉烛给他拉了拉被子,还在喋喋不休:“别担心,你就好好养伤就好了,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去玩,我告诉你啊,这山里有特别多好玩的东西呢。” 他又有说个不停的趋势,就算边龄知道此人一定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还是有点厌烦,他直接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要睡觉了边玩儿去”的意思。 季秉烛只好闭了嘴,讷讷道:“那……那你睡觉吧。” 他说着,有些落寞地推门而出,边龄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过意不去,张开眼睛就看到季秉烛有些丧气地关上门。 边龄心中的软肉似乎被人掐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出口了:“前辈……” 季秉烛正要关门,听到边龄叫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边龄顿了顿,才有些别扭地开口:“多谢前辈相救,边龄……日后自会报答前辈。” 季秉烛之前的落寞一扫而光,他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当下立刻笑得眼眸都弯起来了,他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边龄道:“好。” 季秉烛这才关上了门。 整个房间一股青木的味道,很是清新,边龄被人追杀数月,还从未像今天这般在床上好好休息过,他闭上眼睛,眼前全部都是他被人诬陷,被家族驱逐时那些人落井下石的嘴脸,那些场景来来回回交叉相映,让边龄没睡多长时间就再次醒了过来。 外面传来微风吹过竹林,树叶相撞的簌簌声,听着很是好听,落墨山中走兽甚多,时不时还传来各种灵兽鸣叫的声响,那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却又让人莫名有些忌惮。 边龄睡不着,在床上躺了半天,才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出了门。 这个院落里左边是一片竹林,右边却是一棵高大的凤凰花树,此时花期已过,树木茂密,这院落里的景色很是别树一格。 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一根小石柱子上,将半边院子照的微亮。 边龄环顾四周,正要寻个地方坐下,就看到了那凤凰树下有一个人正靠着树枝坐着。 边龄一愣。 那人正是季秉烛。 他大概在临睡之前去沐了个浴,将那一身脏污洗掉,还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边龄这才看清楚这人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季秉烛在夜明珠光芒的照耀下,脸庞白皙如玉,样貌让人看着侧目,他长得实在是太过好看,边龄活了十七岁,在家族中见过了无数个被人称赞相貌好的人,就连被誉为整个古荆大陆第一美人的人他也见过,但是却从未觉得有人能比得上季秉烛的长相。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他微微闭着双眸,睫羽洒下一小片阴影,浅色的唇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在微微勾起,他就像是天生乐观,天生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一样。 季秉烛墨发直接铺在周遭的地上,加上他那有些过分的相貌,在这寂静深夜中,倒是很像一个误入凡间的精魅。 边龄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他才后退了几步,按着眉心有些头疼,同时心里有些咬牙切齿,他竟然站在树下看着一个七百多岁的老男人看了一刻钟时间,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男人,自己瞎看什么? 他说着,脸色更加冷漠了,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季秉烛,拂袖回了房间。 等到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问题。 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占了他的床,所以他才会委委屈屈在树下凑合一夜的? 这个念头一想起来,边龄刚才还嫌弃的脸色顿时浮现些愧意。 第三章我家祖传的蜜饯糖!给 边龄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清晨起来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正是漫天大雾,几乎看不见院子里的全貌,空气微凉,边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透露着惬意。 他此时已经觉得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腹部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有些发痒,但是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剧痛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边龄喜静,站在窗户旁边难得地享受了这一会安静,没一会就被季秉烛给打破了这美好的清晨。 季秉烛在一片大雾中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嘴里还嚷着:“啊啊啊啊我抓不住它了!快帮我拦住它!是拦住它不是拦住我!拦住它啊啊啊啊又跑了啊啊啊……啊呀我恨死你了!” 边龄:“……” 真难为他一大清早就那么有精神。 边龄靠在窗户上,听着季秉烛啊啊啊了半天,竟然意外得不觉得厌烦,等到片刻之后,那浓雾缓慢散去,季秉烛一身青……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站在院子里,脸上又是一层看不见轮廓的漆黑。 边龄:“……” 边龄唇角抽了抽,手肘撑着窗棂差点滑了下去,他保持了冷静,对上季秉烛的视线,冷淡道:“前辈。” 黑乎乎的前辈朝他扬起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被黑乎乎的脸衬着更加雪白,他道:“阿龄晨安晨安,你不再睡一会吗?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呢。” 边龄自小天还没亮就起床修炼,有时候连早饭都吃不上,很是刻苦努力,再早的时间他都起来过,更何况是现在天都大亮了。 边龄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话,季秉烛依然能自问自答喋喋不休给没完。 果不其然,季秉烛也根本没有等边龄要说话的趋势,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也好,早睡早起对身体好,你还受着伤,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边龄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说,听了半天还是有点不耐烦,但是相对于昨天,他的忍耐力已经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边龄有些诧异自己的适应性,最后只能归功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亘古不变的道理了。 边龄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季秉烛手里抓着一只类似于乌鸦一样的黑色鸟类,他掐着那鸟类长长的脖子,正在一甩一甩地薅着它身上的羽毛。 边龄一皱眉:“那是什么?” 季秉烛正在将那乌鸦身上最长的翎羽拽下来,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 他似乎没想到边龄会主动问他话,因为从昨天到现在,边龄对待他一直都是十分冷淡的,也得亏季秉烛天生乐观,要是换个人,早就把边龄扫地出门了。 季秉烛呆呆看着他,手无意识地一松,那被他好了一个清晨才抓住的乌鸦顿时扑腾了他一嘴毛,还狠狠啄了他的脸一口,他立刻抱着头蹲了下去。 季秉烛:“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的一根羽毛!对不起啊啊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边龄:“……” 那乌鸦气势汹汹地飞走了之后,季秉烛才抱着头站起来,他黑乎乎的脸蛋上被蹭掉了一块灰,皮肤顿时红了一块,小心翼翼捂着脸,有些小声地抽了几口气,看起来是疼得不轻。 边龄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是这怜惜之意还没出现一小会,就被季秉烛端来一脸盆的药给撞了个灰飞烟灭。 季秉烛笑着把药端到他面前,脸上还有个被鸟啄了的红印子,他这副凄惨的模样配上那令人做吐的药实在是让边龄觉得他又可气又可怜。 最后边龄还是黑着脸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边龄喝完了之后,季秉烛又从他破破烂烂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双手捧着递给了边龄。 边龄一皱眉:“什么?” 季秉烛笑得眼眸都弯了:“蜜饯。” 边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对上季秉烛黑白分明的眼睛,他顿时又不忍心说出口了,只好拆开了那小包蜜饯,捏了一颗放在嘴里含着。 季秉烛眼巴巴地看着那小包蜜饯,道:“好吃吗?” 边龄点了点头。 季秉烛又道:“我还以为过了七百年蜜饯会变质呢,没想到还和之前一样好吃啊,那我就放心了。” 边龄:“噗!” 七百年! 季秉烛:“啊你怎么吐了?刚才不是还说很好吃吗?” 边龄捂着嘴,咬牙切齿瞪着季秉烛,季秉烛一副完全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的茫然模样,让边龄憋得满心的怒气都没办法发,只好忍了下去,将自己憋了个半死。 边龄有气无力道:“你,走。” 季秉烛疑惑道:“你不吃了吗?我存了七百年的,自己都没舍得吃。” 边龄更加无力了:“你存它做什么?” 季秉烛笑了两下,黑乎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有些蠢兮兮的笑意:“我现在还吃不了,要再等等才能吃到。” 边龄心下疑惑:什么叫做现在吃不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这才开始觉得这个小院落里遍地都是疑点,先不说季秉烛这个人——他本来全身上下都是疑点,就说这院落里诡异的布局,竹林和凤凰木各落一半院子,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铺成的小路,细看下,那青石板上竟然还蕴含着丝丝灵气。 边龄好险才崩住了表情,看着季秉烛的脸色一变再变,片刻之后他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秉烛正在将他那过了期的小蜜饯视若珍宝地一点点包好,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疑惑道:“我?我吗?哦哦,我啊,我季秉烛啊,昨天告诉你了,啊?难道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不会啊,我怎么记得……” 他一开口就有嘚啵嘚啵说没完的趋势,边龄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的话换了个问题:“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季秉烛这才打住了到底有没有告诉边龄自己名字的这个问题,想了想,才道:“这里啊,是后山。” 说着,保持着乖巧的表情,眼巴巴看着边龄。 边龄:“……” ——没了? 季秉烛难得一次话说少了,还是在这种不该少话的关头,边龄气得几乎要吐血了,只好再次询问:“那这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季秉烛一歪头:“我也不知道,我很久之前就一直待在这里了。那阿龄你知道吗?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很好奇,我去问小狸,它那个废物啊,好生气它也说不知道。” 边龄:“……” 边龄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表情已经变成了原本的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对某种命运放弃了抗争,就连刚才被季秉烛气得脸上青筋抽动都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保持了冷静,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季秉烛看起来有点失望,“哦”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失落。 边龄又道:“那我要怎么出去?” 季秉烛眼睛又亮了起来,说:“不知道,你知道吗?我也很想出去,但是试了七百年,一直没有出去过。” 边龄:“……” 边龄按住了眉心,轻轻揉了揉,片刻才说:“我先休息了。” 说着,不管季秉烛什么反应,转身朝房间里走去,“哐”的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季秉烛被那摔门声震得小肩膀一抖,有点心虚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惹怒了边龄。 他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主人的自觉,若是在旁人看来,都会以为边龄是院子主人,而季秉烛才是个寄人篱下的那个。 季秉烛:“啊呀。”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没人知道他在啊呀什么,他伸出手摸了一把脏兮兮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脸上都是熬药熬出来的脏东西。 季秉烛在院落后面洗了个澡,后来一想自己的干净衣服还在房间里没拿出来,只好揪下来一片青叶,往身上一甩,一袭单薄的青衣卷在了他身上,将他修长的身躯包裹住。 季秉烛跑去敲了敲门,他的头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剪了,垂到地上还有余,季秉烛只好将半截头发搭在了手臂上,墨发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 边龄开了门,冷着脸正要说话,眼睛猝不及防看到季秉烛那张洗干净的脸,马上出口的话顿时被他咽了下去。 季秉烛那青叶化成的衣服实在是太薄了,披在他原本都是水珠的身体上,很快就浸湿了,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衣衫下白皙的皮肤。 季秉烛看到边龄开门,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衣服忘记拿了。” 边龄有些失神地往旁边一侧身,季秉烛顿时噔噔噔跑进去,在他角落里的衣柜中乱翻一通,这才找出来一套衣服,将他身上的衣衫直接一甩,当着边龄的面换起了衣服。 边龄:“……” 边龄猛地转身,想了想,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开了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耳根突然有点发红。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边龄在想什么,很是没心没肺地将衣服换好,又将头发弄干,随意编了个辫子甩在了自己肩上。 季秉烛走了几步,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的边龄道:“阿龄啊,你想要出去玩吗?我今天正好要去后山门口看看我之前埋的酒,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后山的门,说起来后山那个门我就生气,我每次想出去都会被打回来,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边龄等他说了一大串这才不耐烦地回头,猝不及防看到季秉烛此时的模样,整个人登时一愣。 季秉烛穿着一身很是普通的青衫,腰间一条编织的腰封将他有些纤细的腰堪堪束住,那腰封上还悬挂了一个青色的翎羽,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飘落下去。 他长身玉立,唇角含着笑,罕见的美貌几乎算得上是有些逼人,边龄这时才发现,他的眉心似乎有一条红痕——那红痕大概一个指节大小,隐在他额前没有完全扎上去的墨发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个有两个弯弧的形状,就如同是两条细线缠绕在一起一般。 他这张脸本来就俊美得有些妖异,加上那抹莫名的红痕,越发显得他清冽昳丽——如若不是他总是废话连篇扰人清静,边龄定然会觉得他是个避世高人,哪里还会对他如此不敬。 季秉烛看着边龄,恍若幽泉的眼眸微微一眨,声音又软又糯:“阿龄?” 边龄的心猛地一颤。 第四章话唠加熊孩子属性!日 边龄看着他的眉心,喃喃道:“你……” 季秉烛“啊”了一声,伸出手将额前的碎发拂开,那眉心的红痕更加明显了,他道:“你在看这个吗?” 边龄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红纹。 季秉烛没等边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啊,听说是我出生时就有的,反正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季秉烛身上疑点重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全部都来问和他只认识了一天的边龄,也不知道是脑子缺一根弦还是根本就没有弦可缺。 边龄看着那个红痕,眉头更深了,他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还是没有想起来到底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个红纹,片刻之后他只好放弃了。 边龄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后山门去看看吗?” 季秉烛想一出是一出,差点忘记了这个事情,他猛点头:“哦哦哦我忘了,那咱们去吧。” 他说着又跑回了房间拿了一把伞过来,兴冲冲地对边龄道:“走吧,咱们早点去,晚上就能赶回来了。” 边龄皱眉看着他手里那把有点破破烂烂的伞,又看了看外面的艳阳高照,正想询问什么,但是又一想到季秉烛那自来熟的废话连篇,便将到口的问题咽了下去,跟着季秉烛慢悠悠往外走。 推开院落的门,正对着一条长长的索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满是雾气缭绕,就如同人间仙境。 季秉烛在这里生活了七百多年,早已经看惯了这样的美景,将伞扛在肩上,微微蹦着往索桥上走去。 边龄落后许多步缓慢走着,四周环顾了一下缭绕雾气,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震惊。 这时他才发现,季秉烛这座小院子似乎是坐落在一座高山之巅,四周全部都是袅袅的烟雾,一眼望去就像是站在云端,伸手就能触及到天边的烟云。 边龄往前走了几步,那索桥不知道建成多少年了,粗长的链子将厚厚的木板层层绑住,一旁的长链扶手上生长了一种在外界从未见过的草,像是藤蔓一般盘旋在链条细缝中,有的地方甚至还开出了白色的半透明的花簇。 边龄踩在了有些微微摇晃的索桥上,季秉烛早已经小跑着跑到了索桥中央,被烟雾挡住了身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抹青色的影子。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季秉烛他虽然人不见了,但是烦人的功力依然不减,边龄看到那抹青影跑到索桥中央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声“阿龄”响彻天际,在这幽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徘徊许久。 “阿龄!” “阿龄!” “龄!” “龄!” “你快一点啊!要不然天就要黑了!” 回声荡漾,魔音灌耳。 边龄耳畔似乎有几十个季秉烛在吵吵闹闹一样,他心烦得要死,但是又不好发火,只好皱眉小声道:“别叫了。” 两人离了那么远,正在大喊大闹的季秉烛竟然听到了,他立刻住了嘴,但是回声依然在山谷深渊中回荡,片刻之后才消失。 边龄揉了揉眉心。 季秉烛倒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他消停了一会,又想到了一种新的蹦跶的方式。 他笑了一声,扬声道:“阿龄!抓紧啦!” 边龄正在小心翼翼扶着链子往前走,乍一听到季秉烛的声音还在疑惑抓紧什么,然后他手上的长链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边龄心中警铃大响,顿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索桥中间的季秉烛就开始抓着那索桥的长链开始猛烈地摇晃。 边龄“……” 边龄只觉得自己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那索桥本身就长,另外那头不知道通到哪里,边龄左右全部都是白色的烟雾,脚下的木板有些不牢固的微微一动,惊得他立刻抓紧了手中的长链,而后余光猝不及防看到下面深不可见底的山谷,脸都白了。 此时他已经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再回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死死抓着长链避免被这样如同巨浪的颠簸给颠到深渊低下去,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突然厉声道:“季秉烛!” 季秉烛还在:“哈哈哈哈哈阿龄阿龄好好玩啊!你快看哈哈哈哈哈!” 边龄:“……” 边龄腿软得厉害,身体靠在锁链上在微微地颤抖,他自觉不是个恐高的人,但是在他一身灵力尽散毫无依仗,周遭又是一无所知的陌生虚空时,还是不自觉地心生绝望。 好在季秉烛玩性并不能维持太久,他甩了一小会就觉得有点无聊了,边龄满头冷汗地听到他“嗨呀”一声,又说了句“一点都不刺激,不玩了”,然后身下索桥的晃动才慢慢地止住了。 边龄:“……” ——你觉得不刺激,但是其他人却觉得刺激过了头。 季秉烛又往前噔噔噔跑了几步,边龄感觉到脚下的木板在发出微微的震动,他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死死扶紧长链一步步走了过去。 季秉烛还在对面朝他喊:“阿龄啊,你好慢啊,你是不是怕高啊?哈哈哈哈你别怕,你慢慢走是不会掉下去的。” 边龄咬牙切齿,心道:慢慢走是不会掉下去,被你这番发了疯地晃来晃去,倒是有九成的机会能被颠下去。 等到边龄像是挨酷刑一样终于踩在了实地上时,冷汗也布满了脸,季秉烛大概是等他等得不耐烦了,正在往一旁的树上爬,似乎想要摘果子吃。 他刚刚坐在树枝上,看到边龄过来,特别开心地朝他招招手:“阿龄啊,你终于过来了!我找到了一棵果子树,这个红红的东西看起来好好吃啊,你要不要?我扔给你一个?” 他虽然说着我扔给你一个,但是在说到“我找到了一棵果子树”的时候,就已经将那红色的果子直接扔了过来。 边龄腿还软着,眼前有些发晕,根本没感觉到那颗果子的“偷袭”。 他听到季秉烛叫他,有些发晕地抬起头,下一刻就直接被那红红的果子砸中了额头,边龄摇摇晃晃了一下,“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若不是有大仇需要报,直接从这索桥上跳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死法。 季秉烛用衣袖包了一大堆红色的果子,从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走到爬都爬不起来的边龄面前,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边龄,嘴里叼着一个果子含糊道:“阿龄你怎么了?不来吃一点吗?” 边龄:“……” 边龄头一回生出了想要弄死他救命恩人的冲动。 边龄年纪小,但是在那四处都是豺狼虎豹的大家族中早已经修炼出了能忍能狠的性子,他撑在地上的拳头微微握紧,拼尽全力才忍住了想要一掌打过去的冲动。 边龄急促呼吸了几口气,才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冷着脸道:“无事。”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那颗果子已经进口了,却被他又吐了出来。 季秉烛呸了两口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看到边龄满脸阴云的表情,他似乎有些不信边龄说的“无事”,缩了缩肩膀,捏着一颗果子朝边龄小心翼翼递了过去,小声道:“那你吃……吃果子吗?很、很好吃的。” 边龄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来那颗果子,冷淡道:“多谢。” 季秉烛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边龄生气了,但是看到他接了自己的道歉礼物,立刻觉得两人和好了,他笑得眼眸弯了起来,头发上还挂着几个树叶,看起来蠢兮兮的,他道:“不客气不客气,这个果子对你身体很好的,你吃多一点。“ 边龄捏着那颗红色果子,没吱声也没拒绝。 季秉烛讷讷看着他,就算在口若悬河,对上边龄冷淡的脸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将摘的果子一股脑塞到了自己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也不嫌碍事。 季秉烛的性子自来是闲不下来的,安静走了一会就按捺不住寂寞,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后退几步凑到冷着脸的边龄身边,那笑容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道:“那个……你喜欢听曲子吗?我唱……那个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呀?” 边龄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不必。” 季秉烛脑袋又垂了下来,看着有点失落,他讷讷道:“那……那好吧……” 虽然边龄说不想听他唱歌,他也说了好吧,但是还没走两步,他就自顾自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调,季秉烛声音清冽又带着点温柔,柔声哼着一曲像是小泉流水般的调子,配上这幽林见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声,竟然意外的和谐好听。 边龄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声音所感染,心中的戾气也缓慢地消散。 边龄心想:我和他计较什么?他救了我的命,就算是把我扔到深渊低下去,我也不能说些什么。 这样想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下来。 两人走在一座茂密的丛林中,四处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林,时不时有走兽在树枝间跳跃,有些凶狠的野兽甚至会停下来,眼睛人性化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似乎在判断这两脚兽够不够给它们加一顿餐的,但是当它们的视线落到在前面摇摇晃晃小声哼着歌的季秉烛身上,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尖啸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远了。 季秉烛哼着哼着,突然柔声唱出了一句曲词。 “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咿咿呀呀。” “倘使昨夜今朝非也处,倒不如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边龄脚步一顿。 季秉烛走了几步,微微一侧头,看着顿住的边龄,眉目弯弯:“怎么了?” 边龄愣愣看着他眉心的红痕,越发觉得熟悉了,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道:“无事。” 季秉烛“哦”了一声,他往前走了几步,面前被几颗巨大的蒲叶遮挡住,边龄正要说什么,季秉烛就伸出手往那蒲叶拨开,侧着身对边龄轻声道:“阿龄,这就是后山的大门。” 第五章修魔修道修道修魔!成 蒲叶两边分开,边龄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做足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变脸色的准备,但是当看到蒲叶后面的场景,还是脸色微变。 ――因为那蒲叶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空地,场景和刚才他们来时的路边差不多,完全看不出来有门的样子。 唯一算得上是不同的,就是空地旁边的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桃树了,此时已经是深秋,桃叶落了半边,枝头上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美景可言。 边龄走上前,看了一眼四周,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季秉烛。 季秉烛小跑着跑到了那空地中央,回过神面对着边龄,大大地张开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形的弧度,大声道:“阿龄啊,你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一个特――――别大的门啊?就有这――――么大!你看没看到?” 他比划有很大的时候,音调拖得长长的,睁大眼睛看着边龄,眼睛中满是期待。 边龄看着季秉烛比划得有门的地方,什么都没看见,绷着脸摇摇头。 季秉烛这下有些诧异了,他又伸出手举到头顶小跳着画了一个圆,道:“真的没有看到吗?就在我身后,特别大的门,关得死死的,出都出不去!” 边龄还是看不到,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因为失去元丹修为尽散,就连季秉烛口中那么大的一个门都看不到,他这样想着,脸上不虞之色更甚。 自己这副废人的样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来谈报仇呢?边龄几乎算得上是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季秉烛道:“啊!真的看不到啊,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看不到呢,啊呀,吓死我了。” 边龄:“……” 边龄方才一副满心绝望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地又是刚才想要打死季秉烛的那股强烈的冲动。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边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既然看不到就不要误导别人!” 但是季秉烛完全没听他讲话,自顾自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小跑着跳到了那棵桃花树下,就开始用爪子去挖桃花树的土,一边刨一边喃喃自语,道:“我记得是埋在这里的,很好喝的酒,唔……这里?” 边龄在一旁扶住了额头。 他用爪子在桃花树下刨出来几个浅浅的坑,但是每每都是挖到一半就自顾自说着“不在这里”,然后就跑去其他地方去挖坑,可以说把半途而废这个词展现得很是淋漓尽致了。 按照他这个挖法,把整个桃树地下都挖上一圈的坑都不会找到他埋得酒。 边龄没再管他,他看着这片空地后面的那条弯弯曲曲地山阶,山阶狭小逼仄,只容一人通过,一路蜿蜒到了山下茂密的丛林。 边龄回想起刚才季秉烛说的“会被后山的门打回来”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这里连门都没有,怎么会被无缘无故地打回来,他端着这样的念头,尝试地往前走了几步。 连走了许多步,边龄都没有触碰到任何阻挡着他的东西,这样试探下来,他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看着在五步之外的山阶,眼眸微亮。 只要走下这莫名其妙的山,他就可以…… 边龄猝不及防停下了脚步,突然愣住了。 他就可以……可以什么? 元丹被废,修为尽失,就算此时他重回了古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来追杀他的人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指不定连想要杀他的欲望都没有。 边龄想到这里,突然惨笑了一声,从天堂跌落地狱,也只需要一夜之间罢了。 昔日的他意气风发,怀揣着走遍大陆,踏上修能顶峰的梦想一腔热血,一心想着只要等到十八岁,他就可以孤身一人独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那一路中或许会有荆棘遍地,他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人爱他恨他惜他妒他,也许他会在一方天地成为大能,又也许会死在一处角落里无人知晓,即使是这样,这也是是自己选择的命运。 命运自来不公,你可以痛恨它,但是却不能悔过自己当初做的选择。 边龄怀着这样的期待,却还未等到十八岁,便被人迫不得已地提前尝遍了世态炎凉。 边龄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一定很难看,他就算再早熟,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心中剩余的,大概也只有满心仓皇与凄凉绝望罢了。 边龄还没整理好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在一旁的季秉烛突然“啊呀”了一声,紧接着他便一把冲了上来,扯着边龄的手臂往后面一甩,边龄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甩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用力将拳头在草地上捶了一下,方才心中憋屈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几乎算得上是恶狠狠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季秉烛,怒道:“你到底……” 但是他怒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就被季秉烛下一个举动给完全浇熄了。 季秉烛将他扯着手臂甩了背后,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对面虚空中的东西,他的声音还是像之前那般清冽好听,但是此时说出的话却带着点冷漠,他道:“他只不过是个孩子,你这般待他,有点太过分了吧。” 边龄一愣。 他撑着手臂微微站起身,视线穿过季秉烛的肩头,这才看到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身形就像是一团白雾一般,透明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连脸上都看不出些轮廓,他冷笑一声,道:“他可是整个古荆最好的修魔之体,无数魔修抢破了头都要将他抓回去占为己有,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是把他当成孩子对待了?” 这人的声音就像是好几个人在一起说话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细听之下只觉得毛骨悚然。 边龄愕然看着他们,季秉烛此时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柔声地说:“魔修自来残忍罔道,手足都可自相残杀。能活成那样的人,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有人问他到底想要修魔了吗?那些人若是罔顾他的意愿让他强行修魔……” 季秉烛还没说完,那个半透明的人就朝着边龄道:“喂,小子,你想不想修魔?”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狂妄了,就像是在逗一只宠物一般满是不屑,边龄皱了皱眉,心中不满,但是面对着他浑身滔天的强横气势,也不好直接硬怼,只好冷着脸道:“若是修道不可报仇,修魔倒也算是一条不归歧途。” 明知道修魔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为了报仇,他走投无路之下,也还是会选。 那人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季秉烛,语气里有些洋洋得意:“你看吧,他说他想要修魔。” 边龄:“……” 这人实在是太会断章取义,性子倒是和季秉烛有些相似。 季秉烛安静了一会,片刻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来,边龄正在猜测季秉烛此时到底会是什么表情,看到他转过脸来,呼吸一顿。 紧接着就看到季秉烛一脸委屈,盯着边龄的眼神像是在控诉“你这个负心汉”一样,很想让人一掌打过去,和方才他气定神闲的语气一点都不搭。 边龄:“……” 很难想象,他就是挂着这副表情说出那般气势逼人的话,边龄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季秉烛眼中像是盈着一汪水,道:“阿龄啊,你真的想要修魔吗?不能修魔好不好?我能治好你的,我很厉害的,像他这样的,我能一个打十个,你别怕他。”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边龄:“……” 边龄若不是因为性子冷淡,几乎想要咆哮出“他断章取义难道你也听不懂我方才说的话吗?我说的是修道不成我才会修魔!” 边龄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憋出来一句话,“我若是可修道,自然不会入魔。” 季秉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后的那人不屑的“切”了一声。 边龄看到季秉烛这样的表情,莫名觉得心情有些好,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半透明的人,这才问道:“他是谁?” 季秉烛像是个常胜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朝着那半透明的人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颠颠跑了过来,道:“他呀,我方才和你说了,他是后山的门,我之前有好几次都是被他打回来的,出都出不去。” 边龄吃了一惊,再次看过去,那人已经消失了踪迹。 季秉烛对他解释道:“他是这个后山的守护结界啦,因为时间太久已经修成了神智。生气,要是他没有修成神智我就能打碎它直接出去了,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七百年,好生气啊,阿龄,你快安慰我让我别生气。” 边龄:“……” 边龄唇角抽了抽,涩声道:“你……你别生气。” 季秉烛眼巴巴看着他,闻言立刻道:“好!不生气!”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自从来到这落墨山,无语的次数比他之前十七年加在一起的都多。 季秉烛说不生气就不生气,脸上笑颜如花,他拍了拍边龄的肩膀,道:“你就先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听他说外面有很多人都在找你,好像要把你抓回去折磨,刚才那个结界就是想把你扔到他们手上去,还好被我制止了……” 他说到这里,脸色一肃,严肃道:“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些魔修抓到,那些个魔修全部都是大坏人,要是被他们抓到了他们一定会把你锁在小黑屋里,让你好几天都吃不了饭的。太凶残了,实在是太凶残了。阿龄你快……” 边龄唇角一抽,从善如流道:“你别生气。” 季秉烛立刻道:“好!” 边龄扶住了额头,觉得自己往后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 第六章眉间红痕魔修大佬?啊 季秉烛性子向来爱玩,和边龄说几句话的时间就待不住了,他跳起来拿着一根木棍在空地中间画了一条线,朝着边龄招招手,大声道:“阿龄啊,不要靠近这条线,其他地方随便你玩!” 他自己爱玩,就以为全世间的人都和他一样爱玩,边龄也懒得反驳他这般以己度人的举动,只好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不去那里。 季秉烛这才放了心,他拎着那个木棍,再次跑到了那棵桃树下,开始用木棍一点点地掘地上的土,他大概是用了些许灵力的,那木棍往那儿一戳就是一个坑。 边龄抱着双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在季秉烛将那整个桃树都刨出一个浅浅的坑时,他终于忍不住地走上前,道:“前辈。” 季秉烛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边龄,道:“阿龄,我的酒找不到了,我明明就埋在这里的,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的,你快帮我一起找一找。” 边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埋在哪里的还记得吗?” 季秉烛往桃树旁边走了两步,疑惑地围着那棵桃树转了好多圈,把自己差点转晕,才哭丧着脸道:“我就记得是这颗树底下,具体的位置我记不得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将季秉烛扔在一边的小木棍拎起来,自顾自地开始在桃树根旁边挖坑。 季秉烛看到边龄一副从容的模样,立刻噔噔噔跑上前,将衣摆一敛,蹲在边龄旁边看着边龄聚精会神地给他找酒,他眼睛里满是期待,道:“在这里吗?” 边龄其实自己也只是在瞎挖,但是挖出的坑一般都比较深,若是按照季秉烛那个挖到一半就放弃另寻其他地方的挖法,就算挖到明年也不一定能找到那酒埋在哪里。 边龄挖了大概一个手臂的深度,便皱了皱眉,道:“不在。” 他又寻了其他一块土地松软的地方,还没挖两下,季秉烛又从旁边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在这里吗?” 边龄忍着一口气,没回答他,但是他不说话,却不妨碍季秉烛自己一个人废话连篇。边龄皱着眉头在一边挖,他就在旁边一直问:“在这里吗在这里吗?嗨呀,阿龄你说咱们打个赌好不好?要是在这里的话,我就请你喝酒,要是不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哦,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就喝不到了,那算了,不打赌了,不好玩。” 边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季秉烛:“在这里吗在这里吗?我好像记得我就是埋在这里的。” 边龄眉头皱得死紧,片刻之后才冷声开口:“不在。”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季秉烛失望的“哦”了一声,边龄没理会他,继续寻了一个地方开始挖,季秉烛失落没一会又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边龄,道:“在这里吗?” 边龄为人冷漠,在边家他摆出这样的表情,根本没有人敢来惹他,但是这个季秉烛就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一样,依然喋喋不休地问着重复的话。 一声轻微的“嗑哒”声,边龄手中的小木棍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他面无表情看着季秉烛,心道自己还是出这落墨山被那些魔修折磨死吧,总比在这里被人活生生烦死要好。 季秉烛看到小木棍断了,“哎呀”一声,又爬起来,给他重新撇了一根树枝过来,脸上挂着笑容递过来,道:“用这个,这个结实一点。” 边龄:“……” 边龄控制住了将季秉烛的脸按到旁边那个坑里塞着的冲动,一语不发地继续挖坑。 边龄皱着眉挖坑,季秉烛就蹲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问“在这里吗在这里吗”,烦得边龄差点转身就走了。 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地方,边龄手中的小木棍似乎戳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一愣,随后伸出手将旁边的土都给挖开,这才挖出来了两个被密封完好的酒坛,上面还贴着一个红色的纸片,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上面的字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是个“季”字。 季秉烛在一旁等得已经昏昏欲睡了,乍一看到酒坛被边龄捧出来,立刻扑了过来,满脸兴奋的“哇”了一声,也不嫌脏将那还在沾着泥土的酒坛抱在了怀里,道:“阿龄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挖那么长时间都没挖到,你随随便便一下就挖到了!” 因为他扑过来的姿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拂起,露出了他眉心那条红痕,边龄眉头一皱,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季秉烛用自己干净的袖子将酒坛上的泥土全部都擦干,刚刚换得一身干净衣服,此时又被他折腾得皱巴巴脏成一团,季秉烛眯着眼睛,又“咿咿呀呀”哼了两句曲子,看起来高兴地不行。 边龄眸光有些隐晦地看着季秉烛眉心的红痕,片刻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前辈?” 季秉烛寻到了自己的酒,正开心着,眼眸都弯了起来,他看了边龄一眼,言笑晏晏道:“怎么了?你想要喝点酒吗?我自己酿的,特别的好喝!” 边龄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他想了想,才道:“前辈可知,‘一叶蔽连天’?” 季秉烛一歪头,茫然道:”一叶蔽连天,哦哦,一个城池,好像在东陆吧?鹿邑城旁边儿,怎么了?对了说起来一叶的桃花酒真的是一绝,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什么时候咱们能出去这后山了,我带你去一叶的第一楼去喝酒。“ 边龄的本意并不是想问他这个,他出身鹿邑城,与一叶蔽连天只隔了一条练江,因为边家祖训是未到十八岁不可出城,所以边龄之前未到过一叶。 但是他从鹿邑城被人追杀仓皇出逃,躲在一艘渔船中偷偷度过练江往咸奉城走时,曾经在船舱的细缝中远远看到过一叶蔽连天的城纹――那竖在一叶城墙之上四处飞扬的旗子上,正是季秉烛眉心红痕印记的纹饰。 而那一叶蔽连天……正是魔修聚集之地,据说一叶城的城主无醉君嗜酒如命,残忍嗜杀,风流成性,在整个古荆都是出了名的性子暴戾古怪,无论是正道人士,还是其他的魔修,根本无人敢去招惹他。 传言中,无醉君的眉心,正有一条像是叶子细纹的红痕。 季秉烛等不到边龄回答,只好自顾自地继续擦他的酒坛,边擦边嘀咕道:“下次我一定要做好标记,省得再找不到酒了,酒就是我的命啊。” 边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季秉烛眼神一变再变。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在想什么,擦好了酒坛之后就站起了身,将一旁的伞拎起来扛在肩上,一身青衫早已经被他折腾得破破烂烂了,他眨眨眼睛,道:“阿龄,咱们回家啦。” 边龄死死盯着季秉烛眉心的红痕,片刻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松了一口气。 若是整个魔修之主的无醉君会是这么一副愚蠢又天真的模样,那天底下的众多魔修大概也都是瞎了眼才会奉他为主。 边龄不知道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在自欺欺人,他将这个事情快刀斩乱麻地抛之脑后,快走几步追上季秉烛的步子,轻轻道:“嗯。” 这番外出,让边龄对季秉烛这个人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认识,起码不再有之前那般不敬和厌恶了,季秉烛哼歌的时候就不会像平时那样扰人清静,再加上他嗓音好听,边龄这一路上倒很是心平气和,没有再出现像之前那样想把季秉烛给推下深渊的念头了。 两人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那个小院子里,季秉烛将酒坛放回了自己房间,又将那破破烂烂的伞放回了长廊上的小案上。 边龄道:“此次出门,为什么要带伞?” 季秉烛“啊”了一声,他似乎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看着边龄很认真地说:“我差点忘记了,阿龄,记住,若是你要出去玩,一定要带伞出门的。” 边龄:“为何?” 季秉烛看了看院子里那落了一地叶子的凤凰树,理所当然道:“现在已经初冬啦,会下雪的。” 边龄在鹿邑城长大,冬日的时候落雪很多,但是却从未有被大人叮嘱过一定要带伞出门的,他眉头一皱,道:“但是……” 季秉烛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边龄的手。 季秉烛的手又软又湿,就像是一块温玉一般,当他抚在边龄手背上时,边龄本能地一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原本盯着季秉烛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季秉烛没察觉出来边龄的异样,认真地看着他,嘱咐道:“没有但是!你若是出门,一定要带伞,看到下雪无论在什么地方,定要回家里来,不能在外面逗留一炷香时间。记住了吗?” 这还是季秉烛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边龄说话,边龄有些怔怔地点了点头。 季秉烛这才轻轻放开他的手,将额前的头发微微往前一抚,笑哈哈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山下雪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不好的东西,你在外面很容易没命,但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那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边龄没见过哪个大能这样恬不知耻夸自己厉害的,当下就有点不太适应季秉烛的套路,但是他不想反驳让季秉烛再抓着他喋喋不休,只好含糊道了声“好”,季秉烛这才没心没肺笑了起来。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他道:“我听落墨说,哦哦,落墨就是那个结界,我听他说每次来后山的很多人都是死在下雪时的,你这次运气好,在深秋的时候就进来了,若是再晚个几日,怕是要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了。” 边龄愕然抬头。 第七章半夜站在别人床头!凸 季秉烛看着边龄沉默没答应,又靠近了几步,一字一顿道:“记清楚了没?” 两人此时靠得极近,边龄几乎能看到季秉烛那如同幽泉一般澄净幽深的眸子,这时他才有些诧异地发现,季秉烛的眼瞳并不是平常人的黑色或是琥珀色,而是一种近乎鸦青的颜色,当认真看着人的时候,瞳孔如同琉璃般满是流光。 他如鸦羽般的羽睫微微眨了眨,看着有些愣住的边龄,又嚷了一声:“阿龄,你听到没有?” 他靠得太近,身上有些青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点不甚明显的药味,边龄原本看着他的眸子愣了一会,又被他如惊雷的声音给炸得一晃神,皱眉干咳了一声。 季秉烛几乎把鼻尖戳边龄脸上了,道:“呐,呐,呐!阿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边龄不太适应和人离那么近,伸出指尖戳着季秉烛的眉心往后面一按,推开他,故作冷淡道:“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要打伞?” 季秉烛“啊”了一声,疑惑道:“我没说吗?我说了啊,下雪会有不好的东西,你若是不打伞,就会看到一个特别——大……哦哟,对不起打到你了,不疼吧?” 季秉烛每次比划大小的时候,恨不得手臂长到千尺长,能将他所描绘的东西完全还原地给比划出来,他这回离边龄比较近,一伸手就擂到边龄脸上去了。 边龄捂着隐隐作痛的眼角,憋着一口气,没说话。 季秉烛道:“对不住啊,方才我说到哪里了来着?” 边龄没好气道:“不打伞会遇到特别大……” 季秉烛:“哦哦哦,想起来了。若是不打伞的话,会遇到那——么大的雪怪,它会洒出来黑色的雪花,碰到了之后衣服就会脏了,特别难洗啊我和你讲。” 边龄:“……”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季秉烛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季秉烛自来闲不住,出门了一趟过了索桥爬了树,挖了半天坑还屈膝跟在边龄后面爬来爬去,早上的一身干净青衫早就被他折腾的满是脏污,破烂一团。 若是边龄再开朗一点,一定忍无可忍地说你怎么有脸说别人会把你衣服弄脏,可惜边龄自来话少,刚才又被季秉烛擂了一拳,只好捂着脸没作声。 院子的凤凰树上挂了一个简陋的秋千椅,上面放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季秉烛跑过去,随便翻了一翻,才拿出来一个看起来像是青豆的东西。 他单膝跪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秋千椅上,朝着边龄招招手,正要喊阿龄阿龄,边龄就主动走了过来——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季秉烛的性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又带着点愚蠢的老好人性子,但是实际上比谁都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用缰绳拉着他都拽不回来。 这半天内,季秉烛看似事事都在问他的意见和决定,但是就算边龄给了他不想要的回答,他也会插科打诨地将事情扭回自己所想要的答案上来。 边龄相通了这一点之后,看到季秉烛想要叫他过去,索性懒得再费口舌自己直接过去,也省得再受他一叠声唤名字的荼毒。 季秉烛看到他主动走过来,眼睛都亮了,他笑吟吟道:“啊呀,他好乖啊。” 边龄没听清他这句话,走了过来,皱眉道:“什么?” 季秉烛摇摇头,将秋千椅上的东西一袖子全部给挥到地上去,他拍了拍秋千椅,道:“你,坐这。” 边龄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季秉烛站起来,将他手里那个小青豆往边龄脚下使劲一扔。 “砰”的一声,地面骤然腾起一阵黑色的烟雾,将猝不及防的边龄给吞了进去。 边龄:“……” 那黑色烟雾一股根液的苦涩气味,边龄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忍无可忍道:“季秉烛!” 他刚怒气冲冲叫出声来,这才有些吃惊地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黑雾很快散去,他身着一袭毫无点缀的黑衣站在秋千椅旁边,原本那身不合身的青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脚边也落了一颗小小的青豆,没一会就“啵”的一声炸开,青豆中的黑色小种子立刻被一旁的季秉烛给捧了起来。 季秉烛将那散落在地上的种子一颗颗捡起来,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看了看边龄的衣服,惊奇道:“这个颜色好看诶,我怎么总是变不出来?” 他将种子放在了袖子里,走过来好奇地扯了扯边龄的衣服,来回看了好多遍,最后竟然还要撩边龄的衣摆,边龄忍无可忍,直接一拳砸在了季秉烛头上。 季秉烛立刻抱着头蹲了下去。 边龄如愿揍到了季秉烛,心中一直逡巡不去的恶气终于舒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冷淡看着季秉烛,似笑非笑道:“没人告诉你,别人衣摆不能乱掀吗?”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自此,边龄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住了下去,他之前生在大家族中,在内院的人几乎都有成百上千人,边龄每日在内院中修炼都没有觉得吵,但是在季秉烛这里,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热闹过了头。 能一个人形成千军万马的喧哗场景的,季秉烛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边龄自那日之后,又连喝了三天的药,喝到他最后一看到季秉烛捧着碗过来,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冲出去吐个天翻地覆。 但是,不知道季秉烛在那药里到底放了什么,边龄喝了三天之后,体内堵塞的经脉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运转自如了。 边龄察觉到的时候吃了一惊,原本季秉烛和落墨说可以治好他的时候,边龄是不相信的,但是此时,如果不是因为内府中不见了元丹,他都几乎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副天选之体。 季秉烛第四天的时候没有再给他熬药,用青豆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衫,干干净净地捧着一堆红果子过来找他。 这几日边龄占了他的房间,他说都没说这个,每天晚上不是睡在树下,就是蜷缩在秋千椅上凑合,有几次边龄半夜开窗,看到季秉烛在秋千椅上躺着躺着一翻身,就脸朝下“哐”的一声砸在地上了。 边龄:“……” 边龄简直……不堪回首。 季秉烛端着个小木托,上面摆满了红色的果子,大概是刚刚洗过的,还沾着点水珠,他走过来放在桌子上,朝着边龄道:“阿龄快来吃水果。” 边龄正在拿着一个小匕首在削木剑,闻言将身上木屑一抖,施施然走过来,坐在了凳子上。 边龄捏起了一颗果子,疑惑道:“这是前几日你从索桥旁摘来的?” 已经过了三四日了,那果子依然像刚摘下来的一样鲜艳极了,季秉烛放下之后就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看着边龄一颗一颗吃果子。 边龄捏果子,他眼神就看向果子,边龄塞嘴里,他眼睛就眼巴巴看着边龄的嘴,边龄不太自在地吃了两颗就吃不下去了,他捏了一颗递给季秉烛,道:“你怎么不吃?” 季秉烛看起来都要流口水了,但是还是没有去接果子,他依然托着腮,唇角微微一瞥,不太开心道:“你、你吃吧,我不想吃。” 说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盘果子。 边龄:“……” 边龄就算心再宽,也不能在季秉烛这像是被人夺了心爱东西的眼神注视下继续吃东西了,他将果盘往旁边一推,打算和季秉烛说说话,就看到季秉烛的眼神“唰”的一下跟着那被推开的果盘飘到旁边去了。 边龄:“……” 边龄手肘靠在桌子上,扶住了额头,片刻之后才头疼地说道:“你之前曾经说过暂时吃不了东西,为什么?” 按照季秉烛的说法,他嗜酒如命,但是那两坛酒挖出来了之后,边龄都没见他喝过一口,他每天眼巴巴蹲在地上看着那两坛酒流口水,但是一口都没碰过。 季秉烛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鲜红的果子,根本没听到边龄在问什么,边龄重复了两遍,季秉烛才将眼神从果子上撕下来,可怜兮兮看着他:“你说什么?” 边龄又揉了揉眉心,季秉烛愣了一下才道:“哦哦,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 他看起来是想解答边龄问题的,但是连念叨了两遍不能吃东西之后,他双眼就像是失去了光泽,“啪”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喃喃自语地念叨:“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我不能吃东西……” 边龄:“……” 不能吃东西怨念就这么深吗?你修为这么高的大能,不是早就已经辟谷了吗?还要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这般斤斤计较吗? 边龄:“为什么?” 季秉烛:“我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我竟然不能吃东西……” 边龄:“……” 到最后季秉烛还是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不能吃东西,边龄几乎气得要将他捏死,还是没能从他嘴里套出来一点话,只好摔门摔得哐哐作响,一个人睡觉去了。 当天半夜,边龄被院子外面的野兽嚎叫吵得睡不着,正打算起床时,却陡然发现自己床边戳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看样子似乎是出现很久了。 边龄:“……” 也得亏边龄胆子比较大,要不然一定会被这看起来像是鬼影一样的东西给吓得从床上蹦起来不可。 边龄摸索着拿起床头小案上的火折子将烛台点亮,火苗微微一闪,随后幽幽照亮了整个房间。 边龄无力道:“前辈。” 季秉烛赤着脚站在床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边龄,他身形修长,一头墨发如同泼墨般披在身后,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耳朵旁边的发丝里还插了一根黑色的鸦羽,看着似乎就是前几日早晨他在大雾中从那只乌鸦身上拔下来的那根。 季秉烛被那火光照得微微用手遮了遮光,缓了一下才放下手。 边龄披衣下床,道:“怎么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季秉烛两根食指在一起画圈,一反常态地没有嘚啵嘚啵个不停,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给你塑个元丹,你不要去修魔,好不好?” 第八章重塑元旦多啦爱梦!可 重塑元丹? 边龄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还是在梦中,所以才听到如此妄为的话。他揉了揉眉心,道:“你方才说什么?” 季秉烛站在原地,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微微蜷了蜷,烛台的光芒从他侧面倾洒过去照亮了他半边身体,他微微抬头,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个轮廓。 他抿了抿唇,羽睫垂下来,呆了一会才又重复了一遍,道:“修魔本为一条万劫不复的歧途,你就算是对这世间再怨怼,也要慎重再三,万不要随意修魔。” 边龄道:“我并未想过……” 他还没说完,就突然愣住了,声音也戛然而止。 边龄扪心自问,在自己元丹被废,从天选之体沦落为连废人都不如的时候,就真的没有动过想要修魔的念头吗? 边龄没再说话,季秉烛也少见的安静,院落内传来一串翅膀扑扇的声音,几只乌鸦从幽林外飞来,落在窗户外的凤凰树上,歪头看了看窗户上里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影子,许久之后,那眼瞳中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神情,随后骤然发出几声鸣叫。 乌啼兆凶。 季秉烛听到那乌鸦的啼叫,瞳孔微缩。 边龄看到季秉烛低着头,身形消瘦地几乎算得上有点可怜了,他一时间不太适应季秉烛这样安静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道:“你……真的可以重塑元丹?” 季秉烛微微抬头,看着边龄的眸子一片流光肆意,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道:“可以的,我在这里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在琢磨如何重塑元丹,大概被我研究得差不多了,你是我这七百年来第一个见到的活人,就拿你来做下试验吧。” 边龄:“……” 季秉烛说到这个,刚才还古井无波的眼眸顿时漾起一片涟漪,他的眼眸在烛火微晃下,越发显得光芒潋滟,他道:“说起来这个重塑元丹啊,我旁边一整个房子里全部都是关于元丹的古籍,我已经会背得差不多了,你真的信我啊,我很厉害的,特别厉害。” 他又要伸出手来比划一下自己有多么厉害,边龄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别乱扑腾,季秉烛看着他,脸上浮现起了笑容,道:“你愿意试试看吗?” 边龄并没有觉得自己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被季秉烛当成试验对象也没什么不好,他只是很在意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研究重塑元丹?” 季秉烛身体一僵,因为边龄还握着他的手腕,所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当下更加诧异了。 季秉烛性子肆意,做事从来都是只凭喜好不问是非,在相处的这几日里,也完全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边龄几乎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扬着笑脸朝他灿笑,那笑容几乎就像是长在了他脸上一般,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真诚或是伪装。 而此时,他半隐在阴影中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悲伤,那丝情感太淡了,淡得一闪而逝,几乎让边龄以为那只是他一时晃眼而产生的错觉。 但是,却是最真实的。 季秉烛道:“我……”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又闭了嘴,似乎在犹豫说不说,边龄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的手腕微凉的温度,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了。 因为季秉烛的手腕脉门,根本没有脉搏。 边龄陡然松手,神色微变,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季秉烛没有看出来边龄的异样,他抿了抿唇,之后又用牙齿微微摇了摇下唇,看起来实在纠结到不行,片刻之后才抬头说道:“说起来啊,古荆大陆上的古籍有那么多,里面也记载了很多关于元丹重塑的只言片语,但是这千万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研究出来元丹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唔?阿龄你怎么了?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边龄感受着他指腹下还残留的些许温度,强行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才勉强发出声音,“嗯,你说。” 季秉烛没心没肺,没看出来边龄对他的忌惮,继续说道:“所以说啦,我当时被困在这里太无聊了,所以让落墨帮我找了许多的古籍,喏,都在旁边的书房里,你要去看吗?哦哦哦,现在太晚了,那你明天去看看吧。” 边龄艰难道:“好。” 季秉烛这才又笑开了,他伸出手将垂落在额前的长发捋到而后去,当无意间摸到他头发旁的黑色鸦羽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将那鸦羽捏在手心里,朝着边龄道:“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鸦羽。 边龄觉得这位高人说话行事实在是太过放肆了,但是也想不出有什么可反驳的,只好冲他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冷漠了。 季秉烛看到他点头,脸上笑容更甚了,他道:“那你在这等着啊,我出去准备点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就跑了出去。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边龄坐在床沿,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微微一捻,那上面似乎还存在着季秉烛身体的温度。 季秉烛这个人灵力强大,且身份成谜,看着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没有脉搏。 就算是修为再高的大能,即使在闭关期间,也不可能连一丝脉搏都没有,方才边龄握着他的手腕许久,却没有感受到他脉门有丝毫的跳动,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还有温度,就仿佛…… 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边龄想到这里,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此时深秋已过,天气偏冷,夜晚的风吹拂而来,对于边龄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将开到外面的窗户给合拢过来,但是手刚刚伸出去,就触碰到了一抹微弱的冰凉,他一愣,把窗户关了半扇之后才看到自己手背上落了一片晶莹的白色雪花。 那雪花就像是被冻实了一样,落在边龄的手背上薄薄一片,竟然片刻之后才慢慢融化成一小滴冰水。 按照道理来说,深秋刚过,天气就算再冷,也不可能会这么快下雪,但是此时边龄透过另外半边窗户往外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簌簌小雪,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季秉烛很快就跑了回来,怀里抱了一堆的一股脑扔在了地上,看到边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招手道:“外面下雪啦,现在没什么好看的,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了,到时候去看的话就会特别好看。先别管那个了,快来快来,咱们尽快今晚就重塑好元丹。” 他说得实在是太过轻巧,边龄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才慢慢走过去。 季秉烛盘腿坐在地毯上,皱着眉头看书,大概是光线太暗,他几乎将鼻尖都靠在那书本上了,边龄看不下去了,将烛台端过来放在了旁边给他照明。 季秉烛这才觉得好了一点,他百忙之中还朝边龄眨了一下右眼,道:“阿龄你真是太贴心了。” 边龄没理会他,伸出手翻看了一下他散落了一地的书,但是翻了好几本,他才发现季秉烛所看的那些书,纸张上全部都是没有一个文字的,通篇泛白一片。 边龄翻了又翻,最后索性直接将书扔在一边了,道:“这书上无字?” 季秉烛正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本命……灵……置于……置于内府……唔,这什么意思来着?” 边龄看他这番聚精会神的模样,也不好打扰,只好枯坐在一旁,偏头打量着认真翻着书的季秉烛。 在古荆中,季秉烛这副模样无论是走在哪里,都会被无数人疯抢不休,这世间遵循强者为尊,有些难得修炼成大能的女人最是钟爱这种相貌出众切身形孱弱的男人,边龄所在的鹿邑城就有一个女性魔修,偌大个洞府,竟然抢了百十个男人藏着,每每别人说起她来总会用“你说那个夜御百男的母夜叉啊”来开头,风评简直低到深谷。 边龄有些不着边际地心想:若是季秉烛到了鹿邑城,那个母夜叉会不会直接疯掉不要命也要得到这个相貌根本不能用出众来形容的男人? 他在一旁胡思乱想,季秉烛却在很认真地研究到底该怎么重塑元丹,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季秉烛才仿佛理清楚了思绪,将书本一合,严肃道:“我知道了。” 边龄在一旁昏昏欲睡,被他这声叫得猛地惊醒,差点撞到烛台上去,他揉揉眼睛,道:“你知道什么了?” 季秉烛道:“元丹凝聚,内府聚灵,筋脉悬其上,是以辅侧本灵,压制暴灵。” 边龄:“?” 边龄一句话没听懂,他在边家算是一点就通的那种天才人物,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说的和他之前学的一点都不一样,还是本来就是他天资愚钝,没办法理解这些话中的精髓。 季秉烛头发上还插着那个鸦羽,他捏在手掌心,微微在边龄面前一竖,随后修长的五指离开,那鸦羽竟然悬在两人面前,微微飘荡着。 季秉烛看着边龄,柔声道:“只不过重塑元丹最大的弊处就在于,若是往后你怨怼成深……” 此时窗外突然再次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喑哑中带着点阴森。 季秉烛道:“入魔,只在一念之间。” 边龄微愣。 季秉烛:“你要想好,若是你往后终会入魔,那就不要接受重塑元丹,因为这对你最终的结果来将并无任何意义。重塑元丹风险极大,可能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其中。” 他的眸中如同烛火烈焰灼灼燃烧,眼神是边龄从未看到过的坚定和认真。 “你能保证你日后永不会入魔吗?” 第九章天选修道修魔之体?呵 天选之体,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着修道天资的根骨之躯,这种人简直是上天宠儿,自小不用辛辛苦苦凝聚灵力修炼,普通大概在二十岁左右便可结丹青春永驻,修炼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虽然体质令人眼红,但是这种人放眼整个古荆大陆,大概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而另外一种,便是像边龄这般修魔之体,和天资根骨一般无二,修炼速度极高,只不过这等体质的人若是心智坚定者还好,可凭借自身灵力来扼住随时都会出现的心魔,可在百年之内登得大道。但是若是心智不坚定,善恶善妒之人,入魔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这种修魔之体屈指可数,古荆大陆千百年来,大概也就只出过两个天选修魔之体,其中一个似乎在几百年前陨落不知所踪,而另外一个,就是边龄了。 魔修自来为古荆所不耻,若是一个家族中出了个修魔的修士,那他的名字就会被整个古荆正道出名,连宣之于口都觉得耻辱。 边龄自小心智成熟,曾在边家祖祠中立誓死也不会成魔,但是在仓皇出逃,朝不保夕的那段逃命日子里,他却曾经不止无数次地动过入魔的念头,甚至有一次,那魔气已经从他胸口蔓出来,几乎将他神智给剥离,最后靠着他最后一丝神智强行压制了回去。 边龄面前的黑色羽毛在微微地晃动着,他盯着看了许久,才轻轻道:“我保证。” 季秉烛唇角轻轻勾了勾。 边龄道:“我若可修道,心存正道信仰,便永不会入魔。” 窗外突然呼啸而来一阵寒风,将边龄刚刚关了一半的窗户给吹开,窗棂撞得哐哐作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雪粒已经变成了飞扬的漫天大雪,风卷着雪瓣吹进房间内,季秉烛的衣衫吹得瑟瑟作响。 他微微一偏头,眼眸弯起,轻轻道:“你可要记住呀,要是你骗了我,我会特别伤心的。” 边龄看着他满脸笑容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浅笑,他容貌出色,平日里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总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这是他对着季秉烛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那浅笑似乎比漫天雪花更加难得。 边龄道:“好,我记住了。” 季秉烛又绽放了一个笑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半空中悬着的黑色羽毛上一抹,那羽毛微微转了转,而后在边龄诧异的目光下化为一抹黑色的光芒,猛地窜入了他的心脉中。 黑气入体,边龄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丝毫的不对,蹙眉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了地上,自己也盘腿坐在地毯上,他道:“先坐一会,虽然重塑元丹极其危险,但是有我这么厉害的人在,你怕都不要怕,就当是睡一觉吧。” 他的声音太过柔和,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喋喋不休让人烦得受不了的劲头,边龄坐在地上,看着烛火中垂目看着书的美人,几乎晃了晃神。 季秉烛翻书的轻微声音就像是在催眠一样,将边龄一点点地拉入了黑暗的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季秉烛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眸光和烛光交织,看不出其中情绪。 他道:“啊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叫什么,只听到他话音刚落,突然从窗户外飞来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扑扇了几下翅膀,轻轻落在了季秉烛的头上。 季秉烛被那乌鸦爪子踩得险些一头栽下去,勉强坐直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边龄的脖子。 那脖子下的血液在涓涓流动,夜晚太过安静,周遭只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边龄的血骨中那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 季秉烛突然道:“活着真好。” 乌鸦一低头,人性化的眼神中浮现一抹讽刺。 落墨山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边龄觉得自己似乎只是睡了一觉,梦里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睡也睡得不是太过安稳。 那乌鸦羽毛化为的黑气钻入了边龄的心脉中之后,边龄整个人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周遭都是让人惬意地懒得动的舒适,有那么一瞬间,边龄都想死在这股惬意里。 但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股黑气似乎开始缓慢沿着他的心脉微微地流动着,边龄这下有些吃惊了,想要睁开眼睛来却发现整个身体动都动不了,只能硬生生感受着那抹黑气往血脉流动相反的方向缓慢地移动着。 刚开始血脉中只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但是越往后他就开始慢慢地发痛,那种痛到骨髓的感觉根本没办法描绘踹,边龄浑身布满冷汗,就算是元丹被废的时候,边龄也没觉得有此时这么痛苦。 边龄自来能忍,一动不动地咬着牙,感受着那股钝痛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边龄以为自己会被这种不能说出口的痛苦给折磨得昏过去的时候,他一直漆黑的眼前似乎炸开了一片空白,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从那股黑气中倏地释放出来,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一段记忆中,周遭漫天大雪,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立在一片大雪中,长发垂地,半边身子都是血,而地上全部都是血淋淋地斑驳一片。 那人身形消瘦,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前方不知名的虚空。 边龄愣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不知名的萧瑟寂寥,那股感情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边龄伸出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有个声音似乎从虚空传来,又气又急:“叛道而出!你可知这天底下会有多耻笑你吗?你杀得了一个人,堵得了一个人的口,能杀得了天下人,堵住悠悠之口吗?” 漫天大雪飞扬,狂风将地面的雪瓣席卷着吹到了半空中,如同柳絮一般纷纷落下。 那雪下得太大,边龄看到那人回过了头,但是却被漫天的雪挡得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肆意地大笑着,在这一片空荡天地中笑出了一种天地苍黄我独狂的桀骜不驯。 “叛道而出?那你倒是告诉我,何为道?那何又为魔?你们人人说着每个人生来公平,信奉着不知所谓的天道,可是为什么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哈哈哈哈,什么天选之体,修道修魔,既然都成为天选,为何我入了魔,你们却一个一个口口声声在骂我叛道呢?我到底叛了什么道?” 正在此时,一道紫色的惊雷霍然朝着那人劈下,将地面的雪激起了百米高的雪墙。 边龄被那道惊雷的强光逼得眼泪簌簌落下,愕然看着那个在惊雷中依然直直站着,丝毫未动的人影。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还没等他细想那人的这句话,这段记忆又像是被人牵扯着一般,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很快就只留下了一个站得笔直的身影留在了边龄的脑海中。 修魔,便是叛道? 边龄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内心所受到的震撼几乎和拿到霍然劈下的惊雷有着相同的效果。 边龄浑浑噩噩地张开了眼睛,此时天光大亮,窗外的光芒似乎比平日里要亮得许多,边龄的情绪还带着点那段记忆里面的落寞和震撼,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 不过很快,已经照常运转的灵气已经丹田中的元丹将他有些昏沉的神智瞬间给唤醒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神识入了内府,看到自己内府中原本那个元丹落座的地方此时正悬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和元丹差不多大小,只不过混体通黑,其中似乎有些些许雾气盘旋其中,随着他的呼吸间微弱地漂浮着。 边龄张开了眼睛,饶是他平日里再镇静,此时重回元丹的喜悦也使他脸上浮现了一些控制不住的欣喜。 他从床上跳起来,匆匆套了个衣服就要去找季秉烛,但是一推开门,他就直接愣住了。 这一晚上的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了,边龄推开了门,竟然被那几乎及了小腿深的血挡住了去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步子比较好。 他愣了愣,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新有了元丹,他在边家时主修冰火系,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一抹明亮的火焰呼啸而出,直直地冲入了面前的积雪中,很快就融化出来了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边龄往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前辈。” 他走到了院子里,这才看到了季秉烛。 季秉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明明有房间但是却甘愿睡在外面凑合,他此时正坐在院内的凤凰树下,头轻轻靠在一个凸起的树根上,羽睫低垂,似乎睡得正熟。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衫,衣摆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这一片大雪中看着很是寒冷,就算边龄再铁石心肠也一时间觉得过意不去,他将指尖火焰微微一弹,火焰如同舞龙一般飞跃出去,将整个院子里的积雪全部都化了个干净。 边龄正要走去季秉烛旁边,余光一瞥,却陡然看到了一个坐在树上的男人。 那男人手中抱着一把黑色的长剑,一条腿垂在半空,另外一条腿踩在枝干上,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用一块布擦着剑。 边龄眼瞳一缩,浑身气势骤起,冷漠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他在这个院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可从未见到过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擦着剑,看到边龄戒备的模样,似乎嗤笑了一声,他面容极其好看,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垂在背后,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他将剑收回腰迹,屈指将一抹黑气朝着季秉烛一弹,漫不经心道:“起了。” 季秉烛被那抹黑气激得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张开了眼睛,嘀咕道:“啊呀。” 边龄不知道他在啊呀什么,冷冷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这才看到了边龄,露出了一个迷迷瞪瞪地笑容,打了个哈欠道:“阿龄你醒了,你不是要看雪吗?你看啊,外面这么大的……哎?雪呢?下的雪呢?” 季秉烛看着空无一物的院子,惊得从地上一跃而下,四处找雪。 边龄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跑,看着树上那个还在优哉游哉晃着腿的男人,道:“他是谁?” 季秉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啊呀。” 边龄心道:一个大男人还没事总是撒娇,啊呀啊呀,我还哦豁。 季秉烛道:“阿鸦你见到我的雪了吗?我的雪呢?” 边龄:“……” 那个叫“阿鸦”的男人从树上轻巧一跃,轻巧落地,似笑非笑道:“喏,被你那个好乖巧的小可爱一把火烧了,找他算账去。” 季秉烛回头看他。 边龄:“……” 第十章屏风即为画中幻境。嗯 阿鸦腰间悬着一把混体漆黑的长剑,连个刀鞘都没有,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道:“和我到‘画里’来。” 季秉烛还打算抓着边龄追问他的雪到底去哪里了,闻言一撇嘴,道:“现在吗?”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阿鸦又是一弹手指,一道劲风撞在季秉烛眉心,头也不回道:“立刻,马上。” 季秉烛摸了摸被打得通红的眉心,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接着,阿鸦走到院子中央,身形微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边龄这才注意到,这院子中央正竖着一方满是山水墨痕的屏风画,那画大概是出自名家,山水丛林栩栩如生,而阿鸦消失在了原地之后,那副画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小小的黑影,还在山林间微微地移动着。 阿鸦的声音从屏风中传来,道:“给我滚进来。” 季秉烛撇撇嘴,抓着边龄嘱咐了一下,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待会带你出去看雪,我和你讲啊,从落墨山山顶上往下看雪景,是整个古荆最好看的……” 他还没说完,阿鸦的声音再次传来:“季秉烛!” 季秉烛闭着一只眼睛一缩肩膀,这才止住了喋喋不休,放开边龄的手朝着那屏风走了过去。 接着边龄就眼睁睁看着季秉烛抬步跨入了屏风画中,那画荡起了一圈涟漪,就像是不知名的虚空一般将他整个身体给包裹了进去。 随后,画恢复原状,而那满是墨痕的山水间出现了两个人影,一黑一青,看模样正是季秉烛和阿鸦。 边龄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愕然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画中城的画了。 整个古荆,为数画中城最为避世,传闻画中城的城主禾雀君字画千金难求,每流传出来一副画都被整个古荆的大能疯抢不休。禾雀君的画中境堪称古荆最奇异的风景,明明只是一幅画,其中却另有千秋。 就比如这幅画,立在这里七百多年也丝毫未见一丝磨损和风华,看着就像是刚刚画出来的一般,连那墨痕都没有完全干。 而画中境就是一方单独出来的天地,里面栽了许多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中央则是一条宽阔看不到对岸的湖,旁边立了几个假山,看着很是安静怡人,当真是风景如画。 季秉烛刚刚进入了画中境之后,阿鸦正坐在一个假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踢着剑尖,看到他过来,鸦瞳微微一眯,道:“季秉……” 季秉烛顿时抱住了头,知道阿鸦又开始数落他了,他扑上前一只手按住了阿鸦的眉心,道:“你啰啰嗦嗦的好聒噪啊,闭嘴吧!别说话了,你快回去,快回去!” 阿鸦被他戳着眉心,还是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季秉烛竟然还有脸说别人聒噪啰嗦,他一掌挥开了季秉烛的手,身体往后一仰,做出了一副打算兴师问罪到天黑的架势,道:“坐那。” 季秉烛不甘心地一屁股坐在了岸边,将脚伸进湖水里,开始乱扑腾。 阿鸦道:“我就不在一天,你就能做出来为他重塑元丹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忘记你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得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季秉烛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他抬起脚使劲地往那湖里踢,因为用得力气太大,直接把水溅了阿鸦一身。 阿鸦性子沉稳不易动怒,但是此时还是被季秉烛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弄得心头火大,他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头发,强迫他偏过头看直视自己的眼睛,沉声道:“天选修魔,你可知他口中答应了你日后不会入魔,实际上却根本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季秉烛不开心道:“阿龄才不是你说的……” 阿鸦打断他的话:“这世间承诺只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无稽之谈罢了,你还真的当了真。季秉烛,你还嫌你死得不够彻底是不是?” 季秉烛更加不高兴了,一巴掌挥开了阿鸦抓着他头发的手,但是因为阿鸦抓得太紧,他出手又太快,阿鸦根本还没来得及放手,就被他使劲一打,季秉烛的头顿时被他扯得一偏。 阿鸦这才松开了手,指缝间几根长发跃然其上。 季秉烛被硬生生拽掉了几根头发,捂着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这画中境就像是一方小小天地,空气都是连通着外界,一阵寒风倏地吹来,将阿鸦指尖的头发给吹得飘了出去。 季秉烛伸出手戳着他,闭眼道:“你别说话了!我做什么事情自己有分寸,你快回去。” 阿鸦有些无奈,他刚想要说话,季秉烛就睁开眼睛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他这副相貌加上没什么气势的瞪视,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灵兽一般,非但不觉得可怕,倒是觉得他在装腔作势。 季秉烛性子向来执拗,阿鸦见说他不动,也只好闭了嘴,走上前,微微低头将眉心放在了季秉烛伸着的手上,随后他眉心骤然绽放出一道黑光,整个身体猛地化为几只乌鸦,一股黑雾直接钻入了季秉烛的身体中。 而阿鸦刚才腰间的那把剑也微微变幻成了一个像是黑色鸦羽一般的羽毛悬在了季秉烛的耳垂旁。 季秉烛将阿鸦收回之后,就满脸兴奋地从画中境出去,但是他刚一现身,就和在屏风画旁边的边龄撞了个正着,两人额头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咚”。 季秉烛被撞得脑仁疼,边龄倒是没什么感觉,皱着眉将季秉烛拉了起来。 季秉烛扑腾惯了,擦都不擦自己身上的泥土,捂着额头朝着边龄道:“你快收拾收拾,咱们出门去看雪,记得带上伞。” 边龄皱了皱眉看着那副画,原本阿鸦的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道:“那个人呢?” 季秉烛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下,“哦哦”了两声,道:“你说阿鸦啊,回去了。他神魂还是太虚弱,得多好好休养才好。” 边龄一皱眉:“神魂?” 季秉烛没心思和边龄解释阿鸦,一心只想着带边龄出去看雪景,看到边龄似乎还在疑惑,他拨了拨自己耳垂上像是耳坠一样的黑色鸦羽,一语带过,道:“阿鸦是我本命剑的剑灵,七百年前受了重伤身体一直不太好,你不用管他,他平日里都不会出来碍事的。”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边龄瞳孔一缩,修成神魂的剑灵?七百年前受过重伤?这不就是大陆传言中无醉君的事迹吗? 传闻,无醉君本命剑修成剑灵,在七百年前和一修道人士交手,重伤闭关不出。因为此人喜怒无常肆意杀戮,就算是过了七百年,他的凶残事迹依然流传在古荆中,大有遗臭万年的架势。 在古荆中,剑修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和剑灵体相融,修成剑灵的,却是少之又少。 在边龄的记忆力,整个古荆大概也就只有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画中城的禾雀君和边家世代供奉的鹿邑城之主一殃君这三人曾经修成过剑灵。 这样一想,边龄觉得这个季秉烛就是无醉君的猜想更加明显了。 剑灵是个死物,很少出来,此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是先把季秉烛给数落了一顿,顺便还抓掉了季秉烛好几根头发,季秉烛并不想多说他,兴奋之色不减,道:“呐,咱们还去看雪吗?” 他眼睛中满是期待,边龄唇角微微抽动,还是没有拂了他的好意,矜持地点了点头。 如季秉烛所说,从落墨山的山顶往下俯瞰雪景时,确实美得令人窒息,放眼望去天地间似乎是白茫茫一片,就连平日里所能看到的山下的小镇也消失不见,寒风拂过,就如同站在云巅一般。 边龄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冽的空气被他吸入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但是心境却是更加开阔了。 前些时日力不从心的疲累,前途渺茫的绝望现在看来,就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般,边龄此人虽然记仇,但是却更加记恩,他看着这苍茫天地,轻声开口道:“前辈再生之恩,边龄会一辈子谨记,如若前辈往后有什么需要边……” 他感谢的话还没说话,刚才还和他一起并肩看雪景的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开了,边龄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声,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正追着一个小白团子,撒着欢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季秉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大声嚷嚷道:“小狸小狸!别跑,让我再摸一把,就一下,哈哈哈哈。” 边龄:“……” 边龄话都没说完,险些把自己给噎了个半死,只好冷着脸没再说话。 那只九尾狐大概是想借着雪地的伪装来偷袭季秉烛,杀他个措手不及,但是还没等他靠近,季秉烛就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赤着脚就朝他扑了过来,追着他到处跑,死活都要摸两把。 最后,那几乎在外界能称霸一个城池的灵兽九尾狐被姓季的抱在怀里,毫无尊严地被摸了好多把,可以说很生无可恋了。 九尾狐悲愤道:“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 季秉烛:“哈哈哈哈哈小狸好软啊,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吧,啊啊啊阿龄啊,你快来摸一摸!” 九尾狐:“……” 第十一章不详之刃新停候刀。豁 最后季秉烛还是没能把九尾狐小狸给抱回家里暖床,原因按照季秉烛的说法,是因为阿鸦作为高等灵体羽毛灵长类飞禽,身份尊贵,完全没办法和软毛低等走兽和平共处。 边龄听完之后深沉地思考了一会,了解了。 简而言之就是阿鸦动物毛过敏,一靠近有毛的生物就会不受控制地狂掉羽毛,停都停不下来。 边龄之前灵力尽失,这院子中的一些满是灵气的东西他一概看不见,此时乍一恢复元丹,用灵力看起来,这院子就比较热闹了。 原本他觉得这院子半边竹林半边凤凰树的布局实在太过怪异,但是此时一看到庭院中央的那副画中境,整体看起来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 院子门扉上有一个巨大的木牌悬在上面摇摇晃晃,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个小狐狸的画,而后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狠狠打了一个叉的标记,看起来血淋淋得很是恐怖。 边龄站在那木牌前看了许久,心道这画叉的人怨念也太深了吧? 季秉烛还在遗憾自己不能抱着小狸回去睡觉,看到边龄出神望着那木牌,顿时兴奋地跑上前来,指着那被朱砂糊了半边的小狐狸,兴致勃勃道:“喏喏喏!这个小狸是我画的,很形象吧,就像是小狸要从画上走出来了一样,画功要比画中城的禾雀要好得多吧。” 他洋洋得意地超人炫耀这木牌上的小狐狸,饶是边龄已经习惯了他的套路,还是有点绷不住脸,他心道:画中城的禾雀君是出了名的画功了得,随随便便一幅画连一座城池都买得下来,你这三脚猫画功怎么能和他比? 但是他对着季秉烛不忍心说太重的话,只好含糊了应了一声,道:“嗯……还、还不错。” 季秉烛开心极了,他一开心脸上的笑容就会特别好看,大大咧咧道:“你也觉得小狸要从这幅画上跳下来了对吧?我就说我画功好,阿鸦还不信,下次见到他要好好说道说道。” 边龄违心地点点头,心道:若你真的画的栩栩如生,大概也要被这一个血红的叉给封死在画里吧? 他摸了摸那鲜红的朱砂,道:“这是阿鸦……” 说到这个,季秉烛顿时又不开心了,他性子实在是很跳脱,刚才还在欢天喜地,下一秒就能乌云密布,就像是半边身体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一般,他偏头看着那红色的叉,有气无力干笑了两声,道:“阿鸦……呵呵呵呵……阿鸦他不准我把小狸抱回家里养,还说我养了小狸自己就得滚出去,他从来不养废物点心,呵呵呵,说我是废物……有见过我那么厉害的废物吗?” 边龄:“……”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你们俩到底谁是剑灵,谁是主人? 不过再联想一下季秉烛这样的秉性,大概是个人都不能将他当成主人来侍奉,就算是灵力低了他那么多的边龄在他面前,也从来不会有任何敬重的意思,更何况是阿鸦那般气势强大的男人。 这样一想,边龄就释然了。 整个庭院里有五处房间,一间寝房一间书房,其余的房间边龄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此时天色已暗,边龄想起来每天晚上季秉烛靠在树上凑合着睡觉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想了又想,还是和季秉烛说了这个问题。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很是大度道:“我没事的,反正睡与不睡没什么区别,你自己照顾你自己就成了,别管我。” 边龄抿了抿唇,季秉烛又道:“阿龄你真好,我活那么久了,还从来没有人关心我在外面睡觉会不会不舒服。” 他说得极其真诚,边龄抬起了头,直直对上了他澄净如同幽潭,满是认真的眼神,一时间愣住了。 边龄从来没有在一个成年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不掺杂任何虚伪的真诚来,这样的神色往往都是出现在不谙世事的孩童脸上,但是季秉烛做出来这副神情,却是一点都不违和。 季秉烛看着边龄有些失神的样子,奇怪地凑了上来,几乎贴在他脸上,有些微凉的呼吸喷洒在边龄脸上,将盯着季秉烛的脸看着有点失神的边龄给激醒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皱眉伸出一只手戳着季秉烛的额头将他推着离开自己,道:“有话好好说,不要靠那么近――在外面睡也不是个办法,你院子里有其他空房间吗?收拾出来一个我去住。” 季秉烛身体前倾还没稳住,就被边龄戳着眉心往后推,他仰着头,双手在半空扑腾了两下,嗯嗯啊啊了两声,道:“你也有话好好说,先、先放开我,啊?” 边龄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副愚蠢的样子将手收了回来。 季秉烛这才低下了脖子,道:“没其他房子了,就只有我那间还能住。” 边龄一皱眉,道:“旁边那几个……” 季秉烛“哦哦哦”了两声,解释道:“那个啊,我之前和你说了,那都是书房,里面特别多特别多的书。” 他说着就拽着边龄的袖子往旁边的房子里跑,兴冲冲地推开门,那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整理过了,一打开一股尘土就扑了下来,两个人顿时一阵灰头土脸。 季秉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很久没打扫了,等雪停了之后咱们找个时间把这些书都晒一晒吧。” 边龄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含糊“嗯”了一声,将袖子放下之后,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这个房间虽然很小,几乎两个人比肩而过都有些艰难,但是除却窗户门扉的三面墙壁上,全部都挂着一排排整齐的画,那画上面是整整齐齐地木质书架。 季秉烛脸上有几道脏东西,他也不嫌脏地胡乱一抹,就拉着边龄的袖子朝着那画上撞了过去,若是按照他这个势头,一头撞在那墙上大概就能坐地飞升了。 边龄一惊还没来得及提醒,季秉烛宽阔的袖子往前面随意一甩,那画上骤然荡漾出一阵涟漪,紧接着两人就直直撞入了画中,瞬间消失在了房间中。 边龄只觉得眼前似乎一阵水波微晃,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身处于满是书架的一方空间中。 边龄看着那满目看不到头的一排排书架,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错愕,看起来震惊到不行。 这三面墙上的画,竟然每一张都是画中境。 画中城的禾雀君是个魔修,性子古怪,总是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画中境就是他自己瞎研究出来的,之后他被鹿邑城的正道之人驱逐,落单被逐出城的魔修本来是活不下去的,但是不知道这位大能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毅力,竟然在下诸城边境的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中,用他研究出来的画中境画了百年时间硬生生建造出来了一座繁华至极的城池――画中城。 而在传言中,他在六百年前建造了画中城之后就闭门不出,任谁来求他画画中境他一概不理,为此古荆上一些膜拜那画中境的人倒是黯然伤神了许久。 禾雀君经手的画中城千金难求,就算是鹿邑城能力最强的大能,也只有一面只有半人高的画中境。边龄原本以为那外面一方不太大的画中境已经算是季秉烛这样的大能收集过来的,但是却未曾想到,他这一整个房间里悬挂的都是画中境。 那这样一来的话,其他三个房间是不是也是…… 边龄想到这里,看着季秉烛的眼神也满是惊疑不定。 禾雀君能力强悍,还从未有人让他吃亏过,而季秉烛虽然性子愚蠢,但是为人秉性却是不错,断然做不来去抢夺这等稀世珍宝的事情来,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些画中境,全部都是禾雀君亲手画着送给季秉烛的。 禾雀君是个魔修众所周知,他性子孤僻,称霸一方那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他有和什么人关系比较好过,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会甘愿为这个人铺纸作那么多画来送给季秉烛呢?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一个木梯爬到了一个书架上,从最顶上捧下来了一个木盒子,那盒子不知道多久没拿出来了,刚刚一碰,灰尘就飞了起来,季秉烛的脸上更脏了。 季秉烛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捧着那木盒子朝着下面仰头看着他的边龄道:“阿龄,接着。” 说着,也不等边龄回答,直接一撒手,将盒子给扔了下来。 边龄:“……” 还好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元丹,在那盒子砸下地的一瞬间一闪身伸出手捧住了它,他直起腰,没好气地瞪了季秉烛一眼,季秉烛没看见,兴冲冲地从木架上跳下来,道:“快打开快打开!” 边龄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皱眉道:“小心点――这是什么?” 那木盒子端着挺重,上面还雕刻了三个边龄不认得的字,看起来很是古朴。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季秉烛抹了一把脸,把脸抹得更脏了,他也不在意,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地将盒子上的锁扣一戳,锁“咔哒”一声应声而开,季秉烛将那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把微弯的红色长刀。 季秉烛就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神色如常地说:“这是新停候【注】,你拿着玩吧。” 边龄:“……” 边龄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才保持了冷静,试探性地开口,道:“古荆兵器榜上排名第九的……新……新停候?” 季秉烛没觉得排第九有什么了不起,啊了一声,道:“对,好像就是这个,我怎么记得七百年前它还排第五来着,怎么现在掉那么低了?是哪些兵器飘它前边儿去了?诶,你和我说说吧,现在排二三四五六七八的是哪些啊?” 边龄:“……” 第十二章那么多书你又不看!切 边龄看着季秉烛兴冲冲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古荆大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了一个个很是怪异的排行榜,最先开始的便是这所谓的兵器榜。 兵器榜上搜罗了近千百年来在古荆中露过面的所有的兵器,然后按照主人强弱来给排了个序,自从七百年前,常年霸在兵器榜上第一的,就是传说中的鸦羽剑。 鸦羽剑和他的主人靠着七百年前的一场战斗自此闻名天下,但是还没等大家查出来那人是谁,他们便直接销声匿迹了,而之后曲容剑、烬错鞭分别认主,一骑绝尘从排行十七、二十一直接跃上了排名第二、第三,古荆上还有人传言若是曲容剑之主和鸦羽剑再打上一场的话,可能曲容剑会占据上风,成为第一。 但是这排名完全都是打上来的,第一都销声匿迹那么多年了,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去和那个神出鬼没的主人去战上一场,所以大家都说,鸦羽剑之所以成为第一,不是因为它灵力多强,而是因为他主人掩藏行迹的能力有多强。 季秉烛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了,他抓抓头发,疑惑道:“新停候不是一直都在我这里,为什么它会掉这么后面去?” 边龄有些神不守舍地盯着那微微闪着红光的新停候看,讷讷道:“因为新停候主人已经死亡,如果有人能打败他前面的兵器,那他的名次自然会下掉。” 季秉烛“哦哦”两声,道:“这样子啊。没关系没关系,你收着这个,等到咱们有朝一日出去了,靠着你的能力,一定能带着小侯再打上去,第二第三都不成问题!”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边龄看着他双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去把那兵器榜上的前面几位给打下来的样子,唇角微微抽了抽,他道:“你怎么不说我能打上第一……” 话音刚落,边龄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暗。 鸦羽剑,阿鸦? 边龄面如沉水,很是完美地保持了镇静。 季秉烛闻言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看起来有点蠢兮兮的,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上悬着的黑色鸦羽,道:”第一就是我啦,阿鸦和我还是挺厉害的,你要是想把我们踢下去,可能还需要多一点时间。“ 边龄听到他说阿鸦就是那排行榜上第一次的鸦羽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任何震惊之色,他这几天来大概是每天被季秉烛震啊震啊的,都已经养成了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条件反射,他还很是冷静的,道:“哦。” 季秉烛看到他这副冷淡的表情,立刻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用花太多时间!你一定会超过我的,你可别灰心啊,要好好修炼!” 他一脸真诚地告诉边龄要认真修炼,还以为边龄是因为自己说踢他下榜需要一点时间而失落,所以解释得很是真心实意,他说到最后都说成了,“你花一百年……不对!五十年……也不对,十年……嗯……一年!就一年!一年时间你就能赶上我了!” 边龄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比较好,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多说,这才将心思放在了新停候上。 新停候原本排行在兵器榜上第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它被封在了盒子里七百年,但是当重见天日的那一刹那,它堪称优美的红色刀身上仍然保留着七百年前堪称强悍的气势。 据说新停候七百年前的主人是一个英气的女子,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强悍,就算是找本命兵器,也找了偏向男子性阳的新停候。 她是古荆大陆上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强悍地横扫古荆强者榜寄身前十的女性强者,所以即使在今天,鹿邑城也仍然存在着她的传说,听说她自小不凡,二十岁结丹,而后嫁入鹿邑城,生下两子后逐渐退隐,她性子洒脱狂傲不羁,专修剑道,一把新停候走遍整个古荆,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惨死在亲生孩子的手里。 自此,新停候不详会害死主人的传言不胫而走,这也是为什么它消失匿迹了七百年却仍旧掉名次掉这么慢的原因。 边龄朝着那溢满红色流光的新停候伸去手,鹿邑城边家一般都是在十八岁成年之后才会去剑冢找一把合乎自己心意的本命兵器,所以在十八岁之前,他一直练得都是木剑,还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一把剑。 新停候气势强悍,似乎就和它上代主人一般桀骜不驯,边龄还没碰到它,它就在盒子中发出了一串嗡鸣声,似乎在预警着边龄不要碰它,听起来极其骇人。 边龄却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他眉头一挑,伸过去的手更加坚定了,但是还没等他碰到新停候,在一旁的季秉烛突然伸出手,朝那嗡鸣颤动不止的新停候拍去,那红色的刀柄被季秉烛拍得一声脆响,而下一刻,新停候刀身上一直缠绕着的丝丝黑气瞬间腾起来,还没等边龄反应过来,那黑雾就凝成一个小小的黑团,瞬间炸裂消失在了半空。 季秉烛似乎“啧”了一声,垂头看着新停候,随意安慰道:“没事,之前残留的一丝魔气,你是天选修魔之体,万不可随意接触外来的魔气,否则一缕魔气都能将你直接引去修魔。” 边龄自小就被边家人这般叮嘱,自然也是清楚的,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这才伸出手拿着刀柄将新停候握在了手中。 兵器榜上排行前十的兵器都是极其强悍且灵力巨大的,有的大能虽然能力孱弱,但是若是配上兵器榜上排行前十的任意一件兵器,可能对于顶尖巅峰的大能都能随便秒杀。 边龄感受着新停候刀柄的触感,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笑意,是个男人都爱兵器,更何况还是这等神兵利器,他爱不释手地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这才按照季秉烛的牵引下将血滴在新停候上,血誓一过,这才算是认了主。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新停候大概是不甘心,但是它看起来又有些惧怕季秉烛,被季秉烛拍了一巴掌之后立刻停住了颤动,直到被边龄强行签订了血誓,它又不甘心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之后才认命一般保持了安静。 季秉烛看到边龄拿着新停候很愉悦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开心,他将那木质的梯子往前推了推,又利落地爬了上去,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边龄拿到新停候的兴奋之色慢慢消减,他闭目感受着新停候和他元丹相绑的奇怪触感,许久才从元丹中分出心神来。 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季秉烛早已经不在了眼前,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边龄往前走了几步,道:“前辈?” 这个画中境实在是太大了,密密麻麻排满了书架,只听到季秉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音震荡,“我在这里呀,阿龄快过来,我给你找到了一副好玩的连环画,你拿去打发打发时间。” 边龄揉了揉眉心,心道方才你还让我认真修炼,现在又给我找连环画打发时间?真的是认真的吗? 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反驳的话,抬步走了上去。 边龄在这林林的画中境中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季秉烛,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自己摸索着去找。 一来二去,边龄成功的在这画中境中迷了路。 他索性就坐在一旁没有书的架子上坐着等着季秉烛过来找他,他旁边散落了一堆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自己随便堆的,边龄自来看不惯脏乱的场景,闲着无聊也就随手给他整理了起来。 整理了一会,他才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了那书上的字,前几日没有元丹之前他看季秉烛那些书全部都是无字天书,但是此时一翻,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字。 这些大概都是季秉烛搜罗过来的关于元丹的书,有些地方还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边龄翻了几本之后都觉得看不懂,只好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另外一本看起来很是破旧古朴的书。 原本边龄在猜测这本书大概又是记载了一些古时候的元丹事迹,但是翻开之后他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原因无他,这本书上和之前那些书一样,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字,只不过这些字他都认识。 因为这本书上只反复的写了三个字。 ――季秉烛。 这本书有一掌厚,里面从第一页开始就写着“季秉烛”这三个字,原本的字体很是稚嫩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越往后,字体就越来越成熟,等到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字体又重新变回了有些小孩子稚嫩的字体。 全书上只有三个字,季秉烛的名字。 而边龄这时才注意到,这本书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季秉烛记不得自己的名字然后跑出去拿了一本书回来翻看的那本。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名字来来回回写了满满一本书? 边龄眸光越来越沉。 季秉烛,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三章我拔刀你要拉住我!懂 最后边龄还是没忍心让季秉烛每天待在院子外面住,他自小没经历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每天只知道修炼之外再无其他,后来也不知道边龄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生出了想要自己建一个房子这个可怕的想法。 在试探了多次无果之后,边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有多愚蠢自负,他冷静地想了半天,归功于是和季秉烛相处时间长了,被他盲目的自信和乐观也给感染了。 边龄:“都怪你。” 季秉烛:“?” 季秉烛无辜被埋汰了一顿也不生气,他好奇地跑到边龄用木板搭得摇摇晃晃的小木屋,戳了戳那竖起的一根柱子,问边龄:“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我怎么记得我院子里没有这个柱子?” 边龄正皱着眉打算将那简直都不能算是房子的破烂建筑给拆了,听到季秉烛问,他戳了戳外面,道:“你外面原本挂灯笼的柱子,看着挺好用的――前辈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那小木屋就被季秉烛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成功地坍塌了下来。 季秉烛猝不及防,直接被几根木板给拍在了下面,半天没爬起来。 边龄连忙跑过去,将那堆成一团的破木头给挥开,将季秉烛扶起来,还很担忧地摸了摸季秉烛的头,心想季秉烛本来就傻,要是被再砸一下直接砸成傻子那可就糟糕了。 季秉烛很抗打,被砸成那副鬼样子依然笑嘻嘻的,仿佛不知道疼一样,他道:“别忙活了,咱们要不一起睡吧?” 季秉烛头发又长又软,边龄原本只是想借着给他拍头发上泥土的姿势拍拍他的头,闻言手上一下子没拿捏住轻重,一巴掌拍在了季秉烛头上。 边龄:“……”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季秉烛被拍了个趔趄,摸着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边龄干咳了一声,道:“对不住。” 季秉烛属于你道了歉我就原谅你、我道了歉咱们就和好了的性子,闻言也没多在意,摆了摆手,道:“那就这么定了,反正那张床也够大,可以够两个人在上面滚来滚去的。啊对了对了,阿龄你说我把小狸抱过来暖几天床阿鸦他会不会发现?” 边龄听着他自顾自地就决定了,唇角抽了抽,知道他性子执拗也不太好反驳了,只好道:“他不是你的本命剑灵吗?你为何事事都要听他的?” 季秉烛道:“没有的没有的,这个家事事我做主的。” 他实在是不会撒谎,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干笑地眼神往旁边一斜,重复道:“我、我做主的。” 边龄:“……” 边龄也不好再问什么了,随意道:“那还是别把九……小狸接过来了。” 和季秉烛同床共枕边龄勉强可以接受,要是和一个一尾巴能轰塌半个城池的灵兽九尾狐睡在一起,边龄觉得自己可能睡不着,毕竟这么大一个杀器在旁边,是个人――哦,除了季秉烛这样没心没肺的,其他人都会心生忌惮和恐惧。 季秉烛道:“那好吧。” 当天晚上,季秉烛每天沐浴之后就噔噔噔跑进了房间,将湿哒哒的脚在地毯上蹭了蹭,欢呼一声一个飞身扑到了床上,将那年代久远的床给压得“吱呀”一声。 边龄修炼到了半夜才回来,房间的烛火还在亮着,季秉烛早已经窝在温暖的床榻上熟睡了,他将自己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时候,那美貌几乎算得上是一把致命的利器,边龄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正打算上床,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里边的季秉烛突然悄无声息张开了眼睛,他往耳垂旁一抹,一抹黑光闪现,下一刻他直接握着鸦羽剑翻身而起,将那冰冷地剑锋直接抵在了边龄的胸口。 边龄呼吸一顿,立刻道:“前辈!” 季秉烛面无表情,眼睛中没有任何焦距,就像是在沉浸在睡梦中一般,他拿着剑的手很稳,抵在边龄胸口上的剑锋上一股薄薄的灵力覆盖其上,就算是再巅峰的大能控制灵气自如都很困难,而他却能将那一丝灵气控制的分毫可见。 边龄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忌惮。 下一刻,季秉烛似乎被他叫醒,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眸中冷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迷迷瞪瞪地茫然,他似乎含糊说了句什么,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伸出手搂住边龄,含糊道:“哦哦,对不住,别怕别怕,给你拍拍背,吓不着啊吓不着。” 边龄:“……” 他方才被吓了个半死,现在又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季秉烛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方才那般突如其来一剑大概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睡一榻而有些不适应,他拍完了边龄的背,直接双手抱住了边龄的后背,往床上一滚,边龄被他带得猝不及防砸上了床,还滚了两个圈。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就像是抱枕头一样将边龄抱在怀里,已经睡过去了。 边龄:“……” 边龄尝试着挣脱了两下,季秉烛立刻不开心地哼唧了两声,抱得更紧了。 边龄被他勒得几乎吐血,伸出脚踢了他膝盖两下,他在睡梦中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力道,但是还是不愿意松开。 边龄现在似乎能理解为什么那九尾狐一听到要和季秉烛一起睡觉就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惧怕表情了,就季秉烛这样一睡觉就死抱住别人不撒手的架势,那九尾狐那么小一团,若不是天生灵兽,大概要被他勒死好多回了。 总的来说,边龄这一觉睡得极其艰难,而且似乎还有如今晚这般继续艰难睡觉的恐怖未来。 边龄就这么痛不欲生过了半个月,那一直连续不断下着的雪这才终于停下来了。 要说落墨山的雪,大概是边龄见过最怪异的场景了,这雪没日没夜地下着,白天的时候积雪甚少,但是夜晚却落雪甚多,每天早上边龄起床,都能看到院子里那几乎到了膝盖的积雪。 如果不是边龄每天都用火将那积雪给融化,半个月下来,那积雪可能都能堆到屋顶上,也不知道季秉烛之前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原本边龄以为雪停下来了之后季秉烛会开心一点,但是没想到他看到已经出了太阳的天空,脸色竟然意外的沉重。 边龄除了那次他睡得迷迷瞪瞪拔刀时露出过这种表情过,在平常还从未见到过他这般正常的表情,所以也不自觉蹙起眉,道:“怎么了?” 季秉烛道:“雪停了。” 边龄当然知道雪停了,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季秉烛为什么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正想要问什么,就看到季秉烛快走了几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边龄立刻跟了上去,刚一出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原本院子外面是茫茫一片雪白的雪景,昨天的时候季秉烛还在外面堆雪人玩儿,而此时那些积雪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黑色的,就如同覆盖上了一层魔气一般。 而院子外面那两个雪人也变成了混体漆黑的,被季秉烛用黑色保持装饰的眼睛在黑色魔气的衬托下,尤其显得诡异。 季秉烛走到那两个雪人前,低头看了一会,突然一扬手,将那雪人的头部直接打飞,黑色的雪顿时飞扬开来。 边龄在他背后神色复杂看着他,道:“前辈……”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季秉烛回过头,撇了撇嘴,道:“我还是不喜欢已经入魔了的东西,阿龄你可要记清楚了,万不可修魔,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边龄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问道:“入魔?你是说这些雪?” 季秉烛道:“是还寒。” 边龄没听懂:“谁?” 季秉烛扯着边龄的袖子拉着他回到了院子里,他头也不回地一扬袖子,院子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这时他才开始解释道:“还寒是后山一个好讨厌的东西,她每次一出来都会将所过之地都变成黑乎乎让人恶心的东西,呕。” 他大概真的很讨厌那个还寒,说到这里还伸出舌头吐了吐,看起来真的很恶心,他拉着边龄回到了走廊旁,一边将伞拿下来一边道:“雪停了之后她就喜欢到处跑,这几天你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出去,天选修魔之体若是遇到了她,那就太麻烦了。” 边龄接过他的伞,疑惑道:“她是……魔修?” 季秉烛摇摇头,道:“她不是魔修,可以这么说,她不是人,啊我不是在骂人,我就是说,她是一个天生的魔物,而不是像外面那些魔修一样,是误入歧途才入魔的。” 边龄“哦”了一声,古荆大陆上一般都是灵兽和凶兽,还从未听说过有魔物这种说法,他想了想,总结道:“就是一个天生入魔的凶兽吧。” 季秉烛想了想,道:“你这样理解也没错啦,就是她实在是太讨厌了,太讨厌了,如果不是阿鸦拦着我说杀了她会很麻烦,我一定砍了她。对了这几天阿鸦不在,到时候如果她过来了,你一定要拦着我不要让我去砍他。” 边龄唇角抽了抽,季秉烛又瞪着眼睛强调道:“一定要拉住我!拉住我啊!” 边龄一看到他又要靠过来强调的架势,立刻道:“好,拉。” 季秉烛这才满意了。 第十四章我很缺钱你养我啊!哇 天气又连续晴了三天,边龄也没有遇到季秉烛口中的还寒,反倒是季秉烛之前特别喜欢出门野,自从外面的雪变成一片漆黑之后他就再也不出门了,整天不是待在画中境就是在院子后面鼓捣厨房里的东西玩。 边龄原本以为季秉烛下厨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比他之前熬的药更加令人难以下咽,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有时候吭叽了一天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边龄有好几次偷偷地跑去厨房看,想着他是不是让阿鸦出来顶替他做的。 季秉烛今天又烧出来了一个卖相极佳的菜,端上来的时候被脚下台阶一绊,差点把那滚烫的菜给盖边龄脸上。 边龄没好气地扶着他的手腕,将碗端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季秉烛坐在一旁踢着脚,开心道:“你快尝一尝!” 相处了那么多,季秉烛从来不吃东西这件事情边龄也见怪不怪了,和他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头一挑,问道:“这是什么肉?” 季秉烛道:“兔子,是小狸抓来送给我的!它好厉害的,一爪子就能将一只兔子给拍到雪地里了。” 边龄抿了一口入口即化的肉,点了点头,心想你确定是小狸送给你的而不是你自己一腔热血上去抢的?怪不得那九尾狐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 边龄在一旁吃,季秉烛就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拿着一个珠子玩,那珠子满是流光,似乎蕴含着六阶以上灵兽的灵气,边龄喝了一口汤,好奇问道:“那珠子是?” 季秉烛看到他对这个有兴趣,就兴冲冲放在了桌子上,道:“这个好像是比小狸要低一点的灵兽的珠子,看着挺好看的,我想着等会吃完饭把它镶嵌在院子里的柱子上照明用,呐呐,我聪明吧?” 他小模样洋洋得意,几乎要把眉头扬到头发里去了,边龄毫无诚意地夸了他几句:“嗯,好厉害啊——这珠子哪里来的?” 季秉烛道:“我刚才说了啊,小狸抓来了一只兔子,那兔子身上的。” 边龄:“……” 边龄拿着勺子的手一抖,直接将勺子扔在了汤里,溅起了几滴汤汁洒在了桌子上,他瞪着那八阶灵兽的内丹,半天没说话。 季秉烛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滚来滚去的珠子,看起来就像是猫在玩滚球一样,但是他玩性持续不了太久,玩了一会就觉得不好玩了,伸了个拦腰,看到边龄几乎石化的姿态,好奇道:“怎么了阿龄?不好吃吗?不好吃我下次就不做这个肉了。” 边龄抖着手将还没吃完的碗往前推了推,矜持地表示我吃饱了。 八阶灵兽的肉,不敢吃也吃不起。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看到边龄抖着手将那碗肉给倒了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其实我的厨艺很不错的,画中境里面有好多好多食谱,我对着那食谱测试了好久,才终于练就了一身好厨艺,阿龄啊你说我要是出去了之后去开个饭馆是不是可以赚好多好多钱啊?” 边龄将肉倒了,把碗洗了,漫不经心道:“你一个避世大能,在外面要什么没有,何必要做这种事情来赚钱?” 季秉烛跟在边龄后面,疑惑道:“我缺钱啊,他们又不给我钱。” 边龄竟然没办法反驳他这句话,只好保持了沉默,不再说话。 季秉烛赤着脚跟在他后面转来转去,他从来不会好好穿鞋子,就算是在冰天雪地中也是赤着脚撒丫子乱跑,就像是不知道冷疼一样。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边龄走到了长廊前将他找出来的几本书翻了翻好让阳光晒得更加均匀一点。 季秉烛见边龄不回答自己,跟在后面往上一跃,在半空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了边龄面前,几乎将脸贴在边龄脸上,问道:“呐,呐,阿龄啊,你说说看吗,会不会赚很多钱?我想要一夜暴富哇,这样我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 季秉烛贴得那么近,边龄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了如今的目不斜视,连推都懒得推他,继续淡定地做自己的事情。 季秉烛连问了好多遍边龄都不回答,只好撇撇嘴,道:“那……那好吧,我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试试看。” 边龄见他还真的有这种想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道:“若是我们以后能出去,到时候我自然会养你。” 季秉烛眨巴眨巴步走到边龄身边蹲了下来,仰着头亮晶晶看着他,问:“养我的意思……就是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吗?” 边龄道:“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季秉烛仔细地理解了这句话,立刻站起来欢呼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珠子给扔了,在一旁的边龄连忙闪身接过了那颗可怜的内丹,无奈叹了一口气。 季秉烛还在:“有人养我了有人养我了!” 边龄突然有种自己捡了一条通人性的灵兽做宠物的错觉。 季秉烛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亢奋的心情持续到了下午,才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下午的阳光甚好,边龄正半靠在走廊栏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突然耳畔传来了一声动物的嘶吼声,将他直接给惊醒了。 新停候自从和他签订了契约之后就一直待在他元丹,此时他一听到动静立刻甩手一挥,长袍广袖猎猎作响,下一刻,闪着血光的新停候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眼眸冒着寒光,看着咆哮声传来的地方,脚尖一点,直接跃出了院子,那外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雪景,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诡异得可怕。 而在院子不远处,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大九尾狐正趴在雪地上,爪子来回地刨着地面的雪,激起的黑色雪瓣纷纷扬扬洒下,它露出一张赤红的双眼,朝着边龄就嘶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边龄虽说有新停候傍身,但是对于这种明显带着九阶威压的凶兽还是扛不住,他脸色苍白地将新停候横放在面前,“锵锵”两声,勉强挡住了九尾狐那波攻势。 那九尾狐咆哮一声后也不动,口吐人言道:“姓季的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见我!” 边龄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直接握刀冲了上去,那九尾狐对于边龄这种不堪一击的人没有多大兴趣,看也不看他,一条巨大的狐尾巴刹那间扬起,对着边龄就是一尾巴扫了过去,只看到边龄原本站得地方一片黑雪激扬开来,紧接着一股血从九尾狐的尾巴下慢慢溢散开来。 九尾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自不量力的蠢货。” 而下一瞬,它赫然砸下的那根狐尾突然断成了两截,在九尾狐还没反应过来,边龄从那雪地中飞跃而起,手中新停候微闪红光,朝着九尾狐面门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九尾狐因为轻敌断了一条尾巴,痛呼一声,浑身魔气大涨,将边龄那劈来的刀势瞬间冲散,而那魔气丝毫不减,直接朝着还未落地的边龄冲撞了过去,若是边龄这一下挨实了,他好不容易塑回的元丹大概又要没了。 魔气铺天盖地朝着边龄席卷而来,边龄瞬间闪身落地,将新停候在面前虚空连连劈砍了几道,赤红色的风刃凝成半透明的虚体并列拍在他面前,被他横手一扫,风刃夹在着他身体中的灵力,如同蜉蝣撼树一般对上了那巨大滔天的魔气。 下一刻,一股青木般灵力猛地从边龄身后冲了过来,虽然只有细弱的一缕,但是当它和边龄挥出去的赤红色的风刃交缠在一起的时候,竟然隐隐有着大能的威压。 接着,边龄的风刃对上了铺天盖地的魔气,两股气势相撞,僵持了一瞬间,而后那股青木灵气突然反扑,直接朝着那漫天的魔气冲去。 边龄和九尾狐还没反应过来,那魔气就被瞬间击散,而后直直打在了那九尾狐身上,魔气顿时消散化为一片片雪花纷纷洒洒的落下。 九尾狐被那缕灵气打得直接吐出来一口鲜血,面目狰狞地看着边龄后面,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季秉烛!” 边龄一回头,就看到了坐在墙头的季秉烛。 这样冷的天,他一直都是一身单薄的青衫到处乱晃,他披散着头发很是惬意地坐在高高的墙头,垂下来的两条腿还在有意无意地交替着踢着,就像是小孩子玩闹时那样。 他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捧着一束凤凰花,此时正在漫不经心地揪着花瓣四处洒着玩,他听到九尾狐叫他的名字,微微一抬头,淡淡道:“我不是说最讨厌魔修了吗?你非得找死出现在我面前吗?滚远点,我可以不杀你。” 那九尾狐赤红着双眼看着他,大概那一下被打得实在是有些狠,它喘了几口粗气才怒道:“吾等在聻境千万年一直以来相安无事,是你先鸠占鹊巢让我们无法正常生存!该滚出去的人,是你才对!” 季秉烛“啊”了一声,脸上浮现了一抹委屈,边龄知道他在委屈什么,要是能出这个鬼地方,谁还甘心被困在这里七百年呢? 他轻飘飘从高墙上跃了下来,赤着脚踩在了雪地上,对着那九尾狐一扬眉,表情冷淡地正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刚一踩上去,就突然惨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扑上前,一下子挂在了一旁的边龄身上。 边龄:“……” 季秉烛总是这样,在边龄觉得他一脸很能唬人的时候,下一刻他就能再次变回平常那副愚蠢的要死的模样,这一次也不例外。 季秉烛双手搂着边龄的脖子,连双腿都盘在了边龄身上死死夹着他的腰,边龄几乎被他撞得摔倒,勉强晃了下才支撑住身体。 季秉烛完全没有去看那个恶狠狠瞪着他的九尾狐,抱着边龄哭天喊地道:“阿龄啊,这雪好恶心啊,你快回去给我拿鞋子啊,啊啊啊啊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鞋子鞋子我喜欢鞋子,我再也不要和鞋子分开了。” “……”边龄拼命地将头从季秉烛死死抱着的手里挣扎出来,急促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差点被憋死,他怒道:“下来!” 季秉烛大喊:“不啊啊啊啊!要我下去倒不如杀了我!”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所以说你对魔修到底有多么厌恶? 第十五章和我打你已经死了。啐 边龄被季秉烛按着头,险些不能呼吸,要不是看他眼睛通红看起来真的要落泪了,边龄都有种想要把他扔下去的冲动。 边龄急促呼吸了几口气,才没好气地伸出手摸了摸他僵住的后背,轻声道:“别怕啊,你怕什么。“ 季秉烛还是死放着不撒手,哭天喊地堪称魔音灌耳,边龄安慰了几句就没耐心了,沉下脸来,冷声道:“你再不下去,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季秉烛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边龄,两个眼睛中写满了“你是魔鬼吗”这个信息,边龄这种时候完全不想宠着他,看他不想动直接伸出手掐着他的腰往后面拽。 季秉烛:“啊啊啊啊啊我下!我下还不成吗?我马上下,你别摔我啊!” 边龄这才撒了手,冷漠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一只手还捧着那束凤凰花,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才抬起了那只拿着花的手,他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度,将花束直接扔了出去。 边龄还想着他到底在干什么,那花束突然在半空中猛地炸裂开来,花瓣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如同春季的花瓣雨一般,煞是好看。 那九尾狐早已经等不了了,巨大的爪子一拍雪地,黑色的雪瓣飞扬起,它怒吼一声,朝着季秉烛的方向呼啸扑来。 边龄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死死抱着他的季秉烛就突然撒开了手,他一身青衫衣摆翻飞,宽大的袖口上几条白纹刺绣仿佛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衣袖突然往上爬了几寸。 一朵黑色雪花落在上面,白纹瞬间扭曲成了一个黑色的“歹”字。 边龄愕然抬头,只见到季秉烛从他身上跳下去之后,竟然单脚踩在了半空中的一片花瓣之上,他终年赤着脚跑来跑去,脚却依然白皙没有丝毫伤痕,一根脚趾轻轻点在花瓣之上,红色的花衬着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白皙到根本不像是人类拥有的肤色。 那九尾狐已经扑到了他面前,而不知道为何,方才季秉烛洒在半空的花瓣就像是被人施了术法一般,下落的趋势尤其得慢,季秉烛表情冷淡,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学着方才九尾狐对边龄说的口气对着它道:“不自量力。” 接着,他青衫在花瓣中飞舞,脚尖一点,那朵花被他踩得飘然落地,而下一刻他就像是踩踏石一般轻飘飘踩着那半空中无数飞舞的花瓣朝着九尾狐迎了上去。 季秉烛的脸本来就极其美貌,加上这仙气缥缈的身形让在一旁的边龄直接看得愣住了。 在边龄还没生出来一些比较隐晦的情愫时,那个缥缈的仙人眉头一挑,一直温和的眸光闪现出一丝厉色,他广袖一甩,一旁的花瓣顺势被他席卷过来,顷刻便被他周遭的灵气卷着化为了一把满是花瓣的利剑。 杀这种等级的魔修,季秉烛懒得去拿鸦羽剑,随手化成了一把看起来没什么威力的长剑便轻飘飘朝着扑面袭来的九尾狐斩去。 下一瞬,天光突然失色,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季秉烛那一剑全部给吸收了过去。 边龄愕然看着季秉烛面前那个原本还在气势汹汹的九尾狐停顿了一瞬,接着它庞大的身体中骤然亮出了一道漆黑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再次看过去时,九尾狐的身体早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机,被季秉烛用长剑一扫,巨大身体霍然砸下,激起了好大一片黑色雪瓣飞扬。 季秉烛仍然不愿意让自己沾到那黑色的雪瓣,单脚点在花瓣上,对旁边九尾狐的身体看都不看,一甩手将那花瓣凝成的剑给挥掉,剑重新变回了一朵朵花瓣,飘然落下。 边龄瞪目结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季秉烛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只是一剑就将九阶的凶兽斩杀到无全尸,而且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季秉烛没觉得杀了一只九尾狐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花瓣踩着踩着就找到了一种新的玩法,笑容满面地一挥手将那些落地的花瓣全部都扬了起来,撒着欢地踩着那花瓣跑来跑去,看起来玩得很过瘾。 边龄神色复杂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玩得正开心,头也不抬道:“嗯?” 边龄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季秉烛玩得很开心,看到九尾狐旁边掉落了一颗暖黄色的内丹,好奇地捡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 边龄一看,立刻道:“那是九阶凶兽的内丹……” 他刚想说这内丹在外面价值连城,好好收着之后出去能用得着,就看到季秉烛那败家玩意儿嘟囔了一句“什么啊,不好玩”,然后将那珠子往上面一抛,指尖一股灵气戳过去,内丹瞬间炸裂成了斑斑点点的粉末,如同飘絮一般悠悠落下。 边龄:“……” 季秉烛:“哇!这样就好玩了!太好看了!”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真的无话可说,索性闭了嘴。 季秉烛玩了一会就不玩了,他踩着最后几片花瓣走到了边龄身边,在边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又扑过来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身上。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边龄:“……” 边龄冷漠道:“你又怎么了?” 季秉烛蹭了蹭边龄的脸,道:“不想玩了,你送我回去,千万记住不要沾到这些雪啊!你一会进屋的时候把你鞋子扔了再进去,要不然我要把你踢出来的。” 边龄一动不动任由他蹭,冷着脸道:“你先下来。“ 季秉烛:“不要不要,你快把我送进去,送进去啊,你快动啊。” 季秉烛双腿夹着边龄的腰,用脚后跟踢了踢边龄的腰眼,不满地催促。 边龄无可奈何,只好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回去了院子里。 一回到院子,季秉烛又变成了一条好汉,从边龄身上跳下来,欢呼一声围着院子转圈:“啊还是我的院子好啊,没有黑雪。” 边龄把门给关上,看着他跳到了那已经全部落叶的凤凰树上。 季秉烛坐在横着的枝干上,双腿悬着来回踢来踢去,仰着头看着天空,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曲子来。 他大概只会唱那一首歌,来来回回只听到他在哼着,“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 边龄仰着头看着,眉头一动,突然问道:“你和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边龄心中已经许久了,此时一问出来,他就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一般,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季秉烛来回踢着的腿骤然停止,他垂下头去看树下的边龄,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茫然的“嗯?”了一声。 边龄直视着他鸦青色的眼瞳,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修道,还是修魔?” 前面那个问题季秉烛没有任何反应,但是边龄后面这句轻飘飘的话,季秉烛却是瞳孔一缩,他撑着树干的手陡然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树干上掉下来,连连撑了好几下才勉强坐稳了。 边龄一动不动看着他,冷声道:“修道之人根本不可能有如何强悍的力量,季前辈,你到底是在修道,还是已经入魔?” 季秉烛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边龄,一直湿漉漉的眸光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他抿着浅色的唇一语不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季秉烛,边龄却觉得心脏猛地收紧了,他体内黑色的元丹似乎感觉到主人不安的情绪,新停候在他内府嗡鸣不止。 季秉烛一反常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喋喋不休地犯蠢,他想了想,突然朝着面前伸出手,只见从他身体中散发出一道道青木光辉的灵力,顺着他座下的树干一点点地朝着凤凰树延伸了过去。 边龄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青木所过之处,枯木逢春,一朵朵鲜红的凤凰花在指尖缓慢地开放着,没一会,整个树上已经绽放开来了满满的花瓣。 季秉烛不知道何时已经从树上落了下来,他一身青衫长身玉立地站在落英缤纷的树下,朝着边龄伸出手,双手的掌心捧着一朵绽放的凤凰花,那花瓣悬在他掌心上空,还在微微散发着青木的光芒。 季秉烛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飞扬,好看得令人窒息,他轻声道:“阿龄你看,我没有入魔啊。” 边龄瞳孔一缩,黑色的元丹猛地在他内府散发出了一股漆黑的雾气,接着一股不属于边龄的记忆再次呼啸入了他的脑海中。 那仿佛是在一处魔修的洞窟,四处都是狰狞的尸体和凶恶的走兽,有人踩着骷髅缓慢地走进了漆黑的魔窟。 接着,那人指尖一闪,一簇烛火跃然指尖,照亮了满是鲜血的洞窟。 一人满身都是锁链被束缚在角落里,还有些的锁链是从他身体中直接穿透过去的,鲜红的血落了满地,那人已经生死不知。 边龄听到一个声音在洞窟中响起,带着些许冰冷和厌恶:“你还活着吗?” 那人身躯猛地一颤动,很快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脸半边已经被魔气吞噬化为了白骨,在这阴森的洞窟中显得极其可怕。 那人张开血肉模糊的唇,声音如同撕裂一般从口中传来:“我还……活着。夫人。” 被他叫做夫人的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现在,是修道呢?还是入了魔呢?” 那人似乎笑了,但是在那面目全非的脸上着实看不出来什么笑容,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已经化成了白骨的手,对着夫人抬起,因为这个姿势他身上的锁链叮铃作响,在这空荡的魔窟发出一串诡异的回响。 那人白骨的指尖微微闪现一丝白光,很快,一朵凤凰花跃然在他白骨的掌心之上,散发着点点光芒。 那人声音依然劈裂一般难听,道:“夫人,我还……” “我还没有入魔啊……”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第十六章我生气了你快哄我!哼 “阿龄你看,我没有入魔啊。” “夫人,我还……我还没有入魔啊。” 不知道为何,此时含笑捧花的季秉烛和边龄记忆力那个浑身鲜血白骨的人缓慢地重合在了一起,接着,那记忆从他脑海再次飞快地抽了出去,只留了一个白骨森森的手托着一朵凤凰花的场景。 边龄突然不可自制地浑身一抖。 他喃喃道,“夫人……是谁?” 季秉烛在树下含笑的脸庞猛地一变,在边龄猜测着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突然将指尖的花插在了自己头发上,小跑着朝自己扑来。 “阿龄!” 边龄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就听到季秉烛在他耳畔大声道:“你要娶我做夫人吗?是真的吗?那你之前说养我的意思,就是把我当夫人养的意思吗?啊啊啊阿龄!” 边龄:“……” 边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上一刻还在各种深沉地猜测那段记忆到底和季秉烛有什么关系,季秉烛一开口说话,他顿时破功,面红耳赤地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娶我当夫人”这句话。 季秉烛开起来很开心,他抱着边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才停了下来,微微推开边龄,咬着指甲有些苦恼道:“可是我是个男人呀,不能当夫人的。” 边龄:“……” 边龄的脸更红,红晕直接从脸颊漫到了耳根,他一把按住季秉烛的头往后推,结结巴巴道:“别、别胡说、胡说八道了……” 季秉烛特别失望,“啊”了一声道:“你不娶我啊?” 他微微调整了自己头发上的花,好奇道:“我这样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 他说着,还摆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兰花指,对着边龄一眨右眼,捏着嗓子道:“妾身这样不美吗?” 边龄:“……” 边龄……边龄打算找个时间把画中境里面那些关于情爱的小戏本全部翻出来一把火烧了,省得荼毒这个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愚蠢的男人。 边龄简直对不谙世事的季秉烛无法交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别闹了。” 季秉烛“诶”了一声,将兰花指放下来,好奇道:“你不喜欢这样的?” 边龄自然是不会喜欢人妖的,他无力道:“你正常点我就喜欢了。” 季秉烛“哦哦哦”,听话地道:“好咧。” 接着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开始荼毒边龄的耳朵,“我和你讲啊我和你讲,这个地方每年到了下雪天就会特别可怕,是特别可怕哦,不是很小的那种可怕,是特————别可怕的可怕,可怕到我说出来会吓死你。” 边龄按住他的手让他少指手画脚,当心打到他,冷淡道:“我知道,很可怕,继续。” 季秉烛瞪大了眼睛,抗议道:“是特别可怕!你少加了个特别,你快加上。” 边龄:“……” 边龄真想按着季秉烛的头塞到外面黑雪上去,他眸光幽幽看着季秉烛,写满了“少废话”这个信息。 季秉烛立刻怂了,只好自己连说了两遍特别,来强调下雪天真的很可怕,他继续道:“先不说还寒,她一般就是出来晃荡晃荡就回去了,特别特别可怕的是后面出现的东西,他们几乎全部都是魔修,而且……” 季秉烛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恐惧地抓住了边龄的手腕,就像是在回想什么特别可怖的东西一般。 边龄眉头一动,脸色沉了下来,能让季秉烛这般高手忌惮的东西定然是个难对付的魔修,他反握住季秉烛的手,沉声问道:“而且什么?” 他正猜测着那个而且是说那些魔修全部灵力强大或者身形诡谲之类的话,就看到季秉烛往前一扑,呜呜用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哆哆嗦嗦道:“他们还……特别丑……” 边龄:“……” 季秉烛哭天喊地:“特别丑的那种,呜呜哇,丑得我都下不出去手,所以每天冬天下雪我就躲在画中境里面不出来,太可怕了,不对,是特别特别可怕,啊啊啊阿龄啊!” 边龄:“……” 边龄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如沉水地推开季秉烛,季秉烛正哭得带劲,茫然地“嘛?”了一声,道:“阿龄?” 边龄从院子外面捧了一掌心的黑雪慢悠悠走了回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季秉烛,眸光闪着寒光。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季秉烛“啊啊啊”蹬着脚往后退了几步,尖叫道:“别把黑雪拿进来!啊啊啊快丢出去!” 边龄声音冷漠,道:“你若是再和我开玩笑,我就把这东西塞你脖子里。” 季秉烛:“啊啊啊啊!” 边龄以下犯上,冷冷道:“再叫我也把雪放你脖子里。” 季秉烛立刻停止了叫声,捂住嘴拼命地摇头,示意自己不叫了。 边龄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还是挺感激的,但是有时候季秉烛实在是蠢得人神共愤,让边龄有时候一边想要抚摸他狗头,一边又恨不得捶爆他狗头。 边龄看威胁到了季秉烛,便将黑雪扔了出去,蹲下身摸了摸季秉烛的头,淡淡道:“你既然觉得他们丑捂上眼睛不看不就行了吗?” 季秉烛不记仇,立刻忘记了刚才边龄还在威胁他的事情,眨了眨眼睛,道:“还能这个样子的吗?那我今年试一试,啊——你刚才是用这只手抓得雪吗?啊啊啊抓那黑雪的手别碰我的头!” 边龄原本并不是那只手抓得雪,但是看季秉烛花容失色的样子,忍住了笑意,在季秉烛绝望的眼神下点了点头,道:“是这只手。” 季秉烛:“啊啊啊啊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去了院子后面的温泉,噗通一声跳进了温泉中,半天都没冒个泡。 边龄优哉游哉地从房间里拿出来一套新衣服给他送过去,去的时候季秉烛还没从温泉底下出来,边龄将衣服放下,道:“差不多得了,快出来,一会好像要下雪了。” 这时,温泉里才咕嘟嘟冒了几个泡,季秉烛从池底下飘上来,瘪着嘴划到了岸边,双手扒在岸边石头上,委屈地瞪着边龄。 边龄将他如同水鬼一样的头发被捋到耳后去,漫不经心道:“不冷吗?” 季秉烛身上的衣服是那青豆化成的,一遇到水就自然脱落了,他身无寸缕半个身子都浸在温泉里,只有肩膀以上露在外面,那露在外面的皮肤简直不像是个人类一般,苍白得可怕。 他微仰着头让边龄将扑在脸上的头发给弄到后面去,好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说:“不冷。” 边龄将他湿漉漉的头发甩了甩,看着他瘪着的嘴,有些好笑道:“怎么了?生气了?” 季秉烛很诚实,像是在等着边龄问他这句话一样,立刻看着他眼睛发光点点头,飞快地说:“嗯嗯嗯,生气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目的太明显了,立刻低下头,眼睛往旁边一斜,不再去看边龄。 边龄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摸摸他的头,道:“对不住。” 得到了道歉的季秉烛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他急忙抓着边龄的手,道:“好好好,我不生气了。” 边龄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穿好衣服起来,天又阴沉了,很快就会下雪了。” 季秉烛从温泉里爬出来,赤身裸体也不在意边龄就在一旁,自顾自地拿着边龄放在一边的衣服穿了起来,他将青袍披在了身上,顺着边龄的视线往不远处的天空看去。 天幕一片昏沉,似乎有人在那乌云之上往下倾倒墨汁,没一会,那块天空就变成了点墨的漆黑,而且还逐渐朝着这里压了过来。 季秉烛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合拢,皱着眉看着天空,低声道:“还寒要来了。” 在季秉烛换衣服的时候,边龄有些脸红地偏过头不去看,此时听到他这样说转过头来,疑惑道:“她来时便是这般模样吗?” 季秉烛摇摇头,道:“不是,那是大批魔修从聻境占据落墨山的趋势,还寒会是第一个在前探路的魔修。” 边龄看着他还没合拢的衣襟,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给他理好,他走上前将季秉烛衣服弄好,用一旁的腰封扎好了他腰迹的衣服,这才开口道:“她会很快过来吗?” 季秉烛道:“很快。” 他正说着,天空突然落下了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季秉烛美貌的脸上一闪而过了些许厌恶,他甩手一扫,还未完全下落的黑雪被他袖风吹得再次翻飞了上去。 季秉烛趁着这个时间,拉着边龄走回了房间长廊上。 黑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顷刻间就覆盖住了整个院落。 季秉烛看着那黑雪落在自己院落里,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真的很厌恶魔修,连那魔修带来的雪都丝毫不能忍受,可以说是边龄见过的最讨厌魔修的人了。 一阵狂风突然刮过,黑雪被风卷着突然朝长廊里吹来,季秉烛大惊失色慌张地躲到了边龄后面,以免雪碰到他身上。 等到那阵风吹过之后,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在整个院落中响起,紧接着,边龄瞳孔一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撑着黑色骨伞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了院落里。 她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伞下,只能看到她纤瘦的身形以及修长手指抓着的伞柄,伞柄上还用黑色绳子悬着一串铃铛,当她微微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秉烛将整个身子躲到边龄后面,仿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那女人将伞微微旋转着抬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她浅笑着朝着边龄福了福身,声音轻柔道:“还寒,有礼了。” 第十七章快拉住我快拉住我!拉 边龄这下有些诧异了,按照季秉烛的说法,那个还寒应该是个长相很可怖的魔修才对,现在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和可怖完全沾不上边儿。 边龄正要说话,在他背后弯腰躲着的季秉烛就怒气冲冲探出一个头来,怒道:“你走开!” 语气就像是个孩子闹别扭一样。 还寒漆黑的眸中闪现一抹黯然,她颔首,柔声道:“还寒只是想来看一眼大人。” 季秉烛更怒了,使劲挥手,道:“我不要看你,你快走开!” 说完再次缩回边龄身后去了。 边龄在一旁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还寒对季秉烛那有些隐晦的情谊了,他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在这里可能有些碍事。 还寒眸瞳中似乎有泪光闪过,她一眨长长的羽睫,一行泪缓缓落下,凝成了两颗冰珠滚到了地面,她柔声道:“还寒只是……” 季秉烛对魔修的厌恶几乎达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半句话都不想听还寒说,他蹲在地上捂住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还寒看着眼神更加悲伤了。 边龄并不觉得还寒可怜,只是很诧异还寒到底看中季秉烛哪一点,才会对季秉烛这样性子的人情根深种。 院子里还在连续不断地下着黑色的雪,还寒手中的黑色骨伞被她握着伞柄轻轻的旋转着,悬在下面的铃铛也发出了一串轻微的呤呤响。 那铃声一响起来,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的季秉烛顿时警觉,猛地一抬头,耳垂旁的鸦羽黑光一闪,鸦羽剑被他握在手里。 边龄一愣,看到季秉烛浑身肃杀之气地站起来,鸦羽剑被他手腕用力一翻,寒光微闪,一道厉光闪现在还寒的脸蛋上。 季秉烛眸光冷淡地看着还寒,道:“我曾经无数次地对你说过,魔修不要来我这里来,否则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留情的,你是没听到不是?” 还寒看着他手上的鸦羽剑,表情未变,还很有礼数地微微欠身,道:“聻境鬼行自来如此,叨扰了大人,真是失礼了。” 季秉烛道:“知道失礼了你还每年都来?” 还寒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自来话多的缘故,一看到别人不接他的话立刻就有点不满,他拎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冷冷看着还寒,“所以你今天是打算来送死了?” 还寒还是没说话。 季秉烛冷笑了一声,美貌的脸庞做出这副表情来倒是有模有样,边龄正在欣慰他终于认真一回了,就看到季秉烛挨着他的肩膀,小小地蹭了他一下,小声道:“阿龄啊。” 边龄奇怪地看着他,道:“嗯?怎么了?” 就听到季秉烛用一副冷淡的表情继续看着还寒,暗地里对边龄小声道:“拉住我。” 边龄:“?” 边龄还没弄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季秉烛脸色一变,拿着剑就要吵还寒砍去,边做姿势边冷笑道:“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步正要往前跑,但是迈了半天还待在原地保持着往前倾的姿势,“啊——”叫着作势要砍人。 边龄:“……” 边龄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季秉烛说要是自己想砍还寒就要自己拦住他的事情,也瞬间弄懂了季秉烛是什么意思,唇角剧烈抽动着,双手往前一把抱住了季秉烛的细腰,拦住他,出声道:“前辈冷静。” 季秉烛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拿着剑要砍人,喊道:“我不冷静!就不冷静!魔修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他们!” 边龄:“……” 边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半晌之后,他只好保持了沉默。 季秉烛依然在他怀里扑腾得带劲,演戏演得极其认真,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瘫在边龄怀里咳了个半死,眼泪都咳出来了。 还寒就安静站在院子中央,眸光有些哀伤地看着季秉烛,边龄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更加诧异这还寒到底看中季秉烛哪一点了,这样明显的做戏都看不出来,还一副极其悲伤的神情。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这两人多半都有病。 被他质疑脑壳多半有毛病的还寒依然是一副悲伤的表情,只不过伞柄上的铃铛却是一直在响,她安安静静站在一片黑雪纷飞中,黑袍翻飞,猎猎作响。 季秉烛窝在边龄怀里咳了半天才止住了,他虚弱地扒着边龄的肩膀站了起来,满是不耐地对着还寒道:“赶快回去!要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还寒看着季秉烛,微微颔首,柔声道:“叨扰了。” 话毕,她伞柄上一直微微颤动的铃铛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铃声虽然微弱但是响彻耳畔令人有种想要发狂的冲动。 铃声以还寒为中心,朝着四周不断地蔓延开来。 季秉烛瞳孔一缩,在他身后的边龄突然猝不及防地栽了下来,被他一伸手抱在了怀里。 边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铃声陡然震起,他顿时觉得自己耳畔像是响起了万山同哭的震耳欲聋声,将他内府内的元丹震地晃动不止。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头栽到了季秉烛怀里。 季秉烛虽然身体看着纤弱,但是抱着他时手臂还是很有力,边龄一动不能动,只能保持着栽到季秉烛怀里的姿势感受着季秉烛微弱的心跳声。 季秉烛看着躺在他怀里的边龄,眸光一沉,他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还寒,声音无情无感,道:“你今日是来寻仇的?” 还寒纤细的手指将伞微微合了起来,然后将伞尖撑地,用手轻轻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她的眸子依然满是黯然,声音轻柔:“大人,您杀了九尾,聻境的人不会放过您的。” 季秉烛将边龄抱起来,看也不看还寒,反身踹开了房间的门,将边龄关在了房间,这才双目如刀一般冷漠看着还寒。 边龄所不知道的是,还寒这样一幅悲哀过头的表情,并不是她对季秉烛有多情根深种,纯属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是这般神情,季秉烛看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还寒从剑柄中轻轻抽出来一把细剑,银色的剑刃光芒一闪,衬着一旁的雪更为漆黑。 季秉烛面如沉水,手中鸦羽剑横锋一扫,平地顿时腾起了一阵狂风,将那黑雪卷着朝天空飞去,而院子中央顿时有了一块没有落雪的空地。 季秉烛就趁着这个时间空当,眸中厉色一闪而过,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还寒迎剑冲了上去。 还寒动都没动,细剑往前一甩,一道漆黑的魔气往前如同游龙一般被她释放出来,季秉烛赤着脚踩在没有落雪的地面上,还特意走了几步舞步,衣袍翻飞长发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定身之后鸦羽剑在他手中反手一挥,一条青木光芒霎时挥飞出去,与还寒那抹魔气相撞。 边龄在房间里面只听到一声“砰”的作响,整个房子似乎被震了一下,木屑纷纷从房顶落了下来,直接糊了边龄一嘴泥土。 边龄面有菜色的“呸呸”两声,这才诧异地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动了,他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正要推开门出去,推了两下却发现门被封住了完全打不开。 边龄使劲撞了几下门,扬声道:“前辈!季秉烛?” 季秉烛此时正赤脚踩在秋千上,身体随着秋千晃来晃去,他保持着这样一个很可笑的姿势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刚想要说话就被秋千上的穗子扑了满脸,方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边龄发现打不开门,只好急急忙忙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往外看,正对上季秉烛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场景。 边龄唇角抽了抽。 季秉烛原本正在和还寒交手,踩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他大概是他之前一直坐在秋千上荡,此时站在上面荡找到了别样的乐趣,立刻放弃了还寒,扯着秋千绳子开始晃了起来。 季秉烛:“啊啊啊好好玩啊,阿龄阿龄,哦哦哦阿龄现在不在,下次一定让他试试看,太好玩了。” 边龄:“……” 就连一旁持剑的还寒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怔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悲伤的模样,她合剑入鞘,敛裙朝着季秉烛施了一礼,道:“还寒失礼了,午后聻境之人会成批过来,还望大人仔细应对。” 季秉烛扯着秋千绳子晃来晃去,想要停下来好好和还寒说话却发现这秋千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只好抓着秋千绳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还寒,道:“他们过来做什么?找死吗?” 还寒柔声道:“大人辰时所杀九尾狐原是聻境凶兽,它内丹已碎,导致施怨大人负伤,他们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寻仇。” 边龄还在疑惑还寒口中所说的施怨到底是谁,就听到季秉烛说:“施怨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吗?” 边龄:“……” 你都七百多岁了,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老不死的? 还寒脾气很好,道:“施怨大人上次被您重伤之后便一直在聻境深处养伤,前些日子才刚刚修养好。” 只不过才刚修养好,他派出去的九尾狐就被季秉烛再次击杀,连内丹都消散个干净。 季秉烛毫无负罪感,秋千此时才慢悠悠地停下来,他趾高气昂地哼道:“来就来,我不怕。” 还寒朝他再次颔首施了一礼,缓慢撑开了伞,黑雪覆盖,她瞬间消失在了一片大雪中。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季秉烛看到那雪下来,立刻脚尖一点秋千,飞一般朝着窗户跃了过去。 在窗户旁边等着往外看的边龄猝不及防,直接被季秉烛飞跃过来的身体直接砸中,下一刻就被季秉烛压在了身下。 边龄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瞪着季秉烛,季秉烛瘫坐在边龄腰上,抬起双手欢呼道:“好哎好哎,聻境的那个老不死要来了,我可以好好打一场了,好哎好哎!” 他“好哎好哎”个不停,身体还在晃来晃去,险些将边龄坐出心梗来,他翻了个白眼,握着季秉烛的脚腕一用力把他从自己身下掀了下去。 季秉烛哎呦一声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委屈地看着边龄,道:“怎么了?” 边龄坐起来努力呼吸了几口气,才道:“什么是聻境?施怨又是谁?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吧。” 第十八章聻境鬼行生者退散。开 天选修魔之体在千百年前为整个古荆所不耻唾弃,更有甚至还会出现天选未成年便将其扼杀焚烧至死的景象,所以成年之后的天选修魔之体少之又少。 直到七百多年,鹿邑城的一名从未有过记载的天选修魔之体一殃君突然得登大道,彻底打破了整个古荆天选修魔是噩命的传言,而自此出现的天选也被各大家族保护起来,企图让那些修魔之体可以修得正道。 但是修魔之体能登大道实在是少之又少,几乎所有的修魔之体还未结丹便被诱惑入魔,而后遭到屠杀。 而边龄便是七百年来唯一一个活到结丹未入魔的天选修魔之体,他年龄小但是在整个古荆都闻名的原因也正是如此,之前更有甚者传来边龄会是鹿邑城第二个像一殃君那样以修魔之体修道大成的人。 正因为如此,边龄自小便被边家仔细保护着,连出门都甚少,他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泡在书房,虽然不说饱读整个古荆的卷宗,但是对于一些冷门偏僻的东西还是知道不少。 其中就包括这个“聻”字。 他在一本古籍上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他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上面的话,此时骤然想起来却是觉得诡异非常。 边龄道:“鬼死之后的聻境?是这个意思?” 季秉烛盘着腿松松散散地坐在地上,将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教的样子,听到边龄这样问,他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聻是这个意思啊,受教了。” 他说着还有模有样地一抱拳。 边龄:“……” 季秉烛看到边龄又有想要暴走他的表情,立刻端正了姿态,干咳了两声才装模作样地开口了,“那什么啊,其实就是一群妖魔鬼怪聚集之所,没你想象的那般严重,你听我和你讲啊。” 他说着屈膝往前面爬了几步,在桌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拿出来了一个小木棍,爬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头,他坐着对边龄一本正经地解释,“后山……就是你口中的落墨山其实是一处聻境与现世连接之所。” 他用木棍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季秉烛用木棍在空中似乎狠狠发力又划拉了两下,两个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圈才被他画了出来,他用手指穿过那两个圈,自言自语道:“原来还能这么玩儿啊?” 边龄看着他又打算玩起来,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季秉烛这才手忙脚乱地收回手,继续解释。 聻境,顾名思义,便是妖魔鬼怪聚集之所,九阶妖兽凶兽在其中根本就只是中等战力的水平,其中大多丧心病狂,以杀戮为生,比鬼神更为可怖,所以才有了“聻”字为名。 落墨山是和聻境相通之所,但是每每在冬日落雪之时两界之门才会大开,而后各路妖魔肆意在落墨山结群行走,屠杀猎物,被称为“鬼行”。 季秉烛把他画得两个相连的圈中间擦掉了一点,让两个圈相通,来表达两界之门大开的场景。 边龄皱了皱眉,勉强理解了,又问道:“那施怨呢?” 说起来施怨,季秉烛突然就莫名其妙地亢奋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边龄的手腕,眼睛都在冒光,急急道:“他啊!他是聻境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们在七百年里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以平手告终,直到前段时间,阿鸦神魂恢复了许多导致我灵力大涨,才将他击败的!” 边龄眼神都变了,能季秉烛这等高手不相上下的人,而且还是聻境的人,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季秉烛倒是有着棋逢对手的亢奋,他又晃了边龄的手腕两下,眼角都染了些许颜色,衬着他脸庞更为俊美。 边龄突然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将视线移开。 季秉烛还在喋喋不休:“他如果不是个魔修,我定然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他真的特——别厉害啊。” 边龄倒是没多感兴趣,冷淡道:“哦。” 季秉烛自顾自地激动,丝毫没感觉得出边龄的敷衍,又拉着他扯了好多施怨和他交手的事情,听的边龄有些莫名的火大。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种不满到底来源于何方,等到他冷静思考了一下,惊觉那竟然是对强者的惊羡以及……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嫉妒。 男人对于强者的态度一向很是明了,心胸广阔的人一般只会有惊艳羡慕以及想要成为那般强者的憧憬。 而心胸狭窄的人却会不自觉的产生嫉妒之情,那种情感往往隐而不发,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等到某个临界点才会一齐爆发出来。 善恶善妒之人,最容易入魔。 边龄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的腿上拿着木棍到处戳着玩,他仰头看着边龄,道:“下午的时候他可能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啊,到时候鬼行的人可能会来很多,你现在的灵力还不能应付得了他们,若是被魔气沾染上,那便不妙了。听明白了吗?” 边龄灵台像是一阵冰水泼下,满是冰凉,他愣愣地点点头。 季秉烛觉得他这样有点奇怪,支起身体想要学之前那般靠着他的脸再嘱咐一遍,但是没想到他撑起来太快了,直接撞在了边龄额头上。 边龄只觉得嘴唇一阵温软的触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已经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边龄:“……”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季秉烛推开,脸庞瞬间通红,他怒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无意间碰到了边龄的嘴,原本可以很快抽身的,但是他大概是感觉到了边龄唇边还残留着中午吃果子的香气,就好奇地舔了两下。 季秉烛在边龄的怒视之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突然弯起了眼眸,大声道:“甜的!” 边龄捂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季秉烛没觉得有什么,眨着眼睛道:“你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边龄没办法像他还能正常的讨论事情,他满脑子都被这个湿哒哒的吻给蒙住了,几乎算得上是悲愤地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坐回来,因为头发太长直接坐在了自己头发上,“嗷”叫了一声,才委屈地把头发从自己身下扯出来,用手腕随手挽了挽,道:“到时候我一下午就能打完了,到时候晚上我再给你去摘果子,好不好?” 边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保持了沉默,默默瞪着季秉烛。 季秉烛觉得很无辜,又爬过来仔细看他,道:“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边龄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一下,放下手干咳了一声才恶声恶气道:“无事,你不要靠我那么近了。” 季秉烛觉得有点委屈,他只好退了回来,道:“你昨晚明明在床上不是这么……” 边龄觉得他又要说出什么令人误会的话来,立刻大叫道:“闭嘴!” 这是边龄头一回这么情绪波动,他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根,连呼吸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满脑子都是方才季秉烛那个吻。 季秉烛被他骤然出声吓到了,瞪着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边龄深吸了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他道:“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吼你。” 季秉烛很好哄,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全搞定了,他眼眸又弯了起来,道:“没什么的,你不喜欢我靠你那么近,那我之后就不靠近你了。”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撑着窗棂往外一跳,赤着脚走到了一处不会被风雪覆盖的长廊角落,抱着膝盖眨着眼睛看外面的雪。 他明明是不喜欢带着魔息的雪。 季秉烛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是有的时候心思比谁都敏感,他察觉出来边龄对于他的触碰很反感,说不去靠近他就不去靠近他的主动跑出来了。 边龄在地上坐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季秉烛知道什么?他在这落墨山被困了七百多年,神智如同孩童,连一些最常识的人情世故都不清楚,还要指望他去懂男情女爱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他冷静了一会才站起来,推开窗户对着一旁的季秉烛道:“前辈……” 季秉烛偏过头,眼睛眨巴了两下,脸上还是像之前那般天真的神情,他道:“阿龄,怎么了?” 边龄看着他并无芥蒂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只好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季秉烛弯了弯眼眸,点头道:“嗯嗯嗯,我知道的,我……我有些事情不太懂,要是做得太过分了,要和我讲,要不然我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余光瞥到了什么,立刻放弃了自己再说的话题,指着那个秋千道:“对了对了,我刚才一直想对你说的,但是一下子忘记了,就那个秋千站在上面荡特别好玩的,等到雪停了你推我玩好不好?” 边龄顿时哭笑不得,只好点了点头。 季秉烛刚说完这句话,一直风平浪静的院落里骤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只看到那如同落墨一般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季秉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眸眯了眯。 只听到仿佛从天边传来了一声:“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季秉烛猛地将鸦羽剑握在手上,眸瞳里慢慢溢出边龄第一次看到的炽热的战意。 “鬼行三千,遇生灵嗜。” “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接着,铺天盖地的凶手裹挟着满满的魔气,从天边一一落到了这座院落之外,顷刻就将整个院子团团包围住。 第十九章要命啊丑死我了啊!艹 边龄道:“前辈!” 季秉烛单手往那在绽放凤凰花的树上猛地击出一道凌厉的灵气,青木灵气所过之处,那遮天蔽日的树枝像是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开来,很快,青色的树枝已经在整个院子内搭了一个摇摇晃晃的索桥。 季秉烛背对着边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道:“听话,别出来。” 他说着,被狂风吹起的长发里瞬间幻化飞出来几只黑色的乌鸦,仰天啼叫几声,扑扇着翅膀飞向天际。 有一只乌鸦扑着翅膀轻飘飘落在了边龄所在的窗户上,在边龄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乌鸦人性化的眼睛眨了两下,而后啼叫一声,整个房间霎时被一个闪着微光的巨大结界所笼罩。 边龄在虚空拍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触碰到了一个透明的禁制。 那只乌鸦扑扇翅膀,在窗棂上跳来跳去,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发声。 边龄原本还在提心吊胆地以为这只乌鸦是阿鸦幻化而成的,屏住呼吸听他会说些什么,接着,乌鸦口吐人言,季秉烛轻快的声音从中传来,十分魔音灌耳。 “阿龄啊你暂时先在这个禁制里待一会呀,等我把施怨老贼打回他老窝去就回来陪你玩,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我说话解闷儿,让我哼小曲哄你睡觉都是可以的,别怕别怕,要乖乖在里面别出来。” 边龄扶住了额头。 他抬头看去,院中的季秉烛正赤脚踩在一根藤蔓上,纤瘦的身躯在半空摇摇晃晃,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跌下来。 还好季秉烛是野惯了的,在前面几下没踩稳有些摇晃之外,之后就很是娴熟地踩在藤蔓搭成的索桥上快走几步,青衫一翻,纵身从高墙上跃了出去。 边龄踮着脚尖往外看,但是除了外面黑压压的天空之外什么也看不到,正在他着急之际,在窗棂上蹦来蹦去的乌鸦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季秉烛的声音从中传来:“啊啊啊啊啊啊!” 边龄一惊,立刻捧着那蹦来蹦去的乌鸦,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前辈?你受伤了吗?” 乌鸦还在伸着脖子惨叫,漆黑的眼睛险些要翻出眼白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边龄:“前辈!” 边龄终于露出了一脸焦急之色,在整个房间里四处找出路,但是将四周的门窗全部都撞了个遍,都没找到能出去的地方,而窗户上的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惨叫。 边龄踉踉跄跄跑过去,气喘吁吁道:“前辈!你无事吧?你快将这个结界打开……” 就算知道出去也只会拖季秉烛后腿,但是他还是忍不了一切不在自己视线中满眼一摸黑的局面。 他脸上都是冷汗,唯恐季秉烛那傻子出了什么不测,没一会那乌鸦就从窗户上站了起来,一只眼睛竟然还悬着一滴泪水,季秉烛的声音虚弱地传来:“阿、阿龄啊……这些魔修……” 边龄呼吸猛的一顿,就听到季秉烛赖赖唧唧道:“长得太丑了……呜呜呜……丑死我了,我不打了,我不想打了啊啊啊啊啊……” 边龄:“……” 边龄沉默了一会,倒吸一口凉气,使出全身力气朝乌鸦咆哮道:“快去打——” 那乌鸦还在原地蹦跶:“啊啊啊啊啊真的太丑了,不不!我不!我不打了我不打了,饶命啊饶命啊!” 边龄:“……” 边龄无力地扶住了额头,心道无所谓了,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院子外的季秉烛正手脚并用地扒在一个粗大的藤蔓上,四周细小的枝叶朝他围过来,组成细细密密的网结结实实挡住他的身体,他边扑腾边道:“别过来啊……你们都别过来……我好厉害的,特别厉害,你们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别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围绕在他身边的魔修果真如同他说的那样,相貌极丑,大多数都是身躯庞大面容狰狞的凶兽,就算有几个是人身,也全部都是青面獠牙,看着极其可怖。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他们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魔修专属的赤色魔瞳闪着寒光,一语不发地瞪着门前小小一个的季秉烛。 还寒站在那群魔修的最前方,撑着伞长身玉立,微微启唇,吐出有些阴森森的声音:“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季秉烛恨不得弄瞎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些个魔修一个个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扑腾着上前想要推开院落的门爬回去,一条藤蔓突然从一旁伸过来,将他纤细的腰捆了几圈吊着季秉烛的身体又转回了魔修面前。 季秉烛垂着手被老老实实绑了回来,挣扎着扑腾了两下,哭喊道:“我不打我才不打!要打你打!” 缠着他的藤蔓之上,缓慢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阿鸦黑发黑衣飘拂,轻飘飘踩在藤蔓枝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季秉烛,冷笑一声:“别人都打上门了,你怎么能说不打就不打?出息被你吃了不成?” 季秉烛还是低垂着头不愿意去看面前的魔修,他垂死挣扎,道:“你去打吧,阿鸦你特别厉害,一下就能将他们打回老家去的。” 阿鸦才不接受他很敷衍的奉承,一道劲风打在了季秉烛耳垂上,鸦羽剑霎时出现在季秉烛身前,他不耐烦道:“快点,别磨蹭了,你刚才不是还在兴冲冲地说期待和施怨打吗?施怨都来了,你要认输不成?” 季秉烛原本赖赖唧唧的,听到施怨的名字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撇嘴握住面前的鸦羽剑,阿鸦见状这才手指一勾,缠着季秉烛腰的藤蔓一松,季秉烛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顿时脸朝地砸在了地面上。 阿鸦:“……” 阿鸦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大能的样子?” 在一众魔修的围观下,季秉烛挣扎了两下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他身上全部都是黑雪。 季秉烛脸色一僵,而后原本和煦的脸庞骤然浮现了一抹恶狠狠的杀意,与此同时,他脏兮兮的青衫上袖口上的花纹也霎时扭曲成了一个血红色的“歹”字。 那个血色的字扭曲之后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继续往他衣服的其他地方蔓延开来,很快他的一袭青衫瞬间就被染成漆黑,而那血色的花纹就像是藤蔓一般蔓延其上,在他衣服上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季秉烛的眼瞳像是平日里那般纯澈无害,看着那群魔修仿佛在看一件冰冷的器物一般无情无感,他淡淡道:“你们,真是太不好玩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鸦羽剑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清啸一声,红光从剑柄顿时弥散开来一股血线,将漆黑的剑刃勾勒几笔红痕——正是季秉烛眉心那个纹饰的模样。 而对面的魔修感受到他身体中爆发出来漫天的灵气,纷纷扬天长啸一声,离他最近的魔修巨大的爪子向前,一股黑色魔气猛地爆发开来,朝着季秉烛打了过去。 季秉烛动都没动,冷漠看着那抹黑气,倒是一旁的还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道:“不好!” 下一瞬,一直在原地的季秉烛瞬间消失,在所有魔修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出手魔修的身前,手腕轻抬,鸦羽剑不知道何时已经插入魔修的命门。 那魔修死都没看出来季秉烛到底是如何近身出手的,瞪着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他,鲜血落了下来。 季秉烛看着他,轻轻道:“你真是……” 还寒急急道:“大人!” 季秉烛道:“太不好玩了啊……” 他将鸦羽剑抽回,将剑一甩,鲜血洒在地上,那魔修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地,很快便失去了所有气息。 黑雪依然还在下着,雪瓣飘落,此时的季秉烛手上满是魔修的鲜血,已经更脏了他也不在乎更脏,任由黑雪落在他身上。 他长身玉立,极地的长发被风吹得漂浮起来,衬着他冷淡的脸庞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周遭的一众魔修被他这一手直接惊住了,猩红魔瞳中满是忌惮地看着他,谁也不敢再先出手了。 还寒看着他如同地狱恶鬼的表情,喃喃道:“大人,您……” 季秉烛低垂着头漫不经心看着手中的鸦羽剑,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怎么?你们不是结伴来找我寻仇的吗?既然要来寻仇,那便要做好落败的觉悟,难道不是吗?” 还寒无言以对。 季秉烛将剑尖抵地,脸上还有着一道魔修溅上的血痕,显得他脸蛋更加惨白,一旁的阿鸦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他身后,鸦瞳一扫周遭魔修,将那些本就心生忌惮的人硬生生逼得后退了一步。 季秉烛的瞳孔此时变得如同阿鸦一般的鸦瞳,在这漫天黑雪中显得邪气无比,他撩了撩长长的头发,伸出舌轻轻舔了舔唇,而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往常一样,满是孩子气,但是搭配上他有些邪性的眼瞳,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阿鸦在他身后淡淡朝着还寒道:“叫施怨出来,如果不想看到他发疯的话。” 季秉烛的鸦瞳朝着魔修一眼眼看了过去,轻笑道:“不必,我把这些人都杀了施怨自然会出来的。” 阿鸦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杀魔修好玩吗?” 季秉烛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笑容,软糯着声音道:“不好玩,但是杀多了就好玩了。” 阿鸦见惯了他这副德行,朝着还寒施了个眼神,示意她看着办。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还寒顿时露出了一副难办的笑容,正当季秉烛等得不耐烦想要拎着剑杀过去的时候,魔修像是感受到了一股气息,而后一齐跪了下来。 季秉烛鸦瞳中浮现了些许笑意。 魔修众人分开了一条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慢悠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气定神闲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安。 还寒撑着伞立刻单膝跪地,柔声道:“施怨大人。” 第二十章病娇中二病得治啊!治 施怨的步子缓慢地走来,两旁那如同小山高的魔修全部都跪在地上,细看还能看出他们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看来这位大人积威甚重。 很快,那位大人从一片黑雾中走出,黑袍曳地,将宽大的兜帽从头顶扯下,露出了一张很出人意料的脸庞…… 季秉烛用鸦羽剑在地上胡乱划拉,看到施怨出来,眼眸眯了眯,对阿鸦小声道:“还是那么可爱呢。” 阿鸦双手环胸,点头表示赞同。 施怨:“……” 威震整个聻境的施怨大人在落墨山的生灵中传言都是青面獠牙,身躯如同巨山还长出了八只手六条腿的可怖凶兽模样,即使说出名字来也能吓哭一大批小孩,着实可怕。 他千百年来很少露面,除非有能力强悍的大能误入聻境时他才会出面,而每一次出来都是一抹黑影闪出,将那不堪一击的外界大能一击秒杀之后,被还寒撑着伞瞬间送回去,就算有围观的人也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此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披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站在雪地中,四周都是跪地俯拜的魔修,显得这一幕极其诡异。 难以想象,统率了聻境万千魔修的施怨竟然是这样一幅惹人怜爱的模样。 施怨的相貌极其可爱,一双赤红色眼睛忽明忽暗,就连头发也是罕见的赤红色,发梢拖地也不嫌脏。 他身高只到季秉烛腰间那么高,但是气势倒是挺足,他从黑袍里伸出来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指着季秉烛趾高气昂道:“姓季的,受死吧。” 季秉烛挖了挖耳朵,道:“哦。” 施怨龇牙,露出了一颗尖利的小虎牙,他冷笑一声,奶声奶气道:“这一回,我不再让你了。” 季秉烛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将鸦羽剑扛在肩上,不满道:“之前的时候你也没让着我,不照样被我打那么惨?诶我问问你,你之前受的伤好了吗?新爪子长出来了吗你?” 施怨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在原地小小地蹦了两下,而后伸出小爪子,转身往离他最近的魔修脸上恶狠狠甩了一记耳光,恼羞成怒道:“闭嘴!” 众魔修:“……” ——那什么,主子,别出手,自己人。 季秉烛说了刺激到他的话,施怨反倒是打起自己人来了,这场面看着极其滑稽,一点都没有方才两方对战时的严肃。 施怨甩了那魔修响亮的耳光,很快就消了气,回过头继续对着季秉烛道:“季殃,这七百年来咱们交手了两千四百一十九次,吾未尝一局胜。而你重伤吾七十二次的这笔账,咱们今天一起算了吧。” 阿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真的每次都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反正每次两人交手,施怨都要算上那么一轮,季秉烛也早就习惯了,他道:“成啊,我等你很久了,不过之前九尾狐反噬的伤你好了吗?” 聻境中九尾狐数量甚少,施怨向来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给聻境那几只沦为凶兽的九尾狐全部都下了一层禁制,目的就是为了别人不伤到他的小可爱。 不过季秉烛之前一刀秒了前来寻仇的九尾狐,还将它内丹给碾碎,那禁制顿时反噬到施怨身上,将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再次重伤到。 施怨脸上更生气,一转身又甩了旁边魔修一记耳光,脸通红得几乎要冒热气,他怒道:“不准说!” 无缘无故挨了两巴掌的魔修脸都肿成包子了,委屈道:“是。” 施怨这才消气。 季秉烛一向厌恶魔修,但是对于这个相貌极其可爱、身手还不错的施怨,他却是难得不厌恶,但是也算不上喜欢才是了。 施怨朝着季秉烛伸出胖乎乎的手,猛地一用力,尖利的爪子立刻暴涨三尺,指尖还闪着黑色的魔气,他冷哼道:“爪子早就长出来了,这一次吾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放完这句狠话之后,身形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季秉烛眼睛一亮,唤了声:“阿鸦。” 阿鸦身形立刻化为几只乌鸦一缕黑气钻入了季秉烛身体中,而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在原地的众魔修相互对视了一眼,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还寒,出声道:“还寒大人。” 还寒围观过很多次季秉烛和施怨的交战,显然早已经有了经验,她摇摇头,将伞合起来往后一指,道:“十息时间,往后退百尺。” 众魔修还在疑惑,还寒就已经自顾自地道:“十、九……” 聻境的魔修一向很尊崇还寒,闻言也懒得问这话什么意思,急忙手脚并用地往后狂奔而去。 还寒红唇微启,声音冷淡:“四、三……” “二……” 此时,所有魔修都退到了百尺之外,还寒将伞再次撑起来,旋转了一下伞柄,铃铛声再次响成一串。 最后一声时,她美艳的脸庞突然浮现了一抹笑,那笑容意味不明,配上她骤然变为魔瞳的瞳孔,显得很是诡异。 “一。” 话音刚落,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响起了一阵惊雷,“轰隆隆”响成了一片,半空中似乎有两个黑影在相互碰撞,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传来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还寒不知道为何,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抹黑影从半空像是坠落的流星一般急急落下,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个人影重重地砸进了满是巨石铺路的地面上。 还寒站在原地,只感觉到一阵震动,周遭骤然一阵平静,但是那股宁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接着一股庞大的灵气从不远处被砸出的巨大土坑中猛地散发开来。 一圈有着破世之力的灵力就似乎是一圈涟漪一般,朝着四周骤然爆发出一阵悍然的震动,“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巨石碎裂成粉末。 边龄原本在房间里捧着那只乌鸦瞎操心,突然听到了一阵惊雷声,着急往外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圈能震荡虚空的涟漪朝着他直直撞了过来。 边龄本能地拿出新停候,还未出手,就看到那灵力猛地撞在了结界上,发出一声震耳的碰撞声,便逐渐安分了下来。 边龄看着院子外面逐渐变得大亮的天幕出神,讷讷道:“这就是……可破世的大能?” 院落外,季秉烛从半空中优哉游哉地落下,踩在原本的藤蔓上荡来荡去,而施怨正躺在不远处的巨大坑中,鲜血满身。 而以施怨为中心的百尺之内,地面早已经碎石满地,泥土翻出,一副地震过后的模样,很是凄惨。 只有还寒撑着伞,站立在唯一一块完好的地面上,若是她方才没有提醒众魔修离远一点,那施怨可能要把自己人给波及致死了。 季秉烛慢悠悠走到施怨身边,叼着一根树枝,用脚踢了踢施怨的肩膀,道:“喂,你没死吧?死了就不好玩了。” 施怨浑身是血,新长出来的爪子似乎又被季秉烛给折断了,胖乎乎的爪子上都是指甲断裂的鲜血,他身躯抖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张开了眼睛。 施怨魔瞳猩红,看着季秉烛的眼神满是炽热,他挣扎着满是血的手哆哆嗦嗦抓住了季秉烛的脚踝,艰难开口道:“你……你又赢了……” 季秉烛叼着树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自然了,你就伤成这样的身体还敢和我打,找死说的就是你了,你回去多读点书好不好?” 施怨咬着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季秉烛,眼眸似乎有凶兽一般,很快,他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季秉烛的小腿。 季秉烛被他抱得有点不舒服,挣扎了两下,道:“别找揍啊,快松手,不松手我就再把你打飞了。” 施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将脸贴在季秉烛小腿上蹭了蹭,声音含糊道:“季殃……季殃……” 季秉烛被这几声季殃叫的浑身一抖,一低头就看到施怨半眯着猩红的魔瞳,一脸痴迷的笑容死死抱着他的腿,满脸是血但是还在叫着季秉烛的名字。 季秉烛又是一抖。 阿鸦此时从他身体中骤然出现,看了一眼地上的施怨就有点不忍直视,他嫌弃道:“我就说他有受虐的倾向你还不信,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隔三差五来找你挨打?” 施怨还在痴汉般蹭着季秉烛的小腿,嘴里喃喃道:“季殃……季殃……这是季殃……” 季秉烛一脚踢开他,赤脚踩在了他肩膀上,好奇看着施怨:“我打败了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施怨死死看着他,喘息了几口气,道:“能被你打败,是吾的荣幸……” 季秉烛立刻觉得后背一凉,嘟囔道:“阿鸦,魔修是不是都有病?” 阿鸦点点头:“好像是。” 季秉烛一脚将死死粘着他的施怨踢开,踮着脚尖在地上小跳着回去,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你伤养好了之后咱们再来打过,到时候可别说再我欺负小孩子了。” 说着,很快就踩着藤蔓,一点点蹦跶回去了院子。 还寒走上前将施怨扶起来,皱眉看着施怨满身鲜血,不赞同道:“大人。”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施怨惨白着小脸还在死死盯着季秉烛长身玉立的身影,那猩红的魔瞳依然褪不去的炽热和痴迷,他喃喃道:“他那么好看……那样强大……吾真想……” 还寒看着他,眸光一颤。 施怨粉嫩的舌头轻轻伸出舔了舔唇角的鲜血,眯着眼睛柔声道:“吾真想把他变成一具动都不能动的尸体啊。” 一动都不动,只躺在那里供人观赏,一定是世间最美丽的场景。 施怨低喃道:“他太美了,那样的话,一定比他活着的时候更美。” 第二十一章泡温泉去好不好嘛?咕 季秉烛脚下没踩稳,直接头朝下栽在了地上。 阿鸦轻飘飘落在地上,不满看着他,道:“你又在犯什么蠢?” 季秉烛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有人想要杀我,后、后背突然一凉。” 说着他打了个哆嗦。 阿鸦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凤凰树前,将手掌按在树上,黑气缠绕,被季秉烛灵力催生着蔓延开来的藤蔓很快被一点点收了回来,片刻之后凤凰树重新变回了原本光秃秃的模样。 季秉烛仍然叼着那根树枝,用手一弹,凤凰花顿时开满了小小的枝头,他捏在两指之间看了看,很满意索性插在了自己鬓发上,一蹦一跳地跑去了房间。 他一打开门,一直在里面困着的边龄猛地冲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慌张上看下看,道:“你没、没事吧……受伤了吗?这……这是血?” 边龄摸了满手的血,手哆哆嗦嗦个不停。 季秉烛很是随意道:“啊?不是,不是我的血,别人的血,咦!好脏,我去洗澡,你帮我找套衣服送过来。” 他说着像是一秒都等不了,直接飞一般跑去了后院,只留下一抹黑影。 边龄就伸着手看着满手的血,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生疼的眉心,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季秉烛的衣服一般都是放在小箱子里,除了刚开始那次看到季秉烛从里面拿出衣服来穿过,平日里全部都是用那些青豆变成的衣服凑合。 边龄皱着眉打开他的箱子,入目眼帘地是一堆摆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一些小玩意儿,边龄自来整洁,根本看不得这样一团乱糟糟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弯腰给他收拾起东西来。 箱子里大概就四五套衣服,其余的都是一些外界的小玩意儿,拨浪鼓九连环之类的,全部都是小孩子玩得东西,满箱子充满童趣。 边龄收拾着就有些无语,心道季秉烛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吗,竟然会玩这种东西?但是仔细想了想他那种做事说话方式,又顿时释然了。 箱子角落里还放了一个掌心大的小盒子,边龄捏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这盒子是用长青木制成的,底部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咒,微微闪着光芒,精美得不太像凡物。 能让季秉烛那样的人那样花费心思保存的东西,定然不是个俗物。 边龄想了想,又将小盒子再次放了回去,随便挑了件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捧着给季秉烛送去。 他刚走到后院的温泉旁并没有看到季秉烛的身影,只好叫了声:“前辈?” 还是没有人应。 边龄觉得奇怪,走到温泉边缘往下看了看,就发现季秉烛浑身赤裸地侧躺在水底,阖着双眸似乎睡的正熟。 季秉烛头发披散着,墨发在水中飘荡,因为太长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温泉,从上往下看他就像是个水中的精魅一般。 边龄呼吸一顿,他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小榻上,伸出手在温泉里撩了撩,低声道:“前辈。” 季秉烛似乎被水波荡漾给震醒了,他缓慢张开长长的羽睫,迷茫地眨了两下,而后扑腾了两下,扒着温泉边缘猛地破水而出。 水珠倾洒而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衬着他皮肤白皙得可怕,边龄不敢去看他,慌张将视线移开。 季秉烛出水之后,疲累地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猛地咳了几声,水珠眼泪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他小声嘟囔道:“睡……咳咳咳……睡着了……差点被憋死……咳咳……咳!吓、吓死我了。” 边龄:“……” 一般大能就算是不吃不喝不呼吸几个月都没有任何问题,若是季秉烛就这样被水淹死了,说出去大概能轰动整个古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他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边龄一时间有些无语,酝酿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说什么才比较好,只好再次保持了沉默,转身就要离开。 季秉烛看到他要走,立刻抓着他的衣摆,哎哎了两声,“阿龄啊,阿龄啊!” 边龄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觉得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倒是显得不太尊重人,所以单膝跪在地上,和季秉烛平视,淡淡道:“怎么了?” 季秉烛不用仰着脖子说话,更加高兴了,伸着白皙的手臂往旁边够了够。 他来洗澡的时候把头上的花摘下来放在一旁,此时伸长了手臂去拿不知道为什么又够不到,只好在水里蹬着腿,卡着腰去拿那支花。 边龄离他比较近,直接被他踢出来的水扑了满脸,没好气地将那花一把抓过来塞到季秉烛手里,省的他再瞎折腾。 季秉烛白皙的手指捏着那支花,眯着眼睛放在两人中间,软着嗓子道:“你看看,好看吗?我送给你呀。” 他洗干净的脸离边龄极近,扑面而来青木的气息将边龄整个笼罩其中,边龄不知道是被季秉烛的容貌所惑还是心脏被他轻飘飘的这句话给击中了,猛地张大了眼睛,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季秉烛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捏着细细的花枝时显得极其赏心悦目,他将花枝旋了旋,笑容更加好看了,“你不喜欢吗?” 边龄抬起头,对上他纯澈天真的眼瞳,半晌后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愣愣点了点头,伸出手接住了那支花。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笑得眼睛都没了,两只手在温泉里扑腾了两下,溅起来的水将一旁边龄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边龄满脸通红地捏着那只花枝,表面上看起来稳重到不行,实际上早就手足无措,想要站起来逃跑都不知道该迈哪一条腿。 季秉烛还在欢快地扑腾,看到边龄身上都湿透了,哈哈笑了两声,很没诚意地说道:“对不起呀把你衣服弄湿了。” 边龄低着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季秉烛就从温泉中央游到了边缘,一把抓住了边龄的小腿,边龄脑海立刻警铃作响,根本来不及跑季秉烛就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到了温泉里。 “噗通”一声,边龄半个身子浸泡在温泉中,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罪魁祸首,方才的悸动荡然无存。 季秉烛还在:“阿龄啊我和你说,后山山顶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温泉,特别大的那种,比我这里要大好多啊,是在火山口旁边儿的,去洗澡的话很舒服的,我原本想要把那温泉引过来的,但是阿鸦说温泉引过来了,火山可能会‘嘣’的冒火,嗨呀,我好生气的。” 边龄就算到了温泉里,还是捧着那支花高高举起来,这才避免了季秉烛的荼毒,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花枝放在一边,面如沉水地走到季秉烛身边,在季秉烛疑惑的目光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季秉烛还以为他在抚摸自己的头,还眯着眼睛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懒洋洋地说道:“怎么了呀阿龄,你也想去火山那边泡温泉吗?我和你说……咕嘟嘟……” 他话说一半就被边龄猛地用力按着额头,一头按进了温泉里。 边龄冷笑道:“自己泡去吧!” 季秉烛:“咕嘟嘟……” 边龄随便擦了两下头发,衣服在下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着急,上岸之后将他拿过来的季秉烛衣服随意穿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眸中闪着冷光。 季秉烛在一旁咳得眼泪再次掉出来了,可怜兮兮看着边龄,道:“那是……是我的衣服啊……” 边龄冷哼一声:“不是喜欢泡温泉吗?在里面泡着吧。” 说罢俯身捏起那朵花,转身就走。 季秉烛在后面可怜巴巴地朝他叫:“别……别走,我不泡了……阿龄我不泡了……” 他声音实在是又软又糯,让没走几步的边龄有了种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他在原地顿了顿,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你拿新的衣服。” 季秉烛立刻欢呼一声,完全没有方才的可怜巴巴,他态度变得太快让边龄几乎以为他在演戏了,回头一看季秉烛正眨着眼睛无辜看着他。 边龄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回去给他拿衣服了。 等到他将衣服给季秉烛送过去后,刚刚出来就看到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还寒一袭黑衣站在画中境旁边,正在垂眸看着屏风上的画,脸上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边龄对还寒并没有什么敌意,新停候也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所以边龄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淡淡看着她。 还寒视线一直看着那屏风上,头也不抬地轻轻开口道:“这是画中城的禾雀君所画吧,果真是上等的佳品。” 边龄没说话,还寒这才收回了视线,朝着边龄微微福身,柔声道:“见过公子。” 边龄淡淡道:“不敢,你是来找前辈的?” 还寒闻言轻轻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此时季秉烛正衣衫不整地从后院走出来,他边歪头编自己的头发边漫不经心道:“阿龄啊,你看到我发带哪去了吗?我找不到了,你帮我看看在不在秋千上面?” 边龄回头一看,脸立刻黑了,他快走几步挡在季秉烛身前,伸出手将他露出半边肩头和胸口的衣服一把拢上,把他衣服上上下下打理整齐了才咬牙道:“好好穿衣服。”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季秉烛不明所以,还是乖乖道:“哦。我发带……” 他捏着编好头发没办法束住的发尾,在原地转了两圈,这才看到了一旁的还寒,他把发尾递给边龄让他帮自己捏着避免刚编好的辫子散了,朝还寒气呼呼道:“你怎么又来了?” 还寒抬起头,斟酌了一会才轻声道:“是施怨大人让还寒来的。” 一说起施怨,季秉烛火消了点,歪头道:“他让你来做什么?说好啊,我不再打了,再打我就没衣服换了。” 还寒被噎了一下才道:“施怨大人说……说您让他多读书,但是聻境中书籍甚少,所以他让我来您这里……借……借几本……” 即使是还寒这般镇定自若的人,一时间对着季秉烛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有些难以启齿。 边龄:“……” ——聻境的人都那么好学的吗? 第二十二章五年陪练三年历练!吊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多奇怪,神色如常地说了声:“等等。” 然后他夺回自己的发梢,颠颠跑去了一旁的书房,没一会就抱出来了一堆书,全部都塞给还寒,道:“喏,这些,很适合他看的,快回去给他吧,哦哦,看完了记得给我还回来。” 还寒看了一眼封面,脸都青了。 在一旁的边龄也忍不住好奇去看了一眼,当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季秉烛抱来的那些书就是上次他在画中境里面找到的给小孩子看的连环画本,当时他硬要塞给边龄看,被边龄坚定地拒绝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拿出来给聻境那么凶残的施怨。 边龄抖了抖,看着季秉烛的眼神都满是敬畏,觉得此人能活到现在还真的是苍天瞎了眼。 还寒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心想算了吧,无论这书是什么内容,只要是季秉烛给的,自家那个痴汉主子都能抱着这书舔好几天。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纠结,微微欠了欠身,黑雾弥漫很快消失在原地。 聻境鬼行依然在继续,四周都能听到凶兽咆哮以及落墨山原本生灵的凄惨叫声,季秉烛在整个院落里布了个结界,莫说那些凶兽不敢堂而皇之地过来找茬,就连还寒的黑雪也一点不能落进来。 只要没有魔息,季秉烛一切都很好说话,聻境鬼行当天晚上,小狸就从外面狂奔着跑来了院子,抖着身体扑到季秉烛怀里,边哭边骂道:“混蛋!说好的去接我呢?说好的鬼行前一天你会告诉我呢?那些海誓山盟被你吃了不成?混账东西!” 季秉烛当时正在拿着剪刀比划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一点,小狸突然扑到怀里差点用剪刀把它串成一串,季秉烛摸了摸九尾狐毛茸茸的头,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懒散道:“嗯?是吗?咱们有过海誓山盟吗?” 小狸伸桌子狠狠在他手背上划了两道白痕,骂道:“啐,人类没一个好东西,老子最讨厌你们了!” 它骂完就要后腿一蹬跑开,突然被季秉烛拎着后颈抱在了怀里,使劲揉搓了两下,大声道:“啊啊啊好软好可爱,阿龄,阿龄你快来摸摸,趁着阿鸦不在家!” 九尾狐:“……” 九尾狐在他怀里乱扑腾,大叫道:“放、放开老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地方没有鬼行的人,老子才不要来这里找罪受!啊啊啊,季秉烛你听到没有,松手!” 九尾狐并未入魔,也不是聻境生灵,所以每当聻境鬼行时它总是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省得被那凶残的施怨掳,而季秉烛这个地方鬼行的人自来不敢靠近,久而久之它就养成了鬼行一到它就往这里跑的习惯。 季秉烛充耳不闻,依然欢快地揉着他,搓得小狸一身的头都竖起来了才罢休。 边龄坐在一旁低着头皱眉补衣服,头也不抬道:“别吵,头疼。” 边龄在边家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针线活,原本阵就穿不过去针鼻,被季秉烛一吵他更烦了。 季秉烛抱着小狸走过去,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件,其他的都用那莫名其妙的青豆来代替,但是术法变成的衣服和真正的衣服还是有些区别,边龄不太适应穿那种凭空出来的衣服,更不想让季秉烛穿着到处乱跑,所以想着把他之前勾破的衣服缝一缝凑合着穿。 边龄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针线弄好,没好气道:“给你缝衣服,你下次不要在到处乱跑了,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他说完顿时觉得有点啰嗦,立马闭嘴不再说话了。 在一旁蹲在地上看着他的季秉烛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发亮了,他抱着小狸,脸上满是期待地看着边龄,喃喃道:“阿龄你在担心我?” 边龄心道废话,我再不担心,你那么蠢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想到这里边龄就想要扶额,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能养出来季秉烛这般不谙世事还天真的近乎愚蠢的性子? 季秉烛看到边龄皱着眉没回答,立刻把这当成了默认,突然将九尾狐往上面一抛,扬着手嚷道:“啊啊啊有人担心我了!有人担心我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他大声嚷嚷着跑了出去,被他抛飞出去的九尾狐猝不及防一头栽到了地上,撞了个头晕眼花。 九尾狐咬牙切齿:“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啊啊啊!” 边龄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继续皱着眉艰难缝衣服。 还没一会,外面突然一声轻微的“噗通”声响。 边龄揉着眉心把衣服放在一边,唯恐季秉烛又掉到水里把自己给淹死,但是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季秉烛的身影。 “前辈?” 他又来来回回找了几圈都没找到,此时小狸舔着爪子在秋千上懒洋洋荡来荡去,淡淡道:“你去画中境找找,他一有事就经常躲在里面。” 边龄看了看院子中央那竖起的屏风画中境,想了想才走了进去。 果然如小狸所说,他在画中境的湖底找到了季秉烛,他把身体蜷缩在水里,头发如同水草一样在水里飘拂,不知道在水里已经多久了。 边龄皱着眉走到水里,一把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道:“你来这里泡冷水做什么?要洗澡去后院温泉里泡。” 季秉烛全身都是水,眼眸轻轻一眨,水珠从他睫羽上滚了下来。 边龄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心跳加速,直到现在他才有些脸红地发现,无论季秉烛是浑身脏乱,还是全身是水的狼狈模样,在他看来都有种令人窒息的魔力。 他眨了眨,水珠布满了整张脸,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落泪一般,但是边龄知道,季秉烛这样的性子不会那样轻易落泪,他甚至怀疑季秉烛知不知道哭泣到底是什么。 季秉烛咳了两声,用手漫不经心摸了摸脸上的水,小声道:“呛死我了……咳咳……” 边龄对于他一天之内把自己差点憋死两次这样的事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无奈道:“你闲来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季秉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所答非所问,傻兮兮道:“你又在担心我了。” 边龄简直没办法和他对话,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画中境。 季秉烛瘫坐在岸边,眼眸弯着看着边龄离开了画中境,身上的水很快就干了,他枯坐在那一会,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之后干净的眼眸像是盈着一汪水般湿漉漉的。 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两行泪骤然落下来,然后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做贼似得左看右看两下,连忙把头埋在膝盖中。 阿鸦坐在一旁的树上,仰头看着画中境那虚幻的天空,听着树下季秉烛有些微弱的抽泣声,悠悠叹了一口气。 “傻子。” 鬼行一连半个月才逐渐停止了,雪停了之后,不知道边龄哪点刺激到了季秉烛,他硬要拉着边龄出去历练。 边龄面无表情,“你说让我和那些鬼行的凶兽对打?” 季秉烛很亢奋,拉着他要出门:“对啊对啊,快一点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了,聻境的门三天后也会关上,到时候就没有能喂招的人了,快呀!” 边龄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小狸躺在秋千上晒太阳,看到这一幕顿时落井下石般地笑了笑,道:“快去吧,就你这小身板,都招架不住那凶兽一爪子的,快去送死吧少年。” 季秉烛原本拉着边龄要出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小狸看了半天,直接把小狸盯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才慢悠悠道:“我怎么忘记了?和外面的凶兽交手可能避免不了会死亡或者受伤,但是……” 他看着小狸的眼神越来越炽热,炽热得几乎烧起火来,小狸“嗷”了一声,心中警铃大作,从秋千上跳起来就要逃跑,活像是被凶兽撵了一样。 季秉烛快跑几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把捏住了小狸的后颈,笑眯眯地朝着边龄道:“阿龄,咱们不出去找凶兽,他们太凶残,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正好小狸的灵力还能凑合,你就拿它来当侍炼人吧。” 边龄:“……” 小狸:“啊啊啊老子不要!快松开我!老子才不要成为这小鬼的侍炼!” 侍炼人,顾名思义就是平常修士拿来喂招的,往往都是能力不怎么样但是能给一般孩子锻炼剑法或者灵力的,本质意义上就是一个耐打的沙包。 边龄在小的时候也有过一个侍炼人,只不过他不到两天就直接赶超了那侍炼人,自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用九尾妖兽来当做侍炼人,他还是头一次,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这小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是在这段时间里,边龄误打误撞就看到小狸偷偷摸摸过来暗杀季秉烛好几次,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可不是作假的。 用这样一个不知敌友的九尾狐来当侍炼人,把自己性命完全交付于不值得信赖的人手上,不是边龄能做出来的事情。 季秉烛倒是心很大,捏着小狸道:“那以后聻境鬼行的时候,你不要来我这里了。” 小狸原本在炸毛,听到这一句话立刻蔫了,拖拉着耳朵,不情愿道:“那……好吧……不过说好,只能一年!” 季秉烛伸出修长的五指,道:“五年。” 小狸:“两年!不能再少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季秉烛:“五年。” 小狸:“……” 季秉烛:“五年。” 小狸:“娘的,老子欠了你的!五年就五年!时间一到我立刻吃了这小鬼!” 季秉烛把最后一句话忽略,欢天喜地朝着边龄笑:“阿龄阿龄!他答应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般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就这样,连续五年的侍炼就这样不温不火地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吃猪饲料长大的吗?日 古荆人修炼时,五年时间只不过是一眨眼时间,有些大能闭关时甚至能闭上几百年如一日,出关后沧海桑田已非昨日。 在边龄看来,他这五年来除了每日修炼、和九尾狐切磋喂招之外,其余的时间就在季秉烛的喋喋不休中度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修炼出来了在季秉烛狂轰乱炸的噪音中面不改色的诡异境界。 深秋过后,雪花零零碎碎落下,将还未落尽树叶的丛林披上一层细碎的白光。 静谧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及人高的干草里也陡然传来一串抖动的簌簌声,那声音细细密密连成一片,就像是一首不成调的曲子一般。 那声响还没响一会就很快停止了,周遭一片死寂,突然一个漆黑的身影突然从茂密的枯草中一跃而出,身形矫健地跳到了一旁的巨石上落地再次跃起,身形翻飞还没看到他的脸是什么样子就瞬间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间。 树上好不容易积起的细细碎碎的雪被那人这样的动作给震得落下来,地面上一片雪白,很快,一个巨大的爪子猛地拍在了那雪地之上,将泥土拍出一个硕大的爪印。 一只混体雪白的九尾狐沿着那人刚来的地方钻出来,龇着牙眼睛通红地瞪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突然怒吼一声:“姓边的!老子杀了你!” “杀了你!” “了你!” “你!” 回声经久不息。 边龄将新停候一甩,刀刃凝成一条红光钻入了自己身体中,这是五年来他头一回躲避掉了侍炼人九尾狐的追杀,自然心情大好,优哉游哉地从树上一路跳回了院子里。 刚开始小狸当侍炼人的时候,边龄总是被它像是猫抓老鼠一样,逗得在整个落墨山团团逃窜,而且时不时地还要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的其他灵兽,两面夹击很是狼狈。 这五年时间内,他从刚开始的狼狈窜逃小伤不断时常重伤,到现在应对小狸加上落墨山其他灵兽都游刃有余,修炼也进步了一大截,和之前那半吊子结丹刚入门的水平完全不能比。 季秉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愚蠢得可以,但是对于修炼这一点上却是有极高的造诣——只不过他对于修炼此道实在是懒得令人头疼,他从来不修炼,就算对边龄来问他问题也只是很不耐烦地随便指点几句,其余的让边龄自己去悟,其他时间都在落墨山里胡乱跑着去找能吃的东西。 他自己又不能吃,只好把所有找来的珍奇灵果药草都给边龄吃。 五年时间,边龄也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之前的冷漠且易怒的气质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磨练中缓慢沉淀下去,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隐而不发但是隐含的力量与气势却仍旧迫人。 边龄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边将凤凰树枝晒的衣服和被子一一收了起来,头也不回道:“下雪了你也不把衣服收进来?” 单单季秉烛一个就有破世之能,在外界可以令无数人臣服,但是在这里他们却像是普通百姓一样生活着,边龄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季秉烛的声音从一旁的秋千里传来:“我……啊呜……我好困啊……” 边龄将衣服上的雪都抖了下去,放回了房间中,再次出来漫不经心把季秉烛从秋千椅拉了出来,皱眉道:“困了就去房里睡,穿那么薄不冷吗?” 季秉烛的相貌和五年前相比完全没有一丝变化,他打了个哈欠,满脸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不冷,累。” 说着他往前一扑,双手环抱住了边龄的腰,嘀咕道:“你抱我回去。” 边龄心道你还是小孩子吗?但是这些年来他也对季秉烛懒得要死的性子有了深刻了解,没再说什么,直接把他腰一捞十分粗鲁地扛在肩上,一甩一甩地回了房间。 季秉烛原本想着让边龄小孩抱,但是没想到这人那么粗暴,他的胃卡在了边龄肩膀上,险些把他巅得吐出来。 他在边龄肩上扑腾了两下,难受道:“停停!停停停!打住,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边龄淡淡道:“晚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说着依然不放他下来,自顾自推开门走到床边把他往床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睡吧。” 季秉烛就算有再浓的睡意此时也被颠醒了,他满脸哀怨地瞪了边龄一眼,瞪着瞪着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 边龄一动不动任由他看。 季秉烛从床上“哎呦哎呦”跳下来,小跳着走到边龄面前,道:“站直。” 边龄本来就站得很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装饰性地直了直腰。 季秉烛仰头看着他,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道:“你吃什么长的?怎么那么高?” 边龄本来想说“还不是你喂的”,但是又想到季秉烛不能吃东西这件事情,只好矜持地表示还好,就随便长长。 边龄被季秉烛喂得身高往上窜,现在几乎高过季秉烛一头来,季秉烛需要微仰着头才能看到边龄的眼睛,他身形纤细得只能算是修长,但是和现在的边龄一比,就算得上是瘦弱了。 季秉烛有些不高兴地伸长了胳膊去拽边龄高高束起的马尾,不满道:“把头发放下来,一定是头发束太高了所以才会显得比我高,我不服我不服,快放下来啊。” 他让边龄把头发解下来,拽着发带给自己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还用一个发冠束了起来。 季秉烛扎好头发之后欢天喜地地出来了,再一对比还是比边龄矮了不少,他扒着边龄的肩膀,赤着的脚直接踩在了边龄的脚背上,仰着头地要和边龄比高。 边龄往后仰,无奈道:“你做什么?” 季秉烛踩着边龄脚背,脸紧紧贴着边龄的侧脸,瞪着眼睛要比高,他呼出来的微凉呼吸全部洒在边龄的脖颈处,让边龄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 季秉烛眼睛眨了眨,长长睫羽蹭在边龄脸上,他好奇道:“你怎么长那么高了?” 边龄抓着他的腰往后面推,道:“别靠那么近——不是我太高,而是你太……” 他“矮”字没说完,季秉烛就听出来了他的鄙视,气愤地往边龄脚上狠狠踩了几脚,怒气冲冲道:“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说着“哇”的一声跑出去了。 季秉烛性子单纯近乎愚蠢,有些时候也很会装可怜,边龄已经明白了他的套路,听到他在外面鬼哭狼嚎也不去哄,自顾自地把床上被子给铺好。 果不其然,还没一会季秉烛的哭声就小了好多,他偷偷摸摸又跑了回来,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来往房间里面看。 边龄没理他,将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才回过头来,淡淡道:“哭完了?” 季秉烛睁大眼睛,一副“你是魔鬼吗”的眼神瞪着他,幽幽道:“你是不是厌烦我了?真的是如戏本上说的那些,男人喜新厌旧果不其然,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边龄淡淡“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问:“你在哪里看的戏本?” 也许是边龄的语气太过平常,季秉烛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脱口而出,“就……就被我藏在画中境假山里的那些……” 边龄:“哦。” 季秉烛说完之后立刻捂住了嘴,慌张要把门关上。 边龄在外面修炼了五年,自然不会被他这样慢吞吞的速度阻碍,在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形如同烟雾一般瞬息消失在了原地,很快,院子里面传来了一声火焰燃烧的声音。 季秉烛慌忙回头看去,就看到边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院子里的画中境中把他私藏的小戏本全部找了出来,此时正在漫不经心用火烧着。 季秉烛“哇”的一声惨叫,忙不迭地扑了过去,这回是真的哭天喊地道:“啊啊啊不要啊,别烧啊!有一本我还没有看到结局啊啊啊啊!阿龄啊!” 季秉烛一些很是离谱的常识全部都是在书房里那些毫无营养的戏本里学来的,有时候还会捧着戏本看到半夜都不带睡觉的,边龄自从知道了之后就找了个时间把那些戏本全部都翻了出来,当着季秉烛的面一本一本给烧了。 季秉烛当时哭天喊地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最后还是被边龄都烧了个干净。 但是没想到还有几本漏网之鱼。 季秉烛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那戏本化为了一抔灰烬,眼角还挂着泪,抽噎道:“我的结局……结局……我还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呜呜呜……” 边龄心说你得了吧,再看下去你整个人都要废了,他走上前想把季秉烛拉了起来,但是没想到季秉烛这样的大能,不要脸起来简直丧心病狂,他瞪着腿死活不愿意起来,哭着摇头道:“我不我不,我要结局我要结局!” 边龄忍无可忍,弯腰一把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季秉烛立刻不嚎了,睁大眼睛愣愣看着边龄。 他喃喃道:“你……干嘛……这样抱我?”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了,季秉烛看的那些戏本里某些他看不懂的那些描写猛地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季秉烛心想:难道说……阿龄他……对我…… 边龄冷酷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冷冷道:“这样抱很方便,再乱叫我就能直接把你扔出去。”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季秉烛立刻捂住了嘴,拼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嚎了你可抱紧我别撒手啊。 第二十四章魔音灌耳不绝如缕。走 边龄又把他随手扔在了床上,季秉烛顺势在床上滚了几圈,发冠和发带被他扯掉嫌弃地扔在了一边,长发铺了满床凌乱不堪。 边龄一看到凌乱的东西就颇为糟心,他将本来要做的事情放弃掉,坐下来皱眉给季秉烛理他的头发。 季秉烛既讨厌理头发又不想剪掉,边龄来给他弄他自然乐得自在,主动背对着边龄乖巧坐好,等着边龄给他顺毛。 边龄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了,无奈地用手理了理他的长发,边理边道:“过几日就到鬼行了,你还要出去吗?” 季秉烛坐在床上摇头晃脑,闻言赖叽叽地开口道:“嗯,我要去找施怨要回我的书,他借了好几年都没有还。” 都五年了季秉烛还惦记着这个事情,可谓是很执着了,边龄随意地“嗯”了一声,没再搭话。 但是只要给季秉烛一个话头,他自己都能喋喋不休个三天三夜,他继续道:“这回我一定要揍他一顿,说好了看完就还我的,那些书我收集了好久好久的。等到能出这个鬼地方我要把画中境里面的书一起带走,后院那个温泉也要带走,哦不对,我家里也有温泉的,可以不带走。啊,对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边龄正在把他一小撮头发束在那编到一半的辫子里,没料到季秉烛会突然回头,来不及松手直接将那一撮头发给拽掉了好几根。 边龄:“……” 季秉烛抱住了头,小口地倒吸了几口凉气,小声道:“没事没事,你继续,我不动了,打死都不动了。” 他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回倒是说不在意了。 这些年的相处也让边龄知道了季秉烛的性子,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总是会装可怜来说自己这里痛那里疼,怎么严重怎么说,但是当他真正疼了痛了难受时却是从来不会开口说的。 边龄看他这副模样又好笑又觉得可怜,安慰性地摸了摸他刚才被拽掉头发的地方,继续给他理头发,漫不经心道:“方才你说什么对了?” 季秉烛原本乖巧地等别人给他弄头发,想起来这里立刻把自己说过的不动的话给吃了,兴奋地想要转过头来,边龄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两手微微一松,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扭头。 季秉烛满眼冒光道:“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火山口的温泉特别特别大,特别舒服,我们明天去那里玩好不好?” 边龄咬着发带把他头发系了一个花样繁杂的辫子,掰着他的头来回看了下,将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这才满意了。 他不甚关心地开口道:“你不是不想见那些魔修吗?指不定他们明日就开始鬼行了。” 季秉烛在床上滚来滚去,嚷嚷道:“才不会才不会,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去,要是下黑雪了我又要再等好几个月,阿龄啊阿龄,我不想一个人去,有一段路特别黑,我走不过去,你陪我好不好?” 边龄才不惯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季秉烛在床上扒着被子怨念极深地看着他。 边龄以为他这般强势地拒绝过季秉烛就会放弃了,但是他着实低估了季秉烛死缠烂打的能力。 自从他提出要去火山口泡温泉开始,就一反常态地停止了喋喋不休,反倒是换成了用眼神来说服你的方法。 边龄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扫雪,才扫到一半,季秉烛就从树上头朝下地倒吊下来,头发垂下来随风飘扬,眼神幽怨地盯着边龄,口中小声嚷嚷道:“温泉温泉温泉温泉温泉……” 碎碎念简直烦到不行。 边龄:“……” 他去厨房煮一些粥来吃,才刚生火,季秉烛就趴在灶台上露出一双鸦青色的眼睛,“温泉温泉温泉温泉温泉……” 边龄:“……” 甚至到了晚上边龄正在洗澡,季秉烛突然从池子底下冒出来,满脸是水还不忘对他进行精神攻击:“温泉温泉……咳咳咳……温……咳咳温泉……” 边龄:“……” 边龄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踩到池子底下去,怒道:“在这里也能泡!” 季秉烛:“咕嘟咕嘟……” 到最后边龄被他烦得实在是受不了,在季秉烛准备半夜钻到他被子里对他进行摧残时终于松口了,他冷冷道:“从现在开始你多说一个字明天就别去温泉了。” 季秉烛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扑到了边龄身上,嚷嚷道:“哇!阿龄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太爱你了。” 他说着扑到边龄胸口,眼睛亮晶晶看着边龄,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开心地晃来晃去。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边龄:“……” 边龄看着近在咫尺季秉烛的脸蛋,脸不知道为什么倏地一红,他有些尴尬地把季秉烛整个人掀了下去,强装镇定道:“别再说话了,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再次爬了过来,从背后勒着他的脖子开始扑腾,道:“那那那,那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一晚上吗?那个地方星星特别好看,星星还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唱小曲一样,阿龄你去见识一下啊,好不好?好不好?” 季秉烛说着还晃来晃去,边龄险些被他勒死,一把捏着他的手腕甩出去,怒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季秉烛看着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有些心虚地两手食指相互戳了戳,小声道:“戏……戏本……” 他学着戏本里那些搂着脖子撒娇的姿势,本来觉得很有用,但是却没人告诉他,搂人脖子不能从背后搂。 从正面双手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可以叫撒娇;但是从背后死命勒住人的脖子往后掰,那就叫谋杀了。 季秉烛分不清撒娇和谋杀,只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开始装可怜。 边龄无言以对,只好揉了揉眉心,道:“睡吧。” 季秉烛还想再继续说那会叫的星星,“阿龄我还没说完……” 边龄理都不理他,背对着他装睡。 季秉烛又一个人小声嘚啵了一会,看到边龄真的没什么反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没一会就小声睡了过去。 等到他呼吸均匀了之后,边龄才缓慢张开眼睛,看着季秉烛蜷缩成一团的难受睡姿,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刚想要伸出手帮季秉烛调整个睡姿,就看到季秉烛迷迷瞪瞪地一翻身,滚了两圈一头撞在了边龄胸口。 边龄:“……” 他还没来得及动,季秉烛就自发地把他认定成了能抱的抱枕,伸出手胡乱摸索了两下,搂住了边龄的脖子猛地往下拉,边龄那么大一个人被他硬生生拽下来保持着别扭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边龄刚才险些被勒死,这回又被抱着头差点被憋死,手掐住了季秉烛的手臂一掰这才解救了自己即将被憋死的困境。 季秉烛不满抱枕离开,哼哼唧唧胡乱抓了几下,边龄立刻把自己的手臂塞了过去,季秉烛这才满脸满足地把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沉沉睡去。 边龄叹了一口气,真想趁着他睡觉把他狂揍一顿,但是看着他的睡颜又有点舍不得。 他这么一心软,第二天早上整个手臂都被季秉烛抱得酸软了起来,连穿衣服都麻得抬不起来。 季秉烛在一旁叼着发带绑头发,还指着边龄哈哈大笑:“你好笨,睡觉还会把手臂给压麻,哈哈哈哈哈我从小到大都没这样过,阿龄你太傻了吧,哈哈哈……咳咳……” 他每一次笑起来太过得意的时候都能把自己给呛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边龄冷冷看了他一眼,心道你现在笑吧,下回再这样我一定把你活生生揍醒。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季秉烛欢快地小跑到走廊里抽出来一把伞撑开,那伞破破烂烂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吹烂。 他撑开伞跑到院子中间转了两圈,欢天喜地道:“快来快来,走走走。” 边龄披着宽大的披风,兜帽遮挡住了半张脸挡住风雪,缓慢跟在季秉烛后面出了门。 季秉烛就算出门都是赤着脚,他小跳着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走着,被硌得疼了会一连串“哎呦哎呦”的惨叫,叫着叫着还能把自己给逗笑。 边龄也知道他很讨厌穿鞋子,看着他自娱自乐也不提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视线一直追随着季秉烛的身影,眼眸中满是冷淡和无可奈何,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出来的温情。 像边龄这般生来无情的人,最招架不住的反而是季秉烛这样没心没肺天真又愚蠢的模样。 季秉烛走到了那条索桥上,才回过头来看着边龄,眼眸弯弯含笑道:“阿龄你快来,咱们过了这个索桥,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 边龄“哦”了一声,神色从容地踏上了索桥,季秉烛已经拿着伞欢呼着跑去了索桥中央,没一会就开始抓着锁链到处摇晃起来,整个山谷都传来他大声嚷嚷的吵闹声。 边龄在一片索桥剧烈中面不改色,如同散步一般稳稳踩在每一块木板上走着,听到季秉烛在中间咿咿呀呀哼着他从书上学来的曲子还有闲情指点道:“调子不对,再低一点。” 季秉烛除了他之前一直唱的那个曲子之外,根本就算是不会唱歌,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调子,不记得曲调或者词就随便瞎唱,颇有魔音灌耳的架势。 第二十五章妈呀鬼呀我超怕黑!嘤 等到边龄信步闲庭般踏过了那摇摇晃晃的索桥时,季秉烛已经爬到一旁的树上摘果子,他出门刚换的新衣服,还没一刻钟就被他折腾得又脏又乱。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边龄冷眼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把他摘下来的果子用衣服兜着,欢快地跳了下来,嚷嚷道:“等你半天了,快走快走。” 他说着就要去拉边龄的袖子,但是刚一腾开手他衣服兜住的果子就哗啦啦滚了一地,季秉烛“哇啊”一声,连忙蹲下来去捡。 边龄也弯腰给他捡了几颗,递给他时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指了指季秉烛的耳垂,问道:“阿鸦呢?” 鸦羽剑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化为一根小巧的黑色羽毛垂在季秉烛的耳边,久而久之边龄都习惯了那根羽毛的存在,此时骤然消失,一时半会还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季秉烛随口道:“他怕水我就没带他,让他自己在家里玩了——谢谢阿龄,你帮我拿着好不好?” 边龄大手一抓,将那一堆果子三下两下放在了自己拿着的小布包里,季秉烛这才笑开了,咿咿呀呀跳着在前面带路。 因为深秋的缘故,落墨山的树叶落了大半,枝头光秃秃的很是荒凉。 季秉烛在前面领路,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打着伞,还没走片刻就嫌伞碍事不耐烦地直接扔在了路边。 边龄一直跟在他后面三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见状无奈叹了口气,把那破破烂烂的伞捡起来拿在手里。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周边树木越来越少,当攀越上一个陡峭的山坡,这才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像是山洞一样的入口。 季秉烛头发上落满了雪,他随意甩了甩头,退回来几步从边龄布包里掏出来几颗果子,停在了原地。 边龄道:“怎么了?” 季秉烛甩了两下手,将那两颗果子直接扔进去了漆黑的山洞里,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便安静下来。 季秉烛扔完之后才回头道:“这个地方我和阿鸦来过一次,施怨说,要想通过这个地方,必须拿出点什么东西来当过路费。” 边龄有些无语,“所以你拿两颗果子当过路费?” 季秉烛:“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边龄:“……” 两人说两句话的时间,那一直安静的山洞中骤然传出一身猛兽咆哮的声音,声音震耳欲聋险些将那山洞都给震塌,不过那咆哮只有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边龄正在奇怪,却看到那漆黑的山洞中倏地露出一个泛白的光点,似乎是对面的洞口打开了。 季秉烛开心道:“看吧看吧,只要有过路费,都能过去的。” 那隧道实在是太长,一眼望过去只有那出口处的白光有些光亮,其余地方漆黑如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出现凶兽将人一口吞下去。 边龄走到入口点上了一个火把,还没探进去火苗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弄熄了,季秉烛在后面解释道:“这个地方不能用任何照明的,就算是凶兽内丹拿进去也发不了任何光芒。” 边龄这才放弃了,他也不怕黑,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但是走了两步之后,他一回头季秉烛还站在入口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副想要跟过来但是又不敢的模样。 边龄走了回去,皱眉道:“你该不会……” 季秉烛抖了抖,微仰着头看他,眼眸里似乎都溢出水光来了。 边龄幽幽说完后面半句话,道:“你该不会是怕黑吧?” 季秉烛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用手比了一小截高度,小声道:“就……就一点点,一点点怕而已。” 边龄忍俊不禁,眸中漾出柔暖的笑意,他朝着季秉烛伸出手,轻声道:“别怕,我拉着你。” 季秉烛微仰着头,呆呆看着他,本能地将手放在了边龄温暖的掌心。 他的手又软又凉,被边龄的掌心包裹中,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筋脉蔓延直上,所过之处像是枯木逢春一般,将那冰封死的血液暖得重新开始流动,连缓慢跳动的心似乎也一起给带动了。 扑通、扑通。 季秉烛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他活了七百多年从未有过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陌生的情绪从他心底逐渐蔓延到全身,让他身体不自禁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边龄拉着他走进漆黑的山洞,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他握着的手突然开始发起抖来,那抖动频率太大几乎让他抓不住。 边龄一回身猛地抓住季秉烛的手腕,死死握着,努力放缓了声音道:“怎么了?还是很怕吗?”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季秉烛没有说话,边龄无奈道:“既然怕为什么还非得来这里?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这时,季秉烛才轻轻开口了,“家?” 边龄:“难道不是吗?” 季秉烛似乎在思考,手依然还在抖。 这里根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边龄无可奈何,只好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季秉烛整个人裹到了自己的披风里,生平第一次那样温柔地开口道:“别怕了,有我在,怕黑就闭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季秉烛纤瘦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片刻之后,他才带着一点哭腔缓缓开口道:“嗯,你、你不要松开我。” 边龄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头,再往下却是摸到了一手的水迹,边龄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季秉烛这样在外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能,竟然会怕黑怕到哭。 想到这里,边龄一把把季秉烛打横抱起,脚步加快,很快就走出了那漆黑的隧道。 两人走出去之后,那入口瞬间关闭掉,如同一座墙壁,全然看不出来这里刚才还有一个出口。 刚才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季秉烛一见到光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扒开挡在自己身上的披风,从边龄怀里一跃而下,“哇啊”的大叫一声。 边龄顺势回过头,就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地面怪石嶙峋,漆黑和内绿色的地面相互交错,勾画出一副震撼又奇异的场景,他们站在火山边缘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粟一般渺小。 更加怪异的是,火山口就像是被人强行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一半漫天大雪布满冰渣,一半如同炎夏,地面炽热得让人站不住脚。 边龄往前走了一段路,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那火山也被线分开,一边炽热滚烫的岩浆一边如同是冰雪覆盖的荒原,煞是壮观。 季秉烛在火山口边缘跑来跑去,赤着脚也不怕冷或者热,风风火火跑了一会又跳回边龄身边,眼睛都在发光,“阿龄阿龄,好看吗?这里是整个后山最好看最好玩的地方,那那那,你说是不是啊?” 边龄点了点头,这副场景确实令人震撼,自然形成的美景最能击到人的内心。 季秉烛跑得满脸都是汗,也将他方才的泪痕给遮盖住了,边龄失笑看着他,道:“那你说的温泉在哪里?” 季秉烛眯着眼睛道:“跟我来跟我来,那个地方很难找的。” 他说着又跑去前面带路,边龄也不怕他跑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无论季秉烛跑多快他都是跟在身后三步内的距离,不远不近。 那个地方果然难找,季秉烛带着边龄围着火山口跑了两圈,这才在一个陡坡出看到一个斜斜的隐蔽的入口,他拉着边龄从那光滑的入口滑了下去。 两人一路掉落到山洞口中,一落地就被那扑面而来的热气熏了一跟头。 这山洞的空间着实大,一眼都望不到头,而上空烟雾缭绕,全部都是下方一个个巨大的温泉熏出来的热气。 确实是个泡温泉的好地方。 自从季秉烛到了这里,就一直很亢奋,他快跑几步,将衣服很快脱掉直接跳到了一旁最大的温泉里,热气蔓延而上,让边龄一时间几乎看不见他的脸。 季秉烛:“啊啊啊好烫好烫,哈哈哈哈哈哈好玩,阿龄你快下来啊,特别舒服。” 边龄走上前将季秉烛扔在一边的衣服叠好,才坐在一旁淡淡道:“不必了,你自己玩就好。” 上空的石壁有几个天然的洞,光芒从上面倾洒而下,不至于整个空间都那么黑暗。 季秉烛扑腾了一会,划着水游到了边龄身边,趴在一旁的石头上好奇道:“为什么啊?这里特别舒服的,啊,对了,还有星星,你看你看!” 边龄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去,果然看到了季秉烛所说的星星,山壁上布满了一颗颗晶莹的闪着光芒的“星星”,乍一看去就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边龄本来觉得极其好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星星”似乎停顿一段时间之后会微微一眨,而且在这安静的山洞中,似乎还有一串低沉的“咕咕”声。 边龄浑身一僵,继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立刻站起身,手中红光一闪,新停候被他握在手掌中,闪着红色的光芒。 边龄冷声道:“快出来!” 季秉烛不明所以,奇怪道:“怎么了?” 边龄:“那根本不是什么星星!那是黑鸮的眼睛!黑鸮是传言中生存在炎热之处,只要一只就能将人全身灵气吸食干净的凶兽!” 边龄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也怪他,怎么会去相信季秉烛的鬼话,在来之前他就应该知道在这处处凶险的落墨山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完全安全的地方。 季秉烛趴在石头上一歪头,“啊?黑鸮?”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边龄真恨不得让季秉烛回去之后把书房里其他关于常识的书全部都抄个一百遍。 边龄退到季秉烛身边,厉声道:“啊什么?快起来,这个山壁上全部都是黑鸮,少说也有几百只,它们出招一般悄无声息,就算你再厉害也察觉不到,会丧命的你懂不懂?”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边龄真想朝季秉烛怒吼,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这落墨山中生活那么多年的。 第二十六章黑鸮无形中取人命!慎 黑鸮飞行时悄无声息,就算它从你面前飞过去也带不动一丝风声,无人察觉,它们虽然在凶兽中只是七阶,但是在暗杀术上却是能达到九阶,远远高于九尾狐的凶兽。 在古荆上有无数世家专门培养黑鸮来暗杀,边龄在从鹿邑城逃出来时,就曾经在一只黑鸮手中吃过亏。 边龄此时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他朝着季秉烛伸出手,低声道:“快出来,我们立刻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季秉烛泡得惬意完全不想起身,他懒洋洋地划拉了一下水,小声道:“不怕的,它们不会下来的。” 边龄气得险些把他踩到水底下去,正打算强行把他拉下来,季秉烛突然嚷嚷了一声:“啊,星星动了!” 边龄猝然抬头,就看到石壁上的两颗光亮正朝他不断逼近,等到光亮彻底暴露出来在光芒下,黑鸮这时才露出了它的面目。 黑鸮混体漆黑,尖喙利爪,黑暗中闪着光芒眸光锋利的如同刀锋,头上长着两簇长长的耳羽,在它扇动翅膀时往后拂去。 只听到它尖啸一声,利爪成勾直直朝着边龄抓去,边龄将新停候一甩,刀锋划出一道风刃直直朝着黑鸮袭过去。 利爪和刀刃相撞,骤然发出一声破空之声,将整个山洞中的温泉水激得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边龄后退到温泉边,怒道:“快走!” 季秉烛还没来得及再废话,那只黑鸮一击不中,眸光瞬间一片血光,它仰头再次发出一声尖啸,山壁上的所有“星星”骤然开始移动。 边龄:“前辈!” 季秉烛:“哇哇!好多星星!会动的!” 边龄:“……” 那些黑鸮一起扑扇着翅膀朝边龄袭来,原本像是“星星”的眸光也变成了一片血红,在一片烟雾氤氲中显得极其诡异。 边龄不可能一个人对抗这么多黑鸮,咬咬牙将新停候收起,一跃跳到了温泉中,顺便也将季秉烛给扑到了池底。 季秉烛:“哇啊啊啊……咕嘟咕嘟……” 在两人落水的下一瞬,铺天盖地的黑鸮俯冲下来,一串串尖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利爪在水面划开一道道水痕,在水面上徘徊了半晌,才不甘心地接连退去。 边龄感觉到水面上的黑影还在不断逡巡,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动,不过没一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低头就看到季秉烛使劲掐着脖子,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要窒息了。 边龄:“……” 真的很难想象季秉烛实力这般强横的人竟然不会在水里屏息,说出去大概要把半个大陆人的大牙给笑掉。 大概是季秉烛是被猝不及防拉下来的,根本没来得及憋住一口气,在水里待了那么久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他用手在水里徒劳无功地扑腾了两下,猛地抓住了边龄的衣襟,眼眸里一片痛苦可怜,如果不是在水里,他眼泪应该都掉下来了。 边龄无奈地看着他,倾身上前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而后覆唇上去,渡了一口气给他。 季秉烛立刻停止了扑腾,睁大眼睛看着他头顶的边龄,眸中满是茫然和好奇。 他的手微微抬了抬,小心翼翼勾住了边龄衣襟一角,边龄不耐烦地按住他的手,吻着他的唇等到察觉到他没有空气的时候就再堵一口气过去。 就这样接连渡了三口气过去,头顶上逡巡不去的黑影这才一点点消失,季秉烛依然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模样。 边龄无奈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臂,猛地破水而出。 两人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季秉烛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蒸得通红一片,配上他满是水雾的眸光,就像被人蹂躏了一番有点可怜。 边龄将脸上的水抹掉,这才平复了呼吸,山壁上的黑鸮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好似在试探要不要再来攻击一次。 边龄查看好了情况觉得暂时没太大危险,这才想起来找季秉烛算账,他猛地回头,厉声道:“季秉烛!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那些黑鸮……” 他愤怒的话还没说完,季秉烛就微仰着头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襟,眼巴巴看着他,小声道:“再来一次。” 他眸中满是水雾,眼角也染上点绯红,配上他那张脸显得一片艳色无边,边龄猛地住了嘴,愣愣看着他。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季秉烛仰着头,晃了晃手,小猫似得叫道:“那那那,阿龄,再来一次,好不好?” 边龄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水下泡太久了,此时心跳加速,连喉咙都是一片干涩,他艰难道:“来……来什么?” 季秉烛想了想,不知道刚才那样叫什么,只好摸了摸自己的唇,道:“再碰一下,一下就好了。” 边龄:“……” 边龄本能地想要推开季秉烛,但是手一伸出去就碰到了季秉烛未着一缕的身体,立刻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往后退了退,将季秉烛的手挣脱掉,涩声道:“别、别闹了,这里危险,我们早点回去吧。”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执着,看到他离开竟然扑了过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睁大眼睛小声道:“就来一次,好不好?我就试一下……” 他说着竟然微微抽泣了一下。 边龄:“……” 边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可能是这里热气太重让他迷失了神智,又或许是季秉烛难得一见的可怜模样让他心中升起了点不可说的痴念,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捏着季秉烛的下巴,轻轻含住了他温软的唇。 边龄:“……” 他浑身一僵,还没等到抽身离开,就感觉到紧紧贴着他的季秉烛身体在微微颤抖。 边龄愣了一下,轻轻推开他,这一回季秉烛没有再挣扎着扑过来,他微微低着头,用两只手腕在不停地抹着自己的眼睛,发出一串轻微的抽泣声。 边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吗?” 季秉烛小声哭的时候声音特别小,死死咬住牙不让声音泄露出来一点,只有从喉咙中发出一些细弱的抽泣声,但是就是这种隐忍的哭声,却是更加让人怜惜。 边龄正在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季秉烛哭着哭着却突然笑了出来,他撩起手使劲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然的笑,他大声道:“真的是甜的!” 边龄还没来得及疑惑,季秉烛又扑了上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脖子,扬声道:“谢谢阿龄,我已经七百多年没有尝到过味道了,那果子果然是很甜很好吃的,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吃好多好多!” 边龄:“……” 边龄满脑子的旖旎幻想顿时破了个烟消云散,他一动不动任由季秉烛挂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面无表情道:“你让我碰你就是想尝尝果子是什么味道?” 季秉烛扒在他肩膀上,使劲用腿扑腾着水,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他百忙之中开口,“对啊对啊,我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碰了你就能感觉到味道,说起来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尝到甜的呢,哎呀,下次阿龄你吃其他的再让我碰一下吧。” 边龄:“……” 边龄看起来又想把季秉烛给按到水底去,但是脑海里回想起他平日里对着那些好吃的流口水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不忍心,他摸了两把季秉烛的头,没好气道:“下去,赶紧收拾一下咱们离开这里,你没看到那些黑鸮……” 季秉烛十分不满边龄半句话不离黑鸮的模样,他趴在温泉旁的石头上,眼眸在边龄看不见的地方猛地沉了下来,鸦瞳骤现,那竖瞳就像是一道利刃一般,猛然朝着山壁上的黑鸮冲了过去。 边龄还在想着怎么把季秉烛哄出去,刚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眯着眼睛朝他笑,拍着手欢快道:“阿龄别管它们了,你看看它们都睡着啦,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我们再待一会,好不好?” 边龄往上一瞧,果然,原本满是繁星的山壁已经全是黑暗,那黑鸮的眼睛都闭上了,似乎真的去睡觉了。 季秉烛扯了扯他的衣襟,讨好地笑了笑,“好不好?好不好啊?”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就像是小孩子撒娇那样,这样的请求怕是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任由他索取。 边龄心比铁还要硬,愣是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睡着了也不行,谁知道它们不会马上醒来。” 他说着就要爬上岸去,在一旁的季秉烛一看立刻急了,急忙扑过来一把搂住边龄的腰,死都不撒手,嚷嚷道:“我不走我不走,你下次一定不会再带我来了,我不走啊。” 边龄心道你倒是对我挺了解,他拉下季秉烛的手往后一甩,用手一撑上了岸,他居高临下道:“我再给你半个时辰,时间一到,立刻走。” 季秉烛垂头丧气道:“能不能再久一点?我们明天再走,好不好?” 边龄冷酷无情,道:“不好,要么半个时辰后走,要么现在走,你自己选。” 季秉烛:“……” 季秉烛:“哇——” 他哇的一声就要哭,边龄理都没理他的假哭,自顾自走到一旁去弄干衣服去了。 季秉烛看到他真的离开了,满脸委屈地看着他,最后才不得不认命朝温泉深处享受他最后半个时辰的时光了。 边龄将两人衣服弄干,时不时地还要关注山壁上黑鸮的情况,等到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他立刻起身去叫季秉烛。 “前辈,时间到了,快出来。” 要是平常的季秉烛早就划到岸边来了,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边龄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季秉烛的回应。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整个山洞中安静极了,只有水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边龄心中莫名的一慌,围着温泉走了两圈,扬声道:“前辈?季秉烛!你在吗?”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应。 边龄这才终于慌了,季秉烛那样愚蠢的性子,要是泡着泡着睡着沉到水底去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边龄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跳到了水里去找人。 片刻之后,边龄找遍了整个山洞的温泉水底,都没有看到季秉烛的人影,既然没看到人影的话,那就说明不是溺水。 边龄气喘吁吁地扒着边缘的巨石,心中一个念头倏地升起。 季秉烛他……走丢了? 这个念头一想起他顿时把自己吓了个五雷轰顶,季秉烛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用这种说法,但是仔细想了想,这样说似乎没什么不对。 边龄陷入了深思。 第二十七章我不要入魔救救我。呜 不过他没沉思一会,山壁上的黑鸮突然悄无声息张开了眼睛。 它们原本是因为忌惮着季秉烛在此才不敢出来继续作乱,但是此时季秉烛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它们面对一个结丹没多久的边龄自然没那么多顾虑。 边龄正在岸边往下看,思考着要不要再下去找一圈,他内府中一直安静的新停候突然一阵嗡鸣。 边龄浑身一颤,五年来千百次的训练本能让他头也不回,反手抓住了猛地窜出的新停候,电光火石间一道凌厉的灵力在半空划出半个圆弧,灵力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 边龄只听到了一声哀嚎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黑鸮被他方才那刀给削掉了一只眼睛,浑身是血地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那如同玉石一般的眼睛裹着层层鲜血滚到了一旁的温泉里,发着光的眼睛将温泉底下都照得清楚。 边龄眼眸一眯,与此同时山壁上的所有黑鸮看到同伴被杀,全部爆发出了一串嘶吼的啼叫声,那声音凄厉得几乎将整个山洞都给震塌。 边龄半捂住了耳朵,将新停候刀刃上的血甩在地上,冷漠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大片黑鸮,而后往一旁的温泉里一跃,全身没入水中。 黑鸮怕水,但是还是有几只惨叫着投入了水中,势必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毙于爪下,边龄主修冰火系,在水中勉强能撑上半天时间,他身形如同游龙般飞快游到水底,用手捞住了那抹还在发着光的黑鸮眼睛。 与此同时,他手中新停候骤然散发出一道红光,朝着扑腾下来的两只黑鸮悍然劈下,血顿时染红了半个温泉。 而上方黑鸮的叫声更加凄惨凌厉了。 边龄眸中闪现一抹冷意,没再管上方的黑鸮,将那发着光如同玉石一般的眼睛往水底晃了晃,很快,他就在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边龄游了过去,手扶在那入口处,找到了挂在碎石上几缕长发,那入口漆黑的有些渗人,季秉烛怕黑,自然是不可能主动钻进去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被人拖下去的。 边龄想到这里,微微咬牙,将手中的眼睛扔进了那个入口,随后跟着那发光的地方游了进去。 在温水中沉入底并不会有很舒服的感受,边龄顺着那不断下落的光芒一路潜了下去,很快周遭的热水缓缓地变冷,没一会边龄就完全浸在了一片冷水中。 那光芒仍然还在下落,片刻之后像是撞到了什么阻碍一般,边龄瞳孔微缩,上前将那发光的珠子捞在手上,而后身体撞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上,猛地破水而出。 他捞着珠子轻巧地旋身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这才来得及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 头顶上传来潺潺的水流声,边龄抬起头,举目一片黑暗,只有手里的珠子还有那么一点光亮。 这里似乎是一座空旷无人的山洞,地面全部都是黏糊糊的水渍和泥土,四周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边龄缓慢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有时候步子重了还会有极深的回音来回荡漾。 “前辈——” 边龄尝试着唤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好远,片刻之后才传来了阵阵回音,边龄音色本就偏冷,饶是边龄自己,也被这样如同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能出去的地方,反倒是脚底黏糊糊的,越到后来越难迈开步子。 边龄有些不耐烦地拿着珠子往脚下照了一下,却愕然地发现他脚下踩着的土地全部都是大片鲜红的血泊。 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来的,像是一条条溪流一般,在地面的石缝里缓缓流动着,边龄弯下腰看了一眼,捏到了一片干燥的土壤。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这片地面的泥土原本应该是干的,但是不知道是被哪里流来的血染成了这样泥泞难走的路,而这些血…… 边龄有些怕脏,皱着眉做了些许心理准备之后才用手触碰了地面上缓慢流动的血,果不其然,这血都是温热的,像是上一秒才从人身上流出来的。 边龄一时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他将珠子放在了自己衣服中遮挡住了光亮,朝着那鲜血流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往前走血越多,不远处也传来些许微弱的声音,边龄原本满心忌惮地往前走,直到走进了许多才诧异地发觉那声音竟然是季秉烛的声音。 边龄步子立刻加快,踉踉跄跄间他怀里的珠子滚了出来,照亮了前方一扇巨大的门,门半开着,里面血气弥漫,一片漆黑,季秉烛的嘶喊声从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喊得他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 边龄一把捞起那个珠子冲了进去,刚一进去血气差点让他不能呼吸,他胡乱甩了两下,大声道:“前辈!” 季秉烛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撕心裂肺像是在朝着谁咆哮:“我不要……我不要!” 边龄听过他撒娇软萌的声音,听过认真冷淡的声音,却从未听到过如此绝望崩溃的声调,有那么一个瞬间边龄几乎以为他要死了。 边龄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将手中的珠子往上一抛,黑鸮的眼睛顿时在半空炸成了一堆粉末,边龄顺势从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冲上上空,将那些细细碎碎的粉末燃烧成了一个个火光,整个空间被彻底照亮。 周遭大亮之后,边龄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堪称炼狱一般场景,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巨大的如同空台样的空间里,四周全部都是不知名凶兽的尸体,被人砍成数段堆积成山,地面的血正是从这些尸海上流出来的。 而季秉烛一身红衣跪坐在尸海中间,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在剧烈地抖动着,嘴里一直喃喃着:“我不……” 边龄慢慢走过去,试探性地唤道:“前辈?” 季秉烛身体猛地一僵,他慢慢回过头,露出了一双邪性的瞳孔。 边龄愣住了。 那双鸦瞳在他触及到边龄时猛地扩张,诡谲的鸦青色瞳孔瞬间蔓延到了大半个眼睛,几乎将整个眼眶都变成了黑色。 他神色恍惚,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嘶声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 季秉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衣服大概是随手变幻出来的,衣不覆体,鲜红的衣衫下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皮肤,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那些凶兽的血。 边龄错愕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季秉烛大概已经没有力气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疯子一样地念叨,“我不要,我不要……” 这样的季秉烛看起来太过危险了,特别是周遭还有那么多凶兽尸体的情况下,但是边龄已经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季秉烛摇摇欲坠的身体。 季秉烛浑身滚烫,被人抓住完全没有意识地一掌挥了过来,边龄硬生生受了一掌,紧紧抱着他的头,低声道:“别怕别怕,不怕了,有我在,我在……”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边龄的话,拼命地摇头想要挣扎开来,他大概是刚才消耗了太多力量,被边龄死死抓着竟然挣脱不开,最后脱力地倒在了边龄的怀里。 边龄一直死死抱着他,压低声音道:“不怕了,我来了。”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双手无力,只能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漆黑的眼眸突然两行泪滑了下来,他一边抽泣一边嘶声道:“我……我不要入魔……我不要,你让他们滚,救我出去……” 边龄呼吸一顿,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更加放柔了声音道:“好,不入魔……你说不入就不入……” 季秉烛全身都在抖,他像是在和其他人对话一样,前言不搭后语道:“你别走……救我出去……夫人,夫人我、我还没有入魔啊……” 边龄没说话,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片刻后,季秉烛布满整个眼眶的瞳孔缓慢地退散,再次恢复到了正常瞳孔大小,他眼中脸上全部都是泪,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不愿意松开。 边龄察觉到他的身体像是软成了一滩水,才轻声开口道:“前辈?你能认得我是谁吗?” 季秉烛愣了好大一会,才缓缓点点头,含糊道:“阿龄……” 边龄大大松了一口气,才低声道:“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季秉烛身体又抖了抖,他全身无力,依然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不愿意松口,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我……我被人拖下来了……” 季秉烛想起身体骤然被拉到满目漆黑时的场景就不可自制地发抖,他眼睛一眨,两行泪再次落了下来,小声道:“你不是说……不会……” 边龄低头,“嗯?什么?” 季秉烛缓缓松开口,眸中全部都是泪看着边龄,委屈得不成样子,他道:“你不是说不会松开我吗?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边龄愣住了。 季秉烛就像是任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一样,将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全部都推给大人,他用手抹着眼睛,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一样轻声开口,“你、你倒是拉住我啊。” 边龄讷讷道:“对不起。”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看着季秉烛这个样子本能地想要护住他,不让他受到伤害觉得委屈,就像是…… 边龄愣住了,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季秉烛只要见了光就又是一条好汉,他将自己很快收拾好,将那满是血的衣服随手撕掉,用手一挥,地面血气被他的灵气吸引过来,围绕在他身上很快变成了一件红色的衣衫。 季秉烛完全没有自己在无理取闹的自觉,听到边龄道歉他还弯了弯眼,一直冷漠的脸庞上也慢慢浮现了往日的笑容。 他拍拍边龄的肩膀,道:“好的,你下次抓紧我就好了。” 边龄看着他很快变得欢快的情绪,仿佛刚才他撕心裂肺般崩溃的哭喊都是错觉一般,他一时间有些无言相对,但是也有些欣慰季秉烛这么快转变心情,无奈地也笑了笑。 季秉烛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甩了甩纤细的手腕,笑眯眯道:“走,阿龄,我带着你去揍人玩。” 边龄:“……” 他保持了冷静,问:“谁?” 季秉烛眸光里划过一丝黑气,声音在这空间中回荡,仿佛鬼门大开一般。 “找把我拖下来的那个人。我不把他内丹抠下来捏碎,我就不姓季。” 第二十八章吃了果子再么么哒。啾 姓季的大步往前走,仿佛自己认识路似得。 边龄在掌心托着一团火光照亮周遭,紧跟在季秉烛身边,每一次季秉烛挺欢快地往前走远时,边龄就会不耐烦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回来。 季秉烛好奇地回头看他,边龄冷声道:“别离我太远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边龄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道:“周围那么黑,你再被人拖走……”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立刻靠近他,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好、好的,我不离开你,你这回可、可要抓紧我啊……” 他大概方才被人直接拖到黑暗中去有了心理阴影,边龄只是假设都把他吓得小脸惨白,抓着他的手还在不停地微微发抖。 边龄一直压抑的心情突然被他一抓弄得有些愉悦,在季秉烛看不到的地方翘了翘唇角,眸中浮现些许笑意。 季秉烛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抱着边龄走了一会,地面上依然都是鲜血,但是相比较刚才那个地方已经好了许多。 季秉烛自来闲不住,安静了一会就忍受不了了,开始和边龄喋喋不休地倒苦水,“阿龄啊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被拖下来的时候吓坏了,他缠着我的脚把我直接往下拉,我喝了好多好多水,呸,咳咳……差点被淹死……” 他说着有些委屈,边龄无语道:“你就学不会在水底憋气吗?” 季秉烛满脸茫然:“我……我不会啊……” 边龄扶了扶额头,不再说这个话题,“然后呢?” 季秉烛眼中依然还有惧色,哆哆嗦嗦道:“然后啊?然后我就到了那一片黑乎乎的地方,我刚开始吓得不敢动弹,没想到那些魔修一个个全部都来咬我……” 边龄一惊:“咬你?” 季秉烛在火光的映衬下眸光里满是荧光色的水光,他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嗯,咬我,差点把我的手给咬掉,疼死了。” 边龄立刻将掌中的火光用灵力悬在半空,抓着季秉烛的手腕便要去探查,但是他翻来覆去将季秉烛两个手臂看了许多遍,却没发现一丝伤痕。 季秉烛的手臂又白又细,触手一摸满是冰凉。 季秉烛大大咧咧道:“没事没事的,现在已经好了,我还没说完呢,然后我就好生气,直接把他们全部都宰了。” 边龄将他袖子放下来,复杂地看着季秉烛。 刚才他探查过那周围的尸体,一个个全部都是九阶凶兽,加起来大概有几百只,就这么被季秉烛轻飘飘全部宰了。 季秉烛倒是很开心,道:“刚开始杀凶兽觉得好烦啊,但是杀着杀着就好玩了。” 他的话天真又残忍,眼神依然清澈,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像是孩子的人能说出这般令人遍体生寒的话来。 边龄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这么一愣,季秉烛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边龄一看到他的背影,眸子冷了下来,幽幽道:“前辈,你不怕再被人拖……” 季秉烛:“哇啊啊啊!” 他没等边龄说完立刻小跳着退了回来,再次搂住了边龄的手臂,害怕地浑身发抖。 边龄计谋得逞,飞快翘了下唇角,心情大好。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片刻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出口,反倒是周遭的温度越来越热了。 季秉烛不怕冷,倒是挺怕热的,边龄主修冰火系,感受到周遭的热气,将身体笼罩在一阵寒气中,故意没有把季秉烛笼罩进去,惹得季秉烛一直往他怀里钻。 季秉烛惹得脸上都是汗,吐着舌头赖叽叽道:“好热啊,那个人到底在哪啊?” 边龄愣了一下才无语道:“你都不知道人家在哪,方才扬言要宰谁呢?” 季秉烛险些钻到边龄怀里去了,被边龄毫不客气地捏着后颈推开。 季秉烛一口咬住了边龄的衣服不愿意离开,嘴里含糊道:“反正总会找到的,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他。” 边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瞪了他一眼道:“你对这里很熟?” 季秉烛摇摇头:“第一次来。” 边龄:“你知道拖你的是谁?” “不知道,但是我迟早会知道。” 边龄:“……” 边龄停下了步子,掐着季秉烛的下巴让他松开自己的衣服,冷声道:“那你刚才大放什么厥词?” 季秉烛被迫松开口,将边龄的衣襟弄得满是口水,湿哒哒一片,他不满道:“我可是很认真的。” 边龄道:“所以呢?要是找不到那个人,怎么办?” “不会的,我能找到的。” 边龄“嗯哼”了一声,示意等着看他好戏。 季秉烛带着边龄在这宽阔的空间中走了半天,都已经走到了火山口看到下面翻滚的岩浆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季秉烛指着头顶的天空,开心道:“阿龄阿龄,我们能出去了。” 边龄似笑非笑看着他,幽幽道:“那你还宰不宰人了?” 季秉烛走了半天早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被边龄提醒,他“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边龄:“……” 边龄也不指望他有什么用,冷淡瞥了他一眼,道:“回去吗?” 季秉烛看了看下面的岩浆,嘟囔道:“我下次过来一定宰了他。” 边龄懒得听他再装模作样,提醒道:“走了。” 季秉烛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哦”了一声,之后和边龄说都不说一句,直接纵身朝那火山中跃了下去。 边龄:“……” 边龄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急忙往下看去,怒吼道:“季秉烛!” 下一刻,一群乌鸦从下呼啸而上,它们并排挥动着翅膀,一齐飞舞着聚集成一个圆,在边龄错愕的眼神下齐齐飞来将边龄围在了中间。 这群乌鸦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一瞬间让边龄忘记了抵抗,被乌鸦身上散发着的灵力托住身体,随后从地面上飞起,一团黑影朝着火山口的边缘飞去。 很快,乌鸦落地,边龄站在了地面上,那群乌鸦猛地啼叫一声,大风骤起,乌鸦挥舞着翅膀围着边龄飞快转了几圈。 很快,乌鸦就像是失去了灵力一般很快消失,一片鸦羽飞洒,季秉烛的身体在一片鸦羽中瞬间出现。 他欢天喜地道:“好玩好玩,太好玩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边龄立刻按住了他,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群乌鸦不知道是季秉烛用了什么秘法幻化而成的,此时他还顺应着鸟类的本能,即使变成了人形之后,手臂还在微微往后扇动着,如此怪异的动作被他做起来竟然极其优美。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边龄道:“别玩了,天都黑了。” 季秉烛一抬头,两人折腾了一天,此时日落西山,暮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 季秉烛怕黑怕得要死,只好撇撇嘴,道:“好吧,那咱们回去吧。” 边龄“嗯”了一声,带着不情不愿的季秉烛走回家。 很快,夜幕降临,四周一片诡异的黑暗,边龄折了一段树枝用火点着照亮脚底的路,季秉烛死死抱着边龄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周围,唯恐再有人把他给拖走。 边龄冷着脸不说话,季秉烛有些害怕,只好开口找话说,“阿龄啊,今天泡温泉舒服吗?” “不舒服。” 季秉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被噎了一下,才讷讷道:“那咱们下次还……还来吗?”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居高临下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季秉烛两只食指戳了戳,闻言眼睛一亮,道:“让我说啊,我说下次还来!” 边龄脚步一顿,冷冷看着他,季秉烛满怀期盼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边龄面无表情把火把给灭了。 四周再次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季秉烛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有人在抓着我的手,啊还抓我的脚!阿龄救命啊!救救我!” 很快,边龄再次点燃了火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季秉烛此时正死死抱着他的头,双腿夹着他的腰,几乎要顺着边龄的身体爬到他头上去了,他哭天喊地地抓着边龄的头发,一阵扑腾地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边龄:“……” 边龄自作自受,面无表情道:“我数一二三,从我身上下来。” 季秉烛还在嚎:“火火火!” 他闭着眼睛满脸都是泪,都不知道火已经点着了。 边龄忍无可忍,“一二三!给我下去!” 他将火把扔在一旁,抓着季秉烛的腰把他往旁边扔,季秉烛猝不及防地张开眼睛,险些被掀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边龄的脖子。 边龄没想到他会这样,被抱着往前一扑,两人直直倒在了一边的雪地里,将雪地压出了个人形。 季秉烛还抱着边龄的脖子,眼巴巴看着头顶的边龄,火把落在旁边,火苗照亮了周遭,将他半张脸照得暖黄一片。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边龄愣愣看着季秉烛,突然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微微垂下头含住了季秉烛的唇。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边龄,很快他就有些不满地推开了边龄,抹了抹唇,道:“起开。” 边龄回过神,突然一愣,满脸通红。 季秉烛嘟囔道:“你回去吃了果子再来碰我,现在都没味道的。” 边龄:“……” 第二十九章薅自己头发挺熟练。疼 万籁寂静,黑暗中,火山岩浆一阵翻滚,冒出来的滚烫的岩浆泡一个个裂开,突然,一只手从岩浆中伸了出来,死死扒在了岩浆石边缘。 接着,一股岩浆缓慢地爬上了岸边,在落地之后幻化而成了一个黄色的人形,因为岩浆的作用他浑身都在冒着热气,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从岩浆中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嘶声道:“属下失职,望主上恕罪。” 黑暗中,一个人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闻言似乎冷笑一声,转过身来露出施怨那张精致的小脸,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他身边的岩浆人,奶声奶气道:“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岩浆人头低得更甚,徒劳地解释:“属下将他拉到了地底,但是未曾想到那么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修为怕是……” 施怨冷冷上前,一巴掌把岩浆人打得偏过了头,他冷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讲那么多理由都逃脱不了你们无用的事实!”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岩浆人再也不敢反驳。 施怨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他转身一步步迈向黑暗中,森然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你们无用,那都去死吧。” 岩浆人一怔,立刻以头抢地,涩声道:“主上饶命!吾等……” 他还未说完,在岩浆另外半边的冰原像是被人操控着一点点朝着岩浆蔓延了过来,很难想象那冰面能将炽热翻滚的岩浆给吞没,可是事实上正是如此。 岩浆人回身一望,就看到那冰原很快就将整个半边岩浆给完全淹没,整个火山口被吞并成了一座巨大的病原,他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寒气从他的脚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恐惧地大喊:“主上三思!那季殃七百年前是能和无醉君旗鼓相当的大能,吾等……啊!” 他还未说完,寒气彻底笼罩了他,将他岩浆翻滚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冰雕。 施怨身形没入了黑暗,声音稚嫩,但是令人浑身发寒:“蠢货,我只是让你们试探一下他到底入没入魔罢了,谁让你们把他弄那么脏的?废物!” 声音幽然,在冰原中回荡,片刻之后才缓慢消失。 被人暗算的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边龄花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回到了院子里。 他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一时半会都等不了率先跑去了温泉里洗澡,连衣服都忘带了。 好在边龄也早已经习惯了,去房间里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打算给他送去,在路过厨房的时候,边龄顿了顿脚步,看着厨房桌子上的几颗果子,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边龄捧着衣服去了后院的温泉,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已经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边龄怕他着凉,皱眉走上前推了推他,唤道:“前辈?回去睡吧。” 季秉烛猛地一激灵,张开眼睛迷迷瞪瞪道:“我没……我没睡着,我、我还能再泡!” 边龄:“……” 边龄看他满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清醒,握着他的手臂把他从温泉里抓住来,三下两下擦干他的身体,连看都不看看,耳根通红地把衣服罩在季秉烛身体上。 季秉烛啪嗒一声倒在他身上,还在含糊叫道:“我还……我还能再泡!再、再来!” 边龄几乎想揍他一顿,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他扛在肩上,一甩一甩地回去了房间。 这么几步路,季秉烛也被折腾得清醒了过来,他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哑声道:“阿龄,你在干吗?” 边龄从旁边书房里找出来了几颗凶兽的内丹——那些都是被季秉烛随意扔在角落里,可谓是败家至极。 边龄将这些内丹一一放在了房间的角落里,又拿了几颗放在了院子里。 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季秉烛院子中会有一根那么突兀的柱子,上面还镶嵌着凶兽内丹,原来是季秉烛用来照明用的。 边龄知道季秉烛怕黑之后,恨不得把整个院子的角落里都放上一颗珠子来照明。 边龄弄好了之后,才将自己收拾一番,道:“没事儿,别管我。” 季秉烛闻言立刻一头栽到了枕头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就呼呼睡了过去。 边龄眼眸沉沉地走过去,躺在季秉烛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发呆,房间里微亮,将季秉烛整张脸都照得极其清楚。 边龄轻轻试探着开口:“前辈?” 季秉烛哼唧了一声,像是熟睡了。 边龄抿了抿有些微红的唇,那上面满是果水,他看着季秉烛这副死猪般的睡相,越看越气,最后忍无可忍拍了他额头一巴掌,转过身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黑雪,边龄一大清早将地面上落的雪全部融化干净,因为鬼行已到,他也不能和小狸一起出门侍炼,只好无聊地坐在走廊下摆弄着几根竹骨。 季秉烛一大清早醒来的时候,头发都睡的炸了起来,他揉着眼睛赤脚下了床,推开窗,嘟囔道:“阿龄啊,什么时辰了?” 边龄正在将一大张纸面往细细的竹骨上糊,闻言头也不抬:“辰时三刻,你困的话再睡一会。” 后面没有回应,他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已经挂在窗棂上,再次睡过去了。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站起来推了推他:“快起来,回床上去睡。” 季秉烛挣扎着爬起来,道:“不睡了不睡了,再睡就要睡死过去了。” 他说着从窗棂翻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边龄刚才在摆弄的竹骨,问道:“你在做什么呢?这是什么,好玩吗?” 边龄走过来,几乎将油纸糊在了排列整齐的竹骨上,然后将一根竹子插在了竹骨中,随意摆弄了两下,用手一撑,一把竹骨伞就被他做出来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季秉烛当即“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他一把抢过那把伞,爱不释手道:“太好看了,阿龄你好厉害啊,连伞都会做!” 边龄矜持地表示还好还好,随便做做。 季秉烛对这把伞十分喜欢,还特意撑着伞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欢快的笑声。 他玩的正欢,外面铺天盖地的黑雪簌簌落下,被季秉烛的禁制全部都挡住了,他仰着头看着天边有些异常的乌云,眉头突然一皱。 季秉烛突然安静下来,让一直关注他的边龄察觉到了异状,他站起来,道:“怎么了?” 季秉烛一言不发,看着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院子上空不断徘徊的秃鹫。 那秃鹫围绕成一个圈,不断地在院子上空哀鸣嘶叫,听着令人着实不安。 季秉烛不满“啧”了一声,从头发上随手扯下来一条黑色发带,被他随意一甩,瞬间变成了一把漆黑的长弓,他勾起那黑色的弦,对着空中一连射出去了几根半透明的类似鸦羽的羽箭。 羽箭呼啸一声朝着上空秃鹫飞去,一下便射中了带头的那只,只听到哀鸣一声,秃鹫从天落下,其余的无首为尊全部哀鸣着散去。 季秉烛垂下手,身体不知道为何在微微颤抖。 边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立刻走上来,连忙问:“前辈,发生何事了?” 季秉烛缓慢转过头来,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眼眶里还盈着水光看着及其可怜。 边龄心里一咯噔,脑海里立刻冒出来“鬼行再次袭来?”“施怨要过来和他决斗?”“落墨山要山崩了?”等等一系列堪称丧心病狂的可能性。 就在他心惊肉跳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把那把黑弓抬起来让边龄看,可怜兮兮道:“下手太快,把头发拔下来了好多根。” 边龄:“……” 季秉烛:“疼死了……” 边龄:“……” 边龄:“你……你……那什么……你开心就好……” 边龄已经不想说话了,季秉烛将长弓一甩重新变回了黑色的发带,那上面果然有一撮被硬生生拔下来的头发,简直触目惊心。 边龄微微叹了一口气,上面摸了摸他的头,心道:以后若是出去了落墨山,可不能放他一个人出去玩,否则以他的性子,这傻子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说谢谢。 傻子扯了扯边龄的袖子,小声道:“这次鬼行,你不要出门了。” 边龄停止了胡思乱想,“为什么?那群秃鹫,是什么预警吗?” 季秉烛想了想,才道:“也不是,反正意思就是说,此次鬼行,聻境中的大半凶兽都会出来。” 边龄回想起前几年鬼行的架势,询问道:“那之前鬼行的数量是聻境的多少?” 那庞大的数量以及骇人的气势,放在外面几乎能横扫整个大陆。 季秉烛抿了抿唇,如实相告:“之前,不过十分之一。” 边龄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之一的鬼行都如此众多,若是此次大半凶兽鬼行,那会是一种多么壮观的场景,边龄没敢想下去。 季秉烛严肃道:“所以说,你一定不要贪玩出去。” 边龄险些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是怎么有脸说别人贪玩的? 边龄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闻言点了点头,敷衍道:“知道了。” 季秉烛这才放心了。 第三十章一杯倒就别喝酒啊。切 此次聻境鬼行果真如同季秉烛所说的那样,声势极其浩大,就算边龄没有出去都能感受得到落墨山中震荡的灵力。 那些全部都是九阶以上的凶兽在肆意捕杀落墨山生灵时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小狸早就在前几天跑到了院子里,自己寻了个角落里趴着不敢出门,看着着实怂气十足。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边龄闲来无事,便每天变着法子地在厨房瞎鼓捣,有时候是煮各种水果甜汤,有时候是用水果雕花,摆放在盘子里煞是好看。 每次他端出来在院子里吃的时候,季秉烛眼睛都不睁闭着眼睛就从房间里飘出来了,他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边龄吃各种美食,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 但是出乎边龄意料的是,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边龄把一个硬邦邦的果子放在嘴里,咬牙切齿嚼得咯咯作响,冷冷瞪着季秉烛,不愉快的心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季秉烛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接触到边龄表面恶狠狠实则哀怨的目光,自顾自沉浸在不能吃东西的悲伤中,一边流口水一边流眼泪。 他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唉声叹气道:“啊!什么时候能天晴啊?还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这个鬼地方啊?” 边龄将他咬碎的果核吐出去,不咸不淡道:“你都在这待了那么多年了,再待一段时间也没差别。” 季秉烛睁大眼睛,大声道:“那怎么一样?” 边龄皮笑肉不笑,“哦?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季秉烛拖着凳子蹭到边龄身边,睁大眼睛认真地说:“因为这回有阿龄。” 边龄:“……” 边龄手中的果子一下没拿稳掉了下去,骨碌碌滚到地上,他的脸猛地红了。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怎么了,继续道:“我不想阿龄觉得无聊。如果在外面的话,阿龄一定会更加开心的。” 边龄不知道季秉烛竟然有这样的念头,一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秉烛垂下了头,想了想才道:“整天面对着我这样的人,一定会觉得很厌烦的,小狸就曾经这样说过我。” 季秉烛看着有些委屈,只不过他自己似乎没有发觉,自顾自地说着:“他说我不通人情世故,连常识都不懂,久而久之会惹人烦的。” 他越说头垂得越低,后来声音都小到微弱不可闻,但是还是被边龄听到了。 “就比如之前我碰了你,你那么大声的凶我,应该是因为我做错了吧。” 边龄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五年前他确实因为季秉烛靠他太近而凶过他,但是没想到季秉烛记到了现在。 边龄一时间有些愕然,他回想起来自己之前做过的蠢事,恨不得时光倒退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不过之前他对季秉烛没有多少好感,十分排斥他的接触,但是经过了五年的相处,他那点疏离和戒备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季秉烛的信任,疼惜,以及他近期才发觉的…… 某种不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这种情愫刚现端倪时,边龄整个人慌得不得了,毕竟在古荆上阴阳相合才是正道,他自小按照正道的条条准则被教育着长大,除了之前走投无路之下有过入魔的念头之外,再也没有像这回那样有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在他举棋不定时,他又看到了前几日季秉烛脆弱悲恸的模样,心中几乎立刻下了个念头——我要得到他。 与此同时,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也油然升起,即使他知道季秉烛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他还是想要守在他身边。 即使到最后不能得偿所愿,一直跟在他身边也不失为一种好归宿。 不知不觉间,边龄所追寻的正道信仰,缓慢地转移到季秉烛身上。 边龄眸光沉沉地看着自怨自艾的季秉烛,等他发泄完了自己心中的不愉快,才按在了季秉烛的肩膀上。 季秉烛疑惑地抬头看他,“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一直都是自己,边龄心想。 他按着季秉烛的肩膀,因为努力压制心中的欲望一时间声音有些喑哑,“前辈,你想喝酒吗?” 季秉烛听到酒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立刻丢下了刚才在发的小牢骚,拍了拍掌,欢天喜地道:“要要要,想想想!天天在想的!” 但是欢喜完了,他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嘟囔道:“可是我现在喝不了。” 边龄闻言回到了房间中,将一坛酒拎了出来,直接当着季秉烛的面开了坛封,随意倒在了一旁的茶杯中。 季秉烛闷声闷气道:“你做什么?我喝不了。” 边龄一言不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在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将唇覆了上去。 季秉烛:“唔!”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扑腾,边龄就直接沿着他的唇舌渡了一口辛辣的酒过去,唇舌紧贴季秉烛有些温冷的唇,发出暧昧的水声。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等到季秉烛将酒完全咽了下去,边龄在喘着气松开了他,凑近他面前哑声问道:“有味道吗?” 季秉烛愣愣看着他,眼中全是水雾,就连眼角也泛起了些许绯红,他伸出猩红的唇舔了舔唇边残留的水渍,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在边龄看来却像是在勾引人的妖精一样,连伸出的舌尖都满是色情。 季秉烛愣了好大一会才点了点头,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道:“有味道的……” 他看起来又想要哭,边龄这回最见不得他的眼泪,又倒了一杯酒堵住他的嘴再次哺了一口酒过去,暧昧的水声激得边龄有些面红耳赤,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想不了那么多。 季秉烛连被喂了好几口酒,脸都有些通红,他也顾不得哭,眼神迷离地看着面前的边龄,疑惑地问:“你不讨厌我吗?”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歪头茫然地看着他,“离那么近……不、不会觉得烦吗?” 边龄哭笑不得,这五年来两人距离那么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现在他那么执着这个。 边龄道:“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季秉烛通红着脸,“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那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他想了想,摸了摸水润的唇,找了个措辞,“就这样碰在一起?” 边龄道:“不是,不是,你出去了之后可不要见个人就上前扑。” 季秉烛不明所以,边龄干咳了一声才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做。” 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几口酒的原因,反应有些迟钝,他点点头,愣愣开口:“哦,这样啊,那以后我只和阿龄亲密。” 边龄:“……” 边龄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压制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就看到季秉烛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边龄一愣,季秉烛踉踉跄跄走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往边龄脸上凑,嘴里含糊不清道:“还、还要喝酒,阿龄。” 边龄满头黑线地看着季秉烛,摸了摸他发热的脸,无奈道:“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刚才那几口酒不过一碗的酒量,季秉烛竟然就这么喝醉了,之前他不是说最喜欢喝酒吗?怎么那么容易醉? 季秉烛抓着他,小狗一样在边龄下巴上舔来舔去,边龄被他舔得心猿意马,刚想要俯身吻上去,季秉烛就“啪嗒”一声一垂头,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边龄:“……” 他憋了个半死,又不好把季秉烛叫起来,只好抱着他回去了房间,然后出来把酒重新封好,打算再找个日子哄骗季……不是,让季秉烛过过酒瘾。 他将一切收拾好了,季秉烛已经抱着被子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边龄无奈叹了一口气,这才走出了房门。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小狸睡觉的地方,眸子瞬间变得冷漠,手掌一握,新停候被他一把拿在了掌心,杀意席卷到了刀刃上,让渴望鲜血的新停候刀刃微微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正在睡觉的小狸浑身一僵,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猛地清醒,抬起头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边龄。 小狸眯了眯兽眼,竖瞳闪烁着一抹凶光,他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道:“怎么不陪那小鬼玩儿了?” 边龄矮身,将新停候猛地插在了小狸面前的土地上,他居高临下地冷冷道:“你对季秉烛说了什么?” 小狸笑了两声,这个笑容在狐狸脸上显得尤其的邪气,他伸了个拦腰,漫不经心道:“我和他认识七百多年了,说了无数的话,你指哪些话?” 边龄冷声道:“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常识,就要遭人厌恶吗?” 小狸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哪些了,很是无赖地笑了笑,道:“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他那种如同白纸一样的性子,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算你指着一只兔子说是狗,他也会很认真地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边龄猛地握紧了拳头。 小狸得意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之前还对他说过,在索桥的万丈深渊下面有他能尝出味道的酒,他竟然信了的直接跳下去找,最后一幅满身是血惨兮兮的样子回来,还被摔断了一条手臂,回来的时候还在对着我傻笑。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边龄眸光厉光一闪而过,将新停候一扯,一股火光朝着小狸身上冲了过去,夹杂着满满的杀意和灵力。 小狸轻飘飘一跃,直接躲过了那致命一击,他蹲在高墙上舔了舔爪子,依然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可恶模样,道:“别恼羞成怒,这七百年来我耍了他那么多次,他还不是一副对我感恩戴德的模样。将一个可破世的大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你难道不想试试看吗?” 边龄双目赤红,脚尖点地直接朝着高墙上冲了过去,新停候顺势一劈,电光火石间朝着小狸劈下数道红光,赫然砸下去。 小狸一瞬间幻化成了九尾狐的原型,巨大的爪子拍在地面上,将石头的地面震住一道道裂纹。 小狸变为本体之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阴森着带着些许笑意传来,“如果我让他把自己的内丹给我,这样他就能离开落墨山,指不定他也会眼睛都不眨的做。” 边龄怒道:“你竟敢!”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第三十一章变成奶喵只为争宠。喵 “砰――” 院子的高墙被边龄一刀看得倒塌了一半,泥土石屑翻飞,他满眼赤红地瞪着不远处的九尾狐,心中燃起的怒火险些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你怎么敢这般欺骗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边龄嗓音都在颤抖。 九尾狐冷笑一声,高墙之外黑雪簌簌而下,将他雪白的身形衬得更加分明,可如此雪白的皮囊内心却那般险恶,让边龄恨不得将他劈成两半。 九尾狐道:“我欺辱他?他当初刚到落墨时双目俱瞎时那般落魄,如果不是我,他能活到现在?再说了,季秉烛都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双目俱瞎?边龄浑身一颤,手中新停候猛地握紧。 他狠狠咬牙:“你胡说八道!” 九尾狐冷哼:“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去问他,懒得理你。” 他说着身形缓慢变回一团小狐狸的模样,后脚一蹬跑去旁边的书房里去了。 边龄哆哆嗦嗦将新停候收回去,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又用灵力将倒塌的高墙给重新筑好,这才拖着步子回去了房间里。 季秉烛酒量果真不太好,就那几口酒就把他给灌醉了,他趴在床上,衣衫凌乱,脸上满是绯红,嘴唇张开一条细缝,吐出微弱的热气。 边龄跪在床边,用手指摸了摸他染了些许艳色的眼角,皱着眉来来回回摸了好多遍,才小声道:“眼睛受过伤吗?” 季秉烛那么怕黑,当张开眼睛举目都是黑暗时,该有多害怕?或者正是因为当时的伤才让他现在那么俱黑? 季秉烛睡得正熟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他迷迷瞪瞪地一伸手抓住边龄在他眼角的手指,晃了两下无意识地把手指按在自己身上,哼唧两下继续沉睡。 边龄看着他精致的睡颜,突然轻笑一声,张开手将他半抱在怀里,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伏在他耳边哑声道:“从今往后我会护住你的。” 再也不让你受人欺辱。 季秉烛这一醉酒就睡了两天,等到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阿龄啊。” 院子里传来边龄的回声:“我在外面,你醒了就出来走走。” 外面传来了一阵温暖的火光,季秉烛不明所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朝推开了门,刚出去就看到院子里一片灯火的景象,他登时张大了眼睛。 边龄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梯子上,将一个燃着火光的灯笼挂在一根绳子上,他看到季秉烛出来,从梯子上一跃而下走到季秉烛身边,皱着眉将他衣服拢了拢,不满道:“都说了多少遍了,出来把衣服穿好。” 季秉烛把边龄叮嘱他的话从来不放在心上,他很敷衍地哼唧两声,挥开边龄的手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惊奇道:“这是什么啊?” 边龄在院子的角落里放置了几根粗壮的木柱子,用绳子连成一个圈,随后把纸糊的灯笼一一挂上去,这样举目望过去,就如同是外面城池里的花灯节一样,煞是好看。 边龄在这两天不眠不休制了几十个灯笼出来,全部用绳子穿着挂在了院子里,凤凰树上,甚至在院子外围也都放了一圈,半步悬挂一个煞是好看。 季秉烛好奇地踮起脚尖去戳头顶上一个灯笼,弯着眼睛笑道:“我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会发亮的。” 边龄越来越好奇季秉烛到底是怎么长那么大的,就算是在普通人家长大,也不可能连灯笼都不知道。 “这是灯笼,你没见过?” 季秉烛咬着指尖想了想,突然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在一叶蔽连天曾经看到过一次。” 季秉烛总是在提一叶蔽连天,边龄顺势问道:“你在一叶蔽连天长大吗?” 季秉烛毫不设防,眼睛盯着满院子的灯笼,神色满是小孩子看到新鲜事物的新奇,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不是,我在鹿邑城长大,只不过很少出门――哇,阿龄,这灯笼上有字诶!” 他说着往上蹦着想要去看那是什么字,边龄一把按住他,敷衍道:“没什么,就你之前唱得那几句话,我随便写上去的。” 他说完一下愣住了,鹿邑城?姓季? 边龄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发寒,他握着季秉烛冰凉的手,神色有些难看:“你是在鹿邑城的……季家长大吗?”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季秉烛被他抓着手,疑惑地看着他,点头道:“对啊,你知道我家?” 怎么可能不知道? 鹿邑城的季家原本是整个古荆最强世家排行的首位,在鹿邑城是人尽皆知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七百多年前,季家有一位大能叛逃成魔,屠尽季家满门,只留一名破世大能。 而杀尽了季家满门的,正是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 传言无醉君和那位大能交手百日,最终两败俱伤,也正是那位大能的缘故,致使季家灭门那么久依然在这大陆上人尽皆知。 虽然那位破世大能重伤闭关,但是整个江湖上依然流传着他的事迹,鹿邑城城主为此也专门为其留了君位,虽然季家只有他一人,也仍然是鹿邑城最强的世家。 边龄喃喃道:“你姓季……” 无醉君也姓季。 边龄看着一脸茫然的季秉烛,觉得自己应该能确定季秉烛的身份了。 姓季。 有破世之能。 眉间红痕。 总是时不时提起的一叶蔽连天。 ――无醉君。 边龄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之前早就有了猜想,但是一旦确定了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季秉烛眉间的红痕似乎光芒一闪,他疑惑看着边龄,道:“怎么了啊?阿龄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我姓季,怎么了?” 边龄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澎湃,涩声道:“那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季秉烛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也……不太清楚啊,就和人交手,被重伤了,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啊啊啊说起来啊,我要是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找到那个重伤我的人把他打个半死,要不然我就不姓季!” 他说着气呼呼地鼓起了嘴,想了想又有些心虚地小声说:“啊,阿龄你帮我记着点啊,出去了一定要提醒我去报仇。” 边龄从来不知道在外界传闻呼风唤雨的无醉君会是这么一副愚蠢的模样,当即有些无语,方才心中升起的些许复杂也被他这样弄得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季秉烛这才笑了起来,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看着一个个灯笼开心得不得了。 季秉烛站在凤凰树下,张开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圆,朝着边龄喊道:“阿龄啊,我想在这里放一个那――么大的灯笼,你帮我做好不好啊?要做的特别大特别大!” 边龄道:“好。” 不管季秉烛到底是什么身份,在边龄看来几乎不太重要了,但凡是他认准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小狸被吵得从书房里钻出来,看着季秉烛像个傻子那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当即翻了个白眼,小声道:“蠢货。” 他正想要回去书房,季秉烛眼尖地看到他,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哇哎”叫着:“小狸小狸!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过来让我摸一把,哇哎!” 小狸来不及逃跑被他抓了个正着,蹬了蹬腿,怒气冲冲道:“放开老子!老子不陪你玩,你找你的好边龄去玩!” 季秉烛揉了揉小狸的头,笑弯了眼睛,“但是你摸起来更软啊。” 边龄不喜欢季秉烛总是和道貌岸然的九尾狐黏在一起,在旁边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面无表情走上前,将小狸拎着后颈扔回了书房里,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冷声道:“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软吗?” 季秉烛正在因为小狸离开了而瘪着嘴不满,闻言哼唧道:“要不然呢?你软我也摸你。” 边龄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冷漠的脸突然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脚尖,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正色道:“好。” 季秉烛:“?” ――好什么? 片刻之后,季秉烛坐在床上抱着一只黑猫,来来回回地摸来摸去,脸上满是惬意和满足。 边龄曾经在边家时学过幻形,当时只觉得太无用了,只是草草学了个大概就再也没用过,只是没想到此时竟然能派上用场。 他利用灵力将自己勉强变成一只身形柔软的黑猫,窝在季秉烛怀里,“喵喵”叫了两声。 季秉烛立刻捧脸尖叫:“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说着上来一顿乱搓,将边龄浑身的毛发都给搓得竖起来了。 边龄生无可恋,心道方才就不该脑子一抽变成猫来给他摸,他挣扎了两下,觉得季秉烛应该已经过瘾了,就想要下来变成人身,但是季秉烛就不太乐意了,一把抓回来他,在边龄身上随手甩了股灵力,弯着眼睛道:“别走别走,我再抱一下!” 边龄才不听他的话,刚想要变回人身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变不回去了! 边龄:“喵!喵喵喵!” ――快给我变回来! 季秉烛:“哇!叫的声音好软,再叫几声!啊啊啊啊!” 边龄:“……” 季秉烛:“再叫几声啊,快点快点!喵喵喵喵这样叫,喵呜!” 边龄因为新停候,变成猫形后眼瞳是赤红的竖瞳,如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他满眼都是鄙视地瞪着季秉烛,妄图让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不情愿。 季秉烛彻底沦为了猫奴,抱着边龄又蹦又跳,把小狸完全跑到了脑后。 季秉烛:“哇哎!太好玩了太好玩了,我有喵了!过几天我要抱去给施怨看看,让他嫉妒羡慕我!” 边龄:“喵!” 季秉烛:“啊啊啊再叫一声!” 边龄:“……” 第三十二章没想到你竟然是……噫 半晌后,季秉烛跪坐在地上,低眉顺眼道:“对不起。” 他脸上有个通红的猫爪印,衬着脸蛋更加苍白。 边龄好不容易变回人形,坐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瞪着季秉烛,看到季秉烛这副样子,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玩吗?” 这句话说得及其咬牙切齿,但是季秉烛神经大条,完全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愤怒来,眼睛一亮,正要站起来。 边龄怒喝道:“跪着!” 季秉烛只好委委屈屈地再次跪了回去,两只手指对了对,小声道:“好、好玩的。” 边龄:“……” 边龄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简直没办法和季秉烛交流,他有气无力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反话?”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明显不知道。 边龄也认命了,走上前拎着他的衣领让他站起来,无力道:“玩去吧,别在我面前晃。” 季秉烛意犹未尽,依言往外走,但是还没走出门,他就回过头怯怯地看着边龄,小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变成喵给我摸一摸?” 边龄:“……” 片刻之后,季秉烛捂着脸,委委屈屈往外走,看样子是被揍得不轻。 他在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小声抽着气揉着自己通红的脸。 此时已是深夜,院子里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站在走廊上看去,灯火通明连天而起。 落在高墙上的灯笼散发着光芒,将院子外面簌簌下来的黑雪都照映成了一片暖光,纷纷扬扬落下煞是好看。 季秉烛看着这样一幅美景,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开手赤着脚往前轻飘飘快跑了几步,随后一阵翅膀扇动声,他身形幻化成一只漆黑的乌鸦,尖啸一声挥动翅膀飞向了院子上空。 边龄正在房间里铺床,听到声音一皱眉,出来却没看到季秉烛的身影,他心道该不会生气了吧,正要去后院找,一直在空中徘徊的乌鸦再次啼叫一声,而后轻飘飘飞下。 边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顿时放下心来,道:“大半夜的,在做什么呢?” 季秉烛飘在了悬挂灯笼的细绳子上,在即将落下时黑光一闪,一片鸦羽飘落,季秉烛修长的身形瞬间变回来,长发散落而下,直直垂到他脚下。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边龄愣住了。 季秉烛赤着脚踩在那根纤细的绳子上,那绳子摇摇晃晃,将一旁的灯笼着晃来晃去,烛影荡漾。 他青衫翻飞恍若天人,微仰着头半阖着双眸,一直稚嫩天真的脸上此时却浮现出一种怜悯众生的悲伤。 一瞬间,边龄几乎以为他在落泪。 季秉烛微微偏头,居高临下看着走廊上的边龄,勾起唇露出一抹浅笑,他墨发被风吹得在背后拂起,张牙舞爪明明显得很可怖,但是在院落里一片灯火的照映下,竟然魅惑得令人心悸。 季秉烛薄唇轻启,声音蛊惑:“阿龄。” 边龄只觉得喉头一阵干燥,艰难地发出一声喑哑的应答:“什么?” 只看到那恍若天人的季秉烛轻飘飘地开口道:“我要掉下去了。” 边龄:“……” 边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季秉烛脚下的绳子猛地断开,灯笼在空中一阵翻滚,继而一个个往下散落。 季秉烛有那样高的灵力,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应答,在半空中神色慌张挣扎了好几下,才仰天朝地面砸去。 季秉烛:“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边龄:“……” 边龄灵力微微催动,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在季秉烛即将要落地时瞬息出现,张开手一把把他接在了怀里。 季秉烛被抱住了之后,还在紧闭着眼睛四肢在不停地扑腾,惨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我再也不装模作样了!” 丝毫没有方才的天人之姿。 边龄:“……” 边龄看着他,只觉得满心无奈,他无力道:“别叫了,摔不死。” 季秉烛又本能地扑腾了两下,才试探性地张开一只眼睛,看到自己被边龄接住,顿时欢天喜地地抬起手晃了两下,“好哎好哎!阿龄太厉害了!” 边龄把他放下来,“别闹了,回去睡觉。” 整个院子的半边灯笼都被季秉烛给砸下来了,此时正凄惨地堆在一旁,纸糊的灯笼纸很快被火苗吞噬掉,彻底化为了一片灰烬。 季秉烛蹲在旁边看着被火焰吞噬的灯笼,直接用手拍了两下剧烈燃烧的火苗,在一旁正忙着收拾的边龄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力道:“你做什么?不怕被烧伤吗?” 季秉烛睁大眼睛道:“我只是想灭火。” 边龄:“不用你不用你,你赶紧洗澡去睡觉。” 季秉烛摇头道:“都睡两天了,睡不着,我来帮你吧。” 边龄只好将那些没烧干净的灯笼让季秉烛放在长廊里去,想着找个时间重新弄一下,他本意是弄多点灯笼好让季秉烛不那么怕黑,但是这还没弄好多久就被季秉烛给烧了一半,边龄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好在季秉烛惹他生气的事情多了去了,对于这点小事他也不太在意。 把一院子的狼藉收拾好了之后,季秉烛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得一片黑乎乎的东西,边龄很疑惑,掐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问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脏乱的样子?” 季秉烛疑惑地用手抹了抹脸,摸到了一手的黑灰,他站起来朝着后院走去,看起来是要去洗澡。 边龄:“记得拿衣服。” 季秉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笑吟吟道:“你帮我拿,谢谢阿龄啦。” 说着消失在了拐角处。 边龄有些无奈,但是还是将东西收拾好了之后,熟练地拿了套衣服去了后院。 但是他还没到后院,就听到了一声身体落入水中的扑通声,接着传来季秉烛的一声,“不要动!” 边龄一愣,立刻跑了过去,但是入目眼帘的一幕险些让他把手中衣服给撕了。 在温泉池子里的季秉烛浑身未着一缕,洗澡的人一般都是不穿衣服的,让边龄震惊的是,此时他正在将一个孩子按在温泉旁的石壁上,一只手抓着那孩子纤细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正在掐着那孩子的腰,上下动着。 边龄:“……” 季秉烛把手在那孩子腰上摸来摸去,不满道:“都说了你别动了,好烦啊。”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那孩子嘤咛一声,身上的衣服被他扑腾着掉了大半,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他满脸通红,小力地挣扎着,看起来一副极其不情愿但是又挣扎不开的可怜模样。 边龄愣了一下,继而怒吼的声音骤然响起:“季秉烛!” 季秉烛这才发现了边龄,很自然地说道:“阿龄你来了,把衣服放那就好了,我很快就好——都说了你别动了,我都没办法好好动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他身下的孩子说的,边龄气蒙了,哆嗦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头也不抬:“在玩。” 边龄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在人家身上乱摸的手,怒气冲冲道:“玩什么?” 季秉烛的手被扯开,季秉烛还没说什么,在他身下的孩子的眼神从满眼羞怯瞬间变成了一片冰冷,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边龄,冷漠道:“放手。” 语气丝毫不像是个孩子,满满的厌恶和不屑。 边龄:“……” 边龄愣愣地放了手,只见到那个孩子满脸通红地抓着季秉烛被放开的手塞到了自己腰间的衣服里,小声道:“季、季殃,你继续呀。” 边龄:“?” 边龄还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就看到季秉烛果真按照那孩子的话,在他衣服里继续摸来摸去。 边龄:“……” ——有病吗? 季秉烛边摸边小声嘀咕:“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把东西放衣服里,你怎么偏偏不听,好难找啊?你要不把衣服脱了吧。” 那孩子满脸潮红,眸光中全是水雾,活像被人蹂躏了一番的样子,他伸出猩红的舌微微舔了舔唇,带着点媚色地小声呻吟道:“季殃,再往里面一点,用点力气啊。” 边龄:“……” 即使知道季秉烛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听到令人误会的话和呻吟声,边龄还是控制不住的脸色一白。 季秉烛还在他腰上摸来摸去,小声道:“你别叫了,我马上就摸到了!啊啊啊摸到了,啊,又跑了!都说了别动了!” 季秉烛摸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悻悻地松开了那个孩子,不满道:“起开,我要洗澡了。” 那孩子身形虽小,但是身体却如同水蛇一样缠到了季秉烛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喘息道:“季殃季殃,别离开我,请享用我的身体吧,唔……季殃。” 边龄在一旁黑了脸。 季秉烛完全没听出来这些话的暧昧之意,满脸嫌弃道:“施怨你给我起开,我不想把你打出去,话说你为什么突然来我这里?” 施怨衣衫凌乱,双手搂着季秉烛的脖子不愿意松开,还用牙齿咬了咬季秉烛推他的手指,小声道:“我想你了,季殃你呢?你想我吗?” “我这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和你交手,想看你打败我潇洒离去的身姿。” 如此强大而美丽。 施怨小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表情,痴迷着看着季秉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进肚里去。 季秉烛学着之前边龄甩开他的姿势掐着施怨的腰往旁边水里一甩,不开心道:“我不想你,你把我的书给我快点还回来,然后滚出去就好了。” 他还朝水里的施怨踹了两脚,施怨把这完全当成了情趣,恨不得扒在季秉烛脚上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 季秉烛不着一缕地上了岸,在一旁脸色阴沉的边龄立刻摊开手中衣服走上前裹住他的身体。 施怨正趴在岸边死死盯着季秉烛的身体看来看去,乍一被衣服遮挡,他满是痴态的脸上猛地浮现一抹戾气,死死盯着边龄,恨不得杀之后快。 边龄丝毫不把他的恨意放在眼里,帮季秉烛把衣服快速穿好,咬牙切齿道:“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季秉烛正在弄干自己的头发,闻言漫不经心回答道:“他是施怨,我之前和你提过的。” 边龄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里那个眼巴巴看着季秉烛裸露在外面脚踝恨不得跪舔的小豆丁,涩声道:“他?” 眼前这个痴汉变态熊孩子和边龄想象中能统率聻境鬼行的领头人形象,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季秉烛点了点头,将长发甩到背后,这才施舍了个眼神给施怨,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施怨趴在石头上,摆出了一副很撩人的姿态,舔了舔自己修长的指尖,魅声道:“自然是为了过来见你啊,我方才都说了……” 季秉烛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明明在院子里下了禁制,你是如何进来的?”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施怨咬住指尖,微微用力,血顿时涌了出来被他舔到口中,他懒洋洋道:“整个聻境都是我的,我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季秉烛哼唧一声,“我的院子才不算在聻境里。” 平日里的剑聻境鬼行,那些凶兽往往都会绕过季秉烛的院子绕道而去,久而久之,这座小小的院落成为了落雪鬼行时唯一一处世外之地。 施怨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水里站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温泉中的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施怨光滑的小腿往上爬,很快蔓延全身。 施怨手指一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水像是雾气一般猛地爆开,一袭黑袍包裹施怨的身体,即使是那样小的身形,此时竟然平地升起了令边龄感到忌惮的戾气。 边龄身上一凛。 ——这就是真正的,魔修。 边龄脸色苍白,在一旁的季秉烛猛地将边龄扯到自己身后,看着施怨淡淡道:“把你的魔气给我收回去。” 施怨身形一顿,似笑非笑看着边龄,“你能得登大道,难道就觉得他一定能吗?” 季秉烛神色一寒,单手朝温泉里随意勾了一下,一股水流猛地窜出,在半空凝成一股冰剑朝着施怨后心抵着。 季秉烛轻声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 施怨咬住自己的指尖,又是一用力,几乎将半个指节咬下来,他像是丝毫不觉得疼痛一样舔了舔流出来的血,邪笑了起来,声音沙哑道:“你难道……没看到他的眼神吗?” 季秉烛皱眉:“你什么意思?” 施怨看着边龄,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弧度,用着几乎算得上是气音的声音柔声道:“有着那种眼神的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听你的指使呢?他那样的人,迟早是会成为一方魔修霸主的人啊,季殃啊季殃,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他那样天生反骨的人又怎么会乖乖按照你的意愿去修道呢?” 季秉烛微微偏过头,对上了边龄的目光,一瞬间瞳孔剧缩。 只见此时的边龄冷冷地看着施怨,眼瞳不知道是因为走火入魔还是新停候而变成赤红色的竖瞳,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平日的冷淡,反倒是透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厌弃和孤傲。 季秉烛喃喃道:“阿龄?” 施怨哈哈大笑:“季殃啊,你以为自己能以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旁人就可以吗?你把旁人想的也太可笑了吧。” 季秉烛恶狠狠看着他,怒道:“你闭嘴,阿龄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施怨:“就算他心思纯净那又如何,吃不了你受过的那些苦,又怎么可能会得登古荆大道?哈哈哈哈哈季殃啊,你怎么还和之前那般天真?” 在一旁恨恨看着施怨的边龄闻言猛地一愣,身上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秉烛。 季殃? 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 这千百年来天选修魔之体能活下来的,只有他和七百年前的…… 季殃? 殃…… 一殃君? 一时间,确定季秉烛是无醉君之后的各种疑点重重随着施怨轻飘飘几句话如同拨开云雾一般得见晴天,边龄对季秉烛身份的怀疑此时终于完完全全确定了下来。 七百年前和无醉君那惊天一战的大能,正是季家长子季殃,传言他以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无醉君灭族之后与其反目成仇,最后两败俱伤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闭关了,有人说他已经陨落了,但是谁人都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鹿邑城的城主也单独为他留了洞府和君位,鹿邑城几大家族年年供奉。 在鹿邑城比无醉君名声更响亮的人,是破世大能一殃君。 只不过从来没人知道他是何模样,是何秉性,就连每个人出生后都必须具有长命牌也没有,整个季家除了那句“季家长子,天选修魔之体”之外,再无其他记录。 正是因为这样,边龄才一直没有把季秉烛往一殃君这个身份上去想,不过任谁都不会想到,被鹿邑城人奉为神明,就连名字都不敢宣之于口唯恐亵渎了的一殃君,会是这般愚蠢的模样。 边龄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一片空白。 季秉烛有些不耐烦了,他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哼了一声道:“你来这就是来说废话的?” 施怨笑了起来,在那稚嫩的小脸上显得尤其纯真,但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清楚,这人的心简直黑到了骨子里,所有对季秉烛的爱意全部都是他堪称病态的摧毁欲在作祟。 每一句对季秉烛倾吐的爱意后,全部都是恨不得将季秉烛全身骨头一点点捏碎的可怖欲望。 施怨死死盯着季秉烛明亮的眼睛,哑声道:“当然不是,我是来提醒你,此回鬼行,可要当心啊,你这里……已经不是世外之地了。”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季秉烛一皱眉,施怨白净的小脸上猛地爬上来一只如同黑影一样的九尾狐,顺着他的脸蛋飞快地爬过去,正是方才季秉烛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宠物。 那像是影子一样的九尾狐在施怨锁骨上待了一会,很快顺着他的皮肤往下爬,爬到了衣服下不见了。 边龄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施怨的眼神满是厌恶,“你竟然用身体来养那些九尾狐?” 施怨和季秉烛一样,向来喜欢那种毛茸茸的东西,整个聻境的九尾狐全部被他拿来用秘术养在了自己身体上,平日看着就像是影子一样。 之前季秉烛杀的那只九尾狐也正是施怨养的,也是因为这个秘法,九尾狐内丹消散才会对施怨造成了相同能力的反噬。 施怨抬起手,手臂从袖子中伸出来,九尾狐爬到了他手臂上,一团漆黑地服帖着,看着着实可怖。 边龄一皱眉,就听到季秉烛“哇”了一声,方才很严肃的表情此时变成了欢天喜地的喜爱,他看着那个九尾狐,眼巴巴道:“摸起来会不会很软?” 边龄:“……” ——这人,没救了。 第三十三章能得到一殃君怕什、么 边龄低声道:“那是已入魔的九尾狐,你也要摸?” 季秉烛闻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个问题,满脸嫌弃地看着施怨:“那我不摸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这里不是世外之地了,是什么意思?” 施怨慢条斯理地甩了甩头发,稚嫩的声音带着点阴冷:“字面上的意思,那么……” 施怨对着季秉烛上下看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哑声道:“季殃,咱们鬼行之后再见吧,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季秉烛一皱眉,施怨又很是矫情地掩唇“哎呀”一声,做作地开口:“不过也没关系,你死了我也会替你收尸的,不要担心。” 边龄怒道:“住口!” 施怨哈哈大笑,黑袍一卷,身形瞬间变成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边龄担忧地看着施怨消失的地方,正在思忖他方才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季秉烛就咬着指尖若有所思道:“不是世外之地?嗯?是什么意思?” 边龄正要说什么,脸上却触碰到了一滴冰凉,他抬起头,就看到季秉烛布在院子上空的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黑色的雪花没有任何阻挡,飞扬着簌簌落下。 边龄知道季秉烛自来不喜欢沾这种东西,一把搂住他的腰,灵力一震两人瞬间到了房间中。 季秉烛还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边龄已经单膝跪在了他身边。 季秉烛疑惑地眨眨眼,“阿龄怎么了?” 边龄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季秉烛低着头说话觉得好累,索性盘腿坐在了边龄面前,歪着头看着边龄,小声道:“你怎么了呀?怎么突然跪下了,这样不会很累吗?膝盖好痛的。” 边龄微微抬起头,对上季秉烛鸦青色的眸子,嘴唇抖了抖,这才开口道:“君……君上。” 季秉烛一歪头,更加疑惑了,“叫我?我不叫君上。” 边龄不知道该怎么和季秉烛说这个,纠结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言道:“之前并不知道前辈就是鹿邑城一殃君,晚辈多有得罪,还望……” 季秉烛咬着指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大大咧咧道:“你说一殃君啊,这是鹿沐给我起的名字,不过我很少用,这个名字也不好听啊,你怎么知道的?” 一殃君根本不是名字,而是所有古荆大陆上的人倾尽一生也想获得的尊位。 边龄看着面前白纸一张的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季殃是整个鹿邑城世世代代奉道的君上,古荆对一殃君憧憬痴迷之人不在少数,而每年鹿邑城的世家就会聚集在一殃君府宅的宗祠祈福奉道。 而边龄的边家正是鹿邑城的五大世家之一,也正是因为季殃是以天选修魔之体入道,被边家人每年带去一殃君宗祠奉道数日才归。 边龄自小聪慧,几乎是听着季殃那为数不多的事迹长大,听他天选修魔之体受尽苦难终于顶临大道,听他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叶蔽连天,听他和无醉君对战百日重伤失踪,从小到大百听不厌。 不知不觉间边龄早已将一殃君奉为神明来憧憬,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还存不存于世上。 而此时,被他奉道了十六年的神明盘着腿坐在他身边,眼巴巴看着他,边龄内心的崩溃和惊愕可想而知。 鹿沐是鹿邑城城主,也是不顾所有人劝阻执意留给不知生死的季殃君位的人,在整个古荆拥有君位的人极其少,东边大陆也就只有无醉君、禾雀君和一殃君三人享有。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边龄脸上全是复杂之色,低声道:“你是整个鹿邑城尊位最高的人,是……” 季秉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抓住边龄的手喜不自胜道:“最高的人?哇,我都从来不知道的,那是不是说我在鹿邑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边龄慢慢地扶住了额头。 不行,真的不行,他真的没办法将季秉烛和神秘莫测的一殃君联系在一起,就算他对一殃君的敬畏是从自小骨子里发出来的,但是对上季秉烛,还是有种没来由的无力感。 边龄不回答他,反而问,“我听闻你七百年前重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困了那么多年?” 此言一出,季秉烛就有点失落,他在原地左右晃了晃,百无聊赖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想出都出不去。” 边龄看着他这样落寞的样子,本能地伸出手去摸他的头,但是下一秒他顿时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个什么身份,惊得想要立刻将手缩回来,但是季秉烛也早就养成了习惯,看到他伸过来就漫不经心地把头贴了上去,还在边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边龄:“……” 边龄将手收回来,瞪着掌心半天,然后将手背在了腰后,打算这几天暂时不洗这只手了。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内心怎么汹涌澎湃,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困意就来了,打个哈欠直接往前一栽,倒在了边龄怀里,呢喃道:“我睡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困,唔……我再睡一会,就一小会儿……” 一边说着,一边闭着就沉沉睡去。 边龄头上几乎都在冒着热气了,他满脸通红地看着季秉烛窝在他怀里沉睡的样子,半天才喃喃道:“不洗澡了。” 季秉烛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边龄正在外面烧甜汤,看到他揉着眼睛起来,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前辈。” 季秉烛打着哈欠走过去,刚坐下就瘫在桌子上,把脸贴在石桌上,喃喃道:“好困,我要困死了。” 边龄把一碗甜汤端着小心翼翼坐在了季秉烛身边,闻言皱了皱眉,道:“你之前不是睡了那么久,还很困吗?” 修道的人很少会有这般嗜睡的模样,更何况是季秉烛这样的人。 季秉烛眼睛都不想睁,含糊道:“嗯,是啊,眼睛都睁不开。唔,你在喝甜汤吗?喂我一口。” 边龄捏在手里的勺子顿时掉到了地上去,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把勺子捡起来,耳根通红。 他自然知道季秉烛口中的喂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昨天之前的话他完全都不带犹豫地一口喂过去,但是知道了季秉烛的真实身份之后,边龄立刻就怂了。 他吹着甜汤,强装镇定道:“胡说什么呢?” 季秉烛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什么?” 边龄干咳了两声,道:“那太逾越了。”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他按着自己喂了那么多口酒怎么没听到边龄说逾越,现在喂口甜汤怎么就逾越了? 季秉烛:“可是我想喝。” 边龄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季秉烛尝不到味道,自己喂他就能尝到,昨天知道了季秉烛身份之后,大概也知道了可能是两人同为天选修魔之体的缘故。 边龄喝了一口汤,一偏头对上季秉烛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心软了。 边龄心想:“就这一回,应该没关系吧,不算以下犯上吧。” 不过另外一个念头就猛地腾起:“放肆!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一殃君哪里又是你能随意染指亵渎的?” 另外一个声音又道:“反正现在又没人在,他又什么都不懂,而且我只是很普通地喂他吃东西,并不算染指。” “鹿邑城的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把你的腿给打断,你有色心就要仔细想想能不能承受的了后果!” “就喂一口……” “想死你就喂!” 两心交战,边龄烦躁得要死,季秉烛等的不耐烦了突然贴近他,晃着他的手臂,软糯地叫着:“阿龄,阿龄啊。” 一瞬间,边龄内心的邪念将那个冠冕堂皇的声音直接铺天盖地席卷了过去,他眼眸一沉,喝了一口甜汤直接捏着季秉烛下巴一口喂了过去。 季秉烛含糊地抓着他的肩膀,等到口中的汤咽下去之后他却好奇地察觉到边龄一丝都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倒是把舌头滑进来,灵巧地勾住了他的舌。 季秉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很舒服,索性用牙齿轻轻咬出边龄的舌头,小心地磨了磨。 边龄顿时吸了一口气,慌张从季秉烛口中退了出来。 他的心不知道是因为喘息不过来还是被自己的色胆包天给震得在不停的跳动着,几乎从自己胸口跳出来。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他想:“我一定会被杀的。” 季秉烛摸了摸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扯了扯边龄的手臂,“那那那,阿龄,还要来。” 边龄:“……” 边龄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心道:“能得到一殃君,死就死吧。”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次吻了上去,但是才刚一触碰到季秉烛的唇,季秉烛就不高兴地推开他,道:“汤!汤!汤!” 边龄:“……” ――他喜欢的是我的汤,而不是我的吻。 边龄几乎想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但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最后他将那一碗汤全部都喂给了季秉烛。 季秉烛吃饱喝足之后立刻把他推开,他的唇被边龄咬得通红一片,眸光也全是艳色,看的边龄心头火气,只不过季秉烛本人并没有丝毫察觉,神经大条令人发指。 他趴在桌子上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惬意道:“甜汤啊甜汤。” 边龄坐在一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道,“你下午想吃喝什么汤?我做给你喝。” 季秉烛道:“你能把之前吃的那个果子弄成汁水吗?” 边龄就算不能也要说能,立刻点头道:“没问题。” 季秉烛顿时开心地像个孩子,还是被人卖了的那种。 第三十四章突如其来天外来客。干 阿鸦神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能幻形的日子也越来越长,他平日里一直坐在凤凰树上擦着鸦羽剑,和之前没现身时差不多,没多少存在感。 不过就算阿鸦再双而不闻天下事,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边龄的异样。 阿鸦道:“那个小子这几天吃错什么药了?突然大献殷勤。” 之前边龄对季秉烛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冷淡无视,到之后的无奈宠溺,可没有像这几天这样黏人黏得厉害,一会不见就要出来看一眼季秉烛。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不甚在意道:“没有啊,他这几天没有吃药。” 他此时正蹲在凤凰树上给一堆红色的果子削皮,生涩的动作有好几次差点把他手指给削掉。 阿鸦皱了皱眉,指尖一股灵力点出去,那果子顿时滚到了地上,季秉烛“啊呀”一声,立刻爬过去捡。 阿鸦道:“削个鬼。” 季秉烛把沾满泥土的果子捡回来,嘀咕道:“你干什么打我的果子?你好烦啊,这果子都脏了。” 阿鸦又一指戳过去,果子顿时在季秉烛手中碎成了一滩烂水,“他之前可讨厌你讨厌得不得了,现在突然对你那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懂不懂?” 季秉烛和阿鸦也生不起气来,把手上的汁水放在唇边试探性地舔了舔,立刻像是舔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捂着胃干呕了起来,但是他根本就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徒增痛楚罢了。 他有气无力道:“他才没有讨厌我,一定是你看错了。” 阿鸦险些翻了个白眼,也不和他说这个问题,下巴扬了扬,道,“你弄这些果子做什么?” 季秉烛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继续乖巧地蹲在一旁继续削果皮,闻言头也不抬道:“阿龄说要把这些皮削掉才好吃。” 阿鸦之前就看不惯季秉烛每天忙来忙去地给边龄弄吃的,此时看到季秉烛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做这种事,不满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了,他冷声道:“不准做了,他想吃让他自己去做。” 季秉烛不明所以,“没事啊,我反正也闲得无聊。” 阿鸦眉头几乎皱在一起了,低声道:“闲的无聊你不会去修炼吗?再这样你什么时候能出这座山?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季秉烛条件反射地就要抗议,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说自己是真傻好还是装傻好,他嗫嚅了一下,捞起一个果子朝着阿鸦砸去,恼羞成怒道:“你才傻,滚旁边儿去。” 阿鸦将果子直接捏成汁水,将剑悬回腰间,轻飘飘从树上跃下来落到季秉烛旁边,居高临下地抬起他的下巴,鸦瞳微眯,冷淡道:“那我换个问题,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季秉烛头被迫高高仰起,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哼唧一声:“才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难道知道原因吗?哼,你如果知道咱们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被困七百多年。”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阿鸦抿了抿唇,鸦瞳闪现一丝冷意,他将手一甩,险些把季秉烛脖子给甩一边去,等到季秉烛怒气冲冲抬起头,旁边只有一片鸦羽纷纷扬扬落下,阿鸦已不见了踪迹。 此时边龄从后院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季秉烛还蹲在地上乖巧削果皮,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他很快跑过去,蹲下来轻声道:“好玩吗?” 季秉烛甩了甩手,“不太好玩。” 他这么一甩,让边龄眼尖地看到了他指腹上几道白色的刀痕,边龄立刻道:“别弄了。” 季秉烛疑惑道:“不吃果子了吗?” 边龄道:“不了,禁制马上到时间了,我去重新布。” 不知道是不是施怨说的这个院子已经不算是世外之地了,季秉烛的禁制撑不了半天就会悄无声息地破碎,两人没办法,只好接连着在禁制破碎之前重新修补上,省的漫天的黑雪会落在院子里。 季秉烛最不能忍受地就是那漫天黑雪,有了这个,连吃东西都能靠后面点,他闻言立刻点点头,“好。” 今日是鬼行开始之后的第十天,外面依然有接连不断的凶兽在肆虐暴杀,而且声音越来越想,似乎有向这座院子接近的趋势。 边龄被施怨的那番话说的有些担忧,问了季秉烛许多次,他都忙着玩很漫不经心地摆手说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但是边龄从来不会依附别人的性子,虽然季秉烛这样说,但是他明里暗里地还是会出去院子观察下外面鬼行的情况。 连续探查了三天,边龄才不得不承认,那些凶狠的魔修果真朝着季秉烛这里不断赶过来,那气势完全不加收敛,来者不善。 季秉烛听说了这个的时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可能吧,施怨都不敢来惹我,那些魔修为什么敢来这里?” 有破世之能的季秉烛说这话并不是自负说大话,而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就算是整个聻境的凶兽过来,论实力可能都不会有人能高过季秉烛。 即使边龄知道是这样,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忧心,“前辈,你知道蚁多咬死象吗?若是他们本来的目标就是你,一起来袭击你,你也招架不住那么多人。”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枯竭的时候,若是那些凶兽完全不顾生死,只是想耗死季秉烛,季秉烛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架不住灵力被这样浪费。 季秉烛将手臂抬了抬,睁大眼睛说:“但是我很厉害啊。” 边龄:“……” 边龄有气无力:“你灵力总有枯竭的时候,若是那个时候……” 季秉烛不明所以,似乎不太懂灵力枯竭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也对,他这种能力的人,大概还没有经历过需要灵力枯竭才能存活的战斗。 季秉烛又抬了抬手臂,重复一遍:“没关系,我很厉害啊。” 边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只好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保持了沉默。 季秉烛对自己的能力有种盲目的自信,边龄怎么劝说他都不听,久而久之也懒得和他说,心道自己警惕一点就好了。 果然如边龄所料,三日之后,聻境鬼行的凶兽就集结到了院子周遭,全部魔修浑身气势大放,将边龄刚布下不久的禁制给冲破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似乎从天边响起:“聻境鬼行,生者散魂!” 那声音在天边回荡,又像是能钻进人的耳朵里,来回震荡,将周遭平地上的黑雪激得拔地飘起,纷纷扬扬煞是诡异。 接着,一串仿佛和声一样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调皆是悲天悯人的低沉。 “聻境鬼行,生者散魂。” “丹者灭,破者散,遗世独行,裂。” “生者,散魂。” 边龄原本正坐在长廊的栏杆上擦拭着新停候,声音骤然响起,手中新停候有灵性地猛地漂浮在半空,一圈红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仿佛发出了一声尖啸,抵挡住了那声声能激荡人心的和声。 禁制就在此时猛然破碎,黑雪飞扬而下,落到了在树下削果子削得正欢的季秉烛身上。 他一偏头疑惑地看着自己肩上,当无害纯澈的眼神触及到肩上黑雪时,几乎瞬间就变得冷厉暴戾。 边龄听着那如同吟唱般的声音,皱了皱眉,跃上前将新停候收回,正要出门查看,突然诧异地发觉凤凰树下似乎有着更加强横的气势。 那股灵力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一瞬间拔地而起,青木色的灵力划了半个弧度朝着外面凶悍的魔修悍然冲去。 边龄一偏头就看到原本乖巧坐在地上的季秉烛正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边龄道:“前辈!外面鬼行……”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转过了脸,他平日里天真温和的脸上早已经是一片冷然狠厉,他勾起唇似乎笑了一下,而身上的青衫像是浸在了砚池中,黑色从衣摆不断地往上蔓延,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很快,清雅如竹的青衫瞬息变成了恶鬼般的漆黑。 边龄愣住了,定睛一看,季秉烛头上和衣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了一堆黑雪,被他身上瞬间腾起的气势给融化成了水珠。 边龄唇角抽了抽,看着如同恶鬼一样的季秉烛,大概知道季秉烛是为了什么而发疯了。 之前边龄很疑惑为什么季秉烛对魔修那么排斥,后来知道了季秉烛的真实身份,也就释然了。 沦为魔修的无醉君将季家灭门,也难怪季秉烛会那么厌恶魔修。 边龄想通了之后也不再阻止,快走几步刚想要把门打开,季秉烛身形消散成为一片黑色鸦羽,那一团鸦羽直直冲着门口而去,边龄来不及阻止,黑雾就直接将门撞成了一片废墟,连带着一旁的高墙一起。 边龄扶住了额头,连忙跑了出去。 鸦羽落地,飞速旋转着,很快季秉烛黑色的身影就现出身形来,他鸦瞳狠厉,死死盯着前面一众鬼行大军,眸光一片冷寂,他的声音还是像平日里那样好听,如同清泉潺潺,轻声道:“你们方才谁说的,破者散?谁要来散我的魂?” 鬼行魔修一个个全部都散发着滔天的魔息,几乎将那飘落下来的大雪给激成粉末,为首的几人丝毫不被季秉烛气势所逼,反倒是气定神闲地用着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季秉烛。 季秉烛看到魔修就极其厌恶,听到无人回答,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徘徊天际,他又轻轻道:“到底是谁?若是不站出来,那我就把你们全部杀了,反正我现在还挺无聊的。” 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悸。 站在最前方的魔修赤身裸体,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却是诡异的鹰身,他眼神泛着些寒光冷漠瞪着季秉烛,淡淡道:“不过是区区低贱的人类,竟然也敢在我聻境大放厥词。” 季秉烛眸子猛地一闪,将视线转到他身上,他眼瞳如同乌鸦一般满是漆黑,险些占据了全部眼珠,他一偏头,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天真烂漫的。 季秉烛柔声道:“是你吗?” 那魔修还未回答,就看到季秉烛将头上发带解下,随手一甩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弓,他勾住弓弦,甚至连羽箭都没有,就像是小孩玩耍一样朝着那魔修眼睛一眨都不眨地射上一箭。 透明的风刃呼啸而去,下一刻,风刃入体,那魔修竟然连惨叫都没有,直接在原地散成了一堆血泥。 血洒了一地,将地面上的黑色积雪给染成了一片褐红色。 不少魔修完全被他这惊天一箭震住了,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满是不屑,平添了许多畏惧和忌惮。 季秉烛垂下手,舔了舔浅色的唇,勾起了一抹笑,淡淡道:“看吧,就算高贵如你,最终也死在了我低贱之人手上。” 边龄愣愣看着他,他还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季秉烛,这时他才猛然发觉,此时的季秉烛,才应该是真正一殃君的风采。 倾世无双。 不远处的巨石上,施怨盘腿坐着,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对战,眸瞳中满是好玩和兴奋。 还寒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看到季秉烛轻飘飘将一个魔修给杀了,淡淡道:“季殃此战必死,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落墨山。” 施怨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季秉烛那张绝美的脸,痴迷地喃喃道:“当然。” 还寒矮下身,将伞撑在施怨头上,为他遮去了漫天的雪,听到施怨这样回答,还寒眸中似乎盈着泪,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很喜欢做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魔修始终是魔修,她实际上和施怨仍然是一丘之貉。 还寒柔声道:“但是此战若败,他离开落墨山的日子也就到了。” “一旦他活着出去,那聻境就永无入世之日。” 施怨眼神中依然满是痴态,他死死盯着季秉烛的身体,舔了舔唇,哑声道:“我知道。” 他伸了个懒腰,从巨石上站起来,挥开了还寒的伞,有些不高兴道:“别给我打伞,会长不高的。” 还寒没说话,默默把伞撤开了。 施怨道:“若是他们不能将季殃留下,那就把那个姓边的小子抓来做筹码吧。” “天选修魔之体,千百年来只有他们两个,季殃那样的人总会心软的。” 第三十五章你们不按常理出牌,怼 季秉烛轻飘飘一箭有惊人之势,他将弓一抛,黑色的弓弦漂浮在他身边,绕着他缓慢地转动着。 季秉烛微微抬眸,淡淡道:“还有谁?”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魔修众眼眸忌惮地看着季秉烛,相互对视一眼,正在纠结不已,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退下。” 季秉烛眼眸眯起了起来。 只听到这一声温柔的命令,那高如小山的魔修众立刻听话地往后退了数步,中间的凶兽训练有素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路,三个魔修从后方缓慢走出。 左方的魔修一袭红衫,已经幻化成了人身,面貌俊美,正在捏着一把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一副翩翩公子的气质迎面而来。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上前站定,将扇子阖上缓慢轻笑了一下,柔声道:“季殃君上,我们还未道明来意,你不问是非就这般肆意杀戮,不太好吧?” 右方魔修身体如同小山般壮硕,面目狰狞獠牙几乎插到眼睛上去了,露出凶狠的表情格外骇人,他将双拳重重对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喝道:“就他那样的小白脸还能被称为君上?古荆不会是没落了吧?” 季秉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不太理解这个“小白脸”是什么意思。 中间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衣衫半露,浓妆艳抹,长发盘成发髻,发间插着各式簪花玉饰,看着极其华贵奢华。 她面容妩媚地看着季殃,媚眼轻佻,低声道:“果然如施怨所说。” 三人并排站在魔修众前方,身上魔气几乎冲天,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实际上每个人都恨不得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季秉烛给手撕了。 季秉烛歪着头看着他们,道:“你们是谁?” 翩翩公子将折扇在掌心点了点,勾了勾唇,道:“我们正是……” 季秉烛问完就后悔了,他不耐烦地打断那人的话,一抹耳垂鸦羽剑握在手中,“别废话了,打吧,打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翩翩公子:“……” 他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但是多年来的涵养还是没有让这么温润的人当场骂人,他将折扇打开,挡住自己半张脸,唯恐笑脸被季秉烛给气崩了。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们是聻境另外三位境主,吾名星屑。我们家施怨经常向我们提起你,对季殃君上的本事也早有耳闻了,此番一见,果然天性洒脱桀骜不羁,呵呵,当真是少年人的秉性。” 在一旁的边龄:“……” ——七百多岁的……少年? 星屑说得彬彬有礼,但是季秉烛根本没在听,他百无聊赖地用脚在地上来回画圈,等到星屑说完了之后才抬起头,“啊”了一声,“你说完了?哦哦哦好的,说完咱们能打了吗?” 星屑:“……” 星屑捏着折扇的手猛地用力,那脆弱的折扇直接被捏成了粉末,他将长袍一甩,依然保持了优雅的姿态,淡淡道:“既然多说无益,那就让星屑来会会君上。” 说着,他身形瞬间化成了一道流光,连招呼都不打,直直地冲上了不远处的季秉烛。 季秉烛用脚在地上画圈的姿势一停,在流光到来之前上半身直接往后仰,手臂后翻纤细的腰身弯成一个弧度,然后手掌撑地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开来星屑的攻击。 他手臂撑着地往后翻了几个圈,刚刚停下,还没束起的长发就直接糊了他一脸,他手忙脚乱地将头发拨开,视线乍一恢复眼前就瞬间出现了星屑那张俊美的脸。 “轰——” 星屑单掌朝着季秉烛狠狠拍下,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用鸦羽剑的刀柄朝着他的掌轻飘飘对上,两者相撞,以他们为中心,虚空似乎化为了巨大的涛浪朝着四周不断地涌开。 季秉烛看起来毫不费力,他保持着这样对峙的姿势眨着眼睛看着星屑,轻声道:“你好厉害啊。” 巨浪波荡开来,新停候瞬间跃出,在边龄身前化为了一个屏障,阻挡住了那滔天的戾气,而不远处其他的两位境主连眼睛都没眨,虚空中的气浪朝着他们涌起,在抵挡他们身体之前就化为了一片涟漪,发出了些许轻微的破碎声。 星屑一击不中,身上魔息猛地腾起,朝着鸦羽剑刃上拍了一掌,借着这些气势往后一跃,后退数步,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高手过招,就这么稍微一试探,他也大概了解了季秉烛到底是何种灵力阶层了。 施怨每次和季秉烛打完之后都会回去和他们各种吹嘘季秉烛有多么多么强,自己又是如何崇拜他,之前星屑倒是不以为意,心道再不过也只是一个区区人类罢了。 人类能匹及的高度不过破世,而凶兽天生灵体,虽然智慧不及人类,但是修炼的速度以及高度却是比人类要高出许多。 在外界九阶凶兽便是顶级,但是在这高手如云的聻境,只不过是中上等的战力罢了,在聻境最不缺乏的就是九阶,这也导致了魔修大多心高气傲的性子。 但是这一回星屑没想到自己会栽到这个区区七百岁的人类手上。 季秉烛好奇地看着他退回去,有些疑惑:“不打了吗?” 星屑宽袖一甩,一把用红绸连接刀柄的双刀被他握在了手中。 双刀一般观赏性较高,很少有人把它用作交手的武器,就算是在兵器榜上,双刀系的兵刃就算持有者再厉害,也只能排到百名开外。 季秉烛还没有同这样的兵器交过手,顿时眼睛一亮,身形瞬息化为了一片鸦羽,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了星屑面前,鸦羽剑朝前险些破开虚空,星屑瞳孔一缩,本能将刀往前挡住了鸦羽剑。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但是看季秉烛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实际上鸦羽剑给他的压力却是比千斤还要重,他脚下直接被压塌了一块土地。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头发上还插着几根鸦羽,好奇地盯着他的红绸双刀问道:“你的这个兵器好厉害啊,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顺便问一下呀,你真的是聻境最厉害的人吗?” 星屑脸色微变,手在刀柄上一握,一道魔气猛地铺开,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再次看去季秉烛早已经跳了许多步,退到了不远处。 季秉烛完全是被那魔气逼得才不情愿地退了回来,他甩了甩剑,一反方才的好奇,脸上满是厌恶,不高兴道:“要打就打,放什么魔气?真烦人。” 他将一直在他周遭旋转的长弓握住,勾着弓弦就朝着星屑一脸射了好几箭。 星屑的能力自然是不能和那种低等级的魔修相提并论的,他几个闪身将那风刃避开,一转头,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了他身边,睁大眼睛靠近星屑的脸,两人离得极其近,近到星屑几乎能看到季秉烛那鸦瞳中自己的倒影。 星屑睁大眼睛看着季秉烛的眼睛,就看到季秉烛凑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微凉的鼻息洒在他脖子上,声音冷淡,如同夺命恶鬼。 “呐,你有点……” 星屑瞳孔一缩。 季秉烛眨着漆黑的眼眸小声道:“不太好玩啊。” 话音刚落,星屑一刀劈了过去,刀刃切开了季秉烛的身体,下一刻季秉烛的身躯瞬间化为一片鸦羽哗啦啦地往天空飞去,像是被人牵引着飘去了不远处,鸦羽旋转,再次组成了季秉烛毫发无伤的躯体。 星屑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已经消失不见,他满脸凝重,如临大敌地后退几步对着中间的女人低声道:“月泥,果然如施怨所说,他此时已是破世,若是从落墨山出去,那么聻境真的永无入世之时了,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他葬身在此。” 被叫做月泥的女人方才也在一旁观战,她脸上依然满是妩媚,伸出纤纤玉手皱眉摸了摸星屑的脸,一触即分,指腹上已经沾了些许鲜血。 星屑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了一道伤痕,此时正在一点点渗着血迹。 在不远处的季秉烛甩了甩鸦羽剑身上的血,不高兴地嘀咕:“不好玩,好脏啊。” 他话刚说完,内府中的阿鸦就感受到了一阵激荡,满脸黑线地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你又惹了什么祸?” 他刚刚骂完,就看到了此时四周魔修的场景。 阿鸦:“……” 要说鸦羽剑不愧是兵器榜之首,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刚刚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震撼的场景,脸上表情丝毫不变,简直堪称完美的保持了镇定,让一旁的边龄都叹为观止。 阿鸦将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在一旁的季秉烛有些不高兴他的说法,瞪了他一眼,道:“才不是我惹的祸,我什么时候惹过祸啊,都是他们自己吵着要来找我打架好不好?你看看啊,那个谁谁谁,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啊,三打一啊!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杀了。” 星屑:“……” 他摸着脸上的伤痕唇角微微抽动,心道差点被杀的是我好不好? 季秉烛添油加醋地把他们是如何如何欺负自己的给阿鸦说了半天,阿鸦被烦得不得了,季秉烛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了,而且边龄还在这里,根本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被欺负个半死。 他一甩手打断季秉烛的话,无奈道:“好好好,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 季秉烛歪了歪头,一时间也有些呆愣,他想了想,才朝着星屑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呢?” 星屑:“……” 星屑刚开始就打算先试探试探季秉烛的能力虚实,但是还没说几句漂亮话,季秉烛就不耐烦地一刀挥过来,他没办法也只好先应战。 打半天了,季秉烛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星屑原本想好的场面话也都忘了个干净。 星屑脸上淡然,手上却暗暗一用力,那把锋利的刀被他直接搓成了粉末。 月泥看着星屑一副似乎要发狂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才站出来朝着季秉烛微微福身,娇媚道:“吾等只是为了一睹季殃君上风采,所以才在聻境鬼行时前来拜访,若是叨扰了,还请君上原谅则个。” 季秉烛“哦”了一声,实话实说:“不原谅。” 月泥:“……” 月泥还没遇到这样的男人,一时间也想要找个什么来搓一搓好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她“呵呵”笑了两声才道:“君上真是说笑了,吾等并无恶意。” 季秉烛揉了揉耳朵,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直接对着阿鸦说:“好烦啊,还寒不能砍,那这个女人能砍吗?” 阿鸦:“能。” 季秉烛眼睛顿时一亮:“好。” 说着,将鸦羽剑一握,眼睛发光地看着月泥。 月泥:“……”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她被季秉烛那赤裸裸的杀意竟然逼得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时脸色难看极了,看模样几乎想要一手掐死季秉烛。 边龄在一旁啼笑皆非,看季秉烛这般应对自如,他也不便多担心了,索性躲在新停候组成的防护罩中看戏。 反正看着自家自小崇拜的一殃君吊打魔修,倒是挺有趣的,特别是季秉烛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模样,更是能让人给气个半死。 第三十六章反手给你一刀疼不,疼 星屑看着季秉烛眼中的杀意不是作假,立刻上前一步,朝季秉烛拱了拱手,真心实意道:“君上见谅,吾等真的只是为了来拜谒君上,施怨平日里经常对吾等说起君上的事迹,令我很是向往,此番一见君上风姿果然不似凡人。” 季秉烛一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听到星屑这么说了一大通,他一偏头朝着阿鸦道:“他什么意思?” 阿鸦漫不经心道:“意思就是说听说你和施怨关系不错,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大打出手。” 季秉烛:“哦。” 星屑:“……” 饶是星屑再有涵养,也被这气死人二人组给气出了三昧真火,但是季秉烛此时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忌惮,就算再生气也不好撕破脸。 星屑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所说太言重了,吾等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季秉烛不满地拿着鸦羽剑在地上画圈玩,被阿鸦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手,他才委委屈屈地收回了剑,朝着星屑道:“那你来那么多人干什么?他们都很崇拜我吗?” 星屑唇角抽动:“正是。” 季秉烛这才眼睛一亮,眨着眼睛好奇道:“那我要他们去死,他们会去吗?” 星屑:“……” 众人:“……” 就连一旁的边龄也一副无语的表情,刚想要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就看到小狸伸着懒腰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踩着轻巧的步伐打了个哈欠蹭开门走出来,定睛一看顿时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季秉烛还在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星屑:“呐?会不会?” 星屑艰难道:“这个……” 季秉烛顿时失望了“啊”了一声,嘟囔道:“原来不能啊,那说什么向往,你们魔修都是骗子。” 星屑心道总不能因为向往你就自断生路吧,正打算想些漂亮话说,就看到季秉烛身后突然跳过来了一只混体洁白的九尾狐。 星屑眼眸一眯。 院子里已经不是世外之地了,小狸待在里面也不安全,想来想去整个聻境也就季秉烛的身边安全点。 他这样想着,往上一跳,跃到了季秉烛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脸蹭了蹭季秉烛的侧脸。 季秉烛顿时放弃了刚才还要别人家魔修自杀的乐子,眼睛眯着一把抱住了小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看起来特别惬意。 季秉烛摸着摸着似乎就想到了什么,他“啊”了一声,抬起头朝星屑道:“那既然你们只是来找我玩的话,能不能找个人来当侍炼人?” 星屑轻笑一声:“给君上当侍炼人吗?请不要说笑了,你这样的灵力,聻境中的人暂时还没人能当你的侍炼人。” 季秉烛道:“不是我。” 他一回头朝着边龄道:“阿龄,过来。” 边龄顿时想到了什么一甩手将新停候握在手中,施施然走了过来。 季秉烛指着边龄,睁大眼睛对着星屑道:“不是我,是阿龄,你看起来挺厉害的哦,那就你来当侍炼人吧。” 星屑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难看,侍炼人不光在古荆,就算在聻境也都是地位极其低下的人才会去做的,他在聻境中纵横了数千年,还从未有人敢让他去给一个几十岁的小娃娃当侍炼人。 他心中怒火丛生,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嘣作响,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浅笑,道:“我的荣幸。” 不得不说,星屑能当上聻境的境主,果真是忍耐力极强的狠角色。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他一甩手,将红绸双刀握在了手中,朝着边龄道:“望赐教。” 边龄冷笑了一声,对上星屑这样等级的魔修非但没觉得恐惧,反倒战意满满,他刚想要冲上去,一旁的季秉烛突然不高兴道:“你把魔气收回去。” 星屑:“……” 修道者交手靠的是身体中的灵力,而魔修交手靠得是魔气,若是在交战中将魔气收回去,那和用肉体强挨边龄的攻击有什么分别。 月泥看不下去了,美艳的脸上满是寒冷:“季殃,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我哪里欺负人了,阿龄是天选修魔之体,要是碰上了你们的魔气入魔了怎么办?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好不好?” 月泥:“……” 对于季秉烛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模样,边龄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偏过头朝他道:“无事,我不会入魔的。” 他说着,也不等季秉烛回答,一个闪身直接朝着星屑冲了上去。 星屑看到他就这么直接冲上来,桃花眼中闪现一抹狠意,红绸双刀红光一闪,身形几乎化为一道流光朝着边龄狠狠冲了过去。 新停候和红绸刀相撞,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电光火石地交手了数招,等级低点的魔修只能看到两人手中兵器划过一道道残影,火花四溅,“锵锵”声不绝于耳。 不过星屑本身为魔兽,灵力也高了边龄许多,就算边龄在这五年间成长了不少,但是对上星屑这种等级的人,没撑多久就有些力不从心。 边龄脸上一脸冷淡,新停候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度,与此同时手中灵力暴涨,朝着星屑的胸口一掌拍去。 只听到“啪”的一声,星屑竟然徒手抓住了他满是灵力的手掌,边龄一惊,新停候往下狠狠划下,因为速度太快,几乎让人目光都无法触及。 星屑冷笑了一声,低声道:“去死吧。” 接着他握着边龄的手,腕间一股魔气冲过去,一丝细微但是强悍的魔气直接窜到了边龄的脉门上。 边龄脉门一痛,刚想要收回手,星屑就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如同疾风一般冲出,朝着边龄小腹就打出一掌。 “砰——” 边龄的身体猛地朝后飞了出去,直直冲着远处的巨石上冲去,因为力道太大,将那坚硬的巨石都撞了个粉碎。 季秉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看到边龄被打飞出去,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狸。 阿鸦早就看得不耐烦了,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星屑勾起唇笑了笑,朝着季秉烛道:“看来这位少年的灵力也不过如此,不知道他是为何能得到君上的青睐?” 季秉烛“啊”了一声,似乎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星屑抿了抿唇,刚想要再重复,背后突然一阵发寒,这些年来的生死本能让他想都不想直接往后挥出一刀,狠狠地撞上了背后一把泛着红光的刀。 边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咧着嘴笑得如同魔鬼,他冷冷道:“想知道我是如何得到他的青睐吗?” 星屑瞳孔一缩,挡在身前的红绸刀被边龄手中的新停候直接压得破开了一条裂缝,就听到边龄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刀刃裹挟着滔天灵力朝着星屑赫然砸下,两人交手所在的地方轰然下陷了半米,一瞬间尘土飞扬,夹在着漫天的黑雪纷纷扬扬漂浮在空中。 在几乎要遮蔽着人视线的飞尘中,边龄拎着新停候漫不经心地朝着季秉烛一步步走来,他浑身狼狈,但是神情竟然意外的不错。 身后星屑几乎算得上是恶狠狠地看着边龄,他虽然浑身毫无伤痕,看着也比边龄体面,只不过被一个区区人类一招压制住的局面简直让他愤恨得无以复加。 边龄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星屑眸瞳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他冷冷看着边龄,方才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他道:“天选修魔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边龄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往回走,就听到星屑似乎朝人说了句什么,他正在疑惑,下一刻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季秉烛突然间就倒了下来。 边龄一惊,立刻想要冲回去,但是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月泥却是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纤手一挥,一股魔气猛地冲出,想要阻挡住他的步子。 边龄此时心中只有倒在地上的季秉烛,其他的一律看不到,他怒道:“给我滚开!” 他新停候一刀劈了过去,月泥淡淡笑了,用手一挥,边龄猝不及防,下一瞬整个人就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方才的院落、魔修、季秉烛等等全部消失不见。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个由魔气组成的囚笼里。 月泥站在他面前娇笑道:“别动怒啊,小哥哥,你长得这般好看,要是不听话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杀你。” 他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女人,恨不得将他手撕了,但是此时边龄已经懒得去管其他人,匆匆地往季秉烛的方向看去。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前似乎插着一把血色的匕首,细细看去,他身下已经满是鲜血。 边龄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怒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但是其他人已经懒得去管边龄了,星屑轻飘飘走上前,就看到一直窝在季秉烛胸前的小狸从他身上跳下来,落地之后猛然化为了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对着星屑微微躬身,淡淡道:“堂前刃已入季秉烛脉门,不出七日,必死无疑。” 星屑看着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轻笑道:“你做的很好,鬼行结束后,让你出去落墨山。” 小狸低下头,不咸不淡道:“多谢境主。” 第三十七章都是垃圾手下败将,哼 季秉烛自从和星屑交过手之后就一直发困,他双目虽然张着,但是视线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因为顾念着边龄所以才一直睁着眼睛。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的毛,不着痕迹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我好困啊。” 小狸抓了他一爪子,道:“好好看着,那小鬼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个境主,若是那人对小鬼痛下杀手,你就算再厉害也来不及拦下的。” 季秉烛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交战,在边龄被星屑一掌打飞出去的时候,他困得要死,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被小狸的爪子按着胸口戳了两下才恍然大悟,正要去担心边龄,边龄就立刻绝地重生般地杀了星屑一个回马枪。 季秉烛立刻眯起了眼睛,摸着小狸道:“嗨呀,阿龄真厉害,我果然教导有方。” 小狸嗤笑一声,道:“关你什么事情,明明是我这个侍炼人劳苦功高。” 季秉烛不要脸地哈哈笑了起来,看着边龄走回来正要迎上去,小狸却突然小声开口了,“季秉烛。” 小狸还从未用这种淡淡的语气叫过季秉烛的名字,乍一出声,季秉烛本能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小狸,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叫我名字?” 小狸的爪子依然按着他的胸口,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季秉烛没心没肺笑了起来,摸了摸小狸的头,笑吟吟道:“你该不会是偷吃了我的东西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严肃?我和你讲了,我院子里的东西除了酒之外你其余的……” 他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阵痛意,沿着心脉不断地朝着四周血脉蔓延开来。 季秉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本能地说着没说完的话:“其余的你都可以吃的。” 小狸将头埋在他胸口,爪子下按着一把微弯的小刀,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季秉烛的心脏,只留下一截小巧精致的刀柄。 季秉烛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乍一泛上来一股陌生的感觉还让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堂前刃已经没入他的心脉,刀柄魔气发疯了一样迅速运转,急速将季秉烛身上的灵力吞噬个一干二净。 季秉烛膝盖一弯,他疑惑的“啊”了一声,眼睛一闭,彻底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边龄在那被魔气制成的囚笼里看到季秉烛身下的血几乎发了疯,他那些新停候疯狂将那周遭魔气劈开,但是却是丝毫用处都没用,那魔气依然坚韧,连砍都砍不开。 小狸已经缓步走了过来,狐狸的眸瞳妖媚又泛着些许冷淡,边龄咬牙切齿看着他:“你竟然!” 小狸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趋利避害,这是每个生物的本能,他既然在这聻境护不住我,我也只好另择明主了,你们人类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边龄几乎将牙咬碎,恶狠狠瞪着他,表情和眼神完全不像是个修道之人。 “前辈!” 星屑走上前,抓着季秉烛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打量了一下才轻笑了一声,“果真如同施怨所说,上等的一具身体,用来炼制傀儡倒是挺不错的。” 边龄在不远处听着几乎落下泪来,他手死死抓着那魔气囚笼想要挣扎开来,但是手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却没有动上那囚笼半分。 现在边龄才知道,原来他的力量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谈什么去保护季秉烛,靠着这样一具废物的躯体去保护吗?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亵渎染指吗? 太可笑了。 这样一瞬间生出来的念头几乎引得周遭的魔气全部都朝着他身上涌去,而他的瞳孔似乎也在隐隐有变向魔修的趋势。 天选修魔之体,入魔,果真是需要在一念之间。 周遭魔修被这骤然躁动的魔气引得全部朝他看去,而下一刻,在不远处的星屑却突然被人重重一掌打得朝远处巨石狠狠撞了过去。 巨石骤然被撞个粉碎,星屑整个人的身体撞了下去,将地面砸出一个龟裂的坑。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月泥一惊,悚然看去,就见到原本已经没有任何灵力的季秉烛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满身嗜血,满脸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嘀咕道:“睡……睡过去了……咳咳……” 边龄:“……” 众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堂前刃,好像不怕疼地一把将那小巧的刀拔了出来,血顿时涌了出来,他“哦哟”一声,连忙用手按住胸口,避免血再流出来。 所有人:“……” 众人的神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还是在魔化中的边龄率先回过了神,浑身魔气如同潮水般悉数退去,他瘫坐在地上急喘了几口气才按住了额头,有些无力。 季秉烛堵住了伤口,又看了看被困住的边龄,眸子顿时划过一丝不悦,他袖子一挥,边龄身边的魔气囚笼瞬间烟消云散。 边龄自由之后立刻冲了过来,哆嗦着手按着季秉烛胸前的伤口,涩声道:“疼吗?” 季秉烛歪头想了想:“嗯……还好吧,不痛,就是有点痒。” 他说的痒是浑身灵力被迅速吸食出去的感觉,别人一旦被堂前刃划伤身体,整个人就会剧痛无比地感受着灵力被一点点吸食耗尽的痛苦,但是到了季秉烛这里,就只有一个痒字。 此时星屑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浑身狼狈,满脸怨恨地瞪着季秉烛,看模样想要将季秉烛大卸八块。 季秉烛咳了好几声,才朝着星屑道:“你看吧,你们就是来打架的,还说什么因为崇拜我虚伪。” 星屑表情难看极了,在一旁的小狸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看到季秉烛这样活蹦乱跳的,边龄还是有些担心,他扶着季秉烛的肩膀,担忧道:“你确定没事吗?那可是堂前刃,一般人碰到非死即废,你试试看,现在还有灵力在吗?” 季秉烛疑惑道:“堂前刃?什么?兵器排行榜上有吗?” 边龄道:“排行第十一!” 季秉烛顿时不在乎道:“才十一啊,兵器榜十名以外的我都不放在心上的,不好玩,哦哦,阿龄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玩了,削果子应该很顺手。” 边龄:“……” 星屑:“……” 边龄扶住额头,无力道:“你真的没事?” 季秉烛看着边龄这般穷追不舍,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一弹,一朵凤凰花跃然指尖。 边龄一愣,就看到季秉烛弯着眼睛笑吟吟道:“阿龄你快看,我没事的。” 边龄看着满脸笑意的季秉烛,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打不过就跑我好厉,害 季秉烛捏着堂前刃,好奇地看了看,随意地抓起边龄的袖子将刀刃上的血给擦了擦,嘀咕道:“这刀柄上的珠子倒是挺好看的,我能抠下来吗?” 边龄正皱眉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渍,闻言唇角微微抽动:“别……别了吧……” 再怎么说也是兵器榜上很靠前的神器,要是被人随随便便抠掉刀柄上的小零件,兵器若是有神智觉得羞耻不说,这排名也一定往下刷刷地掉。 季秉烛撇撇嘴,将堂前刃随意扔给边龄,道:“拿着玩去吧。” 边龄接过堂前刃,冷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秉烛的胸口还在涓涓流血,要是普通人按照他这个流法早就失血过多昏迷了,但是他不知道是真的不难受还是装的,脸上依然像平常那样一派淡然好奇。 他对着星屑旁边的小狸道:“小狸啊,你不是一向很怕聻境的那些魔修吗?为什么又突然和他们站在同一边儿?” 他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完全没有在被人插了一刀之后的愤怒和怨恨。 小狸微微抬起头,他的眼角天生轻挑,就算是面无表情时也难掩住一片妩媚之色,他淡淡道:“我方才说过了,物竞天择,我为灵兽天生只向往强者,背叛你不过是你不值得我再追随罢了。” 季秉烛脸色一僵,身躯微微摇晃,看着小狸的眼神没有了方才的淡然,变得全是不可思议和悲痛,他嘴唇微微颤抖,眼泪盈满眼眶,哆嗦道:“你……” 边龄看到季秉烛这般伤心的样子,恨不得将小狸给碎尸万段,他走上前朝着小狸冷笑一声,道:“看来灵兽一族不过是过河拆桥的鼠辈罢了,当真是遵循野兽本能的种族。”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小狸看着泪盈于睫的季秉烛,抿了抿唇,淡淡道:“随你怎么说。” 季秉烛浑身是血,眼中也是泪水,他哆嗦了好大一会才一把扑到了边龄胸前,呜咽道:“他……呜……竟然说……” 边龄立刻环抱住他,低声道:“别管他,毫无灵智的下等生物不值得你……” 边龄还没说完,季秉烛就捏着拳头捶了他胸口一拳,这一拳看似轻飘飘,但是却几乎将边龄给捶吐血。 边龄:“……” 他脸色苍白,但是还是没舍得放开季秉烛,继续道:“不值得你这般上心。” 季秉烛又捶了一拳,呜呜哇哇道:“他竟然说我不是强者,他竟然说我不强!呜呜哇,我超厉害的,超厉害的!他那样的我能一个打十个!还说我不强,我好生气啊,阿龄你快告诉他我有多厉害,你快啊!” 说着又捶了两拳。 边龄:“……” 小狸:“……” 边龄脸色苍白,强忍住把他拎着衣领扔出去的冲动,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道:“起开!” 季秉烛揉得眼眶都红了,被推开了还小声嘟囔道:“你快说我特别厉害的。” 边龄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痛欲裂。 在一旁的星屑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秉烛,实在没忍住问旁边的小狸道:“他一直这样吗?” 星屑想了想,选了个措辞:“就这么……愚蠢而不自知?” 小狸绝色的脸上难掩无奈,道:“所以我刚开始就说,要想打败他最好不要硬碰硬,耍点小心机他能自己上门来送死。” 星屑唇角抽了抽,一旁的魔修众也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倒是无所谓,可能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那些人看他的视线是多么的嘲讽和不屑,但是边龄就有些忍不住,怒目而视满是恼怒。 季秉烛毫无所知,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他用手指堵住了伤口,好奇地看了一会,将手试探地撤开之后血立刻又涌了出来,他立刻手忙脚乱地继续捂住,捂了一会又好奇地松开手去看看还在不在流血。 远处的施怨已经看得有些无聊了,他对还寒道:“这次是我们输了,让星屑回来吧,堂前刃既然无用,那就换其他方法吧。” 还寒迟疑了,“但是大人不是说此番若是季殃未死,那……” 施怨笑了一下,稚嫩的脸上浮现一抹难得的孩子般的笑容,他看着一旁恼羞成怒地边龄,淡淡道:“你觉得按照季殃那种愚蠢的性子,会丢下边龄一个人离开吗?” 还寒若有所思。 施怨道:“只要边龄在这里,季殃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若是撑过这次鬼行他还没下定决心离开,他就要在这里再待上百年时间才会有离开的机缘。”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黑袍翻飞,转身洒脱离去。 而没过多久,星屑和月泥似乎接到了还寒的消息,脸色一肃,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季秉烛一眼,才低声下令:“撤。” 星屑朝着季秉烛一拱手:“星屑突然又要事在身,不能陪君上久待还望恕罪,来日必定再次登门拜访致歉。” 边龄冷冷道:“你们这般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星屑一挥手,魔修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边龄有些不太甘心,新停候飞窜出去,在半空猛然飞速旋转,红色的灵光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魔修众人射出针雨。 只听到针雨撞在了一处坚硬的地方,悉数断裂消散成光芒,一直在月泥默然不语如同小山的境主身躯骤然胀大,如同一座巨大的山丘拔地而起,阻挡住了边龄来势汹汹的袭击。 等到针雨悉数消散,魔修众早已经消失个干净,山丘坐落,那境主也已经遁逃。 边龄恨恨看着那座山丘,又想起了季秉烛身上的伤口,急忙跑回来,喊道:“前辈!” 季秉烛站在原地,堵着胸口似乎玩得不亦乐乎,他看到边龄跑过来,“哦哟”了一声,一歪头,道:“阿龄,血止不住了。” 边龄被那血色逼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捂着季秉烛胸口的伤口,虽然知道季秉烛并不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唯恐碰痛了他。 边龄扶着他慢慢往院子里走,但是两人刚刚到了家,季秉烛却是一反常态地砰地一声甩上门,双手飞速画了个法阵笼罩在院子中,隔绝了聻境的控制。 随后,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 边龄一直虚扶着他,看到他倒下来立刻魂飞魄散地接住他,血腥味顿时弥漫在两人身旁。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边龄愣愣道:“前辈?” 季秉烛脸色一片惨白,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小声道:“嘘……小、小声点。” 边龄立刻噤声,将他打横抱起回房放到了床榻上。 季秉烛胸口的血依然在流着,而且像是他自己所说,怎么也止不住,边龄几乎都不敢相信一个人身上会有那么多血可流,徒劳无功地握着季秉烛的手将灵力顺着他脉门输送了进去。 季秉烛被边龄的灵力弄得暖洋洋的,他懒懒地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道:“再多一点,再来一点。” 边龄:“……” 边龄看他浑身是血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好皱着眉继续给他输送灵力。 边龄输送了一会灵力,季秉烛似乎就熟睡过去,他胸口的血似乎还在流着,没一会就将半个床榻染红了。 边龄皱着眉将他衣服扒开,换了身新的衣服,看着伤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季秉烛依然没心没肺地熟睡着,他头发凌乱,被边龄撩着全部铺洒在了枕头上避免沾上血,这样一来,墨发和脸色黑白分明,越发衬着他脸色惨白如纸, 边龄看着看着,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慢地俯下身盯着季秉烛浓密而有些微卷的羽睫,因为离得太近,呼吸洒在季秉烛光滑的脸上,他有些不适应的“哼唧”一声,偏了偏头,小声嘟囔道:“阿龄……有虫子……快、快打走它。” 边龄的眼瞳在季秉烛无意识地喃喃他的名字时瞬间通红,他俯下身含住了季秉烛削薄的唇,肌肤相亲的快感瞬间涌上了边龄的心头,脑海里似乎炸开了一朵朵令人眼花缭乱的烟花,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他一触即分,伸出手缓慢摸着季秉烛微凉的脸,小声喃喃道:“我……心悦于你……” 心悦…… 这个词乍一被他从口中说出来,这些日子以来的进退维谷似乎被他强硬地挥开了一条直通向名为“季秉烛”的独木桥,他强迫着自己走上去,背水一战毫无退路。 得不到季秉烛,那便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这是边龄活了那么久,生平第一次对一样东西有那么深的执念以及欲望。 不死不休。 季秉烛熟睡着,自然也便没有看到边龄一只似乎已经变成了魔瞳的眼睛,也没有看得出边龄瞳孔深处对于他势在必得的痴迷和狂乱。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事一桩。 边龄待了一会,出去打水打算给季秉烛擦擦身体,他刚一离开,季秉烛身上黑光一闪,一群鸦羽纷纷扬扬落下,阿鸦的身形出现在床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熟睡中的季秉烛,又看了看门外边龄忙碌的身形,脸色难看至极。 阿鸦走上前毫不怜惜地一巴掌拍在了季秉烛的额头,将季秉烛硬生生打醒了。 阿鸦冷声道:“你是蠢货吗?” 季秉烛满脸茫然,迷迷瞪瞪地看着阿鸦,含糊道:“怎么了怎么了?” 阿鸦恨恨道:“我看你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季秉烛更加茫然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皱着眉道:“我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不会被人吃了的。” 边龄方才的那一系列动作以及表情阿鸦在季秉烛内府中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当时他心中一惊,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阿鸦想了想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错觉,原因可能有二:一是震惊于季秉烛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有人喜欢;二就是边龄才一个刚结丹没几年的小鬼竟然敢觊觎季秉烛这等实力的大能,也不知道是色胆包天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阿鸦原本一直以为边龄对季秉烛的情感大概就是对大能的崇敬和向往,就算是他知道了季秉烛的身份,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在那点憧憬上加上一点对强者的迷恋,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阿鸦索性就没有管他们。 但是没想到,边龄那个饱含欲望的吻一落下来,直接敲碎了阿鸦内心一道不知名的屏障。 阿鸦表情淡然,内心却在狂躁,他气得几乎要发抖了,在心里来回念了好多遍:“这胆大妄为的小鬼!” 在其他人看来,边龄确实胆大妄为,一殃君这样在外界被人放在神坛上的存在,他不畏惧也就算了,竟然对季殃存了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阿鸦看着季秉烛一无所知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这件事也不关季秉烛什么事情,只好忍住了怒火,冷淡道:“这一回,你感受到自己内府的变化了吗?” 季秉烛歪了歪头,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疑惑道:“好像……灵力更加多了?” 阿鸦道:“堂前刃虽然能吸食掉人周身灵力和气运,但是对你这样能力的人却是不起作用的。” 季秉烛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口,“可是还在流血啊……要是流干了怎么办?我会不会变成人干?” 阿鸦:“……”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阿鸦对于他的设想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只好道:“放心,死不了,你用灵力在内府转一圈试试看。” 季秉烛“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皱起了眉头,道:“好难啊,我不想转了,我能出去玩吗?” 阿鸦几乎怒吼出声:“让你转你就转,混账东西!” 季秉烛立刻瞪大眼睛,阿鸦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干咳了一声,就听到季秉烛兴奋道:“阿鸦你竟然会骂人,太神奇了!” 阿鸦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不光会骂人,还会打人。” 季秉烛立刻闭了嘴,皱着眉继续在内府运转灵气,片刻之后,他才满脸是汗地张开眼睛,委屈道:“转完了。” 阿鸦满脸不耐地将手在他胸口一按,那一直在流血的伤口立刻消失不见。 季秉烛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这种瞬间愈合的功能,振奋地张大眼睛扯着自己衣服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终于确定那伤口没有了之后立刻欢呼道:“我太厉害了,我能自愈了!啊啊啊,我比之前还厉害!” 阿鸦头疼欲裂,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了来回扑腾的季秉烛,冷冷道:“你难道不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吗?”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看着阿鸦,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他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厉害啊。” 阿鸦:“……” 第三十九章我终于能回去了吗?吗 阿鸦慢慢抽出了鸦羽剑。 季秉烛立刻道:“冷静冷静,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季秉烛此人,除了吃和玩,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他的性子算不上太过愚蠢,大概是被困了太久,对人情世故一概不知,说话做事全靠本能,而他的本能…… 因为身体原因他吃不了,那唯一的本能就是找各种乐子玩了。 刚来落墨山那段时间,阿鸦每天催着他去修炼,他刚开始还会听两句,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玩疯了,之后每次阿鸦叫他去修炼他都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装傻充愣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久而久之,阿鸦也就放弃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季秉烛咬着指尖想了半天,险些将指甲给要破了,才头疼地开口:“不行,我满脑子都是我好厉害,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阿鸦:“……” 兵器榜上排名第一,被无数人争破了头的鸦羽剑——阿鸦表示自己想要用剑插爆自己这个蠢主人的狗头。 阿鸦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这个叛逆的想法,冷冷道:“你还想出落墨山吗?” 季秉烛闻言立刻乖巧地坐直,拼命点头:“想的。” 阿鸦道:“那就仔细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季秉烛疑惑道:“不是因为落墨不让我离开吗?” 阿鸦步步逼问:“你和落墨玩过那么多次,他有没有告诉你落墨山结界是为了阻挡什么而存在的?” 季秉烛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聻境的魔修?” 阿鸦眉头一挑,季秉烛立刻否认:“才不是才不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又不是魔修,他凭什么拦着我?” 阿鸦走上前,按住季秉烛的脖子,压低声音道:“除了魔修,他还阻拦什么?” 季秉烛尝试着开口了:“好像还有……无躯灵体?这个就更不可能了,我有身体呢,你看看。”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给阿鸦看:“我这是有血有肉的身体,我活了那么多年,不会连自己的身体都记不住的。” 阿鸦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季秉烛唯恐阿鸦不相信,立刻掀开了自己的袖子,着急道:“阿鸦,阿鸦你快看,我是有血还有肉的,那,那你快看啊。” 阿鸦还是没说话,鸦瞳闪着些许寒光,堪称冷淡地看着他。 季秉烛尝试着笑了一下,但是笑起来有些勉强,他想了想似乎要扯开自己的衣服给阿鸦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因为太过着急,他解衣带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住口,无耻老贼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季秉烛看起来要急哭了,抬起头要哭不哭地看着阿鸦,喃喃道:“解、解不开了。” 阿鸦叹息了一口气,将季秉烛的左手按在了右手腕的脉门上,低声道:“你能感受到脉搏吗?” 季秉烛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脉门,满心期待地等着脉搏的跳动,但是他等了半天那有些微凉的手腕上却根本没有丝毫的跳动,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季秉烛愣了半天,突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急促“啊”了一声,拼命将那没有脉搏的右手往外伸去,单手捂着眼睛,大声道:“这不是……不是我的手,你一定哪里搞错了,我才不是灵体!” 阿鸦对他掩耳盗铃的做法不置一词,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消化这个晴天霹雳。 季秉烛将左手腕挡在自己眼睛前,片刻之后,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果真是一丝脉搏都没有的。 季秉烛没心没肺在落墨山蹦跶了七百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灵体这样的情况,他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无神地盯着虚空,喃喃道:“我……我是灵体?” 阿鸦单膝跪下来,道:“你还记得七百年前和无醉君那场交战吗?” 季秉烛愣愣道:“无醉君?” 阿鸦道:“就是季夜行。” 这个名字一响起,季秉烛眼瞳剧缩,那些刻意被他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是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让他不可自制地抱住了头,满脸痛苦。 季家满地的血,父亲母亲惨死的尸体,以及…… 在血海中遗世独立的背影。 季秉烛突然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很快,他在鹿邑城最后交战的场景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时的他明明已经将剑架在无醉君脖子上,但是最后落下的时候还是心软了,而下一刻,冰冷的剑刃朝着他的双眼狠狠划来,剧痛袭来后眼前一片黑暗,接着胸口就被人狠狠打了一掌。 季秉烛喃喃道:“季夜行?” 阿鸦看着他如遭雷劈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忍心,“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你从来都尝不到食物的味道?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只要灵力运转一圈就会恢复如初?我知你性子洒脱,但是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吗?” 季秉烛喃喃道:“我只想出去玩。” 阿鸦:“……” 阿鸦觉得自己刚才心疼他真是白浪费了自己的感情,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淡淡道:“你是个灵体又怎么了,回去本体不就好了吗?” 季秉烛要哭不哭:“但是我……” 阿鸦:“嗯?” 季秉烛抽噎了一声才道:“我一直以为是我太厉害了所以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 阿鸦:“……” ——你在意的点是这个? 季秉烛道:“我还一直安慰自己有舍就有得,原来我不用舍去好吃的就能那么厉害,啊啊啊啊阿鸦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阿鸦恨铁不成钢,一拳敲在了他头上,怒道:“原本这个是需要你自己来发现的,但是我看你这副鬼样子大概再过个一千年都发现不了了。你现在是在闭生死关,灵力在内府积满到达瓶颈后就会回到本体中历经天劫,因为我擅自告诉你真相,到时候天劫会更加凶猛一点,到时候你渡过天劫的几率也会大大减低,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季秉烛抱着头小声吸了几口气,才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阿鸦冷漠道:“可能一道雷就把你劈成渣渣了。” 季秉烛立刻瞪着眼睛反驳:“不可能,我可厉害了。” 阿鸦简直要被季秉烛整天“我可厉害了”“我超厉害的”“我那么厉害”给洗脑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你准备一下吧,你的灵力很快就要到达瓶颈了,如果到时候没准备好错过了时机,你就又要等上一百年了。” 一百年这个数字把季秉烛吓了一跳,立刻道:“好好好,我准备我立刻准备。” 他在原地转了一会圈圈,才满脸茫然道:“我要准备什么?” 阿鸦咬牙切齿:“先在内府把灵力给我运转个几圈再说!” 季秉烛立刻振奋,丝毫没有之前那被吼了才会去运转灵力的颓废模样,他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将神识投入了内府中。 边龄在他冥想时来了一次,大概是因为季秉烛修炼太过稀奇了,边龄诧异地看了好久,直到一旁的阿鸦神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出来,待了半天便去后院做吃的,打算等到季秉烛好了之后给他吃。 季秉烛修炼了大半天,闭着眼睛在内府中运转灵力,早已经忘了时间。 阿鸦在一旁等得有些无聊了,他原本并没有期望季秉烛会很快将灵力突破到瓶颈,毕竟破世期的大能修炼一点灵力都需要大半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时间。